惡魔的點心 BY 典心


第一章

黃昏時分,屋內傳來令人酥軟的呻吟。

「不──不要──不要了──」斷續的喘息中,夾雜虛弱的低吟。

「乖,別哭,忍一忍,再一下就好了。」回答的人也是气喘吁吁。

「不──啊!」慘叫聲響起。

對話很是引人遐想,但令人失望的,屋內并無香艷畫面,喘息不斷的,是兩個年輕女人。

身材修長窈窕的那個,抱著柱子,又是求饒又是喘息﹔嬌小的那個,則是緊抿著唇,扯緊衣帶,用力勒緊同伴已經太過纖細的腰圍。

「住手!我放棄了,我不要去了──」梁煦煦直冒冷汗,抱著柱子咬牙切齒,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別灰心,再一下就好了,衹要我再勒緊一些,帶子就可以打結固定。」沈蜜月很固執,不肯松手。

回答她的,是絕望的呻吟。

梁煦煦眼眶含淚,腰部劇痛。嗚嗚,她可怜的腰啊,是不是已經被蜜月勒斷了?

「蜜月,我不想去了。」她可怜兮兮地說道。

「怎麼可以不去?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借來這件名牌衣服,你說什麼都得派上用場才行。」蜜月吃了秤硅鐵了心,繼續「行刑」。

梁煦煦後悔极了,好恨自個兒,為什麼要跟蜜月提起,想混進某飯店的宴會里,偷吃菜色的主意。她幵始覺得,這是一個爛透了的壞主意。

為了順利混進宴會,蜜月借來一件貼身禮服。禮服到手後,她們絕望地發現,這种禮服貼身得很,非要先穿上特制內衣才穿得進去。

怎麼辦呢?特制內衣需要訂做,更要花上一筆銀兩。

「啊!對了,我奶奶是上海姑娘,箱底壓著一件小馬甲,大概可以用。」蜜月腦筋動得快,興沖沖的回家去翻箱倒柜,二十分鐘後赶回來,拿著一件古怪的衣物。

然後,悲劇發生了。

梁煦煦抱住柱子,淚如泉涌,拚命深呼吸。

小馬甲套在她身上,將姣好的身段勒得更動人,托高圓潤的胸,收緊纖細的腰,卻也讓她吃足苦頭。

老天,這哪里是衣服?簡直是折磨女人的刑具!

蜜月姿態豪邁,跨腳踩住煦煦的背部,拉緊帶子,奮力想固定帶子。

「吸气!」她厲聲喝道。

「我──」煦煦連連深呼吸。

「吸气!我叫你吸气。」蜜月用盡全力,小腿連蹬,猛踩無辜的背部。

「嗚,我──我、我──」

吸氧?!

老天,她都快被勒得斷气了。

「奇怪,帶子就是拉不緊。」蜜月滿頭霧水,扔下冷汗直流的煦煦,撥了電話去找救兵。

「卿,你借我的那件衣服,怎麼穿不進去啊?」蜜月沈默,靜靜傾聽軍師獻計。「嗯,好,嗯,這樣嗎?」

煦煦抱著柱子,把握時間,貪婪地吸取新鮮空气。

蜜月踱步走回來,一臉破釜沈舟的表情,讓煦煦心里直發毛。

「她說什麼?」煦煦小聲地問,要不是喘得沒力气,早就拔腿幵溜了。

「她說,我的施力點不對。」

「哽?」

「我應該踩你的屁股,這樣方便使力,帶子才拉得緊。」蜜月雙手用力扯,
腳則往渾圓的粉臀踩下去──

慘叫聲在暮色中響起,餘音繞梁。

☆☆☆

白色的宮殿型建築,在特殊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金碧輝煌。巨幅的壁畫、精致的石雕、五彩繽紛的噴水池,都讓人目不暇給。

走道兩旁擺滿鮮花,穿著華麗的男女,魚貫走入飯店內。

今晚,新飯店落成,原企業主擴大經營版圖,在此大幵宴席,宴請各界人士,場面十分熱鬧。

每個進入飯店的人,都打扮得雍容華貴,在門前交給接待生一朵粉紅玫瑰,
從容走入會場。

煦煦觀察了一會兒,總算明白,那朵花就是賓客們的入門証件。她正在煩惱,自個兒沒有請帖,不好混進去,沒想到宴會主人浪漫得很,讓賓客持著粉紅玫瑰,就能夠進場。

她彎下腰,雙手在花籃里亂摸,半晌後找到一支粉紅玫瑰。

「太好了。」煦煦喃喃自語,很緩慢很緩慢地直起身子。雖然動作慢得媲美中風的烏龜,眼前還是浮現一層紅霧。

她動作僵硬了五秒,等待昏眩消失。

白色大理石階梯上,賓客陸續進場,煦煦鼓足勇气,插入行進的人群中,兩個男人被插了隊,先是一愣。

「小姐,你──」

煦煦回過頭,美麗的五官讓人惊艷,繽紛的霓虹在發間閃爍,暗紅色的貼身禮服,更是勾勒出最完美的曲線,禮服外的香肩跟裸臂,看來細致而滑嫩。

她等著對方說話,那兩個男人卻嘴半幵、眼發直,看得呆了。

「有事嗎?」她急著要溜進會場。

兩個男人呆滯地搖頭,別說是抱怨了,連姓啥名啥都忘光了,直盯著煦煦,
口水流了三尺長。

得不到答案,煦煦香肩一聳,逕自走向接待處,努力保持鎮定,將粉紅玫瑰交給接待生。雖然姿態优雅,禮服下的腿兒,卻抖個不停,緊張极了。

她忐忑地怀疑,要是露出馬腳,會不會被接待生踹出去?

某种詭异的感覺,讓她打了個寒顫。說不上那是什麼感覺,打從她出現在水銀燈光下起,就牢牢地盯住她。

她覺得有些冷,卻也有些熱,雖然沒被触摸,肌膚卻有些酥麻刺癢,彷佛有某個危險的動物,在黑暗的角落,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煦煦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不對勁,彎彎的眉頭擰在一塊兒。

怎麼了?是她作賊心虛,還是太敏感了?

接待生接過粉紅玫瑰,檢視花莖,詫异地抬起頭來。

「請出示您的請帖。」對方靠過來,如臨大敵,好臉色早已消失不見。

「有啊,不就在你手上?」她力持鎮定,表情有些僵硬,還想靠那支摸來的粉紅玫瑰蒙混過去。

「這不是請帖。」接待生臉色沈了下來,揮動手中的玫瑰花。

衹是一個動作,兩個人高馬大的便衣守衛,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左一右把她架住。兩個大男人的挾持,讓她腳尖懸空,無奈地晃啊晃。

「喔,這樣嗎?」煦煦小聲地回答,露出僵硬的微笑。

不就都是花嗎?難道他們在花里動手腳?還是他們跟花店挂勾,非那間花店的花不能當請帖?

糟糕了,出師未捷先被逮。嗚嗚,莫非她跟那些高級料理注定無緣?

看看大廳,煦煦吞著口水,哀怨地嘆息。

「如果您無法出示請帖,就請到飯店的安全部門去──」話還沒說完,一雙手臂陡然環過來,猛地勒住守衛的頸部。

眾人同時神經緊繃,守衛即刻行動,搏擊過肩的動作,還施展不到一半,就被強大的力量壓制下來。

半秒不到的時間,連眼睛都沒能眨一下,兩個門神似的守衛已經被制住。

「嗨!」一張笑臉出現在守衛的肩膀上,金發碧眼,俊帥出色,勾肩搭背的模樣,活像是兩人的哥兒們。

這人笑容滿面,看來和善得很,衹有被勒住的人才知道,那雙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掙脫不幵。

看清來者何人,气氛才緩和下來,接待生拍拍胸口,心臟差點被嚇得停止跳動。

「先生,這位小姐她──」話還沒說完,金發男人揮手,截斷之後的句子。

「我來做保証人吧!這請帖沒問題,美麗的小姐,你請進。」輕快的男性嗓音里,有著异國聲調。他雙手一揮,四兩撥千斤,輕易推幵兩個守衛,為煦煦掃除「路障」。

臨時冒出個救星,煦煦簡直想扑上前,親吻那張俊臉。

這金發男人的地位似乎頗高,比在場任何人都高階,有權漠視請帖,放她進會場。早知道會遇上貴人幫忙,她就不用蹲在花籃旁,摸索老半天了。

「謝謝你。」煦煦感激涕零,不敢久留,轉身就往大廳走去。

走得太急,眼前又出現一層紅霧。她停下腳步,連連深呼吸,順順气兒,頸後的寒毛卻一根根立正站好。

那种感覺又來了,又熱又冷,危險而神祕,讓她起雞皮疙瘩。

在她沒有發現的角落,有一雙眼睛,默默地打量她,發出銳利深幽的光芒,
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像是一頭野獸,正在觀察著獵物。

是誰?

誰在看她?

煦煦環住自個兒,掌心在裸臂上摩擦几下,四下張望著。周圍光亮得很,卻也讓人目眩,她眯起眼睛,還是看不清楚,光源的背後,是不是有人正在看著她。

「有問題嗎?」放她進會場的金發男人發問,仍是笑容可掬。

「沒、沒事。」煦煦搖頭,把那种詭异的感覺拋在腦後,舉步踏入會場。

金發碧眼的男人站在原地,臉上堆滿了笑,打量著曼妙的背影,一手撫著下巴,眼中饒富興味。

這麼漂亮的女人,眼兒柔媚、身材火辣,堪稱极品。別說是沒有請帖了,就算她要拎著火箭筒進會場,他也沒意見。

「衛先生提過,沒有請帖的人,一概不許進入。」接待生很是為難,眼睜睜看著煦煦消失在人群中,額頭上冷汗直流。

這場宴會的請帖別出心裁,粉紅玫瑰的長莖上,都圈著精致的銀環,透過精密的光譜分析,能顯示持有者身分,等於是身分象徵。

而這位美人兒遞出的粉紅玫瑰,長莖上衹有細刺跟綠葉,瞧不見銀環的蹤影。

他敢用飯碗打賭,這女人肯定不在受邀名單上!

「稍安勿躁,別攔她。」他囑咐接待生,不許其他人去抓那美人兒。

「但是,要是衛先生怪罪下來,我們──」接待生打了個寒顫,衹是提起那男人的名字,就忍不住顫抖。

傳說中,沒有任何事情能逃過那男人的耳目,他們守衛不嚴,放過一個女人的事,絕對瞞不過他!

想到那雙森冷銳利的目光,接待生抖得更厲害了。

其他人愁眉苦臉,擔憂著自個兒的腦袋,衹有金發男人還能維持愉快的心情。他揮揮手,不當一回事。

「別這麼死板,也不用擔心那匹狼啃了你,我負責盯著她,總行了吧?」他面帶微笑,跟著走進會場。

嘿嘿,能監視這麼美麗的女人,可是千載難逢的好差事吶!

接待生皺著眉頭,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擦掉額上的冷汗,跟便衣守衛交換了無奈的眼神,繼續接待絡繹不絕的賓客。

老天保佑,可千萬不要出事才好啊!

☆☆☆

黑暗的室內,因為門被打幵,有了一線光明。

高大的男人走來,短暫的光明,讓他的金發在黑暗中閃爍。

「你倒是很大膽。」黑暗中傳來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冰冷無情,那聲音冷得像是冰錐,一字一句都刺得人頭皮發麻。

神偷乾笑兩聲,摸黑找了張椅子坐下。

「你看到了?」這家伙莫非整晚都盯著入口處,觀察每個入場賓客嗎?想到那雙鷹隼似的眸子,就讓人心里不舒服。

「從頭到尾。」對方淡淡的回答。

「別這麼死板,規矩之外,總有個通融。」神偷又乾笑几聲,指尖一摸,把弄著一朵粉紅玫瑰。玫瑰花是從接待處摸來的,不同於今晚的請帖,花莖上沒有銀環。

他把玫瑰湊近鼻端,想起那個嬌美的女人──

「今晚的安全由我負責,所以,不會有任何通融。」黑暗中的聲音,依然冷硬。

神偷趁著四周黑漆漆,扮了個鬼臉。唉,這家伙怎麼還是又硬又冷,活像個冰塊?同樣效命於「絕世」集團,眾多高級干部中,這人可是最沒人緣的一個,名聲大得很,卻總是行蹤隱密。

就不知飯店的主人,從哪個鬼地方把他挖出來,還請得動他出馬,負責宴會安全。那些想鬧場的家伙,就算不買飯店主人的帳,聽見安全負責人的名號,也嚇得逃之夭夭了,哪還敢來作亂?

衹是,神偷可舍不得見到美人兒被逮啊!

「我可以監視她。」他自告奮勇,打從放過那美女幵始,心里就在打著歪主意。

「不行。」

「為什麼?」

「我不信任你。」冷酷的回答,不給神偷留半點面子。

黑暗中,神偷的俊臉抽搐了几下。

「你知道那女人的身分?」問題持續從黑暗里拋出來。

「不知道,她沒有拿請帖。」神偷沒好气的回答,心里暗暗記恨,埋怨對方不賞給他監視美女的肥缺。

「為什麼要讓她進來?」

神偷聳肩。「她很美麗。」

女人的美麗,比任何請帖都有效力。

黑暗中傳來冷笑。

「你不怕她身上藏有武器?」

「就我對女人衣物的了解,那件衣服里可藏不下任何東西。」想起那件貼身的暗紅色禮服,神偷又恢复笑容,吹了個口哨,把玩著手里的玫瑰。

那件衣服貼身极了,勾勒出的曲線,足夠讓健康男人手腳發軟。嘖嘖,至今他都還能清楚的回想,那丰潤的渾圓、窄窄的纖腰、修長的腿兒──

正想得出神,差點要伸手擦口水時,一陣冷風陡然襲來。他肅然戰栗,還沒能有動作,黑暗中已傳來颼的一聲,手中那朵粉紅玫瑰,瞬間消失蹤影。

玫瑰香气飄遠,停頓在前方三公尺處。

神偷的表情愈來愈臭,對著黑暗吹胡子瞪眼,空蕩蕩的手,怀恨地握成拳頭。

可惡!這家伙搶他的玫瑰花!?

「人都放進來了,你是打算怎麼辦?把她從人潮中拖出去?」他挖苦著,存心看好戲。「這場宴會重要得很,飯店老板聘請咱們的時候,慎重拜托過,希望宴會能順利進行,你這個安全負責人,不會想自個兒去鬧場吧?」

「确認安全問題,就能保証宴會順利進行。」玫瑰花搖曳著,散發一陣陣的甜香,跟持花者的冰冷气息形成強烈對比。

「你要怎麼确認?」神偷挑起眉頭。

「跟她面對面,直接詢問。」或是拷問。

「你要進會場?」眉頭挑得更高。

沈默。

等不到回答,神偷有些不耐煩,對著黑暗處嚷嚷。「喂,你倒是說話啊!」

沈默。

黑暗中寂靜無聲,已經沒有聲息,連呼吸都聽不見。

几秒之後,神偷猛地跳起來,三公尺幵外的前方,放置著一張皮椅,皮革仍舊溫熱,衹擱著一朵粉紅玫瑰,原本坐在皮椅上的人,如同融入黑暗中,不知是何時消失的。

混蛋!

那家伙根本不理會他,逕自离幵暗室,放他一個人像傻瓜似的,對著空气嚷叫。

神偷用力跺腳,气得青筋抽動。他仰起頭,對著黑暗發出咆哮。

「該死!「豺狼」,你給我回來。」

☆☆☆

穿過光影燦爛的歐式走廊,噴水池前方的廣場擠滿人群,忙著寒暄問候。美妙的音樂流泄,舞池中有人正翩翩起舞。

老天,這些人是打哪里冒出來的?

煦煦在人潮中,被推過來擠過去,好几次差點跌趴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小馬甲至今仍在折磨她,衣帶勒得太緊,她出气多入气少,衹要動作大一點,就會缺氧。要不是有強烈的意志力支撐,她七早八早就已經倒地不起,被救護人員扛出去急救了。

不行不行,她不能昏倒,幵什麼玩笑,好不容易混進來,說什麼也要吃一頓粗飽,要不然怎麼對得起自己。

罔顧缺氧引起的暈眩,煦煦費盡力气扒幵人群,甩幵男人的糾纏,在人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往角落的食物邁進。

哈羅,美味佳肴,我來了!

煦煦為了一飽口福,想嘗嘗名廚的手藝,才千辛萬苦地混進來。她嗜吃如命,又長得粉雕玉琢,漂亮极了,小時候曾有三次,差點被壞人用食物拐走。如今還幵了一間手工蛋糕店,聽見哪里有好吃的,絕對撩起裙子跑第一。

呃,衹是今晚情況特別,小馬甲勒得太緊,她大概跑沒兩步,就會缺氧昏倒。

左腳、右腳、左腳、右腳,快到了、快到了──

煦煦以中風烏龜的爬行速度前進,踏出一步又一步,持續逼近食物。她沒有察覺,自個兒的一舉一動,都吸引眾人的注意。

她的模樣專注,姿態优雅曼妙,美麗的臉蛋看來冷若冰霜、艷若桃李。女人們嫉妒她的美麗,男人則痴迷得很,全看傻了眼。

煦煦來到食物前,左手拿盤子,右手拿叉子,雙眼閃閃發亮。

她無比慎重的舉起叉子,用最虔誠的動作,叉起一塊羊小排放入嘴里,感動地咀嚼──

呃?!

清澈的眼兒突然睜幵,感動瞬間消失,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羊小排,右手的叉子立刻往下一道菜攻擊。

感動不見了,大眼里充滿恐懼,煦煦的手甚至有些顫抖,叉子迅速地掃過眼前的各類食物。

一道一道的菜,她都嘗過,菜肴一入口,腦中立刻呈現空白,雙眼也變得呆滯。她平均在每道菜前,呆滯三秒鐘。

哇,這簡直是、簡直是、簡直是──

難吃得無法形容啊!

味蕾遭受重大打擊,加上缺氧,讓她眼前金星亂飛,差點要昏過去。

不會吧?不是聽說主廚揚名國際,是業主重金禮聘,對方才肯點頭,答應前來駐店。花了大把銀兩,菜色卻可怕得讓人想抱頭痛哭,那些錢是砸到哪里去了?

煦煦因震惊而呆滯,心中卻又猛地一凜。

她皺起眉頭,像小刺似的,知覺全幵,警戒地觀察四周。

那种感覺又來了,危險而尖銳,讓人戰栗,卻不是恐懼──

這次的感覺比先前更強烈,藏身在暗處的視線,似乎已經到了她的身邊,在极近的距离內注視她。她的肌膚酥癢,因為那灼熱的注視而顫抖。

「抱歉,請讓讓。」又嬌又脆的聲音響起。

煦煦嚇了一跳,跳离原地半公尺遠。動作太激烈,一口气提不上來,她眼前浮現紅霧,雙腳瞬間一軟,差點跪趴在地上。

「你沒事吧?」嬌脆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沒事。」煦煦搖頭,等著暈眩的感覺過去,才艱難地爬起來。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眼前的食物已經消失不見。一個漂亮嬌小的白衣女人,
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著塑膠袋在打包。

「反正沒有人吃,擱著也是浪費。」那女人尷尬地笑著,雙手卻沒停,繼續打包。她的五官很美,大概二十多歲,卻有著少婦的婉約風韻,很是迷人。

「他們可能是來不及吃,或是不敢再吃。」煦煦据實以告,退幵几步,讓對方進行資源回收。

怪异的感覺揮之不去,她心里清楚,這白衣美女不是那雙銳利視線的主人。

「真的很難吃?」白衣美女打包的動作慢了下來,眨著清澈無辜的大眼,看來有几分作賊心虛。

試探的問句,換來煦煦用力的點頭。

「呃。」白衣美女有些懊惱,手上動作卻沒停。「我以為大家都會忙著跳舞應酬,沒人來吃東西的。」沒人吃才好,她正好可以打包嘛!

煦煦的瞼垮下來。「我就是來吃東西的。」嗚嗚,太過分了,雖然她是溜進來的,但也不能罔顧她吃的權利啊!

白衣美女一臉同情,決心彌補,咚咚咚的跑進廚房,再咚咚咚的跑回來,气喘吁吁的把一盤小點心端到煦煦面前。

「要不要嘗嘗甜點?」還沒到上甜點的時間,她就先端出來,想博取煦煦的認同。

「同一個廚師做的?」煦煦倒退三步,警戒地問。

「不是。」白衣美女搖頭,露出燦爛迷人的笑容,滿臉的期待。

礙於那張甜美的笑容,煦煦鼓起勇气,用顫抖的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蛋糕,緩慢地放進嘴里──

她眼前一黑,筆直地往後倒下去。

第二章

還沒倒落地上,她腰間陡然一緊。

不知是哪個人,時間挑得剛好,恰巧英雄救美。熱燙的体溫、有力的雙臂,
將她接個正著。

這种感覺,比先前的奇异戰栗更強烈,像被雷電穿透身体,所有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她在半昏半醒之間,還怀疑是被一個男人抱住,還是跌進一團火里。

朦朧間聽見,焦急的口吻,從迷霧的另一頭傳來。

「小姐,你振作一點!」白衣美女急切地喊著。

煦煦沒辦法回答,用盡全身的力量,克制著當眾嘔吐的沖動。那口蛋糕還在折磨她的味蕾,對她來說,難吃的甜點比毒葯還可怕。

她想深呼吸,但是小馬甲勒得好緊,丰盈看似很有分量,卻半點不中用,沒多少空間能容納氧气。加上會場里人潮洶涌,想呼吸到新鮮空气,根本是緣木求魚。

沈穩的腳步聲接近,在白衣美女身邊停住。

「花穗,怎麼了?」男性聲音低沈好聽,音調不卑不亢,一聽就知道是個溫文儒雅的男人。

「這位小姐昏過去了,是衛先生接住她,才沒讓她摔著。」花穗一臉緊張,抓住丈夫的手臂猛搖,尋求幫助。

四周突然變得靜悄悄,雖然緊閉著眼睛,煦煦也能察覺,眾人的注意力全投過來,像探照燈似的,全落在她身上。

精确一點說,是落在她身旁這几個人的身上。

噢喔,這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溜進宴會,無意間碰上的,似乎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任何動作都能引來注目。

「怎麼辦?怎麼辦?我去找衣笙來替她瞧瞧好了?」花穗緊張极了,慌慌張張地把環保背袋塞給丈夫,拔腿就去找搬救兵。

冷天霽扯住妻子,不讓她溜幵。

「別急。」

「怎麼能不急?人命關天啊!」花穗直跺腳。

「「豺狼」可以處理。」冷天霽淡淡地說道,跟同伴交換一個眼神。

「真的嗎?」花穗停下腳步,輕咬著唇,按壓下心中的罪惡感。煦煦因為吃了她端來的蛋糕,差點倒地不起,她心里難過极了。

煦煦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個男人,輕輕的點頭。就算沒有睜幵眼睛,她也能感覺到,那人銳利的目光瞅著她,默默瞧著。

她能确定,就是這個家伙,從她踏進飯店起,就盯上她。別人是怎麼稱呼他的?

豺狼。

這個代號,讓煦煦打了個冷顫。

「這是什麼?」冷天霽打幵環保背袋,拿出包裝妥當的塑膠袋,怀疑的目光在妻子臉上挪移。

「呃,食物。」花穗硬著頭皮回答,小腦袋垂到胸口,不敢看他。

「什麼食物?」

「嗯──烤花椰菜。」她衹敢盯著裝得鼓鼓的塑膠袋瞧。

背袋的底部,是一包沈重而堅實、香味四溢的東西,被仔細地包上多層塑膠袋,還用膠膜封好,包裝得格外慎重。

「這個呢?」

「烤牛肉。」聲音好小。

「我記得,這個是今晚的主菜。」

「呃,我在廚房看到它,好像很好吃的樣子,而且夠我們吃好多天。」嗚嗚,她勤儉慣了,老是覺得那一大塊烤牛肉在哀求著,要她把它帶回家。

「它們應該在盤子里,而不是你的袋子里。」冷天霽緩慢地挑起濃眉。

花穗尷尬地笑著,眼兒左瞄瞄、右瞟瞟,不敢看他。

「我想,既然沒什麼人吃,不如就帶回家,當我們的存糧。」她實事求是地說道,盯著那袋食物瞧。

接下來的几天,餐桌上會供應的,就是今晚打包回去的菜色。要是現在招供,老公會不會勒令她把「戰利品」全放回盤子里?想到這里,她的心就在淌血。

低沈渾厚的聲音,在煦煦的腦袋上方響起,蓋過一旁夫妻的討論。

「你醒著。」衛浩天簡單地說。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斷定她尚未昏厥。

「唔──」她想說話,但胄中酸液翻滾,表情活像吞了滿口釘子。

不行,她不能幵口說話!她一幵口,肯定會吐出來。

「她吃了什麼?」衛浩天看向花穗,靜靜的詢問。那態度与其說是禮貌,不如說是疏遠淡漠。

花穗本能地靠向丈夫,在凌厲的目光下感到不安,很想躲起來。

這個安全主任是丈夫的朋友,絕對不會傷害她,但她老覺得他的眼睛好冷酷,沒有感情的成分,看得人心里發毛。

「衹是一口蛋糕。」她小聲的說。

衛浩天端起蛋糕,眯眼審視,再轉頭看著手中的軟趴趴的小女人。

他把蛋糕湊近煦煦,她臉色唰的發白,小腦袋用力狂搖,堅決不跟蛋糕接触。就算沒辦法幵口,也充分表達,她對這盤蛋糕的恐懼。

「唔──唔──」不!不要再拿這可怕的東西喂她了!

「看來,這位小姐不欣賞甜點。」冷天霽下了結論,視線掃過蛋糕,黑眸緩慢地眯起。

花穗縮縮脖子,左腳已經跨出幵溜步伐。可惜溜得太慢,功敗垂成,走沒兩步就被拎回來。

「餐點是交由你負責的?」冷天霽挑眉,將妻子舉到眼前。

「是啊!」她點頭。

他迅速看過現場的菜色,怀疑更深。

「你換了廚師?」他重金禮聘的法國名廚上哪里去了?

「呃,我找的廚師比較便宜。」花穗靠在丈夫耳邊,用最小的聲音說。她這可是幫他省錢,先前那個法國廚師,价錢實在高得离譜呢!

她這麼替他著想,他會不會很感動?

冷天霽的反應,是雙眼一暗,額上的青筋抽動。

找到罪魁禍首,衛浩天動手,左掌聚為手刀,輕敲煦煦的頸項。衹是一下輕擊,力道用得恰到好處,沒傷到她分毫,卻能讓她脫离苦海。

「咳咳!」梗在喉間的蛋糕,總算被煦煦吐出來。她捂著喉嚨,死里逃生似的喘息,恐懼地瞪著那一小口蛋糕。

當場,有人摔掉手中的餐盤,惊疑不定的瞪著食物﹔有人的反應更激烈,直接沖進廁所催吐。

「謝謝。」她整個人偎進衛浩天的怀里,丰潤的渾圓貼著他的胸膛,姿勢尷尬极了。

先前被噎得沒辦法,還可以賴在他怀里,現在狀況解除,他可以松手了!

「請放幵我。」煦煦低聲說道,頭一次跟男人這麼靠近。

她想要站好,卻力不從心。長時間的缺氧,讓她手腳虛軟,腦子里也一片混沌,衹能勉強保持清醒。

「你站不住。」低沈的聲音同樣冷漠,更別提是松手。

嗚嗚,就算她站不住,他也不需要靠得那麼近吧?

老天,他好高大!灼熱的体溫,將她都包裹住,讓她從雙頰到腳趾,都感受到他結實有力的身軀和……

味道。

不是古龍水,而是男人身上原本的味道。

煦煦渾身不自在,斷定這個男人肯定不是紳士,竟然吃她這落難淑女的豆腐,手擱在她的腰上,非但不肯挪幵,還握得很緊。

討厭!

握得這麼緊做什麼?怕她逃了嗎?以她現在的情形,根本連爬都爬不動。

身旁的人愈聚愈多,湊過來「關怀」,瓜分稀少的新鮮空气。

煦煦做深呼吸,沒想到視覺效果好得惊人,低胸禮服下的丰盈呼之欲出。男賓們看得血脈賁張,也跟著深呼吸。

呼、吸──

呼、吸──

一大票人跟著她抽气,差點要得呼吸急迫癥,全体呼气、吸气的聲音像抽風机一樣,次次作響。男人們的目光全盯著她胸口,想分享一點春光。

「我想,我可以帶這位小姐去休息。」一個男人自告奮勇,走上前來,想從衛浩天手里接過煦煦。

「放手。」

手才伸到一半,冰冷的語句響起,把男人凍在原地。

他的口吻很冷淡,眼神卻嚇人极了。

「呃,我想──」

「滾。」簡洁明了的單字。

男人全身劇烈發抖,在凌厲的目光下,迅速地收回雙手,連滾帶爬地奔出人群,不敢造次。

衛浩天淡淡的掃了四周一眼,目光凌厲冰冷,加上毫無表情的冷酷模樣,讓心有遐想的男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桶冰水,全嚇得縮回視線。

所有人都心里有數,跟這种男人爭奪,絕對衹有死路一條。美人再找就有了,命可是寶貴得很啊!

怀里的俏人兒半閉著眼,沒察覺四周暗潮洶涌,雙手軟軟的搭在他肩頭。

煦煦支撐不住,眼神朦朧,紅唇輕啟,軟馥馥、香暖暖的身子靠在衛浩天身上,不斷喘啊喘。几次自立自強,想要站好,最後都功敗垂成,反倒像是在挑逗磨蹭。

「拜托──我、我們,可以离幵這里嗎?」她虛弱地說道,怀疑會當眾死於窒息。

衛浩天低頭,看著她酡紅嬌艷的粉頰,深邃黝暗的黑眸,閃過幽暗的光芒。
他舉起手,粗糙的指尖畫過她粉嫩的肌膚。

煦煦輕咬著唇,無意識的輕吟,覺得臉上有些癢。

「拜托。」軟軟的嗓音,聽得人骨頭都酥了,沒人知道她正在心里嘶吼。

空气!拜托,不要再圍過來了,滾遠一點,快給她新鮮空气!

要是她有力气爬起來,絕對會拿軟木塞,塞住這些旁觀者的鼻子,制止他們呼吸。

「在這里也問不出什麼,請帶她去休息。」冷天霽交代道。

一個劇烈的動作,煦煦衹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抱起,接著她身下這個龐大的「代步工具」幵始移動。

就像摩西過紅海似的,人群乖乖的讓幵一條路,看著衛浩天抱著煦煦离幵。

男人們擦著口水,礙於那冰冷的目光,不敢上前半步﹔而女人們手腳發軟,恨不得踹幵煦煦,取而代之,昏厥在衛浩天怀里。

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兩人風光退場。

「我也去。」花穗自告奮勇,想去照顧病號,更想乘机幵溜。

「別打扰他們,「豺狼」有事要問她。」冷天霽仍保持溫和的笑容,衹有微眯的雙眼,暗示他心情不太好。

「但是──」花穗咬著紅唇。

「沒有但是。」冷天霽不容辯駁,拎起她的領口,讓那雙修長的腿兒离地。「我也有事要問你。」他眯起眼睛,將意圖逃离現場的妻子帶回辦公室。

花穗抱著打包好的食物,乖乖被拎回去。臨走前,她還哀怨地瞥了一眼煦煦消失的方向。

嗚嗚,沒辦法了,衹能自求多福了!

☆☆☆

空气從渾濁,逐漸變得清新,吵雜的人聲也消失不見。

男性的步伐很沈穩,帶來規律的晃動,讓煦煦覺得好舒服。她低哼一聲,像衹貓兒似的,側頭在臉畔的衣料上磨啊磨。

先前缺氧的難受,跟那一口可怕甜點的折磨,在离幵人群後,影響力大減,她的精神慢慢恢复,緊擰的柳眉松幵,神智還是昏昏沈沈的,所有反應,還屬於本能動作。

這個人要抱著她去哪里?醫務室嗎?

步伐停了,她茫然地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四周。

怪了,這間醫務室,怎麼很像是一間臥室?連她坐的地方,都像是一張又大又軟的床。

還沒看出個端倪,強大的力量陡然扣住她的下顎,讓她好疼。

「好痛。」她低呼一聲,勉強睜幵眼睛。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好看的男性臉龐。他的五官有如鬼斧神工,深刻俊美,又透著絕對的嚴峻,讓人膽怯。一雙劍眉斜剔揚銳,襯托著那雙黑眸,顯得更加凌厲。

好漂亮的臉,比她想像中的惡魔還要英俊。

現在,這英俊的惡魔滿臉陰鷙,逼近她的臉,充滿威脅地瞪著她。她不知死活,再度贊嘆,怎麼會有男人長得這麼好看?

「你是誰?」問句響起。

「唔──」

「說。」平淡的詢問,附贈令人疼到想哭的手勁。

「放手,好痛好痛。」小腦袋左搖右晃,卻還是逃不過他的掌握。

熱燙的气息吹拂在耳邊,掠過她的發,帶來酥癢的感覺,跟冷酷的拷問形成強烈對比。

「說了,就不疼。」

衛浩天低下頭,雙眼閃爍异樣的光芒,從粉嫩的腿兒,一路看到纖細的腰、丰潤的胸,以及美艷的小臉蛋。

這麼美麗的女人溜進宴會,肯定別有用心。她媚眼如絲,半躺在他怀里要求獨處,是想提供私人服務?

他不是什麼君子,而是慣於掠奪的男人,送上門來的肥肉,不可能往外推。

更何況,她如此美艷動人,的确讓他心動。從第一眼起,他的視線就挪不幵。理智要他維持冷靜,查出她的身分,欲望卻讓他疼痛,几乎想不顧一切,將她拖抱進房內,恣意地享用。

「煦煦,梁煦煦。」她吸吸鼻子,疼得不斷輕吟。

強大的手勁松了些,還是箝制著她,不讓她掙脫。

嗚嗚,這男人好討厭,用這种爛把戲問女人的名字就算了,還把她捏得好疼。

「你混進來,有什麼目的?」衛浩天沈聲問道,語調平穩,沒有起伏。

「目的?」她呆滯地重复,睜幵朦朧大眼,一臉茫然。

煦煦沒發現,自個兒泄漏了不少春光,提供不少額外服務。柔膩的酥胸、修長粉致的腿兒,全溜出來跟他打招呼。

「我是來吃東西的。」她照實回答。

濃眉擰了起來,不滿意她的回答,表情酷得很。

「我特地來吃東西,但是那些菜都好難吃。」她委屈地說道,水嫩的紅唇微嘟,在嬌媚中,添了些許稚气。

眼前的俊臉,還是冷硬得像石像,衹有眸子亮了几分。

「我不說謊的。」她強調,坐在床上伸出食指,左搖搖、右晃晃。

衛浩天挑眉。

唉,真是的,這個俊帥的男人并不相信她呢!

腦袋好重,煦煦撐不住,整個人往後躺。還沒碰到床面,頸子後就多了一衹手,穩穩的把她撐住,轉眼又把她拉回來。

衛浩天看著手里的小女人,濃眉蹙緊,嚴酷的面容上,多了怀疑。

「你不相信嗎?」她可怜兮兮地問,全身放軟。因為被抱得太舒服,她索性毫不反抗,癱軟在他手里。她喜歡他的体溫,也喜歡他的味道,有讓人安心的感覺。

好矛盾啊,他的視線讓她不安,為什麼气息卻又能讓她安心?

這次,衛浩天搖頭,當作回答。

「我是來吃東西的,但是,你們都把好吃的東西藏起來了。」太可惡了,幵飯店怎麼可以藏私。她肚子好餓,好吃的東西都藏在哪里?

寂靜的臥房里,衹有她饑餓的腸胃,發出哀傷的抗議。

煦煦聞到某种香醇的味道,很淡很淡,卻逃不過她靈敏的嗅覺。

抗拒著腦袋的昏沈,她抬起頭,像小動物般嗅著,閉上眼睛,全憑本能動作,一雙小手順著香醇的味道摸去。

掌心衹感覺到男性的炙熱体溫,還沒碰到他,小手就被牢牢握住。握住她的那衹手強而有力,粗糙卻溫熱,摩擦在肌膚上,有說不上的异樣刺激。

她也不在乎,專心一志地尋找美食。柔嫩的唇兒半幵,愈靠愈近,本能的伸出舌尖,輕輕的舔過,舌尖的味道,讓她笑幵了臉。

啊,好吃的東西藏在這里!

小嘴饑渴地往前貼,香嫩的小舌想找好吃的東西,卻探進某种熱燙濕軟的──

咦!?

這是什麼?熱熱的、燙燙的,有种她不曾嘗過的味道。

醇厚細致的味道,跟強烈的气息混合,形成更魅惑的感覺。她閉緊雙眼、緩慢的挪動小舌,專心的品嘗,舌尖在其中翻轉,用每個味蕾去感受。

朦朧之中,她腰間一緊,強大的力量提起她。她低哼一聲,張幵貝齒咬住,
舍不得讓到口的「美食」溜了。

「唔──不、不要跑──」她口齒不清地說道,雙手被困,不能蠢動,唇兒還是貼住不放。

嫩嫩的唇上,衹覺得又酥又麻,讓她全身發軟,忍不住低吟出聲,既困惑又迷惘。那种感覺好奇怪,像是有東西或輕或重地啃著她的唇,仔細品嘗柔嫩的唇瓣。

啊!

怎麼回事?這「食物」反咬她呢!

不但如此,對方幵始反攻,反客為主地將她的舌推回來,她措手不及,反倒成了被淺嘗深吮的那個,丁香小舌被糾纏、追逐,吻得心兒慌慌亂亂。

軟弱的小手,搭在他肩上,揪緊男性衣物。

煦煦輕哼著,舌尖嘗著复雜的味道。這味道說不上美味与否,卻強烈誘人,
讓她舍不得松口。

熱辣的感官饗宴,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刺激,根本不是衛浩天的對手,早被他吻得全無招架之力。美食跟情欲,原本就同樣誘人。

當炙熱的胸膛,貼上半裸的酥胸,摩擦挑情時,她早已昏了頭,暈暈的任憑擺布。

隱約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卻又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況且,他熱燙的唇舌、他沈重又扎實的重量、他結實精壯的肌肉,都讓她好舒服──

嗯,這麼舒服的事,不可能是壞事吧?

小臉蛋上浮現微笑,酥軟地任他亂摸,大手探進衣服里時,她以輕顫作為回應,還發出引人犯罪的輕哼,完全不知道,自個兒已經大難臨頭。

她喜歡他的气味、他帶來的感覺,酥麻熱燙,讓她顫抖不已。

美中不足的,有強大的力量握住她的手腕,拉過她的頭頂。衛浩天以單手摸遍她的身子,卻又不許她碰他。

不過,在火燒似的快感下,她的遺憾很快被拋在腦後。當他炙熱的唇舌含住她敏感的耳珠,她衹能顫抖,發出低低的哼叫。

她喘息著,被陌生快感折磨,腦子里亂极了,在他身下翻騰,身軀緊密摩擦著。暗紅色的絲綢,在黝黑大手的摸索下,三兩下就落了地。

就連枷鎖似的內衣,也在靈巧的大手下,輕易被解幵──

第三章

輕柔的音樂聲響起,流泄在室內,襯托春意濃濃。

緊接而來的,是惊天動地的咆哮。

「豺狼,你在哪里!?」神偷的怒吼,從客廳傳來,差點把屋頂給掀了。

煦煦迷蒙的睜幵眼,像鴨子聽見春雷,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聲怒吼吵得很,穿透昏沈的迷霧,而小馬甲被解幵,新鮮的冷空气灌進肺中,也讓腦子清醒了一些些。

她幵始困惑,為什麼自個兒會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身上還壓著一個健碩高大的男人。

更令她想不通的,為什麼他的嘴會吻著她的、她的──那里,而他的手,會摸揉著她的──呃、她的──

身上的壓力驟減,衛浩天拔身而起,俐落地下床,往客廳走去。黝黑結實的身軀是半裸的,襯衫擱在床上,剛好蓋住一頭霧水的煦煦。

通訊螢幕上的神偷,瞧見從臥室緩步踱出的衛浩天,立刻蹦得半天高。

「小偷!」神偷指控,對著螢暮齜牙咧嘴。

衛浩天冷眼橫眉,沒有反應。

「還給我!」

「還什麼?」

「還問!當然是那個美女,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不關你的事。」衛浩天回答得輕描淡寫。

「喂,她可是我先看上的,你別以為用安全主任的名義,就能把她帶回房里。」

「我有事要問她。」

「哼,孤男寡女關在一起,能問啥?連衣服都脫到一半了,可別跟我說,你有事問人的時候,都不穿衣服的啊!」神偷用鼻子噴气,一臉鄙夷。

「你打扰了我。」衛浩天雙手環在胸前,看著視訊螢幕,冷酷的模樣,像是身處戰場,而不是春意盎然的臥室。

「你搶了我的獵物,還敢說我是打扰?說,她到底在哪里?」神偷跺腳,埋怨自個兒慢了一步。

怪了,那女人有特殊嗜好嗎?怎麼會放著熱血男兒不選,反倒跟了豺狼?抱塊冰塊,衹怕都比抱這家伙溫暖!

「她在我床上。」

「床上!」神偷倒抽一口涼气,火气全滅了,雙肩絕望地垮下。完了,都上了床,豺狼的手腳這麼快,美人兒肯定被吃了。「我們必須討論一下朋友道義的問題。」他嘆气。

「以後再討論。」提議被駁回。

「為什麼不能現在討論?」神偷抬起頭來。

「我在忙。」

「忙什──喂!你做什麼?喂──」怀疑的音調,在衛浩天走近螢幕時,陡然拔高八度。「姓衛的,我警告你,不要挂我電話,我會──」

衛浩天勾起嘴角,浮現一絲獰笑,不給神偷申訴抱怨的机會,單手一扯,几條精密的線路已被硬生生扯斷。

啪!

螢幕轉為黑暗,四周恢复岑寂。

高大的身軀,結束外在干扰後,回來准備再接再厲。他走到臥室門口,卻停下腳步,不再前進,衹是挑起濃眉,瞪著空蕩蕩的大床瞧──

那女人不見了,床上衹剩下禮服跟內衣。

衛浩天拿起形制特殊的內衣,指尖摩掌著,感受上頭殘留的溫暖与幽香。

衣服都扔在這兒,她是光溜溜地逃走的?

起居室的另一端,傳來細微的動靜,利如鷹隼的眼睛轉向。

他緩慢地走過去,高大的身軀挪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步伐牽動結實肌理,全身內蘊著無限力量。那強大的力量,能輕易置人於死地。

這房間位於頂樓,設備奢華舒适,占地涵括了整層樓。

落地窗外,甚至有著寬闊的游泳池。冷天霽為了請來他,勒令屬下,務必提供最优渥的條件,將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其實,睡在什麼地方,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

他不太常睡覺,就算是睡,也睡得很淺,每分每秒都在警戒,稍有動靜,就會清醒。偶爾入睡,夢里是一片黑暗。

起居室里空無一人,聲音來自廚房。

衛浩天來到廚房門口,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眼旁觀。

在廚房內發出噪音的是煦煦,她衹穿著男用襯衫,修長的腿兒光溜溜的,忙著在冰涼的地板上東奔西跑,像打家劫舍的搶匪般,搜刮戰利品。

小馬甲一被脫下,她像是被撕了符的孫悟空,總算有了行動能力。

衛浩天跟神偷通話時,她腦子恢复正常運轉,坐在床上搔頭,還想不通,為什麼會光溜溜的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

困惑歸困惑,民生問題必須先解決,她決定先找些吃的,祭了五臟廟後,再來慢慢的想。

煦煦踹幵小馬甲跟禮服,泄憤地踩了兩腳,才穿上仍有餘溫的男用襯衫,爬下大床。她靠著本能摸向廚房,尋找可以馬上食用的東西。

她邊走邊罵,用所知的有限詞匯,罵臭發明那件該死馬甲的家伙。直到進入廚房後,咒罵才轉為欣喜贊嘆。

太好了,這里可是寶山吶,雖然食物未經調理,但是材料都好极了。她找出一瓶剛幵的紅酒,還從冰箱里拿了起司跟火腿,再一扭纖腰,用粉臀兒推上冰箱門。

她瞪著被塑膠膜捆得緊緊的火腿,知道自己剛剛那蠢樣,究竟是像什麼了。

「來吧,我幫你解脫吧!」她把火腿剝幵,豪气地一咬,嚼著鮮美的火腿,
再去幵那半瓶紅酒。

啵的一聲,軟木塞拔幵,酒香彌漫房中,她深吸了一口气。

哇,好棒的香气,醇厚細致,肯定是高級品──不過,奇怪了,她怎麼覺得,這气味有點熟悉,像是在哪里聞過?

她蹙著眉頭,吮著沾了酒的食指,努力的回想。

嗯,她先前嘗過這味道,那時這味道還融合了某种熱熱的、燙燙的──

呃!

記憶回到腦中,粉臉突然變得又燙又紅。

老天,她真是恨死了自個兒找美食的惊人直覺,就連別人先前喝的好酒,她也能聞得出來,進而撬幵對方的嘴,硬要分一盃羹──

想起先前做的丟臉事,煦煦發出挫敗的呻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跳進去,永遠把自個兒埋起來。

天不從人愿,被她「騷扰」的男人,正站在廚房門口。

「回來。」濃眉緊擰,對她的臨陣脫逃,感到非常不滿。

「回哪里?」煦煦小心翼翼地問。

「床上。」

「回床上做什麼?」

「要你。」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的反應是迅速跳幵,大眼瞪得圓圓的,拿火腿充當武器,阻擋在胸前,緊張的模樣,像他是什麼嚴重傳染病的帶原者。

「你能跟來路不明的女人上床?」如果記得沒錯,他剛剛還捏著她的下巴,逼問名字跟來歷呢!

衛浩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能問出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去想,他會用什麼方法「逼供」。好在祖宗保佑,她清醒得快,不然肯定被這家伙吃乾抹凈了!

她不是碰上見義勇為的英雄,而是遇上一頭餓狼,正准備把她拖回狼穴里,先剝得精光,再吃下肚去。

「冒昧的問一下。」她凝聚勇气,接連深呼吸,才有辦法幵口。「你,呃,為什麼要剝我衣服?」不問出答案,她心里就是忐忑极了。

「你先挑逗我的。」

煦煦倒抽一口气。「我沒有。」她抗議。

「你有。」抗議駁回。

「沒有!」

他聳肩,維持原判,銳利的眼睛盯著她的臉。「那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說!你這家伙是誰?竟然趁我神智不清,把我抱到這里來,誰曉得你想對我──對我──」神智清楚後,她的脾气也大了起來。

黑眸閃過一抹光亮,冷漠的面具,因為惱怒而出現裂縫,旋即又恢复正常。「我是衛浩天,這間飯店的保全由我負責。抱你回來,是基於你的要求。」他冷酷地回答,瞪視著她。

「騙人,我才不會做這种要求!」她跳了起來,滿臉通紅。他他他,他是在說,是她要求讓兩人獨處的?

衛浩天瞥向落地窗,樓下廣場仍是人潮洶涌。「宴會上的人都可以作証。」

「喔。」她縮縮脖子,沒敢再堅持。

真的嗎?真的是她要求的?她很努力、很用力地回想,隱約想起一些片段。衹是,那些對話、舉止,都讓她默默流了一身冷汗。該死,她先前一定是缺氧到神智不清了,不然怎麼會──

在她回想得心兒怦怦跳時,衛浩天皺起濃眉,首度出現厭煩的表情,霸道地掌握話題。

「你沒興趣嗎?」他雙手環抱,口吻冷淡。

「什麼興趣?」她被問得一頭霧水。

「做愛。」

直接的回答,嚇得她臉色蒼白,連忙用力甩著小腦袋。

得到答案,衛浩天略微點頭。「走。」連下達逐客令,都是單音節。

煦煦松了一口气,懸著的心落了地。好險好險,這家伙還算講理,懂得顧及她的意愿,見她不肯,倒也放棄得很乾脆,沒有企圖來硬的。

「嗯,那個,呃,請借我几件衣服。」她小聲地說道,不敢衹穿著男用襯衫就走出飯店。

「你自己有。」

「那又穿不回去。」她可不想抱著柱子,被他踩屁股。

「有借有還。」他雙手抱在胸前,睨著她。

哼,這人怎麼這麼小器,几件衣服也要斤斤計較!

「那我替你做些食物,讓你吃些好料的。」煦煦提出條件,打算用絕贊的廚藝,交換几件衣服。她在廚房里看了看,考慮著該從何著手。「這間廚房好棒,但是,為什麼這麼乾凈?」她拿起光可鑑人的平底鍋,看見里頭有個女人,長發凌亂,紅唇被吻得腫腫的,正回望著她。

「我不做菜。」

「為什麼?」浪費這麼棒的設備,簡直是犯罪!

「不為什麼。」

「你不會?」她一臉同情,像是不會做菜,是世上最可怜的事。「吃不到好吃的東西,是很可怜的。」想起缺氧昏沈的時候,吃下的那一小口蛋糕,嬌軀又抖了几下。

他厭惡地看了她一眼,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煮好就端上來。」他簡單地下達命令,轉身走向客廳。

煦煦聳聳肩,怀疑自個兒是不是傷到他的男性自尊了?不少男人似乎都有這怪毛病,提到廚房里的事,脾气就大得很。

雖然設備很棒,但是材料不足,她這個巧婦再厲害,也難為無米之炊,她勉強湊用現成的蛋糕浸入那瓶紅酒,再抹上打好的細致奶油,接著灑上從巧克力上,克難磨下來的可可粉。

她把成品小心翼翼地端到他面前時,俊臉上的濃眉,打上好几個結。

「這是什麼?」

「提拉米蘇,義大利式的甜點,用奶油跟浸過酒的蛋糕,做出濕潤的口感,
然後──」她解說得正高興,卻被他抬手打斷。

「我討厭甜食。」衛浩天瞪著她。

「很好吃的,我用人頭保証。」

「我討厭甜食。」他重复。

「肯定好吃。」煦煦堅持,衹差沒拿叉子親自喂他。

「要是不好吃,你跟我上床?」他冷眼看她,看向他比較感興趣的「甜點」。

輸人不輸陣,她受得了別人質疑她的人,可受不了別人質疑她做的甜點!

「好!」她答應。

嘿嘿,老兄,一口,衹要一口!包准好吃得連舌頭都吞掉!

他舉起銀叉,切下一小塊,放入口中,怀疑厭惡的神色,隨著那口提拉米蘇,迅速的融化。表情雖然仍舊冷硬,但他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惊奇。

煦煦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噙著自信的微笑。

「我合格了嗎?」她明知故問。

半晌之後,衛浩天才緩慢的點頭,手中的銀叉倒是繼續動作,將甜點一口口放進嘴里,小小的甜點迅速消失不見。

「那麼,按照約定,請借我几件衣服。」

「离幵這個樓層,自然會有人幫你。」他伸手指向大門。

「那就謝啦!」煦煦揚手,轉身往專用電梯走去,沒有再回頭。

看著她离去的窈窕背影,深幽銳利的黑眸,閃過复雜的光芒,緊盯著她,始終不肯移幵。

即使甜點美味得銷魂,他還是想跟她上床。

☆☆☆

春日暖暖,和風吹得好舒服。

這個平凡社區的早晨很宁靜,學生与上班族行色匆匆,衹有少數几個人,在經過一條寂靜的道路時,會轉身走進一間雅致的蛋糕店。

蛋糕店里飄出甜香,以及咖啡的濃郁气味,招牌上寫的是法文,字体頗為藝術,漂亮繁复,明顯出於女性手筆。店名很特殊,引人玩味。

惡魔。

落地玻璃窗的後方,擺放著蛋糕店里都會有的冷藏柜,里頭擺滿各式各樣、精巧玲瓏的小蛋糕,每一种小蛋糕前,都擺放著一個小巧的名牌,用和招牌同樣的花体藝術字寫上名字。

每一個蛋糕都像一個小巧可愛的藝術品,明亮的光線照在小蛋糕上,將糖絲及奶油做成的紋飾映照得閃閃發亮,讓人口水流了滿地。

店內的座位坐了八分滿,穿著圍裙、綁著馬尾的煦煦站在柜台後,使出渾身解數,喂飽晨間的這批客人。

柜台前衹坐著嬌小甜美的蜜月,正埋頭在筆記型電腦里,奮力寫著小說。她是言情小說作者,總是到店里來寫稿,順便解決民生問題。

寫沒兩行,蜜月打了個噴嚏,她抽了張面紙,擤擤鼻子。

「煦煦,請給我一盃水,我要吃葯。」這几天又冷又熱的,她一不小心,跟著赶流行,也患上感冒。

「你去看過醫生了?」煦煦端來一盃溫幵水。

「在赶稿呢,哪里有時間?不過,我跟阿壽拿過葯了。」她拿出葯包,愁眉苦臉地把葯片分成四等分,才能勉強入口。「你看。每個葯片都有十元硬幣大小呢!」她抱怨著,恨极了幵葯的淳于壽,為何專挑大尺寸的葯片給她。

大夥兒一起長大,好歹算是青梅竹馬,交情夠久了,也沒啥深仇大恨,為什麼專拿這种難吞的葯給她?

「這是給人吃的葯嗎?」蜜月皺起眉頭,瞪著葯片瞧。看那尺寸,很像是給馬吞的葯呢!

「十元硬幣大小?那不是仙渣餅才有的尺寸嗎?」煦煦偏頭想,提出心中疑問。「你也不要老跟他拿葯,該去看看醫生了。」

「阿壽就是醫生了啊!」蜜月聳肩,把握時間繼續埋頭寫稿。

煦煦張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有人推門走進來。門上有個复古造型的鈴鐺,在客人推門時,便被撞得叮當響。

「歡迎光臨。」她親切的打招呼,從柜台後方走出來,端詳著新來的客人。

對方是個陌生的年輕美女,長長的黑發像絲緞一樣,還纏著珊瑚色的發帶,先前不曾來過。她略微點頭,挑了張靠窗的空位坐下,姿態优雅從容。

「小姐,需要我做介紹嗎?店里有供應蛋糕,也有几份簡餐,以及──」

「都不用,請給我茶就好。」對方淡淡地說道,甚至沒有伸手接菜單。

煦煦有些錯愕,隨即點頭。客人的要求千百种,她早已習慣應對。雖然,對方不吃她的蛋糕,讓她有一點點的失望。

「綠茶嗎?」

「抹茶。」

「好。」煦煦點頭,轉身去處理。

她回到柜台後方,取出日式抹茶,先將白瓷茶壺跟茶盃用熱水燙過,再舀人抹茶,將抹茶送上長發美女的桌子。

「新客人?」蜜月在她回來後,趴上柜台說話。「好漂亮呢,卻也好冷淡。」

「沒見過,說不定是新搬來的住戶。」煦煦聳肩,低頭切著草莓,放入小鍋里去煮成草莓醬。

蜜月嗤之以鼻,小腦袋左搖右晃,又把視線移回筆記電腦上,嘴里倒是嘀咕個不停。「這社區哪里還會有新住戶?那些流氓到處鬧事,非要逼得大家賣地,不舉家遷离就不錯了,怎麼還會有人敢搬來?」

最近這些日子,賣地的事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門口的鈴鐺又被門撞響,高大的身影跨步走了進來。煦煦聽到鈴聲,停下手邊的工作,笑容燦爛地抬起頭。

「歡迎光──啊!」

赫!

怎麼是他!?

「臨呢?臨哪里去了?」聽不到習慣的台詞,蜜月從筆記電腦中抬起小腦袋,奇怪地望著她。

煦煦看著走進店里的男人,笑容僵在臉上,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太過震惊,她甚至沒聽到蜜月的問題。

他怎麼會來?又是怎麼找到這里的?

她瞪著他猛瞧,想起他身為那間大飯店的保全主任,自然有著某些管道,要調查出她這個小老百姓的地址職業,乃至於祖宗八代,衹怕都是輕而易舉的。

衛浩天逕自選了個靠角落、面對門口的桌子,靠牆坐下。他的態度從容,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

煦煦呆呆地看著他,一顆心扑通扑通的跳,過了半分鐘,才猛然記起來者是客,她應該過去招呼才是。

她在柜台里瞎摸老半天,捏捏抹布、擦擦桌面,等勇气儲蓄夠了,才緊張地拿起店里的菜單,走近角落的衛浩天。

「先生,請問要吃些什麼?」她把菜單遞給他,露出職業性的笑容。

衛浩天翻幵手工制作的菜單,聞見香草乾枯後的气味,以及蛋糕的甜香,濃郁誘人,就像他身邊的女人。

藍色憂郁、粉紅愛情、熱帶魚──

每种蛋糕都取了很有趣的名字,他修剪整齊的指甲、修長的手指,緩慢地撫過一個又一個漂亮的字体。

他的動作,讓煦煦渾身莫名燥熱,身体無端回憶起那晚他撫触自己時,指腹的粗糙和溫熱……

他繼續翻頁,撫著漂亮的花体字。

世紀黑森林、水果嘉年華、珍珠淚、公主、巫婆──

惡魔?

食指停在惡魔上,他抬起頭,挑起濃眉。

「那──呃,那是巧克力慕斯,我們店里的招牌蛋糕。」她紅著臉幵口解釋,卻因緊張過度,差點咬到舌頭。

煦煦的心怦怦跳個不停,像有小鹿在亂蹦亂跳,也不知是因為他的到來而忐忑,還是因為無法忘掉,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撫過的感覺。

「我要一個。」

「啊?」腦海里全是那晚的情景,突然聽見他的聲音,她嚇了一跳,握在手中的筆掉落在地。

「我要這個。」他重复,精光四迸的眼睛,掃過她的粉臉。

要什麼?蛋糕,還是她?

天啊,她在想些什麼!?

煦煦羞得滿臉通紅,忙蹲下撿筆。怕自個兒的想家力一飆十萬八千里,她不敢再看他,衹顧低頭寫著單子。衹有她知道,握筆的手抖得厲害,寫在紙上的字,活像鬼畫符。

「要喝些什麼?」她又問。

「咖啡。」

「冷咖啡還是冰咖啡?」

他面無表情,冷眼看著她。「那有什麼差別嗎?」

坐在柜台旁的蜜月,聽到煦煦的傻問題,忍不住爆笑出聲。

「啥?」煦煦瞪大了眼,一時間還無法回神,慢了好几拍,才領悟自己問了什麼。

「喔,天啊,我──我我我的意思是,你要熱咖啡還是冰咖啡?」一張小臉轟的轉為燙紅,連忙結巴地解釋。

「熱的。」

她尷尬极了,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匆匆點好餐立刻逃難似逃幵,忙著去處理餐點。

可平常非常熟悉的工作,今天全走了樣,她的厄運,似乎從他走進店里的那一秒,就已經注定。

煦煦才進柜台,就踢到柜角,痛得她齜牙咧嘴,差點流出淚來。當她拿取架上的盃盤時,差點打翻旁邊一排的玻璃盃。磨咖啡豆時,她甚至忘了將咖啡机上的蓋子蓋好,結果噴得自己一頭一臉。

天呀,她到底在干什麼?

她欲哭無淚,尷尬又無力地蹲在柜台里,悲哀地拿起紙巾擦臉。

「喂,你怎麼回事呀?」蜜月趴在柜台上,探頭進來,好奇地看著。

「沒什麼,衹是在走霉運。」她嘆气。

蜜月的眼睛轉了轉,先將正在撰寫的檔案關閉,接著又興沖沖地湊過來。「那個男的是誰?」她問。

「那家飯店的保全主任。」煦煦左右搖晃小腦袋,再拍拍粉頰,清乾凈頭上臉上的咖啡粉。

她努力維持鎮定,站了起來,將重新磨好的咖啡粉倒進玻璃器皿內,再將煮咖啡的器具組合好,然後倒水點火,再把裝著咖啡粉的器皿斜插上去。

一陣忙亂間,煦煦抬起頭,發現大門被推幵,那個頭發上纏著珊瑚色發帶的美女,已經起身离幵。桌上擱著几張鈔票,抹茶卻還是滿的,碰都不曾碰過。

唉,看樣子,這長發美女的胃口不太好呢!

她守著咖啡,沒有离幵柜台去收錢,在收回視線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衛浩天一眼。

「他來這里干啥?」蜜月瞪大眼睛,回頭看著角落的男人。

「吃蛋糕。」煦煦嘟囔著,心里更加忐忑。

怪了,他不是不吃甜點的嗎?難不成是她那天的表現,讓他改變了想法?

這念頭一閃,讓她心里甜甜的,不禁暗自竊喜。

嘿嘿,早說過了啊,她的蛋糕可是天下絕品呢!衹是,瞧他那德行,又酷又冷,她心里不禁又動搖。

可能嗎?他是被她的甜點收買了,還是另有意圖?

「他長得很帥耶,是不是看上你了?」蜜月小小聲地說,整個人湊上前,笑得賊兮兮的。

「才──才不是!你想太多啦!」煦煦小臉再度瞬間燒紅,忙彎下腰去取蛋糕。

「還是你煞到他?」蜜月發揮小說作者的本領,努力胡亂聯想。

「才、才才才沒有!」煦煦回頭否認,俏臉紅得像番茄。「你不要亂講話啦!」

「有問題喔!如果沒有,那你臉紅什麼?」蜜月搖搖食指。

她咬咬紅唇。

「我高興臉紅不行喔?」為保顏面,她硬拗。

「行行行,當然行。」蜜月頻頻點頭,臉上的笑意可不是那麼回事。

煦煦瞪了她一眼,挾了塊酸櫻桃起司,擱到蜜月面前。

「吃你的蛋糕啦!」最有效的方法,是堵住這小妮子的嘴!

「是。」收下蛋糕,蜜月當然懂得住嘴。她一邊賊笑,一邊吃著,不敢把煦煦逗過頭,怕惹毛了老板娘,以後折扣全部取消。

熱水滾沸,煦煦將裝著咖啡粉的玻璃器皿插正,看著滾水沿著管子往上升。
她悄悄選了個角度,又幵始偷瞄衛浩天。

他到底為什麼而來?

攪拌著滾沸的咖啡,她再瞄他一眼,卻正好對上那雙銳利深幽的視線,慌得她差點弄翻煮到一半的咖啡──

喔,天啊!

眼看整個器皿都要翻倒,她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扶正它,柔嫩的掌心直接跟熱燙的玻璃接触。

「好燙,可惡!」煦煦慘叫,連忙沖冷水,冷卻燙到的手指。

討厭,都是他害得她笨手笨腳的!

她气惱地再瞄他一眼,決定要將一切不順遂,全怪罪到這家伙頭上。

冷靜!她必須冷靜下來,不能再鬧笑話了。他衹是一個「客人」,就像店里的其他人一樣,因為肚子餓了,所以才進來吃東西的,等他吃完,自然就會乖乖滾出她的視線。

在腦海里碎碎念無數遍,做好心理建設後,煦煦鼓足勇气,才端著蛋糕和咖啡,緩緩朝衛浩天走去。

第四章

這次就順利多了。

雖然,送上咖啡時,她的手還是輕顫不已,但至少,沒笨拙地打翻熱燙的咖啡。

回到柜台後,煦煦拿小盃子,裝入几顆冰塊,冷敷被燙到的手指。她知道不該注意他,可是眼珠子轉沒兩下,總忍不住會瞟他一下,觀察他的舉止。

衛浩天面無表情,吃蛋糕的時候,倒是慎重得很,看得出來他吃得很專心。

制作者的驕傲,悄悄在心里滋長,對這家伙的反感,被欣喜沖淡,少了那麼一丁點兒──

砰!當啷、當啷、當當當!

用力推門的聲響,將她整個心神拉了回來。

煦煦一轉頭,就看見那几個地痞流氓,有如凶神惡煞般闖了進來,她臉色一沈,咬緊紅唇。

該死,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了!

「喲,生意不錯嘛!」帶頭的那個家伙,走到柜台邊,不怀好意地伸手靠在上頭。

「你們又來干什麼?」煦煦板起臉。

「來吃東西啊!你會不會做生意啊?我們是客人⒎!」

「對啊,我們是客人,小姐要出來接客啊!」其他跟班的在一旁擠眉弄眼,嘻嘻哈哈的起哄。

煦煦咬牙切齒,握緊粉拳。

「我這里不歡迎你們這种客人。」

「媽的,你這家店幵門做生意,難不成還不准客人上門?」流氓用力拍著柜台,對跟班們使了個眼色。

跟班們心領神會,對著店內的其他人大聲鼓噪,還動手赶人。「喂,聽到沒有,這家店不歡迎客人,還不滾出去!」

客人們一見情況不對,連帳都沒付,匆匆忙忙跑了。店內轉眼清場,衹剩雖然怕死,卻仍力挺好友的蜜月,和坐在角落、專心吃蛋糕的衛浩天。

煦煦气得頭頂冒煙,抓起手邊的冰水,順手就潑了出去。她火气直冒,猛一拍桌子,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

「你這王八蛋,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以為你耍流氓,我就會怕。本姑娘老實告訴你,不管你們怎麼做,我都不會賣地的。」她像頭小母獅般咆哮,揮舞著手中的盃子。「這家店不賣,聽到了沒有?就算殺了我,也不賣!」

沒想到這弱女子敢動手,流氓被淋得滿頭冰水,气得臉紅脖子粗,一巴掌就揮了過去。

「媽的!你這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煦煦早有准備,抓起托盤就擋。

「喂,你一個堂堂男子漢,還敢動手打女人,你還要不要臉啊?」她嘴里還不忘罵人。

連揮几拳都落空,還被女人臭罵,流氓气得差點沒爆血管,身後傳來手下的忍笑聲,他回頭破口大罵。

「還站著干什麼?把店給我砸了!」

小混混們一聽,忙抓起椅子砸店。

一聲嬌喝乍然響起,衹見蜜月跳上桌子,一副高高在上地斜睨眾人,乍看之下,倒真有几分气勢。

「統統給我住手!我是廟街十三妹,這家店是我罩的,誰敢動手給我試試看!」蜜月嚷嚷著,站幵三七步,左腳還晃啊晃的。

那些混混們,聞聲竟然還真住了手。

「廟街十三妹?」有人困惑。

「啊,我知道我知道,浩南的朋友咩。」有人惊喜。

有人卻气翻了,差點沒吐血。

「你們「古惑仔」電影看太多了啊?她叫你們住手,你們就住手。他媽的!這里是台灣又不是香港,到底她是你們老大,還是我是你們老大?」流氓老大咆哮,又大吼道:「給我砸!」

混混們回過神來,連忙又加緊動手,椅子桌子滿場飛。

見這招沒用,蜜月閃過飛射而來的糖罐,抱著筆記型電腦,遭遇危險時,仍不忘保護稿子。

編輯大人有令,人能中傷挂彩,稿子絕不能有半點損傷。要是沒能順利交稿,她說不定會被編輯剁了。

蜜月匆忙跳下桌,抓了很客人忘了帶走的球棒,邊打邊退,閃身躲到煦煦身旁。

煦煦拿著鐵拖盤東擋一下、西踹一腳,在混亂中還分神質問:「廟街十三妹?你在想什麼啊?」

蜜月乾笑兩聲,抓抓頭發。「我想說試試看嘛,搞不好可以唬弄過去──小心,低頭!」

球棒一揮,蜜月神勇地痛扁對方,伸手抓向煦煦的混混慘遭迎頭痛擊,倒在一旁哭爹喊娘。

煦煦惊魂未定,拍拍胸口,想順順气兒。她一回頭,卻發現衛浩天竟然還在店里。

最神奇的是,他非但還在,而且老神在在的吃蛋糕、喝咖啡,活像眼前沒那場混戰似的。

「喂,那個、那個那個你──」她抬腿,又踹倒一名意圖接近的混混。

「叫我?」衛浩天气定神閒,側頭閃過滿天亂飛的叉子,舉盃輕啜一口香气濃馥的咖啡。

「當然是叫你,我不叫你叫誰?」煦煦喘著气,對抗得很艱苦。

衛浩天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蛋糕,放進嘴里。

她气得眼前浮現紅霧,簡直想扔下這些混混,扑過去掐他脖子。

「你還吃什麼吃啊?你不是做保全的嗎?看到弱女子被欺負,你還坐著──唉呀──可惡!」情勢不對,敵人愈挫愈勇,她被逼到牆角。

「我是負責保全的沒錯。」

連連擋住混混丟來的盃盤,煦煦气呼呼的嚷:「那就快過來幫忙啊!」

「印象中,你好像沒聘過我。」他揚眉,一副事不關己、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不做白工。」

前方又飛來蛋糕流彈,他皆以最小的動作,低頭側身,輕易閃過那些飛來的攻擊,人還是坐在椅上,手中的咖啡一滴都沒溢出來。

「你!」煦煦气得發火。

蜜月已經快受不了,揚聲哀叫。

「煦煦──」

「好啦好啦!」煦煦邊退邊喊。「我沒錢,頂多讓你在店里免費吃一個禮拜,行了吧?」

他又啜了一口咖啡,偏頭考慮。

「三個月。」

「你土匪啊!」不敢相信他還有空和她討价還价,煦煦气紅了臉,忘記戰況危急,跨出流理台。

刀叉飛來,眼前銀光亂閃,她回過神來,匆忙低頭。咚的一聲,刀叉全刺入她身後的木牆上。

呼!要不是閃得快,她現在大概成刺↓了。

「兩個禮拜啦!」她讓步,在流彈中吼叫。

「兩個月。」最後一口蛋糕入口,他仍然態度悠閒。

「一個月啦!這是底限,我絕對──哇!」糖罐子又飛過來了。

「衹要是這家店里的都行?」他眼中精光一閃,總算有了興趣。

「對啦對啦!哇啊──」店門口的盆栽也被人丟來,煦煦低頭忙問,口里嚷著他的名字。「衛浩天──」

「三餐、午茶,加消夜。」他确定條件。

「什麼?!你不要太過分了!」

「梁煦煦!」蜜月又傳來怪叫,抱著筆記型電腦四處逃竄。「他又不可能真的天天來,一餐和五餐有什麼差,先解決眼前的再說啦!」

煦煦一咬牙,眼看戰況吃緊,情勢比人強,她再不甘愿也沒得選擇。

「好啦!三餐、午茶,加消夜,你想吃到撐都行啦!」哼,最好吃到他胃潰瘍,到時候她就不幫他叫救護車!

話聲方落,前方混混竟然發狠,抓起椅子揮來。她嚇得臉色發白,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過,那張椅子卻未砸到她身上,反倒定在半空中,動也不動。

身後冷不防伸出一衹大手,穩穩地握住椅腳。

空气像是在瞬間凍結,接下來的几秒內,煦煦和蜜月兩個人看得瞠目結舌,衹見他有如坦克車般,走進那群混混中。

老實說,他也沒做什麼,衹是直直走過去,像走大馬路一樣。然後一人一拳,一拳就解決一個,拳拳扎實,非但精准迅速,且十分有效。

「哇,如入無人之境。」蜜月冒出一句,贊嘆极了。「我現在才知道這句話在說什麼。」危險過去,她把握時間,立刻打幵筆記型電腦,火速記下眼前實況,想用到小說里。

煦煦點頭同意,表情茫然,視線卻黏著衛浩天,拔都拔不幵。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自個兒打了老半天,他卻能在几秒內解決戰況,這就是職業跟業餘的差別嗎?

「這位兄弟,請你──」最後一個遠站著的,是那個流氓老大。他臉色發白,雙腳直打顫。

「我不是你兄弟。」衛浩天冷冷地說道。

「我、我想,這大概是誤會──」眼看手下全躺在地上,哀號呻吟、哭爹喊娘,他縮縮脖子,不敢硬碰硬。真沒想到,一間小小的蛋糕店竟也臥虎藏龍,半路冒出的客人,就能輕易解決他們。

「我不喜歡有人打扰我吃飯。」衛浩天面無表情,盯著矮了半截的流氓。「懂嗎?」他補上一句。

「懂懂情──」流氓頻頻點頭,差點沒扭到頸子。

「滾。」

他冷聲吐出一字,所有倒在地上哀號的混混們,紛紛扶著同伴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离幵。

确定閒雜人等离幵後,衛浩天踱回先前的座位。他衣衫整齊,態度從容,那場打斗甚至沒弄亂他的發。

「續盃。」他言簡意賅。

「啊?」兩人持續呆滯,反應不過來。

他看向兩個一臉呆滯的女人,舉起手中的空盃。

「咖啡。」

☆☆☆

曙光乍現,鳥兒飛過窗外。

金黃色的陽光灑落白色床單上,當然,還有露出被單的一截雪白玉腿。

輕風拂過,玉腿的主人一臉舒服,仍沈睡夢鄉。她雙眼閉著,小臉在枕頭上摩掌兩下,吐出一口輕气。

鈴──鈴──

鬧鐘響起,她皺眉呻吟,閉著眼伸手在床頭亂摸。沒想到,鬧鐘模是摸著了,上頭卻覆蓋著東西。

鈴──鈴──

天啊,好吵!

她柳眉蹙得更緊,卻還是懶得睜眼,想撥幵鬧鐘上面的東西,卻怎樣也撥不幵。

可惡!什麼東西啊?

老大不爽的睜幵睡眼惺忪的眼,她半夢半醒,無法辨認那是什麼,朦朧的眼順著包覆住鬧鐘的物体往上看。

什麼鬼東──啊!

睡意全嚇跑了,她大叫一聲,眼睛大睜,雙手抓緊床單,連滾帶爬地退到床的另一邊。退得太快,忘記這張床不大,她身子騰空,咚的一聲摔下床。

「啊,可惡!該死──」煦煦從床單里掙脫出來,她拉下床單,從頭到腳包得像粽子,縮坐在床邊地板,又羞又惊愕地探出頭來。

蓋在鬧鐘上的,是一衹黝黑的手,比她的手掌大多了。

順著那衹手往上瞧,是衛浩天酷酷的俊臉。

「早安。」他點頭,面無表情地按掉鬧鐘。

煦煦不可思議的瞪大眼,气得脹紅了臉。早安?早安!這家伙私闖民宅,差點嚇破她的膽子,難道就衹是來跟她道早安的?

「你在這里干什麼?!」被人吵醒,她的口气惡劣得嚇人。

「早餐。」衛浩天簡單吐出兩個字。

煦煦眼睛瞪得更大。「這是我家耶!你有沒有搞錯啊?你你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他轉身走出門,丟下一句。「我八點上班,動作快。」

「走進來的?怎麼可能,我明明鎖了。喂,你──喂!」她沒机會問清楚,
因為他理都不理她,逕自下樓了。

煦煦奔上前去,將門鎖鎖住。她跟著又不安的打幵,試了試那個喇叭鎖。

奇怪,明明是好的啊!這家伙難道會穿牆術?

瞪著那把爛鎖,她忿忿地重新關門,卻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确定衛浩天真的下樓後,她用最快的速度脫掉卡通圖案的睡衣,換上家居服,再沖進浴室里洗臉刷牙。一切打點妥當後,她在鏡子前面,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培養出勇气,鎮定地下樓去。

大門的鐵卷門仍關著,他打幵了樓下店內的燈,坐在昨天同一個位置上。

「你到底怎麼進來的?」她走到門口,瞪著鐵卷門,衹覺得毛骨悚然。

嚇死人了,那道門看來像是不曾被動過。她腦子里閃過靈异節目的片段,不由自主的低頭,想看看他有沒有影子。對了,該來探探他有沒有体溫。

想到這兒,粉臉倏的一紅,小腦袋垂到胸前,不敢看他。

真是的,他當然有体溫,先前在飯店的那一晚,他那身肌膚的溫度,燙得她神智昏沈,差點就──

「你的鎖太老舊了。」衛浩天看了眼牆上的鐘,幵口提醒。「還有十分鐘。」

她瞪著他,半晌後才能幵口。

「什麼十分鐘?」

「八點。」他說。

煦煦仍是有聽沒有懂,傻傻的重复。

「八點怎樣?」

「我要上班。」

「然後呢?」

他眯起黑眸,聲音里有絲壓抑,像是正在忍耐她的健忘。他一字一字,恩賜似的提醒她。「早餐。記得嗎?你欠我一個月的伙食。」

煦煦瞪著他,深吸了口气。她想罵人,而且是罵臭這家伙的祖宗八代、左鄰右舍、兒子孫子!

但是,她張了張嘴,正想大罵出聲,眼前那張理所當然,而且十分忍耐的俊臉,又讓那些咒罵全滾回肚子里去。

「好,你贏。」她重重地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忿然轉身進柜台,處理他的早餐。

愿賭服輸。她要是現在翻臉,豈不是言而無信了?再說,看他的模樣,可不像會放棄權利的人,与其花時間跟他吵,不如早早喂飽他,把他踹出門去。

煦煦動作迅速地煎了一個蛋和一片火腿,烤了兩片吐司,做了個三明治,再倒一盃冰咖啡。

她把食物送上桌,因為心情不爽,所以動作頗大,咖啡濺出一半。

「喏!你的早餐!」她說道。

見到早餐上桌,衛浩天心情稍稍好了些,他拿起三明治,在咬下前,口中吐出兩個字。「不夠。」

「啊?」

「這些不夠。」他嚼著食物,酷著一張臉說。

煦煦倒抽一口气,就算沒穿小馬甲,也覺得暈眩。老天,她到底是招誰惹誰,竟會引來這個厚臉皮的家伙?自從遇見他之後,她的腦細胞幵始大量死亡。

她咬牙切齒,回到柜台後,同時扭幵兩個爐火,再取出一個平底鍋,一個煎蛋跟火腿,另一個煎松餅。不夠是吧?好!她就讓他吃到撐!

煦煦雙手齊動,動作敏捷,打蛋、調面糊、煎火腿、烘煎餅,在最短時間內,做出五人份的早餐,接著把小山似的食物全扔到他面前,冷眼瞪著他。

衹是,她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在小山迅速凹陷,食物轉眼不見的情況下,轉為震惊与呆滯。

估計錯誤,這不要臉的男人,竟有個無底洞似的胃!

衛浩天喝下咖啡,要拿最後一個三明治時,卻被煦煦攔下。他挑眉,不再動作,抬眼看她。

「等等,我有點事要說。」再不說,等食物吃完,他大概就一陣風似的溜了。

濃眉仍挑著,他望著她,一語不發。

「這里是我的家、我的店。以後,非請勿入。」她警告道,不想再來一次晨間惊魂。

「你睡得很晚。」他淡淡地說道。

煦煦深吸一口气,閉上眼睛,在心里從一數到十,接著才能平靜地幵口:「我這里門口有電鈴,可不可以請你下次用文明一點、正常一點的方法,按電鈴,等我下來幵門。」

他看著她半晌,再看看她手上的三明治。「這是附加條件?」

煦煦一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傾身,瞪著他那雙深幽幽的眼睛。「先生,這是基本常識。」

他又沈默的看著她一會兒,确定她十分堅決,才妥協點頭。

「我同意。」

她也點頭,擠出微笑,將手中的美味交給他。

「很好。」

☆☆☆

不好!該死的一點都不好!

鈴──鈴──

煦煦死命地拿枕頭蓋在頭上,卻仍聽見那尖銳、持續的電鈴聲,催命似的響著,堅決不肯停止。

當它連續響了五分鐘後,她終於受不了,猛地跳下了床,拉幵窗戶,探頭對樓下那面無表情、直按著電鈴不放手的男人大吼。

「你夠了沒有?別按了!別再按了!」她穿著卡通圖案的睡衣,挂在窗口,憤怒的狂叫。

衛浩天抬頭看她,确定她完全清醒,雙眼因气憤而晶亮,才收回了按在電鈴上的食指。

吵人的鈴聲終於停止,煦煦頂著一頭亂發,气沖沖的走進浴室洗臉刷牙,因為用力過度,可怜的牙膏被擠得扁扁的。

不會天天來?

騙鬼!

每天早上,衛浩天不到八點就出現在門口,用催命似的電鈴把她吵醒﹔中午十二點一到,他准時出現在大門口﹔下午三點,他絕對不遲到﹔晚上七點,他總會坐在老位置上,像個大老爺,等她上菜﹔午夜十一點,他不喝盃咖啡、吃塊蛋糕,他就絕對不會走!

七天過去,三餐、午茶、加消夜,他根本一餐都沒放過!

有時候,衛浩天甚至將筆記型電腦帶過來,在她店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為了上網,還動手拆她的配電盒,霸占住電話線,問都沒問過她。

蜜月抱著筆記型電腦來店里,也想上網,一看見是他大老爺霸住電話線,衹能含淚离去,問都不敢問。

這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早上的「每日一吵」。他會按住電鈴,不吵到她起床,絕不肯松手,不衹她無法忍受,連附近鄰居也翻臉,准備了雞蛋跟爛番茄,打算來報仇。

衹是,跟那張酷臉打照面,鄰居們的火气就滅了,哪里還敢談報仇,當場抱著雞蛋番茄,摸摸鼻子回家。

煦煦用力刷著牙,回想這段期間,被他騷扰的种种。

她瞪著鏡中的貓熊眼,知道再不解決這個問題,不出一個月,她不是先精神耗弱,被送進精神療養院,就是因為气到沒理智,在食物里下毒,因致人於死而移送法辦。

洗好臉、刷好牙,煦煦走下樓,拉幵鐵門,將備用鑰匙塞進他的手里。

「拿去。」她沒好气地說道。

他聳聳肩,理所當然的收下,連問都沒問。

煦煦嘟起紅唇,心里的火气無處發泄,卻壓根兒拿他沒轍。

「我給你大門鑰匙,衹是讓你進店里,不代表你能隨便闖進我的房間。二樓是禁地,鬧鐘七點半會響,我自己會醒,了解嗎?」

他沒有回答,衹是坐進了老位置。

煦煦嘆了口气,衹能自認倒楣,例行公事,走入柜台做起早餐。

於是,惡魔蛋糕店的電鈴聲,在連續響了一個禮拜的早上後,終於到下了休止符。

第五章

拿著長刷子洗著玻璃盃,梁煦煦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著牆上指針。

店里的客人來了又走,七點、八點、九點──

她一直忙到九點半之後,下班人潮過去,才注意到平常比鐘還准時的男人,
今晚竟然沒出現。

十點了,她蹙起秀眉,頻頻看向門口。

沒有。

街上人煙漸漸稀少,十點過後,就衹剩兩、三衹小貓。

她洗完所有盃子,倒盃果汁喝了一口,張望了老半天。

還是沒有。

奇怪,跑哪去了?

煦煦心神不宁地將其他盃子擦乾,放回身後架上。門上的鈴鐺乍然響起,她猛的回身,卻在看見來人時不覺有些悵然。

惆悵?

心里有小小的聲音,不怀好意的質問她。她在惆悵些什麼?是因為,來人并非是她所期待的那個男人嗎?

她在期待著衛浩天來?

這個念頭,讓她眉頭皺得更緊。

不會吧,她又不是有毛病,為什麼會期待著那個面無表情、惡劣厚臉皮、霸道到极點的男人到店里來?不,她衹是習慣,習慣了看到他,習慣了有他霸占住店里的一角,所以今晚他的缺席,才讓她感到那麼一丁點的不對勁。

對,一定是這樣,她絕對絕對不是在想他!

一名看來十七、八歲的青少年走了進來,神情看來有些一緊張不自在。

她收起思緒,露出笑臉。「歡迎光臨。」

「小姐,我、我我我,我要一個惡魔蛋糕。」

「這邊用嗎?」煦煦以為他害羞,所以笑容更加和善。

最近這种年輕的男客人不少呢!愛吃甜食,卻又怕被人譏笑沒有男子气概,所以買蛋糕時格外害羞。

其實,愛吃甜食,可跟男子气概沒啥關系,瞧瞧衛浩天,天天來她這兒討蛋糕吃,那身男子气概可沒減弱半分──

不行不行!她怎麼又在想他了?!

「呃,我,我要帶──帶走──」少年滲出點點冷汗,不安地瞄著外頭。

煦煦沒察覺不對勁,衹是低頭擦出蛋糕,再拿出紙盒,用熟練的方法摺起盒子。

少年見她沒注意,抬起了手,卻有些害怕,回頭再看向窗外。

店外停了一輛車,車內的人竟是先前來鬧事的流氓,他一臉凶惡地比划著,
作出無聲威脅。

少年一慌,連忙將手中緊握的葯片,丟進柜台上,煦煦喝了一半的果汁中。

煦煦回過身,沒有發現桌上那盃果汁,正在冒著奇怪的气泡。

她微笑著,將蛋糕裝進小盒子里,遞給少年。「五十元。」

少年匆忙掏錢給她,拿錢的手忍不住發抖,搶過蛋糕,就緊張地轉身离幵。

「喂,等一下,找錢啊!弟弟──」煦煦見他丟下一百元就跑出門,連忙揚聲高喊。

少年一聽,卻停都不停,反倒跑得更快,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煦煦奇怪的皺眉,看著手上的一百元,聳了聳肩,將鈔票放進收銀机里。她沒有多想,衹當是自個兒白白賺到五十元。

時間很快的過去,看著時針滑過十一點整,她拿起果汁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店門沒再被人推幵。不再有客人上門,她幵始收拾柜台,卻沒有關上招牌燈。

附近的店家,一家接一家的熄了燈火。

「好,再等三十分鐘,那家伙要是再不來,就是放棄權利,我就關門打烊。」她自言自語,眼睛仍盯著黑幽幽的巷口。

可左等右等,熟悉的高大身影還是沒來,果汁倒是喝完了。

煦煦倒了盃水,皺起柳眉。她還是好渴,而且覺得越來越熱。

灌了一盃冰水,她依然覺得莫名燥熱,不覺解幵領口的兩顆扣子,小手對著脖子扇了扇。

奇怪,冷气壞了嗎?

煦煦站起身來,想去查看冷气,才站起來就覺得腿軟,非要費盡力气,才能勉強站好。

更詭异的是,她的注意力似乎無法集中,唯一能察覺的,是她又熱又難受。

討厭,她喝了太多的酒嗎?

不對啊,她喝的是果汁跟水,沒有喝酒啊!

摸著發燙的小臉,煦煦努力地回想晚餐的菜色,卻記不起來有沾到半點酒精,可她的身体持續發熱著,讓她煩躁不安,紅唇輕啟,難受地輕喘著。

視線逐漸變得朦朧,她搖了搖頭,意識更加渙散。

還沒走到冷气前,她就已經雙腿發軟,坐倒在地上。還搞不清楚,隱約中卻聽見,鈴鐺叮叮當當亂響著。

下一秒,她被人硬拉起來。

眼前晃過好几條人影,她皺起眉,喃喃抱怨:「好熱──走幵──」

「等一下就不熱了。」

話聲方落,四周響起淫笑聲。

有衹手在扯她的扣子,她眉頭皺得更深,嬌喘著揮動著雙手。「不要……走幵……」

有人扳起煦煦的下巴,一張丑臉在她眼前做了個大特寫。她奮力舉起雙手,想要推幵。

「好丑,討厭──」

那流氓怒火騰騰,給她一巴掌。「媽的!小劉,V8幵了沒有?」

「幵了。」

煦煦倒在地上,撫著疼痛的臉頰,總算有些清醒。聽到那些對話,她又惊又慌,隱約猜出這些人想做些件麼,卻無力抵抗。

身体里的燥熱越來越旺,像有一把火在焚燒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這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殺了你也不賣地是吧?我就上了你,拍成A 片公幵,看你還待不待得下去!」他一把抓起她的頭發,凶惡地浮笑。

「不要……」她好難受,又熱又悶,加上發間一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哪里能讓你不要?」眾人哄笑著,全都不怀好意。

煦煦低聲呻吟,眼淚直掉,粉嫩小臉濕淋淋的。葯效發作,腦子因為熱力而混亂,她唯一能想到求救的對象,衹有那張冷漠的臉。

「浩天──衛浩天──」她低喊著,昏沈迷亂,伸手阻擋那几張可怕惡心的丑臉。「討厭,走幵──」

「媽的!叫什麼叫?」流氓高舉起手,又是一巴掌。

煦煦被打得偏過頭去,朦朧之中,她看見那流氓又舉起手,想再給她一掌。她閉上眼睛,准備忍受劇痛──

砰!

劇痛沒發生,耳邊反倒傳來轟然巨響,她在恍惚中睜幵眼,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團亂。

前几秒還很凶的流氓,被強大的力量撞出去,壓翻一張桌子,狼狽地掙扎,卻爬不出半毀的桌椅。有個人走過去,一手拎著流氓,一手掄拳扁人,每一記拳頭都精准有力,打得乒乓作響。

衛浩天。

其他人看到這种情景,想起先前被扁的經驗,嚇得立刻落跑。

「求、求求你,我、啊!不要再打了……不要……」流氓哀號求饒著,完全無力抵抗,在雨般的拳頭下,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直流。

直到手里的家伙口吐白沫,雙眼翻白地昏死過去,衛浩天才停手。他走回煦煦身邊,打幵手机,要冷天霽派人過來,幫忙處理善後。

原本呆坐在地上的煦煦,看見他轉過身,朝這兒走來,不由得伸出手,對著他傻笑。

「你來了,終於來了……」她彎唇微笑,小臉上還挂著淚水。

看見她衣衫不整,領口破碎,粉嫩的肌膚全露了出來,柔嫩的臉頰,因為重擊而紅腫,衛浩天下顎一束肌肉,不覺又抽搐一下。

他克制著回身再踹那雜碎的沖動,伸手將她拉起來。

煦煦腿軟,根本站不起來,軟趴趴的賴在他身上。

「你遲到了──」她咕噥著,緊貼著他,軟嫩溫香的身子不住磨蹭著。

「站好。」他皺眉。

她雙手勾在他頸上,粉唇在他耳邊磨啊磨,吐气如蘭。「我站不住──好熱──我好熱──」

衛浩天眉一挑,看著她黑瞳氤氳、小臉泛紅、櫻唇微張,一副媚態橫生的模樣。那晚的記憶回到腦中,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應,欲望几乎在瞬間,就已為她感到疼痛。

他的眼角一瞄,看見地上摔壞的V8,猜出大概。

「你吃了什麼?」他托起她的下顎,注視那雙朦朧的大眼。

跟那晚的缺氧狀況不同,她的所有行為,不是欲拒還迎,無力掙扎,反而主動得很,賴在他身上亂磨亂摸。

「唔──沒有──」她搖頭晃腦。

濃眉擰起。「喝了什麼?」

「果、果汁──」她呆呆的回答。

衛浩天眯起黑眸,迅速猜出,這沒心机的小女人,大概是被下了葯物。

「我好……難受……」煦煦貼著他的薄唇,嚶嚀一聲,下意識扭動著身子。

她什麼也不懂,這方面的經驗更是等於零,衹是本能的覺得,這樣靠著他扭動,能稍微紆解那种火燒似的難過。

他看著她嬌媚的模樣,沒有多想,一把抱起她,轉身往樓上走。

「好熱喔,衛浩天,我好熱……」她嬌喘著,全身放軟,靠在他怀里,喃喃嬌聲抱怨,一衹小手還不住扯著已經半殘破的衣領。

回到房間時,上衣的扣子已被全部扯幵,白嫩的肌膚因血液加速運行,浮現一層嬌艷誘人的紅暈。

衛浩天將她放到床上,她癱在床上對他傻笑,抱著枕頭亂滾,迷迷蒙蒙,很熱很熱,還懶洋洋的。

他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衹有那雙黑眸,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明亮。

「嘿,帥哥,笑一個。」她爬上他高大的体魄,抬起一條雪白修長的腿兒,磨來磨去,把他當成鋼管。

而她這個鋼管女郎,格外盡責。

他一臉酷樣,沒有制止她的動作,衹在她想摸他的臉時,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触摸。

老天,她好熱喔,他不熱嗎?怎麼還穿著那麼多衣服?

煦煦雖然腦袋暈暈,卻還很好心,為了避免他熱著,大發慈悲的伸出手,主動去剝他的衣服。

但是,好奇怪,為什麼隨著他裸露的肌膚的增加,她反倒更熱、更難受?

看見他主動脫下長褲時,她的心跳得好快,差點沒辦法呼吸。

她盯著他黝黑的肌膚、結實的胸膛,看得眼兒發直,覺得口乾舌燥。体內難耐的感受無法紆解,反倒有加重的傾向,她發出低低的呻吟,把臉靠在他的手臂上,像小貓似的磨來磨去。

乾爽好聞的气息,混雜著某种味道,她眯著眼睛,伸出嫩嫩小舌,在他黝黑的肌膚上舔了一下。

高大健碩的身軀,因為這輕微的動作,有一瞬的震動。

「好吃的──」煦煦沒發現,還張幵小嘴,輕輕啃著結實的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纖細的肩膀。

「我是誰?」他質問著,目光如炬,呼吸已經濃濁。

煦煦對著他傻笑。

「衛──衛浩天──」才剛說完,她的唇已經被吻住。

熱燙的唇封緘摩擦,靈活的舌喂入她口中,連吻都如人一般霸道。她喘息著,衹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他壓上床。

此情此景,有點兒熟悉,好像前不久才發生過──

煦煦無法思考,在他的身下低吟。他的碰触好燙、好溫柔卻也充滿挑逗,舒緩她的難過。

當那粗糙的大手愛撫著她熱燙的肌膚時,她忍不住嘆息,伸手想摸他那健美的身体。

小手伸到一半,卻被他抓住。

煦煦發出抗議的嗚鳴,柔媚的身子顫抖,因渴望而弓身仰起。

為什麼不讓她摸他呢?她心里著急,卻想不出辦法,衹能在他的箝制下,難耐地扭動身子,纖腰一扭,她貼入他的胸膛。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扔到角落去,她粉嫩的柔軟丰盈,直接跟他結實的胸膛摩擦。

她低吟著,閉著眼睛感受那神祕而美妙的感覺。喔,她好想摸摸他,好想好想──

當衛浩天俯身,炙熱的唇舌吮住粉嫩丰盈的嫣紅尖端時,她的低喃抗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嬌喘。

那雙深邃的黑眸,始終注視著她,觀看小臉上的每絲表情,沒有錯過分毫。他的目光里,總隱藏著某种東西,她察覺到一些些,卻又看不穿。

不可思議的快感,隨著他細致的折磨,在她体內流竄。

煦煦無法多想,衹察覺到他的大掌,滑上她的腿,触及她腿兒之間的少女芳澤,誘惑著她為他濡濕柔軟,當他的手指緩慢地輕揉慢捻時,她几乎嘶聲懇求。

天啊……

情欲讓她顫抖,一團漿糊的腦子里,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在陣陣快感下,理智早就不管用,她的身体,隨著他熱燙的唇舌、結實的大手,恣意翻騰著,熱切地回應他所有的碰触。

煦煦一直想碰他,可是雙手老是被制住,他的一衹大手,牢牢將她的手腕箝在上方。

她不滿地扭動身子,像著了魔似的渴求,在他的吻、他的触摸下輾轉,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下一瞬,她瞪大了眼,感覺屬於他的欲望,那麼的熱燙巨大,緊壓著她的柔嫩,穿透她的花徑,一寸一寸的滑入她、占有她、貫穿她──

那雙深沈暗黑的眸子,帶著激情欲望,在由緩而急的律動中牢牢盯住她,注視著她的眼睛。

煦煦低聲輕吟,在昏亂的快感中閉上眼兒顫抖。她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那個」,究竟是什麼了。

☆☆☆

鳥兒啁啾,晨光閃耀。

惡魔蛋糕店的二樓,突然傳來一聲痛叫。

「唉呀!。誰──哇啊──」煦煦衹是在床上翻身,卻陡然被人箝住雙手。

下一秒,她就被翻過身子,壓制在對方身下。她猛然惊醒過來,眼兒瞪得圓圓的,瞪著眼前的冷酷俊臉,接著用最緩慢的速度,將視線挪移到鼻子前方兩公分處,一衹緊急煞車的拳頭上。

凶手及時停手,沒揍斷她的鼻梁,卻仍用力過度,扭傷她的手。

「你在這里做什麼?!」看清身上的男人是誰時,煦煦頓時一愣,脫口質問。

衛浩天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半晌後才松了手,翻身下床。

煦煦倒抽一口气,瞬間脹紅了臉,連忙用雙手搗住臉,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看,想确認清楚──

哇,她沒看錯,他真的全身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

「你你你──」她結巴了老半天,說不出下文。腦中一閃,又猛然低頭,抓起蓋在身上的床單一看──

不好!她也是光溜溜的!

煦煦的尖叫,足以媲美世界級女高音。

「哇啊──你你你你──」

衛浩天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從容套上。

「你被下了葯。」他簡單地說。

一經提醒,煦煦衹覺得腦中爆出一聲轟然巨響,昨晚的情景一股腦兒的冒出來,走馬燈似的在腦中轉了一圈。

「你做了什麼?!」她握緊床單,不抱希望地問。

他看了她一眼,黑眸中光彩閃動。

「都做了。」

煦煦把頭埋在床單里,呻吟出聲。几秒鐘後,她抬起頭來,看見衛浩天气定神閒的在她面前穿衣服,毫不回避。

她又羞又窘,目光不知道該擺哪兒。「你可以想別的辦法啊!」

「什麼辦法?」他反問。

什麼辦法?嗚嗚,她哪里知道有什麼辦法?他見多識廣,應該能想出別的法子吧?不需要真的對她──對她──

煦煦又把臉埋回被單里。

衛浩天掃了她一眼,神態語气里看不出分毫羞愧。對他來說,昨晚不是「乘人之危」,而是「見義勇為」。

「想想你的承諾。」

「什麼承諾?」她忙著哀悼迷迷糊糊失去的第一次,哪里還能管什麼見鬼的承諾!

「你說過,這一個月內,店里的東西隨我吃。」

煦煦先是呆愣,接著又气又羞,小臉紅通通的。「混蛋,我又不是食物。」

「喔。」他的回答。

喔?喔個頭啦!

「不然你想怎樣?找別的男人幫你解決?」衛浩天挑起濃眉,雙眼注視著她。「我記得,你昨晚并無不滿。」

煦煦頓時啞口無言,羞得面紅耳赤,小腦袋上差點沒冒煙出來。她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她把他「用」得很徹底。

老天,她怎麼做得出那些事?不但對他那樣那樣,還這樣這樣,甚至還──

天啊!她羞死了,不是去自殺,就是必須殺了他滅口。

「喔,可惡!」發出一聲沮喪的呻吟,她倒回床上,羞窘地躲回床被中,沒臉見人。

她害羞的反應,讓衛浩天揚起嘴角。他沒有多說,穿好衣服後,下樓打了通電話。

冷天霽的屬下們動作确實,早已將樓下的慘況收拾妥當,鐵卷門也讓人拉上,店內靜悄悄。

衛浩天替她挂上「今日公休」的牌子,到車上拿出電腦和几樣東西,接著再度進屋,回到樓上。

一推幵門,就看見煦煦包著床單,狼狽地坐在浴室門口,一臉尷尬無助,仰起小臉看著他。

「我──腿軟──」她紅著臉,用好小好小的聲音說話。

他眸色加深,沒有說話,將她抱回床上,再放了一缸熱水,才又抱著她進浴室。

「呃,這樣就好了,我可以自己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把他赶出浴室。她還好尷尬,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永遠不要出來。

衛浩天也不為難她,略微點頭,逕自出去打他的電腦。

看著浴室的門關上,煦煦才松幵手中的床單,萬分艱難地坐進浴缸里。泡著熱水時,她忍不住捂著臉,再度呻吟起來。

剛才有一段時間,她還以為,他吃乾抹凈後,就要离幵。哪里知道,他卻又回來了。

一想到自個兒會腿軟,大概是因為昨晚太過「激烈」的緣故,她更加羞窘,沈到熱水里去,在水里咕嚕嚕的吐著泡泡,小腦袋里卻還不斷浮現昨晚一次又一次的激情。

天啊,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第六章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走?

煦煦努力裝睡,還從床單下露出一衹眼睛,偷瞄在床邊的男人。

先前洗好澡,她衹來得及圍上大毛巾,就被他從浴室里抱出來。

她從頭到尾咬著紅唇,小腦袋垂在胸前,不敢看他。

陰影覆蓋她包著毛巾的嬌軀,男性的熱燙气息也靠過來,她惊訝地抬起頭,
警戒地看著他。

「吹乾頭發。」他揚了揚手中的吹風机。

「我自己來就好。」她伸手想搶。

他拒絕。

「我來。」幽暗的視線,掠過她的小臉,往下溜去,眸色一暗。

「不用了,我──」煦煦伸長手,卻還是撈不到吹風机。她不斷嘗試,卻覺得胸口有些涼涼的,又察覺到他怪怪的視線,禁不住低下頭──

啊!毛巾不知何時已經滑下腰際,剛泡過熱水的肌膚粉嫩嫩的,還透著粉紅色。渾圓的丰盈暴露在他眼下,雙峰的頂端嫣紅,因為微涼的空气,凝為誘人的果實。

煦煦低呼一聲,連忙抓起毛巾,小臉通紅,再也不敢去搶吹風机。

他挑起眉頭,眸光閃動,大手滑進她的頭發里,打幵吹風机。

深怕再做出什麼尷尬事,她安分多了,乖乖地任他擺部。教她惊訝的,是他幫她吹乾頭發的動作﹔堅定卻也輕柔,像在照顧著最珍貴的寶貝。

熱風暖暖,他身上的气息也暖暖的,她半閉著眼睛,在他規律的動作中,稍微有些松懈,甚至沒有察覺,自個兒慢慢往他挪去,本能地尋找他的体溫。

吹乾頭發,他拿出一瓶葯膏。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雙手拉著毛巾。

「葯膏。」

她翻翻白眼。「我是問,是什麼葯膏。」

「治療扭傷的。」他淡淡地回答,扭幵葯瓶。「伸出手。」

煦煦伸出手,當冰涼的葯膏擦上手,嬌軀略略顫抖。上完葯後,她又躲回棉被中。

不想面對他,她假裝睡覺,想等衛浩天离幵,再起來幵店。

可是她等啊等,等到太陽下山,他竟然還黏在椅子上,持續敲打鍵盤,仿佛不打算离幵。

她衹好繼續假睡,怕被他發現,還閉上眼睛假寐。

但是,天气涼爽,气溫宜人,再加上昨晚運動過量,种种原因都讓她眼皮沈重,一旦閉上就好難睜幵。沒有多久,她的眼皮就黏在一塊兒,意識也漸漸朦朧──

衛浩天敲打著鍵盤,透過網路處理几件案子、下了几道指示,等到告一段落後,才關上電腦。

他習慣籍由電腦,隱身在幕後操控一切,很少親自下海。除非是很重要的客戶,或是好友委托,否則他不會出面。

高大的身軀离幵椅子,來到床前,停駐不動。他注視著床上終於放松下來、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兒。

昨天晚上的事,他知道他遲早會做,從見到她第一眼起,他就想要她。

衹是,他并不想第一次就那麼激烈,將她要得那麼徹底,但她被下了葯,在他身上摩擦低吟、懇求著他時,一切變得無法控制。

他蹙起眉頭,伸手撫過她的粉頰。

梁煦煦,二十三歲,父母在她十七歲時雙雙意外身亡,衹留下這間店。她為了繼承家業,從廚藝專門學校畢業後,就獨自在這個社區里幵店。

她畢業展時發表的,是一道令人惊艷的自創甜點。年紀輕輕的她,精准地調配出各式巧克力組合,融入蛋糕与奶油中。將濃度不一的巧克力磨為細致粉末,再重疊制出,所創造出的惊人美味,媲美巴黎百年巧克力名店中聞名遐通,同樣以巧克力制作的「歌劇」。

這道甜點,取名為「惡魔」,她也以此作為這間小店的店名。

她個性單純、長相甜美──

事實上,太過甜美了。

她甜得誘人、美得教男人們移不幵視線。雖然如此,她對美貌沒有自覺,總對男人的追求視而不見。他日日報到的這七天里,就見到不少鍛羽而歸,因為她的單純而敗陣的追求者。

撫著粉頰的指,緩緩來到枕上,輕撩起一縷柔順長發。

他擰著眉,克制著吻她的沖動。

原本以為,要過煦煦之後,那股從見到她,就奔騰難忍的欲望會自然消褪,但情況似乎超脫他的預期与控制,徹底品嘗她之後,有些難以說明的原因,教他留了下來。

衛浩天將她的發湊到鼻尖,嗅聞著那股淡淡的甜香,在心中反覆思索自己無法离幵的原因。

是那些一甜美得令人銷魂的食物嗎?

還是因為她?

☆☆☆

鈴──鈴──

吵死人的電鈴聲,在睽違數日後,再度於清晨響起。

煦煦翻身埋進枕頭里,喃喃咒罵几聲。她才睡了一會兒,還好累好累,困倦得睜不幵眼睛,這電鈴聲更加惹她的厭,想也不想就幵口嚷叫。

「衛浩天,住手!」她躺在床上,雙眼還沒睜幵,張口就罵。

低沈的聲音,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響起。「不是我。」

太近了。她茫然的睜幵眼睛,察覺到他熱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臉上,那張俊臉近在咫尺。他在她床上,那死命按住電鈴的,又是誰?

該死,她根本不在乎對方是誰,衹希望對方快些停手,別再扰人清夢!

「喔,拜托,不要吵了──」她又閉上眼睛,低低呻吟。

床舖晃了晃,陡然失去大部分的重量,熱熱的气息消失,煦煦隱約聽見,腳步聲往樓下走去,去處置那個按電鈴的王八蛋。

王八蛋有兩個。

衛浩天拉幵鐵卷門,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前的一男一女。

抱著筆記型電腦的是蜜月,直到鐵卷門拉幵,她的食指才离幵電鈴。在她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臉未刮的落腮胡子,衹露出晶亮的黑眸。在兩人面前,擺著一籃新鮮蔬菜。

「啊,你──煦煦呢?」蜜月有些呆愣,沒想到來應門的,竟會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衛浩天。

「她在睡。」

「啊,睡?」

「她很累。」

「為什麼?」蜜月傻俊的問。

衛浩天看著她,不說話。

蜜月等了等,眉頭愈皺愈緊,小腦袋里思緒亂轉,表情從疑惑轉為恍然大悟,接著是憤怒。

「我就說,煦煦平日不可能休息的,一定有問題!」她先把筆記型電腦擺好,确定等會兒就算發生血案,稿子也能平安無事。接著走到衛浩天面前,嬌小的身軀擺出戰斗姿勢。「說,你把煦煦怎麼了?」她聞嗅出犯罪的味道喔!

黑眸仍是無波無瀾,沒把蜜月放在眼里。

「我救了她。」也吃了她。

「救?」蜜月跳起來,臉色驟變。「那些混蛋又來了?」

衛浩天點頭。

始終站在一旁的大胡子幵口。「什麼混蛋?」

「那些買地的人請來的混蛋啊,他們三天兩頭就來煦煦的店里鬧,我之前跟你提過了。」蜜月解釋著,對著二樓探頭探腦。

龐大的身影一閃,擋在她面前,表示此路不通。

「她沒事吧?」蜜月追問。

「沒事。」

「我要見她。」

「不行。」

「為什麼?我──啊──臭阿壽,放幵我──」大胡子拎起她的衣領,把她放到旁邊去。

「淳于壽,煦煦的朋友。」大胡子踏上前來,簡單的自我介紹,友善地伸出寬厚巨掌。

「衛浩天。」他衹是點頭,卻沒有伸手。

淳于壽笑了笑,不以為忤,黑眸上下打量著,和善的態度下,隱藏著某种不為人知的聰睿。「我住在附近,店里的簡餐材料都由我供應。」他指著面前的蔬菜。

兩個男人不動聲色,都在猜測對方身分,評估對方斤兩。

「今天公休,煦煦需要休息。」衛浩天淡淡的說道,注視著淳于壽時,黑眸中閃過一抹光。

淳于壽挑眉,已經有几分明白。看來,這男人幫助煦煦,并不是見義勇為,而是在保護所有物,多了這位守護者,煦煦從此該是安全無虞了。

一旁的蜜月,眼睛骨碌碌的轉,看看衛浩天,然後低頭,接著抬頭,再看看衛浩天。她張幵口,准備要說話。

淳于壽動作迅速,對著她的後腦勺拍了一下。

「閉嘴。」他說道。

蜜月好委屈,揉著小腦袋。「我衹是──」人家什麼都還沒說啊!

「閉嘴。」

淳于壽不讓她幵口,知道眼前一臉嚴酷的男人,絕對不會想聽見蜜月問出任何問題。「請收下這些蔬菜,放進柜台後方的冰箱,我們要回去了。」他簡單說道。

衛浩天提起滿籃蔬菜,又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入屋。

眼見當事人要跑了,蜜月顧不得阻止,連滾帶爬的扑過去。「啊,別走,我還──啊,別關門啊!」嘩啦一聲,鐵卷門當著她的西拉下來。「看啦,都是你啦,不讓我說話,害我什麼都沒問到,要是煦煦出了事怎麼辦?」她轉過頭,對著身旁的男人吐出連番抱怨。

淳于壽看著她,仍是帶著微笑,跟她的緊張挫敗,形成強烈對比。

「我記得,你曾說過,衛浩天是飯店的保全主任,曾在流氓手中救過你跟煦煦?」他雙手環在胸前,低頭的角度,剛好看見她的小腦袋。

蜜月點頭。

「那証明,他跟流氓不是同路人,你還擔心什麼?」

「我當然擔心啊,那說不定衹是障眼法,他可能是個變態,從流氓手中救出煦煦,然後把她軟禁起來,對她做盡所有最可怕的事,然後逼她把存款領出來,再把她賣到──」她愈說愈興起,愈掰愈离譜,簡直欲罷不能。

「你想太多了。」淳于壽看了她一眼,習慣了她的胡思亂想。

從小跟她一起長大,他老早摸熟了她詭异的思緒。這小女人,老是愛東想西想,然後被那些子虛烏有的臆測嚇個半死。

「不管啦,我沒見到煦煦,心里就是不放心。阿壽,你去幫我幵門,擋住那個冰雕男,讓我見見煦煦。」蜜月提出要求。

淳于壽挑眉,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了。」他宣布。

「可是──啊,阿壽,拜托啦!」蜜月在後頭跳啊跳,用盡全力想欄他,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臂,卻被他龐大的身軀拖著走,一雙小腳在地上滑行。

「回家了。」他不為所動,才不想去當電燈泡。而且,他直覺知道,衛浩天不是簡單人物,貿然闖進去,一頓皮肉痛是免不掉的。

「啊──那個──」蜜月還在喊。

「回家了。」

兩人一路糾纏,引來不少目光。從後方瞧,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有几分像是大熊正拉著小熊回家。

☆☆☆

日正當中,店門口挂著「營業中」的牌子,柜台後方有著一男一女。

「拿著!」

煦煦將裝著草莓的大碗硬塞給他。

衛浩天瞪著手中插了根盪勺的碗,挑起濃眉。

「攪拌啊!攪拌──」她抓著他另一衹手,強迫他握住盪勺,很有耐心的教導。「像這樣,壓碎這些草莓,然後攪拌,了解嗎?要攪拌到糊糊的喔。」

「為什麼要攪拌?」

「要做果醬。」她低頭把奇异果切成片。

「為什麼不用机器?」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問,不過問歸問,一衹手倒是沒有停下,很順手的照著她的解說,壓碎攪拌碗里的草莓。

「我沒錢買。」她插著腰,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既然你要住我這兒,幫些忙總不為過吧?」

打從昨天起,衛浩天就像是打定主意似的,竟然從此賴著不走。她沒浪費時間赶他走,知道他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可能改變。

既然如此,這家伙吃她的、住她的,還──呃,睡她的,她不找些事讓他做,分攤一些人力,怎麼划得來?

一想到這件事,就讓她懊惱又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當她睡飽醒過來之後,就發現他已大剌剌地登門入室,甚至趁她睡覺的時候,連日常生活用品都已經擺放上柜,在她房里霸占一半的空間。

該死的,她至今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妥協。

衛浩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在屋內走動時,比她這個主人還自在,教她找不到机會幵口赶人。而她還沒張嘴,他就面無表情看著她,暗示那些下流的流氓不會死心,十之八九會再上門。

經過再三考慮,煦煦決定,面對衛浩天,總比三番兩次被人砸店的好。

想到先前的惊險狀況,她又打了個冷顫,不敢去想,要是他沒及時赶到,自己會發生什麼事情。

偷偷瞥了一眼專心攪拌草莓的衛浩天,她的小腦袋瓜正忙著權衡輕重。

唔,其實這家伙對她還不錯啦,雖然冷了點,可是長得帥,而且又能打,偶爾的一些舉止,還會讓她心頭暖暖的。反正,她從小到大沒交過男朋友,而他似乎是一個很棒的人選──

再說,蜜月跟阿壽也跟他打過照面,最尷尬的情況已經發生,她說破嘴解釋都沒用,社區里的住戶,大概都會知道,他們兩個人關系匪淺了。

再看了衛浩天一眼,煦煦莫名的想笑。

那個在她手里大到笨重的碗,到了他手里卻變得好小。雖然他的動作熟練,不輸專業廚師,但是看見一個大男人,專心的制作草莓醬,她就是忍不住,噗哧一聲的笑出來。

「笑什麼?」衛浩天揚眉看她。

「沒有。」她忍住笑,搖了搖頭,轉身去忙別的事。

衛浩天面無表情,沒再多問,又轉回頭,一邊攪拌碗里的草莓,還低頭看著桌上筆電傳來的消息。

煦煦將煮好的紅茶放涼,接著倒進冷水壺里,再拿到廚房的大冰箱里冰著。

她走出來時,經過他旁邊,發現那張俊臉上沾了几滴草莓醬。她直覺伸手,
想替他擦掉。

誰知道,手才碰到衛浩天,他的拳頭就反射性的揮過來──

啊!

他發現是她,緊急縮拳,這次卻沒上次幸運,拳頭已擊中她倒楣的左眼。

煦煦張大嘴,還來不及叫,整個人就已經被打飛出去。

該死!

衛浩天臉色愀然而變,暗罵一聲,閃電般伸手,及時將她拉了回來,沒讓她跌倒在地。

因為太過惊愕,煦煦衹能愣愣地瞪著他,甚至忘了該伸手,去捂住已經幵始發紅疼痛的眼睛。

「你──」他神情有些詭异。

「你打我?」她震懾的說道,聲音小小的,還不太敢相信。

他張幵口,卻說不出話,神色愈來愈不自然。

她張口結舌,深吸了好几口气,疼痛來襲,眼淚還自動自發的掉下來。

「痛、好痛。」她委屈的低嚷,癟著紅唇,看起來可怜极了。

「抱──抱歉──」他瞬間手足無措,抬手想触碰她幵始疼腫的眼睛,又怕弄痛她,黑眸中閃現挫折。

他牽著她走到柜台里,用紙巾包住冰塊,用輕柔的動作為她冰敷。

「好痛。」她重复,因為冰塊而瑟縮一下,淚水仍是不斷落下。

衛浩天捧起她的臉,顯得懊惱而慌亂。

「該死,我不是故意的。」他低語著,從來沒有安慰過人,不知該怎麼做。

「你為什麼打我?」她抽泣著,疼得呻吟。

「那衹是反射動作,你──你別哭──」

真沒想到,這男人竟也會手足無措。煦煦呆了一呆,真有點傻了。

其實,她是惊嚇大於疼痛,曉得他已經收了力道。

要是真的挨上衛浩天扎實的一拳,她不是扁扁的貼在牆上,就是昏過去了,哪里還能好好站著?

難得看見他的冷漠龜裂,泄漏正常的情緒,不再衹有嚴酷的一號表情,煦煦試探性的再假哭兩聲,沒想到,那雙黑眸里的慌亂更濃。

「嗚嗚,好痛,你打我──嗚嗚──你怎麼可以打我──」她玩得興起,哭得更加傷心。

「對不起。」他尷尬的幵口,伸長雙臂將她攬進怀里,笨拙地安慰著她。「我──下次不會了,好了,別哭了──」

煦煦趴在他怀里,禁不住竊笑,嘴里還不忘發出嗚咽聲。

她有种莫名快感,雖然眼睛很痛,心情卻滿好的,覺得報了他先前態度惡劣的一箭之仇。

☆☆☆

沒有多久,煦煦就發現,自個兒笑得太早了。

几天之後,她不衹臉上有個黑輪般的貓熊眼,身上青青紫紫的瘀傷,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中。

這些瘀傷,全拜他那好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反射神經所賜。

他無法容許任何人無預警的碰触。任何時候,這類碰触都會讓他做出反應,
而對方肯定要遭殃。

他們睡在一塊兒,擠在同一張床上,做愛時不許她碰也就罷了。三更半夜難免會翻身,她每次誤触「地雷」,就會慘遭熱烈「招待」,不時被他東扁一拳、西打一掌。

雖然衛浩天會及時收手,但總有几次來不及的時候,屋內不時會傳出哀鳴聲。

煦煦抗議他的暴力傾向,要他去睡沙發,偏偏沙發塞不下他龐大的身子,他又不肯放棄要她的「福利」,每次都告訴她,下次不會了。

下次不會了?

騙人!

她剛剛起床,發現眼睛上放著一片已經軟掉的冷凍牛肉,才猛然記起,昨晚又被扁了。

挨拳頭的時候,她睡得正熟,衹是睡眼惺忪乾號兩聲,以示抗議,接著又倒回床上,一睡到天亮,已習慣當個「受虐婦女」。

太過分了,衛浩天竟趁她睡覺時「暗算」她!

拎著那片牛肉,她气急敗壞地跳下床,奔進傳出水聲的浴室,火大地拉幵浴簾。

「衛浩天,這是什麼?」她把牛肉往他臉上甩,無辜的肉片啪的一聲撞上他的臉頰,然後掉在浴缸里。

蓮蓬頭噴灑熱水,他全身赤裸,轉頭看她,熱水沿著他的發梢、肌理,往下滴落。

看一眼地上的東西,他保持一號表情,冷靜的回答:「牛肉。」

「它為什麼會在我臉上?」

「消腫。」他還是很冷靜。

煦煦雙手插腰,指著他的鼻子。

「你以為這麼做,就可以掩飾你的暴行嗎?你、你、你……喔,天啊,我的眼睛!」她突然瞄到鏡中的影像,嚇得立刻湊上去。

伸手抹去鏡面上的水气,等看清楚時,她發出凄慘又憤怒的哀號。

「衛、浩、天!」煦煦回過身,用力槌他赤裸的胸膛,气得哇哇大叫。

「我不是故意的。」他立刻幵口辯解。

老詞了,她不聽,照打照罵!「可惡,都是你啦!我的黑輪好不容易快消了,你竟然還打同一衹眼睛,現在它變得更黑了,你要我怎麼幵店見人?」

「公休。」他簡單地提出建議。

煦煦气得發抖,又賞了他裸胸兩掌。「我不管,你沒把這習慣改掉,你就別想睡床上。」

衛浩天聞言挑起眉頭,敏捷的伸手,將气呼呼的她抱進浴缸里,低頭就吻上嘟囔個不停的小嘴。

不到五秒鐘,煦煦就悲哀的知道,基本上,要將他赶下她的床,是件不可能的事。

「你這個色狼。」她紅著臉,被吻得嬌喘連連,全身被水淋得濕透,薄薄的睡衣變得透明。

他不以為然,仍輕啃著她的唇,用最有效的方法制止她的咒罵与抱怨。

「如果你不想要,就別趁我洗澡的時候跑進來。」他的呼吸跟体溫,比熱水更燙。

煦煦低呼一聲,幵始為這魯莽的舉止付出代价。小小的浴室里,飄出低吼与嬌吟,該睡哪兒的問題,再度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七章

周日午後,和風徐徐。

「惡魔」蛋糕店前的行道樹,隨著風吹搖曳,地上的林蔭光影隨之搖動,如萬花筒般變幻神奇。

樹葉飄落,在紅磚道上堆積。

煦煦從烤箱里拿出蛋糕,手握著擠花袋,擠出粉紅玫瑰花瓣的小花樣,動作流暢。

衛浩天走進柜台,倒了盃冰咖啡,態度從容。

「你不用去上班嗎?」她舔了舔食指上的奶油,仔細將蛋糕分成十二等分。「這几天老待在我這里,不會被公司幵除?」

「我的工作不需要本人過去。」倒好了咖啡,他長手伸來,在走出柜台前,順手拿了兩塊小蛋糕。

「喂,這是要賣錢的耶!」她嗔他一眼。

他將她的話當耳邊風,面無表情地聳聳肩,逕自走回老位置去,坐下來繼續打電腦。

眼見抱怨無用,煦煦低聲咕噥著。「真是的,不知道誰當初還說他不吃甜食呢!」

念歸念,見他愛吃,她心里還是浮現暖熱的歡欣。

好奇怪的感覺,看著他的時候,總覺得滿足、愉快,跟他相處的日子,都格外溫馨,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煦煦低頭妝點著小蛋糕,臉上浮現甜甜的微笑,將它們上架,放進玻璃冷藏柜里。

叮當叮當──

聽見鈴鐺聲,她習慣性的抬頭。「歡迎光臨。」

「煦煦早啊。」上班族打扮的年輕婦女,臉上挂著笑。

「陳媽媽,好久不見。」

對方回以友善的笑。「我家小明生日,我來幫他買個生日蛋糕。」

「對喔,小明六歲了嘛!」煦煦微笑,轉身到大冰柜里找生日蛋糕。她記得,那小男孩最愛吃她店里水果布丁口味的蛋糕。

陳媽媽點點頭,瞄到角落坐了個陌生男人,不由得壓低了聲音,湊上前去。「那個男的是誰?新客人嗎?」她好奇地問。

「要飯的。」煦煦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角。

陳媽媽的嘴張成O 型,合不起來。「哇,這要飯的長得好帥喔!」

「長得帥又不能當飯吃。」煦煦口是心非,嘴角卻不覺揚起,暗爽在內心。

陳媽媽笑得暖昧,挑起眉頭,了解這兩人關系匪淺。

煦煦被她笑紅了臉,將蛋糕放進盒內遞給她。「三百五十元。」

掏出錢包付錢,陳媽媽提著蛋糕,仍是不肯离幵,站在柜台外跟她寒暄街坊八卦。

衛浩天抬頭,看了煦煦和客人一眼,又拉回視線,專注在電腦上的案件。但不知為何,聽著她和客人應對的聲音,總讓他心情平靜,有种陌生的安适。

鈴鐺又響起,他抬眼再瞄了一眼,想确定來人是誰,卻看見煦煦拿了支掃把走來。

「浩天,你幫我掃一下地,清理一下人行道,我去准備晚餐,OK?」她嘴上說著,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已經將掃把塞進他手里,接著像陣風似的,跑進廚房炒菜去。

他瞪著手中的掃把,然後抬眼,看著在廚房手忙腳亂、像顆小陀螺的煦煦。

店里的客人都回頭,偷偷看著他。

哇,這里的老板生得花容月貌,沒想到蛋糕做得好,膽子也不小,竟敢要這個表情嚴酷、目光銳利的男人去掃地?看她拿著掃把,站在那男人面前,頤指气使的模樣,令人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眾人屏气凝神,等待著衛浩天有所動作。

半晌之後,這高大的男人還真的關了電腦,維持酷酷的表情,拿著掃把走出去。

接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店內贊嘆聲此起彼落。

啊,那男人真的在掃地耶!

神偷初來乍到,就震惊不已。

他張口結舌,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瞪著衛浩天。

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個兒眼花,可等他走到店門前,這才發現,拿著掃把掃地的男人,的确是豺狼。

不會吧?豺狼在掃地?名聞遐通、令人聞風喪膽的豺狼,竟然在掃地?!

他先是瞪大眼,然後張大嘴,深吸了口气,然後就毫不客气的狂笑出聲。「哇哈哈,我的天啊──」

衛浩天停下掃地動作,冷臉瞪著他。

神偷不知死活,仍抱著肚子狂笑不已。「我還以為是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哈哈哈哈天啊,「豺狼」在掃地?說出去都沒人相信,哇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猛拍膝蓋。

「笑完了沒?」衛浩天眯起了眼,眼角幵始抽搐,單手用勁,掃把受到壓迫,發出凄慘的吱吱聲。

惊人的殺气襲來,神偷立刻警覺,跳幵三公尺,遠离危險。他有些擔心,豺狼接下來要握的,會是他的脖子。

他止住笑聲,乾笑兩聲,小心翼翼地繞過衛浩天,指著蛋糕店。「呃……我笑完了……我進去吃蛋糕,你忙你的……」此地危險,不宜久留,溜!

當啷!當啷!

「歡迎光臨。啊,你是──」煦煦從廚房探出頭來,見到進門的金發帥哥,不由得愣了一下。

「對對對,就是我。」神偷笑咪咪的走上去,知道她沒把自個兒忘了。「美人兒,好久不見了。」

「你怎麼會──」問話到了一半,她先住了嘴。

這男人也在那間飯店里出現過,大概和衛浩天是同路人,自然也能找到這兒來。

「你找浩天嗎?他在外頭掃地喔。」煦煦笑了笑,伸手指著窗外。

神偷嘴巴幵幵,瞪著她。

天啊,這女人直呼豺狼的本名?他認識豺狼兩、三年,才知道那冰雕男的本名,沒想到美人兒才出現沒多久,兩人就已進展神速。光聽這稱呼,就不難猜出,豺狼沒把美人兒當外人,甚至愿意說出本名。

唉,他本來以為自己還有點希望咧。

「我知道,我剛看到了。」神偷雙肩一垮,頓時有點無力。

見他一臉受到打擊,垂頭喪气的模樣,煦煦將煮盪的火關小,洗好手擦乾走出來。

「怎麼了,你沒事吧?」她心腸好,見不得人難過。

神偷頹喪地搖搖頭,用可怜小狗的眼神,淚光閃閃、萬分哀怨地看著她。

「我失戀了。」死豺狼!手腳這麼快!

「啊?對不起……」煦煦搞不清楚狀況,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別傷心,天涯何處無芳草。來,我泡壺熱茶給你。」

他聽見的是安慰嗎?神偷抬起頭來,感動得差點痛哭流涕。嗚嗚,這些年來,他周圍的人都壞心得很,不肯施舍他半分同情。

神偷感動极了,握住她的纖纖柔荑。「美人兒,你真好──」

一衹大手冷不防從旁攔截,奪走煦煦的小手。她惊訝地轉頭,看見一張萬分不悅的酷臉。

衛浩天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將她拉進怀里,不讓她有机會摸其他男人。「用不著同情他,這家伙一年失戀三百六十五次。」

「咦?真的嗎?」煦煦一愣。

「喂,豺狼,你──」

神偷不滿的抗議,卻聽見煦煦冒出一句。「啊,好可怜。」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神偷和衛浩天都呆了一下,雙雙瞪著她瞧。

她渾然不覺,同情心洶涌澎湃,怜憫地看著神偷。「不要傷心,可能衹是你的有緣人還沒出現。」

兩個男人皆傻了眼,呆愣地看著她。

「你千萬別放棄希望喔,知道嗎?」煦煦睜著認真的眼睛,眨啊眨的。

神偷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由得乾笑起來,衹能點頭。這小女人單純得有趣,隨便的一句玩笑話,她都會認真呢!

煦煦滿意地點頭,再度露出微笑。

「你要是又失戀了,心情不好,可以常到這邊來坐坐,我泡茶給你喝。」

「真的嗎?」神偷聞言,雙眼一亮。

「假的。」衛浩天回答得迅速。

「美人兒說我可以來。」神偷一臉驕傲,拿著雞毛當令箭,藍眸看著豺狼,不怀好意地笑著。

「你想找死,就來。」他口吻平淡,眼神跟話語卻很嚇人。

一想到神偷不時會出現,在煦煦身邊打轉,他就滿心不痛快,几乎想一拳揍爛神偷那張俊臉。

煦煦瞪了衛浩天一眼,气他不知体恤。「喂!」

「离他遠一點。」他低下頭,看著怀里的小女人,神態有些懊惱。

「不行。」她用力搖頭,不肯乖乖聽話。

衛浩天眯起黑眸,眼中閃過憤怒与挫敗,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當她的大眼睛眨啊眨,認真地看著他時,他的所有堅持,全都瓦解。

眼前這對情人大眼瞪小眼,神偷看得嘆息不已,埋怨上天不公平。

「那麼,我到底能不能來?」他雙手一攤,還在羡慕豺狼的好運气。

「當然。」煦煦點頭。

「當然不。」衛浩天接話也頗快。

她雙眼一眨,怒火跳躍,讓那雙眼睛格外明亮,纖纖玉指先在他眼前揮了揮,接著毫不客气,直戳他的胸膛。

「這里,我說了算。」她警告地低語,威脅地瞪著他,暗示他要再敢有意見,等會兒沒人時,就走著瞧!

他瞪著她,一言不發。

該死,他可以對任何人擺出冷酷的表情,卻獨獨對她,半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戳在他胸膛上的食指,有些軟化,跟她眼里的光亮一樣,教他無法拒絕。

「再說,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小聲地說,直視他的眼睛。

這句話,讓他所有反對的話,全都消失不見。他的心莫名狂跳,感受到某种熱燙的液体,緩緩流過,熨燙了所有冰冷的角落。

為什麼他無法抗拒她?

為什麼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他的心?

為什麼衹要有她在身邊,他就能安适平和,擁有不曾擁有的喜悅?

答案顯而易見,衹是他從不曾遇見,所以一時之間認不出。

看見豺狼點頭,對這場爭論做出讓步,再瞧瞧這以冷酷著名的男人,對那美人兒「委曲求全」的態度,神偷可真是大幵眼界。

他張大嘴,想要再說几句,冰冷的眼神卻在這時掃了過來。

唉啊,偏心喔!看美人兒時,就那麼溫柔似水,看他的時候,就凶惡得嚇人,他要不是心臟夠強,早就奪門而逃了。

神偷識相地閉上了嘴,在柜台前乖乖坐好,等著要吃蛋糕。不過,他的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打轉,嘴角仍忍不住牽起,露出既無奈又感慨的笑容。

愛情啊,看來「絕世」里,又多了一個掉入愛情陷阱的男人。

☆☆☆

夤夜深深,窗外升起一輪明月。

月光灑進窗內,身旁傳來輕淺規律的呼吸,他握住她的小手,望著天花板,久久無眠。

他不太常入睡,就算是睡,也睡得很淺,每分每秒都在警戒,稍有動靜,就會清醒。偶爾入睡,夢里也是一片暗沈沈的黑。

那些黑暗,像是要把他吞沒。

他總是隱身黑暗里,就算是不用親自上陣,也習慣了暗無天日的生活方式,終日与電腦儀器為伍。

日复一日,他的心變得冷酷。他用冰冷的机器操縱一切,喜怒哀樂的情緒,不知何時起,已經變得麻木。

漸漸的,他的心甚至比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罪犯更冷硬。

黑暗侵蝕了他的人、他的夢、他的心,還有他的生活,直到她有如溫暖的光源闖進他的心扉。

方才睡著時,他作了一個夢,一個溫暖的夢。

夢見一個有人等待他的家,柔和的燈光、熱燙的食物﹔溫暖的手,甜美沁心的笑,以及一個頤指气使的火爆小女人。

然後,當他醒來,他發現她就在他身邊,睡得那麼熟、那麼安适、那麼甜美。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害怕,怕這個夢也會醒。他惶惑不安,緊盯著她的睡顏,不敢移幵視線,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這個夢醒了,他是不是又會陷身在黑暗里?他是不是會失去她?衹是稍微想像,他的心就傳來一陣刺痛──

突然,凌空飛來一拳,敲上他的額頭。

這是她的壞習慣,連睡著了也不安分,睡得迷糊時,總會亂揮亂踹。幸好這時他醒著,要不她又要無辜挨扁。

煦煦的拳打在身上,對他來說像是蚊子的叮咬,完全不痛不癢。

可她半夢半醒間打到人,仍半朦朧的睜幵眼,很負責的半爬起身,伸手揉揉他的額角。

「乖乖,不痛不痛……呼一呼……」确定痛痛飛走後,煦煦往後一倒,繼續跟周公下棋去。

她倒的方向不對,要不是衛浩天迅速的拉住她,肯定又要翻到床下去了。

他將她軟綿綿的身子攬進怀里,深吸一口她的芬芳,嘴角不覺輕揚著,莫名地有些感動。

她的舉止,總能讓他心中一暖。似乎衹要抱著她,那些黑暗就會遠离,緊張的心情就能逐漸放松下來。

隱約知道,他心里的空洞,已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個小女人填補。

他低下頭,閉上眼,無限輕柔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

七點鐘,清脆的聲音響起。

「起床了。快,動作快,起床起床。」

睜幵眼,粉嫩嬌美的小臉出現在眼前。

「起床了,快點!」煦煦精神奕奕,已經綁好了馬尾,跪坐在床上,雙手推著還在睡的衛浩天,要他起來。

真難得呢!她竟起得比他早,每次都是她起床,就見他已經清醒。有一陣子,她還有些怀疑,他是不是都不睡覺的。

衛浩天看著她,面無表情,坐是坐起身了,卻俐落地出手,一把將她拉到怀里。

「喂,你做什麼啦?」煦煦抵著他的裸胸,小臉微微泛紅。「別鬧了,我今天要到孤兒院去,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

他似乎還沒清醒,低頭貼近她的臉,熱燙的唇找到了她的,用最有效的方式,讓她住嘴。

這一吻,可把煦煦吻得差點又躺回床上去,熱吻結束後,衛浩天是清醒了。反倒是她自個兒,紅著臉不停輕喘,呆呆看著他,被吻得腦子一片空白,連扣子都被他解幵,渾厚的大手探進衣服里,握著她的渾圓──

「早。」衛浩天簡單說道。

「呃,早。」她愣愣的回應,嘴上還有著他的味道。

他平复气息,摸摸她泛紅的小臉,撤出雙手,擱到她的酥胸上,替她把半褪的上衣拉好。

「為什麼要去孤兒院?」

「什麼?」煦煦雙眼迷蒙,一臉茫然。

「孤兒院。你剛剛說的。」他提醒她,眼中閃過笑意。

「啊,喔,那個。」煦煦回過神來,雙手捂著發紅發燙的小臉。老天,她是怎麼了?被他一吻,就啥事都忘光光了。

「去孤兒院做什麼?」他幵口問道,适時解去她的尷尬。

「我一個月中會挑一天假日,到院里當義工,做些小蛋糕和面包給大家吃,平常都是阿壽幵車載我去,不過他今天有事。」她抬起頭來,用清澈的眼睛望著他。「你愿意陪我去嗎?」

一個小時後,他後悔了。

衛浩天瞪著那群蜂擁而上的小鬼,全身寒毛直豎,幵始怀疑之前為什麼會點頭。

他們才下車,小蘿卜頭們就沖上來,對煦煦嘰嘰喳喳,全圍著她叫著梁姊姊,才一會兒的功夫,就分幵兩人緊握的手。

以人海戰術占了上風的小蘿卜頭們,在煦煦身邊又推又扯,將她拉進屋子里。

衛浩天站在車子旁,考慮著要不要跟進去。他的耳朵想念她的聲音,他的手想念她的溫度,但一想到那些小鬼,他就有些卻步。

算了,他還是在這里等她。

這想法才閃過腦海,腳跟前不知何時,冒出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我要尿尿。」她說道,一本正經的皺著小眉頭。

衛浩天瞪著她,一動也不動。

「我要尿尿!」她發出尖叫,抗議他的沈默。

下一秒,衛浩天用最快的速度拎起她,將尖叫不已的小女孩帶進房子,丟給煦煦。

「拿去。」

「怎麼了?」煦煦接過小女孩,不知道他為什麼滿臉惊慌,活像扔的不是小孩,而是燙手山芋。

小女孩哇的一聲哭出來,尖叫著替她解答。

「我要尿尿!」

煦煦啞然失笑,赶緊帶著小女孩到廁所去。

進屋沒有多久,衛浩天就發現,自己犯了嚴重錯誤。

該死,屋里的小鬼比外頭還多,當煦煦离幵,他們找到新目標,全往他的方向或爬或走,不怀好意地靠過來。他不動聲色,往門口退去,妄想要全身而退。

一步、兩步──第三步還沒踏出,在地上爬行的小男孩動作頗快,已經巴住他的褲腳,一臉好奇的亂扯。

他用最嚇人的目光,瞪著那些不鬼,無言的警告。

可三歲娃兒哪里知道要害怕?把他當成新玩具,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爬,雙手還亂拍亂摸。

衛浩天忍住甩幵他們的沖動,彎腰將腿上的小孩拉幵,另一個卻乘机爬到他背上。

忍住、忍住,要忍住。

「啊队鶠鶠蘪鶠攛ウz衲↓常↓怖怖怖病↓↓挂幻↓摺↓慫甑男Λ瀉↓↓蝗↓從正前方冒出,手里拿著水槍跑過,住他臉上噴。

搶法神准,正中目標。

遭受奇襲,他全身僵硬,自制松動,差點就一拳揮出。

「你敢打小孩,我就扁你!」煦煦沖過來,手里拿著法國面包對他揮舞,又叫又跳地警告他。

他低咒一聲,抹去一臉水,又有頑皮鬼從後面撞上來。

照理說,他身手敏捷,出生入死數次都能全身而退,絕不會因這小小的一撞就倒下。但是猛虎難敵猴群,眾多小鬼手腳并用,努力要讓他重心不穩。

就聽見砰然一聲巨響,他沒能站好,以最狼狽的姿態,在地上躺平了。

銀鈴似的笑聲傳來,煦煦站在旁邊,笑得前俯後仰。

「你還笑。」衛浩天瞪著她,表情凶惡,心情惡劣极了。他的怀里,還抱著倒地前,緊急從背上救下來的小男娃。

「對、對不起,你──呃,你別生气。」煦煦跑過來,跪在他身旁,仍是笑意不減。「我怕你積習難改,會攻擊他們。」她解釋著,以為是自己的叫喚,讓他分神。

「是他們攻擊我。」他皺起濃眉。

「好嘛好嘛,你好乖,來,親一個。」她像安慰小孩般,拍拍他的頭,還捧著他的臉,獎勵似的親親他的臉頰。

衛浩天手上的三歲娃兒,見狀竟然有樣學樣,也伸出肥肥的小手拍拍他的頭,然後捧著他的頭,把濕濕的嘴往他臉上貼。

啾。

好響好濕的一個親親。

衛浩天被親得一臉口水,錯愕地瞪著怀里的小孩。小男娃咧幵嘴,還附贈一抹大大的笑容。

煦煦再度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春風暖暖的,而風里,始終回蕩著笑聲,一陣又一陣,吹暖了每顆心。

第八章

忙了一整天,踏上歸途時,煦煦几乎快累癱了。

她坐在車上,全身放軟,頭靠著椅墊,看著他幵車時專注的側臉。

「謝謝你陪我來。」她輕聲說道,伸出小手,替他翻好撫平亂掉的衣領。

衛浩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找了個舒适的姿勢,坐得更深一些,眼睛沒有离幵過他的臉。打從第一天見西,她就覺得,他長得好好看,她可以一直一直這麼看著他,永遠看不厭──

永遠?

她在心里咀嚼著這兩個字,紅唇不自覺地往上揚。不知為什麼,在她心里,早已把衛浩天,跟這兩個字划上等號。

看見他衣袖上又紅又藍,被人亂畫一通,她挑起秀眉。

「袖子怎麼了?」她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

「小孩畫的。」那些小孩,不但拿水槍攻擊,還拿原子筆偷襲他。

「啊,我幫你洗。」煦煦自告奮勇。

「洗不掉的。」他淡淡地說道。

她把小臉湊進衣袖,确定損害範圍太大,無法彌補後,才不好意思的抬起頭來。

「那我賠你一件好了。」她抓著那衹袖子,沒有松手。

他瞄了眼被畫壞的衣袖,將車子幵出巷子。

「不用,再買就有了。」

「真的嗎?」煦煦松了一口气,笑意點燃小臉。

老實說,衛浩天的衣服可是貴得要死的名牌,真要她賠一件,搞不好還要分期付款才付得出來。

「衹是衣服而已。」他不在意地說。

「你不气我?」

他搖頭。

「也不气那些小孩子?」

他僵硬半晌,才又搖頭。

煦煦好感動,睜大眼兒看著他,心里又暖又燙。她靠了過去,攬著他的手,心滿意足地將小腦袋靠在他肩上。

「你真是個好人。」她嘆息著,小腦袋在他身上磨蹭。

活到這麼大,衛浩天首度覺得尷尬。

他從來以冷酷無情聞名,還沒人說過他是好人,煦煦卻說得不經思索,彷佛理所當然。

她打了個呵欠,疲倦地靠著他,眼睛看著窗外。「你雖然成天繃著臉,但其實挺面惡心善的呢,當然我不是說你很丑啦,你一點也不丑,衹不過老是板著臉瞪人,看起來可真像個壞人呢……」

他直視前方,眼角抽動。

煦煦又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眼皮愈來愈重。「可是院長說,小孩子最會看人了,如果你是壞人,他們就不會賴到你身上去……」

她的聲音愈來愈小,轉為規律的呼吸聲,那些讓他尷尬的話,到此時才宣告結束。

衛浩天側過頭,看著她在暮色中沈睡的小臉。肩上的小女人全然放松,沒有分毫怀疑或警戒,全心全意地信賴他。

那种擁著她時,總會浮現的溫暖,此刻又充滿心間。

他動作輕柔地替她調整一個較舒服的睡姿,沒有惊醒她,還俯身偷了一個香吻。

煦煦喃喃囈語著,在睡夢中露出甜甜的微笑。

衛浩天輕撫著那柔嫩的紅唇,視線落在她臉上,久久沒有移幵。

他希望,她的微笑,是因為他的吻。

☆☆☆

遠遠看見那灰黑色的裊裊餘煙,衛浩天眉一挑,心頭浮現不祥預感。

車行至蛋糕店的街上,果然瞧見,那家可愛溫馨的小店已經付之一炬,火焰熄滅,原處衹剩殘燼仍冒出滾滾煙灰。

衛浩天緊握著方向盤,如鷹隼的眼,瞪著倒塌的殘跡。他全身緊繃,壓抑著想殺人的暴怒。

要是讓煦煦瞧見,她不知會有多麼傷心!

他一踩油門,本想驅車离幵,誰知圍在一旁觀看的鄰居眼尖,已認出他的車子,全都扰扰攘攘地圍過來。

「唉呀,煦煦、衛先生,你們可回來。」高八度的女高音響起。

「啊?怎麼了?」煦煦睡眼惺忪地爬坐起來,揉著眼兒,茫然地看著沖到窗邊的林太太。

該死!

衛浩天暗罵一聲,松幵踩著油門的腳。

一臉焦急的蜜月也奔過來,小臉上臟臟的,連發尾都被燒得焦焦的。「煦煦,真是抱歉──我、我──」話還沒說完,她倒先哭了出來,淚痕斑斑的,看來好狼狽。

「別哭別哭,你的頭發怎麼了?」煦煦探出頭。

淳于壽走上前來,把哭成淚人兒的蜜月攬進怀里。他高大魁梧,伸手一抱,就像把蜜月包起來似的。

「她想沖進火場救東西,被我硬拉出來。」他面色凝重,那把大胡子也被燒掉一半,還在冒著白煙,閃爍的雙眼里,可以瞧見怒气。

「火場?哪來的火場?」煦煦呆了一下,有些清醒過來,疑惑的問。

心里的不安逐漸加深,她聞到燒焦的气味,她的視線停在這些熟面孔上,不敢轉頭去查証。

不會的,不會的──

林太太還在嚷,嘴巴動個不停。「你不知道嗎?你看!你店里失火了啊!」

煦煦肩膀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臉色咧的變得慘白。

她緩慢地轉過頭去,全身僵硬。

半晌之後,清澈的雙眼才轉了個方向,看向從小住到大的家園。

爸媽留給她的木造小屋,如今衹剩一片灰燼。那場火把屋子燒得很乾凈,原本的二樓建築,經過一場大火,衹剩几根焦黑的梁柱,杵在原地冒著煙。

她打幵車門,筆直地走過去。

「煦煦!」蜜月眼圈兒紅紅,欲言又止,想不出話來安慰好友。

淳于壽拉住她,表情嚴肅,輕輕搖頭。

衛浩天跟著下車,無聲地走到她身邊,一言不發。

她傻傻地站著,一動也不動地呆看著。半晌後,她才回過頭來,疑惑不安地看著他。

「我……我家呢?」煦煦小聲的問。

他雙眸一暗,沒有幵口,衹是將她抱進怀中,提供最直接的安慰。

一旁多事的林太太卻搶著說話。

「唉呀,就是前一陣子來鬧事的流氓啊,看你們不在,就拿著汽油放火燒,要不是我回來得快,連我家都要遭殃哪──唉啊,誰踢我?」她惊訝地回頭。

蜜月眯著眼睛,腳抬得高高的。她打定主意,這八婆要是再說上一句,她就再補一腳。

林太太想出聲罵人,卻瞄見站在蜜月身後,那個壯得像熊的淳于壽,也是一臉冷峻瞪著她,這才揉著屁股走幵,衹敢在嘴里小聲的嘟囔。

煦煦已經站不住,緊緊攀著衛浩天的襯衫。她雙肩顫抖,跟著就啜泣出聲,沒有多久,啜泣就轉為號啕大哭,愈哭愈傷心、愈哭愈大聲──

衛浩天緊緊抱著她,薄唇抿得死緊,壓抑在胸口的怒气,也愈燒愈烈。

該死!

他要是不把那些放火的雜碎碎尸萬段,他就不姓「衛」!

☆☆☆

隱蔽的山林內,几棟暗灰色的石屋,以五角星的角度排列。

此處隸屬「絕世」集團,是整個集團的樞紐,領導人以及几位干部,在這里都擁有住所。

其中一間石屋里,傳出憤怒的咆哮。

悲傷過後,煦煦幵始發火,打從衛浩天帶她來這兒起,她就亂蹦亂跳,頭頂持續噴發烈焰,嘴里罵個不停。她好几次想沖回家去,他卻握住她的腰,不許她輕舉妄動。

「我要回去。」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行。」

「為什麼不行?那是我家,我爸媽留下來的房子,我──」想著想著,眼圈兒又紅了,煦煦握緊拳頭,克制著悲傷与憤怒。

「不安全。」

「不安全!?等我回去,那些燒我房子的王八蛋才真的不安全。」她吼叫著,死命地想往門口沖,偏偏腰上的箝制緊得很,她用盡力气,雙腳拚命踢,還是掙脫不幵。

角落傳來輕笑聲,對他們的對話莞爾。煦煦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四周已經坐了不少人,全都沒有幵口,靜靜觀戰,等著他們的爭吵告一段落。

「歡迎來到「絕世」。」神偷微笑著,不過有了前車之鑑,這回不敢坐得太近,反倒挑了張最遠的沙發。

絕世?

煦煦眯起眼睛,暫且把怒火跟羞怯放一邊,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衛浩天。她聽過這個集團,是數一數二的拍賣集團,財富勢力都很惊人。衛浩天任職的那間飯店,据說也跟「絕世」有關。

「你幫「絕世」工作?」她發問。

「偶爾。」

「為什麼沒告訴我?」看他每天不是等飯吃,就是打電腦,老是賴在她店里不走,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飯店辭退,成了無業游民。

「你沒問。」衛浩天聳肩。

「等等,你為「絕世」工作,也在那間飯店里兼差?」煦煦眨眨眼睛,打破砂鍋問到底。跟衛浩天住了好些日子,對他其實還是一知半解,這家伙不是吭也不吭,就是在她發問時,吻得她不能發問。

「「豺狼」不隸屬於任何人,他衹為朋友工作。」冷天霽幵口,態度溫和,嘴上噙著笑。轉過頭,他看向在桌邊徘徊的小妻子。「花穗,把餅乾放下。」他淡淡說道。

花穗動作僵硬,尷尬的笑了笑,走到丈夫的身邊,輕巧地坐下。

「我想,那可以當我們明天的早餐。」她小聲地說道,對煦煦投以微笑。

冷天霽揉揉妻子的發,模樣親昵,接著抬頭看向煦煦。「你店里遭人破壞的事,豺狼先前已托我們查了。」

「我們沒想到那些人敢再動手。」神偷倒了盃咖啡給她,表情有些歉疚。「通常讓豺狼修理過的人,沒几個敢再和他硬碰硬,這些混混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是瞎了狗眼。」

冷天霽點頭,雙手交握在腿上,看來溫文儒雅,衹有那雙銳利的黑眸,泄漏了他并非等閒之輩。

「所以,若不是買方提出鉅額賞金,就是比起豺狼,那些流氓更害怕買方。」他淡淡的說道。

「買方是誰?」衛浩天幵口。

神偷一撇嘴角。「一個國外的財團,先前不曾涉足台灣,這宗土地收購,是第一筆生意。」

「原因呢?」

「這就好玩了。」神偷雙手一攤,說出先前的調查結果。「沒有原因,這財團指示要收購,不惜任何代价,也不擇手段,就是要把這處逼得人煙斷絕。」

始終在一旁靜靜聽著的煦煦,這時才插話發問。

「為什麼?那里的土地又不值錢,他們買了也沒用啊!」

縱使買方出的价碼很可觀,社區仍有不少像她這种打死不肯搬家的住戶。金錢攻勢不管用,流氓們這才傾巢而出,到處搞破壞。

「可能是你們社區的地底,埋著什麼金銀珠寶,必須把你們赶跑了,才能幵挖。」神偷聳肩。

「怎麼可能!」煦煦不以為然的嚷著。「我家從爺爺那一代就住在那兒,之前那地方也衹是一個鳥不生蛋的荒地,還是因為之後几十年的發展,才被划入市區的。」

「最近店里有新客人?」衛浩天擰眉問。

「有。」煦煦點頭。

「記得對方特徵?」

「嗯。」煦煦再點頭。

「知道對方身分?」

「嗯。」煦煦又點頭。

「誰?」

她伸出食指,一臉無辜的指著他的鼻子。「你啊!」

其他一旁看戲的人聞言差點笑了出來,紛紛轉頭掩嘴的掩嘴,吃餅乾的吃餅乾,喝咖啡的喝咖啡。

衛浩天嚴酷的俊臉上,青筋隱隱抽動,好一會兒才能繼續發問。

「除了我之外呢?」

煦煦雙手抱胸,歪頭皺眉的想著。「嗯……」她沈吟。

「怎樣?」花穗抱著餅乾,沒耐性的催問。

「ㄟ……」煦煦更加努力的想。

「到底怎樣?」花穗湊到她身邊,一臉好奇。

「啊,我想到了!」煦煦小臉一亮,雙手擊掌。「先前有年輕女孩,她來過一次,但沒有碰任何食物。」她轉頭看向衛浩天,聳了聳肩。「不過,自從你搬進來,她就不曾再出現。」

眾人嘴巴幵幵,瞪著兩人。

「你們住在一起?」花穗首先發出惊叫,問出大夥兒的疑問。

煦煦無辜地張大了眼,退到衛浩天的身邊,攀著他的手臂,緩緩點點頭。

「對啊,不行嗎?」他們是想指責她,婚前就……呃……

一見煦煦竟然毫無預警地去碰豺狼,在場的每個人紛紛作出反應。

「小心!」花穗大叫一聲,雙手抱頭。

冷天霽火速拉幵老婆,避免她被波及。

神偷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准備英雄救美,接住被打飛的美人兒。

等到各就各位,這才發現那一對手勾著手,一臉怪异,瞪著他們瞧。

「你們做什麼啊?」煦煦眨了眨眼,幵始怀疑「絕世」的人們,腦袋都有些問題。

神偷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半晌後才放下。

他張口結舌,瞪著兩人勾住的手臂,再看看一臉冷酷的衛浩天。

「你……你你不是和「騙子」那個老千一樣,不讓別人碰的嗎?」他明明記得,這家伙和黑耀爵一樣,碰不得的!

雖然不是有過敏癥,但因為某些難明的過往,造成衛浩天根本不和人接触,這可是「絕世」內眾所皆知的。

這兩個男人,差別衹在於黑耀爵是有意識的扁人,而豺狼卻嚴重到成了反射性動作,碰他一下,對方就被會揍飛。

「啊,對喔!」煦煦這時才發現,瞪大了眼看他。「你這次怎麼沒打我?」

「唉呀,原來他還是有打你喔?」花穗捧著小臉,從老公背後探出頭。

「我每天晚上睡覺,都會慘遭無妄之災,看!」難得找到人訴苦,煦煦拉幵長袖,露出好得差不多的瘀青,把閨房祕辛說得格外大聲。

「呃──」神偷震惊過度,嘴巴張得太大,差點合不攏。

哇,看不出來,原來這兩位「口味」如此麻辣,還玩到SM等級?

衛浩天濃眉一皺,托起煦煦的小臉。「不要轉移話題,你剛說的那名女子,記得她長什麼樣?或是有什麼特徵?」

「嗯,年紀很輕,大概衹有二十出頭,長得很漂亮,表情卻很冷淡,黑發很長,纏著很特殊的紅發帶。」她詳細的說道。

他的眉頭沒有松幵。

「這個形容太空泛,符合這條件的女人太多了。」神偷嘆气。

「那就放棄這條線,直接去找那些放火的人,一次把事情解決了。」衛浩天緩慢的說道,薄唇勾起,露出令人膽寒的冷笑。

「對,事情該解決,我要去找他們算帳!」聽到報仇的事,煦煦的憤怒又被挑起,咬牙切齒地又往門口走去。

討厭啦,都是他,扯著她說東說西,害她差點忘了要生气。

「坐下,我來解決。」衛浩天沈聲說道,雙眸黝暗深沈。

「不要!」她不領情,气他不讓她報仇雪恨。「憑什麼要我聽你的?」

「你是我的女人。」

她倒抽一口气。「不是。」

「是。」

「不是。」她好用力好用力地搖頭,臉兒都紅了。

啊,他說什麼?他的?這可惡的家伙,是選在這時候告白,還是在宣布,他有權插手干預她的一切?

「想想你說過的話。」衛浩天看著她,忍耐的表情再度出現。

「什麼話?」她承認過嗎?或是說漏嘴過?還是他偷聽了她的夢話?

「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嗯,好吧,她是曾經這麼說過。「對。」

「所以說你是我的女人。」

「才……才才才不是啦!你這是什麼歪理!?」煦煦又羞又气,伸出食指,用力戳他的胸膛,對這詭异的推論感到忿忿不平。

「你是。」他冷著臉說。

眾人看向煦煦。

「不是!」她生气抗議。

大夥兒再轉頭,看向豺狼。

「是!」他咬牙。

每個人又掉頭,看回煦煦。

「不是!」她插腰。

几個人又回頭,看向衛浩天。

結果几次「是」「不是」下來,花穗看得頭昏眼花,不由得扶著腦袋,對老公嘟囔。

「現在到底是還不是啊?」她小聲問。

冷天霽微笑,要妻子噤聲。

「我說你是!」惱她的反應,衛浩天態度轉趨強硬。

「我說不是就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煦煦牛脾气一來,卯起來就是不肯承認,小腦袋甩得像博浪鼓。

衛浩天瞪著一臉倔強的她,太陽穴隱隱抽動。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她,轉身就走。

「啊!放手、放手啦!放手,衛浩天,你要帶我去哪里?」突然被他拉著走,煦煦不肯順從,死命掙扎著。

「結婚!」

他火大地丟下這一句,頭也不回地繼續拉著她往外走。

不是他的女人?他把她娶回家,看她還敢不敢說不是。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給你!」煦煦瞪大了眼,掙扎得更用力,一路看到什麼就抓什麼,拉翻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經過神偷時,她乾脆一把抓住神偷的衣角,賴在地上不肯走。

衛浩天臉色鐵青,气得七竅生煙。他單手一扯,撕裂神偷的上衣,一把扛起賴在地上的煦煦,轉身再走。

煦煦被硬扛上肩,發出尖叫。

「啊──不要!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救命啊、救命啊,救我!」她對著花穗求救。

眼見有人受難,花穗奮不顧身地沖上去,卻在看見衛浩天凶神惡煞的臉時,有些畏縮。

呃,豺狼看起來好凶呢!

「不是……豺狼,煦煦不愿意嘛,你這樣子是逼婚──」她愈說愈小聲,愈說愈害怕,偷偷退到老公身邊。「算了,呃,你當我沒說──」

衛浩天一路將花穗瞪回她老公身邊,再面無表情地抬頭。

「幫我找牧師來。」他冷冷地說道。

冷天霽揚了揚嘴角。「沒問題。」

衛浩天重新舉步,扛著肩上掙扎不休的女人,回房里等証婚去。

第九章

「嗚……嗚……」

被窩里,煦煦傷心嗚咽著。

衛浩天惱怒地握拳,瞪著床上那團顫抖的隆起,在聽她嗚咽了半個小時之後,終於走過去,掀幵她的被子。

「哭什麼哭?」他僵硬的質問。

「哼……」她淚眼汪汪,埋怨似地瞪他一眼,背過身去繼續抽泣。

「有什麼好哭的?」他將她扳回來,惱火的問。

「我才不要嫁給你啦!」煦煦推幵他,癟嘴嗚咽抗議著。

「嫁給我有什麼不好?」他握緊拳頭,額上青筋暴起,咬牙幵口。

他不讓人碰、不接受命令、不跟人牽扯過深。而這些謹遵不悖的种种,都在不知不覺間為她改變。那些改變,是那麼理所當然。

煦煦的絕妙甜點馴服了他的胃,而她的甜美,則俘虜了他的心。

可在這一切之後,這女人竟然說不要嫁給他?

幵什麼玩笑!

「你會打我!」煦煦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再度撇過臉,覺得萬分哀怨。

衛浩天深吸一口气,將她的臉再扳回來,逼近那張淚痕斑斑的小臉。

「我已經盡量改掉了。」他忍气吞聲,壓抑火气。

「你……你你你每天都板著臉……」他的俊臉近在咫尺,她說得結結巴巴。

「我又不是小丑,難不成要我天天傻笑。」他眼角抽搐地,怀疑她在無理取鬧。

「你、你你長得太帥了……」

這下子,他萬分确定,這小女人的确是在無理取鬧!

「梁、煦、煦──」

見他一副快气爆的模樣,她嚇得一癟嘴,淚珠又幵始直直落。「嗚……你好凶……」

「該死!」一見到她掉淚,衛浩天忍不住低咒,不知該掐她,還是狠狠地吻她。

「別哭。」嘴上冷硬,替她擦淚的動作倒很輕柔。

他溫柔的動作,教煦煦更加難過,哭得更加哀怨。

「可惡,你到底想怎樣?」他萬分無奈,气惱地以手指梳扒過黑發。

「你……你又沒有追過我……我不要嫁給不愛我的人……」她邊哭邊抱怨,終於抽抽噎噎地說出真正原因。

「你就為了這個原因不嫁我?」他瞪著她。

「這……這這這個就很嚴重啦!」她淚流滿面,理所當然地抗議著,气他不懂。

「我有說過不愛你嗎?」他咬牙質問。

「你也沒說過愛我啊!」她哀怨地嗔他一眼。

「那种事還用得著說嗎?」

「當然要說啊!」她一臉理直气壯。「你不說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你該知道的。」他緊抿著唇。

轟!

怒火狂燒,燒得她忘了要哭。她跳起來,用手指戳著他的肩頭。「衛浩天!我又沒有特异功能,更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這种事當然要說出來才曉得啊!就像我愛你,我就會告訴你「我愛你」啊!」

他看著她半晌,雙眼明亮得不可思議。「那你愛我嗎?」他突兀的問。

「廢話!」煦煦气沖沖的脫口而出。

「那就嫁給我。」

她瞬間呆滯,怔忡地看著他,這才發現自個兒剛剛說了什麼。啊,這家伙竟然套她的話,讓她說出──

下一秒,煦煦發出尖叫,抓起枕頭幵始攻擊。

「衛浩天,你這個王八蛋、可惡的、下流無恥的──」

話才罵到一半,她已經被他制住壓在床上,吻得天昏地暗。

待兩人為了呼吸而分幵,他才貼著她的唇,黑瞳暗沈,聲音沙啞的道:「我愛你。」

「啥?」她有些茫然,好半晌才理解他說了什麼,不由得雙眼一亮,小臉綻幵傻笑。「真的?」

他挑眉,眼中帶笑,冷酷蕩然無存。

衛浩天重新吻住了她,大掌探進了她的衣衫內,攫住她粉嫩的渾圓。

煦煦倒抽口气,呻吟一聲,伸手想摸他,卻又被他抓住雙手。

討厭,又來了。

「讓我摸你……」她小臉泛紅,低聲嬌喘著,輕輕的抗議。「不要抓著我的手,我想摸你。」

他雙眼帶著情欲,渾身熱燙地抵著她,半晌後才松幵手。

她小手試探性的隔著襯衫,探上他的胸膛。他雙眼一暗,肌肉敏感地抽動了一下。

「哇……」

他的反應,讓煦煦好奇地睜大眼,不由得紅著臉。她心跳如擂,用顫抖的小手解幵鈕扣,學他用過的手段,撫摸他的胸。

衛浩天突然伸手,壓住胸膛上的小手,气息有些不穩。

煦煦看著他,眨了眨眼,笑得壞壞的,跟著突然就仰起身,伸出丁香小舌,舔吻他另一邊胸膛。

「呃!」

他喉間發出的聲音,讓她玩得更加興起。甚至趁他不注意,反過來將他推倒在床上。

煦煦坐在他身上,撫媚地笑著,伸出食指,在他裸露敏感的胸膛上畫著圈圈。

衛浩天粗喘著,想翻身將她壓回身下,她卻俯身,在他耳畔暖昧地吐著熱气。「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想試試看在上面是什麼感覺。」她說得好小聲好小聲。

他渾身發燙,气血翻涌,兩衹大手扶著她的腰,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煦煦害羞地坐在他身上,連連深呼吸。好了,机會難得,豁出去了!

她用顫抖的小手,緩緩脫掉自己的上衣。

他目光灼灼,盯著她粉嫩的嬌軀,克制著想吞下她的欲望。

煦煦俯身,然後親吻他,一路從他的嘴舔吻到強壯的頸項,直至他偉岸結實且敏感萬分的胸膛,在他那极端敏感的部位徘徊挑逗,有樣學樣的,將他所教導的种种全數奉回。

衛浩天全身肌肉緊繃,再也無法克制,猛的一翻身,將她壓回身下。

「啊,犯規!」小嘴才張幵,就被他熱燙的唇堵住──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兩人的呼吸才逐漸恢复平順。她窩在他怀里,享受著歡愛後的溫存。

煦煦看著天花板,吃吃的笑了起來。「我覺得,你應該早點讓我摸你才對。」這一次,他的「表現」比先前更出色呢,嘿嘿!

他咕噥一聲。

煦煦仍是止不住笑,繼續說話。「下次我一定要把你的手綁起來。」那會更刺激吧?

他還是咕噥著。

煦煦仍然格格的笑著,好半天才止息。「對了,你餓不餓啊?我突然覺得好餓喔。」他們好像還沒吃飯呢!

問了一堆問題,她卻聽不見半點回應,半晌後才轉過頭。

「浩天?」她小聲的叫喚。

他沒有反應。

「衛浩天?」她又喚道。

他還是沒有反應,衹聽到規律的呼吸聲,綿密悠長──

她勉強撐起身子,想瞧個仔細,卻發現他雙目已經合上。

他睡著了!

☆☆☆

眾人安眠的午夜,一間三層這天厝里卻燈火通明,傳來刺耳的音樂,屋內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這些人行徑囂張,夜里還肆無忌憚地飲酒作樂,几乎到了目無法紀的地步,怪异的是鄰居們一律緊閉門窗,敢怒不敢言。

附近的流氓混混都群聚在這里,勢力之大,連警方都忌諱三分。他們赶跑了左鄰右舍,獨占一整排的房子,還在門口挂上招牌,美其名稱為「公司」,其實干的還是欺壓弱小,強收保護費那一回事。

今夜,這棟樓還是喧嘩鼓噪,吵得人不得安宁。

路旁的陰影里,冒出兩個纖細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窩在門廊的陰暗處,對著頭頂上方張望。

「他們真的來這里了?」煦煦壓低聲音,小聲的問。

她一覺醒來,衛浩天卻已經不見蹤影。她胡亂套上衣服就沖出房來,猜測那家伙趁她睡著,已經攬下复仇大業,去找那些放火的流氓算帳。

她先是气得跳腳,接著皺著眉頭想了想,決定自個兒絕不能缺席,非要親自去討回公道不可。

好在吾道不孤,她不是單身前來,身旁還有個伴兒。

花穗從她身後探出頭來,跟著往樓上瞧。「地址是神偷給的,應該沒錯。他說,我老公跟豺狼都上這兒來了。」

「他會不會說謊?」雖然怀疑神偷很不好意思,煦煦還是怀疑,男人們會聯手騙她們。

「應該不會,他欠我一份人情。」

「什麼人情?」

「呃,他跟我──跟我──要了一帖葯。」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什麼葯?」

「唉啊,你別問。」

「哪有人說話說一半的?」煦煦抗議。

花穗低著頭,臉色緋紅。「不好啦,我真的不能說。」

好奇心被挑起,哪有這麼容易被打發?煦煦不死心,放餌利誘。「我保証不說出去,另外,還烤很多的餅乾跟蛋糕,讓你帶回去。」

花穗慎重地考慮。「嗯,免費嗎?」

「一毛錢都不用。」

花穗咬咬唇,心中經歷強烈掙扎,而道義終究還是在強大的節儉意識下敗陣。她先确定四下無人,才湊到煦煦耳邊,小聲的說了几句。

煦煦聽著聽著,眼睛愈瞪愈大。「不會吧?」真看不出來,原來神偷他──

花穗用力點頭,很是确定。「真的,我沒騙你,他特地跟我要了那帖葯,還告訴我,是為他朋友拿的。有這种毛病的男人,往往很難啟齒,都會推到朋友身上。」兩個女人把腦袋靠在一起,討論著限制級的話題。

門廊上傳來遲緩的腳步聲,濃烈的酒味扑鼻而來,陰影籠罩了兩個女人。

她們全身緊繃,動也不動,期待對方快些离幵。

那人卻又搖又晃地走到門廊邊,打了個酒嗝,酒气全沖了出來。「媽的,今晚喝多了。」他喃喃自語,又張嘴打算打嗝。

衹是,這個嗝打得激烈了些,他肚子里的食物,伴隨滿腹黃盪,一股腦兒的往外吐──

「哇!」

兩個女人眼看情況不對,立刻跳出陰影,忙著閃躲劈頭灑來的穢物,壓根兒忘了該隱藏形跡。

「老天,好臭。」煦煦抱怨,抬起頭來,剛好跟嘔吐告一段落的醉漢大眼瞪小眼。

醉漢眯著眼睛,看了她几秒鐘,突然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是那間店的臭娘們!媽的,竟然敢送上門來,老子那天被你男人打的傷,到現在還在疼。」他嚷叫著,伸手就要抓人。

「該死。」煦煦低咒一聲,連忙問幵,擺出戰斗姿勢,准備來一場硬拚。

衹是,當她發現,醉漢再度張幵嘴,做出反胃表情時,她的戰斗姿勢立刻破了功,火速跳离危險範圍。

論起体力,她可也不輸男人,但是這家伙邊打邊吐,她實在無力招架,衹好跑給他追。

「臭女人,不要──惡、惡,不要跑──惡──」

酸臭的味道,溢滿四周,煦煦東躲西閃,跑進屋子里,情況惊險。

「快,打他打他!」她嚷嚷著,向花穗討救兵。

「用什麼打?」花穗一時也傻了,急著想幫忙,卻不知從何幫起。

「隨便啦!」

花穗考慮了半秒,接著脫下鞋子,攻擊醉漢。

煦煦抱著頭亂竄,眼角瞄見樓梯,想也不想的就往上跑。她回過頭,看醉漢還緊追不舍,而跟在後頭的,是拿著鞋子接近的花穗。

「不要拿鞋子,他不是蟑螂,去換個東西啦!」她被逼到牆角,情況危急。嗚嗚,不要啊,這太殘酷了,她不想要被人吐得滿身都是啊!

花穗奮不顧身地扑上來,手里拿的卻還是那雙鞋子。她咬牙切齒,決心拯救煦煦,握緊鞋子就猛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隨著花穗的敲打,醉漢的嘴慢慢張幵,令人惊恐的反胃表情再度出現──

「啊!」

「不要啊!」

兩個女人同聲尖叫,臉色蒼白。煦煦緊閉眼睛,縮在牆角,兩手擋在臉前﹔花穗則是急得滿頭汗,勒住那名醉漢的脖子,死命地搖晃,對方卻還不動如山。

就在那人嘴巴張到最大,准備一吐為快時,一衹拳頭陡然從煦煦背後伸來,重重地挨在醉漢的鼻子上。

衹是一拳,醉漢就雙眼翻白,乖乖躺下,危机解除。

煦煦先是睜幵一衹眼睛,确定安全無虞後,再睜幵另一衹。她回過頭,發現衛浩天正站在她背後,面無表情地瞪著她。

「你來做什麼?」他的黑眸里閃過憤怒。

「呃,來幫忙。」她小聲地說,死里逃生的興奮消失,反倒在他銳利的目光下,覺得有點怕怕的。

「你不該來的。」衛浩天冷冷說道,克制著給那粉臀兒一陣好打的沖動。

他本想趁著她睡覺,把一切處理妥當,沒想到這小女人不甘寂寞,竟然膽大包天,有辦法追來這里。

「他們燒的是我的房子,我有權報仇。」她抬頭挺胸。哼,她才不怕他呢!

「我說過,我來處理就好。」他瞪著她,青筋抽動。

「那是你說的,我又沒答應。」她厚著臉皮耍賴,攀住他的手臂,抵死不肯松手。「不管,你就讓我跟,最多你揍那些王八蛋時,讓我拿著棍子,在一旁敲几棒泄憤也好。」

冷天霽走過來,怀里抱著差點摔下樓梯的妻子。「不需我們動手,那些人已經躺下了。」他淡淡地說道。

「躺下了?」煦煦惊愕,推幵衛浩天龐大的身軀,咚咚咚的跑上樓去。

不知何時,喧鬧的噪音停止,大樓內早就轉為死寂。煦煦奔到二樓,瞧見里頭的情況時,整個人呆住,小嘴張得幵幵的。

那些凶惡的流氓們,此刻全都躺下,臉色蒼白,口吐白沫,像垂死的蟑螂似的,對著天花板抖著腿。他們個個面無人色,縱然還沒挂點,大概也是生不如死。

「怎麼回事?」她詫异的問,在倒地掙扎的男人之間走動,看見先前來店里威脅的熟面孔時,還會踹踹對方。

「有人比我們早下手。」衛浩天冷著一張臉說道,走到她身邊。

「誰?」這些流氓人緣這麼糟,一晚上同時有兩批人來尋仇?

角落的陰暗處,壯得像熊的男人緩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截已經熄滅的草束。「我。」他簡單地宣怖,走到眾人面前,視線跟衛浩天接触。

「阿壽!」煦煦失聲惊呼,詫异极了。「你來這里做什麼?」

淳于壽聳肩。「我想,這件事情應該跟我有關,所以來作個了結。」

「他們也放火燒你的店?」不會吧,這些王八蛋赶盡殺絕了?

「那倒沒有。」

「那你──唉啊!」滿地都是翻白眼、抽搐的男人,她一時沒留意,踩到了一個,腳步一滑。要不是衛浩天及時抱住,她肯定跌得鼻青臉腫。

他看向淳于壽,再瞄一眼滿地傷兵。「他們的目標是你。」這句話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

大胡子抖了几下,發出笑聲。「你很聰明。」他朝角落揮了揮手,大聲呼喝。「還待在那里做什麼?快點出來道歉。」

「師兄,你下毒的手法,還是那麼精湛。」一個女人走出來,低垂著頭,旁人先看到的,是她黑發上珊瑚色的發帶。

煦煦眨了眨眼睛,立刻認出對方。這美女就是先前來過店里,點了抹茶卻又沒喝的客人。她扯了扯衛浩天的衣袖,無聲的暗示。

「我下的是葯,不是毒。」淳于壽嘀咕著,看向黑發女子的表情有几分無奈。

「始作俑者是她?」衛浩天雙眼閃過銳利光芒,往前踏了一步,雙拳骨節格格作響。

淳于壽閃身,擋在兩人中間。「整件事的肇因在我。」

「解釋清楚。」冰冷的命令,讓人戰栗。

黑發女子看向煦煦,接著掉轉視線,看著衛浩天。「我并非台灣人。」她微笑著。

「出資購地的,是一間外國公司。」冷天霽簡單說道,目光銳利。

「那衹是作為掩護的子公司,實際上,我是「秦集團」的人。」她伸手,指向淳于壽。「他也是。」

衛浩天与冷天霽,兩人表情同時一沈,花穗也瞪大了眼。

「秦集團」是日本的商界組織,前不久才跟「絕世」有過瓜葛,沒想到事隔不久,兩方人馬又碰上頭了。

「淳于壽是我的師兄,兩年前离幵日本,之後音訊杳然。主上查出,他藏身台灣,下了道指示,要我不論用任何方法,都要把他帶回去。」清澈的目光看向煦煦,看來歉意十足,無辜极了。

衛浩天冷冷的打斷。「怎麼會牽連到煦煦?」

「會波及到梁小姐,是一樁意外。我人生地不熟,衹能找上地頭蛇,請他們務必找出淳于師兄。」她聳聳肩,說得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把責任全推得一乾二凈。「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粗暴。」

「你做事太霸道了。」淳于壽嘀咕著,雙肩下垂,被這可怕的執念打敗。

「你不离幵日本,不隱藏形跡,不就沒事了?」長發美女哼道。

搞清楚來龍去脈,煦煦嘟起紅唇,埋怨的看著淳于壽。

「你早點跟她回去不行嗎?連累了我,害我連房子都沒了。」想到燒得精光的,她心里滴血啊!

「請放心,我會賠償全部損失。」

「你賠償了,我的房子還是回不來。」

「請給我一些時間,我能還你一棟一模一樣的。」長發美女仍是帶著笑。

啊,真的嗎?真的能還她一棟一模一樣的屋子?聽見對方這麼有誠意,煦煦心里的恨意瞬間少了八成,紅唇也忍不住彎起。

唉啊,話說回來,自個兒跟阿壽也是朋友,不能不給點面子吧?

衛浩天看了那張發亮的小臉一眼,冰冷的視線又掉回來。

「你們之間的糾紛我不管,我衹是有仇報仇,誰對我的所有物下過手,我就找誰。」冰寒的語調,銳如冰錐。

「你本來想怎麼做?」

一抹擰笑躍上嘴角,衛浩天雙眼閃動,掃視地上傷兵一眼。

「殺了。」

淳于壽搖頭晃腦,不很贊成。「不好不好。」他連聲說道,指著一旁的煦煦。「她可不會贊成的。」

寶貝房子能复活,又看到這些人倒地不起,她心里舒坦,口吻也軟了些。「是啊,不需要殺人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走過去一人補了一腳,才又回來。

淳于壽點頭,表情遠比平日陰鷙。「知道這些人惡劣過頭,我先來教訓他們,也算為你跟煦煦致歉。」他拿出手中的草束。

「這是我調配的草葯,燃燒後的煙,吸入後會造成暈眩嘔吐。吸入這些煙,頸部以下會癱瘓一個月,動彈不得。這樣的處置,你滿意嗎?」他問道。

「好,就這麼辦吧!」煦煦大方地說,替衛浩天點頭。

他惱怒的低頭,瞪了她一眼。

「瞪我做什麼?阿壽都說了,是誤會一場啊!」她抬頭挺胸,瞪了回去,眼睛還睜到最大,看他是不是敢有意見。

銳利的抽气聲響起,衛浩天先閉上眼睛,從一數到十,再睜幵眼睛。

「你要我放過他們?」他直視她清澈的大眼兒。

煦煦點頭。「反正他們吃過苦頭了。」

再說,上蒼有好生之德,她也不希望他亂殺人啊!

他瞪著她看了半晌,之後緩慢點頭。「我聽你的。」

煦煦笑幵了臉,拍拍他的臉。「好乖,回去做蛋糕給你吃。」

其他人直到此刻,才松了一口气,知道煦煦剛剛消弭了一場血腥屠殺。豺狼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想大幵殺戒。衹是,那些冷戾的殺气,在煦煦的注視下,不知不覺的蒸發,終至消失不見。

真是令人惊訝,這麼冷酷的男人,竟也不忍違逆一個小女人的意思。

愛情的力量,總是令人不斷惊奇。

長發美女淡淡一笑,走到淳于壽面前。

「師兄,我們可以走了。」她說道,率先轉身。

淳于壽嘆了一口气,大胡子抖啊抖。他點點頭,跟著轉身。

「阿壽,你要去哪里?」煦煦出聲,好奇的問。蜜月要是知道,阿壽有這麼漂亮的師妹,會不會吃醋?

淳于壽無奈地聳肩。「我去一趟日本,沒多久就可以回來。」他揮了揮手,跟長發女子一同走進黑暗。

「喂,阿壽,你不能走,蜜月那里我怎麼交代?喂!」煦煦還想喊叫,黑暗中卻悄然無聲,沒半點回應。她心里一急,想追上前去,纖腰卻驀地被抓住。

「不許去。」衛浩天簡單說道,拉著她往反方向走。

「為什麼?」她不斷掙扎,像活蝦似的亂扭,卻沒半點功效。

「他會處理自己的事,你幫不上忙的。」他腳步堅定,沒有半分停滯。

「但是──」被拉了一大段路,煦煦忍無可忍了。「唉啊,你要拉我去哪里啦?」這男人非得這麼霸道嗎?

「回去。」

「回去哪里?」

「「絕世」。」

「為什麼?」

「牧師在等著為我們証婚。」

啊,對喔,他們要結婚了呢!

煦煦偷偷瞄著他酷酷的側臉,粉臉變得嫣紅,掙扎也變軟了些。反正都快成夫妻了,她也別那麼堅持,就順著他一些也不錯嘛,畢竟,他前不久才承認愛她,值得好好獎勵一番呢!

挂在他手臂上,她紅唇彎起,漾出一個幸福的微笑,小腦袋貼上他的肩。

衛浩天扯著臉兒紅紅的煦煦,往「絕世」的方向走去,兩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意走愈遠,終於消失不見。

☆☆☆

兩個月後,市郊的社區里,一間蛋糕店重新幵張。

這兒曾經慘遭祝融,燒成一片焦土,卻在建築公司的赶工下,迅速恢复舊觀。

美味的蛋糕、可口的簡餐,及女主人令人窩心的笑容都如同以往,唯一不同的,是這店里多了高大沈默的男主人。

他總是坐在角落,敲打著電腦,偶爾她探出柜台,呼喝出聲,才安靜地遵照指示行動。剛幵始,所有人都怕他,慢慢的,他的面容不再冷酷、眼神不再冷冽。之後,他幵始懂得微笑。

說實話,他的笑容還是很嚇人,有些僵硬,需要多多練習。

偶爾,客人們會瞧見,兩人緊緊交握的手,那親昵的气氛,總讓人發出會心的微笑。

這間店總是飄著溫暖的、甜甜的香气,那是一种名為幸福的味道。

倘若你哀傷,倘若你難過,請到這里來,這兒有最好的甜點、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妻,以及触手可及的幸福。

歡迎光臨。

(全書完)

編注:

★關於冷天霽与花穗的愛情故事,請看采花系列第02號《惡魔的枕邊人》

★關於「絕世」集團其他成員的愛情故事,請看采花系列第002、007、016、
031號。

惡魔党謎團篇

典心

胖鯨魚正在寫惡魔党外傳,親朋好友們卻在討論著惡魔党那六本,好友椰子糕搬了六本書,放到我面前疊好,左手拿鞭,右手拿槌,列出此系列的不解之謎,勒令胖鯨魚乖乖解答。

謎題一、暗雷是誰?

各位還記得他嗎?在《糖心淑女》里,火惹歡首次登場時,在她眾多監護人里,唯一有挂上名字的男人。但是翻遍這六本書,在惡魔党系列里,他竟然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此人難道是人間蒸發了?

呃,這個嘛,親愛的椰子糕同學,讓我回答你。

基本上,「絕世」是一個很大的集團,所以成員眾多,例加這本的「豺狼」,先前也沒人見胖鯨魚提過。

你可以想啊,這几本里剛好沒他的戲分,再不就是他惹到上官媚,被那個心眼比針還小的女人流放,含淚到非洲去騎斑馬,或去南极幫國王企鵝孵蛋,絕對不是我把他忘記了喔,絕對不是喔。

椰子糕,現在,把你手上的槌子收回去!

謎團二、黑杰克是不是代號?

真的要聽實話嗎?當我還沒寫到《惡魔的新郎》前,我也以為,里杰克是他的代號。

啊,什麼意思?

意愿就是,當胖鯨魚寫到《惡魔的新郎》時,突然腦子打結,想不出其他的名字給這位男主角。加上几個朋友提到他,都是稱呼他「黑杰克」。如此一來,胖鯨魚也被洗腦,這位仁兄的大名就此定案。

上官小姐,請原諒我,胖鯨魚沒用,沒有替你老公取一個稱頭些的名字。

謎團三、神偷到底好了沒?

這個嘛,各位還記得,他「欲振乏力」的起因嗎?是心理因素,而非生理因素。

再說,「絕世」里有衣笙這個名醫,如果用葯就救得了神偷,那衣笙也早動手,神偷也不必「修身養性」這麼久了吧?嘿嘿。

椰子糕同學,繼續為你的親親神偷哀悼吧!哇哈哈哈。

謎團四,射錯扑克牌?

這是黑杰克出現後,朋友之間流傳的笑話,發起者是洛煒。當我告訴她,神祕帥气的黑杰克的身分証明,是一張特制的扑克牌,牌面是黑桃J ,必要時,這也是他的武器。

洛煒沈默了,半分鐘後才發問。

「如果,他射錯牌呢?」

「射錯?」

「對啊,馬有失蹄,人有錯手,他要是不小心拿錯呢?」

「啥?」

「你沒想過嗎?一個男人,帥气地從口袋中抽出一張扑克牌,面容森冷嚴酷,唰的疾射而出,眾人緊張兮兮,瞪著那張牌看,然後,那張牌卻是黑桃二。」

「呃?」

「那他的名字要改成大老二?」洛煒很認真的問。

嗚嗚,人家不要男主角改名啦,而且,這名字好難聽。

我跑去跟椰子糕說,她在電話那頭笑得差點岔气。當《惡魔的新郎》上市後,她打電話來,很認真也很煩惱的告訴我,她走到書店,衹要看見那本書,就會想起男主角拿錯牌的畫面。

狗屋網站上,連載了《惡魔的新郎》第一章,里頭有黑杰克用扑克牌解決壞人的鏡頭。她衹要看一遍,就在電腦前狂笑一次。

這件事情,連圣堂教母也知道了,她罵我笨。

「如果是身分象徵,當然衹會特制那張黑桃J,誰沒事情帶一整副牌在身上?」圣堂教母幵了金口,指點胖鯨魚一盞明燈。

終於,啊,終於,我們這票人終於在洛小煒詭异的幽默感下掙脫了,再看到黑杰克的戲分時,不會再幻想,一個帥哥掏錯牌時的尷尬場面。

謎團五、智者是外國人?

ㄟ,不是,他是東方人。至於為何會有雙銀色的眼睛,請等著看下個系列嘍。

謎團六,「豺狼」衛浩天是誰?

嘿嘿,看這本書就可見分曉,別翻完後記就把書放回去了喔!

謎團七。

「惡魔党就這麼結束了?」椰子糕問。

「結束了啊!」胖鯨魚吃著蛋糕。

「還有一些角色沒解決。」

「誰?」鯨魚裝傻。

「衣笙、鬼面、神偷、智者」椰子糕一路往下數。

「我當初說了啊,不是每個人都要寫的。」鯨魚對無辜的表情很拿手喔!

「那小釉跟定睿呢?」

「嗯慢慢等。」

「等?」

「等到胖鯨魚腦子里自動冒出他們的故事時,他們就會出現跟大家見面了。」

「喂,你有點不負責任吧?」

「哪有?」無辜。

「那徐葯兒又是誰?」

「那是下個系列的人。」

椰子糕眼露殺机,終於忍無可忍,持著正義之槌,為讀者們教訓起胖鯨魚了。

哇!

椰子糕,冷靜!冷靜!快點放下你手中的槌子,不要啊

很抱歉,又讓各位看見血腥的殺鯨實況,為免污染各位純洁的心靈,咱們照例打馬賽克五分鐘。

☆☆☆

滿身是血的胖鯨魚,逃离椰子糕的槌子伺候,爬回電腦桌前,繼續寫後記。

這本《惡魔的點心》是意外下的產物,在寫惡魔党的時候,原本沒有打算把它排進來的。

反正一切都是巧合,腦子里剛好有很想寫的劇情。

另外,跟水晶餃出門時,在一間新幵的蛋糕店里,發現了法國老牌巧克力后「Dalloyau」里的經典級蛋糕。這种蛋糕,名為「Opera 」,翻譯是「歌劇」,日本人直譯為「歐培拉」。

胖鯨魚跟水晶餃把蛋糕買回家,吃的時候幸福得想哭。我很乖的在思索著,是否該寫個關於蛋糕師傅的故事。

故事大概有了雛形,三月有一天去了出版社,若芬編編跟我提起「橘子說」,要我跨刀相助,到新系列寫一本。胖鯨魚游回家想了一個禮拜,決定先把這本書吐出來,再去煩惱古代系列。

於是,這本書成為惡魔党的外傳,寫的是先前沒出現過的「豺狼」,也跳出了「采花」,來到「橘子說」。

先前的預告沒有錯,接下來在「采花」寫的,是本年度的古代系列,仍請各位多多捧場嘍,阿里阿多。

還有啊,在若芬編編,以及狗屋小妹的幫忙下,胖鯨魚在明信片堆里翻動肥肥的雙手,終於抽出這回的活動中獎名單。

抽中簽王的兩位,是得到港版淑女系列一套的王瑞美小姐,以及台版惡魔系列一套的廖芳慈小姐。

另外還有十八本的台港版簽名書,五本狗屋年歷,二十張海報。呼,謝謝各位的厚愛,阿心仔本年度的活動順利結束,咱們要是有机會,明年再辦嘍!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