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下)by 杜水水

第五十二章
  
今天晚上,星辰格外的亮。
豪華夜店里華燈溢彩,美云如雲,正是酒艷生香之時。 夜店的胖老闆腳步浮華,八面玲瓏的與眾貴客一一打了招呼,徑自往辦公室走去。
行至拐角處,見不再有人出現,才忍不住大大的打了個酒嗝,然後,腳下一軟,險險就要摔倒……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及時伸過來,穩穩扶住了他。
“需要我幫忙嗎?”清涼如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暖得胖老闆心裡一陣舒暢。 他尋聲看過去,眼裡立即一片驚艷……這人生得,簡直太出眾了,若是擱在自己店裡,那得招多少人呀? 還不得擠破門呀?
……連聲音都這麼的好聽。
心裡想著,忍不住伸出老爪在那人的手臂上摸了一把,手觸如錦緞,感覺出奇的好。
  
“哦,有些東西是不能亂摸的,”青年人笑著拍開他的老爪,然後推開印著“總經理”三個大的烤漆大門,把他扶進去,“您要回的,應該是這間吧?”
  
老闆眼裡只剩下面前的美人了,他跌坐在老闆椅上,一把拉住青年就要抽離的手,軟聲軟氣說:“別走。”
青年笑了,宛若蓮花般晃了胖老闆的眼睛,“不走,東西都沒拿到,怎麼會走呢?”
說罷,青年慢慢彎下腰來,摸向老闆肥肥的腰,細膩的接觸,讓老闆如失聰般沒有聽出話的意思,只滿心的蕩漾。
可是,他畢竟是老江湖,就在青年彎腰接觸到他腰蹟的一瞬間, 胖老闆忽覺青年指尖有什麼東西閃過金屬光澤,心里馬上明白過來……可惜,為時已晚— —後背脊椎末端兩骨節處,只覺一陣酸疼麻木,胖胖的身軀便僵坐在那裡,一動也也不能動了。
  
“嗯,配合的不錯。”
青年輕笑的表揚著,再直起身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金色的鑰匙。
他開始用那把鑰匙逐個的開辦公桌上的抽屜。 一邊開還一邊問:“難道喜歡古玩的人都喜歡用鑰匙嗎?可是為什麼我不是,我還是喜歡用手紋鎖來保護我的密碼箱……宋老闆,你要知道,時代已經變遷了,不變的是那些古玩,而變的是那些高科技,所以,用不變應萬變才會更有樂趣,不是嗎?”
他自然知道聽不到有人回答,而這時,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又一把鑰匙。
“好了,辛苦你了。”青年人揣好鑰匙,拔下胖老闆腰間的針,邁步朝門外走,但行至門口,還是好心的回頭提醒已經汗流浹背的胖老闆,“別怕,我用的計量很小,以你的體質,在半個小時之後就會失效,那時,你就可以自由行動了,不過,我相信你不會報警的,對吧?”
肯定不會報警! 胖老闆使勁眨著眼睛。
……會報警才怪,他的店裡那麼多人都在偷偷的吃藍色小藥片。
青年淡笑如花,朝他拍拍手,施施然離去。
  
胖老闆果然是在半個小時之後能獨立行走的,於是他馬上派人調查此人,可惜,這個人就像是稀解在空氣裡的一粒塵埃,來去無踪,竟無一人見過,甚至連調播出來的監控錄像中,都沒有絲毫影像出現過。
“見了鬼了!”胖老闆喃喃自語,於是他徹底絕了要找人打擊報復的念頭。
    從後門出了夜店,脫下黑色罩衣,裡面是一件雪白的白色襯衫。瀟灑身影慢慢踱在大街上,晚風吹動著發梢,宛如同剛剛自風流場所歸來的風流公子。
  街道上流光飛舞,盡是奔騰的車流和霓虹。其實,林翟最不喜歡這樣的不夜之城,除了頹廢的喧鬧和奢霏,再嗅不出其它任何有關于人類溫暖的味道。
  轉身拐進一條小巷,穿過去,巷子盡頭一輛車無聲無息的停在那裡。
  
  七子見自家少爺優雅而來,平靜的告訴他:“少爺,一個小時後邵家家族例會結束。”  
  “已經足夠用了。”林翟點點頭,順手拿起張報紙借著車裡的小燈看起來,“看吧,父親的生日宴會時間已經上報了,雖然他自己一直討厭這個日子。”
  “可是您說過,要送老爺蘭花的。”
  “可是他已經把它的前任養死了,不是嗎?”
  “養死它的是管家。”七子好心的為老爺辯解。
  “可是蘭花的主人卻是他。”少爺固執的堅持自己的觀點。
  
  “老爺會傷心的。”七子作最後努力。
  “呵,”林翟仿佛聽到多好聽的笑話,托著下巴笑了很久。
  
  “好吧,看在七子面上,蘭花也送給他。”仿佛在安慰前面這個木頭小孩兒,林翟這樣說。
  
  七子不說話了,直到車子滑進另一條小巷,他才小聲嘟囔一句,“邵青少爺會殺了我的。”
  “不會,他會殺了他家的胖老闆。”林翟惡劣的笑一下,然後貓一樣從車子裡竄了出來,側頭看看四周無人,又輕煙一般繞過一趟街道,繞上一牆漆黑的高牆……一個擰身,消失在牆與天相接的盡頭處。
  
  少爺甚至都沒有換一件衣服,白襯衫在夜色裡,是那樣的雪白耀眼。
  七子看著那堵高牆默默發呆,最後歎了一口長氣,“少爺都學會作賊了,老爺會殺了我的。”
  然後他悲傷的發現,邵青會殺他,老爺也不會饒他,他簡直是沒有可以活的理由了。
  
  於是,在可憐的七子破了木頭臉,歎了第一百零一口長氣的時候,他家少爺頂著滿天星辰,興高采烈的回來了,“七子,一切順利。”
  七子涼涼的看看他,再看看他懷裡的那件東西,開口提醒他,“順利嗎?那跟在您後面的那群動物是怎麼回事?”
  只見車後頭,數十隻黑色大犬正閃著野獸般的綠光,撲天蓋地、呼嘯而至。
  
  “傻呀,還不快跑!”林翟拍了一下七子的木頭腦袋喝道。
  七子一踩油門,車子如與姑娘郊遊歸來的小夥兒,跳著搖擺舞,輕快的跑了。
  車子裡飄出某位少爺類似很無辜的歎息聲,“唉……我只是看見邵青家滿園的鬱金香開得很不錯,就把關獵狗的門給打開了。”
  
  七子踩油門的腳一個踉蹌。
  所以,當第五少爺如送花使者一般,一襲白衣,抱著一盆蘭花出現在他父親的四十一歲生日宴會上時,壽星還沒有說話,可邵青他爹卻直跳起來……“你個臭小子,居然把這麼名貴的東西用來種花,你簡直是暴殄天物……我非打死你不可!”說罷脫了鞋子揚手就要打過去,可惜,手還沒揚到一半,就被一雙素白的手給摁住了。
  邵青老爹暴怒著扭頭,就直直對上了那雙清冷如月的黑眸,黑眸裡竟然是滿滿的笑意,邵青老爹立即茄子一樣,蔫了。
  “我說,我在替你教育兒子。”某老爹拎著大皮鞋,如是小聲申辯。
  “你要弄清楚,這是我兒子,不要用你教訓你兒子的那套來對我的兒子。”黑眸的主人斜睨著他,慢悠悠的開了口。
  看看人家這家長,再看看邵家家長,還真是……嘖嘖……
  所有人的目光巨是活躍,都從邵家孩子的身上轉到第五家孩子的身上,再從第五家孩子的身上,轉到邵家孩子的身上。那所有的目光裡,都溢滿了深深的同情和憐憫——趕情,這外表狂放不羈、衣冠楚楚的邵大公子,就是在他老爹的大皮鞋底下成長起來的呀,嗯,瞧這身銅牆鐵壁,“夯實”得是夠結實的。
  
  而事件的當事人邵青同學,簡直羞愧的要鑽到桌子底下,他從來沒這麼恨過,自己的爹花名遠揚也就算了,還害得自己名聲掃地。
  
  被人一打岔,邵青老爹終於把大皮鞋重新穿回腳上,但還是鬍子一翹一翹的沒有消氣,他強烈的指責今天晚上的壽星佬,“那你是怎麼教育你兒子的,教他去作賊嗎?偷我家的寶貝,居然居然還是拿來種花,你還號稱英明神武呢呐你?就教育出這樣的兒子……偷就偷吧,還放狗毀了我一園的黑鬱金香,如果是別人,八條命也沒了……你、你可氣死我了。”
  第五博越不理因為幾棵破花就暴跳如雷的這只老東西,他流轉目光看向自己“越來越淘氣”的小兒子,“小五兒,你怎麼說?”
  
  仔細看看那雙鳳眼,深遽如海,實在看不出其中的情緒,但林翟猜測父親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不然,那素白的手指不會如此悠然的在桌面上慢慢的打著拍子,簡直就象明示著心在跳舞嘛。
  不覺揚起嘴角,但在目前的場合裡實在不能表現的太過囂張,林翟微微垂下頭一副乖巧樣子,“請問邵伯父,您家這寶貝是什麼?”
  “北宋均窯渣鬥式花盆唄,”一提自家的寶貝,邵老爺子立即來了精神,得意洋洋的開始向眾人炫耀,“說我這寶貝,可是件好東西,那是明末朱由檢上吊那年從宮裡流轉出來的,後來到晚清那陣,被載澧、那桐、袁世凱、徐世昌那些慫人給抵押給英國滙豐銀行了,英國佬又轉手賣給了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我這件,就是其中一件,據說是我爺爺偶然從海外得來的,嘿,可是不容易……”
  看著邵老爹說得滿面紅光,林翟不由看著邵青抿著唇的笑,笑得邵大公子那張帥臉跟紅關公似的。邵大公子無聲的咬牙道:等著,小五兒,秋後找你算帳。
  林翟輕笑著挑挑眉毛。
  
  第五博越本來就不喜歡這麼多人的聚會,更不喜歡過這樣的生日,他一句話就打斷了邵老爹眉飛色舞的演說……“無論來頭都大,不過也就一個花盆。花盆是幹什麼的,自然是種花用的……用來種我家這罕見的旭日蘭花,難道還委曲它了不成?”
  這強詞奪理的話,這世界上只有第五博越配說的這麼風輕雲淡。林翟笑意更大,邵青老爹卻被噎得直瞪眼,呼呼喘了半天氣,才嗡聲反駁道:“可、可花盆是我家的!”
  “你家的又如何,拿來給我作生日禮物難道你還捨不得嗎?”第五博越說著,開始不經意似的玩弄起茶几上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仿佛看到了水果刀漫天飛血的景象,邵青老爹趕緊往後移動了一下強壯的身體,警戒的指著他,“我說,今天可是你生日,不來見紅的。”
  
第五十三章
    “既然知道,那就和大家一起喝酒吧。”第五博越親自拉了邵家老爹的手往最中間的那張餐桌走去,等大家都坐定,緩緩舉起酒杯與他碰碰,“我敬你……謝謝你邵家的花盆,我很喜歡。”
  自認識這人,也沒受過這樣的禮遇呀。邵青老爹簡直受寵若驚,眨巴眨巴眼睛,知道反正再沒有人會為他的花盆說話了,只能乖乖的站起來一飲而盡。
  
  第五博越又舉杯向眾人示敬,“多謝大家給博越這個面子,今日不醉不歸。”
  這可是第五大堂主第一次破天荒的敬大家酒,眾人一陣激動,紛紛起身應和,端起杯子幹了。
  趁著那個人高興,邵青老爹大膽摟上他的肩膀,小聲嘮叨,“你算把你家小五兒寵到天上去了,博越……連我這個作長輩的,都忍不住要吃醋了。”
  “你自己不是也有兒子嗎?而且是一大群,可以拿來慢慢的寵。”第五大堂主一巴掌打掉了那多餘的老爪,眼角斜睇著另一桌的小兒子,慢悠悠的啟唇飲著手中的美酒。
  
  酒席開始不久,林翟就藉口走出第五堂諾大的大宴會廳,跑到洗手間裡給寶貝花盆……裡種的絕品蘭花洗澡。
  洗手間的洗手台處,放著一台小小的香熏,淡淡的麝香彌漫在寬敞的房間裡。這是那人最喜歡的味道。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林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任清水一點點流過手指,滴落在綠色的帶狀葉子上,嘴角卻放出笑意。
  高大的青年已經更象個男人了,一身做工考究精緻的西服晚裝,此刻已經大敞四開,透過襯衫可以清楚地看見裡面漂亮而強勁的肌肉線條……經過美國一行,這人好象越來越精壯沉穩了。雖然在自己面前依然是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邵青。  
  
  邵青嘴裡的煙歪含著,毫無顧及的斜身靠在操作臺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林翟。
  “喂,臭小子,最近你怎麼老和我作對?”他嗡聲嗡氣的說。
  
  看吧,衣冠楚楚又能怎麼樣,依然不能改變人的本質嘛……粗魯。
  林翟歎息著直起腰,“是你和我作對好不好……要你件破東西,居然讓我親自去求你,越來越不夠朋友了,哼。”
  這個哼的尾音,十足十的第五博越的腔調,聽得邵青一陣皺眉,“我說第五,你不會是有戀父情結吧?至於嗎,費這麼大的事……也沒見他樂一下……”
  一陣心虛打著滾爬上面頰,林翟趕緊撇開眼,輕笑:“你瞧,最近大家都忙,都沒機會好好聚聚了,怎麼樣,找個地方喝兩杯? ” 
  等的就是這句話!
  邵青大力把嘴裡的煙吐在洗手臺上,起身就要走,但見林翟皺眉不贊成的看著他,只好不情不願的把煙蒂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邵大公子為挽回面子,裝腔作勢的開了腔,“好吧,既然你有這個要求,那就陪你聊聊,不過只有十分鐘時間……你知道,我很忙的。”
  “滾!”林翟笑著給他一拳。
  邵青哈哈一樂,一把握過那送上門的拳頭,連拖帶拽把人帶到另一間房,那輕車熟路的樣子,仿佛這裡是他家一樣。
  
  不用吩咐,早有訓練有素的僕人端上來好菜若干碟,好酒若干瓶。
  
  一張本來挺大的四人桌,被兩個高大青年一坐,立馬滿員。  
  “謝謝你的花盆,邵青……不過,你若真是捨不得,趕明兒我從北京拍賣行的朋友那裡再給你弄一隻。”林翟把兩人面前的杯子都斟滿了酒,微笑著看著對方。
  曬成古銅色皮膚的高大男人不肖的撇撇嘴,“自己就有古玩城,你就忽悠我吧。”
  林翟笑,“怎麼能呢。”
  “除了遣我跑腿讓我幹事,你從來就沒把我當過回事,”大男人小媳婦一樣抱怨著,還不忘吧噠一口酒、吧噠一口菜的慰勞著自己的胃。
  “我錯了,我改正,”林翟不想和“婦女”吵嘴,態度絕好的端起杯子敬他,“以後都聽你的,成吧?”
  
  男人更氣憤了,把酒杯一頓,大聲道:“為了一個破花盆,你至於這麼低聲下氣嗎?”
  林翟收斂了笑,緊緊盯著他,“不是花盆的事,邵青,你心裡明白。”
  
  邵青從來拿面前這個人沒有辦法,他就是他的軟肋,不敢重話一句。
  他認命的看看四周,見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才從褲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啪的扔在桌子上,“什麼都算不過你,呐,你想要的。”
  林翟不動聲色的滿眼泛起笑意,拿起照片的同時,贊許的拍拍邵青的大手,“你最知我。”
  那人想白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
  
  照片裡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那個男人那張一直風流無比的臉,現在蘊滿了鬍子,淩亂的頭髮幾乎遮住半張臉,只那雙熟悉的桃花眼,透過黑髮的縫隙依然笑得無法無天……藍牛仔褲上沾著汙黑的泥巴,手裡牽著一頭水牛,典型的泰國老農民模樣。
  水牛的背上坐著一個女人,頭上戴著尖頂草帽,帽子底下露出一圈黑黑短髮,乍一看假小子似的,她一手扶著牛背一手扶著男人的肩膀,美麗的面頰上盡是颯爽灑脫的笑意。  
  
  “簡直就倆農民……”林翟寶貝一般捧著照片淡淡的笑起來,鼻子卻不禁泛酸,停住說了一半的話,把頭扭向別處。
  “別這樣,”邵青難得正八經的收斂那一臉無所謂,拍拍林翟的肩膀安慰他,“你看,這小子笑得多欠扁……撿回條性命,還抱得美人歸,咱倆都沒他幸福。”
  “他們本來還可以更幸福的。”林翟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裡。
  “你錯了,我到覺得,如果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作農民還是作富翁都沒有什麼區別,如果是我,也會作同樣的選擇。”
  
  林翟抬眸看他,對面的人也不躲閃,直直的回視回來。對視半天,反到是林翟把目光吊轉開去。
  “他們沒捎什麼話嗎?”他岔開話題問。  
  “嗯。”回答很簡潔,但林翟聽出了裡面的不滿……“你總是這樣不幹脆,臭小子,回應回應我的話就這麼難嗎?”那人再次抱怨。
  林翟苦笑,“我們是兄弟,我們永遠不會成為其他,邵青,這你比我更清楚,無論是你的身份還是我的身份,我們都不可能……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好不好?”
  
  “哼,”邵青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酒瓶,斟了滿滿一杯的酒,然後他指著那酒說,“喝了,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林翟抿著嘴盯他半天,見他一臉氣不順的樣子,沒有辦法,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你要是把對別人二分之一的心思拿來對我,我就滿足了。”邵青咬牙說。
  林翟撐著頭沒有說話。
  
  “那個臭小子說,他現在很好,讓你放心。就是左胸的傷沒好俐落,幹不了太重的活兒,每到陰天下雨就會疼……你知道的,泰國那個地方氣候本來就濕潤多雨……”
  “面癱劉的醫術不是很好嗎?這個混蛋,他拐走了我那麼多的錢!”林翟憤了,細長眼睛瞪成滾圓。
  
  看著堂堂第五少爺為倆小錢拍案而起的樣子,邵青終於笑了,他大力拍著林翟的小肩膀笑得很大聲,“劉森是有名的雁過拔毛,難道你不知道嗎?你這麼精明的人也被他坑,哈哈……”
  “混蛋,我饒不了他。”林翟憤憤的又喝了一大杯酒。
  
  “放心吧,我留給他們的錢連兒子娶媳婦都夠了……當然,只要賽兒別象以前那樣奢侈的話。”邵青不動聲色的為眼前人又滿了一杯,慢慢遞過去。
  “謝謝你呀,邵青……”這樣的酒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林翟一飲而盡後,眼前開始有些迷離,他強自聚中精神用手撐住腦袋,嘴裡的話,卻不受控制的多起來,“這次冒這麼大的險,轉道去看他們……從小到大你總是這麼幫我,我知道,所以,才敢偷你家花盆……呃,毀你家的花兒……你家的鬱金香長得可真好,我家的紅玫瑰本來也挺好……可是全被第五博越,呃,給拔光了,憑什麼你家的花沒人撥?呃……”
  說罷,頭一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旁的邵青已經聽得樂不可支,等聽到最後一句,實在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他使勁撥拉著醉鬼的柔軟頭髮,笑駡,“你這臭小子。”
  那頭髮又軟又柔,他都捨不得放手了。
  
  默默的看著那張面容,邵青輕輕印上一吻。半天,他緩緩站起來,彎腰下去把人架在肩膀上,“好了,今天咱們去個好去處,然後把咱們倆這麼多年的帳,一筆一筆的算清楚。”
  
  可惜,某人的如意算盤打空了。
  當他小心翼翼的架著人推門而出時,本應在宴會上應酬的那位主角,正一襲黑綢衣裳,負手站在長廊處,仰頭看著天空。
  邵青臉色一變,猛然收住了腳步。
  
  那人聽到動靜,慢慢回過身來,身後過腰的長髮隨著動作,飄然而動。冰豔清絕的面頰上慢慢透出一絲笑意,他緩緩打開雙手,“好了,把人給我吧。”
  邵青嚇意識的後退一步,把人大力攬進懷裡,“不!”
  
  那人笑著搖頭,仿佛心情出奇的好,笑意從未有過的如此持久,“邵青你應該明白,第五家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讓人帶走呢。好了,把人給我吧,我不會追究你灌醉他的事實。”
  邵青在那強大的笑意下,額頭慢慢滲出汗漬,他連連後退,“他有交朋友的權利,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的權利。”
  “但不是以這種形式,不是嗎?”那人墨玉一般的眸子越來越是深遽,簡直要吸人骨髓一般的深不見底,
  “……而且,你應該知道第五堂的家規,邵家小子,第五堂的人從來不允許私自在外過夜,尤其是他。”
  說這話的時候,他挑了一下長眉,長眉下的銳利如一閃而過的風芒。
  
  邵青低頭看看懷裡沉醉如嬰兒的人,終於歎了口氣,緩緩把人送過去,“您別罰他,都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得到了想要的,那人再不看邵青一眼,扭身緩緩而去。雖然抱著一個人,但腳下宛若踏著浮雲……來去無痕、悄無聲息。
  
  邵青懊惱的一拳砸在牆壁上。
  
第五十四章
  林翟這人,從前輩子到這一輩子,一直是清心寡欲,算起來只好過兩樣東西——古董、老爹!更確切的說,是老爹、古董!
  他從來沒象過其他年輕人比如邵青、第五海或者林丘那樣,好駕快車,好喝夜酒,隨心所欲、風流不羈。
  他做事從來都是溫溫吞吞、不急不燥,比起自己老爹更象個爹。即使背著一個“銀蛇”的顯赫綽號,那也是第五一世流傳下來的,和他沒有什麼關係,雖然現在大家同認,他的槍法早已恢復到從前水準。
  但他覺得,如果凡事都要靠槍解決,那還要腦袋幹嘛?
  所以,當有些事,尤其是處在這樣行業,不得不用槍的時候,對於有這樣觀點的林翟來講,仿佛總是慢上那麼一拍半拍。
  因此,受些小傷受些小驚嚇,是經常的事。
  
  這些小傷小驚嚇事件對林翟來講,其實也不算什麼,“黑社會”嘛,幹的就是槍裡來血裡去的買賣。但是他忘了顧及一點,老爹!
  
  要知道,在這個暗黑世界裡,想要第五博越命的人很多,想要第五博越痛苦的人更多,而且要人痛苦比要人命來得容易的多。因此,第五少爺就成了讓第五博越痛苦的最佳途徑。
  而事實證明,這個傳說是完全正確的——第五少爺每次受到襲擊,無論受傷與否,第五大家長都會不可避免的發一通脾氣,不僅對那些保護人的手下,也對林翟,更是對那些敢於老虎頭上拔毛的、不知死活的傢伙們。
  
  當然,那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們是怎麼一個死法,林翟並不關心,但他自己是怎麼個死法,自己是最清楚的——先被罵一頓,再被軟禁幾天,然後等小傷好的差不多的時候,便是高強度的床上懲罰了。
  有時候林翟甚至會想,老爹身體也不見得多麼的強壯,也沒見過他刻意的去訓練,怎麼就會有這麼越來越強大的暴發力呢,難道都是從床上練習出來的嗎?
  這個認知讓林翟多少有些沾沾自喜,他覺得,這是自己的功勞!
  
  於是,他把那些懲罰都看成了生活的“小調味品”,且津津有味。
  
  但林翟的受襲事件,就象一個輪回,經常是週期性的不斷反復。
  雖然他的工作越來越令老爹滿意,但時不時的就要讓老爹“痛苦”一下,實在是令人很不爽。
  
  終於有一天,當有人敢公然在賭城裡朝自己的小兒子兼繼承人開槍的時候,老爹真正的憤了,他罵那些保鏢們是廢物,甚至這樣罵林翟:你還不如從前的瘋狗讓人省心!
  這話讓林翟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林翟傷心傷肉的日子裡,炎熱的夏天來了,一隻叫道爾的外國佬也來了。
  林翟從來沒有想到,這只伴著酷夏來臨的外國佬,竟然會給自己的人生帶來怎樣的改變。
  
  那時候如果知道,林翟第一眼會一槍斃了他。
  
  外國佬約瑟夫和他男人第五海陪著另一隻外國佬走進書房的時候,林翟正埋頭向父親彙報最近的一些工作,順便把那些不太服管的老家夥的行蹤告訴給父親。
  作父親的也很盡職,除了指出兒子工作中的幾點小小不足外,便是教兒子“治人”之道,那些深而遠的道理和馭人之術,聽得林翟目瞪口呆。所以,進門第一眼,中西三人組就看到面容極其相似的父子倆正在頭挨頭的在那兒,神色嚴肅的秘談。
  
  “你好,第五堂主,我們又見面了。”那只外國佬林翟不認識,但顯然自己的父親認識,因為他一進門,第五博越就已經站起來且面掛幾許微笑迎上去……很標準的迎接貴客的儀態。
  外國佬給了第五博越一個大大擁抱。
  這一抱簡直讓林翟不爽到極點,於是他直觀感覺,這只外國佬比外國佬約瑟夫還要令人喜歡不起來。
  
  第五博越和那只外國佬客套了幾句,揮揮手,讓林翟他們退下。
  
  哼,居然還要單獨相處!
  走出書房,林翟拉住第五海的衣角,“什麼人?”
  第五海看了約瑟夫一眼,然後搖頭,“不知道,是大哥請來的客人,剛好約瑟夫認識,就讓他負責接回來見父親了。”
  林翟扭頭瞪向約瑟夫。
  
  後者已經被第五堂家養得肥光水滑,他聳聳大肩膀竟然一臉茫然,“我和他也不熟悉,只是在婕美的金頂別墅見過幾次,好象是個醫生,你知道的,婕美的身體一向不太好。”
  
  林翟開始皺眉……醫生嗎?父親為什麼請醫生,是身體出了問題嗎,可為什麼日日與他相伴的自己沒有察覺到?而且,即使需要醫生,第五堂擁有不只一家的醫院,要什麼樣的沒有,為什麼偏偏千里迢迢請個外國佬?
  
  “遠來的和尚會念經吧。”第五海這樣為他也為自己解惑,外國佬也夫唱夫隨的連連點頭。但不安的感覺還是在林翟心裡,慢慢的漫延開來。
  這傢伙是大哥從哪兒掏來的呢?
  林翟很想找第五以談談,但這位身兼數職的大哥早在數天之前,就已經被父親派往歐洲某地,美其名曰是參觀考察三十天。而且是連電話都不能接通的那種。
  很明顯,這位外國佬是大哥歐洲“參觀考察”的內容之一。
  
  外國佬在第五堂老屋一住就象紮下了根。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靜,仿佛真是來作客的,只是興致勃勃的穿上和第五堂大家長一樣的黑綢衣服,天天陪著第五博越到院子裡散步,看第五堂的大家長手拿大剪,剪剪枝葉,修修花草。然後一起品中國有名的香茶,講一些世界各地有趣的話題,卻不談公事。
  
  林翟偶爾也會陪在一邊,幫著父親打打下手,插兩句嘴助助興。外國佬也會很風趣的和他聊上幾句,誇讚一下這位美麗中國青年的不俗見識和見地。
  
  但這樣的接觸並沒有打消林翟的疑慮,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喜歡外國佬,尤其是他那雙淺黃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著林翟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眼瞳透明的和玻璃一樣,淡得幾乎與眼白融為一體,清晰見底,卻又深不可測。不經意與它對上,會讓你有種不由自主要跟著他走的衝動,且越走越遠,不能控制,但等你猛然驚醒,會是一身冷汗。
  因此,林翟極力避免與他對視。
  
  “父親,這位道爾先生,和您認識很久了嗎?”
  這天晚上,父子倆做完了每天必須的床上運動之後,一身清爽的林翟斜靠在床上,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第五博越有晚上看書的好習慣,因為時間還早,所以他緊挨著林翟躺著,卻全神貫注的看著一本書,林翟偷偷看看那本書的名字,呃,范?達因的《主教殺人案》。
  林翟滿頭黑線——在那麼激烈綺麗的床上運動之後,看如此恐怖的偵探小說,恐怕只有父親這樣偉大的人才能做得出吧。
  而且,他這種習慣好象是從英國回來後染上的,已經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第五博越聽林翟這麼問,漫不經心的點點頭,“是呀,很久了,那時候我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他、他是幹什麼的?”
  “員警。”父親大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回答。
  林翟驚得一陣咳嗽……那外國佬怎麼說是醫生呢?!
    父親大人終於被兒子的咳嗽吸引了注意力,他從偵探小說裡撥出眼睛,扭頭看向身邊的人,看著兒子面紅而赤、細眸汪汪的樣子,嘴角不由微微揚起,笑了好一會兒,才好心的給他壓驚,“是美國的員警。”
  
  那也是員警,是死敵!
  林翟瞪著自己的父親。
  
  兒子這種敵我分明的天然反應,讓作父親的非常滿意。
  他緩緩放下書,把手輕輕放在兒子漆黑柔軟的頭髮上摸了摸。“你要知道,其實在某種意義上講,員警和我們是同一種職業。”
  但如果難得的溫柔仿佛並沒有理順兒子的心緒……兒子眨巴著掛滿問號的水眸看著父親。
  
  父親顯然很喜歡兒子這樣可愛的表情,又摸了兩下,然後在兒子無聲的控訴裡,才繼續剛才的話題,“員警維護的是太陽底下的正義,而我們,維護的是月亮底下的道義。所以,這個世界才能陰陽平和,道亦有道。”
  林翟被父親難得的溫柔和好心情感染到,他聽了這話,險險沒笑出來,他甚至很想問,“那我們是陰還是陽呢?”
  但明顯的他沒敢問,他只能隨口問了一句,“那萬斯(《主教殺人案》的偵探)這些人呢?在這個太陽月亮的世界裡又承擔著什麼樣的角色?”
  
  “哦,他們呀,”第五博越抬起手裡的書看看封皮,不由挑了一下長眉,“他們是心理學的大師,我們可以從這些傑出的人身上,尋找一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呃,從偵探那裡需要什麼東西?
  邏輯?啟迪?心理?還是人類的某些動機?
  
  雖然關於那個外國佬員警,林翟還有很多的疑問想問,但仔細想想,卻又不知道從何下嘴,所以他哧溜一下縮進真絲被裡,很自然的攬上父親的腰,“明天要去內地,我先睡了。”
  第五博越低頭看著枕頭上的那簇黑髮,半天,低聲問:“最近身體怎麼樣?”
  “嗯,很好。”林翟懶懶的蹭蹭父親微冷的身體。
  這樣的親密讓第五博越的嘴角又揚了一下,一雙眸子在燈光下閃著深沉的光暈,“還在堅持藥浴嗎?”
  “嗯,天天都按您的吩咐做……您聞聞,滿身的藥味。”說完,還把雪白的膀子伸出來,湊到那人的鼻子底下。
  
  這下第五博越終於笑了,他把手裡的書放到案頭,順手關了床頭的小燈,慢慢平躺下來,而手,握住那段白生生的手臂,開始細細的撫摸,“早聞到了,而且後背的疤也淡了許多,嗯不錯。”
  得到贊許的林翟也笑了,調整了一下身體,讓自己挨那個人最緊湊,然後用另一隻手撫上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幾乎用鼻音回答,“只要是父親的話,我都會貫徹到底的……”
  “哦,是嗎?”那人的眸子在黑暗裡閃過一道流星的光芒。
  “很好!”他低低的說。
  
第五十五章
  
  林翟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北歸的征途。他終於又能有機會回一次北京,這讓他興奮又激動。這種愉快的心情,感染得身邊的七子那張木頭臉都鬆動了許多……雖然少爺的此次北行切斷了他和呂秘書的“熱烈”交往,讓他滿肚子的扯心扯肺。
  
  林翟到達北京的第一站,就是偷偷看了一眼柳萬軍兩口子。
  柳東家的四合院還是拆遷了,還是邵青家幹的好事,幸虧那道影壁牆被柳東家連根搬去了新家,否則,林翟一定會去找邵青算帳。
  可惜,那棵棗樹卻永遠的遺落在那個小四合院裡,與之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林翟歎息。
  
  為了這道影壁牆,柳東家放著政府提供的高樓大廈的回遷樓房不住,又找了一處平房住下,那平房和小四合院比起來,簡直一個爺爺一個孫子,沒得比……但它勉強能放下那影壁牆。
  而這道影壁牆的拆改移,又是經歷過怎麼樣的高額代價和技術難題,林翟心知肚明……而那份感激,卻只能永遠的埋藏在心裡頭了。
  
  柳東家終於當了爹,虎頭虎腦的一個胖小子,如今已經快兩周了。
  林翟偷偷站在影壁牆邊上看進去的時候,胖小子正流著口水坐在紅色大塑膠盆裡洗澡,弄得滿院子的水,嫂子孟麗娜挽著頭髮,正低頭洗兒子的小衣服。
  “你再往外潑水,小心媽媽打你屁股。”只聽作母親的很沒威脅力的如是警告兒子。
  兒子張著肥肥的手,朝媽媽吐個肥皂泡泡,小肥腳丫卻已經伸到盆子外面。
  然後只聽嘩的一聲,盆子翻了,兒子撅著屁股爬在了水泥地面上。
  
  哇——
  胖小子如是表達自己的戰果。
  作媽媽的無奈,擦乾了手過來抱這團肉球,“怪不得你那爹天天搶著往自在居跑……看著你簡直比干什麼都累。”
  她嘮叨著,夾著兒子進屋去了。
  
  林翟靠著影壁牆吃吃的笑。嗯,這像是柳萬軍會做出的事,為逃避勞動,搶著去上班。
  他仔細的打量著這個自己不曾涉足的新家……這一家人的生活還是明顯的好轉起來,從院子裡散落的玩具,到院外的307汽車,這讓林翟放心了許多。
  
  離開他們的歲月裡,林翟一直都派人偷偷關注著這對好心夫婦。知道他們辭了工作,專門打理起那間自在居。可能是比丈夫多上兩年學的緣故,孟麗娜竟然比柳萬軍上手的更快,兩年多下來,拿起每件東西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儼然已經是古玩城裡的新起之秀。
  而林翟時不時的找托兒送進一些地道的東西,貨真價實的好東西,自然讓這個小小的自在居漸漸名聲在外,尤其拜託林丘關照之後,打入拍賣行業的自在居聲勢更是越來越大,幾經發展,已經從一個幾平米的小輔店,變成了如今上百平的大古玩行。
  儼然變成老闆的柳東家,如今天天大背頭,長馬褂,很是一幅“古典”派頭。
  
  這些,全在林翟意料之中,卻也在想像之外。
  
  決定不再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裝著一車吃裡趴外、從第五古玩城裡弄出的寶貝,林翟開車去了冀勃拍賣行。
  林丘自然不知道這小子會來,大大的吃了一驚,險險把手裡的元青花大磁碗給打了。
  他上竄下跳的抱住這個只露聲音從不露面的臭小子,大吼道:“哇,你還有臉出來呀,我以為你被人金屋藏嬌了呢。”
  呸!林翟直接啐他,罵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林翟四處瞧瞧,“林爹呢?”
  “嗨!”林丘一提爹,竟然唉聲大歎一聲,欲言又止。
  “怎麼了?”林翟有些擔心了,畢竟歲月不饒人,而且老爹的身體一直不好。
  
  林丘找了半天詞兒,忽然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是、是找第二春去了……你說,小子,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有心思搞這套呢?”
  林翟一愣,隨即也跟著吃吃笑起來,“這有什麼不好,難道只許你們年青人摟摟抱抱,就讓人家老年人一邊幹靠呀……最美不過夕陽紅嘛。”
  林丘笑得厲害,大力拍拍林翟的肩膀,“不錯,連咱這兒的片兒話你都會說了,有發展。”
  林翟見老爹沒事,就放心了。看看表,發現時間不短了,鑒於時間緊任務重,堵上那廝還想胡說八道的嘴,讓他找人把車上的東西搬了下來。
  
  然後,看著那堆東西,林丘有些眼睛發直。
  “這、這都哪弄來的?”
  林翟摸著那堆東西頗有些戀戀不捨,都是自己的寶貝呀。
  “淘的。”他正氣凜然的告訴自己弟弟。
  
  誰知道生理年齡比自己大的弟弟顯然不好忽弄。只見那人撇撇嘴,一臉鄙視,“鬼才信,有人淘了一輩子,都沒淘到過你這裡的一件,你現場給淘一個試試……說實話,你不會是放著黑老大不作,改行去盜墓了吧?”
  “滾,咱可是有身份證的人,”黑老大的片兒話又讓林丘一陣子的笑,“你放心吧,總之不是違法得的。”
    其實這些東西,確實不違法,只是有些違心。因為大多都是強買強賣得來的。
  就象對待邵青家的北宋均窯渣鬥花盆一樣,林翟已經完全摸索出一條淘寶之路——發現好東西就先和人家商量,商量不通,就連嚇帶搶,試想,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了黑社會的騷擾,所以,林翟淘的好東西越來越多,而港島那些淘家們,一提第五堂的第五,簡直是談虎色變、避之三舍。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經過這幾年在暗黑世界裡的打磨,林翟小同學已經完全淪落得從骨子裡到外的“黑”。
  只剩下那張臉蛋一直比較好欺騙人。
  
  “這可是青銅器,國家嚴令禁止買賣的。”拿起其中一件紋式明顯華麗得多的尊端祥著,越端祥越是心驚,當他發現底足上居然還有銘文的時候,不正經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嚴肅。“這東西要是拍了,故意我離和員警叔叔對桌吃飯的日子也不遠了。”
  “誰讓你正大光明的拍了?”林翟輕描淡寫的品了一口極品鐵觀音,美味的眯了一下眼睛,見自己弟弟一臉愁容的盯著自己,連忙放下杯子給他作思想政治工作……“現在古玩市場管理比較亂,國家的相關政策也不算太到位,你打打擦邊球還是可以的,只要不賣給外國佬,知道嗎?”
  看著他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林丘的痞笑又破雲而出,抬手揉揉他的小腦袋,笑駡,“臭小子,少給我來這套,你大哥我幹這行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和尿泥呢。”
  誰是大哥?
  這話林翟著實的不愛聽,他反手一個小擒拿把林丘壓在胳膊底下,聽著某人慘絕人罘的叫,笑道:“可老子玩槍的時候,你還不知道躲在哪個小姑娘裙子底下流口水呢。”
  “你越來越暴力了,簡直可惜這張漂亮臉蛋子。”林丘反擊。
  話沒說完,屁股上又挨一腳。
  
  “給我看看你的槍唄?”痞小子算算都已經二十七歲了,眼睛裡卻還冒著叫作童真的好奇星星。
  這樣表情的林丘林翟無法說出不字,他起身把辦公室的門鎖好,才從腋下拿出那枚與自己行影不離的銀色手槍放在桌子上。
  
  某人就象看到了自己的老情人一樣,眼裡的星星簡直已經到了金花四射的地步,他一下子餓虎撲食,緊緊抱住了那東西。
  “乖乖,是真的耶。”
  好吧,連聲音都返老還童了。
  
  “這這這怎麼弄?”那麼戰功赫赫的一把絕世好槍,就這樣被好奇寶寶拆開了,等再裝上,卻多出了滿桌子的子彈。
  林翟也不說話,放下杯子手把手教他一粒一粒裝進去。
  
  “我、我放一槍成嗎?”某寶寶興奮的說,還對準了他爹最寶貝的那只大花瓶。
  林翟淡定的看著他,“當然可以,如果你希望明天一早起來,就讓老爹欣賞到你正和員警叔叔對面吃飯的情景。”
  某寶寶蔫了,但他還不死心,“那那送我成嗎?我不要子彈。”
  “這不是古玩……無法給你生錢,只會給你生事。”
  
  某寶寶終於打消了一切危險念頭,開始一心一意的玩弄手裡的槍,玩得那個狠勁仿佛不把這槍蹭下一層就撈不回老本一樣。
  
  林翟也不幹涉他,只是深陷在沙發裡,一邊品著茶,一邊看著自己弟弟玩玩具,漂亮而年青的臉上是淡淡的笑和無盡的寵溺。
  時光在這一刻,仿佛彌補了林翟從前生到今世,幾乎所有的遺憾。
  
  於是,這一玩就玩到了太陽夕下,林丘才戀戀不捨的把漂亮的小傢伙還給它的主人。
  然後,兩人才開始聊一些古玩方面的事情,當他們從辦公室一直聊到飯店裡的時候,已經月亮高高掛。
  
  喝了幾杯酒,林丘就想拉著林翟轉場,他說附近的一個夜店不錯,裡面的小姑娘新鮮得象頂花帶刺的小黃瓜。
  結果被林翟罵成了臭流氓。
  林丘幾分委曲,纏著林翟,一定要證明給他看他不是臭流氓,只是比較流氓而已。
  
  兩人纏到一處的時候,被趕來找少爺的七子給逮住了。
  七子就象捉姦在床的綠帽子老公,簡直暴跳如雷,然後連拖帶抱的把他家少爺從那個流氓手裡奪過來,給塞進了車裡。
  臨開車前,林翟從車窗裡伸出三根手指頭,朝林丘搖了又搖,“林丘,三件事:一,東西賣了,你三我七;二,你趕緊娶房媳婦回來,圓林老爹作爺爺的心願;三嘛……老爹結婚或者你結婚那天,一定得告訴我,我會送頂大的紅包給你們。”
  “滾!”林丘呲牙朝那三根手指頭咬去,沒咬著,就一腳踹在Q7的大屁股上,然後看著它一溜煙的,招搖過市而去。
  
  林丘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想,是不是最近兩年老天爺也當爺爺了,不然他老人家的心情怎麼這麼好……送了這樣的一個寶貝給林家,他帶來的福音和快樂,是林家人多少年都不曾想,也不敢想的。
  只是,這小子也忒黑了點,居然和哥哥我來個七三分?怪不得他能坐Q7呢……奸商呀!
  
  “啊啾!”林翟坐在車子裡打個大噴涕,他想,肯定是有人在世界的哪個角落裡罵自己。
  會是誰呢?他咬著手指數,然後發現,自己的敵人簡直太多了,脫了襪子都算不過來。
  
  前面的七子忽然來了一句,“一定是那些淘家,少爺。”
  林翟掏出紙巾擦鼻子,悶悶的白他一眼,“就你知道!”
  七子面無表情的回答:“呂秘書說的。”
  
  “呂秘書?”林翟挑挑眉,忽然咧嘴笑了,“哦,對了,呂秘書最近告訴我,她覺得新來的那個小陳很不錯。”
  仿佛一大通冰水從頭潑下,七子木頭大臉立即變成慘白,直到半天才反應過來,喊道:“少爺,您越來越壞了。”說罷,故意猛打方向盤,把Q7的大屁股扭上幾個圈。
  搖呀搖呀,搖呀搖,一直搖到外婆橋——林翟全當是睡在搖藍裡,他枕上自己的胳膊,舒服的眯上眼睛,“人生苦短,自然要本色生活嘍。”
  七子盯著車鑰匙上掛著的呂秘書的美麗玉照,頗受啟迪的點點頭。
  
  “你的眼睛再不從呂秘書的臉蛋上拔出來,不僅老爺會殺了你,我也會。”林翟涼涼的警告,然後只聽七子啊的一聲大叫
  ——霸道十足的Q7,華麗麗的撞飛了路邊的一隻胖垃圾桶。
  垃圾漫天飛舞……
  
第五十六章
  
  撞飛了垃圾桶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撞飛它的是Q7,而駕駛Q7的是號稱十年如一日沒出過狀況的七子同學。
  於是七子內疚羞愧的直撓牆。
  於是林翟就利用七子的內疚,勒令他提前回了港島,去交差。而自己,無業遊民一樣,逛呀逛呀,一不留神,就逛到了邵家坐落在北京市的某開發公司。
  林翟望著天想,我來這兒幹嘛呢?老屋那位可是勒令自己遠離邵家的。
  但再想想,嗯,大棗樹的補償費還是應該要的。他肯定的點點頭。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對邵青這個朋友,他的慚愧總是更多一點。他在找機會來彌補自己在某方面對那人的虧欠。
  
  “喂,我是第五,”林翟靠著邵家公司一根華麗麗的大柱子,悠閒的打著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好象並不悠閒,百忙之中一邊和和別人說著話,一邊接著電話。一聽是第五,立即聲調高了起來,“哪兒呢?”
  “你樓下。”
  “什麼?”很不相信的語氣。
  “你樓下。”鑒於他在老爹大皮鞋底下早就患了輕微的老年癡呆症,林翟只能又好心的重複了一次。
  “那怎麼不上來。”
  “你邵家門坎太高,進不去。”邵家守門小姑娘竟然對著這樣一張漂亮臉蛋不買帳,說是沒有預約。
  如果連見邵青都要預約,那自己就什麼都不用幹了。
    只聽那邊一句,“等著。”
  “啪”!電話斷了。
  林翟笑著把電話揣進兜裡。
  還沒等他把笑放到最大化,人高馬大的邵青已經站在面前,而且微微帶喘。
  
  “什麼時候來的?”他問的是什麼時候來的內地。
  “兩天前。”
  邵青上下打量打量林翟,發現這廝依如即往的乾乾淨淨、一表人才。他把人拉到跟前再仔細瞧瞧,只覺得眼角眉梢帶了些煞氣,不由心虛的問:“怎麼了?”
  莫不是他爹生日那晚上自己想要拐他走的事,被這小子知道了?
  可又不象,如果知道了,這小子怎麼可能這麼心平氣和的和自己站在一起,早冷著一張俏臉和自己搞冷戰了。
  
  林翟看著他笑,半天伸出手來,“你砍了我的大棗樹,居然還敢過得這麼逍遙得意,拿來,我的補償費。”
  我說嘛,原來為這事呀,邵青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然後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草木皆兵了——這樣不光彩的事,那個第五博越怎麼會和自己的兒子說呢,並且在第二天,睚眥必報的那位大家長就給自己的老爹發了封急毛信,勒令自己的老爹看好自己,否則,就不是斷胳膊斷腿的事了。害得自己老爹生怕自己這個嫡養兒子真的殘廢了,一個大皮鞋底子,就把自己發配來了這裡搞房地產開發。
  這種生意,哪裡是自己做得來的,簡直是一個虐字了得呀。
  
  “好說,”邵青拉上他的手,“你跟我來。”
  林翟奪回自己的手的所屬權,挑眉,“請我去喝你邵家的咖啡嗎?”
  “不是,是還你的棗樹。”
  然後,林翟便在目瞪口呆中,看到了本應該與小四合院一起消失的他的大棗樹——
  只見綠草盈盈間,它傲然屹立在大樓的中心,茂盛的樹葉意碩大的棗,果實累累,有的已見新紅。
  ……在這一刻,林翟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感動無以言表。
  在前生裡,沒有誰為了自己,這樣煞費苦心的做過一件事,自己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為自己得到的,而如此感動過。
  而今生,邵青,柳家夫婦,林丘……甚至是快被人遺忘的第五觀,一次次用他們的行動,在感動著自己,讓自己在這個暗黑的世界裡,總能感覺到陽光的存在,讓自己靠著這縷溫暖,走過炎酷的春秋冬夏。
  可是林翟捫心自問,自己又何德何能,有什麼資格受到他們如此的禮遇呢?自己幾乎,什麼都沒有為他們做過。
  
  林翟默默的站著,而邵青也什麼都沒說,只陪他默默的站著。
  
  “走,我請你喝酒。”林翟轉頭看著邵青微笑。
  後者也笑,“好呀,難得你這只鐵公雞也有願意拔毛的時候。”
  “滾。”鐵公雞惱羞成怒。
  
  兩個人去喝酒了,而且是去的夜店。
  這個夜店是不是林丘說的那個,林翟不知道,但條街就很典型,而這裡的小姑娘也一個比一個的鮮亮,有些,竟然還是國際化的。
  “這是北京最著名的酒吧一條街,附近老百姓都管這裡叫站雞街。”邵青手拿著小啤酒,輕車熟路的給林翟介紹。
  別看第五少爺總領第五堂,但他對這些夜生活卻瞭解的少之又少,一是因為第五堂嚴格的家規,第二是因為,他那個越來越生猛的……爹不容他夜不歸宿!
  
  所以,第五少爺很好奇的左右打量著,興致勃勃的看國際化的小姑娘們怎麼做生意。當他看到一個俄羅斯女孩兒居然用很地道的中國話說了一句,“來吧,客人,給你打個八折。”
  終於忍不住,他一口沒忍住噴了出來,噴了對面的邵大公子一臉的酒。
  
  邵青濕達達的看著他,“真沒見過世面,第五少爺。”
  “對不起對不起。”林翟慚愧的邊道歉,邊替他擦臉,然後,一道黑影忽然罩過來,擋住了一片歌舞生平……
  
  “喲,我說帶你來看小黃瓜你不來,原來是好這口兒。”
  世界總是這麼小,林丘出現的總是這麼巧。
  只見他一臉痞樣,挑剔的上下打量著林翟手帕底下……邵青的那張臉,猛的打個口哨……“還是猛男型的,瞧你這口味,真新鮮。”
  他旁邊一同來的朋友,吼吼的起哄。
  
  林翟知道他誤會了,哭笑不得,站起來想給他們介紹。但可惜,兩邊都不是吃素的,邵青一站起來,明顯的壓迫感就龐罩了整個場子。
  “你是誰?”他逼視著林丘。
  
  林丘一把揪過林翟,摟上脖子,“他男人。”他說。
  這小子,滿身的酒氣。
  林翟很生氣,想推開他,但被這廝勒得一陣咳嗽。
  
  邵青臉隨著燈光的改變,臉色有些五光十色,林翟心裡一陣緊張,怕這暴龍忽然發難。誰知道這人居然卻是淡淡一笑,“是林丘吧?”
  這話驚得林翟又一陣咳嗽。
  
  林丘二十七歲了,邵青要小他幾歲。但邵青拿著槍出來拼殺的時候,林丘還在他媽媽的懷裡玩玩具呢。
  所以,不同的經歷,不同的氣場。
  只這一句,林丘就明顯落了下風。
  
  他慢慢鬆開勒著林翟脖子的手,低頭問懷裡的人,“他怎麼知道我的,你告訴的?”
  語氣那是典型的爭風吃醋型。
  如果是我告訴的,我會這麼咳嗽嗎?林翟白他一眼。
  
  “想知道你,太簡單了。”邵青微笑……關於林翟的什麼事他不知道?何況一個小小的冀勃拍賣行的小老闆兒?而且他還知道,第五古玩城的很多寶貝,都羊拉屎一樣,全被某只偷花盆的賊倒騰到冀勃拍賣行了。
  即使確定是林翟的朋友,他不想得罪。
  
  邵青一指旁邊的坐位,“都不是外人,坐吧。”
  林丘面色變了又變,看一眼旁邊的林翟,才慢慢坐了下來。然後揮揮手,讓一同來的那些朋友們該幹嘛幹嘛去了。
  
  世界重新安靜。
  林翟卻依然憤憤的。那心理,活象個抓到自家孩子不學好的大家長。
  他拎拎林丘大敞四開的襯衫,再揪揪他脖子上戴的無限誇張的獸面,低聲訓他,“你都多大了?還學人家泡夜店……你看看你這什麼形象,啊?還滿身的酒氣,林爹知道嗎?”
  “你才多大,不也來泡夜店嗎?還和個男人卿卿我我。”林丘眼前瞟一眼邵青,和林翟頂嘴。
  “你、你!”林翟沒有鬍子,所以只能乾瞪眼。
  
  邵青從來沒見過林翟被人噎得這麼徹底,他忍不住噗哧笑了,“好了,人家的事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說罷,習慣性的伸手去摸林翟的小腦袋,可惜正想碰上那頭的黑髮,卻被林丘擋住了。
  簡直是無言的挑釁。
  邵青的眉頭有些往一起湊的跡象。
  林翟趕緊舉起小酒瓶子在鬥雞的兩個人跟前晃了晃,“喝酒了喝酒了。”  
  邵青多買他面子,收回手,一幅無所謂,“大家都是成年人,開心就好咯,來,乾杯!”
  
  男人有酒就是朋友,而且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自己。一瓶酒入肚的時候,林丘已經風向逆轉三百六十度,知道隨聲附和了……“就是呀,你生什麼氣,我又沒咯藥,也不找小黃瓜,只是和朋友一起喝喝酒,打打屁而已,對吧……呃,對了,這位,還不知道您貴姓呢?”
  他這才想起問邵青的姓名。
  
  林翟滿臉黑線。
  邵青忍住笑伸出手作自我介紹,“邵青,第五的發小兒。”說完,得意的瞟了林翟一眼,仿佛在說,就你會北京話呀,看我,說的多溜兒。
  林翟臉上黑線又多了幾條……瞧你那大舌頭!
  
  林丘畢竟也在拍場面上混了這麼久。進退有度什麼不會。
  他也伸手回握回去,“剛才不好意思啦……不過,你們這是?”他看看林翟手裡的帕子,再指指邵青英俊的臉,心裡還是多少的有些不舒服。
  
  “這小子,沒來過夜店,看人家小妞兒坎價,就把他嚇著了,噴了我一臉的酒。”
  “這個能理解……昨天我就想帶他來,可他一幅貞潔烈女相。”
  “貞潔烈女“板著臉不理這倆只拍著桌子笑的混蛋。
  
  三個青年人聊得越來越開心,喝了一打兒啤酒,品頭論足了N位小黃瓜。如果不是剛巧碰上了一場混戰的話,他們會玩得很圓滿。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反正當三個人注意到的時候,桌椅板凳已經滿天飛了。當林丘發現是他的朋友們那邊兒出了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沖了過去。
  然後,邵青就搭上了林翟的肩膀,“想讓我幫他們嗎?”
  林翟老實點頭,“想。”
  他也想幫,可惜除了七子,他誰都沒帶,而七子還因為垃圾事件還被自己趕回老屋去了。
  “那可說好了,這次回去,和我一起出海。”
  海上生意一向是邵家和第五堂合作經營的。他們是港島海上霸權的兩只最大老虎。
  “好。”事關林丘,林翟猶豫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邵青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脫了那件名貴的外套,只穿個背心打著赤膊,這條暴龍就站起來了。
  
  然後,隨著他的冒頭,忽拉拉,場子上忽然多出來許多的人。只見邵青一個揮手,那些人立即風起潮湧,紛紛朝戰場湧去。
  趕情這傢伙出行還帶護衛隊的,排場可比自己大多了。
  
  林翟從混戰裡把林丘撿回來,上下檢查一番,發現這小子銅牆鐵壁,除了臉上有道劃痕外,一根毛都沒傷著。
  他替弟弟縷縷頭頂上翹起的一樓毛髮,柔聲哄他,“乖,一邊看著。”
  林丘象吃了巫婆給的棒棒糖,很聽話的坐在林翟身邊,和他一起托著下巴看熱鬧。
  
  最後員警來的時候,大家都跑了。
  
  邵青帶著兄弟倆跑回了自己的大公寓,然後林丘後知後覺的問邵青,“你也黑社會呀?”
  “當然,黑社會的發小,自然也是咯。”邵青很驕傲的回答他,然後扔給他一顴啤酒,自己也仰脖子喝了一聽。
  林丘聽得熱血沸騰,“我可不可以也加入?”
  “你敢!”這話是另一隻姓第五名第五的黑社會說的。
  
  林翟自回來,就悶坐在沙發上生悶氣,一聽林丘這麼說立即直坐起來,他大力拍著桌子吼他們:“以後,誰再敢去泡夜店,我就和誰斷絕關係。”
  那兩只一聽,立即猛撲上來,金光閃閃的問,“我和你什麼關係?”
  林翟暴走。
  
第五十七章
  當夜林翟沒在邵青那裡過夜,不僅是因為林丘虎視眈眈的目光,而且因為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大家長低沉的聲音,似就在眼前,“回自己的酒店,明天回來。”
  林翟嚇得一身冷汗。
  
  一聽大家長親自督辦林翟,那兩只也都老實了。一隻乖乖回家,一隻溜進自己大屋,林翟被重新回歸的七子帶回酒店。
  “父親讓你來的?”林翟忐忑不字的問七子。
  七子臉色不大好,“我一回去就被老爺痛訓一頓,說您一個人留在這裡不安全。本來是想派其他人來接您的,可是因為大少爺在歐洲、四少爺有事在身。”
  “大可不必吧。”林翟沒想過父親還會對自己如此的不放心,回想起從前的那二百皮鞭,臉上的汗冒出來了。
  
  林翟揮揮手讓七子退下,自己一個人窩在被窩裡歎氣……泡夜店、打架的事,應該還沒過夜,那邊就已經知道並派人過來,這說明什麼?
  那人的疑心?對自己的不放心?
  無論是那一種,都不像是好事,自己太清楚他了,那個人絕不會因為關心一個人而如此勞師動眾,除非白惡紀時代重新歸來……他只會對自己的敵人才會費盡心機。
  自己以為,經過英國之行之後的這麼長時間裡,自己已經與他之間建立了更近一步的親密和信任。原來,自作多情的一方永遠是自己。
  
  房間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它與自己身上的藥香不同,更似某種植物的花香,彌漫繚繞在鼻息周圍,漸漸讓人身體發軟,然後產生困意。
  黎明的白光好象已經透進了窗簾,但清醒的意識卻慢慢遠離林翟而去。他闔上眼睛,任自己跌入一種似醒非醒的混沌狀態。他感覺到一個人,慢慢進走了自己的房間,在自己的床邊坐下,那人仿佛是父親,仿佛是道爾,又仿佛沒有人,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蓋著那樣雪白的床單,不會是躺在太平間裡吧?
  林翟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抽搐了一下身體,然後一雙有力的手,摁住自己,象鎖鏈一樣禁銦。
  
  林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很異常,因為他面前居然出現了道爾那雙淺到幾乎泛白的眼睛。但是他感覺很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更不願意去掙脫那道類似鎖鏈的束縛,甚至連考慮一下都覺得麻煩……人,整個交付給虛無,接下來怎麼延續,憑任老天操縱。
  
  大概是跟林丘這臭小子喝了酒的緣故,恍惚間他想起很多事,很長時間以前或者說是自己前生的事,一點一滴都在腦海中重現出來,就象農村露天電影的黑白老片:周圍都是那些心愛的古玩,還有弟弟偶然從瓶瓶罐罐裡伸出的小腦袋,連冀勃拍賣行整齊的博古架,都熟悉的陳列在房間裡。他有些高興,想伸手去拉弟弟,因為他記得,那時候自己從來沒有拉過他的手,更別說出去玩了。但等他高高興興的把人拉出來的時候,那面孔卻變了……變成了自己,不,確切的說是變成了第五一世,那傳說中瘋狗一樣的存在,那人橫視著自己,掏出銀槍直逼過來。林翟想躲,卻被身上的鎖鏈緊緊束縛著,他一身的冷汗。
  然後,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因為那個人出現了。從前生到今世的,自己一直惦記的那個人。這個男人有時候在擁抱自己,有時候面帶微笑,更多的還是面無表情……一幕一幕走馬觀花一樣。
  最後等第二觀出現的時候,自己心臟的部位一陣一陣的劇烈疼痛起來,他大吼一聲,刹那間淚水滂沱而下,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絕望的一聲——“父親!”
  
  林翟醒過來的時候意識還很迷糊,動動身體,撲天蓋地的疲憊,還有頭針紮一樣的疼痛。唉,這就是宿酒的後果。
  然後,他聽到七子在叫自己,“少爺,再不起來,就趕不上回去的飛機了。”
  林翟嗖的坐起來,高叫:“幾點了?”
  
  七子正在往餐桌上擺刀叉,被自家少爺嚇了一跳,愣了一秒左右才回答,“八半多了,十點的飛機,少爺,先吃點早餐吧。”
  哦,幸好還趕得上。林翟坐在床上揉著自己的額頭,忽然看著自己的指尖發愣……“七子,你有沒有聞到房間裡有股怪怪的味道。”聯手指上都還殘留著餘味。
  
  “沒有呀少爺,”七子認真伸鼻子的嗅嗅,“會不會是培根的味道?您一向不喜歡吃的,但今天的很特別,您可以嘗嘗。”
  難道真的只是自己在作夢嗎?
  林翟沒心情和他討論什麼培根的問題,厭厭的起床洗漱、吃飯,然後整理行禮上車。
  
  “您臉色不大好,少爺,要不要找個醫生過來看看?”駕駛員七子透過反光鏡擔憂的問自家少爺。
  深陷進汽車後坐裡,林翟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只揮了揮手,示意七子趕緊開車。
  
  來去簡直是天壤之別。林翟的壞心情也影響到了七子,他緊緊握著呂秘書的照片,不時偷瞟著旁邊的人,而自己少爺,從始至終都沒有睜過來眼睛。
  
  抵達老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
  推開書房的門之前,林翟猶豫了有那麼幾秒鐘,但仔細回憶一下,自己在北京的行為到也可圈可點,應該不至於再出現兩百皮鞭的事情。
  令林翟意外的是,大哥坐在裡面。
  父親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正低頭看著什麼檔。聽到自己進來,到是清清冷冷的掃了自己一眼。這一眼就夠了,林翟懸著的心撲嗵一聲落回原處。
  和父親問完安,挨第五以坐下,微笑著打量他。覺得大哥比走時清瘦了些,但還是那樣一本正經的模樣,與坐上那位象到極致,模子刻出來一樣。
  林翟忍不住笑,“怎麼提前回來了?不是說一個月嗎?”
  
  林翟在打量第五以的時候,第五以也在打量林翟,可能是打量的太過認真了,林翟問他話,都半天沒反應過來。
  “臉色怎麼不大好?”好半天,第五以才問。
  連他都這麼說,那就肯定是真的不太好了。摸摸自己的面頰,林翟有些底氣不夠,“那個,昨天喝酒了……”
  “還泡夜店了是嗎?”第五以扯扯嘴角,有些笑意。
  
  “嗯,”林翟垂下了頭。眼角,卻偷偷瞟瞟上位那位,那人似感應到了,竟然從檔裡抬頭看過來。“好了,小五兒,把你手頭所有的工作向你大哥交待一下吧。”他吩咐。
  
  為什麼?林翟微愣,緊緊看向他,再看看第五以,那兩人還是同出一撤的面無表情。
  
  “你不是和邵青約定一起出海嘛。”那人站起來,離開了書桌,把一疊檔交給了第五以。
  林翟的心咚的一聲巨跳……原來連這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那自己到底還有什麼秘密可言呢?林翟微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是起身恭敬答道:“是,父親。”
  
  三個人一起出來的時候,林翟看看左右,不由奇怪的問:“怎麼沒看到道爾先生?”那傢伙與父親好象是行影不離的。
  “他已經回國了。”第五以替父親回答,“他讓我代他問候你。”
  問候就不必了,人走了才是正道。
  林翟心情有些轉晴。
  
  “你跟我過來吧。”第五博越負袖于背後,慢慢走在前面,就在林翟神游天外的時候,忽然丟下這麼一句話。
  是對我說的嗎?林翟看看第五以,指指自己的鼻子。
  第五以點點頭,他站在原地不再前行,但一本正經的眉宇間,忽然滲出一絲幾乎看不到的憂慮。
  可惜當時林翟沒有注意到,也沒有多想,他只是如從前的每一次一樣,嚴格的執行著父親的命令。
  
  朝第五以擺擺手,林翟跟在第五博越後面,慢慢朝蔚藍色的海岸線走去。
  然後,他們來到了離海最近的那棟練身房。
  
  這棟房子是第五堂的少爺們練習搏擊的地方。玻璃鋼結構,從裡面能看到四周藍藍的海,如果是間其他用途的房子,林翟會很喜歡這裡,可惜,它是一棟練武場。
  林翟沒少來這地方,而且對這裡印象最深刻,因為他在這裡挨得批評和嘲笑最多,流的血汗也最多。當然,如今的林翟已經幾乎能夠達到不被嘲笑的水準了。
  
  “你其他幾位我都親自指點過,”第五博越站在寬敞明亮的大練武廳裡,這樣開口。
  真的嗎?林翟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些傢伙們可真幸運。
  “你是這幾個孩子裡面最特別的,”第五博慢慢拉開一個馬步,“雖然有些為時過晚,但我還是希望給你補上這一課。”
  父親要和自己對決嗎?
  林翟被這個想法驚得一陣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己這兩下子,怎麼敢和父親動手,喜的是,這個人,終於把自己隱藏的一部分願意拿出來,給自己分享了。
  
  “請多指教。”林翟深深鞠躬後,也拉開架勢。然後他直直對上那雙清冷無波的細長眸子。
  “先出招吧。”細眸的主人命令道。
  “是。”林翟應道,大喝一聲沖了上去,抬起長腿連續幾個側踢。誰知,對面的人象雲朵一樣飄然而起,往後飄去,等他停下來,那人已經站在三米開外,淡然的看著自己。
  呃,根本就不是一個段數的嘛。
  一滴冷汗淌了下來,林翟窘困的揉揉鼻子。但他絕不能放棄,也絕不能氣餒,那樣就太太太丟人了。林翟一跺腳騰空而起,足足跳起兩米來高,帶著風聲直朝那人逼去。
  這是林翟最拿手的絕活了,他的騰空高度是連大哥都要讚揚兩句的,而且因為騰空有高度,空中動作變化也瞬息萬變,會令人防不勝防。殺傷力之厲害,曾踢得邵青那個大陪練鼻青臉腫。
  可惜,這樣的動作連使那人的眼皮都沒有眨動一下,只是微抬起一隻手,接住淩空而來的腳,往左一翻,林翟就象個飛速旋轉的陀螺,直飛出去,啪的摔在地上。
  
  “咳咳咳!”林翟捂著肚子連連咳嗽,他指控對面的人,“你、你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呀?”
  那人慢慢的踱到他跟前蹲下,眸子深不見底,嘴角揚著卻一絲笑意,“這叫四兩撥千斤,難道你大哥沒教過你嗎?”
  “四兩撥千斤是教過。”林翟有些沮喪,賴坐在地上不起來,“但他的手法和您剛才用的根本不一樣。”
  
  “自然不一樣,”那人重新站起來,微垂眸子俯瞰著林翟,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笑容,“他怎麼可能會,他又不是第五家的嫡子,這一招是第五堂掌門人才會使用,而我,只教過一個人,那就是第五。”
  林翟腦袋嗡的一下炸了,他強笑,“可惜我都忘了。”
  “是嗎?連這個身體都沒有記住它嗎?”
  “什麼?”林翟不明所以,猛然抬起頭來。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博越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的人,高傲冷竣的猶如暗黑的帝王。
  林翟慢慢站了起來,直視著他,“您,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呢?”第五博越負起雙手,有些惱怒的冷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因為我不知道,我面前的這個兒子,是應該叫第五,還是應該叫……林、翟。”
  嗡的一聲,這久違的兩個字簡直砸得林翟眼前一片漆黑。他身體一晃,半天才站穩,而聲音卻不知道失落在哪個角落裡,喉嚨裡一個字也拼不出來。
  維繫了這麼久的世界就在這兩個字裡轟然崩塌,巨大的震驚只能讓他愣愣的看著那人。
  
  “不必這麼吃驚,你早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就象我也早應該知道一樣。”那人慢慢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他邊說邊朝林翟點頭,“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騙我,而口口聲聲說願意為我做一切的你,是唯一一個。”
  “當你第一次說出流動的英語或者法語的時候,我就應該懷疑你,而那時候,我對催眠術是那麼的不了解,只是以為這都是受了催眠的緣故。後來你卓越的經管才能和截然不同的處事態度,還有忽然而來的那麼強烈的……愛戀……都曾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和第五是那麼的不同,可是,你表現的太好了,至多讓我只是疑心而已。
  “我應該感謝那次英國之行!你終於讓我領略到,原來我那個瘋狗一樣初中都沒有畢業的兒子,居然會有如此優雅絕倫的談吐和舉止,還有那口地道的英國腔調,哈,我真是太驕傲了。”
  這個人越說臉色越是陰沉,直到最後已然是冰冷的陰森。
  
  震驚畢竟是短暫的。林翟從震驚過後的沉寂裡,恢復到自己原來的狀態。他嗅嗅手指尖上依然殘留的那點不明香味,其中原由如今已經全部明瞭。
  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唯有苦笑。“你叫我怎麼告訴你,這麼匪義所思的事情……”
  “但你不應該心存異心。”
  這話簡直讓林翟立即反駁回去,“……我有沒有心存異心,你應該最清楚。”
  
  “哦,沒有嗎?”那人再冷笑,忽然從衣袖裡扔出一遝彩色照片來,“那你告訴我,這照片上的人應該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
  照片上是活生生的第五觀,還有活生生的賽兒.肖特。他們如此生動的展示在那裡,笑得如天使一樣純潔。
  唉,這些照片,簡直比邵青給自己的更豐富詳細。
  林翟緩緩閉上眼睛,等再睜開,裡面只剩下一片絕望的汪洋,“你別傷害他們,好嗎?”
  
  “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要求我?”
  強自忍住心疼,林翟淡笑,“看在以往的情分……”
  那人顯然沒想到林翟會如此說,微愣間立即抿緊雙唇不再說話,周圍的冷氣場卻慢慢有所鬆動。
  
  空曠的大廳陷入一片寧靜。
  林翟不要這樣寧靜,他只要這個人一個態度。風風雨雨七八年,相伴了這麼久,仿佛發生了很多的事,可是現在,只剩下他尚未表明的態度能夠成為自己尚存的一絲依靠……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林翟凝視著這個人。
  “你想讓我怎麼處置你?”那人啟唇反問。
  
  在你面前,我何曾有過說話的權利?
  林翟默默的注視著他,那人完美的側臉上,淩厲精緻而柔美的線條,在這一刻都恍然模糊了。原來,自己的堅持還真的是有它的盡頭。想到這兒,他不由笑了,“道爾是員警裡的醫生,而且深通催眠之術,對吧?”
  “你從來都很聰明。”那人看著這樣的林翟,終於忍不住一聲輕歎。只為這聲輕歎,林翟眼裡的淚,唰得淌了下來。
  那人仿佛很討厭這樣的眼淚,皺皺長眉,卻忍住沒有出聲訓斥。
  
  “那昨天夜裡,你也進了房間,對嗎?”所以,才會看到模模糊糊的兩張臉。
  “是,本來我只是想讓你解除催眠,恢復到從前的強大,也為那些匪義所思的事情找出個原由,可是你……竟給了我這樣大的一個驚喜。”
  
  可你,不能因為這個驚喜,就全盤否定一切吧?
  自己那些漫長而融入所有的投入呀!
  
  林翟沒有力氣和心緒再去爭辯什麼,他只能坦然接受這個現實。慢慢垂下頭顱,聲音裡是放棄一切的柔弱,“好吧,身體是您兒子的,如何處理,席聽尊便。”
  除了身體,連時間都是偷來的,經歷這麼一場,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算沒有白來,已經足夠了。
  他看向那個人的眸中是無盡的釋然,還有淚光閃閃裡似有似無的微笑。
  
  那人避開那雙殘酷而蘊藏豐富情感的眸子,冷然道:“最近這一段時間,你先安心呆在這裡吧。我會告訴他們,你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說罷,快步朝門口走去,然後猛的停頓,再回頭,聲音卻少了那些痛人心肺的冷意,“別企圖作些什麼……只要你乖乖的。”
  我還不乖嗎?林翟用這張用慣了的臉再給了他一個笑容……看在那人眼裡,卻比哭還難看。
  
  “好了,我還沒虐待你呢。”那人忽然很生氣的提高了聲調,然後一甩袖子,走了。
  
  看著乎扇乎扇的大門,林翟屹立半天,目光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幻滅。
  終於站累了,他緩緩的跌坐在地上。而一進這屋就遲頓的大腦在這一刻重新開機起來——
  接下來怎麼辦呢?逃跑?然後被那人一聲令下,四處追捕、浪跡天涯?
  這個幾乎不可能——第五堂的勢力自己最清楚不過,它就象世界上無處不在的塵埃,讓人無處藏蔽無處逃生……而且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麼也就意味著他也會知道誰是林丘,還有柳東家和他的小兒子,還有第五觀、賽兒……這麼多的軟肋捏在人家手裡,自己怎麼可能孑然而退?
  不逃?前面卻是無望的深淵,那個人是如此冷酷,在他眼裡,與自己無關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都不過是一顆塵埃,輕輕抬手,就能讓你粉身碎骨。
  林翟不怕粉身碎骨,他怕的只是,這麼多年的堅持,在那樣一雙眼睛冰冷的注視下,忽然變得不名一錢。仿佛傾注的所有情感,都不過是苟且偷生的藉口和理由,被人棄在地上,鄙如糞土……而不再有人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卻是支撐自己一路走來的全部,是生命起始或終結的源頭。
  
  其實,那個人已經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了,不是嗎……那樣的溫情,雖然顯然彆扭和勉強,但讓自己在夢裡都會微笑起來。
  他煞費苦心的去找來一個員警,給自己解什麼催眠之術,雖然這其中也有解惑之嫌,但更大程度上,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一些吧?雖然不動聲色,他一直擔憂的就是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
  
  ——有時候想想,那個人也是很天真的……他難道真的不怕恢復實力的第五,忘卻現在,再巔覆到從前的模樣嗎?
  在鑽進這個身體不久的時候,為了知己知彼,他就曾看過這個身體很多的錄影盤,其中有很多情節都是正在戰鬥或者訓練時的……那情景,嘖,林翟覺得,自己再回爐重造多少回,也完成不了那麼暴力卻不缺乏美感的動作,甚至連眼睛裡都充滿著嗜血的殘忍。
  ……仿佛一隻獸!
  
  而面對這樣一隻散發著粗暴而原始氣息的……獸,他,會是什麼表情呢?還會每晚通過那條暗甬,與之纏綿糾結嗎?或者,叫相互撕殺嗎?呵,這樣的情形,連假想一下,都會令人充滿期待。
  想到這,林翟不由苦笑起來……也許那人,根本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一隻獸,能為他戰鬥,能為他拼殺。而不是象自己這樣軟塌塌的一個廢物。
  
  那個人的氣憤和失望自己是能夠理解的,如此親近信任的一個人,忽然就變成了別人,而且是那麼不可思議的表裡不一。
  是誰,都會暴跳如雷。
  而他把自己軟禁在這裡,而非是立即採取行動直接殺之,意味著什麼?是不是意味著,他還在猶豫不決?
  那麼就要賭一賭那個人,是要強大暴力的兒子多一點兒,還是要軟弱卻忠誠的情人多一點兒吧。
  進退維谷,卻尚存一絲希望!
  
  這讓林翟舒暢了許多,他開始平躺在地上,張開四腳,通過透明的玻璃牆,看向蔚藍色的天空,以及同樣顏色的大海。天空中有一兩片潔白的雲彩在飄,大海中,一兩只船舶在搖搖盪蕩,而潔白的浪花,一浪蓋過一浪,平靜而永不放棄的拍打著海岸……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或者沒有什麼是解不開的。它是那麼的廣闊和美麗。而生存在如此廣闊和美麗間的人們,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廣闊和美麗的胸襟嗎?
  即便沒有……
  在這樣的廣闊和美麗間死去,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吧。
  到時候,和那個人商量商量,把自己灑進這片蔚藍色的大海應該不是困難的事……自己就可以永遠停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與他息息相關了。
  嗯,這算是一件比較開心的事。
  
  找到比較開心的事,人便有了一些力量。
  林翟爬起來,開始為自己的軟禁生活打點裝備……畢竟離海很近,被子是應該有的,床也是必須品,還有洗漱的東西,如牙刷、毛巾……自己可不想再和那人見面時,成了魯賓遜。
  然後,他發現這棟大房子的二樓的某個房間裡,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準備一應俱全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原來那個人,已經把一切都打點好了,只等著自己住進來。
  不錯,還有一個規模如那個人房間裡一樣大的大浴室……這個發現很令林翟滿意。
  
  直到這時,林翟才忽然對自己如此瞭解起來。
  原來自己骨子裡的惰性竟是如此的頑強,頑強到已經到了隨遇而安的地步。否則,在這麼漫長的暗黑世界裡,自己不會這麼順利的挺過來,如今也不會還如此悠然的鋪好大被子,絮好窩,準備睡覺。
  唉,他歎息著洗了個澡,把那個人的兒子的這個肉體,洗得白白淨淨,然後鑽進大被子裡開始仰望星空……原來這棟大房子的屋頂都是透明的,原來,天已經黑了。
  
  那個人,可如自己現在這樣,有美麗星空可以欣賞?可如自己現在這樣……孤枕難眠、輾轉反側嗎?
  
第五十九章
    接下來的幾天,第五博越都比較忙,他假裝忘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作林翟的人。每天照例的起得很早,然後給那棵均窯渣鬥式花盆裡種的名貴蘭花澆水。
  現在他再也不讓老陳碰他的蘭花了,因為他忘不了這盆蘭花“前任”的命運,還連累得他家的小兒子,差點被混蛋邵家的混蛋狗咬。
  
  花總要有澆完的時候,而事,卻總是做不完的樣子。
  所以澆完花,他就得去面對那些煩人的事和煩人的人。
  其實很久以來,自己都是比較輕閒的。因為那些煩人的事和煩人的人大都交給了自己的小兒子去做。而自己的小兒子,總是做的那麼出色,雖然沒自己青年時老辣,但卻比自己“圓潤”的多。
  連那些難伺候的老家夥們都沒人再敢說個不字。
  
  哼,做得再出色有什麼用?披著小兒子皮的一隻孤魂野鬼!
  
  本要忘卻的人……鬼,卻時時在腦海裡自由出現。這讓橫行一世的第五博越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讓他不能夠掌控的事情。
  這個感知,讓他非常的不爽。
  
  於是到了第五天頭上,某位大家主不佳的心緒越來越明顯,簡直到了快要暴發的臨界點。
  
  壓住一切情緒,勉強坐在書房裡處理那些鎖事,看那些煩人的人顫顫驚驚的彙報事情,第五博越面色陰森的簡直嚇人。
  於是,再長再煩繁的事情,在這個時刻都變得無比短捷了……人們很希望今天自己沒有來過。或者趕緊早點離開。
  
  彙報的人心不在焉,聽彙報的人也心不在焉,這樣的辦公狀況簡直沒意義再維繫下去……第五博越把手裡檔一扔,“都下去吧。”
  人們如釋重負,眨眼間走得精光,簡直象插上了翅膀。
  
  平時幹活怎麼沒看到他們的效率這麼高呀?!看著一室零亂的空氣,第五博越面色更難看。
  誰知道,這時,一個比他臉色更難看的人不怕死的走了進來——
  赫然是自家的大管家,陳伯。
  
  這位自來沉著冷靜的大管家這樣對著他的老爺絮叨,“老爺,我實在不放心,就是想問問您,您到底讓小少爺去哪兒執行任務了?換洗衣服總得帶吧,還有那些隨身用慣了的東西,樣樣都還擱在房裡。我真擔心他不習慣那裡……人本來就那麼瘦弱……”
  
  一聽此話,第五博越猛然抬頭盯向老陳,那沉遽中帶些驚訝的目光,驚得陳伯忍不住後退一步,“怎、怎麼了,老爺?”
  “這幾天,你都沒有到海邊的練習廳去過嗎?”第五博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聲音抬高得有多麼大。
  陳伯無比愕然,攤攤手,“那裡您不是下命誰都不許靠近的嗎?連少爺們都已經不敢過去了,我怎麼敢違背您的命令?”
  
  第五博越一陣忡愣,然後猛然站起來,腳步生風,“跟我走!”
  
  等到第五博越帶著陳伯來到練習廳的時候,只有海風送進來的潮濕氣息,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遊蕩。還有一隻誤闖進的海鷗,驚慌失措的亂飛亂撞,聲聲喋血般的啼嗚,聽在耳朵裡,令人心煩意亂。
  
  “樓上看看。”巡視良久,第五博越啟開緊抿的唇,命令道。
  陳伯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蹬蹬蹬跑上樓去。不大功夫,他回來稟告自家老爺,“除了這只鳥,什麼都沒有,老爺。”
  
  第五博越神色大變,幾乎難以自製。周身的冷氣憑空而起,似把整個空間都凍結起來。他冷然咬牙道:“去,叫人過來。”
  “是。”老陳猶豫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這樣的情緒外露,是他跟了老爺這麼多年都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某種不祥,讓他前所未有過的慌亂。
  撥了幾次號碼,都是錯的。
  
  第五博越怒瞪著他。
  老陳臉上有汗淌了下來。
  
  忽然,一個清亮亮的聲音橫空出世,打破了一室的冰冷……“父親、陳伯,你們來啦。”
  簡直大喜!
  陳伯趕緊尋聲看過去,只見他朝思暮想的小少爺,正笑盈盈的站在大廳門口,褲腿高挽,赤著雙足,手裡還拎著一隻水淋淋的塑膠袋子。
  這、這是什麼形象呀,我的少爺。
  陳伯緊走兩步,才要說話……
  
  “好大的膽子,你幹什麼去了?”第五博越忽然一聲厲吼,嚇得陳伯猛得收住腳愕然看著他。
  也嚇得林翟猛然一震,他眨眨眼睛,莫名的看著幾天不出現,一出現就一臉大便的“爹”,只能老實回答:“我去打魚了。”
  “打魚?”陳伯瞪大眼睛。
  某家長的臉色到是緩和了許多。
  
  他該不是以為自己跑掉了吧。林翟微笑,然後一個縱身起來,把那只可憐的、還在四處碰壁的小鳥逮進手裡,從窗戶處扔出去。獲得解放的海鷗,一聲長鳴,展開長翅,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很錯愕中回過神來的陳伯上前接過小少爺手裡的袋子,禁不住的埋怨,“您看看您這是什麼樣子?想吃魚,和廚房說一聲就好,想吃什麼菜色沒有呀……跟您說過多少回了,咱這海附近可盡是海蜇,不能赤腳下水的,蜇著可怎麼辦?”
  打開袋子,裡面只有幾條很小的小魚仔,到是有一隻橫行霸道的大海蟹在裡面張牙舞爪。
  
  陳伯一個人在那裡嘮叨。
  這邊,父子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相互注視著。
  半天,林翟又笑起來,淡然從容的笑,襲襲晚風一般令人沉醉……“這裡沒什麼吃的,您又不許我離開,只好到附近撈些魚蝦,好在這裡是私人海域,沒有亂捕亂撈,魚也新鮮……”
  第五博越的唇緊抿成一線,慢慢垂下眼睫看向他赤著的雙腳……腳踝處,有一塊擦傷,正殷殷往外冒著血。
  林翟有些窘,原地挪動幾步,似是要把自己的狼狽藏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然後,只聽“咕嚕”一聲巨響。
  陳伯震驚得瞪視著自家小少爺,好象實在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一樣,慢慢張大嘴巴。
  
  這下,一張俏臉整個都快滴出血來了。林翟尷尬的一把奪過陳伯手裡的袋子,邁腿往裡走,“那個,我要做飯了……今天我打算作一個烤海魚,再作一個白灼海蟹,父親、陳伯,您二位一定要嘗嘗我的手藝。”
  說罷,扭過身去,開始一陣叮噹亂響的亂響。
  
  陳伯這才留意到,大廳的一角,居然華麗麗的擺放著一套很齊全的燒烤用具,那些用具被擦得明明亮亮,顯然在這裡受到了很好的禮遇。
  他偷偷瞟一眼身邊的老爺,後者面無表情。
  陳伯想,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能夠問,但他總可以笑吧?
  於是,他看著忙碌的小少爺,很慷慨的笑出聲來……“怪不得呢,前天我就聽下人們議論,說四少爺準備出海的遊艇上丟了很多東西,四少爺還把外國佬臭駡了一頓……趕情,全在您這裡呀。”
  這事第五博越也聽說了……如此小的事,他把彙報的人狠批了一頓。
  
  “正因為是他的,我才敢這麼放心大膽的偷。”林翟輕笑,手裡的活兒卻沒有停下來,洗魚、拔鱗、去肚,給大螃蟹洗淡水澡……一會兒,該放烤架上的放烤架上,該放鍋裡的放鍋裡,很熟練的樣子。
  
  “我、我再叫人弄幾個菜過來吧?”陳伯看著自家的老爺,背對著小少爺的眼睛裡滿是懇求之色。
  “嗯。”第五博博微微皺一下長眉,卻是點頭答應了。
  陳伯舒了一口長氣,拿著手機快步走出大廳。
  
  大廳裡,只剩下父子兩人。
  
  “這幾天,你就是這麼過的嗎?”第五博越打量著大廳裡的這個角落,亂紛紛的,一股魚腥味慢慢漫延開來,他嫌棄的皺緊眉頭,卻沒有動。
  “一會兒就好,您先坐那邊曬曬太陽。”林翟知道他的潔僻,百忙之中抬起頭,指指大廳對角的另一個拐角。那個角落,訓練時用的厚厚軟塌,赫然被明目張膽的碼放在一起,碼成一個巨大沙發床的樣子,那規模,簡直奢侈的很。
  上面還放著一本沒有看完的書。
  可想像得到,每天午後時分,林翟就會窩進這個大沙發裡,一件雪白襯衫,一道墨玉黑眸,半躺半臥,在窗外高大叢綠的鳳尾竹的遮掩下,愜意的披著一身暖暖的太陽,看著手裡的書,旁邊還可能有一杯冒著嫋嫋香氣的咖啡或茶……
  第五博越怒起來,“你很享受嗎?”
  在我整天鬱悶的時候,你居然在這裡安營紮寨、落地生根……如果我再不來,是不是還要逮幾個美人魚回來作老婆?!
  他越想越憤,甩袖朝門外走去。
  
  “別走!”閃電般,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緊緊摟上他的腰。
  林翟把臉緊緊貼在那人一身清冷的背,聲音裡掛滿懇求,“別走,那怕給我一頓飯的時間,父親。”
  幾天沒有聽到的、這樣溫柔的聲音,瞬那間,讓第五博越的怒氣土崩瓦解。感覺著身後傳來的陣陣火熱,他慢慢放鬆了身體。
  
  好一會兒,他低喝,“拿開,一手魚腥味!”
  
  背後傳來林翟呵呵的笑聲,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捨不得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鬆開。
  “瞧吧,現在您聞到的是魚腥,一會兒會讓您連舌頭都要吞下去。”身後那人這樣說,滿滿的得意,仿佛肉眼都能夠看得見。
  然後,聲音慢慢後退,又退到那個角落裡。叮叮噹當的鍋碗盤碟又一次響起。
  
  第五博越一直沒有回頭。因為,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拿什麼樣的表情對待這個水一樣清亮的孩子。還有那雙清亮得能照暖你靈魂的眼睛。
  透過玻璃鋼牆,他把眼睛睇向遠方,波瀾壯闊的大海上,幾只海鷗正自由自在的翱翔,海鷗下麵,幾個人正輕快的往這邊奔跑……手裡拿著很多奇形怪狀的東西,看服裝打扮,好象是家裡的那幾位廚師。
  大門外,老陳正興師動眾的高聲喊叫著什麼,指手劃腳,樣子無比興奮。
  ……哼,過年的時候都沒見過他這麼積極踴躍。
  第六十章
  
  魚烤得很香。
  螃蟹煮得很鮮。
  寄居在兒子身體裡的“鬼”,對自己伺候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周到。
  吃飽喝足的第五博越,坐在那張非人類的大沙發上,卻還是一臉陰沉。
  林翟站在他旁邊,淡然陪笑。
  
  陳伯一揮手,所有人都撤出房子。
  人***了,人類留下的足跡卻到處都是——這間空曠無比的大房子再不是午前的家徒四壁……該有的一應俱全,不該出現的,都堂而皇之的擺在了那裡,比如,高馬力的跑步機、大容量的三開門大冰箱,靠牆擺放的一橫排書櫃、少爺從不離身的“綠毛龜”電腦……還有,那張一看上去就想往上爬的大吊床。
  
  陳伯記得,自己吩咐人掛這張吊床的時候,他家老爺那張冰臉,簡直能凍死南極洲的企鵝。
  哼,反正我也快到退休的年紀了。陳伯很勇敢的如是想。
  
  陳伯很滿意自己第一次作裝修師的傑作……他很成功的把一個練武廳,演變成集書房、廚房、餐廳、健身房、休閒娛樂室于一身的多功能廳。
  顯然,他的小少爺也很滿意,因為他在吃飯的時候,給自己不斷的夾這夾那,以至於同桌吃飯的某位大老爺,差點用眼睛象凍南極洲企鵝那樣凍死自己。
  
  收拾好一切,陳伯終於有時間看一眼坐在巨型沙發上、顯然不想動窩的老爺,“什麼時候派車來接您呢,老爺?”
  “一百米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家老爺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好吧,所答非所問向來都是自家老爺的執政風格。
  陳伯點點頭,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臨走前他擔憂的看了一眼他的小少爺。
  那個輕風一樣淡然的青年,回他一個陽光般溫暖的微笑。
  陳伯歎然。
  
  一屋子煩人的人終於都走了。
  一臉陰沉的那個人面色終於有些鬆動,舉止也隨和了許多,他拿起沙發上的那本書,隨意的翻動兩下,然後吃驚的發現……呃,居然是一本追女友密集。
  大家長先生剛好翻到了這樣的一頁,上面括弧裡很聲勢浩大的寫著——男人必看,女人務進!
  下麵的內容竟然被某個有好學精神的青年劃上了著重號,劃上首重號的內容是這樣寫的:
  “對於理智型的女性,與其論道,不如直抒愛意。追求理智型的女性,須先以強烈的愛情魔力吸引她,採用直爽的方式進攻,或是直抒胸臆。用感情戰勝理智,是追求理智型女性的最好途徑。因為,一般來說,理智型女孩子以其充滿智慧的氣質給人一種望而生畏之感,許多男人往往敬而遠之。”
  
  書的下角,還留有一句字跡飄逸的八字感言——用過此招,收效甚微。
  
  收效甚微?收效基微?
  某大家長剛剛有所鬆動的面部表情又怒起來,他把書往沙發上一摔,怒瞪向那個很有好學精神的五好青年……“什麼叫收效甚微?”
  送陳伯回來的林翟有些忡愣,等看清那書大敞四開的頁面時,簡直就要呵呵的笑出聲來。頂著漫天怒氣,他慢慢試探著挨那人坐下,見那人只是瞪著自己卻並不排斥,滿眼的笑暈完成的拼發出來,照得那人滿身滿心皆是……
  “父親,難道不是嗎?您是這麼的難以被打動,我實在不知道,還應該用怎麼樣的辦法,才能讓你更多的看上我一眼。”林翟貪戀得看著眼前的人,覺得只是幾日不見,他好象清瘦了許多。
  不由心裡淡淡的心疼。
  
  “我是女人嗎?需要你看這樣的書來哄騙?”那人顯然對書皮上赫然的“女友”兩個字耿耿于懷,始終萬分嫌棄的盯著那幾個字。
  林翟幾乎要大笑,但他不敢。只好無辜的眨眨眼睛,軟軟的申辯,“沒有的父親……只是翻遍整個房間,只找到這一本書。”
  
  第五博越不瞪他了。但余怒未消,“哼,一定要查查,到底是哪個小子留下的,訓練重地看這樣的東西,要重罰。”
  “是,重罰。”某人很狗腿的隨聲附和。
  換來大家長的又一個怒目,“別以為就沒事了,對你的處罰還沒作最後決定呢。”
  
  “哦,是嗎?”林翟笑容不變,一雙清眸卻始終緊緊盯著那人淺色的唇,“沒關係,什麼樣的懲罰,我都會接受,父親。”
  他說的是如此的心不在焉,等父親二字吐出,人已經俯了上去,輕車熟路的讓己唇與彼唇,緊緊的貼在一起。
  然後,不等那人反映,雙臂快速的纏上脖頸,開始輕柔的親吻著他的臉頰、他的脖頸、他的每一寸肌膚。
  ……溫柔如春風一般輕襲慢撫。深情如大海一般波濤洶湧。
  
  而溫柔深情之下蘊藏的思想感情,早已強烈到一觸即發。
  
  面對這樣冒然的舉動,第五博越竟沒有惱怒,只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後垂下雙睫,任那人把一腔思念全部釋放在自己身上,就如自己也需要釋放一樣……他張開胳膊,緊緊摟上小兒子的腰,慢慢回應起來。
  
  兩人誰都不說話,只是象兩只發情的獸,盡情用四肢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幾盡纏綿,幾盡撕咬,直至氣喘吁吁,直至精疲力竭。
  “口舌之戰”不比肉搏戰更能省力氣,所以林翟最後癱軟在父親的懷裡。
  那人喘息著,默默的摟著他。
  
  很久很久之後。
  林翟慢慢抬起頭來,一層光波在他細長的眼睛裡流動,婉轉而輕柔。
  “第五博越,”他如此說,“殺了我,不然就帶我回去,不要把我丟在這裡不聞不問。”
  不要讓我在漫無邊際的等待裡,耗盡對你的一腔傾情,不要讓我在這空蕩蕩的訓練廳裡,磨滅最後的生命。
  
  被人這麼坦蕩蕩叫出名字好象還是第一次。
  大家長有些忡愣,飛揚的眉,慢慢慢慢皺在一處。忽然,他竟然笑了起來, “這是那本書裡的哪個招數?新學的嗎?”
  那微笑的表情,在遠處大海的波濤裡,冰冷如豔麗的蛇。
  
  你說什麼?
  這下換成林翟忡愣在那裡,還保持著被人懷抱的姿勢。
  良久,他明亮的眸子憑生第一次的在這個人面前,露出受傷的表情,“你,不信我?”
  “也是……你怎麼會信我呢。你從來就沒信過我,不是嗎?”林翟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奢望什麼?還有什麼資格和人家討價還價?難道自己真的為了所謂的情感,連尊嚴都不要了嗎?
  他慢慢推開身上的人,整整零亂的衣服,額前一縷頭髮掉下來,掩住滿眼的自嘲的笑。
  
  “您,回去吧。我會給您一個交待,明天,我嗯……”
  他想說,你走吧,就當我什麼沒說,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明天、就明天,我會還一個完整肉體給你。可惜話沒說話,整個人就被第五博越狠狠的壓在了身下。
  “你這是在抱怨嗎?”
  第五博越銳利的眸子俯視著他,說話間緊緊收攏腰間的手臂,力道大得讓林翟只覺得自己的腰都要被掐斷了,他的呼吸漸漸變重,雙目迷茫的看向那人。
  可是,目光未抵,就被一個驚濤駭浪的吻奪去了所有聲音……“不要說話,”那人唇齒交結處,淡淡的說。
  接下來,又一輪撲天蓋地的“口舌之戰”,只不過,這次換了那個人主動。
  
  “……唔……”林翟開始搞不清現在的狀況了。
  這樣一個人,什麼時候這麼失控過?
  林翟模糊的呻吟著,感覺到身下的褲子,在那樣一雙有力的手下,正一點一點被剖離自己的身體。
  
  “不要……在這裡……”這裡四周可都是透明的玻璃……
  
  林翟在喉嚨裡含糊不清的掙扎,聽上去卻更像是強行壓抑著情 欲的喘息。這聲音如此催情,就象從前的每個日夜一樣的美妙消魂。這讓第五博越露出了一絲不意察覺的笑意。他迫不及待的撕開林翟的衣襟,讓那身牛奶一樣白嫩的肌膚敞露在藍天大海之間。
  然後,順著他脊背上的皮膚一寸一寸的摩挲下去。
  他能感覺到那光滑美細嫩的肌膚刹那間繃緊了肌肉,隨即銷魂蝕骨的呻吟,再次從身下人的嘴裡冒出來
  ——這裡,從來都是這孩子最敏感的地帶。眼裡的笑意回大,而嘴慢慢鬆開了吮咬掠奪的唇。
  
  “我就要在這裡。”他毫不掩示自己的喘息,毫不掩示自己的霸道。
  身下的人早已雙頰如火,眼角帶媚……過多的被掠奪走氧氣,讓他暫時失掉了說話的氣力,只能無聲的看著他,眸中一絲絲的抗議。
  
  抗議無效!
  第五博越以最快的速度掠走了林翟身上僅存的幾條布縷,然後把精精光光的人抱起來,象擺弄洋娃娃一樣,重新調整了一番姿勢……
  不錯,這張碩大無比的大沙發給他提供了一個無限廣闊的空間。
  而這孩子的膚色,實在太好了。尤其在這午後的陽光下,在這麼潔白的床單間,白嫩的猶如新玉初成,不帶一絲絲的瑕疵。
  
  把人更多的靠放在大沙發背上,把兩條修長的腿慢慢拉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讓那旖旎無限的所在,完全呈現在自己面前……
  可能是這樣的姿勢太過的XX,那孩子扭過頭去,羞愧的閉上眼睛。
  
  “看著。”他命令道。
  那孩子從來都很乖,聽了這話,立即睜開眼睛看向他,只是神情裡帶著一絲茫然和童真一般的天真。
  這樣的神情簡直是讓人犯罪!
  第五博越喘息聲加重,而心情卻格外好起來,他再一字一頓的重複道:“我讓你……看著。”看著我怎麼進入你,怎麼佔有你,怎麼讓你知道,你是我的,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
  說完,他抓住林翟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來,然後深深的把自己的肉刃一寸一寸慢慢的推進去,在推到最深處的時候,開始了最猛烈的律動。
  
  “……啊……” 
  痛苦與快感,一起致命的襲擊過來。林翟一聲嘶叫,抓著第五博越黑綢外衣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而身體艱難的扭動起來。
  林翟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這片欲 望的汪洋裡了。他是如此明白,身上的這個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表現出與平時不一樣的情緒。而只有這時,自己才能感覺得到與他的接近。仿佛很遠,又仿佛很近。
  四處的海濤聲一波一波傳進耳朵,在每個夜晚都曾這樣陪伴過自己,而此時此刻,依然不離不棄的縈繞左右。
  好吧,就讓它陪自己一起毫無顧及的呻吟呐喊吧。喊出生命裡最真,或者也是最後的聲音。
    “……啊……第五……博越……”
  林翟高昂起漂亮的頭顱,用一聲聲分辨不出節拍的零亂的呐喊聲,來證明自己充滿萬丈激情的情素。
  
  第五博越被這樣的聲音驚駭了。
  他從來不知道這孩子能夠有這樣的一天,這麼坦蕩的面對一場禁忌的情愛,用這樣的聲音讓自己去體會和瞭解他的情、他的愛,他所傾注的所有。
  他被這種情緒給感染到了,而隨方,XX在這一刻達到了前無未有的高度……快感亦如那聲聲嘶叫,亦如遠處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到頭頂全身,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淳……
  
  他猛地把人翻轉過來,讓他面朝下趴躺下去,然後緊緊抬高雪白的臀,更快更猛的抽動起來。讓自己碩大的XX連同那春光瀲灩的所在,同感同受,同進同出……
  他知道,在這一時刻,他與他,最坦誠相待。
  
第六十一章
  
  細而上挑的眼睛,有股風流婉約的韻味。
  尤其在情事之後,水盼琉璃,光華瀲灩,長睫眨動起來,夾雜著若隱若現的童真和純淨……象極才飲完水輕輕奔跑的小鹿,卻致使的引人犯罪。
  這是屬於林翟的眼睛。
  
  自己的小兒子沒有這樣的一雙眼睛,雖然形體一樣,但那裡只有嗜血的煞氣和冷漠,沒有人類感情,沒有讓人總忍不住再看上一眼、甚至想吻上去的神韻。
  那只是一潭承載黑暗暴力的死水。
  
  只要看到這雙眼睛,就能立即分辨得出,這是兩個人,兩個不同世界的、天壤之別的人。
  
  太陽已經偏到西邊的海天相接之處,第五博越靜靜的臨窗而站,仿佛已經與空曠和寧靜相融在一起,寂靜的側影如貼在那裡的剪紙,輪廓分明的刀刀入痕。
  
  大沙發上的人動了動,立著的人立即感覺到了,他回過頭來,然後就看到了這樣的一雙眼睛,屬於林翟的眼睛。
  第五博越從沒有象今天這麼清晰的知道,原來這就是……林翟的眼睛。
  
  大沙發上的人依然光潔如初生嬰兒,只一條潔白的床單,簡單的橫蓋在他的腰跡,白嫩的腳足露在外面,精緻的象女人的腳,可以盈盈一握。
  那個人移動身形,慢慢朝這邊靠過來。
  
  林翟眨動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如青松翠柏般挺立的身影之上。
  “您……沒走。”仿佛是發現自己寶貝的東西居然沒有飛走,他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聲音,卻是沙啞低澀到難聽的地步。
  “你就這麼希望我走?”那個人已經慢慢欺到沙發前。
  
  “怎麼會呢?”林翟苦笑于他的蠻不講理,慢慢坐起來,然後發現自己還是赤條條的,面色一紅,把床單橫裹在腰間。後來再想想,反正這是別人的身體,好象裹與不裹,沒有什麼區別了。
  
  “我在等。”那個人一直凝視著他,掃過赤白身體的目光,意味不明……“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答應過你什麼呢?
  林翟愣了愣,血色慢慢褪卻,半天才回答,“記得,一個小時之前,我答應您把這個身體還給您。”那時候他在自己的身體裡勇猛如虎,就象一個將軍在掠奪最後的失地,哭喊和絕望間,自己承諾了一切可以承諾的事情,包括這個身體……只求他快快釋放,饒過自己,也放過自己。
  
  第五博越皺了皺眉,“哦?”
  
  林翟苦笑,抬頭看著居高臨下的人,目光裡漸漸露出懇求,“您能坐下來嗎?”
  第五博越凝視他片刻,緩緩坐在了他的旁邊。
  
  呃……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這樣的人,竟然有求必應。
  林翟微笑起來,念戀的看著這個人的面容,英挺的鼻子、淡薄的嘴唇,上揚飛鬢的長眉……五官出奇的俊秀精緻,清冷眼眉之間總是流露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尊貴、奢華……
  這張臉,這張精緻的臉,每個毛孔甚至都是自己所熟悉的。看了兩個人生,卻從來都沒有厭倦過。
  
  “這麼多年了,您,好象從來都沒說過,我的一句好,”林翟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手指已經不知不覺的撫上了那人的面容,一寸一寸的撫摸著,不落過一絲角落。而那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微微皺眉,任他奚奚鎖鎖的摸。
  
  ……第一次這麼配合。
  
  林翟笑意轉濃,手指卻依然沒有停住,他輕聲問:“您能不能告訴我,在您心暮裡,我是個什麼樣兒的人?”
  那人好象還沉醉在這樣輕柔的撫摸裡,聽他這麼問,愣了愣,然後竟然真的歪著頭,一幅思考的樣子。
  “哦,你嗎?”半晌,他這樣開了口,有些猶豫遲緩,又象在尋找恰當的詞彙,林翟一直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與他的強大比起來,他的語言缺乏的可憐。
  也對,這樣強大的人,根本不需要說話,就已經讓整個世界聽從他的指揮了。
  
  “太倔。”那個人想了半天,堅定的吐出兩個字。
  太倔?我嗎?
  林翟滿臉黑線,“只是這樣?”
  
  那人再想想,再補充,“做事還好,但有時候不聽話,雖然乖的時候也有,但不聽話的時候更多些……反正,很讓人操心。”
  “是不是覺得煩透了,天天面對我這樣一個讓人操心的人?”林翟靠上他的胸膛,靜靜的聽著從胸膛裡傳出來的咚咚的心跳聲,那聲音緩而有力,從容而強大。
  “嗯。”那人不經意的應了一聲,自然而然的抬起手臂,攬上他的腰。
    慢慢閉上眼睛,林翟的嘴卻一直沒有停下來……
  “以後記得,有事找大哥他們,別把什麼事都悶在自己心裡……您不說,誰敢揣度您的意思呢。我知道您最喜歡吃的就是豆腐乳,但別人不知道,甚至連陳伯都不知道,每次早餐的時候都會忘了給您準備……呵,每次見您吃的不高興,我就知道,肯定是豆腐乳沒上桌……而我會故意的不點破,就是希望,您能夠說出來,可惜,這麼多年了,您還會經常的不高興……”
  “哼,哪有?”那人出聲反擊……我堂堂一介堂主怎麼會為一小盤豆腐乳鬧彆扭呢,他不滿的收緊了手臂。
  
  “還有,您要知道,手機其實是一個好東西,”林翟微歎一聲,為自己這個保守到固執的老爹感到頭疼。
  “有了它,會很方便——你想誰就給誰打,當面不好說的話,在電話裡都可以說……而且,它可以當個追蹤工具,誰半夜半更跑出去喝花酒了,比如從前的二哥,您就可以偶然的查查勤,嚇唬嚇唬他,沒必要興師動眾的去抓人……哦對了,您就抓過我好幾次……”
  “哼,那是你壞了家裡的規矩。”那人說著,已經不自覺懲罰一樣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我才說了你幾句,你就把我所有的缺點都抖拉出來,什麼意思,嗯?”
  “有嗎?”林翟眨眨眼睛,笑了。
  
  氣氛好的出奇,那人冷然的面容柔和的似染過春風的桃枝,閃動著幾分豔麗,而不帶冷意的聲音有一絲慵懶,雍貴低沉,天鵝絨一樣。
  兩人不再說話,只緊緊偎依著,相互聆聽著對方的心跳聲。
  很久很久……
  
  忽然,第五博越好象嗅到了什麼,一把把林翟推開,細長的眸子眯在一起。他挑起林翟的下巴尋問:“你要幹什麼?”
  林翟微闔上悲傷的眼睛,扭過頭去,“第五博越,好好對待這個身體,他真漂亮……比我以前漂亮多了。”
  說完,指尖光華一閃,快速的朝頸後點去——
  
  “啊!”那人大驚,聲音厲出的時候,手臂更快的揮過去,一把翻過林翟的手腕。修長的手指間,赫然夾著一枚泛著金屬光澤、細長的銀針。
  “混蛋!”那人勃然大怒,胳膊回還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得林翟歪倒在大沙發上,好看的臉立即腫得老高,一絲血跡從嘴角緩緩的淌了出來。
  
  “你竟然敢偷我的銀針?”居然把它拿來自裁?!第五博越惱怒致極,舉著銀針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自己嗅覺再遲緩一點兒,它是不是就已經插在了他的天柱穴?而這個致命的穴道,只需要短短的幾秒鐘,足可以讓人天上人間永相隔。
  
  這種針法是第五博越親手教他的。
  那枚小小的銀針一直是大家長隨身攜帶的防身武器,雖然小巧精緻,輕如蟬翼,卻能穿透人的穴道,殺人于無形。且不出則已,一經出現,就如小李飛刀,刀刀取人性命。
  這是他的絕密武器之一。而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有親密關係的林翟之外,再沒有別人。
  
  “你到底要幹什麼?”第五博越從來沒有過的後怕,他在原在來來回回走著圈子,把滿腔怒氣強壓下去,才停住腳步,低聲喝問他,“想死在我面前嗎?耍這樣的小計量……讓我內疚還是心疼,嗯?”
  “您會內疚嗎?您會心疼嗎?這麼多天不聞不問,您不就是打算餓死我嗎?可惜,我捨不得這個身體……”林翟倒在沙發上連聲慘笑,他甚至連翻身坐起來的氣力都沒有了,剛才生死一線,滅頂的絕望已經消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我應該還你一具完好無損的身體,不是嗎?”
  說罷,他輕輕咳嗽起來,一聲連著一聲,緩慢低慢。顯然,第五博越剛才那傾盡全力的一巴掌已經傷及了他的氣管。
    第五博越捏緊銀針,面色鐵青,半天才緩過神兒來。他恨聲道:“什麼話?!誰想餓死你?誰想要你這個破身體,人都沒了,我要這個破身體有什麼用?!”
  說罷,不管沙發上的人再三劇烈掙扎,大力掀開大床單,把整個人往裡面胡亂一裹,夾麻袋一樣夾腋下。
  “等回到老屋再和你算帳。”他快步如風的走了出去。
  
  百米外,幾輛車悄無聲息的已經等候在那裡多時。
  所有人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對父子倆,只有七子悄悄的抹了把淚,然後把車開得飛快。
  
  把人摔到老屋床上的時候,床單裡的人已經無聲無息的滿臉是淚。
  大力把床單甩到一邊兒,第五博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兒子的身體我都不要了,我都沒哭,你哭個什麼勁兒?”
  林翟怒瞪著他,目裡含水,“你什麼時候說過你不要的。”
  “在你說你要還身體的時候。”
  “根本沒有。”
  “有!”
  “沒有!”
  “……”
  “……”
  
  第五博越乾脆不理他,直接舉起巴掌啪啪的在他嫩白的屁股上狠打了幾下,然後掰開被打成粉紅的臀瓣,狠狠把自己碩大的肉刃捅了進去。
  “我說有就有。”捅到最深處的時候,第五大家長作最後的蠻不講理。
  “哼!”林翟咬著牙一聲悶哼。
  
  那人再不說話,開始用行動履行他的懲罰,狂風暴雨的XX頂得林翟眼冒金星。
  林翟已經沒有語言跟上他了,只能在強大彪悍的攻擊裡,把所有不滿全部化成一句句無聲的控訴。
  
第六十二章
  
  “我答應你,從明天開始,你可以和邵家那小子子一起出海……如果不是你不聽話,早就打算讓你接手海上的生意了……但是,不許和邵青那小子走得太近,邵家的人沒那麼簡單,而你太沒有防人之心。”第五大家長站在床前,邊穿衣服,邊對床上的人部署了這樣的命令。
  嗯,這還真是件好事。
  林翟從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眼睛眨巴一下,“您不懲罰我了?”
  “不管你是誰,只要聽話……”那人望著他,幽幽的說。林翟心底裡一顫,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堂而皇之的從大門走出去。
  
  好吧,昨夜自己的聲音足夠大,足夠讓更多的人知道父子***的事實。
  而父親,也足夠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這個房間了……以前如果不是一直自己反對,他從來沒有在乎過這些。
  第五博越這樣的人,只會讓世人看他的眼色行事,不會讓他看世人的眼色行事。
  
  ——而中間的那條暗甬,也終於再沒有足夠保留下去的必要了。
  
  聽著關門聲,林翟躺在大床上,覺得象作夢一樣,只有難以啟齒的地方一抽一抽的還在痛,提醒著他昨夜的瘋狂與難以至信的結局……
  呃,作了一天一夜肉搏戰戰場的地方,不痛才怪。
  
  他用被子輕輕蒙在臉上,讓身體在這一刻,真正的一點一點放鬆下來,然後感覺著整個肌體都在自己的指揮下運作自如的時候,慢慢吐出一口氣來。
  ——他知道,他贏了。
  
  門外,那個不可一世的人,鳳眸微挑,腳步從容的猶如帝王。
  緩而慢的踱步走回自己的住處,推開門,陳伯早就等候在那裡,手裡端著盛滿水的噴壺。
  伸手接過陳伯恭恭敬敬遞過來的噴壺,邊細心的給那盆蘭花澆水,他才慢慢開口,“被你猜著了……這次,還真是他贏了。”
  陳伯笑得比大內總管級數還高,“呵呵,這孩子,是聰明。但如果老爺不讓贏,誰能真正的贏呢……最後的贏家,從來都是老爺您呀。”
  大家長淡淡瞥他一眼,“貧嘴。”
  
  陳伯笑著低下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歎了口氣,滿臉的惋惜卻又夾雜著些許自得,“可惜那間訓練廳了,我佈置的那麼好,小少爺連一天都沒有享受過。”
  “哦?是嗎?”大家長把水壺扔回給他,“既然你這麼盡心……所有花費全部就從你薪水裡扣吧。”
  “啊?老爺,您您開玩笑吧?”
  ……好吧,他知道他這位尊貴的老爺是從來不開玩笑的,於是,陳伯一張菊花大臉慢慢轉苦,“您您不可這麼不講理……”
  
  “嗯?我,不講理嗎?是不是下個月的薪水也不想要了?”
  “?#¥¥%……—*……”
  
  冷汗直冒間,陳伯其實是想說,小少爺之所以那麼守財算計,全和您學的。
    
  林翟臨出海這天,把一隻嶄新的手機放在那人的書桌上。
  那人皺皺眉,沒有說話。
  
  最後那個人也沒來送行,送行的是第五以、第五海兩兄弟。
  
  兄弟三個站在碼頭。
  第五海,從來都是口連心人的一個人,但面對今天淡淡而笑的林翟,平生第一次的欲言又止……一向陽光坦白的臉上那個糾結猙獰的表情,連旁人都替他擔心。
  到底還是外國佬忍不住問出來了——“你和那個人,真的那樣?”
  他還怕林翟不懂,努力把兩只大拇指往一塊磕了磕。
  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力打啞謎……林翟直接點頭承認,“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哦,天那!”外國佬一拍腦門,假裝要暈過去的樣子,然後看向自己的那位,“嗨,海,比咱們還要精彩,怎麼辦?”
  第五海沉著臉不理他。
    林翟看向第五海淡淡而笑,“四哥,你在介意嗎?”
  第五海扭頭不瞅他,呆立半天,好象忽然釋懷,扭過頭來撇撇嘴道:“你願意伴君如伴虎,我幹嘛要介意?”
  知道他在擔心自己。林翟笑著捶了他一拳,第五海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捏捏,“永遠是兄弟,對吧?”
  “對。”
  “英國的事,就讓它過去,今後,我們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是,四哥。”
  “好!夠兄弟……是兄弟,就得幫兄弟辦事對吧?”
  
  ……一起混這麼久的兄弟,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麼樣的屎。林翟閉上嘴巴,挑眉看著他。
  好吧,知道糖衣炮彈對你不起作用。第五海摸摸鼻子直接坦白,“這次去,幫他看看婕美,你知道,其實這傢伙也有戀姐情結,只是沒有朴燾那麼變態。”
  這事兒還真有些難辦……那個婕美公主以及朴燾,林翟是避之不及的。
  他想了想點頭答應,“好的,我會拍張MV回來。”
  
  外國佬咧開大嘴笑得哈哈的。
  林翟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為了這段異國的、異于常人的愛情,背井離鄉,拋卻所有,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為的。
  
  第五以一直站在不遠的地方,默默的吸著煙。
  結束了和第五海的打混,林翟慢慢踱過去,搶過那煙直接扔進海裡,“別吸這麼多,對身體不好。”
  第五以方正的臉上一直鎖定的眉,直到這時才慢慢舒展開,他歪頭凝視林翟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老四的話,我再重複一回:永遠是兄弟,對吧?”
  本來就是兄弟,還是有血緣的那種。一聲暗歎,林翟上前抱住他的脖子,象從前一樣撒嬌,“你是大哥,把我們從小帶大,做什麼都會有你的道理。”
  第五以滿目自責,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情也許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如果你有個意外,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即使是道歉,這個人亦如從前的威嚴神武。
  林翟笑了。
  
  即生喻何生亮?或者在大哥心裡,自己一直是這樣的存在吧……他那樣的雄心壯志。林翟歎然,卻無可辯言。
  在此時此刻,他只能選擇真誠面對這位哥哥,“我應該感謝你的,大哥。”
  也許你未必是好心,但如果不是你,不是道爾,自己不會有機會正大光明的在那個人面前作回林翟,而不是第五。雖然這樣的“正大光明”來得可謂是兇險至極,結果也強差人意,但畢竟自己挺過來了……這就是個好現象,不是嗎?
  
  “你們這幫兄弟可真肉麻……生離死別似的。”
  和邵青並排坐在大靠椅上,在甲板上吹著海風,把一切全看在眼裡的邵大少爺如是譏笑林翟。
  林翟心情很好,所以林翟沒搭理他。
  
  這是林翟第一次通過海運押運貨物。
  現在早已不是鄭和下西洋,拉一個龐大船隊招搖過海的年代了。再多的貨物,只需要一座貨輪、數名船員足夠。
  這讓林翟感歎海的博大的同時,也在感歎人類的偉大。
  
  臨近正午的太陽有些毒辣。可是已經在訓練廳裡養成習慣的林翟,一到這時候,兩隻眼睛就有往一起合的跡象。邵青趕緊趴過來拍拍他的面頰,“喂,要想毀掉你那身娘兒們一樣的皮膚的話,你就在這睡。”
  是呀,是待愛惜,這身皮肉可是自己千方百計才賺回來的。
  林翟懶懶的往某人高大的陰影裡縮了縮,眼睛照舊閉著。
  
  無奈,邵青吩咐人搬過一張大遮陽傘,給這位少爺遮擋上。
  “不夠暖。”少爺翻個身,還嫌遮陽乎太大,遮住了取暖的源頭。
  邵青耐著性子,把傘往邊上移了移,讓某少爺小腿以下的部位露曬在太陽底下,讓他暖暖的,象蓋了條被子……
  反正,臉蛋夠看就好了,腳不必管它黑不黑。邵青托著下巴這樣盤算著。然後笑嘻嘻的,開始玩兒林翟長而上卷的睫毛,結果被一腳踹出三米開外。
  
  “你就得罪我吧,小心我把你賣給海盜作壓寨夫人。”邵青抱怨。
  
  可惜,林翟理都不理他,因為他最明白不過,現在這個暗黑世界裡,海盜也有海盜的規矩,就如黑社會有黑社會的規矩一樣——在誰的地盤上,誰說了算。
  黑社會到海上,向海盜交費。
  海盜到陸地上,向黑社會交費。
  相安無事、兩者皆平安,這就是規矩。
  所以,第五、邵家的貨船在這片海域裡,大可以高枕無憂。
  
  不一會兒,甲板上安靜下來了。大家走起路來貓一樣。因為,誰也沒有膽量去打擾兩位少爺的清夢。
  
  小息一陣,林翟睜開眼睛瞄瞄左右,只見邵大少爺四肢大張,上身XX,把自己一身皮肉曬在太陽底下睡得那叫個深沉如海。一身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照耀下,一塊一塊疙瘩肉上,泛著黑亮亮的油光,簡直把男性陽剛、狂野之氣發揮到了至極。
  
  哦,原來這小子這身黑皮,就是這麼曬出來的。
  
  林翟吞了吞口水,小腿一抬,把遮陽傘踹到了一邊兒,然後掀開了上衣衣襟,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他想,他也要曬黑皮一張,回去嚇嚇那個人,讓那人倒足味口,免得被他夜夜嘿咻嘿咻的“歌舞昇平”。
  可他沒有意識到,只一張白花花的肚皮,就已經把甲板上所有的人的口水都勾出來了。
  
  邵青就是被咽口水的聲音驚醒的,等他一睜開眼睛就怒了,猛站起來破口大駡……“都看什麼看,小心老子把你們的狗眼挖出來喂狗。”
  然後氣哼哼的扯過件衣服蓋在林翟身上,當然了,他趁機在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抹了好幾把油。
  林翟瞪圓了好看的眼睛,怒視著他,“你簡直又黃又暴力!”
  邵青哈哈大笑。
  兩個人又鬧作一團。
  
  “啊……海盜!”忽然有人大嚷一聲,甲板上所有的人都騷動起來,警鈴刺耳震響。
  眾人紛亂穿梭間,林翟慢慢從大椅子上爬起來,眼眯一線,凝望著海上迅速靠近的黑點。他微微皺起眉頭,捶捶邵青的胳膊,“看吧,你這個烏鴉嘴!”
  “放心吧,沒事……你別動。”邵青揉揉他的頭,轉身去部署防線……高大威猛的身影臨危不亂,就象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坐在大椅子上,林翟開始拔出腰間的銀槍,檢查槍只狀況。他問旁邊的七子,“不說已經打過招呼嗎?怎麼還會出現海盜?”
  七子手端著兩把手槍守在他邊兒上,一臉嚴肅,“究竟不是自己人。”
  
  說話間,那幾只黑點已經變成了幾艘全速前進的快艇,再近一點,可以看到每只快艇上都有數十人,每人都佩有看似不弱的武器。
  等到射程越來越近的時候,兩邊終於開始交火了,一時之間槍炮交加,驚天動地。邵青就在最前面的地方,和眾人一起,趴在第一道防線上,嘈雜聲裡指揮若定。
  直到眼看著一枚子彈從他耳朵邊上擦過,林翟慢慢站了起來,七子緊張的攔住他,“不行,老爺說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讓您出頭。”
  林翟笑著把他拎到一邊兒,“好了七子,別讓人家笑話咱們第五堂的人都是躲在後面的娘們。”
  這話是林翟重生後那個第一個要脅他的人說過的,林翟永遠銘刻在心。
  
  七子緊緊跟在他旁邊。
  
  “你來幹什麼?滾回去!”殺紅眼的邵大少爺一看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惡狠狠的說。林翟當沒聽到,認認真真的瞄準、射擊,當看著那個目標緩緩跌進海裡的時候,他微笑著舉舉槍,“看吧,與其把時間浪費要罵我,不如用來打海盜,邵青,想不想嘗試一下和我並肩作戰的滋味?”
  邵青被這句話徹底誘惑了,大力揉了一把他的頭髮,重新投入戰鬥。
  
第六十三章
  這是林翟第一次面對一場海戰,說實話,他有些興奮,但更多的是擔心。 雖然這次的貨物在第五家來講不是舉足輕重,但畢竟是自己的第一次,如果讓它砸在自己手裡,那可真是丟人丟大了,而且那個人,會再一次對自己失望吧。
因此,林翟很努力的投入了這場海戰。
槍槍中把的戰果,連旁邊的邵青都對他側目而視,“喲,小五子,可以嘛。”那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受傷了嗎?”槍砲聲裡,林翟大聲問他,見對方搖頭反問:你呢? 不覺摸摸自己,好像也沒有受傷的跡象。
  
海盜越來越近,他們經驗豐富,而且訓練有素的像個整規軍,無論是戰術還是戰鬥力都是驚人的強悍。
身邊總是有人倒下,有血飛濺在自己身上、臉上。 林翟盡量讓自己沉下心來,拿穩手裡的槍,慢慢想著對策。
他發現,他們是從四面圍上來的,不僅分散了船上大部分的火力,而且他們藉著飛艇的小巧靈活,把損傷力減到了極小。
他大聲和邵青商量,“這樣打下去不行,把火力集中起來吧,個個攻破。”
“好吧。”邵青拍拍他的頭。
  
可惜,好像為時已晚,等到邵青重新把所有火力全部集中起來的時候,海盜船上的幾條粗壯纜繩已經飛射過來,直搭在船沿上。
  
七子緊緊靠過來,急切的問自己的少爺,“怎麼辦?”
林翟剛想回答,忽然發現七子驚愕的張大嘴巴,象見了鬼一樣看向自己的身後。
身後有什麼? 林翟想回頭,但在覺察到任何動靜之前,他雙​​眼驀然一黑,後腦被人重重擊了一下。
  
來得也太快了吧。
倒在某個臂彎裡的瞬間,林翟有些鬱悶,但更多是一種短暫而奇妙的感覺。
就像失足落下懸崖,陷入無邊黑暗前的那一刻,忽然有人抄住了自己,而救贖生命的溫暖懷抱,像是七子,像是邵青,又像是那個人,踏實的令人想睡覺。
耳朵邊上好像七子在大聲的叫嚷著什麼,可是他聽不清楚。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怎麼辦? 怎麼和那個人交待?
他有些急切,他想解釋自己的失誤,但無邊的黑暗猶如一張巨型的大網,把自己從頭至尾拉向無底的深淵。
他奮力掙扎著,他想,他不應該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第二次生命……那個人,還在老屋裡等著他回去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衝破那道網、從渾噩裡掙脫出來的時候,模糊意識裡,痛感和暈眩感讓他陣陣想要嘔吐。
他爬在床沿上一聲一聲發出巨大的干嘔聲,好像腸子肚子全吐出來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有人把自己攬進懷裡,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後背,動作很輕柔,氣息很熟悉。 然後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斥責聲,“誰讓你們……下手……這麼重,如果……意外……殺……”
有人在唯唯諾諾的小聲辯解著。
可真夠吵的,林翟禁不住叫了一聲,“好了,閉嘴。”但發出的聲音微弱的幾乎象呻吟。
可就這一點點的聲音,卻讓世界安靜了。
  
之後有人驚喜叫道:“第五,第五,你醒了?”
哦,是邵青的聲音。
這讓林翟懸著的心驟然落地,他努力的適應著強光,慢慢掀開沉重的眼睛。
面前出現了一張臉,一張可以和魯賓遜媲美的臉。
林翟想笑,但努力半天,才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唯有輕輕吐了口氣,用烏黑的眸子盯著那臉鬍子。
  
“有沒有覺得哪兒疼?口喝嗎?想上廁所嗎……醫生,可以吃東西嗎?”邵青頂著一張鬍子臉,問林翟,又轉頭問站在旁邊顯然是醫生的人。
說話間,鬍子一動一動的。
林翟輕點一下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示意他別這麼急燥。
  
邵青感覺到立即扭頭看過來,忽然眼圈一紅,整個人俯下身來把人抱進懷裡,“你終於醒了。”
嗚咽的語氣,孩子似的。 林翟再點點他的手。
  
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林翟抬眸緊盯著好像滄桑了許多的男人。
邵青自然看懂了他眼神裡的詢問,猶豫半天,才難以啟齒似的說:“海盜太他媽的強大,所以,貨沒有了,而你和我……”
怎麼樣?
林翟急切的看著他。
  
“現在我們在一個島上,”邵青遲疑半天,話題忽然一轉,他指指窗外,“雖然住的差點,但風景還不錯。”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透過窗子,漫眼的藍天,藍得有些不真實,翠綠高大的棕櫚樹沙沙作響,遠處,此起彼浮的海鷗清脆叫聲隱隱傳來。
嗯,風景是不錯。
  
林翟收回視線,轉眸回視整個房間……房間裡一應俱全,但窗戶以及門,都是金屬作成的,看上去結實的連砲彈都穿不透,門窗外隱隱有人影在來回晃動。
心頭一顫,悲涼的看向邵青,眸子裡是濃濃的致問。
邵青窘迫的抓抓頭,一絲難堪爬上那張鬍子臉,“是,我們、我們和貨一起,都被扣在這兒了。”
也就是說,全軍覆滅,還被人家給活捉了?
林翟心跌至谷底,重重的閉閉眼睛。
是自己拖累了他,不然以他的身手,怎麼都可以逃脫的。
  
無盡的愧疚讓他不覺握緊那人的大手。
邵青反握回來。 “放心,有我在,第五。”
好像一起一伏已經耗盡了力量,眼皮慢慢往一起靠櫳,林翟又深深陷入混沌之中。
  
就這樣,時醒時睡,時好時壞,每次醒來邵青都會在旁邊,一臉的鬍子,眼窩微顯下陷,一幅非春傷秋怨男樣兒。
林翟搞不清自己究竟傷到了什麼地方,身體不疼不癢,只是軟手軟腳、神誌不太清楚。 基本上算是一個典型生活不怎麼能自理的廢人。 他想,這都怪那個人,老罵自己廢物,這下好了,真成吃喝拉撒都不會的廢物了。
  
這幾天是林翟總難熬的日子。
他好像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受傷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份尷尬——吃飯要人餵,衣服要人換,洗澡讓人洗,甚至連上廁所,都需要有人幫忙。 而始終不離自己左右、默默作著這一切的,一直都是一個人,邵青。
這個大少爺,被人伺候慣了的大少爺,恐怕也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成為別人的保姆。 不過,他是一個可以評為三優的極品保姆——雖然笨手笨腳,卻盡心盡職、細緻耐心。
雖然自己有些邋遢,但每天都把林翟打理的干乾淨淨,舒舒服服,就差給他嘴裡叼一隻奶嘴兒了。
  
不過,邵大保姆有一個不太好的毛病,一個讓林翟幾乎忍無可忍,但又無可奈何的毛病。 就如現在——
“胳膊太細了,女人一樣……我決定今天晚餐多給你加一碗飯。”
“腰這麼細,我喜歡……”
“難怪你個子顯高呢,腿,還真是又長又直……”
... ...
“好了,現在要洗腳了。”
邵大保姆每洗到一個部位,都會向林翟匯報一下,然後品頭論足。 彷彿林翟就是一條不禁沒有知覺,連視覺都沒有的、正在等待出售的……白條豬。
好在,男人最重要的那個部位他沒敢評,草草洗過就算了。
  
即使如此,還是被林翟用眼睛一眼一眼的險些沒殺死。
  
“唉,”邵大保姆高挽著袖口對著床上的“白條豬”這樣嘆氣,“這麼辛苦為你服務你不表示感謝就算了,為什麼老是仇人一樣看著我?”
林翟不說話,直瞪的眼睛慢慢移向他的某個重要部位……那裡,赫然高高聳立著一支賊心不死的“小帳篷”。
險惡用心被發現,邵大保姆終於有些尷尬的笑起來,“你可不能怪我,如果連這個​​反應都沒有,還叫什麼男人……而且,你這知道這種看得到吃不著的滋味有多痛苦嗎……簡直不是人受的。”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呢。 林翟乾脆閉上眼睛不再理他。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成吧……來,張嘴,喝水嘍。”
水杯都貼在唇邊上了,林翟不得不買帳,怎麼著,也盡心盡力伺候了自己這麼長時間。 而且,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板著臉,一口一口把溫熱的水全喝進肚子。
  
這個表現令邵大保姆異常滿意,他俯下身子在對方的面頰上“啵”的親了一口,“真乖。”
又換來萬把眼刀,刀刀致命……可惜,某人皮糙肉厚的已經刀槍不入。
  
過了幾天,林翟的狀況慢慢好了起來,雖然還不能下床自由走動,但能坐在床上指手劃腳。 這時候他發現,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安靜了,除了自己和邵青,只有一個送飯的人,每天準時準點的送來飯食,兼帶走垃圾,但從來不和他們說話。
每次開門的時候,林翟都要趁機往外看看,但除了藍天、棕櫚樹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夥強盜還真是有恐無患,也未免太小看敵人人,竟然連看守都不設一個。
邵青知道他的心思,苦笑著告訴他,“這是孤島,想跑也沒處跑……而且,我猜他們只是為了等著贖金,一時半會兒應該是不會傷害我們的。”
林翟想了想,死心了。
  
兩個人的世界是不孤獨的。 但兩個人不能自由行走人的世界,不孤獨,但會寂寞。 時間久了,難免有大眼瞪小眼的時候。
於是睚眥必報的第五少爺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時間和機會。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邵青,在你的鬍子和我之間你選一樣兒吧。”
邵青立即苦了臉,“好容易留起來的……你不覺得現在我很有個性嗎?”
“我只知道現在你很邋遢。”
某保姆大狗一樣塌下腰。
第二天,下巴上光溜溜明顯精神許多的邵青站在了面前,整個房間頓時亮堂了不少。
    林翟很滿意。
  林翟一滿意,就開始拿出莫須有的小算盤算帳,而且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摸我的腳,收費一萬整。”
  “掐我的腰,收費三萬元整。”
  “摸我屁股,收費十萬元。”
  “看著我流口水,收費八萬五千元。”
  ……
  “最後合計……邵青,你應付我二十八萬五千元……看在這麼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可以不要利息……不過,我現在就要收款。”說完,小手一抄,明目張膽的從邵大少爺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銀行卡,“說吧……密碼。”
  到這時候,邵大少爺除直接發傻以外,再沒有其他表情了。
  
第六十四章


  如果有人問林翟,這世界上什麼是最難以令人抗拒的?
  以前的話,林翟會回答說是金錢,是權利,是美色。
  而現在,林翟卻只深深的體會到一點……,人類最原始的、野性的 。它是與生俱來的滲透在肉體每個細胞裡,是證明人亦是動物的一個最好證據,人們可以捨棄金錢、權利,卻無法抵禦它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關於對意識的侵食。
  尤其對血氣方剛的年青的男人來講,它是根本無法剔除的。
  
  “第五,你摸摸,你摸摸我。”耳邊上又響起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聲。
  那是邵青的聲音。
  
  在林翟不能動的時候,這個人雖然有 ,但不會下作的用在一個不能動的病人身上。
  每一次,他都是用洗冷水澡,來澆滅自己的滔天綺想。
  可是現在林翟慢慢轉好了。
  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美人,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愛人,就這麼玉體橫陳在自己面前,那淺色的唇,烏黑的眸,細膩如羊脂玉的皮膚……一天,兩天還能忍受,等積蓄到一定程度,是聖人,都會暴發出來的。
  邵青快瘋了……就仿佛是 森林裡困住的一頭野獸,他整夜整夜的盯著林翟那張臉,目不轉睛的看著。整夜整夜的被想要壓倒他的念頭折磨的睡不著覺,想要發洩的 逼得他發狂。他用冷水澡來麻木自己,他怕如果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傷到第五。
  他也不想連兄弟都沒得做,但是,越是這樣壓抑,心底的衝動感越強烈,尤其在早上起來,太陽剛剛露頭的時候,男人的生理狀態成了他意識最終崩潰的臨界點。
  
  邵青終於忍不住了。
  太陽無限放肆的把一片光芒打在床上,還免費贈送了滿屋的新鮮空氣,以及外面樹木的沙沙聲,遠處歡快的鳥鳴聲……生活應該是多麼美好,可惜,此時此地,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大床上的兩個人,正在開始一場拉劇戰。
  
  “第五,你忍心我這麼受煎熬嗎,你看看你看看,它越來越大……”邵青把臉埋在林翟的肩頭,下麵劇烈的磨擦蠕動著,仿佛在找著一個可以用來宣洩的出口。
  
  不可忽略的 ,直直的頂在自己身下,讓林翟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不可以這樣的,邵青。”
  
  “幫幫我吧,第五,都是男人,怕什麼……看在這幾天我鞍前馬後的份上……快,幫幫我,我受不了,小五兒……”那人XX加撒嬌,八爪魚一樣纏在林翟身上。而林翟有傷在身,根本沒有力量推開這座碩壯的肉山
  最後搞得兩人都氣喘吁吁,好象真的經歷了一場什麼 似的。
  
  最後林翟妥協,“好吧好吧……我用手幫你解決,好不好?”
  那人眸子一亮殷切的抬頭看著他。
  
  林翟氣結,慢慢伸手接近那個連想都不敢想的去處,一咬牙,握住了滾燙的根源,開始慢慢的擼動。
  那根東西實在是太巨大了,占了滿滿一個手掌,而且只是輕輕一握,竟又腫大幾分,林翟不由艱難的吞口口水。加快了手裡的力度。
  
  “快快,第五,快些……”無可言喻的美妙快感讓邵青緊緊摟著林翟,腰肢弓成一個弧度,緊緊的貼過來,而嘴唇,漫無邊際的胡亂吻著林翟的臉。
  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拼射著獸一樣強烈的迷離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能把人吃掉。
  林翟被這吃人的目光看得有些膽怯,決定速戰速決,他使出渾身力量,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不行,不行……第五,乖……不夠,不夠,再快一點……”隨著速度的加快,那人的火焰已經全部點燃起來,仿佛這樣的一隻手根本不能滿足自己越來越多、急於發洩的渴望,他忽然一下子坐了起來,揪住林翟的頭,令他抬起頭來,而另一隻手,使勁的捏住林翟的下巴,使林翟不得不微微張開嘴。
  “邵青,你幹什麼……”林翟有些惱,含糊不清的掙扎著斥責他,但下一刻,一根灸熱無比的粗壯火柱,已經趁機長驅直入,直直抵達喉嚨。
  “唔唔唔……”林翟頓時驚愕不已,猛烈搖頭想擺脫這難堪而被動的局面,但無論如何反抗,也吐不出那根似深深紮根在裡面的、巨大的東西。
  曲辱的姿勢和被掠奪似的攻擊,讓林翟從心底裡反感,他大力推打著那人的手。
  
  “求你了,第五……小五兒……幫幫哥……”那人喘息著,討好的快速撫摸著林翟的背,臉,還有脖頸,腰卻一刻沒有停留的運起力量,帶動著整個身體撞/擊起來。而嘴裡發出的懇求聲音,幾乎帶上了野獸的嘶吼。仿佛那種折磨隨時可能讓他瀕臨毀滅一樣。
  有些筋疲力盡的林翟,被這樣的悲鳴感染得心軟了。索性兩眼一閉,緊緊含住那根東西,快速的吞吞吐吐起來。
  
  象個從來沒有體驗過快感的青頭小子,邵青捧著林翟美麗的頭顱,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因為用力而更加淺色的唇,吞吐著自己巨大的 ,興奮的象注射了興奮劑,呢喃怪叫著……“寶貝,你太棒了,不要停,不要停……”
  碩大的XX不斷滲出腥咸的液體,紫紅 上青筋露,昂首闊步的攻佔著那方柔軟領域。
  因為不能吞咽,曖昧的口水順著林翟白晰姣好的脖頸,緩緩流了下去,一直流進半敞的睡衣領裡。
  旖旎無限的風光,更讓邵青興奮百倍。他緊緊抱住林翟的頭,一刻不停歇的律動著。
  
  林翟被他弄得頭暈眼花,漸漸心不從心,但他知道,如果這時候停下來,對這個幾乎要喪失理智的野獸來講,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子的狀況呢。
  他拼攢起最後的力量,飛快的加賴了吮吸的力度,丁香般的舌頭,在那個碩大的 處留連徘徊不已。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吼……”邵青象一匹 的狼,高昂起脖子,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 的嘶吼。
  一股泉般的 噴湧而來,噴了林翟滿頭滿臉。而這時,他的嘴唇已經幾盡麻木的時候
  
  終於完了。林翟籲了一口氣,全身一軟,濫泥般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真是太棒了,寶貝。”某人極度歡悅的湊過來,吻上林翟的唇。
  
  “叭——”
  一聲脆響響起,震得整個房間顫動一下。
  世界忽然寂靜下來。
  窗上的窗簾似被某股無邊的怒氣衝擊著,微微的飄搖著,不著邊際。
  
  “你、你打我?”邵青 未退的臉,清晰的印著五個手指印子,此刻充滿了不可置信。
  林翟抿緊嘴唇,冷冷盯著他不語。
  
  “你打我?!”他再一聲無意識的叫出聲來,任自己還全身精光,直直跳立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直指林翟,“好好……第五,小五兒!你、你竟然為這麼點破事打我……枉我、枉我這麼這麼……”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被這一巴掌給打暈了。
  
  這個比男人還男人的壯漢,前一刻還歡快的要跳舞一樣,而下一刻就被一個耳光從雲端直打落地面。這讓這個叱詫風雲的人怎麼受得了。但凡換一個人,現在恐怕已是五馬分屍了。可是,這個人是第五,第五呀。
  所以,叫張半天,用手指指了半天,卻怎麼也沒有落下狠話來。
  他重新坐回床邊上,低著頭悶悶的把臉埋進自己的雙腿間。滿身透出失望和寞落,象個受盡委曲的孩子。
  
  這一巴掌是林翟一時氣極作出的自然反應,打完了,就後悔了……所謂打人不打臉。但一想到兩個人共處一室不知道還得多長時間,如果這麼縱容他,後果不堪設想……恐怕到頭來連兄弟都作不成了。
  他硬起心腸移開目光,冷言道:“下不為例,否則,別怪我不講兄弟情份。”
  那人一聽此話,猛抬起頭來,直直瞪視過來。半晌,忽然起身床上拉起衣服胡亂套上,穿上鞋子大步朝門走去。
  從始至終再沒有過看林翟一眼。
  “媽的,開門!給老子開門!老子要出去……”。他揮拳大力捶打著大鐵門,震得房頂簌簌的掉下灰塵。
  
  望著那顫動不已、倒楣的門,林翟自動遮罩了所有聲音。仰臥在床上,他疲憊的閉上眼睛。在這一刻,他對自己充滿了失望。覺得自己真是廢物透了……處理不好父子關係,處理不好兄弟關係,處理不好情人關係,甚至處理不好朋友關係。
    叫張半天的某人自然是白叫張了,半晌,才悻悻的回到床上。
  
  接下來的這一整天,兩個人就象鬧彆扭的小朋友,一個床頭,一個床尾,誰也不搭理誰。
  偉大的邵大保姆儼然從一個全能型保姆演化成一個暴力型郁男,從頭到腳的烏雲密佈,連中午前來送飯的海盜,都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看什麼看,沒看過老子呀?!”他嘲人家吼,那海盜到是極有涵養,瞟他一眼,放下飯碗出去了。
  “你啞巴呀你,這麼多天,都不見你放個屁!”終於有出氣筒來了,但人家揮揮走,沒帶走一片雲彩,這讓暴龍更加惱火,把枕頭都扔到了地上。
  
  生氣歸生氣,飯總是要吃的,不然,沒有體力別說逃跑,連和人家吵架的力量都沒有。
  林翟默默的坐起來,伸手去夠那碗,可惜按老習慣,飯是放在邵青旁邊的,他試了幾次都沒有夠著。
  看一眼扭頭看著牆的邵青,林翟歎口氣,重新躺了回去。
  
  見他放棄了,看牆的人卻來了精神,抄手端起飯碗,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好象是故意吃給林翟聽的,巴卿巴卿,聲音那叫個驚天動地。
  但這麼驚天動地的後果是——自己被自己噎著了。
  呃呃的一個勁的打著隔,那麼大塊頭的一個人,邊捶著胸邊到處找水喝。
  一旁的林翟真擔心他會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麼被一口飯害死……那可真是,夠驚世駭欲的。
  好在,那人畢竟當過“保姆”,熟知水的位置。不一會兒骨碌骨碌的喝水聲響起,然後喉嚨解放的長長歎息聲,巴卿巴卿的咀嚼聲,又再次交響樂似的交替上演。
  ……那叫個熱鬧。
  
  林翟被他孩子似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
  
  其實鬧彆扭也是一個很費體力的活兒。在某人的巴卿聲裡,林翟慢慢的閉上眼睛,他心想,少吃一頓餓不著,少睡一頓可不行……不知道為什麼,自這次受傷,林翟覺得自己的身體還真是不一般的弱。
  不一會兒,輕柔平緩的呼吸聲,慢慢響起。
  
  一邊吃飯一邊偷眼觀察的某人終於選擇了住嘴,他慢慢探過身子,見唯一的現場“觀眾”真的睡著了,氣得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氣。
  沒了表演目標,某人也失去了吃飯的興趣……不過那碗裡的飯,早已進去大半了。
  
  他頹唐的把碗扔餐盤裡,雙手抱膝,低頭看著床頭熟睡的人。越看情緒越平息下來,越看越覺得這人怎麼這麼好看,美麗的睡容純淨無瑕的象個奶娃娃,那乾淨到讓人慚愧的氣息,似還透著一股人之初的奶香,讓人忍不住的想抱在懷裡狠狠疼愛一番。
  
  這麼想著,邵青也這麼做了,他慢慢放平自己的身體,在那個人身邊躺好,一隻胳膊輕輕搭過去,摟在那人的腰上。
  等了一會兒,見那人沒有動靜,他看著幾乎沒有寒毛的、近在咫只的臉,忽然喃喃壞笑,“哼,臭小子,你不講兄弟情面?老子早就不把你當兄弟了!”


第六十五章
  
  “呐,吃飯了。”
  這是林翟睡來後,邵青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那人黑著臉,把一份飯菜放在他面前,飯菜顯然是重新熱過的,或者是重新作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和嫋嫋的香氣。
  
  如果還矯情的話,就不是林翟了。林翟雙目含笑瞟了他一眼,慢慢坐起來,先喝了一些水潤潤喉嚨,然後端過飯碗吃了起來。
  慢條斯理的吃的很斯文,但速度很快,而且是全神貫注的,看上去很有食欲的樣子。
  看來是真餓了。邵青臉上不由露出了少許笑意,以及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
  
  “好了,我給你道歉,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對你了,成嗎?”看人吃的差不多了,某邵大少爺臉朝裡,嗡聲嗡氣的說。
  “你在和牆說話嗎?”林翟輕輕放下碗,忍不住揶揄他。
  邵青聽出了林翟聲音裡的笑意,猛然回頭,果然看到那傢伙正笑嘻嘻的瞅著自己,不由心裡一熱,欺上去一把把人壓在身底下,“臭小子,老子真想揍你一頓。”
  “那你揍吧。”身下的人眸子裡閃動著璀璨的光芒,仰臉笑看著他。
  
  這樣的臉,這樣的目光,怎麼能讓自己下得了手呢。
  邵青悻悻的把人放開,“就你這小骨頭?你經得起嗎你?”
  林翟淺笑著伸出手掌,“經不起,所以……我道歉,是我行動太過激了,你可以打回去。”
  
  打回來?說的輕巧,你打的是我的臉,傷得可是我的心。
  但這話太文藝,邵青說不出來,他一把逮住送上門的手,放在嘴裡咬了一下,在對方快要變臉時快速放開,笑嘻嘻道:“怎麼著,老子我想吃雞爪子。”
  “滾。”林翟給他一腳。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邵青忽然正色起來,隨便把某人踢過來的小白腳送回本壘。
  “什麼?”林翟眼睛眯了一下。
  “呐,自己看吧。”邵青朝門口努努嘴,林翟這才發現,幾天來一直緊閉的大鐵門,正毫不在意的虛掩著。
  “怎麼回事?”細長的眸子,滿是驚喜。
  “那個連屁都不放的送飯人說,他們頭兒怕咱們倆悶壞了賣不出好價錢,所以允許咱倆放放風。”
  “真的?”林翟挑眉,見邵青點頭,立即扶床沿就要下床,“那還等什麼,先出去觀察一下地形再說。”
  邵青上前扶住他,“你能走嗎?”
  “切,小看老子!”林翟學著邵青的神情,神氣活現的說。
  邵青一愣,呵呵笑出聲來,而扶在林翟腰間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兩個人相扶相伴的邁出那道大鐵門。說實話,連林翟的內心都有些小小的激動,更別說好動症的邵青了,他銳利的目光四處觀察著,半天,忽然笑駡起來:“操,老子還以為什麼海市蜃樓呢,原來就一鳥都不拉屎的破孤島。”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幾個武裝士兵慢悠悠的從這裡經過,擦肩而過時,只是漫不經心的看了兩人一眼,那眼神,與看遠處的水牛沒有什麼兩樣。
  呃,真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呀。林翟有些鬱悶。
  “看什麼看,再看老子一槍崩了你。”邵青顯然也有感,全身乍著毛,朝人家吹鬍子瞪眼睛。
  林翟不動聲色的捅捅他,“別這樣,小心人家真的急了扁你。”
  “老子怕誰?”邵青雄糾糾的叫嚷。
  是不怕,這裡的海盜沒一個能聽得懂中文。林翟涼涼的看著他,“這話,等你爹拿錢來贖你後,你再說吧。”
  邵青立即蔫成了霜打的茄子。
  
  轉了一會兒,林翟發現,其實這個島並不是鳥都不拉屎,好象很蠻的樣子……有戒備森嚴的防禦措施,有管理先進的武裝隊伍,有裝備精良的船隻武器,有設計考究的建築樓宇,甚至還有遠處一望不到頭的稻田和若隱若現的村莊……幾只水牛在田裡悠閒的哞叫著。
  這儼然就是一個烏托邦似的、幾乎能自給自足的小世界嘛!
  
  林翟站在高處,凝眸望著最中間的,傲然屹立的龐大建築群,不由出聲讚歎,“這個海盜頭子,看來不簡單,住的房子可以和英國女王媲美了。”
  “那又怎麼樣,不還是一個海盜頭兒嘛。”邵青嗤之以鼻,滿目的瞧不起。
  
  知道他少爺脾氣又上來了,林翟不再搭腔兒,開始仔細的觀察著那一排排隱于棕櫚樹後的飛艇、船隻。
  “你說,邵青,我們有沒有可能偷到一艘船?”
  “有可能。”
  林翟一喜,“真的?那我們計畫一下。”
  “沒用。”
  林翟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麼乾脆,不由一愣,“為什麼?”
  “因為每條船上都會安裝著可搖控炸彈,只要一經發現被偷,程式立即啟動……然後就把你我全部送上天堂了。”邵青嚴肅的說,見林翟愕然的看著自己,咧嘴笑了起來,抬手摸摸他的頭安慰,“放心吧,只要等,你我的爹總會來的。”
  
  你爹可能會來,因為你那是親爹。我那個根本不是爹,怎麼可能會來?也許,他早猜到了會有這樣的變故,故意派自己來送死呢。借刀殺人向來是那個人的拿手好允。
  想到這兒,林翟不由苦笑連連,興奮的心忽然跌入底谷。
  “怎麼了?”邵青見林翟忽然臉色不好,擔心的問。
  “回去吧,有些累了。”
    回來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出去的時候那麼情緒高漲。
  背靠背坐著,林翟皺眉,“左邊是懸崖,右邊是重兵把守,後面是雷區,單單放船的碼頭沒有人,難道真象你說的,他們就這麼有恐無患嗎?我要是偷了船,拆了他們的暴破裝置呢?”
  “你能拆嗎?你又不是第五觀。”邵青蔫蔫的回答他。
  
  一提這個名字,林翟抿緊唇不再說話。
  是呀,如果那個人在,別說炸彈,即使再激烈的海戰,那人都能夠在談笑間讓它強櫓飛灰煙滅……那象自己這樣,就是個廢物。
  
  邵青感覺到了他的情緒低落,回過身來才要安慰,忽然,門吱扭一聲,一個人進來了。
  床上兩人立即坐直身體,吃驚的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更確實的說,除了那個送飯的海盜,這是林翟和邵青來了這幾天來,直面面對的第一人。
  這人很有派頭,有明顯的阿拉伯人的牲,濃眉卷髮絡腮須,全全武裝。精幹碩壯的身材,張顯著軍人強大的力量和氣勢。身後跟著兩名真槍實彈的海盜,滿面嚴肅,正規軍似的。
  
  手負在身後,這人微笑著打量著二人。目光不僅粗魯放肆,而且居然帶著一絲挑剔,就好象在掂量自家的豬養得夠不夠肥。
  尤其在看到林翟的時候,那肆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幾乎能夠刻出花來。
  
  “你是誰?”邵青對這種態度相當的不爽,晃身形下了床擋在林翟前面,目光銳利的直直瞪著那人。
  “嘖嘖,”那人開口竟然是先咂嘴,他遺憾的搖著頭,發出的卻是純正的愛爾蘭語,“你們吃我的,喝我的,浪費了我很多糧食,現在居然問我是誰?!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你們說我應該是誰?”
  他轉頭看著自己人問著,身後的那兩名海盜哈哈大笑起來,表情十足的誇張。
  
  林翟心裡一沉,與邵青對視一眼。邵青用愛爾蘭語問他:“你就是那個海盜頭子?”
  “NO,不要說的這麼難聽嘛,我的朋友。我是一位軍人,奧馬爾.穆阿邁爾. 蒂邁圖……你們可以叫我蒂邁圖上校。”
  邵青被他長得能簽上一整頁的名字搞得一陣頭疼,他皺眉看著這人,“你來幹什麼?”
  “哦,看在真主安拉的份上,年青人,說話不要這麼不客氣嘛。我來,當然是看望你們的。”那人攤攤手,仍是一幅笑眯眯的樣子。
  
  看來是遇上笑面虎了……
  林翟清咳一聲,拉開邵青,抬頭看著那人。那人顯然比自己高多了,這樣林翟有些鬱悶,但他依然淡淡的浮出一縷笑容,“很高興見到您,蒂邁圖上校……”
  這樣的笑,晃得那人的表情停了半拍,沒等他說話,然後又聽到林翟說,“真是感謝您連日來對我們的盛情款待,我們會永遠記住您的寬大和正直的……”說罷,忽然張開雙臂摟住那人抱了抱。
  那人一愣,邵青也一愣。
  
  “你幹什麼?”邵青低喝一聲,快速把投懷送抱的某人拉回來。
  
  “哦,我在表示感謝呀,你應該知道這是標準的阿拉伯禮節,我想,蒂邁圖上校應該不會介意,對吧?”投懷送抱的某人依舊笑嘻嘻的,邊說邊背對那人朝邵青眨眨眼。
  邵青望著這樣的林翟幾乎要笑出來——這小子,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那人從忡愣中回過神來,咧開嘴笑意更濃,“怪不得呢……你,很有意思。來,寶貝兒,我還沒抱夠,咱再抱抱。”但凝著一抹笑的眼睛裡卻隱含著陰鷙。
  “滾。”邵青咬著牙攔在他前面。
  
  林翟不為所動,笑道:“其實,蒂邁圖上校這樣款待我們也是應該的,不是嗎?給您送來了那麼多好東西。這次,您可是收穫頗豐喲。”
  那人呵呵大笑,“好說,但最好的東西,還應該算是二位少爺——兩大家庭的繼承人,嘖嘖,這價值,可是不可估量喲。”
  
  林翟心裡一冷,暗罵道,死強盜,連打嘴戰都不帶落下風的。
  但面皮上,他依舊淡笑不已,“其實,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想要得到是要付出代價的,比如說黃金、鑽石、毒品……哦,對了,蒂邁圖上校,我怎麼看您的船好象少了幾艘,該不會是……又出海了吧?”
  那人正聽的聚神,補林翟的峰迴路轉問得一愣。陰鷙的目光盯著林翟半晌,才笑道:“是呀,金錢是勞動所得,我們總不能靠兩位少爺的這一點點價值吃一輩子吧”
  “也對,雖然這次損失很大,但我想蒂邁圖上校要養的人還是應該很多的……您這份辛苦,我能理解。”
  這次海戰,海盜應該死了不少了吧?只自己一個人,就打死了不下十個人。
  
  一聽到這兒, 那人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皮笑肉不笑道:“沒關係,怎麼會辛苦呢……尤其是象養兩位少爺這樣的人,再多我也不會嫌棄,它簡直是太划算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諷刺的意味。
  “你這個老混蛋!”邵青沖過去想揍他,被林翟抓得死死的。
  
  “嗯,還是第五少爺有修養……”尊貴的蒂邁圖上校忽然不笑了,快速收斂面皮,就好象剛才微笑的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走到邵青跟前,一把掐住邵青的下巴,灰色眼睛裡的陰森使他整個人赫然變成了一個嗜血的魔王,全身都散發著一種野蠻的戾氣……這,才是這個海盜的真正面目吧?
  
  “我說小子,別這麼不老實,”忽然,那張惡魔的臉上眉毛輕輕挑動一下,下一刻,仿佛變臉一樣,又重新變回到那張嘻嘻笑著的臉,“你要明白,現在你站在誰的地盤上?我可以給你爹一個完整的兒子,也可以不……”
  這人,簡直不是人。
  
  邵青那裡吃得下這一套,一甩頭掙開那人多毛的爪子,挑起眉頭就要動手,林翟挎前一步死死摁住他。
  
  林翟擋在邵青面前,冷冷的看著那個人,“是的,您有權利作任何的選擇,它不過在您的一念之間。不過,如果太過分,您不覺得會給您帶來無窮的麻煩嗎,蒂邁圖上校?”
  第五堂、邵家都不是好惹的,而兩家聯合起來的威力有多大……蒂邁圖應該明白,他的這次冒然毀約已經激怒了兩位大鱷,而且,林翟相信這個人已經嘗試過苦頭了。
  
  “哈!”那人低頭睨視著林翟,笑的輕佻不已,“第五少爺說的對極了,這樣的麻煩當然是越少越好……好了,想來今天兩位少爺也累了,我就不多打擾,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的夥計們……千萬別客氣!”
  慢慢說著,一甩袖子,走了。
  “簡直就是個流氓!”看著那人的背影,邵青憤憤的說。
  林翟笑而不語,但那人最後頗帶玩味地一瞥讓林翟的心頭忽地萌生出一股寒意。
  他淡淡的告訴邵青,“這個人,別看老不正經,卻似黑非黑,比黑更殘暴……以後,還是少起衝突的好。”
  
第六十六章
  
  房間裡又恢復到最初的平靜。
  因為蒂邁圖的到來,讓邵青多少有些興奮。
  
  “怎麼樣,你是不是看出點什麼?”邵青抓住林翟的手,緊張的問。
  林翟笑著歪了歪腦袋,默不吭聲,只是望著這頭暴龍笑。
  邵青被他看得發毛,抓抓頭髮,很不滿意地瞪他一眼,“喂,笑個屁,你到給老子說話呀。”
  
  林翟笑著伸出手,“我從他身上得到兩個消息,但是……每個消息,十萬美元。”
  “滾。”邵青青筋暴跳。
  “錢乃身外之物,你何必這麼計較呢。”林翟嚴重鄙視他。
  這時候的邵青連掐死他的心情都有,牙咬得崩崩的,但還是抬手掏向自己的衣兜……然後發現,自己的銀行卡早就被這臭小子給敲詐走了。
  “我現在沒錢。”他吼道。
  對呀,邵大少爺現在典型的一窮二白……林翟認真思考了一下決定:“打張欠條吧。”
  
  邵青強忍著怒氣給這位祖宗打好了劃有N多個零的白條,啪的拍在他手心裡。
  那人眉飛色舞的小心貼身揣好。
  看著這樣的林翟,邵青心裡忽然軟得麵團似的,一下子繃不住笑了起來。大力捶他一下,笑駡:“臭小子,瞧你那貪樣兒。”
  “調節氣氛嘛!”林翟懷裡有了貨,心理踏實多了,自然情別樣的好,他顫微微伸出兩根手指頭,“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想先聽哪個?”
  邵青橫眉一挑,“當然是先聽好的了。”
  
  林翟摸摸下巴,告訴他,“你爹或者是我爹可能是已經來了。”
  “你怎麼知道?”邵青一下子跳下床。
  
  “因為今天出去放風時,我發現海岸上的船比伏擊咱們的時候,還要少上幾條……這是不符合規律的。按理說,他們才做成一筆這麼大的買賣,海上員警查的正緊,而且他們損失這麼大,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就修整好再出海作生意,除非他們不怕海上員警的地毯式搜捕。所以,船少的原因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邵青的眼睛都亮了,把話搶過來,“只能說明那幾艘船確實是出去了,但是再也沒有回來,因為,它們不是去打劫,而是去打仗,並且是被咱家的老爹給打沉的。”
  “應該是這樣。”林翟獎勵性拍拍邵青的腦殼。
  某邵大少爺正在興奮之余,所以沒發現,自己正被當成一條小狗被人拍來拍去。
  
  “那壞消息……有多壞?”邵青瞪著林翟。
  林翟微微苦笑,“你說呢?咱們老爹打沉了人家的船,而咱們還在人家手裡握著……”
  邵青橫眉冷笑,“怕什麼,大不了和他們搏上一搏,量他們也不敢撕票。”
  
  “是不至於被撕票,但接下來幾天咱們就應該小心些了……這個蒂邁圖可不象個會吃鱉的人,”林翟呵呵的笑,再伯伯某人的腦殼,“節哀順便吧,小鬼。”
  小狗兒汪的一聲撲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老子比你大好幾個月呢,臭小子。”
  “哦,是嗎,可你的智商顯然沒你的年紀大。”
  “敢取笑老子!”
  兩個人鬧作一團。
  
  ……無論怎麼說,是看到希望了,不是嗎?
  第五博越,你可以不來,但不可以讓我太失望。
  
  不知道是為了慶祝兩個人放風時代的到來,還是為了其他什麼目的。那個海盜頭子竟然派人送來了不錯的晚餐,裡面有林翟極喜歡吃的龍蝦和海螺。
  邵青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耳勺,銀的。這是除了兩人身上的一套睡衣以外,唯一一件沒有被海盜拿走的重金屬“武器”。
  他小心翼翼的把勺子在每個飯菜裡都攪了幾攪,神情倍兒是嚴肅。
  
  林翟瞧著他笑。
  邵青翻眼看他,“笑個屁,老子只是試試那鳥人有沒有給咱們的飯菜裡下毒。”
  好吧,這個方法好象實在試不出什麼,耳勺依然
  邵青耐心的給他剖著蝦皮,忽然笑道:“看來,真是老爹他們要來了,所以要把咱們養得更肥一點兒?”
  林翟瞟他一眼,低頭吃蝦,“是養肥了要殺的可能性更大吧?”
  “操,把我們當豬呀,”邵青不可與否的笑起來,顯得心情很好。
    晚飯後,傷病才愈不久的林翟終於有些累了,厭厭的躺回床上。
  邵青站在床頭俯視著他,滿眼的擔心,“哪裡不舒服?”
  “困。”林翟掩口打個哈欠,眼睛立即濕潤了。
  濕潤潤的細長眸子,象帶勾的月光,邵青忍不住摸摸他柔軟的頭髮,輕輕哄道:“那就睡吧,睡醒了,就回家了。”
  難得輕柔而低沉的聲音猶如催眠曲,林翟笑了一下,“邵青,你會催眠喲?”說著,就睡了過去。
  聽著那細細的平穩呼吸聲,床前站著的人目光深情如海。
  
  林翟想,果然是運動有利於睡眠,打嘴架也有利於睡眠。
  好象很久都沒有這麼平靜的睡眠了。
  在這麼好品質的睡眠裡,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夢到了那個屬於自己,又不屬於自己的“爹”。
  大概是太懷念他了,那臨來之晚的柔情纏綿仿佛連肢體都深深受了感染,到現在一夢到他,都會渾身發熱,心底燥動不已。
  我完了,竟然想一想都會有反應。林翟翻個身,洩氣的嘲笑自己。
  
  不知睡到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的覺得那個人從月光照耀處,慢慢滲出來,靜靜站在他床邊上,屋裡的月光是銀白色的,映得那人的黑綢衣服比夜還深。
  那人慢慢握了他的手,沒有表情,只是直直看著他。
  “小五兒,”那人輕輕叫道。
  你終於來了嗎?林翟半夢半醒之間,心頭不由就有些酸楚。
  
  那人的臉背對著月光,隱在黑暗裡,但明亮的眸子望著他,裡面滿是關愛憐惜:“讓你受苦了。”
  只一句話,就似化解了所有的委曲,林翟把臉貼上那手,小獸一樣嗚嗚的低鳴幾聲。
  那人把他握得更緊。
  
  清冷的月色裡就跟個美夢裡的美夢,美好的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起來,生怕一個動靜,就把這個美夢給驚醒了。
  好像又回到他們倆還親近的時候,中間的種種糾結都被拋到腦後,只剩下帶點心酸和朦朧的甜蜜。
  “一直想你。”林翟夢囈般呢喃。
  那人仿佛驚喜一般,聲音突的高了許多:“真的嗎?小五兒……”
  林翟忽然覺得那聲音太過刺耳,遠沒有那天鵝絨船的華麗聲音那樣動聽。不由心生警覺,想要縮回自己的手。
  但一瞬間又覺得那聲音又有印象,熟悉的天天能夠聽到一樣,是邵青的嗎?
  想著他盡心盡力的照顧了自己這麼久,而自己竟然打那樣重的一巴掌,幾乎是立刻就心軟了。
  
  夢境混沌了一陣,而後突然覺得那個人上了他的床,慢慢脫去他的衣褲,象抱磁娃娃一樣,小心翼翼的將他抱著,然後低下頭去,象膜拜神抵似的全身一寸寸的吻。
  那吻似帶著電流,激得林翟一陣一陣的快感襲來,他輕輕的呻吟著。而這聲音,更使得那人加快了速度,不僅吻他,還慢慢把手指伸向了身後的關鍵所在。
  “唔……”林翟又一陣戰慄。
  感覺實在太過美妙,以至於在夢裡也有著洶湧快感。對方在潤滑之後壓在他敞開的腿間,急不可耐地深深挺入,開始還等了一下,仿佛在讓自己適應那痛疼,緊接著,如大海巨浪般的攻擊肆意襲來,將他弄得呻吟不休。
  
  林翟因為舒服而不太願意醒來,在半夢半醒間享受著那銷魂的律動。然而手腕被抓著的感覺越來越真實,漸漸被下身激烈的XX弄得越來越是清醒。
  那人不喜歡緊緊貼著自己XX的,今天是怎麼了,林翟掙了一下,火熱的硬物在他體內更是悍猛。
  無邊的快感和身後的XX感越來越重,林翟實在忍不住了,他想看那張讓自己朝思暮想的臉,於是,在那令人消骨斷魂的交歡裡,他緩緩睜開了眼眼。
  而身上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即將醒來,急不可耐地深深挺入,喘息著,清晰起來的衝撞幾乎令他沒有抵抗之力。
  “唔……”惹得林翟又一陣低鳴。
  
  而這低鳴聲,在他清楚的看到那人的臉時,戈然而止。
  
  “邵青!!”
  他驚愕的瞪大雙眼,而與此同時,已經發展到極致的快感,終於在這一刻暴發了。極速的快感毫無設防的襲來,惹得林翟仰起脖頸長啼一聲,“啊——”
  與此同時,身上那人也在戰慄中結束了自己的攻勢。
  滿目的白光,把人迅速推上了天堂般的極樂世界。
  邵青轟然倒塌,重重倒在林翟身上,呼呼的喘息著。
  
  黑暗裡,兩人四目相對,相對無語。
  
  半晌,林翟抬手掩住了自己的雙眼,“你下去。”他的話調裡沒有一絲情感,卻讓邵青更加慌亂起來,“第五……”
  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放縱過後的惰意。
  
  “下去!”這一次聲調抬高了許多。
  邵青皺著眉,慢慢抽離自己的XX,也不擦拭,只呆呆坐到他的旁邊,喃喃道:“第五,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他的聲音輕柔低轉,生怕嚇著眼前的人。
  
  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有什麼可解釋的?但林翟氣不過的是,他是如此相信他,對他竟然絲毫沒有防備過……
  “你發過誓的,不是嗎?”難掩怒氣的質問,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
  “是、是的。”邵青的聲音有絲顫聲。
  “是不是連兄弟都沒得作了?”林翟猛然放下擋在眼睛前的胳膊,怒瞪著他,咬牙道,“是不是一定要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
  邵青被這忽然而來的怒氣嚇著了,往後移動了一下身體,心裡隱隱的有些受傷,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是的,是你不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昨天,你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你的企圖,是我瞎了眼相信你……”
  
  “對,你可以不相信我!”邵青的聲音終於抬高起來,他一下子從床上跳下去,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床上的人,“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你也可以不相信昨天晚上的晚飯有問題,第五,你太聰明,所以你有權利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人……不是嗎?”
  
  黎明比黑夜更黑,但那雙眼睛裡滿滿的失落和受傷,林翟卻如此清晰的看到了……林翟愣住了。
  
  會嗎?會是因為晚上那頓相比較平時,好象更豐盛一些的晚餐嗎?
  他腦海中忽然又想起那人臨走時,最後頗帶玩味地一瞥。
  
  林翟已經完全懵了,呆在那裡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茫然看向憤怒的邵青。
  邵青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這樣小白兔一樣無助純淨的神情,長長籲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然後拉過被子,掩住他滿身遍佈的痕跡。望著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也不想想,如果想得到你,我有任何的辦法……那會等到現在?”
  
  是呀,他可以使用任何的辦法,自己這樣的對他不設防,而他卻是這樣的驕傲。
  林翟抹把臉,唯有苦笑,“對不起,邵青……反正,我又不是女人。媽的,沒想到這個阿拉伯人這麼下作,簡直太陰險狡猾了……對了,”似想起了什麼,細長的眸子鐵然又瞪了起來,刀刀碗向某人,“憑什麼佔便宜的總是你?!”
  問得簡直是咬牙切齒。
  
  某人一愣,吃吃的痞笑起來,“我怎麼知道?大概是你怎麼看都像是被壓的那個吧,“見林翟臉色大變,立即話鋒一轉,“如果、如果你實在覺得不公平的話,那你……你討回去吧討回去吧。”
  說罷,把大腦殼遞了過來,一個勁往林翟敞露的胸前紮,大有你不上我我就死給你看的駕勢。
  
  一個頭兩個大,林翟索性抬起腳踹向他,“滾!”
  
第六十七章
  
  話音未落,邵青突然重重的一推,林翟被抵在床上,隨即被他緊緊的按住了。林翟心裡一凜,大力掙扎起來,但最終被邵青狠狠的親吻了下來。
  隨時都有可能被身下人打翻的刺激和情感交織在一起,急促的呼吸糾纏,邵青幾乎是帶著急迫和渴切的意味粗魯的侵略著林翟的口腔。
  “小五兒,小五兒……”邵青緊緊的揉捏著懷裡的人,喘息著低語:“我這麼喜歡你,你知道的,我這麼喜歡你……”
  
  林翟想避開,但是他身後已經是硬實的床板,他幾乎喘不過來氣,沒有辦法,目光一閃,他重重的咬了下去,嘴裡立刻泛起了血腥的味道。
  “啊!”  
  邵青驚叫一聲,急身退了出來。
  兩人經歷了一場肉搏戰,都重重的喘息著。
  
  “邵青,你不能得寸進尺!”林翟氣得霍然起身,瞪視著邵青。
  “這不是得寸進尺,老子早就想這麼做了,小五兒……”邵青盯著他忽然笑了。他的唇上還殘留著一絲絲的血跡,大概是被咬破流出來的,配合著他這樣狂野的眼神和笑容,看上去真的象只野獸,食肉的、大型的、極具攻擊性的野獸,讓人恍惚間有種即刻間便會被拆吃入腹的錯覺。
  
  林翟頭疼不已,覺得好象自己每次對這個人說出的話,都被這人當成了耳旁風……再這樣下去,就真的無法收場了,他必須把這人的念頭絕了—— “邵青,其實,我早就有喜歡的人……”
  
  邵青站在原地愣了兩秒鐘,聲音沉了下來,“你騙老子!老子從光著屁股就認識你,就從來沒有見過你身邊有別的女人。”
  “不是女人,是男人。”那個男人,驚天動地的強大。但林翟愛的不是他的強大,也不是他的富有,而是這個人,不要問為什麼,林翟只知道,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鮮明的刻在自己的腦海裡,永不褪色,沒有根由。
  
  “那個人,是我一生一世永遠不會放棄的存在。”融進血液裡的東西怎麼可能還能夠放棄呢,林翟抬眸看向窗外,窗外依然黑色如漆,但天上的星星卻慢慢淡然,只墨青的雲彩,依稀在風兒的追逐下,慢慢飄遠。
  
  他起身慢慢的穿著衣服,輕輕的說著自己的情人,“在我眼裡,他是無與倫比的完美……雖然,嚴格來講,我愛他比他愛我更多一些。”
  
  輕飄飄的話,聽在邵青耳朵裡卻如驚雷,他的腦袋似乎停止了運轉,連動作都遲緩了起來,半天,才慢慢問,“是誰?是誰?第五觀、第五海?朴燾……”
  這幾個名字,在他的唇齒間,慢慢擠出來,仿佛用牙齒就能夠把他們輾成粉身碎骨一樣。
  
  “不是,”林翟淡笑著回過頭來,那神情就象抹浮雲,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不要問了,男人之間本來就是一種禁忌,更何況我和他……”
  
  邵青默默的坐到床上,低垂著眉眼,平日裡經常掛在臉上的大大咧咧的表情一點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的岑寂和靜默……象個被大人遺棄的孩子,“我肯定,我認識你比他早。”
  林翟皺眉,放柔目光看著他,“這怎麼能比呢,邵青……你,這麼出色,總會有更適合你的,而且,以你我現在所處的身份和地位,你認為我們可能嗎……到時候,你那老爹,就不是用大皮鞋抽你了。”
  
  話音未落,邵青猛抬起頭,目光裡是一片閃動的光芒,“那我們私奔吧?”
  林翟一愣,隨即呵呵笑了起來,邵青被他笑得一陣懊惱,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過於娘娘腔了。不由赤紅著臉,撓撓自己的頭髮,嗡聲嗡氣道:“算了,當我沒說。”
  林翟在黑暗的掩蔽下,笑得更厲害。
  邵青崩崩的咬牙。
  
  是呀,即使如邵青,自由,不受約束,條條框框根本捆不住他,因為顯赫身世和家族的影響,他可以把世俗規則約束全部當成放屁,遊戲人間,把玩人生。但是,這種自由,是在盛任自己身份的前提下,才能夠得到的。
  與日俱來的身份和責任,使他或者使每個如他一樣的人,都變成了溫水裡的青蛙,不是不想動,而是已經不能再動。他可以在這一方水裡活動,任意的活動,哪怕是鬧番了天,但是,超出了這片水域,便是超出了賦予他自由權利的人的底線,而這,是不被允許的。
    男人之間的戀情,便是水域之外的那片藍天,可望,卻不可及。
  林翟清楚這一點。
  聰明如邵青,如何不清楚這一點呢?
  所以,在自己沒有把握那片水域之前,他可以妄想,可以渴望,卻只能選擇在笑聲裡,暗暗的磨牙。
  
  “不,我們可以私奔……”林翟忽然點點頭,清亮的眸子從來沒有過的明亮,他看著邵青,“我們現在就私奔,怎麼樣?”
  “啥?”邵青有些傻。
  林翟從懷裡拿出樣東西,在邵青眼前晃了晃,金屬的光芒一閃而過,在這黑暗裡格外的醒目……“這個雖然稱不上武器,但我相信它能帶我們離開這裡……走,咱們私奔去。”
  
  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彎刀,遊牧民族用來就著奶茶割肉吃用的那種。
  
  “那個阿拉伯人身上簡直就是一個小型武器庫,可我只弄到這個。”林翟有些惋惜的說,“……不過這樣也好,這小東西太小,估計那個人一時半會兒很難查覺。”
  
  哦,原來是從那個蒂邁圖上校身上摸來的,這人偷的水準到真是越來越高……邵青哭笑不得,“它好象……連只老鼠都殺不死吧。”
  “但它能拆掉船上的重型炸彈,不是嗎?”林翟輕輕的笑,胸有成竹的笑,笑得邵青又花了雙眼。
  邵青遲疑的挑了一下眉頭,“你,不是說不善長炸彈嗎?”
  “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而且跟著第五觀那麼久,再不會也會了,那人可不是一般的粘人,而且粘到一定水準,什麼都會告訴你……那個老不正經的,甚至連穿什麼牌子的內褲都會向你彙報的一清二楚。
  林翟心裡想著不知道蹲在泰國哪個旮旯種水稻的第五觀,瞥了邵青一下,然後眯起眼睛小心的窺視著窗外。
  
  “現在應該是淩晨四點種左右,這是人類最容易疲勞的時段,你也看到了,那些海盜對我們並不是太設防……只要行動迅速,我們應該能夠順利的摸到南側海岸線。”那裡停留著至少上百艘的船隻。
  林翟邊說,邊把床單撕成一條一條的寬布帶,挑出一條稍短的,迅速綁住寬大的睡衣袖子,然後是腰間,然後是褲腿兒。
  眨眼間,短衣襟小打扮的一身裝備就出來了。
  邵青直愣愣的看著他忙活。
  
  “我們沒有把撐,小五兒。”邵青嚴肅的看著林翟。
  “不試怎麼會知道。”
  “我們可能走不出兩海裡,就會被人發現……我們不是專業的船員,我們可能辯不清方向,找更不知道咱們的人具體方位……而且,你我的父親是否真的來了,只不過是你的一個推斷,它不一定是事實,小五兒。”
  邵青急切的想說服眼前這個人,但是,林翟象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緊張而堅定的忙碌著,甚至象變戲法一樣,用床單編制成了一雙草鞋,快速的穿在腳上……而另一雙,他遞到邵青面前。
  
  “發什麼呆,快點。”林翟低聲喝他。
  好吧,邵青終於選擇了相信眼前人,他接過那雙此生都沒有見識過的鞋開始動了。動起來的邵青顯然要比林翟快的得多,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的寬大睡衣快速的結紮成筒,緊緊纏在身上。
  
  “如果再戴頂帽子,你簡直就是阿拉丁。”林翟站在旁邊很不給面子的低笑了一聲。
  邵青虎著臉有些咬牙切齒,“哼,如果是阿拉丁就好了,偷船幹嘛,直接改坐飛毯。”
  
  夜晚的海風總是有些大,尤其對只穿著睡衣在夜色裡穿行的兩個人來講,那股冷意直直打進了骨頭裡,讓人覺得連血管裡的血,仿佛都已經凝固了。
  但林翟的額角還是隱隱冒出汗來。
  一路前行過來,他才發現,事情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容易……星羅密佈的的暗哨、流動哨遍佈整個南部島嶼,若非兩個人都身經百戰,早就被發現了。
  
  不過夜色是個很好的掩護,尤其是黎明前的夜色,陰冷中帶著黑暗之氣,濃重的不僅吞沒了天上的星辰,似乎也已經把整個世界全部吞沒,同時吞沒的,還有那些哨兵們的精力和警覺性。
  於是,在這樣的夜色掩護下,他們已經來到了最南端的港灣,這裡停泊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船隻,帆船、輪船、漁船、快艇……當然最多的還是炮艇,黑色的長炮。伸出彈孔,發著黑森森的金屬光芒。
  
  “是大船還是小船?”竄上一條小漁船後,躲在船艙裡,林翟低聲問。
  什麼樣的船出什麼樣的海,在這方面,邵青是行家,而自己不是。
  
  邵青想了想,一指最前端的那艘快艇,“逃跑,自然選擇最快的。”
  林翟拍拍他的肩膀,一個縱身,率先跳下去,就象一根針,一頭紮進海裡,沒有激起任何流花,無聲無息,仿佛被海水吞食了一樣。
  邵青心底一沉,趕緊朝同一個方面跳了下去,直到游出很遠,他才抓住了林翟濕滑的胳膊。這時,邵青的心才一塊石頭落了地,“不許再亂跑,跟在我後面。”他喘息著低吼。
  林翟咧了一下嘴角,說好。
  
  兩個人趴到那艘快艇上的時候,林翟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他趴在船底上大口喘著氣,半晌才苦笑著對邵青說:“現在才知道為什麼二哥游泳總是能蠃我了……在大海裡練出來的和游泳池裡練出來的,根本沒得比。”
  邵青也不說話,只是手底下悉悉索索的摸索著,當他摸到發動機時,大力掀起蓋在上面的帆布,劈頭蓋臉給林翟蓋上……兩個人都已經渾身精濕,再被海風一吹,連吐出來的字,都帶著冰渣的味道。
  “我還沒找到炸彈呢。”林翟費力的帆布下露出腦袋,開始在船上摸索。
  “不用找了,”邵青說。
  “什麼?”海風裡,林翟沒有聽清楚。
  “我說不用找了,”邵青湊近他,把帆布拉過來一些,把人摟進懷裡,用兩人的體溫相互取著暖,“快艇沒有炸彈。”
  “為什麼?你不是說每一艘船都會有嗎?”林翟的聲音裡打著顫,到這時候,一絲絲的暖意,卻激起了他全身最深處的寒冷,他不可抑制的顫動著。
  邵青鐵青著臉,把人摟得更緊,“因為,這樣的船不需要炸彈,一顆跟蹤式漁雷就全部解決了。”
  林翟瞠大雙目看著他,“那咱們為什麼不選擇漁船?”問完,他自己先閉上了嘴……同時,他在邵青嘴裡得到了答案。“漁船太慢,幾分鐘就會被快艇追上。”
  
  沉默半天,邵青才又道:“我們回去吧,回去,還有一絲希望,小五兒。”
  “不,”林翟瞪視著他,“我不要坐以待斃……你爹或者我爹,也許就在幾海裡之外等著我們,邵青。”
  “也許等不到見到我們的爹,咱們倆就已經被打死或者被凍死了。”
  “那也比留在那裡,被人當成猴子一樣耍好。”
  
  邵青知道,林翟一直是個很有耐性的人,他總會優雅從容的處理每一件事情,面對每一個問題,不急不緩,悠然自得,而此時此刻,邵青卻從那聲音裡聽出了恨意。
  而這樣的恨意,讓邵青的心,慢慢沉了幾分。
  
  “好吧。”他終於還是答應了。
  因為邵青知道,自己永遠無法無視那雙比夜還要黑、比金子還要光亮的眼睛,無法面對這樣的眼睛,說出一個“不”字。
  
第六十八章
  
  子彈過來,密集的掃過。
  林翟甚至能夠聽到子彈擦著他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
  
  看著前面一絲不苟的駕駛著快艇全速前進的邵青,恐懼一點點收斂成瞳孔裡的沮喪……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敵人會發現的這麼快,而他們追上來的速度,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出發啟動的那一刻,就緊跟而來了一樣。
  “艇上的人聽著,趕緊停船,再不停船,我們可要發射漁雷了。”
  幾艘快艇已經團團圍了上來,快艇後面,是數十艘龐大的艦艇。而自己駕駛的這艘飛艇與它們比起來,簡直就是大白鯊和小丑魚之別。
  
  又一顆子彈從耳邊擦過,艇身也被四周圍攏的船帶起的海浪,激得劇烈顛簸著,幾乎下一刻就要直沉海底。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一輪紅火的太陽,正從世界的那一頭,緩緩的浮出水面。平靜的海平面,掀去了那層沉沉隱蔽的面層,是如此的一覽無遺。
  而自己的這條小快艇,是海上漂泊的一片葉子,一浪一浪被推上風口浪尖。
  
  林翟重重閉閉眼睛,慢慢扣上了邵青握著舵把的手,“算了,邵青,我們停船吧。”
  邵青猛扭過頭看著他,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林翟面色如紙,本就淡色的唇幾乎沒有一絲顏色,他苦笑一下,“算了,其實開始我就錯了,邵青,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不等邵青搭話,已經脫下身上那件已經七零八落的睡衣,挑在指尖上,慢慢晃動起來。
  槍聲和喊聲在這一動一晃間,赫然而止。
  
  “搞什麼鬼,都不要老子睡覺是不是?”中間一艘最大的輪船上,蒂邁圖上校惰惰的從裡面踱了出來,衣襟大敞,一手夾著煙,一手摟著一個身姿妖嬈的金髮女郎。
  這時候,林翟和邵青已經在眾海盜的押送下,上了這艘顯然是指揮船的巨大艦艇。
  兩個人渾身盡濕,衣裳襤褸,竟是如此的狼狽不堪。
  
  那個男人下塌的眼角暴戾之氣很重,配上郁悴的表情,怎麼看怎麼一幅縱欲過度的樣子。此刻,一雙輕佻的眼睛蝴蝶一樣緊緊盯著林翟,“我說第五少爺,給你機會就好好享受,你跑什麼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還是說呢,被人壓的滋味讓你還不夠爽嗎?”
  說罷,瞥向邵青的眼角輕浮的挑了幾挑,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懷裡的金髮美女也跟著蕩笑不已,尖尖的聲浪一波波傳遍整個甲板。
  “閉上你的臭嘴。”邵青隱忍著怒氣,抬起下頜警告他。
  那人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卻真的閉上了嘴。
  
  林翟眼睛一眨不眨的不離邵青,嘴裡回答的卻是蒂邁圖上校的話,“我只不過是想試試看。”
  “試什麼?試你是否能跑出老子的地盤,還是試你的男人是否對你忠心耿耿?”蒂邁圖上校邪笑著,又輕佻的吐出個煙圈。
  “差不多吧……”林翟淡淡的瞟向身邊的邵青,清澈的眸子在這一刻幽幽如海。
  “小五兒?”邵青望著林翟,隱隱含著一絲焦急。
  林翟忽然笑了,笑得邵青不由收住了想要上前的腳步,只能目光閃爍的叫他的名字,“小五兒?”
  
  “其實我真正想試的是……”林翟繼續笑著,淡淡的,帶一絲冷酷和無奈,“邵青,你到底能帶我走多遠。”
  邵青眉頭緊了緊,苦笑道:“我已經決定帶你走了,小五兒,真的……可惜咱們運氣好象差了些。”
  “不是差,是很差!”林翟攤攤手,面上悠然自在,更確切的說是一種任其宰割的釋然,“我們永遠不會有好運氣,不,應該說是我永遠不會有好運氣……呵,邵青,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成為你的兄弟,可惜……自一起踏上那艘貨輪起,你我,就已經什麼都不是了,不是嗎?”
  他淡笑著歪了歪頭,輕輕問邵青,“邵青,其實真正聞名遐邇的蒂邁圖上校應該是你吧?”
  邵青的面色暫態變成了土灰。
  
  “哦嗚,我的真主安拉呀,我終於可以退休了。”蒂邁圖上校張開雙手仰天大笑了兩聲,“嗨,我說少爺,你眼光果然厲害……你看,你看,你的寶貝兒是這麼的名不虛傳。”他嘻嘻的笑著,嘴上斜叼的煙冒著虛無的煙霧。
  “你閉嘴!”邵青冷冷的瞪他一眼,眼睛裡滿是厭惡的神情。而那個人只是聳聳肩膀,張嘴把滿嘴的煙霧全部噴到了懷裡美女的臉上,美女咯咯咯的笑。
  
  這時的林翟似乎早已耗盡了體力,蒼白的面容上兩抹青影,身形風吹一般晃了晃。
  “小五兒,”這樣脆弱的林翟讓邵青心疼的無以復加,他下意識的跨前一步,卻被林翟一把揮開。揮開了別人,自己卻還是不支的單腿倒在甲板上。
  邵青縱身過去把人穩穩接在懷裡,眸子裡除了懊悔,更是痛惜,“小五兒,無論你說什麼都可以……你想當兄弟,咱們就是兄弟,你想作朋友,咱們就是朋友……只求你,別把我推開。”
  林翟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的疲憊,是自心底而外的疲憊,但他無能為力,只能選擇垂下長長的睫,黯然搖頭,“我給過你機會,我給過你帶我離開這裡的機會,只要回到港島,我就全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可惜……是你不要。”
  
  “不是我不要,是你從來就沒有給過。小五兒,難道你能夠否認你不是一直都在抵防我嗎?甚至到這個島上,你眼裡的警覺我依然能夠看得清楚。”
  “你錯了,也許你不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懷疑你,不願意去懷疑你。但是,自從我們被抓之後,你表現得太過異常……素來以善鬥著名的邵大少爺,居然就那麼老實的窩在這裡坐以待斃,打死我都不會相信……而最終讓我確定你的是,你竟然讓我選擇快艇,邵青,這不你應該犯的低級錯誤……不是嗎?”
  
  “你說的都對。”邵青歎了口氣,深深凝視著懷裡的人,“我怎麼會走呢,唯有把你留在這裡,才能徹底斷絕你和第五家的一切瓜葛,甚至連我父親,都可以沒有任何辦法再管制我。”
  
  “所以,不僅今天的是一場作戲,連那場劫船之戰,也是一場戲嘍?”
  “今天的不是戲。”沉默半天,邵青回答,“我好象從來都學不會拒絕你,看著你那樣的一雙眼睛,我說不出反對的話,小五兒……今天晚上,我想賭一把,如果真的單憑一艘快艇,我們就能逃出去的話,我認了。我會帶你離開這裡,回港島去……可惜,命運總是難以出人意料。”
  
  那還是說,劫船是真的嘍。
  林翟挑眼審視著他,“七子呢,七子還活著嗎?”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急,但心裡卻隱隱感覺到七子一定還在……冥冥之中的直覺,總是讓林翟感到莫名的無可奈何,就象他忽然懷疑起邵青一樣,憑的就是那種直覺。
  其實,除了偶然的異常外,林翟無根無據。
  
  果然,邵青很快的點點頭,“當然。動誰我也不願意動他的……別忘了,咱們三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就好。林翟輕輕籲了一口氣,不再願意看到邵青那張沉痛的臉,他眼睛眯成一線,看向遙遠的海平面。
  
  蒂邁圖上校好象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又痞痞的插嘴,“不過,第五少爺,你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槍法,最起碼,被你打死的那些人,是真的到海龍王那裡當女婿去了……”
  “你可以走了。”邵青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你個唯老不尊的老流氓。
  
  老流氓無限委曲的朝林翟攤攤手,“看吧,看吧,這就是你們中國人所說的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下場,臭小子,你真的需要找個人把你好好調教一下,我教了你十幾年,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師傅。哦,這個世界簡直太冷酷無情了……”絮絮叨叨的抱怨聲裡,那個老流氓終於一步三搖的走了,帶著他的美女,帶著他的海盜,走得乾乾淨淨。
  
  甲板上,只剩下了邵青和林翟兩個人。
  林翟終於有力量自己站立起來,他退到邵青一米外的地方,默默的看著這個人,這個曾經與自己幾年生死之交的朋友、兄弟,甚至可以說是知已。
  可惜,一切已經惘然。
  
  懷裡的空落讓邵青一愣,反應過來後立即抓上林翟的手,緊緊的攥在自己掌心裡,聲音輕柔卻霸氣十足:“小五兒,你看看那片島嶼,這裡沒有第五堂,也沒有邵家,只有這片美麗的小島,它是多麼的漂亮,它是賽兒.肖特的母親生前留給下的唯一財富,現在它屬於邵家……在這裡,再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再不會有那些厭惡的事讓你去做,我們永遠生活在這裡,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不能,邵青……”林翟用盡全力掰開那雙緊握住自己的大手,“別跟第五堂鬥,別跟第五博越鬥,更別和你爹鬥。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孤注一擲,萬一輸了怎麼辦?邵青,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稱作朋友的人,我很喜歡你,但你知道這不一樣。我不能毀了你,你也沒有權利毀了自己,放手吧,邵青,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我已經孤注一擲了,我已經回不去,我也不想回去……這裡就是我們的天堂,小五兒,”邵青伸出手去慢慢的抱住林翟,這個擁抱簡直用盡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氣,他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從少年到青年的所有熱情用來愛的這個人,就在自己懷裡,自己已經把他抓在手裡了,並打算永不放手……
  “我不想自己的付出沒有結果,小五兒,”邵青近距離的盯著林翟漂亮的眸子,輕輕的吻上去“我為你付出的太多了,所以我要討回來,這是你應該必須給我的。”
  林翟突然目中一厲,喝問他:“你想幹什麼?”
  “我要在這裡要了你,當著我所有兄弟的面,還有我那個不正經的師傅……讓他們作證,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邵青一個人的人,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說完,他龐大的身軀忽然泰山一樣倒了下來。
  林翟大驚,就地一滾,滾到邊上,嘴中大喊,“邵青,你瘋了?”
  話音未落邵青已經一把抓住他,把他翻倒在地。林翟條件反射性的回過手,去抓邵青,但邵青的動作更快,只一個漂亮而兇狠的背摔,就直接把他摞倒在地,隨即一個反肘把他壓得再也起不來了。
  
  林翟倒抽了一口涼氣,但胸口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能喘息著瞪視著他,“邵青……如果你敢胡來……我、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邵青冷笑,“不原諒又如何,總比一輩子得不到要好太多不是?”
  說罷,人已經俯下身子吻了上來。
  
  剛才一番搏鬥糾纏,累得林翟頭暈眼花,而此刻撲天蓋地的吻,更讓他象被抽幹了力氣,只能軟手軟腳的抵抗著,卻是徒勞無功。兩耳嗡嗡作響,甚至依然還能聽到那個老混蛋帶著那幫海盜在嗷嗷的起著哄。
  哄聲、口哨聲、XX聲四起。
  林翟徹底惱了,他雙目一厲,忽然鬆開反抗的手快速摸向腰間,等到邵青反應過來不對勁時,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把從老流氓身上摸來的、準備用來拆炸彈的小彎刀。
  
  “小五兒!”原來,兩人真的有反目為仇、短兵相交的一天,邵青猝然望著他,滿臉愕然。
  “放開我,快點。”林翟面無血色的臉上因為憤怒帶出一抹緋紅。此刻他的雙目赤紅,內中的失望、憤怒、難以至信、羞愧和難堪交織在一起,最終全部化成來自心底的悲傷,他把手裡的刀子更緊了緊,一字一頓道:“邵青,這是你逼我的。”
  
  “嗚……”船艙裡的老流氓終於有理由重新冒出頭來,他迎著海風嗚的吹了一聲長哨,嘻嘻笑著,“真是好樣的,小傢伙兒……那可是我吃雞用的刀子,你知道的,雞的肉纖維簡直是太粗糙了,還有那麼多的骨頭。但我相信,我徒弟的肉要細得多,你瞧不是嗎,已經出血了,哦,多漂亮的血呀……”
  眾海盜的嘴角集體抽了抽,全都自動忽略他的無敵噪音,緊張的注視著甲板上的情況。
  
  邵青慢慢鬆開了強制著林翟上半身的手,緩緩站了起來,“小五兒,你不會傷我的,我知道。”
  林翟冷哼,“估且試試看。”
  “是呀,是呀,狗急了還跳牆呢,你居然想當眾嘿咻嘿咻人家,簡直是……不愧我教出來的徒弟。”
  呃,這個不正經的老流氓……眾海盜的臉全部抽搐到一處。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海盜指著天空驚恐的大叫起來:“天那,那是什麼……直升機!有直升機!”
  眾人抬眼一看,天空上赫然出現了三架巨大的直升機,盤旋著巨大的機翼,朝這邊飛了過來。
  
  終於來了!
  林翟沒有抬頭,蒼白的臉上卻露出了淡淡喜色。
  
第六十九章


  應該感謝老流氓的。
  林翟自嘲的想。
  如果不是他勞師動眾、極其燒包的開來了這艘巨大指揮艦,三架支升機還真是沒有地方降落。
  
  三架直升機在上空盤旋了兩圈,陸續的降落下來,所到之處掀起一陣陣巨大的海浪旋窩。艙門大開,幾隊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立刻湧出來,動作迅猛、熟練的在艦艇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子,把艦上所有人都囊托在裡面。
  放眼看去,黑鴉鴉的一片,陰森、冷然,令人每個寒毛孔都豎起警惕。
  
  眾海盜太自信了,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有外人侵入了,立即紛紛拿起武裝,拉開了要戰鬥的架勢。卻被老流氓一個揚手,阻止住了。
    “好戲才開演,你們湊什麼熱鬧。”
  他陰陽怪氣的說著,朝最後從直升機裡緩緩走出來的人招招手,“嗨,老混蛋,我不得我遺憾的說,我們怎麼又見面了。”
  邵青的爹鐵青著臉連理都沒有理他,直接把他當成空氣,直直朝自己的兒子走去。看著兒子的衣裳襤褸,再看看架在兒子脖子上的那把小彎刀,這老頭兒算是徹底怒了,揚手就是一個耳光,“你個不成器的混蛋小子,淨給老子我丟臉!”
  打得邵青整個身體歪到一邊,一絲血跡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大家長們都到齊了,作小輩的,自然再沒有發言權。林翟默默的收回小彎刀,此刻眼裡只有對面穩穩站定的那個人。
  原來,他真的來了。
  林翟的嘴角泛起了微微漣漪,緩緩抬起精緻下巴,“看吧,父親,現在你總該相信我了——給你的手機總是會派上用場的。”
  第五博越神態優雅如帝王站在紅色地毯上一般高貴,他細長上挑的眼睛惰然的打量著林翟,顯然也不太滿意他此刻的衣冠不整,微微皺皺眉頭,但嘴裡卻緩緩的說,“哼,還需要進一步改良——定位不准確,害我們尋找了整整一夜……你,不原地待命,亂跑什麼?”
  林翟輕笑,“那是因為我想要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想。”
  “結果呢?”
  林翟看了一眼面色土灰的邵青,待看到對方眼裡的貪戀時不由收斂了笑意,垂下頭一臉寞落,“意料之中吧。”
  
  “好了,你們爺倆兒,一個吹笛一個捏眼兒,演戲給我們看呀?”邵青他爹板著一張臉,非常不滿的樣子,“大家都到島上再說吧,媽的,飛了這麼久……老子累死了。”
  只一句話,就把敵中有我,我中有敵的上百號人,全部拉回了海島。
  在這一點上,老流氓顯然不太高興,“喂,老混蛋,這裡可是我的地盤,你都不用和我商量一下嗎?”
  邵青他爹狠狠剜他一眼,“你給我閉嘴,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把兒子教給你,就給老子教成這樣?”
  老流氓委屈的聳聳肩膀,“喂,那可是你的種,幹老子什麼事?而且,你幹嘛把敵人帶到島上來,你不知道這裡不能讓外人知道嗎?這是露絲留下的,你不能任意殘踏它。”
  “是我願意帶來的嗎?是人家從始至終都帶著跟蹤器呢,你這破島早被人家盯上了,不僅被找到,還會員警土匪一起上,打得你屁滾尿流……媽的,害得老子漂洋過海的陪人家找兒子,老子的臉算是被你們師徒倆給丟盡了。”
  “那是你笨蛋!”
  
  跟蹤儀嗎?邵青猛然一愣,恍然後目光投向林翟的頸間,那裡一條纖細的鉑金項鍊頂端,明晃晃的掛著一枚小小的黑色獸形臉譜,與雪白的脖頸搭配在一處,惹眼的漂亮。
  唉,他不是一向不肖于戴這種東西嗎……邵青心慢慢沉向谷底,終於忍不住吼了一句,“行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見自己徒弟發飆,老流氓很乖的閉上嘴。
  老混蛋卻被自己的種氣得直瞪眼睛,“臭小子,都是你幹的好事,現在連你大媽的老窩都被人發現了。”
  邵青根本不買他老子的帳,鐵青著臉一個轉身,揮手帶人率先進了船。
  
  上百號的海盜、數十號的黑社會、幾十艘大小船支,三架直升機,就這麼浩浩蕩蕩的開上了小島。
  
  來到島上這麼多天,這是林翟第一次走進老流氓的“寶殿”。說實話,它建築得很輝煌、很氣派、很奢華、很……燒包。
  最誇張的是,大殿的正中,端端正正罷放著那把大寶座……任誰看到它,都會選擇無語。
  
  “怎麼樣?怎麼樣?真主安拉呀,它看上去是不是無與倫比的漂亮?純老虎皮的,南非虎……費了老大的勁才得到的,哦,我的寶貝兒……只有你跟我最親近了……”老流氓推銷小姐似的向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炫耀著他的寶椅。
  面對這樣的老流氓,邵青他爹覺得很丟人……老臉抽作一團,還得尷尬的向旁邊的第五博越解釋,“別理他,他這裡有問題。”說完,指指自己的腦殼。
  “喂,老混蛋,你不可以在敵人面前這樣詆毀自己人。”老流氓停止了推銷,憤憤然的指責邵青他爹。
  
  對,現在氣氛終於太平了,於是,敵人和自己人,也終於有時間踏下心來進行區分了。
  於是,呼啦啦一陣亂響,敵我雙方立即自動分開。
  
  大殿很大,中間是奢華而厚實的土爾其手工地毯。這塊地毯擺放的位置很好,它上面分列擺放的兩排大椅子更好,讓敵我雙方旗幟很鮮明的向兩邊分開而立。
  ——地毯左邊,是全副武裝卻站得亂七八糟的海盜以及他們現在的老主人帶來的幾十位黑衣人,他們的前面,坐著他們的老主人和少主人。
  地毯的右邊是整齊劃一一字排開的第五堂的精英們,人數不多,卻精壯得讓誰都不敢忽視。第五博越就穩穩當當的坐在自己的精英前面,左手邊是自己多日不見、卻依舊漂亮的小兒子。
  
  看著臺階上面的人賣力的推銷“老虎皮”,第五博越只是淡淡而笑,“不錯,算是見識著了,它真的挺漂亮的。”他如是給邵老爹下了一個臺階。
  老流氓被這樣的讚賞誇得眉飛色舞。
  
  邵青他爹也很高興得到了“美人“的讚賞,轉怒為喜,拍著手掌大聲道:“雖然這次打賭輸給你了,但很好……你知道的,博越,我早就想請你來島上坐坐了,他媽的這裡的螃蟹出奇的肥,對吧,老流氓。”
  “還有雞,它們都是用海鮮餵養長大的,肉質雖然粗糙,但很美味。”老流氓又忍不住開始推銷,然後想起什麼一樣,大步走到林翟跟前。
  望著這個瘋瘋顛顛的人,第五博越危險的眯起眼睛。
  
  “喂,小子,我吃雞用的刀子呢?你知道的,我時刻離不開它的,哦可憐可憐我這個老人家,現在牙口早非從前能比了……還給我吧?”
  老不正經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著林翟的身上,仿佛用眼睛就能搜出他的刀子一樣。
  
  林翟嘴角有些抽搐,趕緊把刀子遞給他。
  老流氓立即眉花眼笑的拿過來仔細檢查,“哦,我的寶貝兒,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說罷,小心翼翼揣進懷裡……那上面,還掛著一絲血漬,乾枯的留在那裡,預示著它不僅能夠用來吃雞,還能夠用來殺人——
  那是邵青的血跡。
  林翟忍不住把目光睇向對面。邵青緊抿嘴唇,正默默的瞪視著他,象一隻被打敗的獸。
  心中暗歎一聲,林翟微微垂下了長睫。
  
  第五博越看了一眼邵青,再瞧一眼自己的小兒子,慢慢的開口打破了老流氓暄嘩之後留下的一室寂靜……“好了,老邵,即使承認自己輸了,那把我的人還有我的貨一起還回來吧。”
  “呃,博越你這人真是無趣,自家人還分什麼你的我的……而且,當初只是答應你還你兒子,看,他不是已經完好無損的坐在你旁邊了嗎?”邵青他爹精明的桃花眼裡,拼出的都是示好的神情。
  第五博越淡淡的笑,清冷的目光凜然劃過他的面皮,“哦?老邵,好象話不是這麼說吧……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當初有人提醒我你可能與海盜有勾結,我卻選擇相信你,甚至派自己的親生兒子和你們配合,可是,你是怎麼證明給我看的呢……合作出海,卻被你擄走所有的貨,這樣吃雙份的是你,賠盡血本的卻是第五堂,你以為,我會答應嗎?而且,你們不僅擄貨還搶人……如果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上,你會怎麼處理,嗯?”
  第五博越向來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但每次開口,必定是不緊不慢,內含無限強大震懾力,讓人心底生懼。
  此刻,他犀利的目光直射向邵青。
  邵青被迎面撲來的巨大震懾力壓得心底一個寒顫,但還是咬著牙剛要站起來說話,卻被他老爹的大手一把摁住。
  
  “看你說的,博越,我是那種吃自己人的人嗎,如果我真是那種人,也不敢陪你走這一趟不是……都怪小兒莽撞自行其事,我這不是正幫你教訓呢嗎?青兒,還不快向第五叔叔賠禮道歉。”說完,向自己兒子使個眼色。
  邵青慢慢站了起來,嘴角紅腫,卻目光如炬,“對不起第五叔叔,這次是我善自作主,不幹我爹的事,但既然您找到了這兒,我就乾脆告訴您……我,要第五!”
  
  啊,公然要人嗎?
  廳內一片譁然。
  
  “哇靠,小子,好樣的!你簡直太棒了!”不甘心寂寞的老流氓從他的大老虎皮椅子上直跳起來,舉著雙手高聲叫嚷。
  
第七十章
    “喀嚓”一聲子彈上膛,然後舉起手臂,槍口準確無誤的對準目標。一系列的動作乾淨俐落,完美精確,規範的簡直是槍擊教材的標準示範版。
  “想要人可以,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舉槍的人淡淡的說,卻拼射出一種驚豔的霸氣。
  眾人在這一刻全部不由自主的屏住氣息,老流氓更是誇張的張大了嘴巴。
  
  槍底下,邵青一雙獸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翟。
  林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的卻是第五博越,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看到第五博越舉槍,他沒想到養尊處優、優雅貴氣的這個人出槍的姿勢竟快如出兔,如此完美灑脫、乾淨俐落。
  
  兒子在人家槍底下,老子再恨兒子不爭氣,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邵青他爹嗖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博越,博越,有話好說,千萬別輕舉妄動。”
  第五博越淡淡瞟他一眼,“要我的人,還要我有話好說,老邵,如今你可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呢。”
  “咱們多年的兄弟了……你是看著這臭小子長大的,應該知道他的倔脾氣,我會好好教訓他的,你先把槍放下。”
  他知道,面前這個人看上去風輕雲淡的樣子,但狠起來卻會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記得才撐權的時候,只是輕輕動了一下嘴唇,有個小幫派一夜間便橫屍遍野,最後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敢出來……這人,有時候簡直不是人。
  
  “好,我可以給你面子,“第五博越紋絲不動,眼睛重新對上對面不知死活的小子,話卻是說給他老子聽的,因為面前這小子還不配和自己對話……“只要你兒子收回剛才的話,說他只不過是一時糊塗,我就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多年的兄弟,雖然你一向都太讓我失望,而且,今天畢竟是站在你家地盤上……老規矩,從現在開始我會從一數到三……你可是要讓你兒子想清楚了再說話!一……”
  一是一個中文拼音裡最簡單的字,但從這個人嘴裡緩緩吐出來,卻象強型炸彈一樣震得人心底一陣亂心驚膽顫。大家目光象有人下了口令一樣,不由同時轉向槍底下的那個年青人。
  
  邵青倔將的連指頭都沒有動一下,目光依然不離不棄的鎖定著面前的目標。
  
  “二!”又輕輕吐出一個字,眾人的心底又一陣亂跳,甚至連呼吸都緊促起來。
  這時候,林翟再平靜下去簡直是不可能的了,他站起身形,輕輕朝邵青低喝:“邵青,快向父親認個錯。”
  邵青冷冷的看著他,半天,才啟唇吐出八個字,“要麼你來,要麼我死。”
  
  完了,這頭倔驢。林翟重重的閉了一下眼睛,卻不敢過去,因為他知道此刻過去,無異于火上澆油。
  
  果然,第五博越風輕雲淡的臉立即冷了三分,手裡的槍緩緩抬了一下。
  “博越!”邵青他爹終於沉不住氣了,也一下子從腰間拔出手槍,呼得頂向林翟,他中氣十足的大吼道:“博越,你不仁也不能怪我不義。我子女雖然多,但只有這麼一個嫡親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你手裡頭……我知道你身手不得了,但是別輕舉妄動,你們是逃不出去的。而且,你要想清楚,除了第五滄那個病鬼,你可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了。”
  
  當家的都槍槍相對,底下的人愣了片刻,立即迅速的都亮出了傢伙。於是,呼啦啦,現場所有的人都把槍掏出來鎖定了目標。
  連老流氓都放下輕佻的嘴臉,慌手慌腳的拔出槍來,“哦,徒弟有事,如果師傅不管,是不是有點不太像話……”
  除了離他離近的人,象徵性的看他一眼外,沒人理他。
  
  看來,這場反目成仇的惡戰在所難免了!
  林翟不動聲色的環視了一眼周圍,發現相對於海盜和邵家帶來的親衛隊,自己這邊的人真是少得可憐。雖然各個精英,但畢竟一拳難敵四手呀。
  他凝重幽深的目光慢慢睇向第五博越,“父親。”
  
  場上急劇驟變的氛圍好象根本沒有看在這個人眼裡,第五博越一如從前,穩穩的端著槍,輕輕的吐出最後一個數位,“三!”
  林翟的心隨著這個“三”字,嗖得猛提到嗓子眼裡,他不由瞠大了雙眼……
  
  全場人的身體,全在這一刻如即將離弦的箭,緊緊繃直待發。
  
  “喲,好熱鬧,在拍好萊塢戰場片嗎?”
  忽然,一個咯咯笑的女聲,如萬濤洶湧裡的一聲海鷗清啼,自門外由遠即近,暫態使整個現場的箭發弩張的緊張局面出現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身影若祥雲一朵,輕飄飄的竄進了現場。
  
  “美人,我們又見面了。”她笑著靠近林翟,雙手背在後面,輕輕的挑了下眉毛。
  看著她,林翟咧嘴笑了,心慢慢恢復到原位……“嗨,賽兒小姐多日不見,一向可好呀?”
  
  而大殿上面的老流氓一看到美女駕臨,立即象早晨的花兒一樣,支愣起腦袋,小旋風一樣跑了過來,嘻嘻陪笑著膩在賽兒的旁邊,滿臉的媚色,“哦,我的小公主……不是給您開墾了一片水稻嗎?綠油油的,多漂亮呀,您不是答應只在那片水稻活動,不幹涉島上的事嗎……所以,我才肯讓您留下來的……您看,現在槍呀炮的,如果真碰到您,我可怎麼向你死去的母親交待呀……寶貝兒,回去吧,回去吧。”
  老流氓點頭哈臉的說著,就差把身後毛茸茸的狗尾巴搖上幾搖了。
  
  賽兒獰笑著看著他,嫌棄的捏捏鼻子,“滾遠一點,老不正經的,如果不是你把人家美人抓來,我怎麼會大老遠跑過來……連輛車都沒有,你這島主當的真夠窮的。”
  “您不是說這島得環保嘛。”老流氓訕笑不已。
  “那你弄那麼多海盜船作什麼?”賽兒鄙視的白他一眼,“你以為我彼得潘呀,沒事兒抓海盜玩兒。”
  說罷,再也不看老流氓一眼,賽兒.肖特笑嘻嘻的從她爹的槍底下鑽過去,氣得她爹真瞪眼睛,“你、你這孩子。”
  賽兒離得林翟更近了些,大方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美人,每次看到你,好象都沒什麼好事。不過,我到覺得你越來越漂亮了……嘻,竟然讓幾個男人為你掏槍打架,居然還有老男人……你真厲害!”她瞧瞧自己的爹,再看看第五博越,滿臉揶揄之色。
  
  呃……這人,還是這麼人快嘴快。林翟滿臉黑線。
  
  林翟微側目光回視她:面前的人依然喜歡穿紅色長裙,籠在高佻秀麗的身材上,襯得一張臉玉容如花,而刻意剪短得象男孩子一樣的短髮,把她骨子裡的奔放和大氣俐落的張示出來,精神抖摟、空靈灑脫。面上的氣色甚至比過去更見嬌嫩美麗……
  想來,這兩年來,某位小公主種水稻種得相當的幸福美滿吧。
  
  “喂,臭小子,能不能不要這麼看著我老婆,我可是會吃醋的耶。”
  話音未落,又一個人俐落的落進場內。腳踏高靴,袖頭高挽,頭上居然還歪戴著頂斗笠,但無論如何都掩不住那痞壞卻帥氣的笑容。
  
  “二哥!”林翟終於驚叫起來,若非有槍頂著腦袋,早就縱身撲上去了。
  這個應該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種水稻的人,竟然出現在這裡,這個時刻,簡直是……太讓人心驚肉跳了。
  他欣喜的笑出聲來,甚至連旁邊某位大家長的冷哼都沒有留意到。
  
  被稱為二哥的人,一步三搖湊上來,旁若無人的摟上自己老婆的小蠻腰,摸著下巴打量林翟,“嗯,臭小子,被某人養得不錯嘛……越來越細皮白肉。”
  
  呃,這兩口子,可真算是湊一塊兒去了。
  
  林翟臉上的黑線又多了幾條。他偷偷瞥瞥父親的臉色,那人並沒有因為憑空多出來的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是應該死了的人而有任何的改變。
  好吧,好吧,他是世界最強人。
  
  林翟歎氣,現在實在不是述舊的時候。
  他朝第五觀努努嘴,指指腦袋上的槍,“二哥,不能看著不管吧?”
  第五觀依舊摸著下巴笑,半天才道:“小五兒,這事兒有點讓二哥難辦,一邊兒是我重如泰山的岳父,啊。一邊是我仇深似海的殺父仇人……如果是你,小五兒,請你告訴我,你會幫哪邊兒?”
  桃花臉貼近林翟的鼻子,還朝他眨眨眼睛。幾乎噴到臉上的溫熱氣息讓林翟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哈!”邵青他爹得意的大笑起來,堂音十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他高聲叫道:“好女婿,好樣的!和他們廢什麼話……抄起家夥,今天可是你報仇的好機會呐。”
  “是的,確實是好機會。”第五觀冷然一笑,燈光照耀下的側臉帶著那樣的笑容望著林翟,五官有些扭曲,笑得無比開心,卻又似痛苦無比。
  他瀟灑的一抬胳膊,“拿來。”
  旁邊立即有一名海盜遞過來一把手槍。
  
  “哦,美人,好長時間都沒摸過你了。”如今第五觀的語氣超象坐在老虎皮上的某位老流氓,近墨者黑這句諺語在這裡是得到了如此的證實。
  他甸甸槍的重量,慢慢抬起手臂,試著瞄瞄準,然後慢慢調整了半天,才堪堪對準了第五博越……那動作生疏得就好象幾百年沒有用過,熟練得又好象什麼都沒有改變過。
  而肅殺冷然之氣,卻在這個動作定格的一瞬間,鏗然拼發出來,強烈到讓人呼吸一窒。
  
  “小五兒,你還記不記得你給你講過後媽的故事?”
  林翟抿緊嘴唇看著他不語。  
  第五觀笑容親切而溫柔,“作人後媽的,其實也想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因為被人誇獎為偉大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人的偉大其實永遠是最自私的,當她有了自己的骨肉,就再也看不到別人的孩子,她會時刻時刻的抵防著他,看著他,生怕他害了自己的孩子……就象第五博越,哦,對了,他不是後媽,是後爹!所以,即使沒有殺父之仇,第五博越也不會容下我的,無論是我還是第五滄、第五海,我們都是附襯你成長的龐物,當你一旦長大成人不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再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小五兒……不是我想當他是仇人,是他一直沒有把我們當成親人,甚至是人……你死,或者我死,總得選擇一樣作為結局,這就是你我的命運。”
  他緩了一口氣,溫柔的看著林翟:“其實如果你不是他的兒子,我還真是蠻想把你當成弟弟的,但那是兩年前的想法,如今我不能再一錯再錯,送上門來的好事兒簡直是對我二十幾年臥薪嚐膽的報答……哦,媳婦,你看我這成語用得怎麼樣?”
  他扭過頭去,朝賽兒拋了個大大的媚眼,後者更甚,咬著嘴唇跺了一下腳,嬌聲道:“滾,瞧你那死樣!”
    呃,所有人集體打個寒戰!
  唉,看吧看吧。這就是流氓島主衷情一輩子的那位死去公主的女兒,傳說中高雅雍麗、絕代風華的小公主!
  海盜們面面相覷,臉上掛滿黑線。只有老流氓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不愧是我養大的,象我。”
  
第七十一章
  
  林翟沒有笑,他聲音好像被卡住了,亮若星辰的眸子一直悲傷的看著第五觀,一如兩年前自己端著槍對準他時的心情。
  ……是的,潛意識裡,他從來沒把這個哥哥一樣親的人當成過敵人,更不必說是仇人,而兄弟相煎的局面,推延到兩年後的今天,難道是真的無可避免了嗎?
  自己死無所謂,兩世人生,已經是上天賜予自己的恩德了。而這個人,天神一樣高傲的這個人,難道就這樣默默無聞的葬生在這裡嗎?為了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滅頂的絕望讓他再次瞥向自己的父親,目中一片焦慮悲傷。
  
  第五博越依舊目視著前方,淡淡的神情,沒在任何的變化。而第五觀,好象自走進這個大殿,便沒有正眼看過第五博越一次。
  
  這就是所謂殺父仇人、相看兩厭吧!
  
  “放心好了,”就在這時,第五博越忽然啟唇說了一句,他看一眼自己的兒子,停了一秒,保證似的再補充,“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句話,就像是雨後的彩虹,讓聽到它的林翟立即笑容猛得綻放開來,清澈的眸子在這一刻動人的讓人心痛,“好!父親。”  
  邵青看著這樣有著動人笑容的林翟,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那麼,父親,”林翟笑意如初,忽然慢慢抬起腳步,朝第五博越走過去,仿佛太陽穴上頂著的那把手槍只是流動的空氣,“我也保證,不會再讓你有事!”
  說罷,便單手圈住對方的頸項,湊上前去,輕輕的親吻了一下對方淡色的唇。至始至終都飽含著淺笑的細長眼睛更顯柔潤迷人。像是徐徐吹動的春風,甚至能融化世界最強烈的寒冷和冷酷。
  
  手拿那把手槍的邵青他爹在這一刻驚呆了。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刻也都驚呆了,包括還在和他的小公主撒嬌的老流氓。
  邵青長長籲了一口氣,面色如土。
  
  而只有一個人,第五觀,面色微冷,淡淡含笑著看著這一切,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一樣自在。
  
  “操!”邵青他爹有些氣急敗壞,他用槍點著林翟高聲問第五博越,“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第五博越,你他媽別告訴我都過了三十多年,你忽然又喜歡起男人來了,而且還是自己的兒子?”
  “那又怎麼樣?難道我第五博越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還要向你報備嗎?”第五博越嘴裡說著,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凝視著自己身前因為剛剛與自己親吻而愈發顯得漂亮的小兒子,眼睛裡蘊滿了罕見的溫柔笑意。
  ——那神情,仿佛即使在這一刻死去,好象也值得了。
  
  這個眼神,讓在場很多的人心,跟著不舒服起來。
  
  “哦,簡直太精彩了。”老流氓忍不住讚歎著。
  
  這樣的情景,簡直要灼傷了邵青的眼睛。他重重的閉了一下眼睛,重新再睜開,已經是一片澄清的明亮。“小五兒,這麼說,他就是你一生一世永遠不會放棄的那個人了?”
  “是。”林翟靠在第五博越胸前,慢慢轉過身來,第一次直面自己從前的這位好友兼兄弟。
  “那如果我要是硬把你從他身邊搶過來呢?”邵青掃視了一眼現場,忽然笑了下。
  這個笑意讓敏感的林翟心底一沉,他沉聲道:“我永遠不會讓這樣的情況發生,邵青……強扭的瓜不甜。”
  “但那卻是我想要的。”的字話音未落,邵青忽然抬起手臂,一隻槍堪堪與第五博越的對上。
  烏黑的槍口,對著烏黑的槍口,本就緊張的空氣更如忽然凝滯……“邵青!”林翟大驚。
  邵青瘋了,他竟然想用性命一博。
  
  但這樣一來,現在情況急轉直下——本來一對一的對決,變成了現在第五觀和邵青的兩柄槍對著第五博越,而自己腦袋上頂著的是邵青他爹的槍。
  在這個時刻,量第五博越再神通廣大,他也不敢善自開槍了。否則,自己父子兩個人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所以,第五博越只是眯了眯眼睛,卻沒有動,反而慢慢放下了胳膊,把槍遞給了旁邊的隨從。
  
  “哈,早就這樣不就好了,”邵青他爹打著哈哈,慢慢靠近第五博越,一手舉著槍,一手忽然的把林翟從他懷里拉出來,推給第五觀。
  林翟欲掙扎,但看到第五博越沉深的目光,就不再動了。第五觀笑嘻嘻扣摟上他的肩膀,“寶貝兒,別亂動,小心走火。”
  林翟憤憤的瞪視著他,後者反到把他摟得更緊。
  
  賽兒欲走過來,卻被老流氓一把拉住,“好了,我的小公主,男人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們男人自己解決好了。”
  就好象說的,自己不是男人一樣。
  某位老流氓好象也意識到這一點,吃蒼蠅一般面部扭曲嚴重。賽兒看著他吃吃的笑。
  
  遠遠看著第五觀懷裡的林翟,邵青不滿的朝他爹吼道:“爸!”
  “爸什麼爸,別說你第五叔叔不同意,就是你老爹我也不同意……你想讓我老邵家斷子絕孫呀。”邵青他爹嘴裡嚷嚷著,眼睛卻始終看著第五博越,但因為第五大堂主冷然的目光,而止步在三米之外……
  幾十年過去了,這個人的面容仿佛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依然的沉靜清冷,五官出奇的豔麗精緻,穩穩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永遠都是流動著無與倫比的尊貴和奢華之氣。令人高不可攀,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邵青老爹聽到自己喉嚨裡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然後他居然很文藝的重重歎了一口氣,輕聲輕氣的說道:“博越,你早說你喜歡男人呀,如果早說,我就娶你進邵家門兒了……咱聯手打天下,那日子過得得多好呀。”
  
  呃,這典型的許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老流氓很不給面子的大笑起來,“喂,老混蛋,我沒想到你不要臉到男女通吃的地步……賽兒,看吧看吧,你母親是多麼的沒眼光,寧可選了這個垃圾,都沒有選擇我。”
  賽兒的臉色沒有任何改變,仍然如她老公一樣笑嘻嘻的,她淡淡的瞟了一眼自己的爹,對老流氓說:“那是因為你比他更垃圾。”
  邵青他爹鐵青著臉看著這兩個人,居然沒有再反擊。
  
  賽兒不再理那只重新回到大椅子上,與老虎皮膩歪的老流氓。她笑暈如花的慢慢踱到自己老公旁邊,輕輕挽上他的手臂,“喂,你能不能把第五放了,抱個這樣的美人在懷裡,老娘我可是要吃醋的。”
  說罷,還捏捏林翟的臉蛋子。
  林翟轉頭無奈的看著她,歎了口氣,吐出的話卻清楚的令整個大殿都能聽得清楚……“別傷害我父親,賽兒,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
  
  賽兒一愣,笑意轉濃,手上的勁再加重幾分,“你怎麼就這麼聰明呢。”聰明的讓她簡直愛不釋手。
  啪,第五觀很不高興的打掉自己老婆貼在別人臉上的色爪,“再不放手,小心有人用眼睛就能殺死你。”
  
  另一側,第五博越細長上挑的眸子正冷然盯著他們,陰森的臉色甚是嚇人。
  
  賽兒笑著拍拍胸口,俏聲叫道:“哦,第五叔叔,別這麼死盯著我們不放,我現在對你家美人已經沒興趣了。”
  說罷,她的面色忽然急速一收,揚聲道:“好了,就到這兒吧……這槍呀炮的,你們做著不累,我看著都累了。”
  場上靜得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著這位現場唯一的美女。
  
  她轉頭慢慢踱到自己父親旁邊,笑暈如花,“爸……蒂邁圖叔叔已經給大家安排好了房間,您和第五叔叔還是趕緊休息一下比較好,你說呢?”
  不等她爹說話,已經輕巧的揮了一下手。
  呼啦啦,所有的海盜都把手裡的傢伙立即對準了場內所有的外人,不管是姓邵的,還是姓第五的。
  
  “哦,總算可以回家抱美人了。”老流氓在他的大虎皮椅子上大大伸個懶腰,鼻涕眼淚的。
  
  好吧,在個時候如果再看不清誰才是這裡的主宰,那就真是瞎了眼睛了。
  
  是的,這裡真正的主宰,理應是風流變態的老流氓。可惜,他對他的小公主惟命是從……於是,誰能想到,所有緊張氛圍,就只在這俏手一揮間,暫態土崩瓦解。
  
  好象早就料到了這一切。林翟淡淡含笑,穿過烏黑林立的槍口,慢慢蹭到第五博越的旁邊。第五博越看看他,慢慢握上他的手。
  林翟心裡一暖,低聲道:“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麼邵青自開始就沒有敢大手筆的下死力氣和您在海上決一死戰……原來,這個島從來都不是他在說算,這個島原來是女人的世界——真正的蒂邁圖上校,從前是賽兒的母親,現在是她。而邵青或者他父親,不過是想插手進來的外人,可惜,現在看上去好象不算成功。”
  “別高興的太早。”第五博越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在遠處正嘻笑著看熱鬧的第五觀。
  “但情況也不會再壞了,父親。”林翟黯然的苦笑了下,這就要看賽兒是否願意讓她母親留下的小島染上血腥了。
  兩個人誰都不再說話,只靜靜的站在大殿裡,看著人們在海盜們的指揮下穿梭而出。
  
  “喂喂,臭丫頭,你不能這麼對你爹……你說過,這個島要交給小青的。”邵青他爹邊不情不願的收起手槍,邊抱怨著女兒的不孝,“和你母親一個樣子,翻臉就六親不認。”
  “如果他不是生出這麼多事齷齪事來,我是真的情願和我老公只去種我們的泰國大米……哦對了,老爸,原來你居然沒有忘記母親呀,值得獎勵一下。”賽兒面上嘻嘻的笑著,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她眼底的那抹淩厲之光。
  
  這個女孩兒,還真是不能小瞧呢。
  第五博越朝林翟挑挑眉。林翟向他也挑挑眉。
  
  “好了,你們父子倆再眉目傳情也沒用,還有,放開你們緊緊相連的手!為了保險起見,我不能把你們安排在一處。”賽兒送走了她爹,笑著走過來,象摸上了癮一樣,再捏捏林翟的臉,惹得第五博越面色又黑了幾分。
  而這顯然是賽兒美女喜歡看到的,她笑嘻嘻的調戲著人家懷裡的小情人,“臭小子,你還真是令人驚訝,這麼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呢,哦,父子相戀,好萌喲!但是……你沒有選擇我,後悔去吧。”
  
  第五博越目光四處掃了掃,明目張膽的神情一看就是在找什麼能夠應手的、可以用來殺人的武器。
  但他找不到。
  賽兒美女吃吃笑得更過分了。
  
  管管你老婆怎麼樣?林翟苦笑著朝第五觀使勁眨巴眼睛。
  後者卻老婆奴一般,緊緊貼著自己老婆,只是愛莫能助的拍拍林翟的小肩膀,那意思是說……節哀順便吧你。
  
  遠處,邵青陰沉沉的看一眼這邊,一句話都沒有說的轉身而去。
  
第七十二章
   賽兒不虧是老流氓帶出來的孩子,她不厚道得令人髮指。
  ——她把林翟和邵青安排在了一處……理由是,“反正你們已經住慣了。”
  
  第五博越離開時的情神,讓賽兒美女激靈靈打個冷戰,她決定,即使是死,也不能落在這個人手裡,那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簡直太可怕了。
  有道是老男人要吃醋,天下無敵呀。
  
  她把這種感受當成個笑話告訴了自家老公,第五觀摸摸她美麗的小臉,歎息:“老婆,你將來會吃大虧的。”
  賽兒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巴。
  
  還是那間小房間,銅牆鐵壁,大敞四開的門。
  幾天前,兩個人還是兄弟。
  幾天後,兩個人已經床頭床尾,成了陌路人或者說是敵人。
  
  林翟頭靠著窗戶,望著窗外因為徐徐海風,而飄搖不定的棕櫚樹,以及遠處海灘上落滿的海鷗。
  他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仿佛就象一位畫家,正在為某篇沒有落稿的畫作在構思著美景。
  但眼底淡淡的喜色,卻似擋也擋不住,小河流水一樣慢慢流淌出來。
  
  手指尖還殘留著那人淡淡的溫度,仿佛時刻在告訴他,那個人來了,不僅來了,而且態度是這般的鮮明。
  林翟覺得,一切一切的不幸,皆在兩手相握間,灰飛煙滅。
  
  邵青自進了房間,始終都沒有再進前一步,高大的身軀依靠在門濫上,一眨不眨的凝視著林翟。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明顯的暗淡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動,所以,屋子裡的燈一直都沒有人去開啟。在暗色裡,只能聽到清微的呼吸聲和遠處的海濤聲。
  就仿佛,屋子裡的生物已經與這天色一起睡去一樣。
  但這個時候,又有誰真正能安然睡覺呢。最起碼,鬧騰一天的邵青不會。
  
  就在這個時候,黑暗裡的邵青忽然低低說:“第五,原來你是這麼絕情的人。”
  好象是因為好久都沒有開口的緣故,邵青的嗓音帶著微微的沙啞,象風吹過樹稍,帶著一絲冷意和寞落。
  林翟側過頭看向他的方面,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行為很可笑?就象個跳樑小丑一樣,在你眼裡只是個笑話,只是個自作多情的笨蛋?”邵青越說聲音越大,隱隱壓抑的怒氣,讓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既然知道是自作多情,為什麼還要做……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一個不計後果的人。”
  林翟淡淡的聲音,穿過黑暗流水一樣淌過來,暫態淹沒了邵青所有的怒氣,他只剩下無邊的悲傷,“難道做什麼,都不能打動你絲毫嗎?”
  林翟皺皺眉頭,其實他已經沒有什麼話可對這個人說了,但他心底壓著的那塊石頭,卻始終讓他不吐不快……“其實那天的飯菜裡,根本沒有藥,對不對?”
  邵青一愣,然後低低笑起來,“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已經成為事實的事。”
  
  自從第五博越他們出現開始,邵青仿佛就變得不象他自己,總是一幅低沉頹廢樣子。
  但就是這樣陰鬱而寞落的身影,卻似蘊藏著一股不知名的巨大力量,仿佛在下一刻就會立即暴發出來。就好象已經盯著獵物整整三天,卻始終沒有動作的一隻獸,你不知道它究竟會在哪個時刻,做出怎樣的動作。
  這種感覺讓林翟更擰緊了眉頭。他不怕危險,但他怕未知的危險。
  他試探著問過去:“你到底要怎麼樣,邵青?”
  
  邵青身體依然一動不動,目光透過黑暗虛無的看向某處:“我已經和你爹說的很明白。”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林翟疲憊的重新靠回床沿上,烏黑的頭髮柔順的垂下來,略略擋住半邊眼睛。
  邵青看著面前人依稀的身影,終於把目光凝聚到一點,透著冷酷,“我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小五兒,我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不到手過。現在我有這麼好的機會,你說我能怎麼辦呢——我要的是你乾乾淨淨的和我在一起……而那個人,你的父親,是留是走,卻只在你一念之間。你知道的,我爹對你父親,與我對你一樣的想法。而第五觀,每時每刻都在打算著要他的命。”
  說到這裡,他終於直起身體,上前跨了一步。
  屋子很小,所以現在他離林翟很近,甚至能夠看清楚低垂著頭的人長長的睫留下的那片陰影……“而且他對你,一定沒有我對你這麼好。”
  
  那又怎麼樣。
  我喜歡的始終是他。
  林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但邵青分明看到,陰影裡的表情,冷冷的一笑。
  
  “我可以救他。”邵青緊盯著那張側臉忽然道。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可以爭取前這個人的籌碼了。就象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人在第五心裡的位置有多麼的重要。
  顯然,這句話奏了效,林翟眼睛裡閃劃過一道不確定的流光,“你?”
  “是的,我。這個島畢竟是歸屬我邵家,雖然賽兒橫插了一把,但她畢竟只是個女人,始終是要聽男人的話。”
  “這話沒有說服力,”林翟淡笑著搖頭,“否則,你不會和我一樣被困在這裡。”
  
  “我會證實給你看的。”邵青似乎想通了什麼,立即又自信起來。忽然坐在林翟身邊,一把摟上林翟的肩膀,熱烈的氣息撲面而來,聲音裡帶著柔柔的誘惑,“只要你答應我……那怕是七子,還有那些隨從,我都可以放走。”
  林翟沒有動,只是扭過臉來靜靜的看著他,嘴角上甚至還掛著那絲淺淺的笑意。半天,只聽他低聲說:“好。”
  邵青灰暗的肢體立即因為這輕輕的一個字,神采奕奕起來。
  慢慢推開他,林翟耐下性子,開始和他低聲的商量起來。
  
  “為什麼不開燈?”邵青忽然問道,抬起胳膊去摸牆上的開關。
  “不要,他們裝了攝像頭。”林翟遲疑一下回答,黑暗裡傳出他的低聲一笑,“知道為什麼我這麼肯定的發現你有問題嗎?除了你的不低抗,就因為在今天以前,這裡沒有裝攝像頭……”
  邵青在黑暗裡沉默的喘著粗氣。
  
  還是用夜色作掩護,雖然目的地離自己的住處不算遠,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決定從海島南面繞道過去,順便解決幾個擋路的傢伙,清除守在支升機旁邊的那些障礙。
  兩個年青人計畫的很好,但可惜他們忘了,這島上的那幾只老狐狸,任一隻出來,都比他們兩個笨鳥狡猾上不知多少倍。
  所以,這次行動意料之中的失敗了。
  
  他們是到達第五博越所住的偏殿門口時被逮住的……一隻腳才踏進那個房門,燈就忽然大亮起來,照得白晝一樣,使一切都在這光明之下一覽無遺。
  
  老流氓就坐在房間正中的一把椅子上,椅子上鋪著的是一塊華麗麗的、怎麼看怎麼眼熟的老虎皮……就仿佛那老虎皮真的是他的情人,走到哪兒就會帶到哪兒。
  他身後,站著笑意盈盈的第五觀和笑意盈盈的賽兒.肖特。
  
  而邵青他爹和第五博越面無表情的坐在老流氓的兩側,顯然,也是等候多時了。
  看著林翟,第五博越細不可聞的皺皺眉頭。
  
  好吧,很漂亮的一招守株待兔。
  林翟笑著看一眼自己身後的邵青,後者的表情簡直一塌糊塗……也許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意料到,自己真的是個跳樑小丑,這個認識讓他在靜默里,渾身彌漫起絕望的悲哀。
  這樣的邵青讓林翟余心不忍,他抬起手想說些什麼,接觸到第五博越的眼神,只能把手又放回原處。
  
  “《可蘭經》上說,知恩不報,會被安拉鄙視的……而你們,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住老子的,卻老想著背叛老子,最要命的還老是打擾老子睡覺……你們說,老子應該怎麼懲罰你們?”老流氓一口一個老子……就好象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嫉妒——別人都當老子,有了兒子,只有他孑然一身只能和老虎皮談情說愛。
  
  想到這兒,林翟笑意加重。他歪著頭朝老流氓笑道:“您這話說的可是有些不地道……三更半夜的打擾您睡覺的,好象不只是我們吧?而且,您現在衣冠整齊的在等著的,應該也不是我們吧?”
  老流氓一愣,“你知道?”隨即查覺到自己好象洩露了什麼,清咳一聲叫道:“那是當然,你們又不能給老子下雞崽。”
  老流氓的粗口越暴越粗,氣得賽兒在背後擰他的耳朵,“好了,本小姐的耳朵都快被你髒透了。”
  
  “他在等誰?”邵青鐵青著臉問林翟。
  屋子裡其他的人顯然也在猜測著,因為他們都是莫明其妙的被老流氓從被窩裡挖出來的……第五觀毫不客氣的打個大哈欠。
  “等一個早就應該出現,但一直躲在暗地裡看熱鬧的混蛋。”林翟冷笑著回答。
  聽了此話,第五博越微挑的眸子忽然閃了閃。
  
  “哦,小鬼,你不應該在背地裡這麼說你的救命恩人。”忽然,像是要驗證林翟說話內容的準確性,一個聲音從門外輕快的滲透進來。
  第五博越眯起雙眸,不悅的瞟了林翟一眼,林翟看著他淺笑。
  
  身材高挑健壯的一個男人,隨意笑著緩緩轉進門來,黑色風衣外套,黑色的襯衣,黑色的金色眸子裡是懶散而高貴的笑意,“哦,看來,我真是來晚了。”
  
  說罷,這個金眼男人悠然的踱到老流氓旁邊,輕輕挑了挑手指頭,老流氓立即踩到彈簧上一樣跳了起來。
  在老流氓戀戀不捨、低低欲泣的眼神裡,金眼男人優雅坐到柔軟華麗的老虎皮椅上,輕鬆得令人側目,他說:“我想你了,小鬼,你信不信?”
  
  這話一出口,立即激怒了在場的也幾個人。
  首先是第五博越冷冷的哼了一聲。
  隨即邵青生怕被人搶走一般,縱身擋在林翟前面。
  而邵青他爹乾脆直接跳了起來,“朴燾,這是邵家的地盤,你來幹什麼?”
  
  這時候,林翟的第一個想法是:這混蛋簡直有病。
  
  他才要張嘴說話,那個人卻虛空輕輕朝他的嘴唇一點,“NO,聽我說,小鬼。”
  動作之親膩輕佻,惹得林翟忐不安的看向第五博越,那人清冷著一張絕色面容,微垂眼皮,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吧,看來這次真的是惹他生氣了。林翟苦笑著想。
  
第七十三章
    朴燾閃著金色眸子望向他理應叫“姐夫”的那個人,面色不愉,“邵一輝,我建議你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否則我手下人看了會覺得很不爽……而且你似乎忘記了,即使這個島是我姐姐留給賽兒的,賽兒也姓肖特,不是嗎?”
  他遺憾的攤攤手,“本來給了賽兒,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的隨這丫頭折騰。但沒想到你們邵家連這裡都不放過,哦,看看看看,海盜窩!說出來真是丟人……”
  邵青他爹面色鐵青卻無言以對,再加上實在忌憚這個人的實力,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在這個敵我不分的時候暴露出來。他只能重重的哼了一聲,把腦袋扭向別處,叫道:“兒子,過來。”
  邵青緊緊握住林翟的手,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邵青他爹氣極敗壞的掃掉桌子上所有的東西。而只這一個動作,已經讓他在同為老大、卻穩如泰山的第五博越面前落了下乘。
  
  這,就是非人可比的氣勢。
  
  朴燾不再理這個他一向不喜歡的“姐夫”,金眸一轉冷冷瞟向老流氓,“你也別躲,這裡絕大部分是你的功勞。”
  老流氓小媳婦一樣縮在一邊,嘴裡嘟囔,“我一切是為了露絲……露絲愛這個老混蛋。”
  “但她已經死了。”朴燾最厭惡的就是這個人風流的臉上一幅長情的樣子。
  “她永遠活在我心裡。”老流氓叫囂,於是朴燾也不再想和這個人說話,他點著他的腦袋訓道:“接下來不許你插嘴,聽到沒有!”
  老流氓向自己養大的小公主求救,誰想到小公主根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正和自己老公親親密密的私語。孤立無援的老流氓欲哭無淚,“哦好吧,我閉嘴,誰讓我欠你們肖特家的。”
  
  解決了一個,又解決了一個。朴燾終於把金眸轉向第五博越。
  電光火石的刹那間,第五博越只是風輕雲淡的看著他,甚至連嘴唇都沒有動一下,仿佛面對的只是空氣、只有空氣一樣。
  好吧,這個人誰都不能小瞧。靜默了幾秒鐘,朴燾輕輕笑起來,眼睛裡含著高貴卻也蘊含著尊重,坐著的姿勢都因為這份尊重而變得端正起來。
  他微微傾著身體,緩緩的對第五博越說:“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我佩服的人的話,你算第一個,第五堂主。就象我相信,即使今天沒有我來,你同樣可以脫險一樣……但是,既然小鬼找到了我,我就不能不管,要知道我們肖特家族15%股份的誘惑力總是很大的。”
  “這麼說,你是為那15%來的?”第五博越淡淡的開口。
  
  朴燾挑眉笑道:“不只是15%,如果可能的話,我願意帶走他。”說罷,不忘朝林翟挑挑眉毛,後者別開頭假裝沒看到。
  一抹淺笑劃過第五博越精緻的面龐,“你認為可能嗎?”
  “不好說,”朴燾聳聳肩膀,“你有一個很聰明的兒子,我都沒想過,他會用那種方式與我聯繫。”
  “哦?”第五博越抬眼看向林翟。
  自己的父親要知道,林翟自然不敢不回答,他苦笑著解釋:“這要感謝蒂邁圖上校給我們裝了攝像頭,我把它的線和在那間房間裡找到的一台老式收音機接收在一起……改裝成了一台手動發報機……電報密碼是上次在英國的時候,婕美附帶著轉讓書交給我的。”
  
  “哦,多麼偉大的發明家呀。”賽兒忽然嬌聲驚歎了一聲,她微笑著看向自己的老公,“看吧,你們第五家教育出來的孩子都這麼優秀。”
  “老婆,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第五觀無可奈何的瞟她一眼,見所有人都不滿的看著自家兩口子,吃笑著嘖嘖嘴,“好象也沒有我說話的份兒。”
  
  讓他們一打岔,房間裡忽然靜寂起來,大家都不再說話。
  
  “怪不得,你一直不肯開燈!”一直沉默的邵青忽然靜靜的說,沉鬱的目光不再見一絲波瀾,“你讓我傻瓜一樣陪著你從南島到北島,轉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如果資訊傳遞的夠及時的話,用支升機從英國大陸到這裡,只需要三個小時!我想,肖特先生一定能辦得到。事實證明,他沒有讓我失望。”
  “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小鬼?”朴燾得意自在的插嘴。
  
  林翟大力掙脫開邵青的手,快步走向自己的父,然後與他的手緊緊連在一處。慢慢傳遞過來的溫度,讓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從容。他如漫天星辰一般微笑著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對不起,父親,我只是想讓您儘快的脫離險境。”
  “好了,我知道。”第五博越反握回去,微微揚了揚嘴角。
  
  “哦,看來,只有我是個犧牲品。”朴燾惰惰的笑著,不忘隨時向他嘴裡的小鬼拋著眼神,即使那父子倆脈脈相擁,明顯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好吧,這樣大膽而深情的表現令他感到無比的新奇。
  
  “所以,你用15%就把我們全都賣了,對嗎?”邵青憤怒的幾乎要冒出火來,他大吼著,大步的向前沖了一步。
  “別亂動,小夥子。”朴燾扔了手裡的煙蒂,皺皺眉頭,“好吧,既然我來了,就得讓事情有個結果,這也是我答應小鬼的。遠來都是客,一邊是親戚,一邊是15%和小鬼,所以……”
  忽然一個人快速的跑了進來,打斷了朴燾的話,“先生,外面有數十艘軍艦正向這裡過來。”
  
  什麼,員警來了嗎?眾人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邵青他爹嗖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怒瞪向朴燾,“我沒想到你會做的這麼絕。”
  朴燾也是一愣,隨即看一眼第五博越,攤開雙手笑道:“如果我說不是我,你會相信嗎?”
  金色的眸子定在第五博越身上,讚歎的搖了搖頭,“哦,我說的果真不假……即使我沒有來,你同樣可以脫身。你真的很厲害,居然和員警絞在了一起……但是,你這樣一來,我就不好再放你走了,畢竟這裡是肖特家族的地盤,如果你走了,我們怎麼脫得了干係?”
  話說出來的同時,忽然緩緩的抬起手臂,手裡是一把金光閃閃而精緻的手槍。
  這下邵青他爹終於高興起來,快速攏到朴燾旁邊興奮叫道:“早就應該這樣了,朴燾,你一定要把他交給我。兒子,賽兒,都過爸爸這邊來。”
  邵青慢慢站在他爹身後。
  第五觀手裡拎著把手槍,吊郎兒當的蹭過來,而賽兒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臭丫頭,你過來呀。”邵青他爹罵道。
  賽兒笑著搖搖頭,“我和蒂邁圖叔叔在一起就可以了。”
  遇到這麼不合作的女兒,邵青他爹只能乾瞪眼睛。
  
  “朴燾!”林翟擋在第五博越身前,靜靜的看著對方,“你別忘記你答應了我什麼。”
  “那是在沒有警方介入的情況下的承諾,小鬼。”朴燾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他用槍點點林翟的頭,“好了,歡迎你和父親到英國作客,現在我們走應該還來得及。”
  
  “把你的槍放下!”忽然,另一隻槍慢慢的頂在朴燾頭上。朴燾金色的眸子裡暫態閃過陰鷙的銳光,但他還是慢慢把手槍放在了桌子上。
  而邵青他爹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定在那裡,半天,才吼道:“胡巍你要幹什麼,快把槍放下。”
  第五觀嘻嘻的笑著看向自己的岳父大人,他一字一頓的開口道:“岳父大人,難道你一直沒有發現嗎?即使和賽兒結婚,我也一直在用第五觀的名字,不是嗎?”
  
  這下,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再傻的人也能明白,原來,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為父報仇潛伏二十年的戲碼,也從來沒有過什麼父子反目成仇的傳奇故事……原來,世界上從來只有一個第五觀,第五堂的第五觀!
  真是好一出兒百轉回腸的……無間道!
  
  血色慢慢從林翟的臉上流失掉,他慢慢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後者平淡如水的注視著全場。那份王者般淡定的氣勢,依如從前一樣,運籌帷幄,談笑間、令天地巔覆皆在舉手之間。
  有什麼卡在喉嚨,讓林翟發不出一絲的聲音。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最感到高興的那一個,但不知道為什麼,心頭象沉沉的壓著一塊巨石,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他只是選擇重重閉閉眼睛,默默站在這個人巨大的背影裡。
  
  邵青他爹終於醒過味來,狠狠瞪向第五博越,“好!好!好!算你狠,第五博越……你是算計好了想把我們兩家連窩端對不對?你別以為你贏了,老子不怕你!”
  “那又怎麼樣呢?”第五博越淡然揚了一下嘴角,“我曾經說過,誰能忍到最後,誰就是贏家!老邵,和你的兒子一樣,你永遠都沒有學會忍耐二字。”
  
  邵青他爹居然生生壓下了心頭的怨氣,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你也知道?”
  賽兒淡淡的看自己父親一眼,慢慢走近老流氓,輕輕拉住他的手,“蒂邁圖叔叔,你為我母親和我作的已經足夠了,我不希望您的一輩子都葬送在這個小島上,雙手都染滿骯髒的血。現在我給您一個丟掉一切重新開始的機會……您願意接受嗎?”
  “你、你竟然勾結外人來害你的蒂邁圖叔叔,我的小公主?”蒂邁圖忽然象老了幾歲一樣,悲傷的看著自己養大的、視為己出的孩子。風流輕佻的老流氓早不知道跑到世界的哪個角落裡去了。
  “不錯,是我們!”賽兒點點頭,看一眼冷竣如虹的第五觀,怎麼看怎麼喜歡,不由朝他一笑,後者立即大大方方的回贈過來一個媚眼。賽兒忍不住的輕笑,她緊握著老流氓的手,“即使沒有他來,我也會遲早這麼做的。朴燾舅舅,您也不要怪我。因為我不想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被血弄髒了,這句話我早就說過,可惜沒有人聽我的……既然是我的地盤,那就由我作主吧……我要毀滅這個充滿罪惡和邪惡的島嶼!”
  老流氓笑得比哭得還難看,“可是,沒了它,我又能去哪裡呢?”
  “我養您,我們一起去種泰國大米,然後給您娶一位漂亮的泰國大媽作老婆,不好嗎?”賽兒含著淚笑道。
  “你要說話算數。”老流氓一聽泰國大媽,立即來了精神,滿面悲傷如雨打風吹走。只見他變臉似的一抹臉,高高興興的看向第五博越,“好了,這麼多年我確實是累了,尤其看到你和你兒子這麼、這麼恩愛的時候,說不羡慕是假的……你是最後蠃家,東方美人!這一切都是你的了,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第五博越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聽到美人二字時,眉頭微微皺了皺。
  見自家主人要把自己丟下不管,眾海盜一陣騷動。
  誰知道老流氓話頭一轉又道:“……但我相信,美麗的第五博越堂主,即使看在你兒媳婦的面子上,您也不會把他們都送進監獄的,對吧?”
  
  有些人不喜歡說話,但當他一旦說話的時候,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必須全神貫注的傾聽。第五博越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賽兒.肖特,半晌,才慢慢開了口,“我會製造一場槍戰,員警和海盜的槍戰。你們可以把前兩天死亡的人送過來,然後一場爆炸後讓這些屍體告訴海上員警,海盜已經全軍覆滅……這樣,應該可以吧?”
  “這個安排簡直天衣無縫。”老流氓拍馬屁一樣連連的點頭稱讚。
  
  而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安排,只不過是給員警一個交待,也給肖特家族一個交待。第五堂不會太過得罪肖特家族和邵家,肖特家族和邵家也不會輕易得罪第五堂。
  三隻大鱷的戰爭,只會讓那些小魚小蝦們幸災樂禍,而這幾家都不會得到任何的好處。
  而那些員警,也不是瞎子,不是幾具屍體就能打發的……那些遺留下來的船艦將是他們最大的戰力品。這些人只需要從中喂飽自己需要的功勳章就好,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獲得那些不可能實現的東西。
  這就是人類社會最公正的、誰也無法打破的規則。
  
  海盜們終於集體松了一口氣,但都愁眉不展的為自己的出路唉聲歎氣……畢竟,他們都曾經靠這個島活了很多年。
  
  “好吧,我不得不承認,什麼都被你算計到了。”朴燾瞥一眼自己太陽穴上的槍,淡笑著看向陰影裡一語不發的林翟……這可憐的孩子,看那表情可能是他老子連他都一起算計了,而且一算計就是這麼多年。
  真是,可憐呀!
  想到這兒朴燾忽然的心情很好起來,他輕鬆無比的攤攤手,“那麼,接下來應該是我們之間的談判了吧?”
  “是,只要你們簽了這幾份協定書。”第五博越直接忽略他不懷好意的笑容,輕輕一揮手,立即有人遞過來幾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幾份放在朴燾跟前,幾份交到邵青他爹手裡。
  “哦,你想得總是這麼的周到。”當朴燾看到手裡的合同,他簡直連苦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哇靠,第五博越,你也太黑了吧?!”邵青他爹拿著那幾張紙,憤怒的大吼道。
  第五博越淡淡瞟他一眼,“你可以選擇不簽。”
  邵青他爹立即閉上嘴巴。幾經掙扎,還是萬般無奈的在幾張紙上鬼劃弧一般留下自己的大名。
  朴燾也苦笑著掏出金色筆,慢慢在那幾份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把紙慢慢遞到第五博越面前,還不忘優雅的伸手錶示祝賀,“恭喜第五堂,從此成功進駐歐洲市場。”
  “承蒙關照。”第五博越輕輕回握,然後讓人把合同仔細的收藏好。
  
  被喂飽喝足的人總是最好說話的——
  “好了,”第五博越淡淡的掃了一眼全場亂哄哄的人群,又緩緩開口,“是時候離開了,大家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吧。”
  說罷,他一揮手,第五觀慢慢撤回了自己的槍。
  
  邵青他爹簡直一刻在這個島也呆不下去了,立即收集好自己的人往支升機處跑去,迅速撤離了這個島嶼。
  臨走前,他猛盯著第五博越精緻面容大聲道:“你永遠最厲害,第五博越……不僅和我們玩了一場無間道拐走我的女兒,還搶了老子不少好處,但他媽的我老邵認了……咱們的帳,來日方長!”
  而邵青從始至終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再看林翟一眼。
  
  肖特家族的BOSS第一次吃這麼一個大虧。但他畢竟有王者之氣,雖然心有不甘,卻知道這個大軍壓進的時候不是爭辯誰強誰弱的時候。讓自己的人全部登上了巨大直升機,他自己卻站到林翟面前,輕鬆無比的攤攤手,“很遺憾,英雄救美的橋段好象沒有用上,小鬼,你不會對我失望吧?”
  林翟慢慢從第五博越的陰影裡走出來,輕輕的搖頭,“不會,因為,我要跟你走。”
  
第七十四章


  鳳凰古城是一個極美的地方。
  林翟知道它,是因為沈從文的《邊城》。於是,在距離那場海島之戰一年多的時間裡,林翟都是默默的藏身于這座美麗的鳳凰古城的。
  清清的駝江水,古老的吊腳樓,它們現在是林翟視野裡的全部——他在這裡租了一間小屋,作起了手工銀飾的生意。
  因為店面太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人手太少,連店員加老闆,永遠只有林翟一個人。所以,雖然銀飾的工藝很精美,但他的生意不好不壞。
  林翟從來也沒有太在意這些,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靜的一如清澈的駝江水。
  
  這天清晨,瀝瀝的下起了漫天小雨。灰白的世界裡,古老而神秘的鳳凰古城,似又恢復了千百年前的風貌——沉靜、美麗且彌漫著幽幽的婉約。
  林翟從租住的地方走出來,打著把劣質的塑膠花傘。
  他慢慢走在完整而古老的鳳凰古城裡,清澈的目光猶如也被雨水打濕,閃動著濕露露的潤澤。靜然的打量著一條條伸向深處的巷子,周圍的房屋,飛揚著柔美的簷翹,展示著與眾不同的風采。
  石板的路,濕潤潤的,偶爾的一滴雨落下,清脆的一聲響,似遙遠而厚重的苗女的赤足聲由身邊掠過。遠處的駝江江面上停泊著黑黑的船舸,隨流水輕輕地蕩漾著,一位身著黑色苗服的老人蹲在上面吸著煙袋,看不清他的表情。
  積水打濕了林翟的鞋,幾點泥水,濺在褲角上。說不出狼狽,卻別樣的讓人感覺到真實。終於到達了自己的小店鋪,站在門前,林翟一手拿著傘,一手伸進衣兜裡摸著鑰匙。
  
  “小林老闆,這樣的天還過來啦?”鄰家的鋪子,抱著奶娃娃的年青婦女朝他微笑著打招呼。那是一個外來打工的浙江女子,本為是漢人,卻因為這座古城,穿起了苗家衣服。青黑的抹頭,白銀的鏈子,一顰一笑間散發著與這座古城相同的氣息。
  也許,我也有同樣的氣息吧?林翟瞧瞧自己身上青布的褂子,濺著泥點的布鞋,禮貌的朝那個女子笑著點頭。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鑰匙。
  
  打開門進去。屋子裡散發著潮濕的氣味,林翟默默的打開窗戶,一條花貓懶懶的跳到上桌子上,肥腴的肚子挨著桌面,厚厚的皮毛裡看不見爪子。此刻,正可憐兮兮的看著林翟。
  
  “小林老闆,你家肥貓又偷吃我家的魚了。”那個浙江女子軟聲軟語的告狀聲從窗子外傳了進來。
  林翟趕緊伸出頭去賠禮道歉,“不好意思,我會教訓它的。”
  桌上的肥貓顯然不太滿意自家主人的軟弱,大大的喵了一聲,林翟抄起雨露露的傘朝屁股給了它一下,“饞貓!”
  肥嘟嘟的貓仿佛有人要殺它吃龍虎鬥一般,大聲慘叫著跳下桌子,縮到了放著銀絲的竹籮裡面。立即,臉盆大的竹籮被它填得滿滿的。遠遠看著,就是一團毛絨絨的球。
  
  林翟打了些水放到貓碗裡,然後坐在板凳上開始磨打那些銀飾。這樣的天是不會有客人上門的,他決定再弄一些新的花式出來。
  如果沒有人打擾,他可以這樣坐上一天,然後加工出幾件更精緻一些的手飾備用,接下來幾天,就不必再工作了。
  於是,這樣一干,竟然一直幹到了中午時分。肥貓耐不住饑餓了,蹭到林翟旁邊叫張不停。
  林翟的左耳朵現在有些聽不大清楚東西,所以他沒有聽到肥貓的叫喚。等半天見沒有理它,肥貓索性竄出窗外,又奔著鄰家的魚香去了。
  
  “喂,老闆。”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很大聲的響起來,嚇了林翟一跳,他猛得抬頭看上去,只見一個人手拿把傘正皺眉看著自己。
  “我都叫你半天了。老闆,你做不做生意呀?”那人嘀咕著,低頭看著櫃檯裡的銀飾。
  “做做,真是不好意思。”林翟趕緊站起來,跟在客人後面介紹,“您看看,想要些什麼呢?我這裡有項鍊、耳環、戒指、手鐲……還有長命鎖。”
  “拿手鐲出來看看吧。”
  
  林翟手忙腳亂的把一盤碼放整齊的手鐲拿出來,輕輕放在櫃檯上,“價錢上面都標的很清楚,您喜歡哪個直接拿給我看就好。”
  “樣式到是蠻多的……好了,你去忙吧,我要好好選選。”那人揮蒼蠅一般揮手,林翟賠笑著退回到自己的板凳上。
  林翟繼續低頭打磨手裡的銀飾,這是項細活,需要全神貫注的精打細磨,可等他想起來問客人是否挑好的時候,發現櫃檯前早已是人去樓空。
  他一愣,然後明白自己是遇上打劫的了!
  唉,我可是窮人呐!他苦笑著站起來快步追了出來。
  
  “大姐,看到剛才有人從我鋪子裡出來嗎?”他問正在給孩子餵奶的浙江女子。
  “看到了……你生意真是好嘍,一下子賣出那麼多。”女子朝他笑著,高高的顴骨露出來。
  林翟苦笑,“你看到他往哪個方面去了嗎?”
  “哦,這邊這邊……”
  林翟點頭謝過,冒著小雨,順著女子指點的方向追了下去。
  “看那急樣子,是找錯錢了吧。”女子嘻笑著對屋內的老公說。
  
  追出去兩個巷子,雨水已經打濕了林翟身上的布褂子,濕噠噠的水滴,從柔軟的發稍淌下來,遮住了眼睛。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巷子中間,茫然的看著四周。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一個聲音冷冷的從身側傳過來。
  
  心裡一跳,扭頭看過去。
  一個高大的人影慢慢從另一條巷子裡現出身形,手裡還抓著那個滿臉是血、哭哭涕涕的的小偷。
  林翟抹一把臉,在心裡長長的歎了口氣,“三哥!”
  
  “要讓我一直在雨裡站著嗎?你這個沒出息的傢伙。”第五滄的額頭濺滿了水跡,銳利的目光盯過來看上去很是不悅……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這個弟弟就覺得氣都不順。
  “哦,來鋪子裡吧。”林翟轉身走在前面,聽到背後冷冷的吩咐聲,“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笨蛋。”
  然後是小偷鬼哭狼嚎的求饒聲和劈裡吧啦的拳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
  
  “還是送派出所吧。”林翟轉回身來,輕聲說。
  第五滄哼了一聲,揮揮手。
  於是,連打人的和被打的,暫態消失在濕露而空幽的小巷裡。
  
  回到鋪子裡,肥貓已經帶著渾身的魚腥在竹籮裡睡著了,把一團團銀絲滾得到處都是。林翟倒了一杯熱水,慢慢遞到第五滄跟前,然後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默默的給他擦頭髮。
  
  “你就是個面軟心軟的笨蛋。”第五滄在毛巾裡嗡聲嗡氣的罵人。
  林翟苦笑,卻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那好,現在我去殺了他,然後再去監獄裡度過我美好的一生。”
  “不許和我頂嘴。”第五滄奪過毛巾,拋在一邊,直直的抬眼瞪視著自己的弟弟,當他看到那身藍不拉唧的大褂子和滿是泥水的布鞋片子時,火氣更大了……“瞧瞧你這樣子,叫花子嗎?第五堂的臉全讓你給丟盡了……好了,今天就跟我回去。”
  
  “不!”林翟淡淡的吐出一個字。
  “你再說一句!”第五滄狠狠的站起來,揪住了林翟的大褂子,那聲怒吼直接嚇醒了沉睡的肥貓,喵得一聲,嗅到危險的它竄出老遠,又跑到鄰家去避難了。
  “我就這一件衣服,撕了,你得賠。”林翟淡淡的說。
  第五滄簡直要抓狂了,一把推開林翟,在小鋪子裡亂轉,順便踢飛了落在地上的那些銀絲。
    “氣大傷身,三哥,對你身體不好。”林翟細聲細語的的提醒他。
  聽了這話,第五滄終於不轉了,表情奇怪的看著林翟。林翟以為他是被自己實在氣著了,正在醞釀情緒等待下一輪暴發時,誰知只聽他慢慢放緩了語速說:“回去吧,父親受傷了。”
  右眼皮不自覺跳動一下,林翟慢慢垂下眼皮,但還是只回答了一個字:“不。”
  
  得到同樣答案的第五滄這次沒有暴跳如雷,他生生壓下了滿腔的怒火,簡直是低聲下氣的求自己弟弟,“他在昏迷中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小五兒……你們的事,是你當初死氣白賴願意的,即使即使現在你不願意再和他……你也不能說走就走呀?除了是他的……情人外,你還是他的兒子,還是第五堂唯一的繼承人。你有點責任感好不好?”
  這些話從作哥哥的嘴裡說出來實在有些艱難,而他又不得不說,所以,說完這些話的第五滄表情扭曲的一塌糊塗。
  
  林翟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但還是搖了搖頭,“回不去了,哥。”
  這聲“哥”,叫得第五滄心裡軟得什麼似的,他再也提不起氣來罵這個弟弟,悶了半天,只能伸出大手拍拍他的肩膀,“也許他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他也是為了第五堂,這些許他為第五堂可謂操碎了心。小五兒,別人不理解,你應該最能理解他才對。”
  
  “一碼是一碼,三哥,作兒子和作……是不能混為一談的。我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得太久了,我沒有辦法再堅持下去。哥,如果嫂子這樣對你,我想,你肯定比我選擇的還要徹底,不是嗎?”
  一提到自己那個依然作交警的、比男人還強的老婆,第五滄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回去吧,三哥,第五堂有我沒我,其實沒有什麼區別……二哥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林翟坐回自己的竹椅板凳,低下頭繼續打磨未完成的那些銀飾。
  默默的看著小巧的玩意,在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間轉動變化,第五滄所有的話全部都化成了一聲歎息,“你再好好想想,他真的離不開你,真的。而且,第五堂現在也離不開你,你應該明白的。”
  說罷,第五滄站起來慢慢往門外走,又忽然想起什麼一樣,轉回頭勉強笑了一下,遲疑著說:“哦,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上個月,二觀來過,可他說……怕你會咬他,沒敢露面就逃回去了。”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讓林翟一個恍神……怕我咬他嗎?哼,自己又不是狗!
  自己不會咬他,只是會再補他一槍。
  象當初那樣,對準他的胸口,什麼都不用說直接開火,但這次再不會打偏。“銀蛇”的綽號不是浪得虛名的,一槍斃命對林翟來講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在於他願意不願意。
  或者直接用手掐死他也成,這樣看著他蹬腿蹬腳,然後慢慢窒息而死,會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
  
  林翟在肚皮內咬牙切齒的想著。
  
  對第五觀,林翟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麼可說的,自己和他的帳是算也算不完的……自己不惜違背那個人而救了他,還遠巴巴的送個高等血統的媳婦給他,給他辦各國的護照,把自己小金庫裡的錢寄過去……可謂算是仁之義盡了。
  可他呢,他卻讓自己在兄弟情和愛情之間冰火兩重天,倍受著背叛那個人的煎熬,飽受著迫害兄弟的駡名,而且這一“煎”就是兩年多,再肥的人也會被煎熟的……這樣的日子不是人過的。
  
  所以,第五觀你罪不可恕!
  
第七十五章


  第五滄忽然笑著說:“二觀在外面流浪幾年,變傻了……他居然跑到父親那兒說,你現在過得挺好,誰都不應該再打擾你。結果被父親狠狠扇了個耳光……那個記仇的傢伙說,這筆帳會記在你頭上。”
  
  那我的帳,應該記在誰頭上?第五博越嗎?還是朴燾或邵青身上?
  
  “好呀,你告訴他,他可以隨時找我,我們早應該把這些年積下來的帳,一點一點全部算清楚了。”
  這句話林翟說的風輕雲淡,但第五滄愣是生生打個冷戰。然後他覺得,雖然某兩個人相隔很遠,但那壓死人的氣場,簡直是一模一樣。好象南北兩極,相隔千山萬水,卻是遙遙相映,織成一股不可抗拒、強大無比的磁場。
  
  所以,第五滄很聰明,他可不想再招惹這個不咸不淡的弟弟,說聲再見,腳底下抹油……走了。
  林翟站在細雨裡默默看著他,那剛烈的傢伙一步一回頭,仿佛不走不行,卻又戀戀不捨。
  林翟扯了扯嘴角,算是贈了他一個笑容。
  
  坐在窗邊上,林翟默默的看著窗外連成一線的細雨……他現在,越來越喜歡發呆了。肥貓繃身跳上他的腿,找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團成個肥球,慢慢打起了呼嚕。林翟習慣性的縷著它長長的毛髮,不由想起了那個人。
  其實林翟一直覺得那個人很象自己膝上這只肥貓——剛剛收養它那會兒,慵懶、淡漠,看上去優雅柔軟的人禽無欺。卻會在某個時刻,忽然亮出爪子,狠狠撓你一下。而在當你傷口涔涔冒著血時,卻又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張著無辜的眼睛又安然跳回到你的膝上,擺個討喜的姿勢,與你毫無介蒂的親近……
  低頭看著肥貓,林翟眨眨眼睛,他想,自己就是鄰家廚房裡養的那條魚吧……因為愛上貓,所以,永遠等待著,等待著被它吃掉。
  
  但到底誰吃誰,誰讓誰吃,誰又算得清楚呢,這筆帳。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嚇了林翟一跳。
  看看號碼,哦,又一個有帳要算的。
    他慢慢把手機貼近耳朵,輕輕摁下鍵,然後先發奪人的開始算帳……“我是窮人,每天的收入不到三位數,所以,既然是你先打來的,你就必須負責我的電話費。”
  那邊是低聲的輕笑,“如果你說的是連你這個人都要我負責的話,我絕對不會有意見,小鬼……”
  “哼!異想天開。”林翟用鼻子表示鄙視。
  
  “有什麼事情嗎?”林翟問。
  這個人是萬惡的資本家,而自己只是個窮人,沒時間和精力和這個人耗嘴仗。
  “哦,你真不可愛,找你一定要有事情嗎?而且,現在的林翟老闆應該不會忙到沒時間接一位來自遠方的朋友的問候電話吧……呃,一堆廢銅濫鐵。”
  “去,不許抵毀我的工作,”林翟終於笑了起來,“那是傳統的苗族銀飾!是藝術品!沒有眼光的傢伙。”
  “哦,好吧,是藝術品。那麼親愛的第五藝術家,除了您心愛的藝術品,今天是不是還見到了什麼親近的人呢……要知道,人在異鄉,忽然有親人來訪總會是很高興的。”
  “你在監視我嗎,朴燾?”林翟皺皺眉,把目光睇出窗外,窗外除了細雨浠浠,寂靜的仿佛什麼都不存在。
  
  “不要把我說的那麼齷齪,小鬼……我只是從第五堂那裡聽到了些傳聞而已。”
  哦,也對,第五堂的外國佬可是肖特家族派在第五堂明目張膽的間諜。一想到外國佬在自家四哥面前的那幅奴樣兒,林翟忍不住歎了口氣。
  
  “哦,對了,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不過我想,這個消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第五博越被人打傷了,槍傷,好象很嚴重。連那個面癱劉醫生好象都搬進老屋去住了……”
  林翟右眼皮又不自覺跳了一下,他有些氣憤……“那你打電話來什麼意思?是看我會不會忍不住回去,還是看我到底能堅持多久是不是?你居然用這麼無聊的理由來浪費我的人民幣和時間!”
  “小鬼,別死鴨子嘴硬……即使你不回去但不能說明你不擔心。你無處可逃,你招惹的是人心。而且你心裡比誰都明白,之所以到目前為止你能夠安然無恙,是因為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保護你。第五,我勸你還是回去吧,守著你那堆廢銅濫鐵沒有任何意義……”
  無處可逃嗎?林翟抿緊了嘴唇默默的看著窗外。“我的事不勞肖特先生費心。”他說。
  
  “哦,小鬼,不要對我這個態度。你應該不會忘記,你還欠我一個巨大的人情呢,死小鬼。”啪,那邊扣了電話。
  
  看吧看吧,就說是來算帳的。
  林翟盯著自己的手機沉默半秒。
  
  其實他想說,自己確實是無處可逃,不僅招惹了人心,還招惹了人情。一個怎麼還也還不清的人情。
  這是很可怕的事情,因為它的不可償還。
  
  林翟摸摸左耳朵,耳朵深處的耳膜上有一個孔,所以造成了他的聽不清楚。但他沒想到要去補這個孔,他覺得,這個孔做為教訓留下來,是很有必要的。它時時刻刻在提醒自己,臨別的那個巨大耳光,是自己再也不願意回到那個人身邊的佐證。
  
  這個孔是第五博越造成的,就象林翟身體上每一處傷口,都是這個人造成的一樣。他給了他一個巨大耳光,他給他耳膜上留下了這個孔。
  而林翟得到這個巨大耳光的原因,就因為他對朴燾說了那句“不會,因為,我要跟你走。”
  這句話的殺傷力簡直是無敵的。那時候,所有人都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石化成驚悚的雕塑,然後反映過來的集體雕塑們又把目光齊刷刷投向了那個人——第五博越。
  第五博越什麼都沒有說,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的看著林翟,然後在下一秒,這個巨大的耳光就扇了過來。頃刻,林翟倒在朴燾的懷裡。
  
  所有人在這一刻又石化成驚悚的雕塑。
  
  第五觀想上前說些什麼,被精明的賽兒美女及時掐住胳膊。
  此時此刻,他是最沒有立場說話的人,因為,就是他的某些表現,才讓本來大團聚的結局變成了分離。
  但這不是第五觀的錯。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大家也知道,誰也不會去怪那個有錯的人。一是不敢,二是誰也分不清,這到底算不算一個錯誤。
  林翟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選擇離開。
  朴燾更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選擇立即帶林翟離開……把人抱在懷裡,快步如飛。
  
  留下的人很倒楣。
  雖然那個人始終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兩人相依遠去,但那場隱形的狂風暴雨,讓在場的每個人幾乎喘不過氣來……賽兒美女狠狠掐著自己老公胳膊的手,在很長時間裡,都忘記了要鬆開。
  
  要說清醒的人,到是有這麼一個,他悄悄揮揮手,輕手輕腳的帶走了自己的那些倒楣手下……因為他知道,如果再不走,就再也走不成了,他可不想成為莫明其妙的炮灰。
  這個人就是聰明狡猾並舉的老流氓,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和他的寶貝小公主說一聲拜拜。
  
  其實,從公平的角度來講,朴燾絕對不是一個會落井下石的人。他是那麼的貴族,他高貴的身份和實力完全讓那些撲天蓋地的的人,在他抬手之間,跑過來為他的某個願望或者某個心意進行無微不至的服務,他只要保持住他的貴族與優雅就成了。
  因此,他不肖于做任何沒有品味的事情。
  但這次不同,這次他面對的是對自己毫無意思、而自己對他卻絕對有意思的林翟。
  於是,到了他開始進行無微不至服務的時候了。
  
  林翟記得那天,支升機降落到無極莊園的時候,是清晨時刻。金燦燦的太陽照在金燦燦的屋頂上,光華璀璨的讓美麗的無極莊園象個神話。
  朴燾的那雙金眸則是縮小的太陽,放射著懾人的光芒,他站在直升機的出口,微笑著向自己伸出手來,“好了,你總算是又回來了……歡迎你,我朝思暮想的小鬼。”
  
  如果說,聾了一隻耳朵的林翟還能笑出來的話,那只能說明他的頑強或者沒心沒肺。但他真的就笑出來了,破繭而出的笑,在朴燾眼裡簡直比清晨金燦燦的太陽還要耀眼,於是朴燾也心情非常好的跟著微笑起來。
  但林翟緊接著說出來的話,卻讓朴燾不怎麼能再笑得出來。他說,“肖特先生,咱們來次交易吧——我讓你上一次,你放我走。”
  
  朴燾是肖特家族有史以來最傑出的領導者,是全英乃至整個歐洲都聞名遐邇的教父,他所經歷的那些傳奇和故事,幾乎是非人類所能想像的,但他卻被林翟這句輕風一般輕鬆的話給震住了。
  
  “你說什麼,小鬼?”他這樣表達自己的震驚。
  林翟很有耐心,再一次微笑著告訴他,“你知道的,跟你走,我是迫不得已,而你帶我走,卻是心有所願,所以,我用我的不得已完成你的心願,不好嗎?”
  這次,朴燾怒了,他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咆哮,而且是當著自己所有的部下——“給我滾,你這個流氓。”
  
  林翟笑得更厲害了。
  而朴燾周圍的部下們,臉上的表情慘不忍睹。
  
  當天林翟留在了無極莊園。
  幸好,美麗的婕美公主不在,此刻的她正在愛琴海的某個港灣裡,約會自己新交的異性朋友或者叫作追求者——
  在經歷了那場尷尬事件之後,這位久居深閨的老美人,終於能夠做到走出金色絲籠,主動去外面尋找自己的太陽了。
  所以,洋媒婆不在的大好消息讓林翟大大松了一口氣,然後身心俱疲的人,在一粘到枕頭,就昏天黑地的睡了過去。
  
  這卻苦了正氣浩然的朴燾先生。在咆哮了林“流氓”之後,他連正大光明走近他的理由都喪失了,這讓他無比的沮喪。
  於是,他多雲轉陰的一張臉迅速彌漫到整個無極莊園。
  所有人忌若寒蟬。
  
  但朴燾畢竟是偉大教父,不是軟弱懦夫。當他在林翟房間門口轉了N圈之後,終於決然舉手推門,光明正大的走了進去。
  
  這讓躲在無極莊園每個角落裡、不敢大聲呼吸的人們,終於光明正大的走出來奔相走告之…… “哦,上帝呀,我們應該把這一天做為我們的感恩節……簡直是,太令人感動了。”
  
  一寸寸地滑過,手指插進柔黑似墨的發梢裡,朴燾傾下身親吻著那張在夢裡不知道出現過多少回的面孔。
  淺淺的親吻,讓彼此的呼吸輕柔的纏繞在一起,林翟緩緩睜開了眼睛。
  
  望著那汪清水眸子,朴燾挑挑眉,“可以嗎?”
  林翟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你罵我流氓。”
  “那是因為流氓本應該由我來做的,卻被你搶了先。”想肉吃的某教父這樣辯解。
  林翟略一思考,然後說:“好吧,我答應你的請示,你答應我的請示,這是一次很公平的交易。”
  
  聽了這話,朴燾慢慢挺直了的身體,俯視著床上顯然並無睡意的“美人”,眉頭有往一起湊的趨勢,他歎了口氣說:“你知道,小鬼,這並不公平……要不要我和你把帳算個清楚?”
林翟搖頭,“不用算,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害你打破教父不離大本營的規矩,勞師動眾千里飛奔救我這個廢物。害你眨眼間丟掉自己妹妹的寶貝海島,還被警察抓住了把倆,雖然這對你來說不值一提。害你落入那個人的圈套,簽下諸多不平等條約。還害你……”林翟目光下移盯著某人的某個重要部位,忽然扯開嘴角笑了笑,“長槍高舉,卻無的放矢。”
  
只這最後一句,讓樸燾無的放矢的那杆槍幾乎瞬時崩潰,他化身為一頭髮情的金毛獅子,“嗷”的撲了上去,一XX住林翟細雨​​嫩的脖子,“死小鬼,你找死!”
  
然後,極具掠奪性的吻和嘶咬撲天蓋地的襲上那具柔軟的,美麗的軀體。
  
第七十六章
  
那時候,怎麼就沒有讓他一次性做完呢? !
後來,林翟不只一次的後悔。 如果讓那頭金毛獅子一次性吃飽,也許之後的一系列討債算帳事件,也許就都不會發生了。
那樣的話,現在的自己會是怎樣的逍遙自在呀。
  
林翟扼腕不已。
  
可是,誰會想得到呢。 那頭金毛獅子真不愧是王者風範,關鍵時刻忽然就鬆開了手。 他高舉著長槍,滿頭大汗,騎在林翟腰間,是這樣猙獰而笑的,“死小鬼,我怎麼能如你的願呢,我要你永遠欠我的。”
說罷,他舉著自己非人類的巨大長槍,就這樣金刀挎馬的走出了房門。
留林翟衣裳半敞,曬在床上,徹底石化。
  
他就是個無賴!
林翟每次想起這事,都會這麼在心裡罵。 恨得他牙齒癢癢。 誰會在關鍵時刻放棄? 誰會在弦已拉滿的時候撤箭? 誰會在屎堵上屁股門兒的時候提褲子……呃,林翟覺得,這個肖特家族的大家長,比起第五堂的大家長來,要變態得多。
  
好吧,我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狠。
林翟咬牙從床上坐起來,決定不打算走了……他愣是在無極莊園一住就是小三個月。
  
而面對這樣一道豐盛的大餐,那個人也真的能忍得住。 每天只在中午時分,過來陪林翟吃頓飯,然後天馬行空的聊一聊,既不動手也不既腳,只會用那雙勾人的金眸看著你,自己動情,也逼得別人不得不心猿意馬……而直到最後,長槍又有出鞘的趨勢時,拍拍屁股走人。
以至於林翟都懷疑,這個人到底是對別人更狠,還是對自己更狠。
  
不過,拋開某些因素來講,樸燾還是一個不錯的陪侶的。 他學識淵博,談吐優雅,深懂得待人接物的真蒂。 只要肯放下身段,簡直能把人照顧的如在天堂。
而林翟,就是少有幾個能享受天堂的人。
  
林翟和他說如果做朋友的話,樸燾你絕對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可惜,這個人明確告訴他:要么情人,要么敵人。
逼得林翟幾乎選無可選。
  
其實兩個人都明白,這種近似於遊戲般的拉劇戰,只不過是維繫現實平和的一種方式罷了。
  
畢竟,身為一任教父,樸燾有樸燾的驕傲,他可以風流他可以好色,但他絕不可以對某人情有獨鍾。 其實在這一點上,他和第五博越很相似,放在心頭第一位的,永遠是家族利益,而不是自己。 這個人聰明的緊,他可不想讓肖特家族的心臟裡,再橫插進第二把第五觀。
  
而身為居人籬下的林翟,他也有他的堅持。 他可以離開那個人,但他絕不可以背叛那個人,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否則,交出身體的下一步,觸及的可能就會是尊嚴和信念,甚至是第五堂。 這是林翟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 那個人不會答應,第五堂也不會答應。
  
背叛第五堂的人,都不會在世間活得太久。
  
於是,這場貌似情愛的拉劇戰演義到最後,迫使兩個聰明絕頂且又話語投機的人,更像成為了朋友。
而在朋友未滿的時候,林翟決定選擇離開。
  
人情難還,友情更難處理。 這點,重感情的林翟比誰都明白。
  
決定走了,在臨離開無極莊園前,林翟這樣取笑樸燾,“取捨一閃即逝,只在你猶豫之間,看吧,你失去了多麼好的一次機會。”
樸燾則回答,“我是生意人,我不會因為貪圖一時享樂,而忘記永遠的利益。寶貝兒,等著我索取那致命的報酬吧。”
  
“好,我等著。”林翟以一個輕笑結束了和自己債主之間的唇槍舌戰。
  
“送一個離別之吻吧,算是利息。”某人指指自己的嘴唇,淡淡的說出第一個,嚴格的說也可能是最後一個的要求。
這個要求讓林翟清澈的目光瞬時變為了鄙視,“你確定?”
樸燾看著緊皺眉頭的林翟哈哈大笑,再一次強調,“我因為你而被迫為第五堂打開了通往歐洲的大門,你以為15%就能彌補一切嗎?你要么吻我,要么把那道即將打開的大門給我關上。”
因為這人的恬不知恥,讓林翟好看的臉狠狠抽搐一下,“樸燾,同著你的手下,你應該表現的像個紳士才對。”
“這點你錯了,在他們眼裡,即使我再無賴,也是紳士。”樸燾厚臉皮的輕笑著,把臉湊得更近一些,彼此間的呼吸立即近距離的交織在一處,“算了,看在上帝的面上,我還可以再給你一個選擇……要么吻我,要么把你送回你父親的身邊,怎麼樣?”
說罷,這人金燦燦的眼神裡竟是一種篤定。
  
他身後那群默默執守的保鏢們,個個面無表情,彷彿他們的主子是無賴還是紳士,都和他們一點關係沒有一樣。
  
“等等!好吧。”林翟被最後這個選擇給打敗了,他抿了抿嘴唇,費力的揚起頭,慢慢湊近那人無賴紳士的嘴唇,臉不禁微微緋紅……
  
樸燾很滿意林翟此時的表情,金色的眸子變得幽深如海。 他迅猛的摟上對方纖腰,狠狠的落下了自己的臨別吻。 那股狠勁和掠奪性,彷彿在說,最後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被人佔了便宜的林翟終於以一個吻,結束了自己的英國之行。 揮手之間,踏上了中國的土地。 然後在四大古城之一的這座美麗邊城,一蹲,就是一年有餘。
  
開始的時候,除了金毛獅子常常打個電話騷擾外,林翟還算過得平平靜靜,無水波瀾。 但是現在,隨著第五滄的到來,而且欠自己債的第五觀也曾經來過……林翟知道自己的平靜不會再持續太久。
是不是說明,自己的形踪在早很久之前,就已經暴露在那個人的書桌上了?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離開無極莊園的呢?
或者說,如第五堂有存在一個外國佬一樣,在肖特家族是否也存在這麼一個效忠於第五堂的“外國佬”呢?
這樣的事情,那個人絕對乾得出來。 第五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知道又能如何?
難道他派人來綁人嗎——以目前的形勢看,那人好像並沒有這樣的打算,因為連最猛的第五滄都已經來過了……文質彬彬的來來去去,很紳士。
其實,以那個人的性情,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自己的存在的,就如自己正在努力忘記那個人一樣。 畢竟像自己這樣的廢物,對第五堂來講,已經沒有太多可利用的價值。
  
而自己呢,那個人對於自己,也不過是千帆過盡的岸邊風景,曾經讓眼前一亮,卻瞬時即逝,只留些心悸在心間徘徊,直至忘卻。
會有更好的風景在下一個渡口出現吧。 所以,何必裹足不前於那些明知不屬於自己的風景呢。
時間是自己的,心情也是自己的,白白的消耗掉真的很不划算——自從當了小銀舖的林老闆,林翟越來越會算帳了。
  
在雨停了的時候,林翟不願意再思考這些極消耗腦細胞的事情了。 他拎著自家肥貓,鎖了小舖子,和隔壁的浙江女子打過招呼,慢慢打道回家。
  
幽長彎曲的石巷還和來時一樣,濕露露泛著幽深的光,象度了一層釉彩的瓷。 時有小窪積水看不清楚,踩上一腳,滿鞋的濕漬。
小巷很安靜,偶有某家的狗竄出來盯著人看上幾眼,再惰惰的走開,甚至連吠叫的意思都沒有。
……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因為一場雨,而變得柔軟而懶惰。
    林翟也是這樣,孤單單一個人低著頭走路,身後沒有影子,面容上是與世隔絕的清冷。
  
  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懷裡的肥貓一下子竄到地上,輕車熟路的從門縫裡鑽了進去,林翟加快走兩步去開門,卻在舉步之間,忽然停了下來。
  
  門口靜靜的站著幾個人。
  兩個人在門邊上,另幾個黑衣的站在遠遠的地方看過來。
  
  ——原來,第五滄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原來,朴燾巴巴的打來電話,也不僅僅是在向自己報告一個壞消息,而是在向自己預示眼前這個更壞的消息。
  
  林翟覺得全身的氣力都因為一種叫作無奈的東西,而消耗怠盡了。他緩緩繞過這群人,掏鑰匙開門、進門、關門。從始至終淡淡的,沒有抬一下眼皮。
  
  天地間一如既往的沉寂。
  
  半晌,門邊上的兩個人中的一位開始有了動作。他快步站到窗戶前,對著玻璃敲了幾點,“小五兒,堂裡有事,我真得回去了,而他想留下來。所以……就勞你照顧了。”
  說罷,一揮手,遠處站著的那幾個黑衣人默默的和他一起走了。整個過程,就象一場沒有臺詞的默劇。
  
  剩下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裡,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清冷孤單。
  
  林翟耳朵是聽不到的,此刻連眼睛都暫時性失明。
  他從米缸裡掏出一些米,開始用清水淘把,然後放進電飯堡裡,插上電,慢慢的熬。再從半舊的小冰箱裡,拿出幾根綠油油的芹菜,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揪著上面的葉子……
  半個小時之後,芳香的米飯香和肉炒芹菜的香味,交替著從窗戶縫隙裡慢慢竄了出來。睡足了覺的肥貓已經紳士一般等在自己的貓碗旁邊,肥嘟嘟的,看不見爪子。
  
  林翟用米飯伴了菜,放到貓碗裡,再在旁邊的水碗里加了一些水,然後肥貓迫不及待的叭噠叭噠的吃飯聲響了起來。
  窗外的人站了很久,一直沒有動作。這時候,他忍不住抬起手來,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隔著窗子,揚聲說:“好歹,我養了你六七年,難道在你眼裡還不如一隻貓嗎?”
  這話說的很有份量,而且林翟也聽到了。他歪頭想想,終於選擇站起來,慢慢拉開了房門,“進來吧。”
  
  那人微微揚起了嘴角。
  但畢竟是站得太久,才一動,身形竟然晃了兩晃,然後艱難的一步一步走進這間小小的房間。
  林翟默默的看著他。
  
  記憶裡,這是那個人第一次穿風衣,依然是黑色的,長至膝蓋,作工講究質地精緻,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更加的挺秀俊頎。
  半長的頭髮隨意的用一根黑綢系在腦後,白玉般的面色,微微透著些蒼白。細長的眼睛依舊是微微上挑,眼角處透著歲月積墊的震懾力和威儀高貴,輕薄的唇沒有血色,此刻因為缺水,而微顯得乾澀。
  他走進來後並沒有立刻坐下來,而是站在屋子中間,眼波流動四處環顧。良久,才慢慢的點了點頭,“嗯,到是很有家的味道。”
  
  林翟一直是一個整潔而有條理的人。所以可以想像得出來,他住的地方即使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也會散發著溫馨而自在的氣息,讓人從心裡往外的溫暖。
  這也是肥貓為什麼會這麼肥的主要原因之一。
  
  林翟並沒有如從前一樣,因為這個人一句小小的誇獎就會歡欣鼓舞。他默默的找出一隻新碗,擦洗乾淨,然後盛上滿滿的一碗米飯。
  輕輕放在自己對面的桌上,邊擦手邊說:“吃吧,這湘西大米是純天然的,很香……有些東西,並不是有錢就能夠吃得到的。”
  那人很聽話,依言坐了下來,端起碗送一口雪白的米飯進嘴裡,優雅的動了動,然後點頭,“嗯,不錯……我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
  說罷再不言語,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並且是一口飯,一口菜,舉指很優雅,迅速卻很快。仿佛即使是山珍海味也比不過一樣的香甜。
  
  屋子裡只有一把椅子,被這個人占了,林翟坐在床沿上,默默的吃下幾口飯菜,然後失神的看著那個人埋頭大吃。
  
  一會兒的功夫,盤子見了底,碗也見了底。那個人眼巴巴的再次看向電飯堡。
  
  “沒了。”林翟拿過他的碗,添上的是一勺湯,“飯就這麼多,而湯,也只會做這個。”
  
  看著那碗紅豔豔的番茄蛋花湯,上面應該是淋了幾滴香油的,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那個調剔的人絲毫沒有猶豫,接過來慢慢慢慢的喝著,就象在品一份極品的燕窩魚翅。
  
  吃飽喝足,那個人看看外面漸黑的天色,小心翼翼問道:“小五兒,你不會忍心讓一位病人露宿街頭吧?”
  林翟站起來收拾碗筷,淡淡說:“為什麼不和三哥回去?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但這裡有你,小五兒。”那個人也站起來,輕柔的看向林翟。美豔到無懈可擊的臉上透出疲憊卻暖和的表情。


  第七十七章

  良久,林翟蹙蹙眉,終於淺淺的歎息了一聲。
  他無言的看著這個人,卻不知道臉上應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才算合適。
  
  這個人,明明知道自己早不是從前的第五。也明明做了那些傷自己至深的事情,害得自己幾乎無路可逃而險些流落異國……這個人耗盡了自己兩世的情愫,親手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推向莫名的深淵,讓自己在天堂和地獄之間苦苦掙扎求生……讓自己甚至在懷疑,第二人生的賦予是否真是神的眷顧,是不是自己前世裡做的錯事太多,才要受今世無盡的折磨——這樣一個讓他想一想就會痛到無法呼吸的人,現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說:這裡有你,小五兒。
  自己還能相信嗎?自己還有用來相信的心力嗎?
  林翟苦笑著搖了搖頭:“你應該明白……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叫你一聲父親,就象我已經沒有辦法再信任你一樣。”
  
  說完那句話的時候,第五博越一直帶著希翼看著他。
  聽到最後一句,才慢慢收攏了笑容。他緩緩地靠近林翟,試探著伸出右手,慢慢地撫他潔白的後頸,緩慢而溫柔地朝內舒展著力,把他的頭攏到自己心臟的位置。
  很輕的擁抱,卻比任何動作都做得鄭重和認真。
  “能不能再試著,信任我一次?你知道,現在第五堂已經離不開你了。”他低沉而緩慢的說。
  
  永遠是第五堂!原來你來,就是還想要我給你賣命而已!
  林翟沒有動也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長長的吐出口氣來,悠長輕漫得就仿佛房間外被拉長的輕風。
  
  “你很難過是嗎……我這樣騙你?”輕風中流淌著那個人威儀而低沉的聲音,象被風吹動的水。
  林翟心底被這股柔和衝激的一痛一痛,但依然是堅定的搖頭,“我沒有,真的。”
  他抬起頭來,用最清澈的眼睛對上那個人精緻絕倫的面容,露出一個任何人看到都會讚美的微笑,乾淨清爽,就象雨後清新而略顯冷意的空氣。
  他說:“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然後,長長的睫慢慢垂下去,象關上了一道通往心靈的門。
  
  那個人終於憂虛的皺起眉來,他緊緊盯著林翟的臉,不再說話,只是沉沉的凝望著,眉宇間凝結的猶豫,好象在表明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以他這樣的身份,如果向別人道歉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或者,這個人這一生中,道歉的次數都不會太多。而且,他要道歉的物件,還是自己撫養多年的兒子。即使這個兒子與別人相比,是這樣的不同。
  
  房間裡一時沉寂下來。
  
  那個人站了一會兒,忽然端起拳頭捂著嘴連聲的咳嗽,一聲緊接一聲的嘶啞破碎。
  雖然到了現在,林翟依然無法無視他這種示弱一般的柔弱,他倒了杯熱水遞過去,“晚了,先住下再說吧。”
  說罷,在賭氣一樣,不再看對方露出喜色的臉。垂著眼眉,轉身走到牆角處那個不起眼的小木櫃,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套嶄新的被子,邊鋪整床邊說,“這裡的氣候雖然熱,但空氣太潮濕,夜裡還是蓋上被子比較好。”
  
  房間很小,床卻是標準的雙人床,幾乎占去了房間一半的面積。
  這也是林翟唯一堅持的嗜好。他總認為,其實人這一生中從生至死,除了一張床,就是一座墳。因此……諸事都可以委曲自己,只有睡覺的床不可以,一定要舒服。
  
  那個人也真是累了,在林翟的指引下,去了衛生間洗漱。出來後,就脫去外衣躺到床上。半晌,他勉強睜著眼睛問:“你睡哪兒?”
  林翟緩緩的解著青布褂子的扣子,回答他,“床,不是很大嗎?”
  那人愣了愣,好象沒有想到林翟還會和他一個床睡覺,揚一下嘴角,安然的閉上眼睛。眼底下是一抹重重的青影,清晰無比的暴露出這個人的身心疲憊和虛弱不堪。
  而躺在那裡的整個身軀,也仿佛輕薄了許多,躺在那裡,象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林翟心頭抽痛著。他低頭坐在床沿上,直到等到那個人呼吸綿長起來,才慢慢脫掉衣服,慢慢挨他在旁邊躺下。
  立即,熟悉的中藥香,象從前的每一個夜晚,毫無保留的侵襲進鼻腔,就仿佛,這一年多的分離,不過是昨晚的事情。
  抬起胳膊擋住自己的眼睛,有淚緩緩淌下眼角。
  
  這時候,本該熟睡的人忽然一個翻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胳膊攔腰攬上來把人整個摟在懷裡,動作自然的就象練習過千遍萬遍。而細不可聞的呼吸更見綿長起來。
  
  中藥味更近了,滿鼻皆是。裡面還摻雜著很濃的金創藥的氣味,剛才他在衛生間那麼久,應該是在給自己換藥吧?
  這個凡事從來不會親力親為的人呐,何苦呢。
  
  “明天,你還是回去吧。這裡的條件,真的不適合你。”林翟陷在他的懷裡,低低的開口。
  那個人沒有說話,手臂卻收攏得更緊了些。霸佔式的緊抱讓林翟覺得,自己就是一條撞上蜘蛛網的蟲子,無論怎麼掙扎,卻是越掙越緊,永難逃脫。


  那個人是一個永遠不會被別人支配的人。所以,第二天,他不但沒有走,反而和林翟一起來到了小銀鋪,幫他打理起生意來。
  這是林翟沒想到的,他以為,即使這個人不走,也只會呆在家裡,或者冷眼坐在鋪子裡,和自己幹耗。誰知道他竟然站到了櫃檯後面,煞有介事的當起了掌櫃的。
  
  這個人當掌櫃的,簡直比天上下紅雨還令人吃驚……一襲黑衣如墨,一頭黑髮如水,一張驚豔面容,一身清冷華貴之氣——在世間凡夫俗子的眼裡,哪裡看過這樣的人兒出現,簡直是驚為天人!
  那種醒目,即使那些遊客只是從門口經過,匆匆間一眼,便會因為這種不可忽略的醒目而駐足下來,身不由已的走進鋪子。
  即使那個人周身冷傲凜冽,會讓人不寒而慄、望而卻步,但無限的魅力依然讓人們如飛蛾撲火,慢慢試探著接近,再接近……見沒有排斥,試探便變成了行動。
  
  於是,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小小銀飾鋪子便被湧進來的遊人們給添滿了。
  門外舉著彩旗飄飄的各路導遊因為這個場景,驚訝的聚到一處,嘰嘰喳喳的議論著,然後也經不住魅惑,而慢慢加入到搶購的行列之中。
  
  但那個人確實不是親力親為的人,他不肖于與人說話,更不肖于與人砍價殺價,也不知道每件物品的價格,甚至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光亮閃閃的小東西們究竟應該叫什麼。
  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裡,愛理不理的按照客人的要求,從櫃檯裡面拿出這個,拿出那個。動作優雅緩慢的,就象在自家的林子裡打太極拳。
  而且東西拿出來,不知道收回去,全部亂七八糟的放在櫃檯上,任人七手八腳的翻找。
  
  我親手打造的這些銀飾品們,什麼時候淪落到如批發市場的小商品了?
  林翟敢怒不敢言。
  後來,他實在忍受不住自己心肝寶貝的被虐狀況,不得不放棄手頭幾件未加工完畢的飾品,站到櫃檯後去給他當幫手。快手快腳的應付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買家們,一邊收錢一邊在心裡抱怨著這個人的惹是生非。
  其實,他並沒有察覺,自己遠山眉黛的清澈,對那些少男少女的遊客們來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魅惑的根源呢。
  紛紛落在林翟身上的那些愛慕、欣賞、***的目光,讓那個人的眸子很是冷了幾分。
  
  只有可憐的肥貓縮在牆角裡,看著外面門庭若市的場面,喵喵低語。
  
  “你到底要哪個?”見人們久圍不散,某個人終於不耐煩了,他陰下麵容,冷冷的吐出幾個字來。
  但僅僅是幾個字,便嚇得他面前的小姑娘一個愣神,然後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嗚嗚,我不買了。”然後,撒腿啪啪的跑了出去。
  而緊隨之後,更多的人被這股忽然而至的強冷氣壓所連累波及,驚悚間,也都紛紛往外逃竄。
  
  一時間,裡面的往外跑,外面的往裡進,甚至還有銀飾被碰落地面的叮叮噹當的聲音……這個場面,還真是夠混亂的,
  
  唉!要不要聯繫一下派出所來維持一下秩序呢?
  林翟頭疼的歎息一聲,決定把這位爺先請出櫃檯再說。
  
  他左看右看,看到了自家肥貓。穿過人群幾步走過去,彎腰把可憐的肥貓抱起來,然後再突破重圍,走回到那個人旁邊,把貓塞到他懷裡,“出去轉轉吧,順便給它找些吃的。”
  那個人嫌棄的看著自己懷裡肥肥的毛團,滿臉不悅,“這是什麼,髒兮兮的?”
  “不髒,我天天給它洗澡的。”林翟輕聲的解釋。
  喵~~~~~肥貓也委曲的在那人懷裡動了動,感覺到那人的目光更冷,嚇得再不敢動,只是渾身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所以說,具有最精准直覺的永遠都是這些動物們。
  林翟好笑的看一眼渾身亂顫的肥貓,毫無同情心的把一人一貓連哄帶勸的送出了鋪子。
  於是,沒了“天人”的小鋪子,在紛亂過後,終於回歸到原來不緊不慢,自然天成的節奏之間。
  
  可林翟再次頭疼的發現,自己櫃檯上幾件精緻的銀飾,不知道何時不見了蹤影。
  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讓那個人知道的好,否則,這個美麗的古城會雞犬不寧的。
  林翟熟練無比的把攤在櫃檯上的、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收進櫃頭裡面,耐心的碼放整齊。然後張開笑臉,迎對每一個重新走進鋪子裡的客人。
  
  不經意抬頭間,發現那個人並沒有走遠,此刻正站在拐角的一處仿古屋簷之下,微挑著一雙細眸冷然的看向這裡,而那精緻面容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與他懷裡的肥貓如出一轍……
  
  林翟忍不住朝那個人招了招手,那個人面上掠過一絲喜悅,抱著肥貓緩緩走過來。
  林翟生生壓下一口氣,細聲細語對他說:“你往我櫃檯後面一站,就弄丟了我辛辛苦苦打造的三條項鍊、五對耳環,一把長命鎖,兩只手鐲……你、你、你打算怎麼賠我?”
  那人愣了愣,臉色巴達沉了下來……
  這世界上居然出現了敢向他討債的人!而且居然還是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在自己史無前例的主動給他幫忙的前提下……這讓他倍是不能接愛。
  這樣想著,一張清冷的面容更見冷沉,半天,忽然拋掉肥貓,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砸到林翟面前,“賠給你!夠不夠?”說罷,甩袖而出。
  林翟低頭看看,是一隻碧綠的翡翠板指。

第七十八章
  
  南方的雨總是會很頻繁的。
  林翟喜歡雨裡的鳳凰古城,也喜歡鳳凰古城裡的雨。尤其站在雨中的沱江之上,總是讓人的心頭蒙上一層叫作寧靜的心境。
  但那個人顯然不喜歡這樣的潮濕,而且,他還處在與小林老闆的冷戰階段。因此,他拒絕了林翟雨中散步的提議,斜坐在床頭上,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樣。
  
  白天這個人甩袖走了,林翟走遍整個鳳凰古城,才在一個不起眼的小作坊裡找到他。那時候,這個人正屹立在人家店鋪門口渾身冷然,害得人家小店鋪廖無幾人,門庭清冷至極。
  好容易才勸回來!林翟歎氣。
  
  他把碗筷擺放到他面前,小桌上的菜式比昨天多了兩種,極為難得的還做了一個皮蛋瘦肉粥,熬得極軟,那些潔白的米粒幾乎已經看不到原來的形狀。
  “以你目前的身體,還是喝些粥比較好……我也只會做這個。”他低頭擺弄著一碟小鹹菜,淡淡的說著。
  那個人勉強抬了一下眼皮,看著面前的粥到很想吃的樣子,端起碗卻明顯的沒有食欲。他緊蹙了眉頭,艱難的挪動一下身體,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林翟沒理他,只是當的一聲,把小鹹菜墩在他前面,“吃飯。”
  那人歎氣,語氣轉得柔和了一些,“我不能離開第五堂太久,你再考慮一下好嗎?”
  
  林翟坐在唯一的板凳上,端起自己跟前的粥碗,就著小鹹菜慢慢喝著粥,忽然他抬起頭來問:“你什麼時候去的冀勃拍賣行?”
  那個人一頓,“你怎麼知道?”
  林翟掏出那個翡翠板指,“這是那五隻板指裡的一隻。”
  “也是葬送你性命的其中一隻,對吧?”
  
  這話讓林翟一愣,不由看向那個人,“你都知道啦?”
  “嗯……這只板指是那位老林老闆送的,他知道我是你父親。”那人好象很疲憊,說著話,眼皮就有越來越往一起合的趨勢。林翟皺眉,猛然站起來隔著桌子摸向他的額頭,然後不由低吼一聲,“燒成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人把臉扭向別處甩開他的手,“告訴你就會和我回去嗎?”
  林翟語塞。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林翟繞過桌子,走到床邊上開始解他的衣服,被那人一把摁住,態度還很專橫,“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翟氣結,只得放低語速,“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您真有個閃失,讓我怎麼向三哥交待……來,讓我看看。”
  他邊說邊強行的繼續手裡的工作,那個人拉扯幾下,見收效甚微,也便松了手,只是默默的看著林翟低垂的臉,有些恍神。
  
  關於他的傷,林翟是刻意的沒有去問的,只任他一個人躲在衛生間裡換藥。但現在林翟有些懊惱——他應該早就想到,這個人,從出生到現在,被人伺候了一輩子,甚至連穿衣服都會有人幫著系扣子,哪裡會自己換藥打理傷口呢……現在的傷勢只不定被他亂七八糟的弄成什麼樣子呢。
  
  果然,在林翟打開紗布之後,一切結果與預想的一模一樣,甚至更糟糕——“這不行,都化膿了。”林翟眉頭皺得更緊,他站起身子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那個人挑眉瞪視他,“你要幹什麼?”
  “我要給三哥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我不許。”
  “這裡是我家,我說了算。”
  那人被噎得半天沒說話,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沮喪,“唉,你就一定要頂撞我嗎?”
  
  林翟沉默了,他慢慢收起了手機。
  ……這個強勢的人,在這兩天裡,示弱的態度自己不是沒有察覺,可是這又怎麼樣呢?換個環境,回到老屋,他還會是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第五博越,無人敢忤逆,無人敢說不字,不是嗎?
  難道還要把自己重新送回到那個任人宰割的背景裡去不成?
  
  默默的把這個人的傷口重新清理乾淨,小心翼翼的上好藥,裹好紗布,林翟摸出一把傘,推門出去。
  “你去幹什麼?”那個人抬高聲音問。
  “去買消炎藥。”
  
  回答的聲音慢慢飄散在細雨裡。那個人愣愣的躺在床上,看著桌上林翟沒來得及收起的碧綠板指,神情恍然憂虛。
  
  一夜無話,第二天的時候,林翟摸摸那人的頭,算是退燒了。但很明顯,那個人的身體越來越弱,甚至賴在床上不願意起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懶惰的人,若在平時,甚至連衣服上有個折皺,這個人都會不舒服的要求換掉,而現在,他就這樣蓬頭垢面、衣冠不整的窩在床上。
  林翟看著床上的人,胸口的某個地方隱隱的抽痛。
  
  林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面對這個人,他總是不能控制的心軟。於是為了避免自己真的會一時衝動答應些什麼,他決定還是先到鋪子裡躲一躲再說。
  
  見人要走,第五博越強打精神從床上坐起來,“小五兒,我們談談吧。”
  細長的眸子看向林翟,內中的堅持和威儀讓林翟只能的放下手裡的肥貓和腋下的傘,乖乖的坐回到板凳上。
  
  兩個人相對無語。好一會兒,第五博越才低聲開口,“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為別人著想的人。從生下來,吃飯走路都會有人在告訴我,第五堂是我的責任,我的心裡可以沒有任何人,但不能沒有第五堂。”
  他的聲音有些微啞,滲透些疲憊,但語氣的平和淡然,卻是林翟從來沒有見過。他此刻說話的神態,就象在面對一位老朋友……一位平等的朋友。
  這讓林翟慢慢慢慢,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可能是有些涼意,那個人把被子慢慢往身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腰跡。林翟站起身來,回身把四敞大開的門重新關閉起來,屋子雖然照舊的潮濕,但漸漸收攏住了一絲暖意。
  
  倒了一杯熱水輕輕放到那個人手裡。那個人點了一下頭,說:“直到現在我才留意到,原來你對我一直是這麼的體貼。”
  “都是過去的事了。”林翟把臉扭到一邊不看他。
    那個人也不介意,喝著水慢慢的說著,“其實,這並不是根深蒂固的教育,而是一種觀念。直到今天,我也依然認為,如果在第五堂和你之間讓我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前者……自古來成大事者,又有幾個能享受兒女私情的呢?”
  所以你就選擇讓我不計生死的為你賣命嗎?林翟低頭不語。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在怪我,騙你這麼多次,從不在意你的付出和情感……其實,你有沒有換個角度來想想?”那個人頓了頓,深深的凝視著林翟。
  “你難道沒有想過,正因為是信任你,才會把你致身于那種絕地的地步嗎……放眼你們兄弟幾個裡面,我心裡最是明白,只有你,也只有你無論我做了什麼事情,都不會選擇離開和背叛我,不是嗎?這也是我有意對你的歷練!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還有什麼困難是你不能應付的呢?”
  
  “啊?!”林翟抬起頭來震驚的看著他。
  因為信任,所以迫害!記得從前他就說過這一句話,“我醫治你,所以才傷害你;我愛你,所以才懲罰你”?
  在這一刻,林翟忽然深刻的領悟到了這句話的深奧含義……難道,全是這樣的嗎?
  他情神複雜的看著對面的人。
  
  那個人忽然向林翟招了招手,病態的臉上現出一絲笑痕,“能不能坐到床上來,我想看看你。”
  精緻面容上溫柔的笑意,讓林翟暫態融化了冰冷,他身不由已的慢慢走過去,挨那人坐下。第五博越慢慢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描給著林翟精細的眉眼,一寸一寸的,象要把每一寸都刻進心裡……指尖上流淌的溫柔,是說不出來的無限貪戀和愛意。
  
  心底抽痛的無法呼吸,林翟猛得閉上眼睛,把一腔酸楚全部關在眼皮之內。
  
  那個人此刻或者亦是同樣的感受吧。只聽他忽然低不可聞的歎息一聲,說:“昨天夜裡,我就這樣看了你一宿。直到今天才知道,無論是刻意的還是無意的,我真的是忽略你太多……甚至你到底長得怎麼樣,都從來沒有留意過……原來,你和我長得是這麼的相像。”
  他慢慢把手放到林翟微涼的手背上,慢慢收緊,讓自己的清冷氣息慢慢滲透進這個人的每個毛孔細胞,讓他逃無可逃……“原來我第五博越真的擁有這樣一個出眾的兒子。”
  
  林翟不自在的想要抽回手,但試了幾試,都以失敗告終,他不由睜開眼睛啟唇反譏,“你從來都是這麼的自大!別忘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兒子。”
  那人一愣,隨即不贊同的搖頭,“但你能否認你不是第五嗎?”
  呃,這個以物理狀態存在的肉體確實是無法抹殺的。
  林翟無以反駁,只能抿緊了嘴唇不理他。
  
  看著他難得的可愛表情,第五博越低聲笑起來,“你有沒有細看這只板指?”
  林翟不解,目光睇向桌上幽幽散發著古老神韻的翡翠板指。
  
  “我在它的內壁上刻上了第五堂的堂規,在來之前,我已經向長老會宣佈,它作為第五堂堂主的信物,將會伴著世代堂主代代相傳,永遠延續……而從此以後,它屬於了你。”
  林翟吃驚的張大眸子,嚇意識的把那板指往第五博越跟前推了推,“那我可以再把它還給你。”
  第五博越再次搖頭,“收不回來了。我之所以這麼做,是要告訴你……我是因為第五堂而選擇犧牲你。而現在,第五堂已經屬於了你,再加上你的才智,從此以後,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東西能夠傷到你了……即使我也一樣,明白嗎小五兒?”
  說著,不容林翟反映,他拿起那枚板指,輕輕套在林翟的大拇指上。
  感覺著手指上的微涼,林翟有些氣往上湧,“你真是聰明,不僅把你的理念強加於人,而且還會把責任強加於人……你難道不知道?我從來對這個都不感興趣,而且也不是這塊料的……就象第五觀說的,我只適合象目前這樣過普通人的生活,不適合你們暗黑世界的那些爾虞我詐,你明知道的,我不適合!”
  說罷,他把那板指大力的摔到床上。
  
  那個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他。就在林翟以為他會忽然大發雷霆的時候,他淡淡的說了一句:“別異想天開了,小五兒。你不要忘了,自從你開第一槍殺人開始,你就已經無法再成為普通人了,這一點,你比任何人都應該明白……而且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自己,你的學識和能力,有目共睹。否則,我也不會把這麼大的家業交給你。”
  他歇了一下,接著說:“而且,你應該不能否認,這麼多年來,我的身邊只有你一個人,而且若非為你,你以為我會親自去英國和海盜島嗎?我大可以派第五以過去,他的實力完全可以處理好這些事務……難道這些還不能證明我對你的重視嗎?”
  
  最後,那個人在閉上眼睛之前,冷然告訴林翟,“無論如何,你回去也好,不回去也罷……第五堂的堂主,以後將是你第五!唯有你第五!”
  第七十九章
  
  今天是個晴天。
  天空藍藍的,不見一絲的瑕疵。
  
  這麼好的天氣裡,摳門的小林老闆居然沒有上工。他抱著肥貓呆呆的坐在住處的窗臺處,已經坐了一個上午。
  
  那個人還是走了,就在今天早上走的。是自己打的電話叫來的三哥。
  自昨天說完那些話,那個人就已經陷入了重重的昏迷之中。再不讓他回去,會喪送在異地他鄉的……那麼沉重的傷勢,若不是有頂級的金創藥在維持,早就一命烏乎了。
  
  那個人被前呼無擁的抬進彪悍的悍馬車裡。周圍圍觀的人卻沒有一個,是呀,黑鴉鴉的一群黑社會,躲還躲不及,誰還敢不要命的出來看?
  
  臨開車前,第五滄冷冷的盯著林翟,張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得林翟一個踉蹌。他說:“打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林翟站穩腳根,捂著臉淡然的笑,“打吧,左耳朵已經被他打聾了,你盡可以打我的右耳朵。”
  第五滄愣了愣,剛正的臉上有一絲悔意劃過。但只是一閃而過,他咬牙切齒的叼起根煙,就要點著,卻被林翟一把搶了過去,“亞健康的人沒資格吸煙。”
  第五滄被他氣得在原地轉了三個圈子,直到覺得自己的怒氣已經被壓了下來,自己可能不會動手打人了,才在林翟面前停下來,他盯著林翟紅腫的臉,半天才問:“你到底要怎麼樣小五兒……或者我應該叫你一聲堂主?”
  “我只是沒想明白,所以不想回去。”林翟說。
  
  “我就沒見過象你這麼彆扭的人!”說這話的時候,第五滄把所有人都給踹出去老遠,好象怕別人聽到不該聽的話。其實林翟很想告訴他,不必避誨別人,該知道的,大家早知道了。但他沒說,他怕自己的右耳朵真的也聾了。
  
  第五滄面對林翟低吼著,“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他是不喜歡你呢還是不疼你?他如果不愛你,就不會巴巴的離開老屋跑到那個什麼冀勃拍賣行,去救你那些所謂的狐朋狗友,然後被人打成這樣……”
  “你說什麼?”林翟打斷他。
    第五滄一愣,“你不知道?”
  林翟反問他:“我知道什麼?”
  “操!”第五滄又開始轉圈,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站回來告訴林翟,“邵青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吧?”
  林翟點點頭。他自然知道,這是很合理的事情。如果自己是邵青,丟了夫人又折兵,也會咽不下這口氣,也會找自己算帳的。雖然自己並不是他夫人,但那小子從來都很死心眼,他認准的事不撞南牆死不休……更何況,這次第五堂招惹的還有他那個花花腸子、睚眥必報的邵老爹。
  ……想到這兒,林翟忽然發現,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隨便出來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債主。所以,自己得好好的活著,才能償還這些還也還不清的債務。
  
  “你別給我走神兒。”第五滄無限放大的臉幾乎貼到了林翟的鼻子上,嚇得林翟急急後退一步。
  “然後呢?”他問第五滄。
  “哪有他媽的然後……你好好聽著,不許插話。”第五滄不喜歡這種被逼供的問話方式,他選擇自己說,“半個月前,第五堂得到一個消息,說邵青要去北京,抓一個叫林丘的人來要肋你出來。這件事情我們是刻意瞞著父親的,但你知道,什麼事都不會瞞得過他……所以,父親親自去了冀勃拍賣行。誰知道,這他媽的原來是個圈套,那裡潛伏了邵家大量的殺手……父親就是在那裡受的傷……”
  
  “他一向老謀深算的很,怎麼可能會上這麼的當?”林翟不信。
  “滾,還不是關心則亂。”第五滄抬腳想踹人,想想對方好象已經成為了自己的堂主,他又極不甘心的把腳收回本壘,但語氣照舊的不好……
  “他從來都不放心你,這次出事之後更不放心。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愣是巴巴的帶傷跑到這個破地方來……你看看你看看,你這是什麼破地方,鳥都不拉屎!都是因為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鬧的!如果父親有個什麼閃失,我看你怎麼向長老會交待,怎麼向第五堂交待……”
  
  聽著第五滄沒完沒了的罵人,林翟低頭不語。
  
  半天,等到第五滄罵累了,林翟問他:“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第五滄瞪眼睛,“我以為他自己會告訴你呢,然後看你被感動得淆裡嘩啦的跑回家。”
  原來,你被三嫂影響的這麼有瓊瑤情結呀。林翟沒好氣的翻翻眼睛,再問他,“林家父子沒事吧?”
  “他們能有個屁事!”第五滄又開始瞪起眼睛,“你自家老爹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你有沒有良心呀?”
  林翟選擇用左耳朵對著他。
  
  他現在心緒很亂,他不知道那個人會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看到他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時候,自己心底的痛甚至比他身上的痛更厲害……可是,這樣的計略他已經不只用過一次,誰知道這次會不會又是一個重蹈覆轍?
  想想從前的那些事情,林翟到如今還心有餘悸。
  
  “你走不走?”第五滄問。
  “我不走。”林翟堅定的搖搖頭。
  第五滄沒想到事到如今他還會這麼說,無用武之地的腳終於踢飛了旁邊的垃圾桶,他指著林翟的鼻子威脅,“死小子,如果不是父親吩咐不許強迫你,我一定把你腦袋打爆了,然後把你的屍體拉回港島喂狗!”
  扔下這句狠話,這個親哥哥甩著臉子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派人把林翟的小銀鋪子給砸了個淆巴爛。
  這個狂人的態度很明確——父親不讓強迫你,我也不敢動你,但砸你的鋪子不犯堂規。反正,你不讓別人好過,你也別象在這個世外桃源裡獨享太平。
  看吧,這是多麼典型的流氓思想呀!
  
  於是,不出一天,古城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林家銀鋪的小林老闆得罪了流氓。
  於是,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連常來常往、經常從小銀鋪裡拿到豐厚回扣的小導遊們,都選擇了繞道而行。
  小林老闆無可奈何的盤點了一下自己的生意,然後發現,自從那個人來之後,自己不僅沒賺到一分錢,還賠進去了不少。
  這個結果讓林翟很是鬱悶了好幾天。
  
  但是房租總是要付的,肥貓總是要喂的,而人,也總是需要吃飯的。
  所以,林翟在賠得一塌糊塗的時候竟然沒有選擇關門兒,而是越賠越勇……他重新裝修鋪面,又加班加點若干黑天白天,打造出不少新穎別致的花樣出來。
  
  索性,人類的大腦都有遺忘這個功能,而天南海北的遊人流動性又如此之大。所以,沒多長時間,洪湖水浪打浪,往事已成前浪,林家銀鋪的小生意,又慢慢開始風聲水起。
  
  而輪回過往的歲月,曲指算過來,已經逝去三個月有餘。
  在這期間,第五堂的人再沒有人來打擾。遠在大洋彼岸的朴燾那只獅子,也竟然沒有再打電話來騷擾。
  
  林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狀態。
  但他知道,那個人的耐性不會是沒止境的,而自己脖子上掛的這枚翡翠板指分量之重,亦是自己不能馬虎對待的。
  尤其是隨著時間推移,當小銀鋪和租住的小屋周圍出現越來越多陌生人的時候,林翟意識到,自己離回去的日子不遠了。
  只是,應該以什麼方式回去的問題了。
  多少的,林翟心裡有些不甘。
  
  武俠小說裡,總會有這樣的情景:夜半三晚,不見五指,細雨連天,閃電驚雷,然後風塵僕僕的一個人在雷雨交加間緩緩走來,舉手敲門。
  咚!咚!咚!
  
  “誰呀?”林翟披起衣服,側起右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我,快開門,累死了。”理直氣壯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氣壯山河。
  
  好吧,這個聲音簡直是太熟悉了,熟悉的讓林翟夜夜在夢裡咬他的肉。
  林翟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穿衣、開門。
  
  “你來幹什麼?”沒好氣的看著渾身是水的風雨夜行人。那個人所站之處,不一會兒就積了小小的一灘水……呃,自己的地算是白擦了。
  “喂喂,什麼態度,我可是剛剛幫你打退一批邵家來的人……你就不會裝出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表情嗎?”那個人吊兒郎當的脫下雨衣,隨手扔在房間裡唯一的那把板凳上。
  
  那是你願意!
  林翟盯著自己心愛的小板凳看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的回答他,“看著你這張屎臉,我樂不出來。”
  
  那人對此話頗為受用,哈哈的笑花了那張帥氣的“屎臉”。笑完了,他左看右看,然後竟然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大床鋪上開始脫鞋、脫襪子,脫衣服。
  
  “你、你幹嘛?”林翟看著這個深夜闖進自己家,占了自己的板凳,占了自己的床,居然還想占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被子的混蛋,他在思考,應該用什麼武器能讓這混蛋死得更快些呢?
  那個混蛋顯然也看出了林翟的想法,直接把那只才脫下來的、水淋淋的臭皮鞋遞到林翟的鼻子底下,“呐,用它拍死我呀。”
  呃,真夠臭的!林翟捏著鼻子一腳把鞋踢出界外,“你這個混蛋!怎麼不去死?!”好吧,他終於把心裡的詛咒駡出聲來。
  
  見人動怒,那個人更得意了。抬起胳膊大大的伸個懶腰,鼻涕眼淚全下來了,然後得寸進尺的抱著被子使勁蹭蹭。只聽他滿意的一聲歎息,“真是太舒服了……今天這一天,可把我折騰苦了。”
  說罷,也不看林翟手裡剛剛抄起來的、明晃晃的那把切菜刀,一個翻身,竟然閉上眼睛打起了咕嚕。
  
  “你給滾我起來,混蛋第五觀——”
  一聲咆哮,從小林老闆的小屋子裡傳出來,穿過瀝瀝細雨,穿過寂靜黑夜,和著閃電雷鳴,直達雲霄。
    
  陳伯一直是老屋裡最勤快的一位。因為他除了安排一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後勤事務之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伺候主屋的老爺起居飲食。
  
  大家背地裡都叫他大內總管。
  
  可今天有些例外。
  當陳伯打著哈欠推門走進主屋的時候,屋子的主人已經起來了,此刻正一襲黑綢衣裳,站在窗下給那盆蘭花澆水。
  “喲,您怎麼不再睡一會兒,老爺?”陳伯見自家老爺打破生物鐘,起得這麼早,趕緊麻利的打來清水,擰乾雪白毛巾,在旁邊站定等候吩咐。
  “不知道怎麼,就是睡不著了。”那個人把噴水壺交給陳伯,拿過毛巾,小心翼翼的給蘭花的每一片葉子擦拭上面的塵土。
  經過雨露滋潤的綠油油的細長葉子,俏麗的挺立著,襯得淡色蘭花無比的嬌豔華貴。
    “老陳,你有沒有覺得,這花兒好象越來越不太精神?”他忽然停住手,緊盯著某片葉子輕輕擰起了眉頭。
  陳伯趕緊湊上前仔細的觀察著,半天才遲疑的回答,“是花期該過了,老爺。”
  
  那人陰著面容,把毛巾扔進水盆裡。
  
  陳伯見不得自家老爺不開心,跟在後面輕聲的安慰,“花無百日紅,您也別太在意……這花兒,開的時辰可真是不短了。”
  “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看到它……這個窗臺忽然空下來,會很不適應的。”自家老爺仿佛在自語,低聲的呢喃著。
  
  “這還不好辦嘛,到時候,讓小少爺再送您一盆……”陳伯忽然停住了嘴,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寶貝小少爺已經離家兩年了。
  唉,那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一想到少爺就會揪心的疼,還不能在自家老爺跟前表現出來。
  ——若比痛,誰能比得過眼前這個人呢。
  
  他偷偷看一眼自家老爺,自家老爺挺拔的背,已經瘦弱多了。雖然背對著自己,但自己明白,他在發呆。
  這哪裡還是從前那個雷霆萬均的第五堂主呀。陳伯暗自歎了口氣。
  
  自家老爺自打回來,就不許再讓人提起小少爺,他吩咐第五堂的人,“如果回來,他還是你們的少爺,如果不回來,你們就忘記他吧。”
  忘記得了嗎?如果真能忘記得了,每年還派那麼多的暗衛過去幹嘛。自家老爺不是每天都要等著看從那邊兒傳來的消息嗎?
  這個從來不用電話的人呐,自從自家少爺走後,手機再也沒有離開過身邊……哦,對了,那部手機,也是少爺臨走時送給他的吧。
  
  若大的主屋,因為兩個人的集體走神,而暫態寂靜下來。
  
  “好了,現在就搬走吧。”第五博越忽然淡淡的抬了抬手指。
  陳伯一愣,趕緊說:“上面還有花骨朵沒開呢,老爺?”
  第五博越輕輕一哼,“難道你要讓我看到它敗盡的時候嗎?”
  呃,好冷的氣流。陳伯打個冷戰,立即應到,“是,現在就搬出去。”
  
  主屋是不許旁人進來的。
  陳伯走上去,伸手就要搬那盆還在滴滴欲放的蘭花。
  “等等!”自家老爺忽然壓住了他搬花的手。
  
  看吧,還是捨不得吧。陳伯心頭一喜。
  
  “老陳,”第五博越叫他,聲音低低的,仿佛象在怕驚到什麼一樣,陳伯立即豎起了耳朵,“老爺!”
  
  自家老爺眯著雙眸抬起白皙修長的手,筆直的指向窗外,手指甚至在微微的顫抖……“你看看,是不是我看錯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什麼時候老爺這麼表形于色過。
  陳伯心頭有些不甯,趕緊配合著伸長脖子,越過自家老爺的肩膀看過去。慢慢的,他也瞪大了眼睛,忘乎所以的猛得拍打著第五博越的肩膀,叫道:“老爺,您、您沒有看錯哇。”
  
  ——只見直通此間院落的、大海背景下的那條幽幽長徑上,正有兩個人,緩步走來。
  前面那人長髮至肩,手裡還抱著一隻肥嘟嘟的貓,一邊走一邊大聲的說著什麼,輕狂不羈的模樣讓人過眼不忘。
  而後面那人,手抱著一盆蘭花,白衣如雪,眸若遠山含墨黛,淡然含笑間,簡直是人比花兒更見清雅飄逸……這人,不是第五堂的小少爺是誰?!
  
  “是真的,是真的呢!”陳伯哈哈大笑著。他看到自家老爺,細長的丹鳳眼也在這一刻,微微彎曲成一輪皓月……
  
  很久以後的某一天,第五堂的老堂主忽然想起問第五堂的新堂主,“你怎麼就改變主意了?”
  年輕的堂主哼哼哧哧老半天,才告訴他,“二哥說了一句話,害得我不得不回來。”
  是什麼話呢?饒是第五堂的老堂主狡猾多端,愣是沒有從第五堂的新堂主那裡問出個什麼結果來。因為這個,老、新堂主還分居冷戰了好幾天。
  
  這還真是讓林翟有苦說不出。他總不能告訴自己這個寶貝爹,那個混蛋第五觀在第二天睡醒吃足,就當頭來了一悶棒,他說:“小五兒,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舍去性命的説明父親玩無間道嗎?因為……我愛的從來都是他呀!”
  只這一句,簡直若驚天霹靂,暫態讓林翟危機四伏。他心想,吃到嘴裡的肉千萬不能讓這個混蛋搶了去。於是,在當天下午,他就關了小鋪子、抱著肥貓、收拾細軟打道回府了。
  是的,他要捍衛自己辛辛苦苦兩世才得來的愛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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