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酒店 (下)by 酥油餅 (現代, 神仙妖怪, 幽默)

  第五十三章  接近(上)

  金從酒醉中清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無恥啊無恥!」
  石飛俠把頭從泳褲裡抬起來道:「什麼無恥?」
  金做起來,猛地一捶床道:「伊斯菲爾居然把我和他的酒對調了。」
  「……的確有夠無恥的。」
  「你也覺得他無恥吧?」金支撐著昏沉沉的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我是說,你很無恥。
  石飛俠對著他送上一朵笑開的花。
  金目光突然凝結在他的手上,吃驚道:「你居然真的把他的泳褲給扒下來了?!你居然還沒有被滅口?!你居然……」他也不知道還能居然什麼了,因為這個衝擊實在太大。他頓了頓,低聲問道,「他的那個地方大麼?」
  石飛俠無奈地望著他道:「你能不能想點純潔的東西?」
  金好奇道:「難道他那裡長得很不純潔?」
  「……」石飛俠突然把泳褲套在褲子外面,原地轉了一圈,看著金道:「我這樣像不像超人?」
  金看著他瘋狂的舉動,呆若木雞,「那是做什麼的?」
  石飛俠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又把泳褲脫下來套在腦袋上,「我這樣像不像蝙蝠俠?」
  「……」金沒好氣道,「你乾脆把褲子塞在嘴巴裡好了。」
  石飛俠搖搖頭道:「不要,我才不要模仿你。」
  「……」
  石飛俠把內褲拿下來,在他面前炫耀著,「這條泳褲和伊斯菲爾穿的是同一款哦!你知道麼,是同一款哦!一模一樣的。嘿嘿……呵呵……哈哈……」
  金沒好氣地看著笑得看不見眼睛的石飛俠,「以後你回人界,千萬別說你認識我!」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不就是一條泳褲麼?當初他摸到休斯的內褲也沒笑成這樣子。
  ——他只是直接撲上去了。
  石飛俠停下笑,白他一眼,「以你在人界的知名度,你覺得我提你和提路人甲有什麼分別?」
  「……」金突然又倒了下去。宿醉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是比宿醉更痛苦的是宿醉醒來遇到石飛俠。「休斯呢?為什麼是你在這裡?」
  「他去廚房幫你熬醒酒湯了。他讓我在這裡照看你一下。」
  金瞪著他手裡的泳褲,「你照看泳褲比較多吧?」
  石飛俠毫無愧色地回答道:「誰讓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伊斯菲爾的泳褲呢?」
  「哦,我頭疼!」金將整個人蜷縮進被子裡。
  石飛俠不理他,繼續欣賞著得之不易的泳褲。
  過了會,休斯燉好醒酒湯進來。
  「他還沒醒麼?」看到縮水的休斯一臉擔憂地端著醒酒湯,石飛俠就有種金在猥褻未成年的感覺。
  他避開頭,不讓自己腦海中的這個念頭更加擴散。「他醒了,不過又睡著了。」
  金刷得翻開被子,沒好氣地瞪著他,「只要你理我遠點,我的頭就不會這麼痛。如果我的頭沒這麼痛,我就不用再睡了。」
  石飛俠調侃道:「既然你這麼困,不如回你的房間在你的棺材裡好好睡一覺,讓我留下來陪休斯好好聊聊天?」
  金冷哼道:「你除了泳褲之外還能聊什麼?」
  「游泳池。」
  「……」
  休斯把醒酒湯遞給金。
  金不接,只是可憐巴巴地張著嘴巴。
  休斯只好一勺一勺地喂他。
  這畫面和孝子病榻前侍候病入膏肓的老父沒什麼區別。難得的是,畫面裡的兩個人竟然還能各自陶醉。
  石飛俠實在看不下去,打了聲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回到房間,洗完澡躺上床,興奮開始在靜謐中沉澱。他望著手裡的泳褲,眼神溫柔。
  怎麼想都覺得伊斯菲爾把泳褲交給他時的眼神不簡單,就好像……欲言還羞?欲迎還拒?欲擒故縱?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既然對方已經表現到這份上,他如果不趁火打劫……哦不,是趁熱打鐵,那就太傻了。
  明天,明天一定要讓這條泳褲有用武之地!
  他翻身下床,從衣櫥裡拿出衣架,將泳褲掛好。又將正對著床的壁畫取下,將泳褲掛上。細細打量了會,這才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
  或許是昨天太累,又或許是心情太放鬆。石飛俠一夜無夢,起來時神清氣爽。
  一看時間,九點半。
  反正酒店向來沒有打卡制度,在這裡混熟之後,他又榮升為老油條一根,所以幾點鐘上班,幾點鐘下班完全是自助式的。
  他走進洗手間,認認真真地刷牙洗臉,又洗了個香噴噴的澡,確保身上每個部分都很清新怡人之後,才莊重地換上泳褲,又裹了條浴巾在腰際,屁顛屁顛地上樓游泳去了。
  將近三十層的時候,為了表示自己的淡定,他故意放慢腳步,悠悠然地走上樓。
  算著樓層,走到最後一格台階,蔚藍的水池赫然在目。但是他卻笑不出來。
  因為水池的頂上有金色的光芒在照耀。
  他望著站在水池邊,渾身沐浴著光輝的梅塔特隆,鬱悶道:「你不是說這裡很難上來的嗎?」為什麼他上來的次數都頻繁到好像上下班打卡了?
  梅塔特隆回頭,淺金色的發絲在空氣中輕飄飄地飛揚,「或許,是緣分?」
  石飛俠伸手將腰際的浴巾繫緊,「呃,我不是不喜歡這個緣分,但是有沒有什麼辦法控制一下?」
  「哦?你想怎麼控制?」
  「像坐電梯一樣的控制,我按幾樓,它就上幾樓。」石飛俠真心誠意地望著他,「好歹我也是個人類。天天徘徊在天堂附近,讓我的心理負擔很大。就怕一不小心……登天了。」
  梅塔特隆的聲音裡含著濃濃的笑意,「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做個約定吧。」
  石飛俠狐疑道:「什麼約定?」
  「讓伊斯菲爾感受到愛。」
  「……」雖然他的這個條件也是他的目標,但是從別人的嘴巴裡說出來還是怪怪的。就好像自己的感情被當做了一種交易。他心裡頓時生出幾分牴觸。
  梅塔特隆柔聲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話,那麼,在未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
  「真的假的?」石飛俠將信將疑道,「難道我想要一雙翅膀你就能給我一雙翅膀?我想要精靈的耳朵你就能給我精靈的耳朵?我想要吸血鬼的牙齒你就可以給我吸血鬼的牙齒?」他邊說,邊在腦海中將三樣東西組合到自己身上……
  他得出的結論是:『多多益善』這句話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
  「先別急著許願,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有更重要的用處。」他頓了頓,又輕聲道,「何況,你現在還沒有完成我提出的條件。」
  石飛俠皺眉不語。這樣的條件說不誘惑是假的,但是……
  梅塔特隆抬起手,揮了揮,「在這之前,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石飛俠愣了下,剛想說什麼,眼前的場景就突然一變。
  伊斯菲爾剛好濕淋淋地從游泳池走上來,看到他時微微一怔。
  石飛俠急忙從和梅塔特隆的對話中抽身出來,涎著臉上前搭訕道:「游泳啊?」
  「剛游完。」
  ……
  居然游完了。
  石飛俠無比失望。早知道就不和梅塔特隆哈拉這麼久了。
  伊斯菲爾打量著他的打扮,「來游泳?」
  「呃,」如果他現在點頭,豈不是要當著他的面,把身上那條情侶褲露出來?……這樣會不會顯得他太心急太主動了?石飛俠心中害羞,連忙搖頭道:「不是!我,我,我是來借沐浴液的!呵呵,早上洗澡洗了一半發現沐浴液用光了。你有吧?」
  伊斯菲爾道:「房間裡的沐浴液直接連通倉庫,是取之不竭的。」
  ……
  那東西居然是取之不竭的?
  石飛俠愣了愣,發現他居然把自己逼迫入更加尷尬的境地,「是麼?呵呵,那大概是堵了。我回去看看好了。」他轉身,腳步正要邁出……
  「來我房間洗吧?」伊斯菲爾在他右腳落下去之前道。
  「好啊。」石飛俠迅速轉身,笑靨如花。
  伊斯菲爾的浴室和石飛俠的沒什麼區別,都有正方形的大浴缸。
  但石飛俠躺在裡面,就是覺得伊斯菲爾的比他浴室裡的那個要舒適溫暖的多。連水沖在身體上的感覺都不是一樣的。
  他東摸西摸,磨磨蹭蹭地洗了將近兩個小時。
  身上的皮膚都起了褶子,紅得像煮熟的蝦,他才慢吞吞地爬出浴室。
  浴室外面,伊斯菲爾如他往常見到的那樣,捧著書坐在沙發上全神貫注。
  石飛俠道:「我洗好了。」
  「嗯。」伊斯菲爾頭也未抬。
  ……
  石飛俠對他的反應有點失望。
  「客史看完了麼?」伊斯菲爾淡淡道。
  石飛俠精神一振,理直氣壯地答道:「沒有。」
  伊斯菲爾終於抬頭了,「所以你最近上班一直在摸魚?」
  「……」明明你也在摸魚啊。這就叫做上樑不正下樑歪。當然,對於領導,話是不能當面說的這麼直白的。所以石飛俠很含蓄地表示道,「我是怕耽誤您的看書時間。」
  「你自己看得懂麼?」
  石飛俠非常直接地回答道:「看不懂。」
  伊斯菲爾繼續低頭看書,「我允許你耽誤我的時間。」
  石飛俠眼睛一亮,「任何時候?」
  「你每次來找我之前,有挑選過時候麼?」
  「呃……沒有。」他好像每次一想到就衝過來了。石飛俠在心中默默地進行深刻自我檢討。
  第五十四章  接近(下)
  既然伊斯菲爾都開口說允許他耽誤他的時間了,他如果還不利用,那他就不叫『石飛俠』,改叫『是頭豬』了。
  他兩隻手提著浴巾,飛快地朝自己的房間衝去。濕漉漉的頭髮在空中甩著無數小水滴,就如他心情,肆意飛揚。
  不過飛揚的心情在看到房門口的某精靈時,立刻蔫了下來。
  斯馬爾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剛要開口就被他打斷道:「你還記得當金把我剝光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嗎?」石飛俠笑容森森。
  斯馬爾道:「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們。」
  「……」
  「唉,我要是早知道你喜歡的是金,我當初就應該識相一點,留兩人世界給你們。」斯馬爾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
  「不過你的眼光真不錯。金又強大,又帥氣,又浪漫,又溫柔。」
  果然是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石飛俠囧囧地想:到底要擁有一雙多老花的眼睛才能把這些優點按在金的身上啊。
  「唯一讓人煩惱的是他已經有了休斯。」斯馬爾頓了頓道,「難得的是你居然一點都不在乎。」
  「……」他要在乎才叫難得吧?石飛俠無語地抹了把臉,「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斯馬爾立刻道:「我想請你幫忙。」
  石飛俠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拒絕。」
  斯馬爾委屈道:「我還沒有說我要你幫什麼忙呢。」
  「那你說。」
  「我想請讓你幫我想想辦法。」
  「我拒絕。」
  「……我還沒說讓你幫我想什麼辦法。」
  「那你說。」
  斯馬爾一臉鬱悶,「我剛剛敲安東尼奧的房門,但是他一直沒有應聲。」
  「我,」石飛俠對著他期盼的目光,聳了聳肩,微笑道,「拒絕。」
  斯馬爾道:「為什麼?」
  「因為我早在你開口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拒絕。」
  「所以我想問為什麼?」
  石飛俠忍不住道:「因為我看你不順眼。你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長得很不對稱,你知道嗎?」
  斯馬爾虛心求教,「有誰從上到下長得很對稱的?」
  「呃,漢堡包。」石飛俠反應極快地回答道,「所以我每天早上都會吃一個。」
  斯馬爾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道:「那你說安東尼奧為什麼不應門呢?」
  「……」石飛俠對他鍥而不捨的精神感到由衷的敬佩,他抱胸睨著他道,「所以,如果我不幫你,你就決定不讓我進去了是吧?」
  斯馬爾保持禮貌的微笑。
  「不進去就不進去!」石飛俠轉身就走。
  斯馬爾也不阻止。
  石飛俠走了九步,一個旋身走回來,「你敲門了?」
  「嗯。」
  「按門鈴了?」
  「嗯。」
  「那砸門了嗎?」
  「……沒有。」
  「去砸砸看。」
  斯馬爾遲疑道:「萬一把門砸壞了怎麼辦?」
  「如果把門砸壞了,你就會找到答案。」
  斯馬爾將信將疑,「真的?」
  「比真金還真。」
  「你不會是為了打發我吧?」
  石飛俠咬著牙根笑道:「你覺得還有第二種理由,讓我陪你在這裡瞎耗麼?」
  斯馬爾想了想道:「如果我砸開門,發現他在裡面洗澡怎麼辦?」
  「如果你比他厲害,就去撲倒他。如果他比你厲害,就讓他撲到你。」
  斯馬爾打了個響指,「好主意。」
  「現在可以把你的身體從我的門前移開了嗎?」
  「最後一個問題。」斯馬爾好奇道,「你真的不在乎金和休斯的關係嗎?」
  「……」
  石飛俠回到房間,迅速換好衣服,找出客史檔案,然後跑上樓。
  不過樓層上了一半,就聽到『砰』得一聲巨響。腳下的地板都連帶震了一下。
  石飛俠咋舌,正要再往上走,就看到斯馬爾突然出現在面前,臉色憂鬱。
  「安東尼奧不在房間。」
  石飛俠淡定道:「這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答案。通常這個時候他都在廚房裡。」
  「……」斯馬爾的眼神更加憂鬱了,「你不覺得用嘴巴說更好嗎?」
  「要記住。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斯馬爾深吸了口氣道:「那麼對於怎麼收拾答案,你有什麼好主意麼?」
  「那要看你有沒有錢了。」
  斯馬爾謹慎地看著他,「有錢怎麼樣?沒錢又怎麼樣?」
  「如果有錢,就去找雷頓把門修好。如果沒錢嘛,」石飛俠微微一笑,「那就只能找安東尼奧自首了。不過通常遇到這種事情,你最好要有以身相許的覺悟。」
  斯馬爾突然歡樂地朝下奔去,「啊啊啊,我最窮了,我都窮得只能典當寶石過日子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石飛俠才喃喃道,「當然,以身相許之後,是做牛做馬。」
  沒有斯馬爾的阻撓,石飛俠很容易就回到伊斯菲爾的房門口。他剛伸出手要敲門,門就從裡面開了。伊斯菲爾一身正裝地走出來。
  ……
  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麼?
  石飛俠抱著客史檔案吃吃地笑著。
  伊斯菲爾道:「你來得正好。」
  ……
  果然是心有靈犀啊。
  石飛俠繼續笑。
  伊斯菲爾道:「準備一下,有客人要來。」
  ……
  笑容依舊,不過是僵在臉上。
  他抬起頭,眼眸中射出與笑容完全相反的幽怨。明明,是兩人單獨相處的美好時光啊,為什麼會有客人跑出來?該死的斯馬爾,不是去搞定安東尼奧了嗎?為什麼還要節外生枝地去接客?!
  伊斯菲爾解釋道:「這次的客人很特殊。是元殊界界主私下的請求。」
  元殊界界主?
  石飛俠愣了愣道:「透明人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諾亞方舟上的都是各界首腦代表——他例外。
  「嗯。」伊斯菲爾道,「他是休斯的叔叔。」
  石飛俠八卦地湊過去道:「什麼事啊?」
  「他希望斯馬爾能夠治療他兒子的怪病。」
  「什麼怪病?」
  伊斯菲爾眸光一沉道:「月癲症。」
  「……」
  直到站在前台去迎接客人的時候,石飛俠的心頭還是很不安。
  按理說,見月亮就想吃人肉吸人血的狂癲症應該是隻狼人一家,別無分號的特產才是。怎麼現在看起來,有種外銷的趨勢呢?
  該不會到最後,所有諾亞方舟之外的人都被感染了吧?
  他越想越不安。
  雷頓悄悄跑到他旁邊,低聲道:「你聽說了嗎?來的是休斯的堂兄,元殊界的儲君,蘭卡殿下呢。」
  「元殊界的儲君?」
  「沒錯。」對於石飛俠缺乏常識這點,雷頓是相當能夠體諒的。本著獨八八,不如眾八八的八卦精神,他很有興頭地解釋道,「元殊界現任界主是休斯的叔叔,但是前任界主卻是休斯的父親。本來這任的儲君休斯也有繼承權的,但是他在比賽中輸給了蘭卡殿下。」
  「所以,」石飛俠對於這個素未蒙面的蘭卡殿下更沒好感,「他是休斯的對頭麼?」
  雷頓點點頭道:「傳說他和休斯的關係向來不大好。當初休斯被送來諾亞方舟,他還大發雷霆過呢。你知道透明人有成長期的吧?」
  雖然金很想把休斯藏起來,但是在上次燒烤時,休斯的真身已經曝光了。
  石飛俠道:「知道啊。」
  雷頓道:「他是唯一一個只用半天就通過成長期的透明人。」
  「嘿嘿,我明白了。」石飛俠笑得詭異。
  雷頓道:「你知道什麼了?」
  石飛俠道:「我知道他為什麼會得月癲症了。」
  雷頓好奇道:「為什麼?」
  「因為神覺得他太得瑟了,所以讓他要癲就在十五那天癲,平時安分點。」
  「……」
  「真是有趣的解釋。」隨著溫和的輕笑聲,一個穿著淺藍色長外套,黑色緊身褲的栗色長發青年緩緩出現在前台上。
  ……
  石飛俠第一反應是,「他穿著衣服。」
  雷頓訕訕地解釋道:「透明人通過成長期之後,能力會進一步提供。包括隨心所欲的隱形他所碰觸到的物體。」
  石飛俠感慨,「真是小偷小摸的絕佳人才啊。」
  「……」雷頓道,「這位就是蘭卡殿下。」
  石飛俠立刻堆起笑容,「尊貴的蘭卡殿下應該不會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吧?」
  蘭卡回以微笑道:「將別人的話隨意的拋諸腦後,實在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
  「……」
  蘭卡道:「不過如果你想讓我將你的話當做空氣的話,我願意成全你。」
  石飛俠終於發現,眼前這個笑得很好看的青年,絕對比他表現出來的要難對付得多。「我覺得,待人處事還是有選擇性的好。」
  「哦。我記下了。」蘭卡微微一笑,目光朝四週一轉,道,「我親愛的堂弟呢?」
  石飛俠猛地想起休斯現在正處在可愛的成長期。他看了看左右,這次來迎接的只有他、雷頓和阿沙,顯然指望另外兩個來解圍是不現實的,所以他只好自救道:「他正在休息。最近生意太好,所以他要打掃的房間很多,比較累。」
  蘭卡蜜棗般的眼珠彷彿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是麼?」
  ……
  這算什麼反應?
  石飛俠偷偷地在心裡揣測著,然後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您旅途勞累,不如讓我先送您上樓休息?」
  「我想住在休斯的隔壁。」他望著他,笑容可掬,「可以嗎?」
  第五十五章  相好(上)
  基本上,諾亞方舟二十五層以上都是員工區域,二十層樓的客房給那些為數不多的客人已經綽綽有餘。不過秉持服務至上的原則,石飛俠還是很豪爽地答應了蘭卡的要求。
  去客房的路上,阿沙像保鏢一樣護衛在石飛俠的身側。自從石飛俠第一次迎接客人就被挾持之後,阿沙對於他的安全格外關注。
  雷頓則像個小跟班,慇勤地出現在蘭卡四周。直到蘭卡在轉角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他的屁股,他才安安分分地重新走回到石飛俠的旁邊。
  「休斯在這裡呆得還習慣麼?」蘭卡開口問道。
  ……
  貌似他才是新丁吧?
  石飛俠對他的問題感到相當無語。「他是我的指引者。我想在適應方面,應該比我做得好。」
  蘭卡道:「你似乎不太歡迎我?」
  石飛俠道:「你問得太直接了。」
  蘭卡微笑道:「那我換種方式。你似乎對我的到來並不太高興。」
  ……
  果然只是換種方式。除了句子長點,字用得多點,說起來拗口點,別的都沒變。
  石飛俠道:「我想你一定是對我有所誤解。」
  「是麼?」蘭卡轉頭,栗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擦過石飛俠的鼻下,「我以為有誤解的那個人是你呢。」
  「哈欠。」石飛俠低頭打了個噴嚏,然後無辜地抬頭道,「你剛才說什麼?」
  蘭卡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作為對九界毫無所知的人類,突然出現在諾亞方舟這樣的地方,一定感到相當的不安吧?」
  「其實,」石飛俠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並沒有像你想像中這樣無知。至少在人類,我們有聖經。我知道什麼是諾亞方舟,也知道長著翅膀的是……咳,天使,尖耳朵的是精靈,有獠牙的是吸血鬼,個子矮的是矮人,個字高的是巨人。」
  阿沙抗議道:「我是泰坦。」
  「呃,這只是翻譯問題。」
  蘭卡道:「那麼對於透明人,你有什麼認識呢?」
  「我有一個很好的透明人朋友叫做休斯。」石飛俠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道,「不知道這樣的認識對蘭卡殿下來說,夠不夠?」
  蘭卡笑容殷殷道:「對於透明人族來說,非常夠。事實上,只憑這一點,你就已經是所有透明人的朋友。」
  石飛俠狐疑地看著他,似乎在評斷他話中的真假。不過無數經驗和歷史告訴他,真正的壞人通常都能做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來騙取好人的信任。他絕對還是把他劃分到敵對行列。
  蘭卡道:「不走了嗎?」
  「到了。」石飛俠伸手打開房門。
  蘭卡站在門口朝四周看了看,「休斯住在哪裡?」
  石飛俠指了指上面,「樓上。」
  蘭卡道:「我要求的,似乎是隔壁。」
  「牆這東西踩在下面叫地板,豎在旁邊叫牆壁。所以當你躺下的時候,你會發現,休斯的確住在你的隔壁沒錯。」
  「……」
  石飛俠搓了搓手:「需要我幫你介紹下房間嗎?」
  蘭卡聳肩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這是馬桶,這是床。介紹完畢。」石飛俠微笑,「我想其他東西對蘭卡殿下來說並不怎麼重要。」
  蘭卡道:「有一件事對我來說有點重要,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告訴我?」
  石飛俠道:「我說過,休斯的房間在樓上。」
  「我想問你的房間在哪裡?」
  石飛俠警戒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生活中只有馬桶和床的人的房間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
  阿沙突然冒出一句,「那他去哪裡吃飯?」
  「……」石飛俠狠狠地給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
  蘭卡優雅地笑道:「那要看,馬桶和床哪一樣更能夠提供食物了。」
  「……」石飛俠跺著腳步走到門外,猙獰地笑道,「祝您入住愉快!」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房間裡。
  阿沙、雷頓望著神態怡然的蘭卡,一個憨笑,一個乾笑。
  石飛俠走到轉角,一個身影突然從角落裡露出來,一把將他拉近角落。
  ……
  石飛俠心跳連跳了好幾下,才對著來人,恨聲道:「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正在考慮是用黑虎掏心還是猴子偷桃?」
  金道:「你要掏我一會給你掏。你先告訴我,蘭卡剛才有沒有說什麼?表情是怎麼樣的?提到我了麼?」
  「……」石飛俠狐疑地看著他,「難道這個也是你的老相好?」
  「誰說的?不對,什麼叫也是……」金深吸了口氣,「狄亞那件事都過了幾千年了,你有必要一直掛在嘴上嗎?」
  石飛俠假笑道:「如果不是某人一直掛在嘴上,我這個出生才二十幾年的人怎麼會知道幾千年之前的事呢?」
  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他跟你沒一腿,你幹嘛那麼緊張他?」
  「他是跟我沒一腿,但不表示他不跟別人沒一腿。」金神情一冷,「雖然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是從他第一次來看休斯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他對他不簡單。」
  石飛俠扼腕道:「早知道我剛才就不那麼對待他了。」
  金感動地摟住他的肩膀,「是吧?這種人的確不應該對他太好。」
  「不是。我是說我剛才應該更有禮貌一點,和善一點,親切一點,」石飛俠懊惱地搖頭道,「這年頭要出現一個能解救休斯脫離苦海的人多不容易啊。」
  「……」金立刻把他推出三米遠。
  石飛俠趁機準備往樓上走,金又攔在他面前。
  「兄弟啊……你究竟想怎麼樣啊?」石飛俠無奈地看著他。
  「你還沒有告訴我蘭卡到底說了什麼?」
  「他只是為了休斯住在哪裡。就這樣。」
  金緊張地問道:「你告訴他了嗎?」
  石飛俠誠實地點點頭道:「說了。」
  金不滿道:「你怎麼可以告訴他!」
  「反正你經常把休斯拐到自己房間裡,他的房間基本沒人,我說和不說有什麼區別?」
  「這倒是。」金得意地笑笑。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覺得,他看上去像是有病嗎?」
  石飛俠很誠懇地說:「和你比起來,他正常得不得了。」
  金不理他的嘲諷,叮嚀道:「對了,你千萬不要告訴休斯,蘭卡住在這裡的事。」
  石飛俠挑眉,「你瞞著他?」
  「這是對付情敵的必要手段。等你長大你就會明白了。」
  「……」
  「記得,千萬不要說。放心,以後要是伊斯菲爾的老相好來了,我也一定替你防著。」
  石飛俠僵笑道:「真是謝謝你的烏鴉嘴。」
  「對了,還有一件事……」
  石飛俠煩得一把推開他,往樓上邊跑邊道:「我尿急。有事自己寫在遺書裡。」
  ……
  金對著他空蕩蕩的樓梯,喃喃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伊斯菲爾現在正在會議室開傳呼會議,不在房間而已。」
  「那你不早說!」石飛俠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樓梯口的盡頭,風風火火得從面前經過。
  ……
  金呆道:「這樣也聽得到?」
  在去會議室之前,石飛俠先從金的吧檯裡搜刮了兩瓶好酒,才裝模作樣地敲門道:「需要酒水飲料嗎?」
  厚重的門板後,一片沉寂。
  石飛俠想了想,悄悄地推開一道小縫。
  這間會議室他不是第一次來,但這麼震撼的感覺卻是第一次。
  正對大門的牆上倒映和八個身影,個個氣勢磅礴,威嚴逼人。
  對方似乎察覺到門邊的小動靜,有一個奄奄一息的聲音虛弱地笑道:「似乎有一隻小魚溜進來了。伊斯菲爾,你的諾亞方舟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石飛俠正準備縮起身子退後,門便自動開了。
  伊斯菲爾背對著他,斜坐在沙發上,就像他看書時候的姿勢。
  「我只是路過……」石飛俠結結巴巴道。
  伊斯菲爾頭也不回道:「不是送飲料酒水麼?」
  石飛俠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兩瓶酒。「我好像忘記拿杯子了。」
  「沒關係,他們不喝。」伊斯菲爾道。
  阿巴頓朗聲笑道:「伊斯菲爾,你這是在饞我們嗎?」
  石飛俠這才發現,八個身影中,他認得的就有兩個。坐在兩個最中間位置中靠右的阿巴頓,和他右邊的奧美丹多。不過他們顯然是在不同的地方,應該八個身影的背景都不相同。
  阿巴頓左手邊的金發男子長的極為好看,尤其是他專注地望著他微笑時,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的笑容中融化,「想必你就是今年來到諾亞方舟的人類大使?」
  阿巴頓嘲笑道:「拉斐爾,你說話還是像唱歌一樣。果然是歌頌神歌頌得多了,連正常話都不會說了。」
  「如果正常說話是指滿口粗言的話,那麼我寧願我永遠不會。」拉斐爾頓了頓,又微笑道,「還是你希望我將波吉教成那個樣子?」
  一提到他手上的人質,阿巴頓立刻啞口無言。
  伊斯菲爾接過他手中的酒瓶。
  站在拉斐爾身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紅豔如血的消瘦中年病怏怏地道:「伊斯菲爾,不介紹一下這位小朋友麼?」
  石飛俠認出這個聲音就是一開始開口的那個。因為那種隨時要斷氣的呼吸聲實在好認。
  奧美丹多道:「看到任何人類就忍不住流口水,萊斯利,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惡習真是半點都沒有改。」
  萊斯利薄如刀鋒的嘴唇微微一掀,似笑非笑道:「我只是覺得,既然逆九會逆的是九界,那麼人類也應該在這場會議中擁有席位。而顯然到目前為止,我們唯一能找到的人類就是眼前這個小朋友了。」
  ……
  「原來人類比書裡畫的還要嬌小,柔弱。」最右邊的粗獷女子看著石飛俠嘖嘖稱奇。儘管她也是坐著的,但是身軀明顯比別人高出一截。
  「哼。」坐在最左邊的小矮人顯然對於『嬌小』和『柔弱』這兩個詞相當不感冒。
  「當然,我絕對不是在指你,矮小和嬌小是本質上的區別。」
  「我真慶幸在我族內找不到能夠用粗壯來形容的女人。」
  「幸好我們這裡也找不到用矮小來形容的男人。」
  ……
  阿巴頓道:「每次開會開到最後就是茶話會。真沒意思。」
  拉斐爾道:「粗俗永遠無法領會高雅的意境,因為它高攀不上。」
  ……
  一鍋粥開始胡亂翻滾。
  石飛俠看得目瞪口呆。
  伊斯菲爾習以為常,低聲問道:「安頓好客人了?」
  石飛俠也很低聲地回答道:「嗯。住在休斯的樓下。」他頓了頓道,「呃,飲料送完了,我先出去了。」石飛俠實在被喧嘩的聲音吵得頭疼,他很佩服能夠保持鎮定的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點點頭。
  石飛俠悄悄地出來,正要掩門,突然聽到兩聲好聽如天籟的聲音同時響起,猶如從天而降的兩條銀河,瞬息將其他的聲音淹沒。
  「還沒有結果麼?」
  「又沒有結果麼?」
  音色一清亮,一低沉,卻都出奇得悅耳。
  室內寂靜,唯剩天籟繞樑。
  突然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神態恭敬。
  拉斐爾和阿巴頓同時退後。最中間的兩個位置各自出現一道比曙光更加純正,比夕陽更加絢爛,比烈日更加耀眼的光芒代替了原先的兩人。
  一白一金,高高在上,讓人不敢逼視。
  石飛俠的頭低得很低,彷彿多看一眼就是褻瀆。
  「路西法大人。」
  「米迦勒大人。」
  門緩緩關上,聲音卻從透過門扉傳過來。
  第五十六章  相好(下)
  怔怔地看著大門上妖嬈的菟絲花紋三秒,石飛俠才大大地喘出口氣。
  路西法、米迦勒……
  傳說中的傳說啊,沒想到居然讓他親眼目睹了——雖然只是兩團光,但那也是傳說中的光啊。
  石飛俠懷著敬畏的心往下走。
  走到大堂,發現蘭卡負手站在大堂中央。他換了一身裝扮。及腰的長發用金色緞帶束成長辮,垂在繡著金色邊角花紋的深紫長袍上。腰際鑲嵌大小不一紅寶石的寬腰帶在燈光下熠熠發光。比起原來的利落,更添華貴。
  彷彿感應到他的到來,蘭卡緩緩轉身,懊惱地望著他,「我迷路了。」
  大概是金說過他對休斯有特殊感情的緣故,石飛俠突然覺得他看起來順眼多了。「你想去哪裡?」
  「廚房。」他溫雅的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我想親自做幾道菜。」
  「呃,你確定你不需要先找斯馬爾,也就是精靈族的王子替你診治診治身上的病?」雖然理論上月癲症不會傳染,但是這種症狀發生在一個透明人身上就已經超出了理論所能解釋的範圍。天知道這種症狀會不會變成傳染性的。
  一想到廚房裡又將多一個月癲症患者,石飛俠的腦袋就變成兩個大。
  蘭卡含笑道:「難道你是在擔心我身上的病會傳染?」
  「我是啊。」石飛俠很誠實。
  蘭卡微愕,隨即輕笑道:「你放心,不會傳染的。」
  「這種話從一個病人嘴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覺得沒說服力吧?」
  「我不是病人。」
  「……」病人的自尊心為什麼總是體現在諱疾忌醫上?石飛俠搖頭嘆息。
  蘭卡道:「其實,我並沒有得月癲症。」
  石飛俠腦袋裡的齒輪轉了一圈就高度領會他的意思,「……所以,你是打著病假的幌子來這裡度假的?」
  蘭卡微笑道:「不可以麼?」
  「……完全可以。」只是不知道儲君是屬於公務員編制還是私企的太子爺編制。
  「那麼,你現在能帶我去廚房了嗎?」
  石飛俠微笑著欠身道:「這邊請。」
  這時候還沒到午餐時間,餐廳裡空蕩蕩的沒人。
  只有廚房偶爾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石飛俠道:「那裡是我們行政總廚的領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先和他溝通一下。」
  蘭卡留步頷首道:「當然。」
  石飛俠走進廚房,對著正努力刷鍋的安東尼奧道:「有客人要借廚房。」
  安東尼奧頭也不抬道:「不借。」
  「他是元殊界的儲君。」
  安東尼奧刷鍋的手微微一頓,「不借。」
  「他還是休斯的堂兄。」
  安東尼奧轉頭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借?」
  石飛俠聳肩,「你說過,廚房是你的領域,不屬於我能夠插手的範圍。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資料傳達給你,至於決定,你自己來做。」
  安東尼奧想了想道:「他準備做什麼吃?」
  「啊……」石飛俠拍了兩下手道,「這是好問題。你等下。」
  他匆匆走出廚房,對著正在四處遊走的蘭卡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是否可以告知我,您準備做什麼菜色?以便我們能夠有所準備。」
  「檸檬巧克力牛排。」蘭卡眼中流露出不經意的溫柔,「休斯最喜歡吃了。」
  ……
  檸檬、巧克力、牛排?
  檸檬和牛排相親相愛他能夠理解,但是巧克力湊什麼熱鬧?
  石飛俠對於休斯的愛好報以費解的微笑,然後默默轉身走進廚房裡,「他要做的菜是……」
  「我聽到了。」安東尼奧將鍋擦乾放進櫃子裡,「讓他進來吧。」
  石飛俠微怔道:「難道檸檬巧克力牛排真的是一道名菜?」不然為什麼能得到他的共鳴?
  安東尼奧道:「我只是想知道休斯吃完以後的感受。」
  「……」石飛俠道,「我去找倉庫找檸檬。」自從狄亞走了以後,安東尼奧就失去了一位倉庫找水果的好友。
  「不用了。」安東尼奧揮揮手。
  「為什麼?」
  「斯馬爾一會兒會帶來的。」
  「難道你今天也要做檸檬類的食物?」沒想到斯馬爾這小子還挺機靈的,這麼快就補上缺了。
  安東尼奧搖頭道:「我只是嫌他在這裡轉悠得頭疼,所以讓他去倉庫裡把每種蔬果帶一公斤過來。」
  石飛俠翹起拇指,「你夠狠。」每種蔬果帶一樣就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他居然還要求稱好斤兩。
  安東尼奧斜眼看著他,「你覺得我做錯了?」
  「沒。剛才那句是讚揚。」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剝光了送進伊斯菲爾房間,那充滿屈辱的一晚。「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你當初是怎麼把伊斯菲爾從房間裡引出去的?」
  安東尼奧道:「這個很重要嗎?」
  「不是很重要,只是好奇。」要是辦法好的話,說不定他還能借鑑一下。話說伊斯菲爾的房間只有黑白色調,完全不利於感情的培養。要是能換個更有情調的地方就好了。
  「我只是找他商量月癲症的事。」
  「月癲症?」為什麼最近這個詞出現的頻率這麼高?
  「在狼人族,我們叫它狂癲症。不過在外面,為了和其他症狀區別,所以又叫月癲症。」安東尼奧以為他不懂,又解釋了一下。
  「月癲症有什麼問題麼?」
  安東尼奧沒好氣道:「它本來就是問題。」
  「呃,我的意思是說……這種症狀有什麼值得你和伊斯菲爾討論的?」
  「因為它在擴散。」
  擴散兩個字像某種魔咒,讓石飛俠的心猛地一緊。無論在哪裡,病菌擴散都是最危險的事情。
  蘭卡突然站在門口,微笑著問道:「你們得出結論了嗎?我可以進廚房嗎?」
  ……
  看著蘭卡和安東尼奧各自佔據廚房一隅洗刷刷洗刷刷,石飛俠突然虔誠地祈禱月癲症不是通過食物傳染的。
  在廚房裡監視也監視不出什麼花樣。石飛俠決定眼不見為淨。反正諾亞方舟上看不到月亮,所以就算有月癲症,應該也不會發作。
  想是這麼想,但心裡頭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他嘆著氣往樓上走,剛好看到伊斯菲爾從會議室出來,萎靡的精神立刻一振,腳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道:「開完會了?」
  「嗯。」
  「開得怎麼樣?有結果嗎?」
  伊斯菲爾停住腳步,側頭看著他。
  石飛俠陪笑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想說的話,可以找我傾訴。你知道我這個人的嘴巴,比保險箱還嚴實。只要在上面設定密碼,那麼除了本人之外,別人休想提取。」
  伊斯菲爾收回目光向前走。
  石飛俠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
  伊斯菲爾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他,「不走?」
  黯淡的神采頓時爆發出比剛才更閃亮百倍的光芒!石飛俠洋溢笑容,踮著小步,屁顛屁顛地跟上。
  拉近兩人距離的最好辦法就是溝通和瞭解。所以石飛俠對於這次的交談相當重視。不但直接泡了三杯咖啡用來隨時提神,更拿了紙筆來做筆記。
  「好了,你開始說吧。」石飛俠興致勃勃地等著他開講。
  伊斯菲爾道:「沒結果。」
  「……」石飛俠的筆直直地戳在紙上,「還有呢?」
  「下次開會再議。」
  ……
  原來開會沒效率不僅僅是人界的特色啊。
  「雖然沒結果,但是可以說一下開會的原因吧。」石飛俠道。能讓各界巨頭級人物列席的會議,少說也得五級颶風啊。
  伊斯菲爾道:「月癲症擴散了。」
  石飛俠眉頭一跳,「可是剛剛蘭卡跟我說,他的月癲症是假的。他只是過來度假。」
  伊斯菲爾道:「他下個月結婚。」
  「……」石飛俠道,「所以他現在是逃婚?」
  「他沒有獲得其他界的入境許可,所以在返回元殊界之前,他只能呆在諾亞方舟。」
  石飛俠想了想道:「我好像搞糊塗了。他到底有沒有病啊?」
  「重要麼?」
  「呃,」反正諾亞方舟上面看不到月亮,月癲症在這裡發作不了。而蘭卡在元殊界怎麼發瘋,完全不關他的事。這樣說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只是隨便問問。你剛才說月癲症擴散了,為什麼啊?」
  「可能是逆九會的原因。」
  石飛俠道:「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了,逆九會究竟是屬於什麼性質的組織?黑道組織、恐怖組織還是單純的民間組織?」
  「逆九會存在於九界分裂時期。」伊斯菲爾用隨性的口吻揭開歷史,「在九界領袖出現之前,九界地界劃分的認知一直很混沌模糊。後來經歷幾次混戰之後,神親自將九界分隔。由於九界一開始是因為隔離而存在的,所以彼此之間並沒有互通的通道,除了在分隔時成形的空間縫隙。」
  石飛俠咕嚕咕嚕地喝下第一杯咖啡,然後在紙上畫下九隻圍成圈圈的雞蛋。
  「隨著九界的發展,各界開始發現自身的不足和其他界的優點,取長補短的想法不斷萌芽。但是空間縫隙由於各界磁場對沖的原因會定期的發生風暴,風暴的威力很大,只有相當於熾天使實力的強者才能安全通過。」
  石飛俠喝下第二杯咖啡,紙上多了幾個小叉叉。
  「有感於各界互相學習和交流的願望,神創造了諾亞方舟。但是那時的人類就算有了諾亞方舟做中轉站,也無法穿梭於各界之間。為了保護他們,神暫時關閉了去人類的通道,除了每年的四月一日。」
  第三杯咖啡沒了。石飛俠趴在茶几上,努力睜大眼睛。
  「但是九界的交流並沒有想像中的順利。比起盛產蔬果的精靈,能夠發明和製造各種用具的矮人,擁有豐富地礦和魔物的地獄,巨人界、元殊界等其他界的物資乏善可陳。所以各界的生活水平並不相同。這引起了許多生活落後族群的反感,因為他們認為,是那些富庶的族群剝奪了他們的財富們,他們希望諾亞方舟消失,九界封閉往來。逆九會就是這樣產生的。」他停下嘴巴,有些無奈地望著石飛俠睡顏。
  床上的薄被像雲朵,輕輕地飄過來,覆蓋在石飛俠的背上。
  燈光很溫柔,正如伊斯菲爾此刻的目光。
  石飛俠是被餓醒的。而他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放在他前面的一大塊海鮮披薩。
  「醒了?」伊斯菲爾坐在他的對面,姿勢正如他睡著前所見,除了手上多了一本書。
  「幾點了?」
  「下午兩點。」
  「哦。」石飛俠滿眼歉意地笑笑。怪不得肚子這麼餓,原來把午餐時間睡掉了。儘管已經提前做了準備,沒想到還是沒躲過逢歷史課必睡的劫數。
  伊斯菲爾全神貫注地看著書。若非被壓得皺巴巴的紙上還畫著那九個雞蛋和幾個叉叉,他幾乎都要以為睡著前聽伊斯菲爾喋喋不休地介紹逆九會的情景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那個,」他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眼光不斷得在伊斯菲爾和披薩之間來回,「我其實剛才是有聽的,但是……」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惶急的敲打。
  伊斯菲爾手指微動。
  門被猛地打開。
  雷頓滿臉大汗地站在門外,叫道:「金和蘭卡殿下打起來了!」
  「什麼?」難道是蘭卡做的菜太難吃,讓金難吃到發瘋?石飛俠吃驚地站起身往外走。
  伊斯菲爾微微蹙眉道:「等等。」
  石飛俠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記說再見,立刻轉身賠笑,卻見他指著披薩道,「吃完再去。」
  「但是……」
  伊斯菲爾淡然道:「死不了的。」
  「……」死是死不了,但是會錯過好戲啊。石飛俠一邊往嘴裡猛塞披薩,一邊焦急地想。
  第五十七章  舊事(上)
  好不容易解決掉披薩,石飛俠急急忙忙地趕到現場,只看到金和蘭卡站在大堂的東西兩頭,毫無表情地面對面看著。
  石飛俠小聲問圍觀觀眾,「還沒有開始打嗎?」
  阿沙道:「打完了。」
  他一開口,就好像寺廟的鐘聲,學校的鈴聲,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石飛俠乾笑著朝斯馬爾移去。八卦是要看對象的,聲音無法控制在竊竊私語範圍內的,絕對無法獲得會員資格。
  斯馬爾見他把腦袋擠過來,立刻很合作地也靠了過去,小聲道:「已經打完一個回合了。目前來看,金佔上風。哈,不愧是我的偶像啊。」
  看。這就是一起八卦的好夥伴。一個眼色就明白對方需要什麼。多上道!
  石飛俠滿意地點點頭道:「那什麼時候第二回合?」
  「不知道。」斯馬爾道,「有可能直接中場休息到比賽結束。」
  石飛俠的神情頓時幽怨起來,「要是有個煽風點火的裁判多好啊!」
  這個時候要是有個裁判在輸家面前數個一二三,絕對能激起輸家旺盛的鬥志和不服輸的自尊。
  他遺憾地想著,冷不丁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腳,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等他穩住身形,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金和蘭卡對峙的中央了。蔚藍和蜜棗色的眸子都放棄了對方,改而看向他。
  「你……」他回頭恨恨地瞪著始作俑者。
  斯馬爾則笑得一臉的燦爛,還豎起兩隻拇指,給了他一個加油的手勢。
  石飛俠給了他一個秋後算賬的眼神後,無奈地轉回頭,尷尬地笑道,「其實我是被踢出來的。」
  「……」金和蘭卡默默地看著他。
  「呃,順便問下,你們需不需要毛巾和礦泉水之類的。」
  「……」
  「另外,」石飛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的臉色,「你們還打麼?」
  金抱胸道:「哼,再打下去,恐怕元殊界就會少一位儲君了。」
  蘭卡嘴角一咧,卻不同於以往溫和的微笑,而是充滿尖銳的譏嘲,「能夠如此理直氣壯地欺負後輩,恐怕也只你一家了。」
  金挑眉道:「知道是後輩還敢向我挑釁?」
  「我無意向你挑釁。我只是想見見我那位同時後輩的堂弟而已。」蘭卡頓了頓,蜜棗色的眼眸彷彿被層層烏雲遮蓋,黑如墨潮,「難道這樣也不可以麼?」
  金不置可否道:「休斯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
  蘭卡終於忍不住冷笑道:「究竟是他身體不舒服,還是你心裡不舒服?」
  「都有。他身體不舒服,我心裡當然更加不舒服。難道你看他身體不舒服,心裡爽得要死嗎?」金迅速反擊。
  蘭卡一窒。
  石飛俠在心裡默默數了十秒,然後道:「金,KO勝!」
  ……
  金向他眨了眨眼睛。
  蘭卡的臉色就有些晦暗不明了。
  石飛俠暗自吐了吐舌頭,回頭見到伊斯菲爾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出現在圍觀人群中,立刻小跑著站到他的身邊。
  伊斯菲爾瞥了他一眼,望向蘭卡。投在石飛俠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讓他不得不感慨地想:看來狐假虎威還是很有道理的。
  蘭卡收回與伊斯菲爾對視的目光,捲起袖子,對著金道:「怎能讓觀眾失望?我們再打一場吧。」
  金搖頭嘆息道:「送死的人,我從來不嫌多的。」
  ……
  石飛俠看著劍拔弩張的局面,精神抖擻。上次奧美丹多PK安東尼奧的時候,他去的晚,只看到大結局。這次一定要好好觀看□。
  正當戰火一觸即發之際,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驚喜地插進來,「蘭卡哥哥?!」
  ……
  石飛俠強忍住喊退票的衝動,無言地抹了把臉。
  比電視看到□部分的時候,突然遭遇廣告插播更痛苦的是什麼?
  是直接上演片尾曲。
  斯馬爾拉住準備轉身走人的他,小聲問道:「故事正精彩,你怎麼走了?」
  「精彩個頭。」石飛俠鬱悶道,「好端端的武俠片變成言情片……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圍觀群眾的鬱悶顯然沒有影響主線發展的劇情。
  少年版的休斯從人群中出列,目光在金和蘭卡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後,毫不猶豫地走向蘭卡道:「蘭卡哥哥,為什麼你來了也不通知我?」
  蘭卡意味深長地看著面色鐵青的金,微笑道:「我想給你驚喜啊。」
  休斯撲過去抱住他,在懷裡蹭了又蹭道:「我好想你。」
  蘭卡低頭望著不停在自己懷裡鑽來鑽去的小腦袋,眼中柔情萬千,收緊雙手把他摟住道:「我也是。」
  「把你們的手統統給我放開!」金終於爆發了。
  隨著他的爆發,石飛俠的信心也再度爆發了。果然還是覺得言情不行,要上演動作片麼?
  休斯驚訝地想退出蘭卡的懷抱,但是蘭卡卻不肯放手,只是讓他在臂彎裡轉了個身,面對面地看著眼睛已然從蔚藍慢慢便成深藍的金。
  「放、開、他。」金雪白的獠牙陰冷地扣著鮮紅的雙唇,森寒的目光彷彿隨時都能將任何物品撕成碎片。
  蘭卡毫無懼色地笑道:「憑什麼?」
  氣氛猶如已經被撐到極端的氣球,只要再吹一口氣就會直接爆掉!
  石飛俠的心更是提到了一個相當高的高度!
  ……
  「你能不能換隻手捏?」斯馬爾艱難地抬起自己的胳膊。上面,石飛俠的手掌抓得死緊。
  「呃?」石飛俠滿含歉意地準備鬆手。
  伊斯菲爾在他身後給了斯馬爾一個眼色。
  斯馬爾全身一冷,立刻陪笑道:「當然,不能的話就算了。」
  「……」石飛俠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斯馬爾冷得更厲害,虔誠道:「不燒,就是背上涼颼颼的。」
  石飛俠一臉的莫名其妙。
  就在他分神的短短幾秒鐘時間,場上的形勢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休斯突然輕哼一聲,倒入蘭卡的懷裡。
  金移到了蘭卡的面前,擔憂地看著休斯,但眼神瞄到蘭卡放在休斯身上的手之後,臉色立刻難看到了極點。
  ……
  石飛俠直瞪瞪地望著再度定格的場面足足五秒後,才懊惱道,「在我走神的那一秒,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人錄下來啊?」沒收攝像機、沒有照相機、連手機都沒有的世界實在來不利於八卦的發展了。
  雷頓在一旁等了這麼久,終於找到出場的良機,急忙衝過來道:「我雖然沒有錄下來,但是剛才的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怎麼樣?」
  雷頓笑嘻嘻地伸手道:「十個金幣。」
  石飛俠轉頭伊斯菲爾,「你剛才看清楚了嗎?」
  伊斯菲爾緩緩搖頭。
  ……他當然沒看清楚,他剛才所有的目光都用來瞄準我了!斯馬爾委屈地想。
  石飛俠氣悶地看著雷頓,「我沒有十個金幣。」
  雷頓想了想道:「那你有多少個?」
  「要金幣,一個都沒有。不過矮人下面的尺寸數據倒是有一份,你要不要……呃。」石飛俠低頭看著面紅耳赤撲過來卻只能保住自己大腿的雷頓,忍不住拍拍他的腦袋,柔聲道,「乖,告訴哥哥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雷頓幽怨地鬆開手,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剛才金攻擊蘭卡,休斯出來擋了一下。」
  ……
  這麼老套的劇情連黃金檔都不播出了吧?為什麼還會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
  石飛俠為編劇們的進步感到慶幸之餘,又為生活的無趣感到悲哀。
  但是當事人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狗血劇情,還在賣力地演出著。
  「金,我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今日,我當初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和你在一起!」蘭卡終於卸下了一貫的從容。
  金此刻的臉色和石飛俠在會議室看到的萊斯利非常相像,蒼白陰冷、處處透著詭譎。「多麼冠冕堂皇的言辭。不過,我和休斯在不在一起,當初不需要你的許可,現在更容不下你的頤指氣使!」
  蘭卡面色一沉,蜜棗色的眼眸好似深潭,痛苦、悲哀、懊惱……無數情緒在潭水中翻攪,最後都化作隱忍,慢慢壓抑下來。
  金掀起唇角,「如果我是你,根本不會在自己結婚之前出現。」
  蘭卡眸中的隱忍支離破碎,痛苦終於如泉水般湧出,「你認為你很瞭解休斯麼?」
  金唇角一僵。
  蘭卡冷冷地望著他,「你覺得你配得上休斯嗎?」
  金放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攥成拳頭。
  一直沉默的休斯突然抬起頭眼淚汪汪地望著他道:「金……你先回去吧。我有話和蘭卡哥哥說。」
  金心腸一軟,心頭一涼,兩般滋味像水與火一般交織。
  「金……」休斯的眼睛裡充滿乞求。
  金的拳頭咯吱咯吱作響,但最終隨著休斯眼眶裡越來越大的水珠而漸漸消聲。
  石飛俠看著金化作蝙蝠,撲騰撲騰地朝樓頂飛去,氣得一拳捶在斯馬爾身上。
  斯馬爾吃痛驚呼,不過埋怨的話在伊斯菲爾的目光下又吞嚥了回去,「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不過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自己決定才有用吧。旁人又幫不上忙。」
  石飛俠悲憤道:「該死的狗血。好好的動作片又走言情路線了。我恨哪!」
  斯馬爾:「……」
  會議室門口,兩個腦袋鬼鬼祟祟一上一下地湊在一起,朝門縫裡偷瞄。
  「咳咳。」石飛俠抱胸站在他們背後。
  斯馬爾和雷頓同時轉頭,看到是他,都鬆了口氣。
  「你在這裡做什麼?」石飛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斯馬爾道:「當然是看休斯和蘭卡的後續發展。別告訴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這個。」
  石飛俠搖頭道:「你們居然窺人隱私,真是太低級了。」
  斯馬爾和雷頓被他說得很鬱悶,「難道你不想看?」
  石飛俠義正詞嚴道:「窺人隱私是不對的。他們既然關上門,顯然是不想讓人偷聽。」
  雷頓訕訕地收起多米諾聽筒,和斯馬爾慢吞吞地走開。但是他們才走出三四步,就看到石飛俠與他們剛才姿勢一模一樣地趴在門縫上。
  ……
  斯馬爾咬牙道:「你不是說窺人隱私是不對的嗎?」
  石飛俠頭也不回道:「但是不對不等於不做啊。犯罪是不對的,但是每年各國的犯罪率不一樣很高。」
  斯馬爾道:「但是也有對付罪犯的相應措施吧。」
  石飛俠點頭道:「所以千萬不要被抓到。」
  斯馬爾:「……」
  雷頓道:「你不是說他們關上門,顯然是不想讓人偷聽嗎?」
  石飛俠朝他伸出手道:「所以你快點把多米諾聽筒拿過來啊。」
  雷頓:「……」
  第五十八章  舊事(下)
  蘭卡凝望休斯稚嫩的臉龐,記憶一下子回到舊日時光。「還記得,你小時候很黏人,不是跟著父王,就是跟著我。」
  休斯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個人呆著很寂寞啊。」
  蘭卡道:「那麼,你在諾亞方舟寂寞麼?」
  「當然不會。金會一直陪著我。」
  「金?」蘭卡的神情頓時莫測高深,「你很喜歡他?」
  「嗯。」休斯用力地點著頭。
  「那比起我呢?」蘭卡看著他,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緊張。
  休斯低頭認真地想了一想道:「不一樣的。」
  「不一樣啊。」蘭卡徐徐嘆出口氣,不知是失落還是放鬆,「那就不一樣吧。」
  休斯等了會,見他只是看著窗外的黑幕不說話,忍不住問道:「叔叔最近身體還好嗎?」
  蘭卡淡然地搖搖頭道:「不好。」
  休斯擔憂道:「也是和我父王一樣麼?」
  「嗯。為了抵抗元殊界的磁場異變,父王體內的元氣已經在幾千年的時間內慢慢消耗殆盡了。」蘭卡說話的語氣很平靜。這個認知,他在成為儲君之前就已經擁有。
  休斯焦慮道:「啊?那怎麼辦?叔叔他不會……」
  「不會,你放心。」蘭卡摸摸他的腦袋,「我絕對不會讓伯父的悲劇重演。當年我們並不知道元殊界的磁場會吸收元氣,而伯父又一直隱忍不說,所以才會造成悲劇。而如今,我們對磁場異變的掌握要比原先多得多。只要我及時繼承父王的王位,代替他守護元殊界,那麼他就不會有事。」
  休斯面色一黯道:「可惜我太沒用,不然守護元殊界的職責應該由我來背的。」
  蘭卡微微一笑道:「你現在是在責怪我搶了你的王位嗎?」
  「當然不是。」休斯急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
  「什麼都不要多想。反正,我這次來只是要通知你我即將即位的事。」
  休斯抓住他的袖子,「什麼時候?」
  「大概再一個月吧。」蘭卡的手指在他細柔的發絲之間流連不去。
  休斯道:「我想去觀禮,可以嗎?我今年的年假還沒有用呢。」
  「當然。事實上,」放在他腦袋上的手緩緩收回,蘭卡笑得疏離,「即位的同一天,我會舉行婚禮。」
  「婚禮?」休斯眨巴著眼睛,「蘭卡哥哥要娶堂嫂嗎?是誰?我認得嗎?」
  「班德拉斯勛爵家的千金。」
  休斯歪頭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道:「啊,就是那個經常喜歡光著身子亂跑,最後不得不穿草裙回家的女孩。」
  蘭卡失笑道:「好想你也經常做這種事吧?」
  休斯撅嘴道:「我是看她經常這樣,很好玩,所以才學的。不過蘭卡哥哥已經不是一直說她太頑皮,不喜歡她嗎?」
  「人總是會變的。」
  「哦。那現在蘭卡哥哥一定很愛堂嫂了。」休斯的大眼睛眯成兩條線,嘿嘿笑著揶揄他。
  蘭卡伸出手,突然將他摟進懷裡,緊緊地抱住。晶瑩的淚掛在他的眼眶邊緣,他笑得燦爛,「休斯。」
  「嗯?」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哥哥最愛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休斯愣了下,然後反抱住他,也鄭重地宣佈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休斯最愛的人一定是蘭卡哥哥……呃,還有叔叔,還有父王……還有金!」
  蘭卡閉上眼睛。淚水墜落,跌在地上,碎成千萬。
  「嗚嗚。」雷頓蹲在門邊,皺皺巴巴的臉憋得通紅,兩隻手死命地矇住嘴巴。
  石飛俠看著他,心中原本的那一堆感動因為他滑稽扭曲的表情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就算想哭,也不用眉毛一條高一條低,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嘴巴一邊翹一邊撇吧?」
  雷頓雙手捶胸,乾嚎道:「我感動嘛。」
  ……
  石飛俠轉頭問斯馬爾,「你感動嗎?」
  斯馬爾老老實實道:「原本有一點的,現在找不到了。」
  石飛俠無言地伸出手。
  兩人擊掌。
  裡頭又有了動靜。
  斯馬爾、石飛俠和雷頓使出吃奶的力氣衝到隔壁間的會議室。當然,多米諾聽筒的位置還是要對準的。
  雷頓見石飛俠半天沒動靜,忍不住用哭得半啞的嗓子問道:「怎麼樣……了啊?」
  石飛俠專心致志地將聽筒貼在牆上道:「別吵,正在調節距離。」
  斯馬爾道:「我怎麼突然有種做壞事後被揭破的感覺?」
  ……
  門被打開。
  光撒在地上,還有蘭卡的影子。
  斯馬爾和雷頓慢慢地站直身子,望著他幹笑。
  蘭卡微笑道:「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三位談一談?」
  不等斯馬爾和雷頓回答,石飛俠就沒好氣道:「當然不方便,沒看到我在忙嗎?」
  蘭卡走近他身邊,「哦,那需要幫忙嗎?」
  「嘖,也行。你幫我去看看蘭卡和休斯現在哪個位置。」
  雷頓小聲道:「你身後。」
  ……
  石飛俠迅速收起聽筒,轉身看著蘭卡嘆氣道:「不知道諾亞方舟是怎麼建造的,有時候貼著牆壁都能聽到雜音。隔音效果實在太差。斯馬爾就經常接到客人的投訴,所以我才和雷頓一起來實地考察一下。看看究竟是一面牆的問題,還是整個酒店都有問題。」他頓了頓,抬頭微笑道,「不知道蘭卡殿下找我們有什麼事?」
  蘭卡波瀾不驚地問道:「會不會太打擾你們?」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就太見外了。我們諾亞方舟的宗旨向來是把客人放在第一位。呃,」他賠笑道,「就算有時候舉止怪異了一點,但是出發點都是好的。」
  蘭卡道:「瞭解。」
  「所以,」石飛俠好奇地睜大眼睛,「您究竟找我們什麼事?」
  「我想和你們談談。關於休斯。」
  石飛俠身體的八卦細胞瘋狂地叫囂著。他認真地點頭道:「這個話題,我們也很有興趣。呃,因為關心所以有興趣。」
  「那麼,請坐。」
  趁蘭卡轉身開燈關門,石飛俠搭住斯馬爾的肩膀,壓低聲音含糊道:「如果打起來,你和雷頓扛不扛得住啊?」
  斯馬爾道:「如果雷頓扛得住,我們就扛得住。」
  「……」石飛俠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真是太不可靠了。」
  斯馬爾迅速反擊道:「比起一開始就被沒有計算在內的人而言,我還算有存在的價值。」
  「錯。是因為有我的存在,你們才有了存在價值。」
  斯馬爾氣結。
  蘭卡拉開椅子,道:「請坐。」
  三人依次坐下。
  石飛俠眼珠一轉道:「聽說你這次是來找斯馬爾診治月癲症的,反正斯馬爾現在在,不如你們先看看吧。」精靈的醫術向來稱冠九界。
  斯馬爾愣了下道:「月癲症?」
  蘭卡含笑道:「我說過,我並沒有月癲症。那不過是我為了來諾亞方舟而編出來的藉口。」
  石飛俠還是半信半疑道:「來諾亞方舟需要編這麼樣的藉口?」
  「元殊界和其他界不一樣,是許多種族混居的地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根本沒有所謂的界主。只是在一次偶然下,休斯的父親發現透明人體內的元氣可以遏制元殊界的磁場異變,才使得透明人成為公認的界主。但是透明人的人數卻一直不多,所以我們在元殊界的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任何元殊界之外的私人訪問都是不被允許的。」
  斯馬爾用手指戳著昏昏欲睡的石飛俠,低聲道:「你還好嗎?」
  石飛俠用手指拚命撐著眼皮道:「一天之內,連上兩堂歷史課,實在是對我意志力的最大考驗!」
  斯馬爾搖頭道:「你的意志力真是經不起考驗。」
  蘭卡道:「所以,現在可以相信我沒有月癲症了吧?」
  斯馬爾道:「其實,就算你有月癲症我也沒有辦法。它是一種對滿月才會起反應的症狀。不過這種病症似乎真的在擴散。」
  石飛俠插嘴道:「目前為止是不是只有狼人族才會被傳染到?為什麼?」
  斯馬爾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事實上,這是一種相當奇怪的病。最初感染這種病症的狼人現在只剩下安東尼奧一個了。因為擁有月癲症的狼人很容易發狂,也很容易衰老。」
  石飛俠道:「最初感染……他是怎麼感染的啊?」
  雷頓道:「似乎是因為一種魔獸。」
  蘭卡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先談一下正題。」
  石飛俠道:「如果正題是元殊界的歷史的話……我介意。」
  斯馬爾和雷頓佩服地看著他。平時不覺得,關鍵時刻石飛俠還是相當敢說敢當的。
  石飛俠將椅子慢慢往後靠了靠,抓住雷頓的胳膊。
  雷頓鏗鏘有力道:「你放心,萬一有什麼事情,我一定擋在你面前。」
  石飛俠點頭道:「嗯。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雷頓:「……」
  蘭卡道:「其實我只是想請你們幫我好好照顧休斯。」
  石飛俠別有深意道:「其實這句話不應該只對我們說吧?」
  「有些話,你們轉述也是一樣的。這是我第二次來諾亞方舟,卻比第一次來的時候更加開心。」他望著石飛俠,如有所指,「我相信休斯在這裡一定會得到幸福,不會寂寞。元殊界太複雜,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他儘量不回去。」
  「你不是說邀請他參加婚禮麼?」這也太前後矛盾了。
  「嗯。」他低下頭,放在桌上的手指彷彿還殘留著休斯髮絲間的柔順觸感,「這是我最後一次的自私。」他頓了頓,揶揄地看著他,「……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邀請了他?」
  石飛俠:「……」
  第五十九章  針鋒(上)
  不要看某些人對別人忠厚就以為他本性忠厚,這是相當片面的。
  這是石飛俠從會議室出來之後得出的結論。
  斯馬爾突然一把把他拉到裝飾的大花瓶後面。
  過了會兒,蘭卡也慢吞吞地從會議室出來,朝樓上走去。
  「呃。可以告訴我,我們為什麼要躲在這只花瓶後面嗎?」石飛俠掙脫開斯馬爾的手。
  「當然是為了隱蔽啊。」
  「所以我才問你為什麼躲這只花瓶後面!」石飛俠沒好氣地撥了撥花瓶裡稀稀朗朗的枯枝,「我實在看不出,這能夠隱蔽住什麼?」
  斯馬爾聳肩道:「有效果就行。事實就是蘭卡並沒有發現我們的行蹤。」
  雷頓突然出聲道:「我不這麼覺得。」
  正說著,蘭卡從樓上摺返,站在階梯上對著他們喊道:「金的房間在哪裡?」
  斯馬爾:「……」
  石飛俠微笑道:「休斯左邊那間。」
  「謝謝。」蘭卡轉身朝上走。
  石飛俠轉頭望著斯馬爾,「有效果?嗯?沒有發現?嗯?」
  斯馬爾用手指指著四周,道:「除了花瓶後面,你覺得這裡還有什麼地方能夠藏身?」
  雷頓看了看,深以為然。
  石飛俠深吸了口氣,然後慈眉善目地問:「請問,我們為什麼要隱蔽?」
  斯馬爾和雷頓面面相覷。
  半晌。斯馬爾終於找到答案,「大概還沒從偷窺的心情中轉換出來——心虛。」
  石飛俠:「……」
  蘭卡走到金和休斯所在的樓層時,正好看到休斯在他房間隔壁徘徊。
  從這個角度看,剛好能看到長長的亞麻色額發將整個額頭遮住,發尾掃到睫毛,他忍不住抬手撥開。撩起的額發被細汗粘住,亂糟糟地翹起。
  休斯似乎感覺到凝視的視線,猛地轉過頭,眼睛在看到蘭卡時頓時一亮。「蘭卡哥哥……」
  緊閉的門突然敞開,金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望向蘭卡的雙眸充滿敵意。
  休斯停住走向蘭卡的腳步,不知所措地兩人中間。
  蘭卡唇角微揚,起步朝休斯走去。
  金很快地衝出來,搶在他面前摟住休斯。
  蘭卡在休斯一步遠處停下,迎上金的視線,淡淡道:「我有話和你說。」
  「但我和你沒話說。」金摟著休斯就要往回走。
  但休斯拚命將兩隻腳定在地上,不肯移動。
  金低頭看著休斯倔強的小臉,不滿的情緒越來越高漲。
  蘭卡在兩人僵持之際,輕飄飄地丟下炸彈,「我要帶休斯走。」
  ……
  金摟在休斯肩膀上的手鬆了松,又猛然抓緊。出現在臉上的已經不是敵意,而是濃濃的殺意。「你覺得你可以?」
  「休斯已經答應了。」
  獠牙猛地從上牙床裡抽出,劃破下唇,血水沿著嘴角往裡淌。金望著他,猶如盯緊獵物的獵人,慢慢地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彷彿享受美食一般地舔舐著唇上那股腥甜。
  蘭卡滿不在乎地笑笑,「和我還是沒話說嗎?」
  金的瞳孔緩緩收縮,然後放下摟著休斯的手,迅速閃回房間。
  ——門開著。
  蘭卡望著一臉憂慮的休斯,微微一笑,「放心。我們只是聊聊天。」
  休斯道:「那我可不可以一起聊?」
  蘭卡摸摸他的頭,「下次吧。」
  金在房間冷哼道:「我房間門口到我房間的路很遠嗎?要不要給你帳篷和乾糧?」
  「等我。」蘭卡放下手,慢慢走進房間,關上門。
  金的房間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隻做工考究的棺材。不規則的六邊形,好像被拉長的鑽石。
  蘭卡道:「你讓休斯也睡棺材嗎?」
  金坐在靠背一米五高的椅子裡,冷冷地瞪著他,「這就是你要和我談的主題?」
  「只要和休斯有關,就是我的主題。」
  「只要和我在一起,休斯說他睡哪裡都無所謂。」
  「因為休斯的包容,所以你就不用體貼?」蘭卡淡淡地諷刺道,「你是在向我炫耀這個嗎?」
  金道:「我是否體貼,似乎輪不到你來這裡指手畫腳。」
  「一旦察覺自己的不足,就氣急敗壞地批評別人沒資格,這就是你的武器?」
  扶手被金抓得死緊,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衝動,沒把扶手抓下來扔到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去。「你剛才說,要帶休斯走?」
  蘭卡望著窗外,答非所問道:「你知道我喜歡休斯把?」
  「哼!」金對他的不滿又飆升好幾個台階。他居然有這張臉皮來承認!
  「因為喜歡休斯,所以想保護他,為他擋住所有的風風雨雨,就算是……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想用放低姿態來博取我的同情,那就免了。」金手指叩在扶手上,「事實上聽到你說要犧牲自己,我高興得不得了,就怕你犧牲得不夠利索。」
  「那如果休斯遇到危險,一定要你犧牲自己才能救他呢?」
  「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沒用的傢伙嗎?」
  蘭卡無語。
  金道:「更何況,以休斯對我的感情,如果失去我,他一定生不如死。所以我除了要好好保護他之外,也會好好保重我自己。當然,這種事情只有我這種強者才能領悟,對於你這種弱者來說,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這樣自信?」
  「不是自信,是信任。」
  蘭卡轉頭看著他,「對你來說,愛情是什麼?」
  金仰起頭,傲然地盯著他,「愛情?它的定義就是……休斯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會幸福,也只有我能夠給他幸福!」
  蘭卡怔怔地望著他半晌,最終嘆笑道:「如果我當初讓休斯過了成長期再來諾亞方舟就好了。」
  「……什麼意思?」金皺著眉頭。感覺他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沒什麼。」蘭卡道,「儘管你這麼說,但是,我還是要帶休斯回去。」
  金從善如流,「可以。踏過我的屍體。」
  「只是讓他用年假回家參加我的婚禮,我想……不用這麼血腥吧?」
  金的眼皮上上下下翻了好幾遍才道:「參加你的婚禮?」
  蘭卡道:「很抱歉我沒有請你的打算。」
  「你要結婚?新娘是誰?男的女的?」金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是準備把休斯騙回去,然後強迫他嫁給你吧?」
  蘭卡挑眉道:「這我倒是沒想到,謝謝你提醒我。」
  「哼。」
  「不過就算我騙他回去,以他對你的那種……生不如死的感情,應該不會隨隨便便被我強迫就範的吧?」
  「人品這種東西只有上限沒有下限,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蘭卡故作驚訝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會需要你的信任?事實上,休斯已經答應我了。我來這裡,只是為了通知你。省得有些人又吃醋吃得把休斯關在門外。」
  金恨聲道:「如果不是某個不開眼的人沒事跑來串門,我會吃醋?」
  蘭卡道:「哥哥看弟弟應該算探親的範疇。」
  「……」金突然無比希望石飛俠在身邊。眼前這個傢伙看上去愣頭愣腦的,沒想到這麼能說。
  蘭卡道:「如果沒事的話,我去找休斯吃飯了,你慢慢坐。」他說著,轉身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身邊就一陣疾風颳過,門被砰得甩開。
  金和休斯的對話聲從外面傳進來。
  「我們去吃飯。」
  「可是蘭卡哥哥……」
  「他說他不餓。」
  「但是……」
  「他說他很喜歡我房間的棺材,所以想多躺一會兒。」
  「……你同意他躺你的棺材?」
  「那當然,他是你堂兄,也就是我的堂兄嘛。」
  「金。」
  「嗯?」
  「你真好。」
  「那當然。」
  蘭卡出門,正好看到休斯和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他呆立在原地許久,才自嘲地一笑。
  石飛俠在伊斯菲爾的房間里長籲短嘆。離開會議室之後,他想都沒想就直接上這裡,比慣性還慣性。
  伊斯菲爾置若罔聞地低頭看書。
  石飛俠在嘆到第三十六口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道:「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我到底在嘆什麼氣嗎?」
  「嗯。」
  石飛俠抓狂。好不容易八卦來的東西居然沒有分享的對象,這實在是太……「如果我數一二三,你不反對的話,我就告訴你我嘆氣的原因。」他不等伊斯菲爾反應,就用極快的速度說,「一二三!」
  伊斯菲爾抬頭看了他一眼。
  石飛俠微笑道:「我就知道,你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想知道的。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從哪裡說起好呢?」
  「蘭卡邀請休斯回去參加婚禮?」
  「……」石飛俠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伊斯菲爾靠著沙發,朝他勾了勾手指。
  漆黑的長發,白皙的面容,昏黃的燈光,深邃的眼神……
  石飛俠聽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亂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伊斯菲爾伸出手,慢慢地朝他的胸口探去。
  石飛俠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麼,但是心臟就像自殺似的拚命地撞著胸腔。
  伊斯菲爾的手在他的西裝上停了下,取下胸針,放在手掌,「看。」
  石飛俠呆呆地轉移視線。
  只見胸針上,那塊閃爍著金銀的黑寶石突然亮起一道金銀交織的光芒。光芒中,縮小版的會議室栩栩如生。
  「……」石飛俠大約遲鈍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不由低聲抱怨道,「早知道這裡有監視器類的高科技,我就不用蹲點蹲得這麼辛苦了。」
  伊斯菲爾淡然道:「你很關心金的事?」
  石飛俠愣了下,「關金什麼事?」
  金銀的光芒驟滅,伊斯菲爾將胸針重新幫他帶上,「沒事。」
  第六十章  針鋒(下)
  雖然伊斯菲爾很好看,但是一直盯一直盯盯一個小時還是很無聊。所以石飛俠跑到樓下閒逛。
  逛到餐廳門口,剛好看到雷頓和斯馬爾又是一高一低地撅著屁股往門縫裡看。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斯馬爾和雷頓轉頭看他,表情很正常,「看戲。」
  斯馬爾補充道:「這次你別想忽悠我們把位置讓出來。」
  「為什麼要你們把位置讓出來?」石飛俠不解地挑眉。
  斯馬爾一副『我已經看穿你』的詭笑。
  石飛俠繞過他,直接進門。
  ……
  斯馬爾和雷頓同時張大嘴巴。
  餐廳裡,蘭卡正心滿意足地看著休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檸檬巧克力牛排。金坐在他的對面,臉色臭得好像幾百年沒洗的裹腳布。
  石飛俠進去之後,還朝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對著門口用不太大,卻絕對能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說:「這裡好像是可以正大光明進來的公共場所哦?」
  斯馬爾、雷頓:「……」
  石飛俠坐在蘭卡那桌的後面,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蘭卡和休斯的表情,以及金的後腦勺。
  十秒鐘過後,斯馬爾和雷頓也很光明正大地走進來,一左一右地坐在石飛俠旁邊。
  斯馬爾低聲道:「我打賭,金一定會出手的!」
  雷頓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石飛俠嘆氣道:「你們實在太不瞭解金了。」
  斯馬爾狐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以金的個性如果要爆發早就爆發了,怎麼會只坐在這裡監視?」石飛俠摸著下巴道,「我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或是某種默契。」
  斯馬爾和雷頓異口同聲道:「什麼協議?」
  石飛俠微笑道:「想知道嗎?」
  兩隻頭乖乖地上下晃動。
  「去問問他們啊?」石飛俠笑得相當親切,「問完記得告訴我。」
  斯馬爾、雷頓:「……」
  「對了,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桌上少了點什麼?」石飛俠用手指敲了敲除了花瓶什麼都沒有的桌面。
  斯馬爾道:「想吃東西自己去拿。」
  「把這樣和安東尼奧單獨的機會交給我……好嗎?」石飛俠才說到『我』字,斯馬爾就已經站起來朝廚房衝去。
  雷頓低聲問道:「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嗯。」
  「錯過了什麼啊?」自從有了石飛俠,他潛藏在內心伸出的八卦慾望就全面復甦了。
  「很多。比如說,長高的機會。」
  「……」
  雖然檸檬巧克力牛排很大塊,雖然休斯切割得很小塊,雖然他吃得也不快,但還是被吃完了。
  蘭卡望著休斯,但話卻是對金說的,「我想現在就走。」
  金不悅道:「這麼早?不是說一個月之後麼?」
  「即位典禮和婚禮都需要做很多的準備。我必須回去主持。」
  「那你自己先走吧。」金伸手握住休斯放在桌上的手。
  蘭卡溫柔地望著休斯道:「我有太多要準備的事情忙不過來,你能幫我嗎?」
  休斯毫不猶豫地點頭。
  金瞪著他,「沒其他透明人了嗎?元殊界沒其他種族了嗎?為什麼一定要休斯去?而且這裡的年假沒有這麼長!」
  蘭卡悠然地回答道:「第一,雖然還有其他的透明人,但是只有休斯是我的堂弟。第二,我的婚禮,休斯擁有幫忙的優先權。第三,因為我希望休斯去。第四,我已經向伊斯菲爾確認過了,休斯這兩千多年來很少休年假,累計起來,可以回元殊界呆好幾年。」
  金手掌一緊,固執地拉住休斯道:「不要去。」
  休斯為難道:「可是這是蘭卡哥哥的婚禮……」
  「那就留下來參加我的婚禮!」金脫口而出。
  蘭卡微笑道:「哦?新娘是哪位?我想送一套鑲滿鑽石和玫瑰的婚紗給新娘。」
  「當然是休斯。」金將休斯的手放在雙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認真地望著他道,「留下來,當我的新娘。」
  休斯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整個人恨不得縮進衣服裡面去。
  蘭卡道:「這種事,應該要先問過休斯家裡的長輩吧?」
  金傲慢道:「摩尼那裡,我會親自去說。」
  蘭卡道:「一個月後我就是元殊界的新王,你為什麼不先問問我呢?」
  「那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我現在就要和休斯結婚!」金開始耍無賴。
  「駐紮諾亞方舟的人選向來由各界的王來決定。這點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他暗暗威脅。
  「我來諾亞方舟並不是因為該隱大人要求我來,而是我想來就來。所以我是自由的。」金冷笑道,「如果有機會帶休斯回血族,我會非常高興。」
  蘭卡望著他,笑裡藏刀。
  金仰著頭,目中無人。
  雷頓將身子悄悄朝石飛俠一挪,一挪,再一挪。
  石飛俠忍不住抬起手臂道:「你要不要干脆坐在我的膝蓋上算了?」
  雷頓猶豫著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萬一有什麼流彈不幸砸過來,還能有東西擋一擋。」石飛俠笑得愉悅。
  ……
  雷頓迅速和他保持一手臂以上的距離。
  休斯左看看金,右看看蘭卡,來回看了半天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金……」
  金咬牙道:「難道你真的要拋棄我跟他走?」他此刻的表情好像一根大煙囪,不斷地釋放著黑色的怨氣。
  休斯為難道:「只是一個月。」
  「什麼叫只是一個月?」金暴跳如雷,「難道你不知道我連少看到你一個小時都是一種折磨嗎?」
  休斯的眼眶一下濕潤了。
  蘭卡受不了道:「你究竟在不放心什麼?」
  金恨恨地瞪著他道:「你。」
  蘭卡放棄和這個已經被嫉妒和憤怒燒得毫無理智的人的溝通,轉頭看著休斯道:「休斯,你來決定。是和他分開區區一個月去參加我和你堂嫂一生一次的婚禮,還是……你自己選吧。」
  金冷哼道:「既然是選擇,至少要把選項讀出來吧?」
  蘭卡道:「我認為以休斯的智商,這個選項可以省了。當然如果你的智商無法領悟的話,我很遺憾!」
  兩軍硝煙越來越濃,混著先前金釋放的妒意,將整個餐廳瀰漫得烏煙瘴氣。
  「我決定了。」休斯的聲音好像一道聖光,讓對視的兩人同時化作期待。「我要去幫蘭卡哥哥。」
  ……
  眼前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反應讓石飛俠終於看到現場得獎者和沒得獎者的心裡落差。
  休斯見金還想說什麼,搶先一步道:「金,就當我求你。」
  蘭卡眉頭微皺,卻因為休斯望向金的目光而強自按捺下來。
  金臉上的寒霜終於抵不住休斯的眼神而慢慢融化,「只是一個月。」
  休斯眉開眼笑地點頭。
  金無奈地嘆出口氣道:「如果超過一天,我就去元殊界把你搶回來。」
  休斯瞥了蘭卡的一眼,見他沒什麼表示,立刻點頭。
  「還有。每天都要互相傳呼。」金道,「如果斷一天,我也去元殊界把你搶回來。」
  休斯伸出小指,「拉鉤鉤。」
  「這個也太像小孩子了吧?」說歸說,金還是伸出小指跟休斯鉤得死緊。
  站在餐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出現在前台上的休斯三人,石飛俠喟嘆道:「這齣戲總算是唱完了。」
  雷頓見金仍一一不捨,不由期盼道:「你說會不會最後來個大反轉,金又反悔?」
  石飛俠道:「根據我的經驗,一般是不可能了。除非突然殺出一個刺客什麼的,把休斯……咳咳,呸呸呸。」
  雷頓嫌棄地走遠幾步道:「你好髒,居然亂吐口水。」
  石飛俠道:「……這是我們的一種習慣,省得烏鴉嘴。」
  雷頓皺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所有人類都有這種亂吐口水的習慣?」
  「……」石飛俠轉移話題道,「對了,斯馬爾怎麼還沒來?」
  雷頓道:「大概安東尼奧還沒做好,所以他在廚房裡等吧。」
  安東尼奧和斯馬爾在廚房裡等?
  石飛俠腦海中立刻浮現猥瑣的畫面,「我們去看看吧。」
  他興沖沖地走到門口,正要探頭,卻被衝出來的斯馬爾猛地撞翻在地,「啊。快快快,來不及了!」
  石飛俠揉著腰,「什麼來不及?」
  「月癲症的症狀進一步惡化。雖然還不到十五號,但是已經有狼人提前狂化,不得不提早來諾亞方舟。」斯馬爾邊說邊往外跑,「我們快去接客!」
  石飛俠不甘不願地起身道:「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亂撞人吧?」
  雷頓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沒好氣道:「我,被壓的,都沒說什麼,你……有什麼好抱怨啊?」
  石飛俠道:「因為你坐起來沒有沙發舒服。」
  雷頓:「……」
  兩人一邊互相吐槽一邊趕到前台,就見一輛類似於火車的交通工具從遠處開來。
  斯馬爾咋舌道:「不會吧。這麼多?」
  金皺眉道:「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斯馬爾道:「狼人族東方族長老普拉克啊,狄亞哥哥說之前一直是和他聯繫的。」
  金還想說什麼,但是車已經到了近前。
  車門打開,一大張通行證從門裡丟了出來。
  斯馬爾伸手接過,查看了下,點點頭。狼人立刻從車裡魚貫而下。
  「等等!」金突然道,「你們的普拉克長老呢?」按照狼人的規矩,走在最前面的應該是長老才對。
  第六十一章  退敵(上)
  走在最前頭的狼人悲慼道:「長老不幸被發狂的狼人殺害了!」
  斯馬爾愣住,「可是我剛剛還和他用傳呼通話。」
  「那是遺言啊!」狼人兩隻手摀住眼睛。
  ……
  石飛俠果斷地喊道:「別讓他們繼續下車!」靠!他們就算喬裝打扮,好歹也找幾個靠譜的啊。後面那幾個長得跟座山似的,擺明是泰坦族的!
  他的聲音才落,金和狼人就同時動了起來。
  石飛俠第一次知道原來看上去風吹吹就倒,有點病態美的金居然有這麼快的動作,這麼強悍的力量。
  只見他所到之處,狼人個個毫無還手之力,被他像鉛球一樣扔回車裡。
  但是狼人前仆後繼,數量實在太龐大,漏網之魚直接略過他,朝石飛俠所在的方向衝來。
  石飛俠拔腿就往大堂跑,「你們先頂住,我找人來幫忙!」
  後面隱約傳來雷頓和斯馬爾的呼喝聲,但是他已經顧不上了。他只是一個勁地拚命往前衝,眼見大門在望,一個黑影突然從上面籠罩下來……
  電光火石的剎那——
  他被抱著朝前瞬移出三四米遠。
  事實上,石飛俠當時腦海完全一片空白,當時的情形根本不容許他有任何的想像和反應。
  「伊斯……」石飛俠下意識地說了兩個字,但很快就感覺到不對。因為身後這個懷抱遠遠不如伊斯菲爾抱他時的溫柔。
  「還不快去叫人。」金的聲音在耳邊急促地響起。
  石飛俠被推了一把,忍不住朝後看。
  金正守在大門的方向。黑色西裝的背後,一條長長的劈痕從右肩一直到左臀上方,血珠在白襯衫和皮膚之間滾動。
  石飛俠不敢再看,直接衝到,大堂最中央,抬頭大喊道:「出來打架啊……踢館子的來了!」
  「吼吼!」沖的最快的是阿沙。
  隨著厚重的腳步聲,阿沙揮舞著狼牙棒,怒氣衝衝地從二樓跳下來。
  石飛俠感到腳下的地震動了一下,然後阿沙很快越過他,朝金的方向衝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安東尼奧,他手裡還拿著兩把菜刀。光看菜刀上閃爍的亮度,就知道磨得很鋒利啊!
  石飛俠感慨完,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居然都不見伊斯菲爾出現,不禁訝異起來。按照道理來說,飛機怎麼都比重型機車開得快啊。
  他想了想,扭頭往餐廳跑。
  餐廳的落地窗設計使他能夠全方位地看到前台戰況。
  但眼前的戰況遠遠超出他的任何想像。
  電光、火光不斷地上下閃爍。伊斯菲爾冷冷地站在那輛火車上,黑色的羽翼與無盡的黑幕融為一體。
  白亮的電光籠罩在他的身下,將車陷入銀色的網中。
  金的發絲已經凌亂,殺人的速度越來越快,在他周圍已經很難見到完好的屍體。
  比他殺的更起勁的是阿沙和安東尼奧。
  他們倆像是比賽,一個殺完丟給另一個看。
  斯馬爾躲在兩人的包圍圈中間,用火球攻擊。
  雷頓仗著身體小,輕易地穿梭在戰場上,抽冷刀。
  石飛俠見場面漸漸被控制住,不由擦了把冷汗。或許是因為隔著一層玻璃的關係,外面這些讓人心驚肉跳的場面都虛幻的像電影院大屏幕上播放的場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等靜下來,才覺得自己有點脫水。
  他轉身去廚房找水。
  廚房裡,肉還砧板上,顯示安東尼奧當時走得有多麼匆忙。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一口地喝著,水流從喉嚨裡滑落到胃,就好像生命在流淌。
  他舒出口氣,靠著櫃子又站了會,才走出去。
  走到窗前不到一分鐘,他的臉色就猛然大變,想也不想就抓起腳邊的椅子朝窗戶狠狠地敲下去。
  玻璃碎如潑出去的水花,濺得下面怨聲連連。
  石飛俠焦急地衝著伊斯菲爾喊道:「小心後面!」
  其實他即使不說,伊斯菲爾也感到後面的氣流波動。
  金解決完手邊的狼人,抬頭一看,嘴裡立刻溜出一句低咒。
  伊斯菲爾緩緩飛起。
  腳下的火車彷彿脫鉤的魚,毫無生氣地墜入無邊黑暗。
  他身後,三輛與先前一模一樣的火車並列開來。
  斯馬爾看著已經開始清場的阿沙和安東尼奧,道:「他們沒有我們的許可,進不來的。」
  金搖頭道:「結界還是有力量上限的。以人數而言,他們可以硬闖。」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片灰敗。
  有什麼比經歷一場鏖戰,以為勝利在望,誰知不過是浮光掠影更讓人鬱悶的?
  伊斯菲爾飛入餐廳,收起翅膀,居高臨下道:「暫時避入酒店。」
  阿沙晃著帶血的狼牙棒憤憤地吼道:「我才不怕他們!」
  伊斯菲爾挑眉,「這是命令。」
  阿沙喉嚨裡不服氣地咯咯響。
  前台前上方。火車已經開始卯足全力突破結界。
  伊斯菲爾轉身拉起石飛俠就走。
  石飛俠頓時身上一酥,原先在腦海裡轉來轉去得出來的考量和結論全都不翼而飛。
  他們直接往樓上走,因為諾亞方舟的房間無限,所以只要走的夠高,要找到他們幾乎不可能。
  金、斯馬爾、安東尼奧、雷頓和阿沙也從後面追了上來。
  一行人默默無語地攀登著樓梯。
  從來希望走的路越短越好的石飛俠,第一次發現諾亞方舟的好處——一直能和伊斯菲爾手拉手走下去。唯一的缺憾就是身後的那幾隻實在是太多餘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重複的樓層突然展現出不同的格局,一共九個房間並排。
  伊斯菲爾不等他詢問,就解釋道:「這裡是第二百五十樓。」
  ……
  難道這裡也流行二百五嗎?
  石飛俠看了看眾人的臉色,把話又嚥了回去。
  「選好各自的房間休息。」伊斯菲爾淡淡丟下話。
  ……
  其實他還可以走得再高些的。石飛俠拉著伊斯菲爾的手不肯松。
  「那些入侵者怎麼辦?」斯馬爾沉不住氣地問道。
  金邪笑道:「等他們進入諾亞方舟,就會發現這裡並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好玩。」
  「什麼意思?」
  「暫時保密。」
  阿沙、雷頓、石飛俠和斯馬爾互相看著。
  比起伊斯菲爾、金和安東尼奧,他們四個都算是新人,對於諾亞方舟還不夠瞭解。不過既然他們不說,他們也不好再問,只好等事情進一步發展再說了。
  「對了。休斯和蘭卡是不是回去了?」石飛俠頗為遺憾,不然就會多兩名生力軍了。透明人的透明特性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寶啊。
  金臉色臭臭地低應了一聲。
  眾人都挑選好房間,準備進門,石飛俠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走了兩步,突然「啊」了一聲。
  斯馬爾和雷頓頓時緊張道:「怎麼了?」
  連伊斯菲爾和安東尼奧都回頭看他。
  「我肚子餓了。」石飛俠一手握著門把,一手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伊斯菲爾,「那個,諾亞方舟大概多久能把敵人消滅完?」
  金看了眼伊斯菲爾,轉了轉眼珠道:「還是找人去廚房弄點食物吧。」
  顯然這個時間絕對比想像中的要長。
  樓層頓時一陣沉默。
  金盯著雷頓發笑。
  雷頓鬱悶道:「為什麼是我?」
  「因為休斯不在,你的體型最適合。」
  雷頓道:「我是矮,但還沒有矮到土裡面,讓人看不見的地步吧?」
  金道:「至少容易忽略,不然你在這裡找個比你更容易讓人忽略的。」
  「……」雷頓連找也沒找,直接低頭往樓下去了。
  石飛俠朝金投以感激的目光。
  但是金只是向伊斯菲爾使眼色。
  石飛俠突然又「啊」了一聲。
  金沒好氣道:「如果擔心吃完沒地方撒的話,那就不必了。你房間裡有衛生間,衛生間裡有馬桶,你可以一天坐到晚。」
  「不是,我是在擔心你背上的傷。」想起剛才金救他的事,石飛俠對於他的嘲諷很自然的忽略了。
  「那你想怎麼報答……」金開著玩笑,忽然覺得身上一陣發冷,轉頭一看卻是伊斯菲爾盯著他,到嘴邊的話立刻又硬生生地轉了個方向,「都是沒用的。因為我向來施恩不望報!」
  斯馬爾看著他背上的傷道:「我替你治吧。」
  金伸手從傷口處輕輕摸了下,「好吧。」
  「不過事先說明,」斯馬爾微笑道,「我是施恩很望報的。」
  大戰過後,大家都很疲憊。石飛俠雖然只負責了通知和看戲兩個步驟,但是兩百多層樓不是隨便爬的,當時精神極度亢奮還沒什麼,等獨自靜下來的時候,肌肉就開始叫囂起來。
  他洗了個澡出來,全身累得快要趴下,剛好門鈴響起,他順手打開門,就看到雷頓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兩袋東西。
  「什麼?」
  「面包和果醬。」
  石飛俠眼冒綠光地接過來,打開,「這個……應該叫沙茶醬吧?」
  雷頓茫然地看著他,「有什麼區別嗎?」
  「一個甜的,一個辣的。」
  「……哦。」
  石飛俠將沙茶醬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突然道:「你說他們會不會下毒?」
  「下毒?用什麼作案?沙茶醬嗎?這個是密封的。」
  「面包。這個不密封。」
  雷頓來回看了兩眼,「那你直接吃沙茶醬吧?」
  石飛俠:「……」
  第六十二章  退敵(下)
  夜深人靜,石飛俠在床上打了個小盹兒,起來一看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看外頭,黑漆漆的,風平浪靜。
  他坐起來醒了會神,先前那些驚險刺激的場面重新被翻了出來,他突然有點後怕。如果當時金沒有及時幫他擋住那刀的話,說不定他早就被劈成兩半,和世界說GOODBYE了!
  說起來諾亞方舟上這些同事,外型奇怪歸奇怪,內心怪異歸怪異,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的。
  他擁著被子又胡思亂想了會,越想身上越冷,忍不住跳下床,逕自跑到隔壁按門鈴。
  當初挑房間的時候他就已經瞄準好了,伊斯菲爾挑哪間,他就挑哪間的隔壁。為此在挑的過程中,他還特地把雷頓撞到一邊,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先見之明!誰讓他害得他打盹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沙茶醬沙茶醬呢?
  門開了,卻沒見到人。
  石飛俠站在門口小聲喚道:「伊斯菲爾?」
  「嗯。」
  得到許可,石飛俠飛快進門關門。
  走過長廊,便見伊斯菲爾坐在單人沙發上,茶几上並列放著幾塊顏色各異的寶石,綻放著各自的光芒。光芒中間,諾亞方舟大堂、餐廳、酒吧……各處的情景栩栩如生。
  石飛俠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這些場景中來回行走的狼人和泰坦們頭上的發絲。「全方位監視器啊。」他感嘆著坐到對面。
  伊斯菲爾單手支腮,只是偶爾對光芒瞟上一眼,大多數時間仍是傾注於膝蓋上的書中。
  「呃。我想問,金說的陷阱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啊?」石飛俠只坐了一會,屁股就有點發癢了。
  「什麼陷阱?」伊斯菲爾抬頭看著他。
  石飛俠道:「金不是說諾亞方舟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好玩,意思不就是說這裡有陷阱嗎?」
  伊斯菲爾道:「不是陷阱。」
  「那是什麼?」
  伊斯菲爾想了想道:「機關。」
  ……
  石飛俠鬱悶地想:他是個粗俗膚淺的人,能不能告訴他陷阱和機關的本質區別在哪裡啊?
  「那機關什麼時候會發動?」
  「不知道。」
  「……」石飛俠蜷縮在沙發裡,肚子適時得咕嚕響了一下。
  伊斯菲爾皺眉看他。
  石飛俠解釋道:「雷頓雖然拿來了吃的,但是我怕他們下毒。」
  「沒下毒。」
  石飛俠二話不說往自己房間跑,過了會就啃著那條長長的全麥麵包回來。幾口糧食下肚,他精神許多,興致勃勃地坐進沙發,對著光芒左看右看道:「哪裡有機關啊?」這就好比看足球賽,必須知道球門在哪裡,才能祈禱運動員往哪邊踢啊。
  「房間。」
  「房間?」石飛俠愣了下,「哪個房間。」
  伊斯菲爾的背突然挺了一下,
  石飛俠立刻坐直。
  光芒中的狼人和泰坦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往樓上走。
  「哎,他們人數好像變少了。」
  伊斯菲爾回答道:「受傷的已經先住進房間了。」
  石飛俠眼睛放出亮光,「啊,能不能看下他們在房間裡遭遇機關的情形?」
  「還沒有發動。」
  石飛俠見他們陸陸續續走進不同的樓層不同的房間,不由擔心道:「啊,他們分得太散了。每個房間的機關能同時發動嗎?如果讓他們發覺了跑出來,就麻煩了。」
  伊斯菲爾毫不擔心道:「可以。」
  聽他這麼說,石飛俠也開始摩拳擦掌,等著上演好戲。
  就在緊張時刻,門鈴又響了。
  石飛俠剛準備起身開門,就見金和安東尼奧已經進來了。
  金見石飛俠瞪他,不禁委屈道:「拜託,這又不是什麼淒美愛情片,還只招待情侶座的。而且就算只招待情侶,你可以假裝我和安東尼奧也是一對啊。」
  安東尼奧橫了他一眼,「走開,別把我和你扯在一起。」
  金不滿道:「和我扯在一起有什麼不好?我堂堂血族……」
  「花心。」安東尼奧一句話截斷他所有的詞。
  金大叫道:「我哪裡花心?我對休斯都不知道有多麼專一。」
  「對對對,不是花心,是濫交!」斯馬爾突然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雷頓。
  石飛俠恨恨地戳著沙發背。
  金和斯馬爾還在互相沖,伊斯菲爾站了起來,「是時候了。」
  金轉頭道:「第幾層?」
  「七八九十十一。」
  金笑道:「住得挺集中,這樣解決起來更方便。」
  石飛俠也跟著凝重地站起來道:「在行動之前,你們能不能先解釋一下行動方案?好讓我們分享一下勝利的喜悅。」
  金道:「諾亞方舟是沒有實體的,簡單說,它只是神的一堆能量。所以,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際上,它是可以任意改變的。」
  石飛俠道:「問題是,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際上,我都有聽沒有懂。」
  伊斯菲爾道:「我可以將他們住的樓層抽出來,重新插到諾亞方舟的任何一層。」
  ……
  石飛俠腦海中迅速用積木演練了一下樓層被抽,然後又重新插到其他樓層的畫面。
  斯馬爾道:「把樓層插來插去有什麼用?他們一樣可以走下來啊?」
  「不對。」石飛俠已經領悟了其中的奧妙,解釋道,「諾亞方舟的樓層是無限的,也就是說,只要把他們插進上億的樓層,他們在走下來之前就會先被餓死。」
  斯馬爾和雷頓互視一眼,都翹起拇指道:「毒,真是毒。」
  伊斯菲爾等他們說完,終於開始動手。
  寶石光芒中的畫面漸漸模糊,然後光束混合在一起,光的中間出現了一座極為雄壯華美精緻,卻看不到頭的建築物。
  石飛俠小聲道:「這是哪裡?」
  金也同樣小聲地回答道:「伊斯菲爾眼中的諾亞方舟。」
  石飛俠咋舌。聽說諾亞方舟的外型是根據每個人對它的想像而形成的,沒想到伊斯菲爾的想像力這麼豐富。
  金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又壓低聲音道:「這應該是天堂的建築。」
  石飛俠感嘆道:「人類的建築師真應該去參觀參觀啊。」
  斯馬爾也低聲地加入對話:「他們的確去了,只是買的是單程車票而已。」
  正說著,伊斯菲爾的右手動了。
  五個樓層隨著他的手勢慢慢向外移動,直至全部脫離而出。光芒裡,十二樓以上的建築都懸浮著。
  伊斯菲爾左手輕輕往下放,十二樓層落下來,銲接在第五層。
  其他人屏息看著他怎麼處理手裡的樓層。
  伊斯菲爾右手向上一推。
  五個樓層如光速般朝上飛去,頃刻不見。
  石飛俠道:「啊,去哪裡了?」
  「上億樓層,不是麼?」伊斯菲爾淡淡道。
  石飛俠嘆了口氣。
  斯馬爾道:「唉。他們都是逆九會的叛亂者,你不要感到惋惜。只是不知道這次狼人族……」他看了看安東尼奧的臉色,又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
  石飛俠搖頭道:「我只是可惜,看不到他們一覺醒來驚慌失措的表情了。」
  「……」斯馬爾為自己錯估他人性中的陰暗含量而感到羞愧。
  強敵已退,大家陸陸續續地回去。
  斯馬爾和安東尼奧都急著和狼人族聯繫,所以走得最快。
  阿沙睡得正熟,所以被獨自留下繼續二百五……哦不,是二百五缺五。
  石飛俠為了和伊斯菲爾單獨走,故意在房間裡磨磨蹭蹭,一會要上洗手間,一會說把面包吃完。
  金知道他的心思,很配合地支走了雷頓。臨走時,他特別給了石飛俠一個記得報答我的眼神。
  「我們也走吧?」估摸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石飛俠蹦到伊斯菲爾面前,笑眯眯道。
  伊斯菲爾看了眼他手裡還剩半截的面包,「不吃了?」
  「嗯,吃飽了。」考慮到休斯不在,沒人打掃房間,他還是很乖巧地把面包拿在手裡,準備帶到下面自己扔。
  伊斯菲爾將書合起,起身往外走。
  石飛俠指著桌上的寶石道:「不要了嗎?」
  「嗯。沒用了。」
  石飛俠低頭仔細看了看。那些寶石上面多多少少都出現了裂痕,色澤也不如先前那麼剔透。「可以給我嗎?」雖然裂了,但好歹也是寶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寶石怎麼這也比雨花石值錢啊。
  「嗯。」伊斯菲爾的聲音漸遠。
  石飛俠將寶石匆匆塞進口袋,就一路追去。
  照常理說,往下走比往上走要輕鬆得多。但石飛俠失去了手牽手的精神支持,很快就體力不支,氣喘如牛。為了遷就他,伊斯菲爾越走越慢,到最後,幾乎是龜爬的速度。
  石飛俠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臉上的汗,耷拉著腦袋道:「不行了。走不動了。」
  伊斯菲爾停住腳步,低頭看著他。
  石飛俠抬起頭道:「要不,你先走吧?」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但那眼神怎看都像在明示:你要是真的走了,就太沒道德了!
  伊斯菲爾緩緩伸出手。
  ……
  石飛俠呆呆地也伸出手。
  伊斯菲爾手掌一翻,將他的手握在手裡,牽著往下走。
  石飛俠被他拖出好幾步之後才意識到,上樓的那一幕又重現了!
  他痴痴地望著伊斯菲爾背影,甜蜜在心中瘋狂的滋長。
  ……
  「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伊斯菲爾突然停下腳步,冒出這麼一句。
  「哈?」石飛俠眨巴著眼睛,一臉迷糊地看著他。
  「你的房間。」伊斯菲爾鬆開手。
  「我的房……這麼快啊。」石飛俠乾咳一聲,將手背在身後。這次洗澡絕對不沾濕手。「呃,我的意思說兩百多樓也沒什麼可怕的嘛。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嗯。」
  ……
  晚安對應的應該是晚安吧?
  石飛俠在肚子裡暗暗腹誹著打開門。
  一個巨大的黑影站在門後,隨著門縫的擴大,漸漸曝露出山一般的體魄。
  石飛俠正在震驚,猛地感到自己腰被猛地勒住,像左邊帶去。
  饒是躲得快,他依然感到一陣極為森寒的刀鋒從面門掠過,幾根髮絲滑落在臉上。
  不等黑影再動,一道白熾如晝的光芒從他的肩上掠過,直接射入門中。
  緊接著是一聲慘叫,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石飛俠心劇烈的跳動著,神智還沒有從剛才那番變故中清醒過來。
  「沒事了。」身後有聲音淡淡地安慰著。
  石飛俠回身,猛地撲進他的懷裡,哭訴道:「嚇死我了。」
  被抱住的身體有些僵硬。
  ……
  很久的很久以後。
  「沒事了。」安慰語再次出現。
  「可是我怕啊。」
  「……那是一個半小時之前的事。」
  石飛俠仍把頭埋在懷裡不肯出來。「可是我腳軟。」這種投懷送抱佔便宜的時刻,誰不利用誰傻瓜。
  「……」
  「而且,有一條漏網之魚,難保就不會有第二條漏網之魚。」石飛俠終於抬起頭,雙眼噙滿淚水,用無比淒楚的聲音道:「我是那麼的脆弱啊。」
  「……」
  那一夜,無奈的墮天使只能答應那隻死皮賴臉在身上不肯下來的八爪魚回家打地鋪。
  第六十三章  情敵(上)
  雖然不在同一張床單上,但好歹是在同一個屋簷下,一想到伊斯菲爾就在身邊觸手可及之處,石飛俠這覺就睡得非常踏實。踏實到日上三竿,斯馬爾來回報和狼人族溝通的情況時,他還賴在被窩裡不肯起來。
  「我只有一個問題。」由於以前參與過把石飛俠打包送給伊斯菲爾的壯舉,所以斯馬爾看到眼前的情景時還是保持著相當的鎮定。「他是今天早上才滾下來的,還是一個晚上都呆在那裡?」
  伊斯菲爾還沒回答,石飛俠就從被窩裡探出頭,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才滾,你全家都滾!」
  斯馬爾理解地低喃道:「心情不好,看來沒滾。」
  伊斯菲爾打斷他的沉思,「狼人族?」
  斯馬爾臉色一整道:「已經和狼人族聯繫過了,東方族的普拉克長老確認叛變在逃,現在正受到狼人族的通緝。」
  「哇。當上長老都要叛變,難道他還想當族長不成?真是太貪心了。」石飛俠坐起身,但整個人還是裹在被子裡,好像一直披著繭的毛毛蟲,只露出個腦袋參加會議。
  斯馬爾嘆氣道:「最近狼人族的處境越來越不好,境內的肉價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漲,但最好的肉卻送去矮人族和地獄來換取物品。普拉克長老加入逆九會就是想改變目前的狀況,為更多的狼人謀取福利。可惜用錯了辦法。」
  「同情敵人是叛變的預兆,你要小心啊。」石飛俠涼涼地提醒道。
  斯馬爾冷哼道:「我王兄是精靈王,你覺得我有必要叛變嗎?」
  「這很難說。具體請參照你的二王兄——洛克蒂尼。」
  斯馬爾一窒,半天才道:「二王兄是特例。」
  石飛俠壞心地慫恿道:「你也可以特例一下嘛。我當你的後盾。」
  斯馬爾睨著他,「你除了臉皮之外,哪裡厚了?」
  石飛俠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忠厚。」
  斯馬爾:「……」
  伊斯菲爾等他們倆都互相瞪著沒話說了,才開口道:「安東尼奧知道麼?」
  「知道,我第一個就告訴他了。」斯馬爾頓了頓,才欲蓋彌彰地解釋道,「畢竟是他家的事情,他早點知道也好。」
  石飛俠又好奇了,「為什麼是他家的事情?」
  斯馬爾道:「你不知道安東尼奧是前任的狼人族族長嗎?」
  「沒人告訴過我……」他撅著嘴巴聳肩道,「難道我需要為這個道歉嗎?」
  斯馬爾驕傲道:「安東尼奧是狼人族最後一任共長。現在狼人族的族長都是東方族族長和西方族族長輪流擔任的。」
  「難道安東尼奧也是你王兄?不然你在自豪什麼?」石飛俠故意調侃他。
  斯馬爾反應極快地回答道:「和這樣優秀的同事一起工作,難道你不覺得與有榮焉嗎?」
  石飛俠說的很感性,「他的背景與我無關,我認可的只有他的廚藝。」既然狼人族最近不景氣,想必也佔不到什麼便宜的。這關係拉不拉都一樣。
  斯馬爾呆滯地看著他,彷彿才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的決定呢?」伊斯菲爾的聲音重新喚回他的意識。
  斯馬爾想了想,才明白他問的是安東尼奧的決定,「他什麼都沒說。」
  石飛俠猜測道:「你說他會不會半夜三更留封血書不告而別啊?」通常嘴上什麼都不說的人,行動起來才出人意表。
  斯馬爾道:「這樣只會讓狼人族處於更加不利的狀態。」作為狼人族在諾亞方舟的代表,不報而別的後果很嚴重。
  石飛俠道:「說起來,你剛才說他是狼人族最後一任共長,聽起來好像是萬萬人之上的樣子。那為什麼要跑來當什麼廚師?」
  斯馬爾道:「你知道麻雀是怎麼死的嗎?」
  石飛俠很快地接道:「被我煩死的。」
  「總算有點自知之明啊。」斯馬爾欣慰。
  石飛俠抬頭看著天花板,單手在床單上畫圈圈,「可惜有些人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斯馬爾皺眉道:「什麼意思?」
  「就是說……」金緩緩從門口走進來,「有人嫌棄有些人當了電燈泡。」
  石飛俠恨恨地瞪著他,「你以為節能燈泡就不算電燈泡嗎?」真是的,一個還沒走,一個又來了。
  金道:「我沒什麼,只是一覺醒來覺得背有點疼,所以四處走走,環緩下痛苦。說起來,我背怎麼會這麼痛呢?真奇怪啊。」
  斯馬爾附和道:「會不會是為了救某個狼心狗肺的人,所以不小心挨了一刀?」
  金道:「哎,被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好像……」
  「很閒麼?」伊斯菲爾淡淡道。
  金嘆氣道:「某某人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點重色輕友了嗎?」
  石飛俠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亮起,再然後擱在床上的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伊斯菲爾冷冷地看著金。
  斯馬爾站在金的身邊,被餘波掃到,沒撐過一分鐘就宣告投降,早早地拋棄金獨自走了。
  金畢竟和石飛俠經歷過多次合作,臉皮神功雖然沒到登峰造極,但應付這種場面還是輕而易舉的。只見他笑眯眯地挑了把沙發坐下,完全將伊斯菲爾和石飛俠一冷一熱的目光忽略。
  石飛俠低聲道:「不知道休斯現在在做什麼呢?」
  金的笑容微僵。
  石飛俠道:「不知道是不是和蘭卡在一起?」
  金收斂笑容。
  「人其實是很衝動的。不然也不會有什麼落跑新娘,什麼搶婚事件。」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似是想到了什麼很困擾的事。
  「想讓我出去你可以直說。」金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石飛俠沒反應。
  金轉頭,莫名其妙地看伊斯菲爾,「他怎麼了?」
  伊斯菲爾挑眉,「你賠。」
  「……」金一撩額發,朝他拋了個媚眼道,「以身相許好不好?」
  伊斯菲爾伸出手,電光在掌中閃爍。
  金將身子往後靠,哼哼唧唧道:「賴皮,只准你自己玩,只准別人被玩。」
  伊斯菲爾很心安理得地默認。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石飛俠看著金,慢吞吞地開口。
  金道:「如果是好事就趕快說吧。」
  「……」
  「如果是一般的事,那就挑著說吧。」
  「……」
  「如果是壞事的話,能不說就別說吧。」
  石飛俠徐徐道:「不知道算不算壞事,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但是和休斯有關。」
  金嗖得站到他身邊,低頭問道:「什麼猜測?」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你有沒有覺得,蘭卡和休斯前腳才剛走,逆九會後腳就到了,很蹊蹺?」
  金面色一凜。
  伊斯菲爾緩緩加了一句道:「元殊界很複雜,逆九會在那裡很活躍。」
  金有些站不住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啦。也許是個巧合。」石飛俠怕他一個衝動闖出什麼禍,連忙回轉道。
  但金這時候已經完完全全陷入不安的幻想中去,哪裡還聽得他說什麼。「我要請年假!」他看著伊斯菲爾,臉上的表情無比認真和堅決。
  伊斯菲爾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好。」
  金轉身就走。
  石飛俠好奇地問道。「他沒有元殊界的通行證吧?也能去嗎?」他回想自己在精靈界差點被當做非法入境的慘痛經歷。
  伊斯菲爾漠然道:「這與我有關嗎?」
  「呃,我就是好奇好奇。」
  休斯和金離開。安東尼奧沉寂,斯馬爾天天追著安東尼奧,心甘情願地當搬運工。雷頓依然悶著頭搞發明,阿沙則是一天睡到晚,再吃到睡。
  每月一次的狼人團每次都靜悄悄地來,又靜悄悄地走。諾亞方舟著實風平浪靜了一段日子。
  但即使日子這麼過,石飛俠還是覺得很不滿。
  他的不滿主要來自於伊斯菲爾。
  雖然說在他死皮賴臉,死纏爛打的招數下,伊斯菲爾終於對他天天來房間蹭地板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兩人的關係也僅僅是同居密友,離親密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他們倆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個看書,一個嘮叨。其次就是伊斯菲爾念客史給他聽,不過只是純念,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和註解。雖然伊斯菲爾的聲音很好聽,容貌很好看,但是……光看光聽不能當飯吃啊。
  經過又一場講解課後,他下樓透氣,正好看雷頓急匆匆地走過。
  「你去哪裡?」
  「有客人來了。」雷頓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石飛俠沒精打采地趴在圍欄上,金離開之後,他就成了老油條。反正斯馬爾來的比他晚,沒什麼資格管他。而伊斯菲爾和安東尼奧有不會管他。至於雷頓和阿沙……完全可以忽略。
  雷頓又匆匆忙忙地向下跑。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石飛俠才猛地想起狼人剛走,這幾天不可能再回來,也就是說今天來的很可能不是常客。傷春悲秋的情緒頓時一收,他趴在圍欄上俯瞰大堂,等著客人出現。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身影果然如願出現。
  石飛俠看了半天終於認出那抹身影是誰,瞳孔猛然放大。
  在他驚訝的同時,那抹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石飛俠立刻掛上笑容,朝下面招了招手,「歡迎光臨!」
  對方很快收回目光,當做沒看到似的,逕自朝樓梯走去。
  石飛俠放下手,自言自語道:「他來做什麼?」
  第六十四章  情敵(下)
  上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石飛俠一轉身,就看到那張揚的黑髮,俊美的面容。
  伊斯菲爾也是黑髮俊美,但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尊可望而不可及的雕像。眼前這個就算臉上沒有表情,也能隨時隨地得讓人感受到他內心洶湧的波濤。
  想到那尊雕像,石飛俠的心情又黯淡下來。
  「哼,你就是用這張死人臉來迎接客人的嗎?」對方顯然對他的臭臉相迎感到非常的不爽。
  石飛俠下意識地堆起職業笑容,「當然不是。我剛剛只是懊悔自己腿太短,沒趕上親自迎接您。尊貴的洛克蒂尼王子殿下。」
  洛克蒂尼用眼角斜了他一眼,甩袖往樓上走。
  石飛俠很識趣地跟在後面。
  斯馬爾在一旁小聲嘀咕道:「我也是王子啊,怎麼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呢?」
  石飛俠道:「所以說當王子就當王子,千萬不要跑出來找兼職,不然容易掉價。」
  斯馬爾道:「那我辭職之後就能享受這種待遇了?」
  石飛俠嘆氣道:「污點已經記錄在你的人生檔案裡了,抹不掉了。」
  「……那狄亞哥哥呢?」
  石飛俠極快地回答道:「他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而且相比之下,好像還是我的身份尊貴那麼一點點。」
  「嫁入豪門就好比鯉魚跳龍門,頓時身價百倍,不能比的。」
  斯馬爾道:「這麼說來,我好像本來就在豪門裡。」
  「所以你只能算是打回原形。」
  「……這個好像不是褒義詞。」
  「如果是褒義詞我就不用了。」
  兩人一來一往,唇槍舌劍說得正起勁,卻見洛克蒂尼突然停下腳步,轉身低頭。
  由於他站的台階比他們高兩級,所以斯馬爾和石飛俠只能一起抬頭仰望著他。
  「沒人告訴你們在別人背後竊竊私語是很沒禮貌的嗎?」洛克蒂尼居高臨下地等著他們。
  「抱歉。」石飛俠從善如流地道歉,然後拉著斯馬爾繞到他前面,準備繼續剛才的話題。
  斯馬爾被洛克蒂尼瞪的頭皮發麻,低聲道:「我二王兄生起氣來很厲害的。」
  石飛俠佯作不解道:「為什麼要生氣?我是很能虛心聽取意見的。他不是說不要在他背後竊竊私語嗎?所以我改在他面前正大光明的高談闊論。」
  斯馬爾完全不敢回頭,只能用手悄悄地向他比了個拇指,以示鼓勵。
  石飛俠轉頭朝洛克蒂尼微笑道:「洛克蒂尼王子殿下應該也感到很欣慰吧?」
  洛克蒂尼二話沒說,伸出手,一團熾熱的火焰直接竄起,以顯示他此刻內心的怒火有多旺盛。
  斯馬爾拉著石飛俠的袖子,小聲抱怨道:「早就說,不要玩的太過火嘛。」
  石飛俠咬著牙齦回答道:「不知道剛才豎拇指的是誰?」這年頭,義氣比鑽石還金貴。
  斯馬爾硬著頭皮對洛克蒂尼道:「王兄。飛俠他只是開玩笑,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這麼的……風趣。」
  洛克蒂尼瞥著石飛俠,冷聲道:「是嗎?」
  「沒錯。人稱風颳不倒,溫柔有趣,簡稱風趣的就是區區在下鄙人小弟我了。」石飛俠的風向向來都轉得很快。
  火焰熄滅。洛克蒂尼冷哼道:「還不帶路。」
  石飛俠立刻躬身帶路。
  「你住在哪裡?」
  就在石飛俠準備為他打開門的時候,洛克蒂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石飛俠的身體瞬間僵直。
  似乎不久以前也有人問過他,某個人的房間在哪裡,而他們之間的關係是……
  斯馬爾小心翼翼問道:「王兄,你問這個做什麼?」
  洛克蒂尼撇開頭,掩飾住臉上一瞬間的不自在道:「我怕他晚上偷襲我。」
  ……
  這個藉口真的好爛啊。
  斯馬爾雖然是他的親弟弟,也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吐槽,「呃,這個你放心,他現在……」
  「我就住在你樓上的樓上。」石飛俠迅速截斷他的話。
  洛克蒂尼皺眉道:「也就是說你的房間在我的頭頂上?」
  「樓層是,房間不是。房間要再偏一點。」
  「我要換房間。」洛克蒂尼轉身就走。
  斯馬爾和石飛俠對視一眼。
  洛克蒂尼扭頭道:「還不跟上來?」
  ……
  究竟誰才是前廳經理啊?
  石飛俠憋屈地跟上去。
  斯馬爾跟在他身後。
  石飛俠突然想起來,「雷頓呢?」接客的時候不是跑得很積極。
  斯馬爾低聲道:「王兄說他不太好看,讓他先回去了。」
  「原話不是這樣的吧?」石飛俠用膝蓋想也知道原話一定犀利得多。
  「王兄說:礙眼。走開!」
  石飛俠:「……」簡潔而力道十足。
  斯馬爾打量著石飛俠,「說起來,你長得還不錯。比我想像中要好多了。」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對我的容貌還只停留在想像中?」石飛俠幽怨道,「難道你就不能正眼看清楚?」
  斯馬爾道:「我的意思是說,在認識你之前,我對人類的想像。」
  石飛俠好奇道:「什麼樣子的?」
  「和雷頓差不多。」
  「……你也礙眼,走開。」
  洛克蒂尼的腳步又停下來了。
  石飛俠和斯馬爾同時乖乖地閉上嘴巴。
  「他說的沒錯。」洛克蒂尼對斯馬爾道,「你也走吧。」
  斯馬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二王兄?雖然你造反的時候我幫著大王兄對付你,還在眾大臣面前嘲笑過你不自量力,在你刺傷大王兄之後詛咒過你下地獄……但是,好歹我們也是親兄弟。你這樣就實在太傷人了!」
  ……
  詛咒人下地獄還不如一句『你走吧』傷人,斯馬爾的腦袋構造也挺奇特。
  石飛俠在一旁看得挺樂。
  洛克蒂尼冷笑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王兄?」
  斯馬爾道:「族譜上有寫。」
  「所以我們是親兄弟?」
  「父王母后有承認。」
  「那麼,」洛克蒂尼雙眸森寒如霜凍,「是誰在我被抓之後,跑到奧美丹多面前,提議把我關到水牢,用各種刑法輪流折磨一遍?」
  斯馬爾縮了縮頭,「反正大王兄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我只是說著好玩罷了。」
  ……
  這種事也能說著好玩?
  石飛俠再度確認,這個孩子的腦袋構造不正常。
  洛克蒂尼的手又伸了出來……
  「飛俠,王兄就交給你了。你好好招待他,務必讓他賓至如歸,樂不思蜀!」最後四個字,是在樓道的那一頭傳過來的。
  於是,空蕩蕩的樓梯裡,頓時只剩下一長發一短髮,兩個人互望。
  洛克蒂尼率先回頭道:「還不帶路。」
  石飛俠跟在他身後,鬱悶地低喃道:「說帶路,還走得這麼快。」
  說完沒多久,他驚訝地發現洛克蒂尼的腳步驟然緩下來,與他並肩而行。
  「聽狄亞說,」洛克蒂尼緩緩開口道,「你那天本來準備來看望我?」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他那天的本意只是不想那麼快結束年假,回諾亞方舟而已。不過就算是誤會,也是個美麗的誤會。石飛俠當然不會那麼笨,傻乎乎地否認。「當然。好歹我們也曾患難與共過。」
  洛克蒂尼嘴角微微一揚,又很快收起,用極快極輕的聲音道:「謝謝。」
  「呃,啊?」石飛俠呆若木雞。剛才那句話是錯覺吧?錯覺吧?怎麼看,洛克蒂尼都不像是會說謝謝的人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道明寺司都會看上牧野杉菜,洛克蒂尼說謝謝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充滿期待地問:「你能不能再說一遍?」能夠讓不可一世的精靈二王子道謝,那是一件多麼爽的事情啊!
  「我剛才有說什麼嗎?」洛克蒂尼冷冷地盯著他。
  石飛俠迅速收起笑容,低頭道:「你的房間到了。」
  「你的房間在哪裡?」
  「您腳下偏過去一點點的地方。」
  洛克蒂尼盯著他不說話。
  「有,有什麼問題嗎?」石飛俠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他的房間又不是定時炸彈,有必要這麼忌諱嗎?
  洛克蒂尼慢吞吞地開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和你平起平坐?」
  「你言重了,明明是我不配跟您平起平坐才是。」石飛俠這下完全弄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了,「如果您願意紆尊降貴,和我住在同一個樓層,哈哈……那絕對是我上輩子燒高香燒來的。」他想住就住吧,反正他晚上也不睡在自己的房間。
  「帶路。」
  ……
  他除了帶路就沒別的功能了嗎?
  為什麼說的好像他就是一條導盲犬呢?
  石飛俠一邊往下走,一邊在心裡恨恨地抗議著。
  「你在想什麼?」洛克蒂尼在身後淡淡地問。
  「我什麼都沒想。您的紆尊降貴讓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拍馬屁對石飛俠來說,比呼吸還簡單。
  洛克蒂尼似乎滿意了,沒有再問。
  好不容易終於把他送進房間,並告知他自己住在隔壁之後,石飛俠抹了把汗,正要脫身,就聽到房間裡面又下了一道命令,「在門口等著。」
  「靠!」石飛俠忍不住踢了下牆。
  其實以前在人類社會,接待VIP的手續還要複雜百倍。光是檢查房間就可以從員工到主管到經理到總監到總經理,一層層地複查好幾遍。可是到了這裡之後,不知道是因為客人太少懈怠了,還是酒店太極品習慣了,總之石飛俠已經習慣了無政府主義。所以洛克蒂尼的一連串要求讓他的不耐煩達到了極致。
  洛克蒂尼在裡面整理了一番走出來。
  白襯衫,米黃色緊身褲,高靴,馬尾辮。利落而高貴。
  石飛俠盯著他的胸膛,感慨地想:要是前面再突起兩團,那就實在太美好了!
  「你在看什麼?」洛克蒂尼冷聲問。
  石飛俠的頭腦立刻一省!
  不行,他已經有了伊斯菲爾……雖然伊斯菲爾還沒有要他。但是,腳踏兩條船是不對的,就算只是精神出軌,那也是出軌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尋找之前對他不耐煩的情緒,然後道:「請問還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
  洛克蒂尼道:「用餐。難道這還需要我提醒嗎?」
  ……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肚子餓不自己提醒,難道還需要廣播站用氣象報告提醒嗎?
  石飛俠低下頭,嘴巴快速地編排了一通。
  「你說什麼?」洛克蒂尼在背後陰森森地問。
  「我在默默地記下您餓肚子的時間。」石飛俠轉身,路出一個燦爛若朝陽的笑容,「同樣的錯誤不能犯兩次嘛。」
  洛克蒂尼看著他的笑容呆了呆,撇開頭道:「那還不帶路?」
  ……
  又是帶路。
  石飛俠的導盲犬命運在繼續……
  好不容易送洛克蒂尼進餐廳,美滋滋地享受完早午餐,又被要求參觀諾亞方舟。明明諾亞方舟每層每個房間都大同小異,洛克蒂尼還是一個接著一個津津有味地看到晚上。石飛俠只好又護送他去吃晚餐。晚餐結束,他原以為可以獲得釋放,誰知洛克蒂尼又提出要喝兩杯。
  石飛俠終於忍不住道:「很抱歉,我們的調酒師請年假,剛好不在酒店裡。」他不由地慶幸金消失得夠及時。
  「沒關係。」洛克蒂尼道,「我可以自己來。」
  石飛俠硬邦邦地拒絕道:「很抱歉,我們酒店並不提供自助服務。」
  洛克蒂尼挑眉,「還是你希望繼續帶我參觀酒店?」
  ……
  參觀酒店還是去酒吧?
  石飛俠經過一番艱難的思想鬥爭之後,毅然道:「請允許我為您帶路。」
  不過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洛克蒂尼或許沒有金出神入化的技術,但是至少他也沒有千奇百怪的愛好。所以他調出來的酒要正統養眼得多。
  只見他隨手一指,橘紅液體上就竄起幽藍的火焰,一寸一寸升高,又一寸一寸壓低。絢麗得好似魔術。
  石飛俠忍不住鼓掌。
  洛克蒂尼自信地仰起頭,「喝喝看。」
  石飛俠接過杯子,液體上的火焰已經熄滅,釋放出一股神秘的幽香。「這是什麼?」鑑於春藥事件,他對於吃的很謹慎。
  洛克蒂尼道:「蜜橘蘭。」
  「水果?鮮花?」
  洛克蒂尼沒好氣道:「酒。」
  石飛俠眼珠轉了轉道:「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酒。」
  「胃不好?」洛克蒂尼皺了皺眉頭,「我看看。」
  「不用了。」石飛俠放下杯子,迅速彈開道,「這是老毛病,陪伴我很多年了,我很習慣的。」
  洛克蒂尼定定地盯了他三秒鐘,然後拂袖而去,「隨便你。」
  石飛俠莫名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吧檯上的杯子,最終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房間睡覺是正經——當然,房間是伊斯菲爾的房間。
  通常在這個時間,伊斯菲爾都是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其實他曾經很好奇地觀察過,他一直這個姿勢會不會血液不流通而造成四肢發麻之類的,不過觀察的結果是他從小腿到手肘麻痺了一遍,伊斯菲爾還是好好的。
  這再度證明了,人類的軀體是多麼的脆弱。
  石飛俠走到房間,意外地發現沙發是空的。
  不在游泳池,也不在沙發,那他這個時候會是在……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幾乎是用撲的撲到浴室門口。
  其實,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等很久了——
  伊斯菲爾在房間裡面洗澡,然後他裝作不經意地闖進去……嘿嘿嘿,這樣想看什麼就能看什麼。要是地面很滑,腳再順勢滑一下……
  「呵呵呵……」美好的前景就在眼前,他定了定神,鎮靜地伸手,準備拉門,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白襯衫,黑西裝……熱氣還在氤氳,顯然是剛洗好不久。
  石飛俠失望地耷拉下腦袋。早知道就不和洛克蒂尼哈啦這麼久了。
  「洗澡?」伊斯菲爾側開身。
  「沒。」石飛俠默默地轉身。
  伊斯菲爾跟在他身後,半晌又道:「今天很忙?」
  「還好。」石飛俠回答完,才意識到他是在關心他,神情連忙一變,將適才的遺憾拋諸腦後,開始噼裡啪啦地數落起洛克蒂尼今天的惡行來。
  ……
  「你說,他是不是來找茬的?」石飛俠抱怨完之後,仍然覺得意猶未盡。
  伊斯菲爾沉默。
  「你說他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原本不是說諾亞方舟是中轉站嗎?為什麼他遇到來諾亞方舟的客人的理由都很奇怪?什麼躲避月亮,什麼突擊,什麼找師父挑戰……
  「重要麼?」伊斯菲爾淡淡地問道。
  「當然重要。我要知道他來做什麼,什麼時候走,才能有心理準備啊。總不能老讓他對我這樣呼來喝去的。」石飛俠抱怨完,發現伊斯菲爾漠然地看起書來。
  「……」雖然說他背負的罪名是冷漠,但是也太冷漠了,好歹發表點同仇敵愾或路見不平的高論啊。
  石飛俠不服氣地瞪了他許久,眼中的憤怒慢慢被疑惑取代。「你是不是睡著了?這頁已經看了一個小時了。」
  刷。
  翻頁。
  第六十五章  碰撞(上)
  第二天凌晨五點多,石飛俠心裡頭就好像兜著什麼事似的睡不著。在翻來覆去將近一個小時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坐起身,悄悄打開床頭小燈。
  黑白色調的房間在昏黃的燈光下透露出絲絲的暖意。
  他拉高被子,身體磨磨蹭蹭地蹭到床邊。
  伊斯菲爾正仰面睡著。長長的睫毛覆著下眼瞼,神情天真而柔和。
  石飛俠第一次發現原來伊斯菲爾也可以有這麼可愛純真的一面。
  長睫毛突然向上掀起,墨色的眼眸先是看著天花板,而後隨著頭的擺動慢慢轉到他的方向。
  石飛俠趴在床沿,下巴枕在手背上,微笑道:「早安。」
  伊斯菲爾抬頭望了眼掛鐘上的時間,然後轉回頭,閉上眼睛繼續睡。
  「別睡啊,我們聊聊天吧。」石飛俠將上半身趴到床上。
  伊斯菲爾不動。
  「不如聊聊逆九會?」石飛俠的身體越來越往前。「或者地獄的歷史也行。」說起來,現在要是有段歷史課來助眠就好了。
  伊斯菲爾依然不理不睬。
  石飛俠決定使出最後一招,他深吸了口氣,猛然開口唱道:「阿里山的姑娘……」
  伊斯菲爾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摟到床上。
  ……
  石飛俠的心在瘋狂的狀態下猛跳了三百多下後,才漸漸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己的臉緊貼著結實寬闊的肩膀,目光所及,剛好是胸膛起伏的位置。伊斯菲爾的手還搭在他的背上,掌心的溫度正隔著睡衣傳過來。
  「呃。」他偷偷抬起頭,望著那張完美至極的側臉,小聲道,「我睡不著。」
  伊斯菲爾閉著眼睛抬起左手食指,輕輕一點。
  燈忽地熄滅。
  房間重新回歸黑暗。
  不知道是伊斯菲爾的懷抱太溫暖,還是經過剛才的一驚一乍讓他覺得疲憊,久違了一個多小時的睏意終於襲上眼瞼。石飛俠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三個小時過去。
  如果不是一陣急促的門鈴聲,石飛俠大概還能繼續沉睡下去。
  他睜開眼睛,房間依然一片黑暗,門鈴的回音留在夢境裡,四週一片寧靜。
  「剛剛,是不是有人敲門了?」他喃喃道。
  「嗯。」伊斯菲爾在頭頂淡淡回答。
  「人呢?」
  「門外。」
  「為什麼沒聲音了?」難道伊斯菲爾也有起床氣,所以一時生氣把外面的給滅口了?不過諾亞方舟上總共這麼幾個人,是誰這麼倒霉?
  「我用結界隔阻了聲音。」他說著,門鈴聲再次瘋狂地出現了。
  石飛俠道:「還是繼續隔阻吧。」
  伊斯菲爾從善如流。
  房間又恢復了靜謐的兩人世界。
  石飛俠頭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確認枕在頭下的的的確確是伊斯菲爾的手臂。
  伊斯菲爾也動了下。
  石飛俠覺得一縷長發從自己的額頭劃過,輕柔得好似春天跌落的桃花花瓣。他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打破沉寂道:「不知道按門鈴的是誰啊?」話一出口,他就後悔得想把剛剛接觸過這句話的空氣全都吞進肚子裡去。
  「雷頓。」伊斯菲爾直接給答案。
  石飛俠愣了愣,好奇將懊悔暫時壓制了下去,「他來做什麼?難道酒店又有客人要來了?」
  斯馬爾的作風比狄亞要散漫得多。以前有客人預訂,狄亞都會事先召開會議,大體通報一下來的是什麼客人,有什麼背景,有什麼要求。但是斯馬爾完全就是自助式服務。把客人迎進酒店,安排好房間,其他就是自生自滅,一直到離開為止。
  黑暗中,伊斯菲爾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的起床氣呢?」
  石飛俠一呆,道:「睡飽就沒有了。」
  伊斯菲爾默默記下。
  「呃,我們要不要出去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萬一逆九會又找上門就不好了。」上次的恐怖襲擊事件讓他現在在心裡頭還藏著陰影。
  伊斯菲爾道:「不是逆九會。」
  石飛俠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自從上次見識過他的監控和抽樓的手段之後,他對他的能力已經沒有任何好奇和懷疑了。
  「那隨他去吧。」他在好奇和伊斯菲爾的懷抱中左右掙紮了半天,終於決定選擇懷抱。
  啪嗒。
  燈亮起。
  他剛剛艱難地作出決定,伊斯菲爾就準備起床。
  石飛俠心不甘情不願地抬起頭,讓他抽出胳膊,「這麼早起啊?」
  「嗯。」伊斯菲爾站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石飛俠突然直起身,撲到床尾,衝著浴室的方向道:「我最近睡地板睡得腰很酸呢。」
  伊斯菲爾走進浴室。
  「那個……」看不到人,反而讓他更容易把話說出口,「反正你的床那麼大,你一個人也睡不了全部。能不能分一點給我啊?一點點就可以,我最近減肥很成功。」他等了等,又怕伊斯菲爾覺得他得寸進尺,要把他趕回自己的房間,急忙接著道,「如果不可以就算了,呵呵,我也不強求的。畢竟比起我原來房間的那張床,這裡的地板要安全多了,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浴室響起水聲。
  石飛俠沮喪地趴在床上。
  地獄這麼多罪,伊斯菲爾怎麼就偏偏攤上個冷漠呢?
  好色、憤怒、貪婪、懶惰……
  這些好像也不太好。
  比如說好色——
  他腦海中冒出伊斯菲爾坐在夜總會,和小姐、媽媽桑們勾勾搭搭的畫面。
  「呃……」
  再比如說憤怒——
  畫面一轉,又變成伊斯菲爾憤怒地踢翻桌子,滿地打老婆。
  「咳……」
  又比如說貪婪——
  老婆不見了。伊斯菲爾面前是一堆數不完的金山銀山。他正坐在上面興奮地用秤稱來稱去。
  「……」
  石飛俠無奈地投降。這樣對比下來,其實冷漠還算是比較輕微的罪行。
  水聲停止。
  過了會兒,伊斯菲爾從裡面走出來。
  石飛俠咬著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伊斯菲爾定定地望著他半晌,淡淡道:「不准撒起床氣。」
  ……
  「Yes,sir!」石飛俠猛地從床上站起,敬禮。
  「不准在床上亂蹦。」
  石飛俠又迅速趴回原狀,諂媚地笑著。
  伊斯菲爾伸手打開門。
  雷頓摔了進來,睡眼惺忪地左右張望著,「你們怎麼在我房間裡?」
  石飛俠嘿嘿笑道:「因為你欠了我八百萬金幣,所以你把房間抵押給我了。」
  「哦。那我去隔壁睡。」反正諾亞方舟什麼都少,就是房間不少。雷頓爬起來,朝外才走了兩步,突然清醒過來,轉頭道:「啊,你們開門了?」
  「不。我們沒開門。」石飛俠一本正經地說完,突然咧嘴笑道,「我們是尋你開心!」
  雷頓道:「我不和你開玩笑,出大事了!」
  「什麼事?」一聽大事,石飛俠就來精神。
  「洛克蒂尼王子殿下在四處找你。」
  「……」石飛俠精神頓時萎靡,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懶洋洋道,「告訴他,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睡覺睡死了。讓他別惦記我,讓我安心的去吧。」
  雷頓為難地看向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瞥向石飛俠。
  石飛俠裝可憐道:「不可以嗎?」
  伊斯菲爾道:「為什麼怕見他?」
  「我怕見他?」石飛俠迅速爬起身,叉腰冷笑道,「哈哈,你們見過怕貓的老鼠嗎?」
  伊斯菲爾、雷頓:「……」
  石飛俠乾笑道:「說錯了,重來。哈哈,你們見過怕老鼠的貓嗎?」
  雷頓道:「洛克蒂尼殿下如果是老鼠,那也是一隻魔法高強的老鼠。」
  ……
  石飛俠想起他掌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縮了縮頭,乖乖地進浴室洗漱去了。
  由於洛克蒂尼昨晚是負氣而去,所以石飛俠特地從倉庫裡找了一束花來緩和氣氛。
  當他走到洛克蒂尼所在樓層,看到那抹滿身火藥味的背影時,他覺得這束花是相當必要的。
  洛克蒂尼突然轉過身,目光在接觸到他時,身上無形的火焰瞬間串起五六米高!
  石飛俠喉嚨乾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笑嘻嘻地走上前道:「不知道殿下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這是我今天早上特地為你採摘的鮮花。所謂美女配英雄,鮮花配王子,這樣的花送給您這樣身份尊貴的王子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呵呵。」他將花遞過去,用眼神無聲地乞求著:看在花的份上,昨天的事情就那麼一筆勾銷吧。
  洛克蒂尼瞄了眼花,冷聲道:「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呃,」因為時間匆忙,所以石飛俠只是衝進倉庫隨手摘了一束,別說名字,連形狀都是現在才看清楚的。「我並不知道花的名字,我只是看到這花的外型與您是如此的相稱,所以忍不住採摘來送給您。」
  「它叫粉君。」
  「哈哈,粉色的君子,果然是好名字。」這次手氣不錯。石飛俠很欣慰地想。
  「你知道它的花語是什麼嗎?」
  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問花語呢?石飛俠想起上次黑玫瑰的典故,這次決定保持沉默。
  「它的花語是——沒有愛的交往,希望分手。它被稱為分手之花。」
  石飛俠的賠笑變苦笑。人倒霉起來,真是喝水都會塞牙縫。
  洛克蒂尼咬牙道:「很好。我送你蜜橘蘭,我送我粉君……」
  「其實,這是個誤會。」石飛俠趁著他把無形火焰變成實體火焰之前,連忙滅火道,「花語都是人自行想像的,和花的本身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看這粉君,綻放得多麼美麗,多麼燦爛。說它是分手之花,實在太暴殄天物了。我覺得它應該是花中王子,既氣質高貴,又優雅溫柔。我完全是因為覺得它的外型符合您的氣質和身份,所以才將它送給您啊,殿下。」說到最後,他都考慮要不要盯著亮一點的地方來擠出一兩滴眼淚博取同情了。
  「花中王子?」洛克蒂尼伸出手,從他手中接過花。
  石飛俠悄悄舒出口氣。
  洛克蒂尼眼中突然冷光一閃,「你昨晚到哪裡去了?」
  「哈?」石飛俠錯愕地抬起頭。
  洛克蒂尼不自在地撇開臉道:「我晚上睡不著,但是你不在房間。」
  「呃……」和伊斯菲爾同居這件事情雖然是諾亞方舟皆知的秘密,但實在沒什麼必要流傳到精靈界去。石飛俠敷衍道,「就是出去串了串門。」
  「撒謊。」洛克蒂尼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第六十六章  碰撞(下)
  石飛俠嚇了一跳,「哈?」
  「你昨天一整晚都沒有回來。」洛克蒂尼現在的表情就好像看到老婆紅杏出牆的丈夫。
  石飛俠被他的氣勢壓得退後半步道:「那又怎麼樣?」他又不是女孩子,一個晚上不回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你去哪裡了?」
  「說了是串門。」石飛俠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串著串著覺得很困,順便住下了。」
  洛克蒂尼的臉色絲毫不見好轉,「你去哪裡串門?」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石飛俠終於品出不對勁了,狐疑地看著他,「你問那麼多干什麼?」
  洛克蒂尼冷哼道:「身為諾亞方舟工作人員,居然玩忽職守……」
  「你還不如說莫須有呢!」
  「總之,」他惡狠狠道,「以後晚上不許不回房間睡覺!」
  他詭異的言行讓石飛俠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看向他的眼珠不禁發直。
  「你看什麼?」
  「沒,沒什麼。」應該不會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太恐怖了!畢竟在求愛之路上,洛克蒂尼也太多的斑斑劣跡!
  先是給狄亞下情咒,後來又起兵造反,刺傷自己的親哥哥——精靈王奧美丹多。這絕對是個愛起來不要命不講道理沒有任何邏輯可言的愛情瘋子啊!
  石飛俠在心裡悄悄地求神保佑,洛克蒂尼是個無可救藥的戀兄狂,絕對不會有紅杏出牆,移情別戀的可能。最最最起碼,絕對不可能移情別戀到他身上。
  「你嘴巴裡嘰裡咕嚕得在說什麼?」洛克蒂尼不滿道。
  石飛俠慌忙道:「我突然想起來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須現在馬上立刻去做,呃,你要不自己隨便吧。我先走一步。」
  他才一轉身,就看到洛克蒂尼瞬間移動到他的身前,「我是客人吧?」
  石飛俠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剛剛請了假。」
  「請假?」洛克蒂尼的臉上就像鋪了一層霜。
  石飛俠攤手道:「真是不巧啊。說起來我在迷失森林救了你一命,我們也算有點交情,我應該好好款待你才對,可是我前天才剛剛請了假……唉,沒辦法。」
  「你請了假能去哪裡?」
  ……
  說話不要那麼直接,弄得他好像無處可去一樣。
  石飛俠道:「也不一定要去哪裡,就是工作了那麼久,想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休息。」
  「這麼巧?」洛克蒂尼說著,火焰從手中蔓延開來,將那束粉君一點一點燃燒成灰燼。
  石飛俠感到一大滴冷汗從額頭滑落,滴進領子裡,順著鎖骨往下滑,冷冰冰得瘆人。好半天,他才冒出一句,「那個,花是無辜的……」
  洛克蒂尼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無辜的,但是無辜並不代表著他們不會早死。」
  這是威脅,絕對是赤 裸裸的威脅。石飛俠道:「人活著,雖然不能阻止別人不犯錯,但最起碼要控制自己別犯罪。」
  洛克蒂尼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意味不明。
  他到底對他有沒有意思?還是故意耍耍他,逗著玩?
  石飛俠心裡緊張地揣測著。
  「反正你請了假也沒地方去,帶我參觀酒店吧。」
  又參觀?
  石飛俠要暈倒了,謊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道:「我有地方去的。」
  洛克蒂尼看著他。
  「呃,其實,其實我是準備去……」石飛俠腦袋高速的運轉著。人界關閉著,不能去,其他幾界又不是說去就能去的,還要弄什麼通行證。可惜金和休斯都不在,不然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去血族或元殊界應該不難。剩下的雷頓不知道和矮人族的關係怎麼樣。安東尼奧和他又不冷不熱的。斯馬爾……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想到最後,好像只剩下一個伊斯菲爾……
  但是人類對地獄天堂之類的地方從來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哪裡有自己送上門去的?
  「去哪裡?」洛克蒂尼冷笑著等他回答,好似一隻趕羊入窮巷的狼。
  「陪我去地獄。」伊斯菲爾突然站在他身後道。
  一句話,好像一道閃電,將原本無路可去的窮巷硬生生劈出一條嶄新的路。
  石飛俠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對啊對啊,去地獄……走走。呵呵。」
  洛克蒂尼緩緩轉身,與伊斯菲爾四目相對,剎那,整個樓層彷彿墮入冰窖似的,寒氣撲面而來。
  石飛俠連打兩個噴嚏。
  洛克蒂尼冷冷地開口道:「地獄?這地方你也不熟吧?」
  伊斯菲爾漠然道:「關你事嗎?」
  洛克蒂尼一窒。
  石飛俠躡手躡腳地從他身邊走過,跑到伊斯菲爾身後,極為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道:「既然要去旅行,我們還是快點去準備行李吧。」
  伊斯菲爾低頭看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一臉期待加討好的笑,然後慢慢將手指縮緊,拉著他轉身往樓上走去。
  洛克蒂尼向前衝了兩步,突然停住,低喝道:「出來。」
  斯馬爾從樓下慢吞吞地飛上來,扒著圍欄陪笑道:「王兄。」
  洛克蒂尼瞪著他,「你是不是忘記告訴我很多事?」
  斯馬爾無辜道:「明明是你從來沒問過我什麼。而且昨天你還把我像傭人一樣打發走了。」
  「哼,我現在允許你開口告訴我了。」
  「可是我不想說哎。」斯馬爾笑得一團和氣。
  洛克蒂尼用眼角瞥著他,「在精靈界,能打贏我的,只有奧美丹多。」
  ……
  斯馬爾笑得更加和氣了,親切地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石飛俠看著伊斯菲爾的背影,小聲道:「你真的要帶我去地獄嗎?」
  「嗯。」
  「那人類去了還回得來嗎?」這個一定要問清楚。如果回不來的話,他比較希望去天堂旅行。
  伊斯菲爾道:「我第一次去。」他墮天之後,直接被安排在了諾亞方舟,所以地獄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他也只是從書上看到。
  聽起來好像很不保險的樣子。石飛俠腳步有些猶豫。
  良久,伊斯菲爾淡淡道:「我回來,你就回來。」
  ……
  這是……這是表白嗎?
  石飛俠先是吃驚地張大嘴巴,隨即感動地恨不得找根毛筆把剛才那句話用宣紙寫好,裱起來掛在牆頭。今天真的是他的桃花日啊,好桃花和壞桃花一起開的日子。
  伊斯菲爾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鬆開手,徐徐道:「洛克蒂尼……」
  「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石飛俠回答得飛快。
  伊斯菲爾收口,眼中卻流露些許暖意。
  石飛俠突然煩惱起來,「去地獄應該穿什麼呢?聽說那裡很熱啊。要不把泳褲帶上。」說到泳褲,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流連在伊斯菲爾的腹肌附近。
  伊斯菲爾:「……」
  似乎感應到他的無語,石飛俠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想,穿泳褲的話,上半身配什麼比較好看。」
  伊斯菲爾道:「只有一天的時間,也許什麼都看不到。」
  「……」
  他解釋道:「地獄是很大的。」
  「……」一天的時間。石飛俠猛然想起諾亞方舟的放假形式,鬱悶道,「難道,這次也是用年假?」
  伊斯菲爾道:「你還有其他假期嗎?」
  石飛俠佯作疼痛地捂著肚子道:「產假行不行?」
  伊斯菲爾淡淡道:「到時間我會負責剖腹的。」
  「……」石飛俠不死心道,「婚假呢?」
  「對象呢?」
  石飛俠眨了眨眼睛,望著他。
  伊斯菲爾轉身往上走。
  「去哪?」石飛俠屁顛屁顛跟在身後。
  「不是說準備行李嗎?」
  ……
  三個小時後。
  伊斯菲爾對在游泳池歡快撲騰的石飛俠道:「年假取消。」
  「……靠!」石飛俠用狗爬式撲到池邊。「為什麼?」
  伊斯菲爾沉聲道:「金和休斯遇到麻煩了。」
  斯馬爾對著那張黑臉,感到神經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他們住在一個房間?」洛克蒂尼眯起雙眼,全身上下都散發著隨時會爆發的危險物氣息。
  斯馬爾再次提醒道:「只是一個房間,石飛俠是打地鋪的。」
  「諾亞方舟房間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和伊斯菲爾一個房間?」
  「呃,這個我剛才也已經解釋過了。」斯馬爾見他氣歸氣,但還能正常說話,心裡不禁鬆了口氣。比起以前那個知道狄亞和奧美丹多在一起時嫉妒得幾乎要發瘋的洛克蒂尼,眼前這個算是不錯了,至少理智還在——雖然不多。
  「逆九會的侵略者不是已經消滅了嗎?」洛克蒂尼冷聲道,「什麼一個人住很危險……那不過是藉口吧?」
  既然知道是藉口,那就不要再插進去了嘛。斯馬爾道:「王兄啊,你有沒有發現,其實精靈界的大多數精靈都比石飛俠長得漂亮?」
  洛克蒂尼道:「那又怎麼樣?」
  斯馬爾道:「而且他們品格高尚,沒誰像石飛俠這麼猥瑣狡猾無恥的。」
  「……」
  「最主要的是,他們都是精靈,語言和生活習慣都很相近,相處起來更加和諧。」
  洛克蒂尼警告道:「斯馬爾。」
  斯馬爾舉手道:「最後一句。石飛俠現在喜歡的那個是伊斯菲爾,曾經的戰鬥……」
  洛克蒂尼打斷道:「無論他曾經如何輝煌,未來如何無量,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以冷漠之罪而墮落,困守在諾亞方舟的墮天使而已。」
  「……」什麼叫困守啊!斯馬爾委屈道,「其實,能夠在諾亞方舟工作也挺輝煌無量的。」
  第六十七章  爭議(上)
  洛克蒂尼還沒來得及和斯馬爾展開密謀,就被雷頓拉走開緊急會議去了。
  會議由伊斯菲爾召開和主持,主題只有一個——是否援救金和休斯。
  聽雷頓廢話了三十六句之後,石飛俠終於明白像金和休斯這樣在其他界遭遇危險,就諾亞方舟而言,還是第一次。
  斯馬爾道:「雖然說金和休斯都是諾亞方舟的成員,但是他們本身是血族和元殊界的代表。就算援救,也應該先輪到血族和元殊界吧?」
  安東尼奧道:「血族老大該隱正在沉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除了該隱之外,就數金最厲害,其他吸血鬼去也是白去。」
  斯馬爾撒嬌道:「可以多拉些吸血鬼嘛。」
  安東尼奧根本不領情,斜睨著他,「你想造成界與界的混戰嗎?」
  斯馬爾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心情指數直接降到負一百,訕訕地不說話了。
  石飛俠覺得他們這種討論方法根本不可能討論出什麼具體結論。正方和反方都只顧著辯駁對方了,沒人管問題的本源是什麼。他想了想道:「現在元殊界究竟是什麼狀況啊?」怎麼回個娘家參加婚禮都能參加個問題出來?還是真的被他烏鴉嘴中了,蘭卡真的和逆九會有什麼關聯?那金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伊斯菲爾搖頭道:「不知道。金的通訊寶石碎了。」
  石飛俠低頭看了眼自己佩戴胸前的胸針。如果連寶石都碎了,那麼胸多半也保不住啊。他腦海中瞬間浮現金被人開腸破肚的畫面,那真是……驚悚!
  安東尼奧總算能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走了,「休斯呢?」
  伊斯菲爾道:「無法聯絡。」
  斯馬爾看了看安東尼奧的臉色,討好道:「要不要我先聯絡蘭卡殿下?或是元殊界主?」
  伊斯菲爾道:「都無法聯絡。」
  「聽起來好像是陰謀啊。」石飛俠摸著下巴。關鍵時刻消失關鍵人物,這簡直是懸疑劇必備的條件嘛。接下來那些壞蛋就會準備好一個又一個的陷阱,等著主人公在調查的時候,傻乎乎地跳進來。作為觀眾,他一般是不讚成去救的,畢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叫英雄,那叫逞英雄。但是……金被開腸破肚的畫面重新浮現腦海。
  ……
  既然已經被開腸破肚的話,那救不救都沒什麼關係了吧?
  石飛俠很無良地想。
  阿沙突然拍桌道:「我們殺去元殊界,把他們救出來!」
  ……
  全場冷場。
  石飛俠看著雷頓鬱悶用袖子擦著臉上被噴到的口水,不禁暗自慶幸自己來得早,沒有選到阿沙對面的位置。
  斯馬爾開口道:「休斯和蘭卡的事情屬於元殊界內政,我們貿貿然插手會不會不太好?」作為酒店銷售經理,他第一要考慮的就是諾亞方舟與各方的關係。
  安東尼奧瞥了他一眼。
  斯馬爾急忙補充道:「當然,如果他們真的遇到危險,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不能袖手旁觀的意思就是說,一定要手捧爆米花旁觀。石飛俠閒閒地幫他補充後半句。
  伊斯菲爾沉聲道:「投票表決。」
  「哎?」石飛俠愣了下,他還以為今天得不出什麼結果呢,沒想到會議最後居然會冒出這麼直接的方法。
  伊斯菲爾道:「贊成的舉左手,不讚成的舉右手。」
  ……
  這方法挺先進。避免了很多猶疑的人因為錯過第一投票的機會,而不得不成為了第二次的簇擁。
  安東尼奧和阿沙都毫不猶豫地舉起左手。
  斯馬爾皺了皺眉,目光和雷頓接觸了下。雖然只是短短的幾秒,但顯然已經足夠他們達成某種默契。
  果然,兩人同時舉起了右手。
  只剩下石飛俠一個還在那裡抱胸看好戲。
  他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掃過來,不由乾笑,望著伊斯菲爾道:「你不投票嗎?」
  伊斯菲爾道:「我不能離開諾亞方舟,即使援救,也只能你們去。」
  所以說為了避免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罪名,他棄權嗎?
  石飛俠小聲道:「可是你不是說可以去地獄?」
  「地獄例外。」
  石飛俠沉吟了下,突然道:「那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投票結果是援救的話,我也要參加援救的行列?」
  所有人都用廢話的表情看著他。
  ……
  石飛俠吞了口口水道:「我想問一下,只是好奇地問一下,以前有人類參加過類似的項目嗎?結果怎麼樣?呃,有沒有生還?」
  雷頓道:「從我來到諾亞方舟之後,就沒遇到過這種事。」
  石飛俠看向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點頭。
  ……
  所以說他將成為和其他族類並肩作戰的人類第一人?
  所以說無論他是生是死都將開創人類的新紀元?
  所以說他的這一票不僅僅決定了金和休斯的命運還決定了他自己的命運?
  伊斯菲爾道:「投票吧。」
  石飛俠兩隻手握得死緊。
  斯馬爾、安東尼奧、阿沙和雷頓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他。
  石飛俠吸了口氣,刷得舉起一隻手。
  雷頓和斯馬爾傻眼。
  安東尼奧也傻眼。
  唯一扶額慶幸的是阿沙。
  他站起身,將石飛俠猛地抱住,巨聲在他的耳邊隆隆響起,「你真好啊……」
  ……
  石飛俠翻著白眼想。是啊,真好啊,不用戰死沙場馬革裹尸了,直接出師未捷身先死就行了。
  伊斯菲爾瞟了還沉浸在歡樂中的阿沙一眼,「坐好。」
  雖然只是看了一眼,但阿沙立刻很老實地鬆開手,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
  「既然決定,那麼接下來就是營救的計劃。」
  事關性命,石飛俠坐得很直,聽得很認真。
  伊斯菲爾接著道:「還沒有任何渠道知道元殊界的具體情況,所以,見機行事。」
  ……
  石飛俠悔得腸子都青了。
  會議結束,陸陸續續從會議室出來。
  向來走在第一的安東尼奧破天荒地放慢腳步。
  石飛俠低落地走在最後。
  安東尼奧退到他身邊,狀若不經意道:「以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是因為以前的伊斯菲爾不會管這種事。」
  石飛俠愣了下,「哈?」
  安東尼奧道:「泰坦族的前一任代表是在狼人地盤上突然失蹤的。儘管我請族長查了很久,卻沒有任何消息。傳說那個泰坦曾經向諾亞方舟發送過求救訊號。」
  「傳說?」
  「嗯。因為伊斯菲爾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石飛俠道:「這說明什麼呢?」
  安東尼奧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既然你不知道這說明什麼,為什麼嘴角要咧得那麼高?」
  「……不知道,臉皮拉上去的。」
  回到伊斯菲爾的房間,石飛俠腦海裡還縈繞著安東尼奧的話。
  伊斯菲爾之所以會管這樁閒事是因為和金的交情?還是他內心已經不如先前那麼冷漠了呢?畢竟,他的懷抱和手心是那麼的溫暖。
  他心裡流過一道暖流,抬頭看見伊斯菲爾正坐在沙發上望著他,「過來。」
  石飛俠將笑意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可惜輕快的腳步仍舊洩露了他的心事,「什麼事?」
  伊斯菲爾道:「上課。」
  ……
  石飛俠上揚的嘴角抽搐道:「客史嗎?看在明天就要出征的份上,可不可以中斷一次啊?」
  伊斯菲爾拿出一塊寶石放在桌上,看的石飛俠一陣眼熱。什麼時候他也能像他一樣把寶石當做口香糖,想抽就抽啊。
  伊斯菲爾手在寶石上輕輕一揮,寶石頓時發出一道銀藍色的光芒,光芒中央,一幅地圖清晰可見。
  石飛俠好奇地湊過去,「這是什麼?」
  「元殊界各族分佈圖。」
  石飛俠頓時精神一振。
  「元殊界中有多種族混居,根據習性,一共分為山嶽、平原、河川和沼澤四大類。透明人是平原代表,由於他們身體裡擁有能夠抵禦異變的能量,所以才能成為元殊界主。他們生活在元殊界東面的水晶城裡。」
  「水晶城是用水晶做的嗎?」
  「城堡最上面有一塊巨大的能量水晶,能夠撐起防護結界,避免攻擊。」
  石飛俠喃喃道:「那不就是星際之門亞特蘭蒂斯?」
  伊斯菲爾繼續道:「照常來說,從東面進入水晶城,並不會遇到其他族類,但是為了安全,你要記得河川族類怕火,沼澤族怕火怕香氣。」
  香氣有什麼好怕的?石飛俠道:「那山嶽族和平原族呢?」
  「你怕什麼,他們就怕什麼。」
  石飛俠道:「他們外型怎麼樣?恐怖嗎?」
  「還好。」
  ……
  連伊斯菲爾都說還好,那麼看起來真是……石飛俠無比擔憂。
  伊斯菲爾又道:「因為我沒見過。」
  石飛俠指著那幅地圖道,「那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常識。」
  ……
  怪不得他單獨給他開小灶。
  「其實,」石飛俠對手指道,「我挺脆弱的,又沒什麼特異功能能夠飛來飛去,萬一遇到什麼事,我兩條腿跑都跑不快。呃,你有沒有想過,」他抬頭,深情地凝望著他,「乾脆讓我留守後方?」
  「想過。」伊斯菲爾回答得極快。
  石飛俠眼睛一亮。
  伊斯菲爾又接下去道:「但是我想這趟營救或許需要你。」
  「或許這種事實在是太沒底了。」石飛俠蹲下身,下巴扣在茶几上,一臉的苦悶。雖然他的內心中也有去其他界冒險的衝動,但那種衝動絕對發生在諾亞方舟被偷襲之前。看過那種真實的廝殺之後,他對於當冒險王真是一點想頭都沒有了。所謂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他是石飛俠,不是原振俠,那種驚險的場面還是在電影院裡尖叫尖叫過過癮算了。
  伊斯菲爾沉默了會兒道:「你的胸針裡鑲嵌的是地獄黑星石。」
  石飛俠抬起下顎,眨了眨眼睛,低頭看胸針。
  「它的能量是紅寶石的十億倍。」
  十億?那是幾個零?
  石飛俠低頭掰著手指數。
  「雖然不能離開諾亞方舟,但是黑星石能夠凝聚我的能量體。保護你安全來回,應該夠了。」
  「九個零啊。」石飛俠聞聲抬頭道,「應該?」
  伊斯菲爾眸色深沉,徐徐道:「絕對。」
  這樣等於身邊有一個超級保鏢。
  石飛俠滿懷的擔憂和鬱悶頓時一掃而空,興奮地跳起來,「不知道元殊界天氣怎麼樣?要是冷的話就要多帶點衣服了。不過看休斯和金走的時候好像行李都挺少的……啊!等回去問問雷頓有沒有照相機之類的,要是能拍幾張照片帶回人界就好了。伊斯菲爾,你有沒有上鏡點的衣服借我穿穿?啊,還有太陽帽。說不定那裡陽光很強,我的皮膚又很容易曬黑。防曬霜,唉,這裡要是有防曬霜就好了。」
  伊斯菲爾:「……」
  因為過度的興奮,石飛俠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沒睡。一會兒滾到床的邊沿,伸出一條腿在地上撩啊撩,一會兒又掉個頭,趴在床尾,用自認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哼著小曲。
  最後伊斯菲爾忍無可忍,直接把他拉近懷裡按住,這才讓他消停下來。
  消停歸消停,但石飛俠的興奮勁依然沒過去,眼睛直瞪瞪地睜到第二天。
  六點一到,他立刻七手八腳地從他懷裡爬起來,打開燈,站在床上,叉腰宣佈道:「該出發了!」
  伊斯菲爾睜開眼睛,緩緩道:「我有沒有告訴你,我也有起床氣?」
  「……」
  救援隊在前台集合。
  雷頓好奇地看著石飛俠,「你為什麼一直摸屁股?」
  石飛俠幽怨地看著站在身邊默然不語的伊斯菲爾,「因為它今天被凌 辱了。」嗚嗚,他真下的去手啊!光挨了一下,屁股就好像被坦克碾過似的。
  ……
  雷頓驚訝地張大嘴巴,看看他,又看看伊斯菲爾,無聲地退後兩步。
  斯馬爾還沒有放棄伊斯菲爾改變決定,「如果我們都走了,諾亞方舟怎麼辦?不如留我下來吧?」
  伊斯菲爾道:「你們離開期間,諾亞方舟會暫停營業。」
  「理由是什麼?東主有喜嗎?」石飛俠沒好氣道。
  雷頓的嘴巴張得更加大,眼睛驚駭莫名。
  伊斯菲爾道:「銷售經理年假,沒有人接預訂。」
  斯馬爾鬱悶道:「可是,我不想休年假啊!」
  「你是不想休年假還是不想去元殊界?」洛克蒂尼緩緩走出來。
  斯馬爾眼珠轉了轉道:「王兄,不如我跟你回精靈界吧?」
  洛克蒂尼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回精靈界?」
  斯馬爾愣了下,「難道你準備留下來和伊斯菲爾……過兩人世界?」
  ……
  全場黑線。
  洛克蒂尼冷哼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元殊界!」
  斯馬爾嘴角一抽,「這可真是偉大的決定。」
  石飛俠緊張地拉著伊斯菲爾的袖子,拚命使眼色。
  洛克蒂尼望著伊斯菲爾道:「以元殊界現在複雜的情況,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勝算吧?」
  石飛俠糾結地想:是幫手是凶手,現在還說不準哩!
  伊斯菲爾垂下眼瞼,似乎在思量著利弊。
  斯馬爾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改變態度道:「對啊對啊,元殊界有三大怪,有二王兄在,我們成功的希望更大點。畢竟我們的目的是救出金和休斯,其他的先擱在一邊吧?」
  安東尼奧難得同意道:「能多一個幫手,也不錯。」
  ……
  早知道就不投票同意了啊!石飛俠懊惱不已。他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伊斯菲爾的一票否決權了!
  「好。」
  ……
  指望徹底沒了。
  石飛俠垂頭嘆氣。
  洛克蒂尼嘴角一彎,露出得意的笑容。
  阿沙領出那輛自從送斯馬爾和石飛俠來諾亞方舟之後就一直寄養在這裡的地獄烈馬。
  伊斯菲爾在石飛俠登車之前淡淡道:「還記得召喚的方法吧?」
  石飛俠猛然抬起頭,望見伊斯菲爾深邃眼眸中那幾不可見的關懷,心中頓時一暖,用力地點點頭。
  洛克蒂尼冷著臉道:「你們不如耗到金和休斯死透了再去收屍?」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石飛俠邊唾棄邊坐上馬車。
  地獄烈馬等眾人坐定,無須別人指揮,就朝那黑幕的更深處衝去。
  第六十八章  爭議(下)
  石飛俠轉頭望著諾亞方舟在視野中漸漸變小,變小,直至完全消失,才悵然若失地嘆氣轉身。
  無盡的黑暗令沉默更加沉默,也讓停留在腦海中的影像越來越清晰。
  石飛俠發現,雖然才分開了一會兒,他已經開始品嚐思念的滋味。
  雷頓突然道:「如果我們被抓住,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如一顆小石頭,投進水裡,很快下沉,沒有回音。
  雖然沒有回音,但所有人腦海中都想著同一個答案——和金一樣的下場。
  只是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金到底有什麼下場。
  雷頓又忍不住道:「會不會我們去的時候,金和休斯已經……」
  石飛俠心頭一驚,快速打斷他道:「放心。元殊界畢竟是休斯的娘家,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有應付的能力。只要他能自保,金就不會出什麼大的意外。」
  「真的嗎?」阿沙對石飛俠的腦袋一直報以輕信的態度。
  雷頓似乎也被說服了,閉上嘴巴。
  在忽悠上,石飛俠向來有一套。但是石飛俠說服了他們,卻沒有說服自己。歷史書上有太多在自己家裡被害的皇親貴族,玄武門之變就是典型。當時李淵頭上還頂著皇帝的光環,不照樣下台?他現在只希望金和休斯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強悍才好。
  斯馬爾提議道:「我們這麼多人浩浩蕩蕩進去太扎眼,要不兵分幾路吧?」
  安東尼奧第一個反對,「我們還不知道元殊界是什麼情況,貿然分散,只會平白削弱實力。」在援救金和休斯這件事上,他和斯馬爾的意見似乎總是相左。
  雷頓也道:「既然一起出來,當然要一起回去。」
  斯馬爾見孤掌難鳴,立刻拉洛克蒂尼下水,「二王兄,你去過元殊界,那裡的情況你最瞭解,你說說吧。」
  洛克蒂尼道:「你不就是怕他嗎?不過這麼多年,他恐怕早就忘記你了,幹嘛還這麼遮遮掩掩的?」
  「哪個他?」八卦同盟——石飛俠和雷頓異口同聲問道。
  馬車已經離開諾亞方舟很長一段路,沒有人能看清楚彼此的表情。不過即便這樣,石飛俠還是猜測斯馬爾現在的臉一定很紅,因為他的呼吸聲有點短促。
  「誰說我怕他,我早就忘記他是誰了。」斯馬爾欲蓋彌彰地道。
  石飛俠終於感覺到他的不對勁。之前他不是很崇拜金的嗎?怎麼現在去救人了就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而且連安東尼奧這個暗戀對象也敢正面叫板了。
  對於八卦的先天敏感讓他很快將目標鎖定在那個『他』上。
  石飛俠試探道:「既然你都忘記他是誰了,又怎麼知道洛克蒂尼說的他是哪個他?」
  洛克蒂尼一聽石飛俠主動叫他名字,勁兒立刻上來了,附和道:「是啊,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他?」
  ……
  斯馬爾暗自後悔把洛克蒂尼拉來的決定。原本以為多一個知情者到時候能夠打個掩護,沒想到掩護沒打成,後方就已經失守,真是大大的失算。不過他反應夠快,急忙道:「比起那個什麼他,現在更該關心登陸元殊界的問題吧。元殊界一共三個入口,每個入口都有一個怪物鎮守。很難對付的。」
  石飛俠鄙夷他拙劣的轉移話題技巧,不過安東尼奧很受用,思路跟著轉了過去。「什麼怪?」
  斯馬爾道:「利爪怪、噴火怪和岩石怪,它們作為元殊界的守護怪獸鎮守著元殊界的每個出入口。至於它們的威力,光聽名字就知道了。」
  石飛俠道:「那我們會遇到哪一個?」
  洛克蒂尼接口道:「不知道,它們經常換崗。」
  石飛俠眼睛一亮道:「我們可以趁他們換崗的間隙進去啊。」
  洛克蒂尼道:「我說的經常是指幾百萬年一次,你要等嗎?」
  ……
  石飛俠嘆氣道:「看來解救金這項偉大的任務我只好交給我的子孫們完成了。」
  「子孫?!」黑暗中爆出語氣不同但同樣不敢苟同的質問。
  雷頓想:你的屁股都讓伊斯菲爾凌 辱過了,居然還敢肖想子孫?
  斯馬爾想:這次去,回不回得來都是問題,居然還敢肖想子孫?
  洛克蒂尼想:當我死人?有我坐在這裡,你居然還敢肖想子孫?
  安東尼奧直接吼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敢肖想子孫?」
  ……
  「就是隨便想想。」石飛俠邊乾笑,邊鬱悶地想:什麼時候子孫和十惡不赦劃等號了?真是的。
  阿沙不服氣道:「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打不過那些怪物?」他這麼一說,直接把話題引回了正途,也讓石飛俠暫時逃過一劫。
  「不是打不過它,而是怕驚動元殊界的其他人。」斯馬爾頓了頓,繼續欲蓋彌彰道,「畢竟我們是非法進入元殊界,萬一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安東尼奧道:「總之,到時候不管遇到什麼怪物,斯馬爾築結界,我和阿沙從正面進攻,雷頓攻擊腳。洛克蒂尼……照顧好石飛俠。」
  石飛俠怯怯道:「我能不能換一個保鏢?」
  洛克蒂尼惡聲惡氣道:「哼。你以為我有多想保護你?」
  斯馬爾怪裡怪氣地洩底,「很想。」
  石飛俠怕洛克蒂尼翻臉,連忙陪笑道:「其實我是覺得你戰鬥力強大,用來保護實在太浪費了。不如讓雷頓保護我好了,他比較廢柴。上去也只能剪腳趾甲。」
  雷頓噎住,半天才恨恨道:「放心,我一定好好保護你!儘量讓你留個全屍!」
  ……
  石飛俠摸著胸針,心裡頭穩得很。
  雖然討論的經過亂七八糟,但好歹有了結果。所以當馬車衝進元殊界的結界,石飛俠短暫昏迷的剎那,其他人還是迅速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石飛俠幽幽醒來,正好看到安東尼奧伸出狼爪,站在一隻噴火巨龍上,不停地襲擊它的眼睛。噴火巨龍則吃痛地張著嘴巴亂噴火。斯馬爾一邊閃避著巨龍噴出的火焰,一邊朝它丟水球。
  「你醒了?」他聽到雷頓的聲音,轉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被夾在山縫裡。「這樣比較安全,你好好呆在這裡,我去幫忙。」雷頓說著,朝噴火巨龍相反的方向跑去。
  ……
  既然是幫忙,跑那麼遠做什麼?
  石飛俠的疑問才冒出來,答案也跟著冒出來了。
  只見雷頓的前路上,一隻三四十米高、由岩石拼成的龐然大物正晃悠悠地走著。強壯的阿沙攀爬在他胸前,就好像項鏈的吊墜。
  洛克蒂尼浮在半空,不停地用各種元素魔法攻擊它的各個部位,但是從效果上看,好像只是一根撓癢棒。
  雷頓衝過去,手裡拿出兩把亮晶晶的斧頭,力道極猛地砍在岩石怪的腳板上。
  岩石怪的腳步一停,又慢慢抬起,朝雷頓的方向踩去。
  雷頓腿短,乾脆縮成一團朝旁邊滾開。
  「……」石飛俠揉了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震驚地低喃道,「在我昏迷的時候,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不是說一個入口只有一個怪的嗎?
  岩石怪和噴火巨龍有意識地互相靠攏。
  洛克蒂尼和斯馬爾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兩人還能偶爾能互相交換下攻擊對象。
  石飛俠朝滾過來的雷頓輕聲道:「噓噓,噓噓,過來,過來……」
  雷頓正滾得頭暈腦脹,聽到他的叫聲,左搖右晃了好一段路才撲過來,「什麼事?」
  「我才想問你什麼事咧!我就打了一個小盹兒,怎麼局勢變得這麼惡劣了?」
  雷頓苦著臉道:「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關我什麼事?」難道他睡覺的時候還夢遊了?
  「要不是你烏鴉嘴的說什麼換崗,我們怎麼會這麼倒霉,剛好遇到它們倆在這個入口換崗?」
  ……
  所以,他的意思是說,他們雖然等到了幾百年才一次的換崗機會,卻很不幸的選擇了怪多的入口。
  石飛俠張了張嘴巴道:「誰說要在這個入口著陸的?」
  「這個入口離水晶城最近。」
  「……」石飛俠目光投向戰場,「我們能贏嗎?」
  雷頓道:「噴火怪好對付,但是岩石怪只是依靠咒語和鑲嵌在胸裡的生命之石支撐,不但不怕疼痛,而且對所有魔法免疫。」
  石飛俠道:「能破解咒語嗎?」
  「如果能的話,我們還用這麼辛苦嗎?」
  石飛俠又想了想,「或者把那塊生命之石拿出來。」
  雷頓道:「廢話,問題是誰能把它拿出來。你沒看到阿沙的狼牙棒都彎了嗎?它胸前的岩石比鐵還硬。」
  石飛俠喃喃道:「不知道衝擊鑽行不行?」
  「吼!」阿沙突然殺紅了眼,直接用頭去撞岩石。
  血刷得從岩石怪胸前淌下來。
  洛克蒂尼急忙施了一個治癒術給阿沙。阿沙晃了晃有點暈眩的頭,又努力朝它的肩膀爬去。
  「啊!」看著還殘留在岩石怪胸前的那灘鮮血,石飛俠腦海裡靈光一閃,對著雷頓急道,「快,快把我弄出去!」
  雷頓道:「阿沙的腦袋都不行了,你的腦袋沒用。」
  「我的腦袋不一樣,不是用來物理攻擊的,哎呀,你先把我弄出去再說。」
  雷頓努力了一下,搖頭道,「之前是阿沙把你弄進來的。」
  石飛俠努力了幾次無效,乾脆把胸針摘下來,放在手心裡,朝著天空大聲喊道:「伊斯菲爾!」
  第六十九章  冒險(上)
  地獄黑星石上點點金銀之光閃爍,瞬間將石飛俠包裹住。
  雷頓剛想開口取笑石飛俠,就被一陣極大的推力推了出去。
  石飛俠看看縈繞在身邊的星星點點,又納悶地看看胸針。按理說伊斯菲爾應該華麗麗地出場才對啊,怎麼光見排場不見人呢?「伊斯菲爾?」他不放心地對著胸針喊道。
  「地獄黑星石的能量雖然是寶石的十億倍,但還是有限的。」伊斯菲爾的聲音從黑星石中清晰地傳出來,「能應付的事情自己應付。」
  「就是不能應付才召喚……哦不,我是說才勞煩你的嘛。」石飛俠道,「我一直很想知道諾亞方舟的那幾位人品能負到什麼程度,今天總算是知道了。那負號的後面就是九十個鴨蛋啊。」
  伊斯菲爾道:「負號後面九十個零和正號後面九十個零和沒有正負號的一個零都是相等的。」
  ……
  石飛俠清了清嗓子,「還是說正事吧。我們現在很不幸的正在被噴火怪和岩石怪一起圍攻。據雷頓說,解決噴火怪沒問題,但岩石怪刀槍不入,對魔法免疫,很扎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鑲嵌在它胸口的生命之石拿出來。我想來想去,能辦到這點的,只有你了。」
  伊斯菲爾默默地聽著。
  「你是能量體,可以穿透它的胸。」這點石飛俠以前已經證實過了,「然後用你的能量將那塊生命之石擊碎。」
  「太麻煩。」
  「……哈?」石飛俠愣住。他還以為他想出的辦法已經很厲害了,難道伊斯菲爾還有更高明的辦法?
  「解決掉噴火怪迅速離開。」
  「……」
  伊斯菲爾聽石飛俠沒有回答,又解釋道:「岩石怪行動緩慢。而且,除了當初施咒將生命之石放進它胸口的人外,沒人知道它在想什麼。」
  「……」石飛俠默默地胸針戴回去。
  雷頓又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剛才……」
  「別剛才了,你快點想辦法把我從這裡弄出去,省得一會跑路不方便。」
  「啊?」
  石飛俠努力把頭向外探出去,朝眾人大吼道:「先給我統統集中火力滅了噴火龍!」
  如果是平常時候,斯馬爾等人聽了這句話肯定還要問長問短的,但是這時候大家打怪都打得疲了,也不管什麼原因,二話不說掉准槍口,全都朝噴火怪打去。
  原本噴火怪被安東尼奧抓瞎了雙眼,喉嚨的火被斯馬爾的水堵得噴不出來,已經在苟延殘喘的邊緣,現在再加上洛克蒂尼狂轟濫炸的連環魔法攻擊,很快連喘都不喘,直接倒在地上。
  石飛俠又朝還坐在岩石怪的肩膀上,努力找耳朵往裡爬的阿沙喊道:「拜託!現在不是做攀岩運動的時候,快點過來把我弄出去,一起逃跑啊!」
  阿沙滿頭大汗地回答道:「但是岩石怪……」
  「但但但你個頭啦!聽我的,下來!」石飛俠氣勢驚人。
  奇異的,阿沙竟然聽了,乖乖地從岩石怪身上慢慢往下爬。
  不過比他更快的是洛克蒂尼。他一解決掉噴火怪,立刻向石飛俠所在的方向飛去。
  石飛俠有點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一下子重要起來,正要道謝,就看到他手上揚起一道青白閃電,向他劈來!
  ……
  山石崩裂。
  石飛俠站在原處,完好無損。
  地獄黑星石的金銀星光依然縈繞在他的周圍,守護著他。
  洛克蒂尼飛到他面前,「沒事吧?」
  石飛俠抬手抹掉額頭在剛才那一剎那逼出來的冷汗,白著張臉道:「大哥,你下次劈的時候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
  「如果商量了你會同意嗎?」
  「不會。」
  「那我也不會。」
  「……」
  這是阿沙、斯馬爾、安東尼奧都聚了過來。
  安東尼奧收起血淋淋的狼爪,皺眉道:「你準備怎麼對付岩石怪?」
  石飛俠道:「本來有兩個方案,但是最後我和伊斯菲爾共同決定選擇最輕鬆的。」
  斯馬爾見洛克蒂尼臉色不善,連忙催促道:「重點。」
  「重點就是,利用岩石怪口不能言,腳跑不快的弱點,逃跑!反正它又不能……」
  「那還等什麼?」雷頓轉頭就跑。
  斯馬爾和安東尼奧也悶不吭聲地扭身。
  阿沙見他們都走了,也哼哧哼哧地跟在後面。
  洛克蒂尼抱胸睨著一臉囧狀的石飛俠道:「哼,看你那兩條小短腿,肯定跑不快。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考慮帶你一程。」
  「我再短也比雷頓長。」石飛俠說完,拍了拍身上的灰,沿著山路追上去。
  岩石怪雖然行動緩慢,但是腳步夠大,所以石飛俠雖然拚命跑,但也不能把它完全甩掉。
  胸針裡突然傳出伊斯菲爾的聲音,「你和我的共同決定?」
  石飛俠愣了下,頓時明白他在指什麼,上氣不接下氣地回道,「你提議,我附議,當,當然是共同決定……」
  「……」
  「你,你剛剛一直在聽?」
  「只是沒用耳塞。」
  「……」差點忘記伊斯菲爾有監控癖。石飛俠道:「我跑得好累……你講個故事,提、提神吧?」沿路都是光禿禿的山,讓人越跑越犯困。
  胸針沒動靜了。
  石飛俠暗自反省,讓以冷漠之罪墮落的天使講故事,會不會要求太高了?他咬咬牙,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下,果然管用。他的眼皮總算又撐起一點。
  過了會兒,就在他以為要捏第二下的時候,伊斯菲爾的聲音又開口了,「龜兔賽跑?」
  ……
  已經跑得頭暈眼花的石飛俠好半天才領悟到他說的是故事的題目。想個龜兔賽跑也要這麼久,石飛俠相當無語。
  伊斯菲爾又道:「沒有其他跑步的故事了。」
  ……
  「怎麼沒有……你,你,你可以講,講,劉翔的,童年嘛。」
  那邊靜謐。
  這次石飛俠有經驗,他多半是找書去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伊斯菲爾很挫敗地問:「他是公元前還是公元後的?」
  「……」
  當岩石怪終於消失在視線外時,石飛俠已經累得連爬得力氣都沒有了。雷頓耐力好,但腿短,所以比他好一點,但沒好到哪裡去。
  斯馬爾和洛克蒂尼倒是挺清閒,一路驅風飛過來,連汗都不留一滴的。
  斯馬爾奇怪道:「當初看你爬兩百多樓的時候也沒怎麼喘氣啊?」害他以為人類的體質相當彪悍,和傳說中不一樣呢。
  「當時,情況特殊。」那時候他只關心和伊斯菲爾交握的手裡,哪裡注意到自己爬了幾樓。
  「有多特殊?被狼人抓住是撕裂,被岩石怪追到是踩扁……」斯馬爾說到一半,見安東尼奧臉色不大好看,訕訕地收了口。畢竟逆九會中有很多成員是狼人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可以炫耀的事。
  石飛俠支著膝蓋喘氣,看看他,又看看安東尼奧,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斯馬爾愣了下,轉頭看從剛才到現在臉色一直是臭的洛克蒂尼道:「王兄,你看到了,是他叫我過去,不是我自己靠過去的哦。」
  「關我屁事!」洛克蒂尼酷酷地走開,不過只是人走開,目光還是不經意地對著某個方向。
  斯馬爾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問道:「什麼事啊?」
  石飛俠皺了皺眉頭,「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避嫌啊。」
  「碧咸?我還奧雲呢。」碧咸是貝克漢姆的港譯。石飛俠將他拉到一邊,小聲道:「你不想和安東尼奧好了?」
  斯馬爾身體一直,聲音壓得比他還小,「誰說的!」
  「那你幹嘛處處和他作對?」這哪裡像心上人?分明是情敵啊。
  斯馬爾乾笑道:「失誤失誤。」
  「還有,你那個『他』是誰?」冒險這樣辛苦,如果不來段八卦犒勞犒勞自己,就太無趣了。
  斯馬爾佯作看風景。
  石飛俠誘惑道:「你不是想要我幫你追安東尼奧嗎?」
  「幫我追安東尼奧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斯馬爾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不幫我嗎?」
  那時候不知道你有這麼精彩的八卦啊。當然這種話石飛俠是絕對不會說的,「那時候和你沒這麼熟啊。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也算是……患難與共過,這點小事當然是能幫就幫。」
  「能幫就幫?」
  「當然,我到現在為止還沒遇到過我幫不了的事情。」石飛俠拍胸脯。
  斯馬爾動搖了。
  石飛俠乾脆拿出自己的輝煌履歷,「知道休斯和金當初差點分手嗎?知道是誰讓他們復合的嗎?」他用手指拚命地指著自己。
  「……」
  「狄亞和奧美丹多……陛下的事我就不用宣傳了吧?」
  斯馬爾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真的幫我?」
  石飛俠摟住他的肩膀道:「一場兄弟,當然是幫啦。」
  斯馬爾剛想開口,洛克蒂尼就在那邊猛放冷氣,「還不上路?等岩石怪一起繼續賽跑嗎?」
  安東尼奧道:「再前面就是水晶城的外城。要進去很不容易。」
  斯馬爾偷偷看了洛克蒂尼一眼,道:「以前王兄沒有通行證不是也混進去過嗎?」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的眼光立刻齊刷刷地放到洛克蒂尼身上。
  不過洛克蒂尼只是抱胸抬頭,一副懶得說的模樣。
  斯馬爾用胳膊肘捅了捅石飛俠。
  石飛俠猛搖頭。
  斯馬爾勸道:「難得有犧牲色相的時候,要珍惜啊。」
  石飛俠動搖。
  胸針裡突然傳出伊斯菲爾的聲音,不過顯然是針對洛克蒂尼的,「你應該沒忘記你之前說服我同意你來的理由吧?」
  第七十章  冒險(下)
  洛克蒂尼嘴唇一抿,冷哼道:「水晶外城外有很多小村莊,專門供應水晶城商店的貨物。我那次是混在進城交易的商人中進去的。」
  石飛俠謹慎道:「一次能混幾個?」
  洛克蒂尼道:「兩個,他們限制每個商人身邊只能帶兩個隨從。但是我們可以分成三批。」
  斯馬爾眼珠子一轉,道:「王兄,讓我跟著你吧。」
  「不要。」洛克蒂尼想都不想就回絕道。
  斯馬爾幽怨道:「哥哥照顧弟弟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洛克蒂尼冷冰冰道:「我什麼時候幹過天經地義的事?」
  ……
  他還真是有自知之明啊。石飛俠深表贊同。
  安東尼奧不耐煩道:「岩石怪快追上來了,邊走邊說。」
  想起那隻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陰魂不散的岩石怪,眾人頓時不敢再耽擱,紛紛起身上路。
  由於路只有一條,所以根本不需要洛克蒂尼在前面帶路,他也樂得慢悠悠地落在後面。
  石飛俠看著兩人之間越來越短的距離,無語地往另一邊靠去。
  不過他動作快,洛克蒂尼動作更快,直接一個移動,移到他的另一邊。
  石飛俠硬生生地剎住腳步,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朝前走。
  洛克蒂尼望著前方,滿不在乎道:「一會兒你和我一組。」
  ……
  石飛俠左右看看。其他人都有一段距離。「呃,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洛克蒂尼不悅道:「不然呢?」
  「其實,」石飛俠撓了撓後頸,勸解道,「我是個累贅,和我一組會拖累你的。」
  洛克蒂尼道:「所以你覺得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接收你?」
  石飛俠目光朝旁邊一掃。
  雖然有段距離,但因為路上很靜,所以兩人的對話都能清晰地傳過去。
  雷頓是第一個避開他的目光的。作為隊伍裡比較弱的一個,他想找個厲害點的搭檔。
  阿沙則是根本沒看懂他的暗示,和他對看了一眼,就繼續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安東尼奧懶得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對他來說,救出金和休斯才是當務之急,至於那點小事,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所以石飛俠能求救的人只剩下一個——
  斯馬爾無視洛克蒂尼投過來的警告,微笑道:「一場兄弟,不是不能商量的。」
  石飛俠立馬想起之前兩人正在談的條件,屁顛屁顛地湊了過去,「當然當然,好兄弟,講義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大家同舟共濟,一起奔向美好未來。」
  洛克蒂尼的眼珠瞪得冒火。
  ……
  斯馬爾故意放慢腳步,和其他人拉開距離,:「雖然我幫你等於和王兄翻臉,但我不想翻的太徹底。未來就算了,先解決眼前再說。」
  石飛俠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究竟有什麼苦衷,直接說出來吧。我一定會幫你的。」
  斯馬爾壓低聲音道:「我說的那個他是巫族族長。」
  石飛俠聽到自己喉結裡發出咕嚕一聲嚥口水的聲音,「巫族……巫師嗎?」
  「嗯。」
  「會詛咒的那種?」
  「嗯。」
  「還是族長?」
  「嗯。」斯馬爾想了想,突然撩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一塊紅色印記。
  石飛俠仔細地觀察著。
  紅色的六角星中間有個類似於骷髏的圖案,兩邊是箭,分別指著東北和西北方向。
  「詛咒?」傳說聽到了,但見到還是第一次。石飛俠難掩好奇。
  斯馬爾道:「算是吧。」
  「有什麼副作用?」
  「只要我在他直徑一萬米範圍之內,他就能感應到我。」
  「衛星定位系統?」石飛俠想了想,「聽起來也沒什麼啊。」
  「沒什麼?」斯馬爾咬牙切齒道:「這是巫族專門用來控制奴隸的咒語。」
  「奴隸?」石飛俠被這兩個字深深地震撼到了。沒想到斯馬爾身為王子,打過的工倒是挺多。
  斯馬爾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敘述往事,「大概一千多年前,二王兄獨自跑來元殊界,我怕他有什麼陰謀,就跟在後面。」
  石飛俠感慨道:「……你們兄弟感情真好。這麼大還喜歡玩警察捉小偷。」
  斯馬爾沒好氣地瞪著他,「你聽不聽?」
  石飛俠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大王兄為我弄通行證的時候耗費了點時間,所以我進入元殊界比他晚了好幾天。雖然元殊界主主動幫我尋找二王兄的下落,但還是沒什麼結果。我等來等去越等越不耐煩,決定自己跑出去找。」說到這裡,斯馬爾的表情開始鬱悶,「我對元殊界不熟,大多數都憑著直覺走,沒想到走著走著,就遇到一條比胳膊粗兩圈的大蟒蛇。」
  ……
  難道他幹了郭靖幹過的事,把人家喂養的好好的蛇給吃了?石飛俠囧。
  「當時我心情正差,它居然還朝我吐信!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把它給殺了。」
  所以說吐舌頭這種事情是不能隨便做的。不要以為自己是動物就有特權,不然下場很淒慘。石飛俠做總結。
  「那條蛇那麼醜,半黑半綠的,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找這種東西當寵物……」斯馬爾憤憤道,「誰知道他就是那麼不正常!」
  石飛俠明白了。原來他和巫族族長的孽緣起源於他把人家的寵物給宰了。所謂母不嫌子丑,丑歸丑,怪歸怪,總歸是自家的寵物,這麼被殺了是個人都不甘心。怪只怪,元殊界主想事情不全面,沒有發放寵物牌,辨明野生和家養的區別。「後來呢?」
  「後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法術,知道了當時的情況,就找上門來了。」斯馬爾沮喪道,「我和他對打,輸得一敗塗地。他就在我的手臂上做下這個記號,收我當他的奴隸。」
  石飛俠同情地拍拍他的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說起這個,斯馬爾的臉色有點奇怪,「一開始是吃了不少,幫忙鋤地挑水澆花,不過後來……」
  石飛俠耳朵豎起,「後來怎麼樣?」
  「後來他發現我的魔法還過得去,就開始讓我做些文書方面的工作。」他說的時候,表情還是很古怪。顯然後來的事情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麼簡單。
  不過石飛俠已經對他的故事入了迷,自然就沒有追根究底,「那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參加宴會,剛好碰到二王兄,就讓二王兄幫我逃出來了。」雖然那時候他和洛克蒂尼的關係很緊張,但是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洛克蒂尼還是二話不說拔刀相助。
  石飛俠想了想道:「所以只要你不靠近他直徑一萬米之內就好了?」
  斯馬爾猶豫著點頭,「但是巫術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也搞不清楚他還有沒有其他招數。」
  伊斯菲爾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道:「巫族從來嚴禁巫術外流,除非極信任極親近的人,不然是不可能當文書的。」
  ……
  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
  伊斯菲爾說完,斯馬爾就沉默了。
  石飛俠搖了搖頭,嘆氣道:「你不把事情說清楚,萬一有狀況發生,我想幫也幫不了你啊。」
  斯馬爾白了他一眼,「如果他真的來了,你能怎麼幫我?」
  「忽悠唄。」石飛俠說得很輕鬆,「只要他有耳朵有腦子,我就有自信能忽悠得他暈頭轉向。嘿嘿。」
  「有耳朵有腦子就能忽悠得暈頭轉向?」伊斯菲爾的聲音聽起來很古怪。
  石飛俠立刻收起得意,狗腿道:「當然,有一種人我是從來不忽悠的。」
  伊斯菲爾淡淡道:「哦?」
  石飛俠激昂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要對我好的人,我是從來不忽悠的。」神哪,請原諒我這個善意的謊言吧。
  斯馬爾吐槽道:「我看是心上人吧?」
  ……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石飛俠乾咳一聲,把話題兜回來道:「你還沒說,你是怎麼取得他的信任的?」
  斯馬爾像是想起了什麼,臉頰開始慢慢變紅,最後破罐破摔地低吼道:「誰要取得他的信任了?是他自己會錯意,我,我將計就計而已。」
  石飛俠愣了下。這心虛的表情,難道說……
  「你該不會是欺騙了他的感情吧?」
  斯馬爾沒想到他說的這麼直接,嘴巴張了張,半天才道:「我說了是他會錯意。」
  「……」所有欺騙中,最惡劣的一種。騙啥都能還,就騙感情這種事情……石飛俠嘆氣。
  斯馬爾被他的表情弄得心裡頭極度不安,「其實過了這麼多年,他說不定早就忘記我了。」
  「嗯。」
  他越想越不安,追問道:「你說過,你會幫我的吧?」
  「嗯。」
  「不會後悔?」
  「……」
  「你幹嘛不說話?」該不會套完話,就過河拆橋了吧?斯馬爾眯起眼睛。
  石飛俠突然一臉凝重地看著他道:「你的那個他是什麼樣的?」
  斯馬爾皺眉道:「什麼什麼樣?」
  「我是說他的打扮,」石飛俠道,「是不是穿著黑色的大袍子?」
  「嗯,怎麼了?」
  「頭髮花白的?」
  「是棉花白。」他頓了頓,震驚地望著他,「你怎麼知道?」
  石飛俠囧囧地看著他半晌,然後指著他身後的那個山頭,「你看,那個人和你的那個他像不像?」
  ……
  斯馬爾迅速回頭。
  只見山頭上,一抹黑色身影高傲地站著。一陣風颳過,白髮飛揚。
  第七十一章  合作(上)
  石飛俠被他居高臨下的凜冽氣勢所震懾,緩緩才道:「應該不會這麼倒霉吧?」
  旁邊半天沒回音。
  他轉頭看去。
  斯馬爾整個人像傻了一樣,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上頭,一動不動地僵住。
  時刻關注著他們倆的洛克蒂尼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緊接著安東尼奧他們也停下腳步,順著目光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
  照這情形來看,十有八九了。石飛俠暗嘆一聲:果然人倒霉起來,喝口水都塞牙縫。
  斯馬爾幾不可聞地低喃道:「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石飛俠還是聽見他話裡的顫抖。
  「他有什麼弱點嗎?」看來是不能善了了,忽悠也未必忽悠的過去,石飛俠開始考慮開打的勝算。
  洛克蒂尼倒著走回來,淡然道:「一千多年前,是斯馬爾。」洛克蒂尼的回答讓斯馬爾僵得更嚴重,「我當初就是假裝挾持他,才能把他救出來。」
  ……
  居然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逃離那人。
  石飛俠在他的劣跡記事簿上又添加了一筆。
  斯馬爾猛然驚醒過來,頭也不回地向前衝,「快跑!」
  石飛俠看著一下就接近天地一線的小黑點,嘆氣道:「沒義氣啊沒義氣。」
  洛克蒂尼板著臉看他,「如果你想求我帶你一程,現在還來得及。」
  地獄黑星石閃爍了下,伊斯菲爾道:「現在沖上去是送死。」
  石飛俠連忙抬頭看山上,那抹身影果然已經不在了。
  洛克蒂尼皺了皺眉,身如閃電,朝斯馬爾追去。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其實洛克蒂尼和斯馬爾的感情還不錯。」儘管表面上一副水火不容的樣子,但是每次斯馬爾出事,洛克蒂尼都會出手相救。
  伊斯菲爾提醒道:「那個人能找到你們,其他人也能找到。」
  石飛俠心頭一緊,追在安東尼奧後面,大呼道:「滅口啊,喂,滅口!」
  馬拉松之後是三百米衝刺。
  石飛俠拚勁吃奶的力氣,才勉強盯住雷頓那隻扭動的小屁股,不讓自己跟丟。
  最後雷頓慢慢停下來了。
  但眼前的情景卻讓石飛俠大為緊張。
  那個黑袍白髮男站在斯馬爾身後,和洛克蒂尼等人對峙著。他的頭髮雖白,臉卻年輕俊美,不在洛克蒂尼之下。
  不過石飛俠早就看慣了美人,不會像剛開始那麼大驚小怪,只是放慢腳步,悄悄地靠過去。
  斯馬爾的臉色慘白,目光不停地閃爍著,最後定定地落在石飛俠的身上。顯然,之前石飛俠那套忽悠策略還是成功地忽悠到了他。
  黑袍白髮男笑道:「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萊恩。」
  ……
  石飛俠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眼前這個『萊恩』身上。
  斯馬爾硬著頭皮道:「他是耶西。」
  石飛俠確認自己這邊沒有叫耶西的,那麼他指的就是身後那個巫師。
  「安東尼奧、石飛俠、雷頓、阿沙……」他頓了頓,迅速與洛克蒂尼交換了個眼神。身後的人雖然耐心地等著他,但是他能感到他身體所迸發出來壓制不住的怒氣。「洛克蒂尼。」
  耶西慢悠悠道:「狼人族的前任族長,人類代表,矮人族長老,巨人族勇士,還有,精靈王子。一次性遇到這麼多大人物,真是榮幸。」他說著『榮幸』,但臉上一點『榮幸』的表示都沒有。
  石飛俠自卑了下,總覺得自己的名字和他們排在一起有種魚目混珠的錯覺。
  「你好像還少介紹了一個。萊恩。」耶西把『萊恩』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
  還隱姓埋名。石飛俠對於斯馬爾的劣跡直搖頭。不過堂堂巫族族長居然這麼輕易就被騙得團團轉,這智商也挺讓人傷感。
  斯馬爾緩緩張開嘴巴,「斯馬爾。」
  耶西挑眉,「哦?居然和精靈界三王子同名。真是巧啊。」
  洛克蒂尼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想怎麼樣?直接說吧。」
  耶西依然笑得雲淡風輕,「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見過我的萊恩。」
  ……
  一會兒喊斯馬爾萊恩,一會兒又讓斯馬爾介紹自己,介紹完了又問有沒有見過萊恩……
  石飛俠被他變來變去的態度囧倒了。看來,斯馬爾不但讓人家族長的智商負了,連情商也清空了。
  斯馬爾緊張得額頭冷汗直冒,幾乎是哀求地望著所有人。
  其實不用他哀求,石飛俠他們也清楚,要是斯馬爾被耶西帶走,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出於同事之情,他微笑道:「萊恩這名字挺大眾的,找起來不容易。不過好在我們在各界都有人,所以難歸難,但浪費個十幾二十年應該還是找的到的。對吧?啊?」他眼睛使勁瞟另外幾個。
  雷頓默默地看著地。
  阿沙則沒聽懂,「萊恩?他是什麼族的?」
  洛克蒂尼還在和耶西玩瞪眼。
  倒是安東尼奧不耐煩了,「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唧唧歪歪什麼?有什麼事情直接說明不就好了?」
  耶西對他的怒氣視而不見,道:「你們很急嗎?」
  「急!」石飛俠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比十天沒拉大號還急!」
  「哦?有萊恩失蹤時,我把整個元殊界都翻過來急嗎?」耶西的笑容越來越陰森,「有我擔心萊恩被毀屍滅跡,在湖底沒日沒夜地整整找了一個月急嗎?有我怕其他族匿藏萊恩,幾乎跟整個元殊界為敵急嗎?」
  ……
  斯馬爾呆若木雞地站著,好像靈魂都被『急』出去了。
  石飛俠也啞然了,半天才豎起拇指道:「您急,您最急,要誰以後再跟您比急,我先跟他急。」
  耶西看著洛克蒂尼,「我在很久以後才明白,為什麼我幾次向精靈王打聽萊恩和那個叫洛克的精靈大盜,卻始終得到一句沒有。原來是因為……真的沒有啊。」
  石飛俠在感情上已經倒戈了,就差沒把斯馬爾烤得香噴噴地送到他的餐桌上。
  斯馬爾低頭看著地,卻愣是一個字都沒說。
  安東尼奧看了看斯馬爾,又看看耶西,語氣放緩道:「你們之間的事,另外找時間解決吧,我們現在有別的事。」
  「救休斯嗎?」耶西道。
  安東尼奧等人的神情一變。連石飛俠都收起感動,戒備地望著他。雖然斯馬爾有錯,但沒道理拖累到金和休斯。
  耶西似乎沒注意到他們的敵意,淡淡道:「你們想進水晶城?」
  洛克蒂尼挑釁道:「你想要說,踩著你的屍體過去嗎?」
  ……
  大哥,踩屍體這種事要偷偷摸摸地來,你這麼光明正大,萬一把人嚇跑了怎麼辦?嚇跑不要緊,萬一嚇跑之後人把心一橫,跑去通風報信了怎麼辦?
  石飛俠對於他的沒大腦相當不悅。
  耶西道:「如果踩著我的屍體,就沒有人幫助你們進城了。」
  安東尼奧和石飛俠等人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一亮,但又有點迷茫。
  洛克蒂尼道:「如果你想用這點來賣乖的話,大可不必。就算要進城,我們也不必依靠你。」
  「如果你是想用一千多年那一套的話,我勸你三思。」耶西不慍不火道,「現在的水晶城已經不是當初的水晶城了。」
  石飛俠囧道:「改革開放了嗎?」
  眾人:「……」
  安東尼奧道:「你為什麼想要幫助我們?」
  「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找回我的『萊恩』啊。」耶西緩緩低下頭,湊在斯馬爾的耳垂邊,輕輕問道,「對吧?」
  斯馬爾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洛克蒂尼手掌一翻,朝耶西丟過去一個火球。
  耶西側身躲過,斜眼看著他。
  戰鬥一觸即發。
  石飛俠朝斯馬爾猛使眼色。
  斯馬爾傻不愣登的,完全沒了平常的活潑勁兒。
  石飛俠無奈之下,只好自己開口打破僵局,「不知道耶西族長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混進去呢?」
  耶西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是誰?」
  石飛俠眼睛一轉,忙道:「其實你和斯馬爾的事情,他之前對我說過,這實在是個狗血的天大誤會啊!」
  耶西看了看斯馬爾的後腦勺,對石飛俠微笑道:「一直都聽說諾亞方舟來了個狡猾的人類代表,我很想見識一下。」
  ……
  你都這麼說了,還怎麼讓他往下編啊。
  石飛俠乾笑道:「不過這種誤會還是交給當事人解釋的好,旁人不便插手,嗯,不便插手。」
  他胸前的黑星石亮了一下,伊斯菲爾開口道:「只要事後將斯馬爾交給你,你就答應救出金和休斯?」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住。
  斯馬爾更是急得快哭出來了。
  耶西意外地望了眼石飛俠胸前的胸針,「當然。」
  「好,成交。」伊斯菲爾回答得爽快。
  石飛俠同情地看著斯馬爾,他已經一副要昏過去的表情。
  洛克蒂尼冷聲道:「精靈界的王子還輪不到墮天使來買賣吧?」
  伊斯菲爾漠然道:「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他的一句話,點醒了石飛俠。
  的確,事情總是要解決的。金和休斯是要救的,耶西和斯馬爾的結也要解開。如果一味和耶西對著干,那麼很可能兩件事情都泡湯。他們的行蹤曝露,金和休斯更危險。而耶西和斯馬爾之間的怨恨也只會越結越深。只有先和耶西連成一條線,然後慢慢融化他,那麼事情才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這裡,他心中立刻有了計較,道:「做錯事,賠禮道歉是很應該的。」
  耶西眉毛微揚,「賠禮道歉?」
  「呃,當然,也應該接受小小的懲罰。」石飛俠大著膽子朝斯馬爾靠近了兩步,小聲道,「當初,無論你是有心無心,還是另有苦衷,結果都是傷害了他。如今,給一個交代也很應該。你也不想讓兩個人的關係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吧?畢竟,你們曾經……好過,不是嗎?」
  說到『好過』兩個字的時候,石飛俠狠狠地鄙視了下自己貧瘠的詞彙。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至少斯馬爾臉上已經不是一味的只有恐懼害怕。
  石飛俠靠的近,所以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深藏的留戀。
  耶西的態度也不似先前那麼咄咄逼人。他沉默了下,緩緩道:「過幾天,界主召開各族聯合大會,我也在邀請之列。按照規矩,可以帶十名隨從前往。」
  洛克蒂尼皺了皺眉頭,還想開口,但看到斯馬爾的表情時,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安東尼奧道:「這次大會和休斯、金有關嗎?」
  耶西轉身,邊走邊道:「去了就知道了。」
  石飛俠伸手扶住瞬間癱軟的斯馬爾,暗暗鬆了口氣。話說,耶西的頭髮白歸白,但是很有光澤,完全顛覆了他以往覺得頭髮一白就蓬鬆的觀念。
  第七十二章  合作(下)
  斯馬爾身體的大半重量都靠在石飛俠的身上。
  雖然石飛俠很想把他甩開,但前有耶西,後有洛克蒂尼,他實在是沒有膽量。其實這點他誤會洛克蒂尼了,洛克蒂尼最巴不得他們倆分開。
  斯馬爾突然幽幽道:「我當初,是不是做的太過火了?」
  石飛俠驚異道:「我奇怪的是,你怎麼會覺得這是個問題?」
  「……」
  「這應該是結論才對吧?」
  「……」
  石飛俠朝四處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專心致志地走路,才壓低聲音道:「說實話,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耶西還是安東尼奧?」
  斯馬爾身體輕顫,目光看著地面,閃爍了下,道:「當然是安東尼奧。他是我的偶像啊。」
  石飛俠嘆了口氣。
  「你幹嘛這種表情?」斯馬爾不安地問。
  石飛俠道:「沒什麼,只是覺得耶西很可憐罷了。」
  斯馬爾抬頭看了眼耶西獨自走在前方的背影,昨日種種瞬間襲上心頭,心臟好像被一拳悶中,一下子抽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石飛俠見他停下腳步,不由道:「怎麼了?」
  斯馬爾恍惚回神,深吸了好幾口氣,搖頭道:「沒事。」
  石飛俠看看他,又看看耶西,似有所悟。
  伊斯菲爾意有所指道:「只有懦夫才畏懼真相。」
  石飛俠腰板一直,立馬道:「我不是懦夫。」
  伊斯菲爾:「……」
  雖然地獄黑星石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但是石飛俠能夠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是愉悅的。
  洛克蒂尼突然高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飛俠嚇了一跳,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過他很快發現洛克蒂尼說的對象根本不是他。
  天地交接,十個和耶西打扮相若的黑袍巫師整齊劃一地站成一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不過他們的面無表情,落到洛克蒂尼眼裡就成了虎視眈眈。他冷笑道:「守株待兔嗎?」
  耶西緩緩轉過身,一臉的嘲弄,「精靈界二王子原來是隻兔子。」
  石飛俠眼見洛克蒂尼的火要從心裡蔓延到手上,連忙道:「誤會誤會。」
  斯馬爾開口道:「這十個就是去赴宴的隨從吧。」
  石飛俠有些意外。沒想到聽了他一系列對耶西的惡行之後,居然還能聽到一句善言。
  耶西斜了斯馬爾一眼。高深莫測的表情讓看不出他的想法。「我會留下四個人照顧泰坦和矮人,其他人和他們換衣服。」
  雷頓眼珠骨溜溜地轉著。雖然能夠不去水晶城冒險,但是落在巫族手裡恐怕下場更慘。誰能保證耶西不會將對斯馬爾的仇恨轉嫁到他們身上?權衡左右,還是跟在安東尼奧和石飛俠他們的身邊比較安全,至少有什麼事情都有個照應。靠阿沙的腦袋,他只能祈禱死得痛快點。
  這麼一想,他連忙道:「金和休斯也是我們的夥伴,對於營救行動怎麼能夠袖手旁觀?」
  阿沙沒他這麼多心眼,一聽他這麼說,自然而然地應和道:「嗯。一起營救!」
  耶西微笑道:「如果你們能夠綜合一下身高,我就沒問題。」
  阿沙指著洛克蒂尼和斯馬爾道:「可是他們的耳朵也很顯眼啊。」
  雷頓對他刮目相看。沒想到他平時傻歸傻,呆歸呆,關鍵時刻還挺機靈。
  耶西道:「他們的耳朵能夠藏在斗篷裡,你的雙腿準備藏在哪裡?」
  阿沙:「……」
  雷頓無言地想:傻人就是傻人,就算偶爾靈光一閃,那光芒也只是螢火之光,在皓然之月下,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安東尼奧皺了皺眉,看著雷頓道:「你們是自己四處逛逛,還是跟著他們走?」他把不信任表達得這麼光明磊落,讓反而讓耶西無語。
  雷頓有點遲疑不定。
  阿沙道:「我們與他非親非故的,跑去他家裡做什麼?」
  雷頓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厚著臉皮說要去,「反正我們第一次來元殊界,四處走走看看風景也很好。」
  石飛俠等人望著光禿禿的山,默然。
  耶西道:「需要嚮導嗎?」
  有嚮導和去巫族做客有什麼區別?雷頓婉言謝絕。
  耶西也不勉強,「既然如此,你們先換衣服吧。」
  「去哪裡換?」石飛俠脫口問道。
  所有人都目光怪異地看著他。
  石飛俠乾笑道:「呃,我們那裡,換衣服都有更衣室或洗手間之類的。」
  耶西道:「只是外套,就算不脫衣服,也可以直接穿上去的。」
  十個巫師中很快走出四個人,將外袍脫下來遞給他們。
  石飛俠見他們裡面穿著厚厚的長袍,不由失笑道:「果然是不脫衣服也可以直接穿上去的。」
  安東尼奧和他是最先穿上長袍的。
  斯馬爾也沒什麼遲疑,只是在耶西的注視下,動作稍微慢了點,抖了點。
  洛克蒂尼穿得老大不願意,可惜孤掌難鳴。
  耶西等他們都穿好了,才道:「水晶城戒備森嚴,到時候你們不要說話。」
  石飛俠見他們一臉嚴肅,故意開玩笑道:「那打噴嚏可以嗎?」
  耶西挑挑眉,「可以,不過請打巫族風格的噴嚏。」
  「……」
  耶西對元殊界瞭若指掌。
  在兩座並連的大山之間愣是找出了一條捷徑,直通水晶城。
  石飛俠站在山頭,遙望隔著村莊的超級大城,心中震撼久久不散。伊斯菲爾口中那個支撐水晶城防護罩的巨大水晶如一頂的降落傘,居高臨下地守護著水晶城和城中的子民。
  「他們不怕砸下來嗎?」就他看來,頂著那塊巨大水晶的架子有點纖細了。
  眾人:「……」
  石飛俠回神,看了看山頂和山下的距離,乾咳道:「是要從這裡下去嗎?」
  耶西道:「這是捷徑。」
  「那有降落傘嗎?」他不要求直升飛機之類的高科技產品,只要求稍微有點生還可能的用品就好。
  洛克蒂尼道:「我帶你下去。」
  石飛俠躊躇地看向安東尼奧。自從知道他對他有那方面的想法之後,他就儘可能避開他。萬一人情欠得多了,他要他以身相許怎麼辦?
  安東尼奧直言道:「我不方便帶人。」
  斯馬爾此刻和石飛俠有點惺惺相惜,剛想開口相助,就看見耶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頓時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安東尼奧懶得理會他們之間洶湧的暗潮,直接化作狼身,朝山下撲去。
  斯馬爾同情地看了眼石飛俠,乘風落下。
  耶西帶著六個隨從緊隨其後,山上頓時只剩下洛克蒂尼和石飛俠兩個人。
  洛克蒂尼抱胸看著他,「你是想繼續站下去,還是跟我走?」雖然是疑問,但是他的表情神態已經說明他此刻篤定的不得了。
  石飛俠想了想道:「要不,我跟著阿沙和雷頓他們走算了?反正我又不會魔法,就算跟去,也只是個累贅。」
  洛克蒂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隨便你。」他說著,直接順著風往山下飄。
  石飛俠呆呆地站在山上,半天才吐出一句,「真個性。」
  伊斯菲爾道:「個性的是你吧?」
  石飛俠道:「我只是下意識地拒絕。」
  伊斯菲爾沉默。
  石飛俠看看空曠無人的四周,又看看山下的小黑點,鬱悶道:「現在怎麼辦?」
  伊斯菲爾道:「叫我的名字。」石飛俠心裡頭一甜,剛要張口,又聽他補充道:「走遠點再喊。」
  石飛俠一怔之後,立刻領悟道:「你不想讓耶西發現?」
  「嗯。」
  石飛俠從善如流地走到幾十米之外,才對著天空大喊:「伊斯菲爾!」
  他的語音剛落,就感到自己騰空飛了起來。
  伊斯菲爾在他的上空。光線穿過那黑色的翅膀,照在他的臉上,卻一點都不濃烈。就好像帶了一副墨鏡,太陽都黯淡了光芒。
  伊斯菲爾的手像吸鐵石一樣,按在他的腰上。
  他的身體感受不到手中的溫度,心底卻暖洋洋的。
  伊斯菲爾俯衝得快卻穩,以至於石飛俠根本沒有感覺到太大的不適。
  落到地上,伊斯菲爾立刻消失不見。
  石飛俠失落道:「有必要走得這麼快嗎?」
  「節約能量。」伊斯菲爾言簡意賅。
  石飛俠聽出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難道他是說,事情發展到最後,不但會讓他出手,而且還是一場大戰嗎?
  伊斯菲爾像是感受到他波動的情緒,淡然道:「記得臨行前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嗯。」
  ——雖然不能離開諾亞方舟,但是黑星石能夠凝聚我的能量體。保護你安全來回,應該夠了。
  ——絕對。
  伊斯菲爾道:「這句話永遠有效。」
  於是石飛俠懷著滿腔的柔情和甜蜜,蹦蹦跳跳地跑去和安東尼奧他們會合了。
  他會和的時候,洛克蒂尼正好從上面下來,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人群裡,臉色立刻氣得鐵青。
  斯馬爾看看他,又看看他,好奇道:「你是怎麼下來的?」
  石飛俠腦袋迅速轉了兩圈道:「其實我以前學過滑雪的。所以,剛才就拿了兩塊木頭綁在腳上,試著滑下來。沒想到竟然真的能行啊。哈哈……只是沒控制好方向,所以滑得遠了點。」
  斯馬爾狐疑道:「是嗎?」
  「是的是的。」石飛俠邊點頭邊使眼色。
  斯馬爾心領神會,馬上附和道:「沒想到滑雪還能這麼用啊。有空你教教我啊。」
  石飛俠拍著胸脯道:「沒問題。」
  第七十三章  報復(上)
  無論過程怎麼樣,反正結局是所有人都安全著陸。
  耶西道:「從現在開始,保持沉默。」
  石飛俠張口欲言。
  耶西道:「打噴嚏?」
  「不是,是放屁。」石飛俠很無辜地問道,「萬一走到一半,氣沉丹田怎麼辦?」
  耶西微笑道:「找塞子塞住,需要我幫忙嗎?」
  石飛俠乾笑著做了個把自己嘴巴塞住的動作。
  一行人重新上路。
  走進水晶城,他們都將斗篷上的帽子戴了起來,只露出下半張臉。
  水晶城的城牆很高,用人類的眼光看,最起碼有七八層樓。牆壁光滑如鏡,是一整塊的,沒有分割處,不像是磚頭堆砌出來的。
  石飛俠好奇地想問它的材質做工,但是嘴巴剛張開,就看到耶西的頭微微一側,雖然沒有轉過頭,但是無言的警告從那細微的動作中明明白白地透露了出來。於是他用嘴巴深吸了口氣,又閉上了。
  耶西走到城門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交給他真正的隨從。
  隨從將東西鑲嵌在城門旁的一個凹槽裡。
  然後聽到叮得一聲,凹槽亮起紅光,從石飛俠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一個類似於計算機的東西。
  隨從在上面嘀嘀嘀地輸了幾個數字,門緩緩開啟。
  石飛俠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門裡沒吐出一張一張的錢,他會以為這座水晶城是個超級大的自動提款機。
  水晶城裡早已經有人恭候多時。
  在他們入住期間,將會有一個叫蓋基的透明人管家。看著他那頭亞麻色的短髮,石飛俠彷彿又回到剛開始進入諾亞方舟時,戰戰兢兢又渾渾噩噩的時光。
  那時,休斯也是站在那裡,神情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由於元殊界有很多其他種族的人時常來水晶城參加會議,所以元殊界主特地建造了一個外賓住宅區。
  他們現在就住在這個住宅區裡。
  耶西單獨一間,洛克蒂尼和斯馬爾一間房,石飛俠和安東尼奧一間房,其他六個巫師也是每兩個人一間。
  除了他和安東尼奧之外,另外兩個人對這個安排都非常不滿意。換了平時,石飛俠倒是願意成全斯馬爾,但是成全了他,他就必須面對洛克蒂尼。想來想去,他只好無視於兩兄弟熾熱的目光,死皮賴臉地拖著安東尼奧進房。
  走進房間,他逕自走到陽台。
  陽台外是一個近千平米的大花園,花園中間還有一個月牙形的噴水池。
  石飛俠剛欣賞了一會,臉色就變了,回頭問安東尼奧道:「今天幾號?」
  安東尼奧道:「十一號。」
  ……
  石飛俠二話不說,朝隔壁飛奔。
  斯馬爾打開門,見他一臉緊張,不由得也緊張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石飛俠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讓我和你一間房吧?」
  洛克蒂尼不爽地冷哼。
  斯馬爾皺眉道:「為什麼?」他還以為他想開了,來和他換房間呢。
  石飛俠急道:「今天十一號,安東尼奧他……」
  正說著,安東尼奧已經走過來了,「我和你換房間。」
  斯馬爾狐疑地來回看他們兩個,「你們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安東尼奧道:「雖然月癲症只在月圓之夜發作,但是這麼多年,我不保證它不會發生變化。如果提早發作,洛克蒂尼還能抵抗,他就必死無疑。」
  石飛俠點頭如搗蒜。就怕安東尼奧東動作太快,讓他想喊伊斯菲爾出來都來不及。
  斯馬爾回頭看了眼洛克蒂尼。
  洛克蒂尼冷著張臉,「要換房就快,站在門口喂蚊子嗎?」
  石飛俠張望了下,道:「這個時候有蚊子嗎?」
  斯馬爾嘆氣,拖著他往隔壁房間走。「走走走,回去打蚊子。」
  回到房間,石飛俠和斯馬爾磨磨蹭蹭地洗完澡,看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於是躺進各自的被窩瞪著天花板開始聊天。
  「下一步怎麼辦?」斯馬爾習慣性地問石飛俠。
  石飛俠嘆氣道:「我也不知道。最好先打聽下水晶城的最新情況。比如說,蘭卡到底結婚了沒有?」
  斯馬爾道:「找誰打聽?」
  「你們精靈界難道就沒有在元殊界布眼線間諜這類的?」這不是每個國家都必須的嗎?
  斯馬爾道:「為什麼?」
  「可以防範其他界的進攻,偷襲,或是盜竊機密什麼的……真的沒有?」該不會是高度機密,所以不方便透露吧?
  斯馬爾道:「除了天堂和地獄之外,其他界已經很久沒有戰爭了。」
  石飛俠道:「那麼逆九會呢?」
  「他們巴不得各界撇清關係,怎麼會鼓動各界發動進攻?這樣不是將各界聯繫得更緊密了嗎?」
  石飛俠再次發現人類的思維在這裡是另類。
  斯馬爾想了想道:「等天黑,我們還是悄悄離開這裡吧?」
  石飛俠明知故問道:「為什麼?」
  斯馬爾支支吾吾道:「這裡不安全。」
  「是我們不安全,還是你不安全?」石飛俠調侃道。
  「你們根本不瞭解他。」斯馬爾的手指一下一下,倉皇地抓著被子,「他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人。」
  石飛俠道:「那你當初就不該做的這麼決絕。」所謂凡事留一線,日後好想見。做人處事還是留有一線餘地的好。
  「我也是沒辦法。」他嘆了口氣。
  石飛俠道:「那你覺得他會怎麼報復呢?」
  斯馬爾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偷偷溜走了。」
  「難道沒有參考?」
  「曾經有個巫族的人勾結敵族,」斯馬爾提起來還心有餘悸,「後來被他凌遲了幾十刀之後,丟進了獸群。」
  「……」
  「還有將為了討好妻子,將自己父母殘忍殺死的巫族人塗滿蠟油,丟進火坑。」
  「……」
  「還有……」
  「行了行了。」石飛俠連連搖手,強迫自己從哪些恐怖的想像中抽離出來,「說起來,那些人也算是死有餘辜吧?呃,你既沒有背叛……巫族,也沒有殺自己的父母。應該不會這麼嚴重的。」
  斯馬爾沉默很久,嘆氣道:「但是我背叛了他的信任。」
  「以你對他的瞭解,會有多慘?」石飛俠小聲問道。
  斯馬爾咬著下唇,答非所問道:「其實,他曾經來過精靈界,大王兄接見過他。」
  石飛俠詫異道:「哦?」
  「當時,他曾經跪在大王兄面前……求他幫忙尋找我。」斯馬爾雙眼失神地看著天花板,抓著被子的拳頭微微發白。
  石飛俠啞然。
  同為男人,將心比心,他能夠明白跪在另一個陌生面前,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只是如果耶西當年付出了那麼多的話,那麼今天,他要討回去的,恐怕更多。而這個更多,恐怕不是丟獸群、跳火坑這麼簡單。
  這次他們真的能夠安然而退嗎?
  饒是有伊斯菲爾做後盾,他心裡也不禁擔憂起來。
  他輾轉了會兒,捧著胸針小聲地呼喚著伊斯菲爾,但是地獄黑星石久久沒有回音,一片寂靜。難道去游泳了?他又試了試,仍是沒有結果,看看手錶,快到晚飯時間,只好無奈地放棄。
  到了六點,蓋基來一間一間地敲門,通知吃飯。
  斯馬爾和石飛俠匆匆起來,重新披上斗篷。
  出了門,正好耶西從走廊一頭走過來。
  他的單人間被安排在走廊到底的位置。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斯馬爾一眼,便轉頭朝樓下走去。
  不知是否是剛剛聽斯馬爾說他曾經下跪過的緣故,雖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他依然感覺到身上有一股森然寒意。這時候,他終於能夠理解斯馬爾這樣害怕耶西的緣故了。
  因為他的表面越平靜,那麼藏在裡面的波濤就洶湧得越猛烈,一旦爆發,恐怕不是粉身碎骨,就是玉石俱焚。
  石飛俠忍不住拍了拍斯馬爾的肩膀。
  兩人一起下樓。
  耶西已經坐在最上座,他們跟著隨從們陸陸續續分坐兩邊。
  洛克蒂尼和安東尼奧來得最晚,所以坐在最後面。
  蓋基指揮者侍者上菜。
  石飛俠看著眼前一盤盤類似於肉泥的東西,胃口大倒。不過最倒胃口的,恐怕還是洛克蒂尼和斯馬爾。他們都是標準的素食主義者。
  蓋基躬身道:「這是特別按照耶西大人您的口味所準備的,希望您喜歡。」
  耶西握著勺子,慢慢在盤子裡翻攪,「我曾經有段時間,天天吃素食。」
  蓋基愣了下,擔憂道:「不符合您的口味嗎?我馬上讓廚房重新準備。」
  耶西舀起一勺送進嘴巴,慢慢吞嚥下去後才道:「但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肉才是最適合我的。」
  蓋基放下心來,「請各位慢用。」他說著,站在一旁,慇勤地看著大家,以便隨時可以上前服務。
  斯馬爾強忍住翻湧上來的酸水,慢吞吞地舀起肉泥,放在嘴邊。
  耶西『適時』地讚美道:「果然是巫族最喜歡的口味。」
  斯馬爾一咬牙,送進嘴巴。
  蓋基欣慰地一笑,然後發現餐桌邊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連勺子都沒有拿起來過,不由擔心道:「你不喜歡嗎?」
  洛克蒂尼硬邦邦道:「我減肥。」
  蓋基連忙道:「沒問題,我馬上為您準備素食和水果。」
  斯馬爾慌忙道:「我也減肥。」
  蓋基愣了下。
  石飛俠圓場道:「其實,前陣子耶西大人覺得他們兩個平時疏於運動,體型太寬,有損巫族形象,所以特別讓他們平時多減肥。」
  既然抬出了耶西,蓋基也不好再說什麼,立刻轉身朝廚房走去。不過他邊走邊在疑惑,反正都藏在斗篷下面看不見,是胖是瘦又有什麼關係?
  斯馬爾鬆出口氣,剛才吃下的肉油頓時反了出來。他丟下勺子,就朝房間跑去。
  石飛俠看看他,又看看一言不發地吃著肉泥的耶西,無聲嘆氣。
  其實打從心眼裡說,他還是同情耶西的。畢竟這年頭能像他這麼痴情的人真是鳳毛麟角。但是痴情歸痴情,交情歸交情。人總是護短的,要真槓上了,他還是會站在斯馬爾這邊。沒辦法,誰讓他們都是諾亞方舟的呢?他們不同舟共濟,誰同舟共濟?
  等蓋基匆忙準備好素食,斯馬爾正好重新入座。
  一青二白的青菜豆腐米飯,讓他和洛克蒂尼吃得很滿足。
  在斯馬爾埋頭苦吃的時候,石飛俠特意注意了下耶西,發現他雖然面無表情,但眼角餘光不時會朝斯馬爾瞟上一眼。只是情緒藏得很深,讓他猜不出來。
  一頓飯總算吃得有驚無險。
  眾人離座,由耶西帶頭,一一回歸房間。
  第七十四章  報復(下)
  一進房間,斯馬爾就迫不及待地拐進洗手間。
  石飛俠抓著洗手間的門框,張望了下,關心道:「你沒事吧?」聽說一直吃素的和尚頭一次吃葷的時候會上吐下瀉,比吃巴豆還慘,斯馬爾不會也是這個症狀吧?
  他見斯馬爾只是蹲在地上擦著什麼東西,剛想放心,他就站起來趴著馬桶大吐特吐起來。石飛俠反應迅速地扯了一長串捲紙,邊遞給他擦嘴,邊替他順著背。
  嘔出來的肉油味充斥著整個洗手間,油膩膩的,好像用剩又放了好幾天的豬油,讓他胃裡也不安分起來,有種一吐為快的衝動。
  大概吐無可吐了。斯馬爾氣喘吁吁地接過捲紙,緩緩站起身,按下衝馬桶的按鈕,靠在洗面台旁,虛弱地揮揮手道:「去收拾行李,我們現在就走。」
  石飛俠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都這樣了你還想走?」
  「就是因為這樣了我才想走啊,誰知道接下來他還會用什麼手段。」今天飯桌上的肉泥是開胃菜,是前奏,是警告,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會更精彩。
  石飛俠覺得耶西很無辜,「今天的菜是蓋基準備的,和耶西一點關係都沒有。」這算不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是他拒絕換菜。」
  「我們現在是巫族,巫族吃巫族喜歡吃的菜,不是很正常嗎?如果拒絕的話,才奇怪吧。」石飛俠覺得他太偏見了。「何況,後來你換菜色他也沒有阻止啊。」
  斯馬爾委屈地低著頭,不說話。
  石飛俠試探著開口道:「你會不會對他期望太高了?」難道剛剛他仍是堅信著,耶西會先一步為他解決一切他所厭惡的東西?
  斯馬爾呆住。他很快反應過來石飛俠指的是什麼,但是這種認知卻讓他的胃又一陣翻騰。這種翻騰卻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種下意識反應。這次吐出來的是胃酸,除了胃酸,他胃裡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
  石飛俠道:「要不要我去廚房弄些東西給你吃?」
  斯馬爾道:「不用。減肥的人怎麼能一晚上連著吃兩頓?」
  石飛俠嘆息。說謊的壞處就是一旦起了頭,就必須一刻不停地繼續下去,雪球滾雪球,直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你幫不幫我?」斯馬爾看著他,目光口氣都透著股濃濃的乞求味道。
  石飛俠猶豫不決。理智告訴他,伊斯菲爾的決定是對的。只有這樣做,結局才有皆大歡喜的可能。但是斯馬爾的顧慮也不無道理。反過來要是他被人騙得這麼暈頭轉向,最後連尊嚴都丟在地上任人踐踏,他肯定會走得很極端。不逮個機會把那人剁成十七八塊,他都不好意思抬頭見人。
  他想了想道:「這事最好和安東尼奧他們打個商量,我做不了主。」
  斯馬爾道:「那一會兒你得幫我。」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本來也沒指望石飛俠能一錘定音的。
  石飛俠嘆氣道:「看看吧。」據他估計,安東尼奧多半不會贊成。對於這次援救行動,他和阿沙是積極派。眼下正是接近目標的大好時機,沒道理就這麼錯過。洛克蒂尼到可能為了弟弟選擇贊成。只是這麼一來,他又成了關鍵票。
  他很鬱悶。當決策人的感覺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好。
  斯馬爾就沒想那麼多,他先是催促石飛俠出門看看外面的動靜,確定沒人之後,立刻抓著他奔出來敲隔壁門。
  門只敲了三下,他卻覺得好像過了三年。好不容易打開,他像逃難似的衝進去。
  等門都關上了,他還神經兮兮地問道:「沒人看到吧?」
  石飛俠沒好氣地看著他,「拜託,我們是過來商量正事,又不是開性 愛party,你緊張什麼?」
  其他三個人都瞪著他。顯然並不欣賞他的幽默感。
  石飛俠乾笑道:「我只是想活絡下氣氛。」
  安東尼奧轉頭問斯馬爾道:「什麼正事?」
  斯馬爾細細地觀察著他們的臉色,壓低聲音道:「我想連夜離開。」
  一時靜寂。
  「好。」洛克蒂尼率先打破沉寂。
  「不好。」安東尼奧馬上反對。
  很好。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半點驚喜都沒有。石飛俠無語地想。
  於是,選擇權如他所預料般的落到了他手上,就如那次商量要不要進行援救的會議。
  對著三雙咄咄逼人的目光,石飛俠保持了一定的鎮定。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道:「首先,我們必須理智地、客觀地看待這個問題。」
  斯馬爾一聽他這麼說就急了。「哎,我們剛才不是在房間裡商量好了嗎?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石飛俠道:「剛才在房間裡我是說看看吧。我現在不正是要好好看看這個問題的利弊嘛。」
  斯馬爾不甘願地盯著他,那眼神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首先我們要考慮的是,離開這裡我們能去哪裡。」石飛俠分析道,「一旦不辭而別,耶西很可能馬上翻臉。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可能是整個水晶城的通緝。據我所知,通緝犯要在短時間內轉型成007是很困難的。」
  洛克蒂尼皺眉道:「007是誰?」
  石飛俠道:「呃,特工,很厲害的人類特工。不過這不是重點,我的意思是說,我們被通緝之後,要再打聽金和休斯的下落就會變得非常困難。甚至連自身的安全都很難保障,一來我們人生地不熟,二來雙拳難敵四手。到時候,諾諾亞方舟失蹤的名單上可能要多加三個人了。」洛克蒂尼不是諾亞方舟的人,所以不算。
  洛克蒂尼輕哼。
  斯馬爾反駁道:「就算我們呆在這裡,也不一定能打聽到金和休斯的下落。而且就算打聽到,也不能確定是不是陷阱。」
  安東尼奧道:「說說你離開之後的打算。」
  斯馬爾噎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逃離魔爪,哪裡還有什麼打算不打算的。
  洛克蒂尼陷入沉思。顯然剛才一番話沒有說動斯馬爾,卻意外地打動了他。「萬一耶西心存報復呢?」
  石飛俠攤手,「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們也只能先走下去看看。至少,情況至壞也就是逃亡。不過在逃亡之前,能搏一搏就先搏一搏。」
  另外三人沉默。
  斯馬爾幾次想張嘴,卻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石飛俠說的每一條都事實。事實上,在遇到耶西的那刻起,他們就已經陷入了被動。
  叩門聲突然響起。
  石飛俠和斯馬爾都是一驚。
  安東尼奧和洛克蒂尼對視一眼。
  安東尼奧開門。
  門外是耶西。
  斯馬爾下意識地往洛克蒂尼身後靠去。
  「有什麼事?」安東尼奧問。
  耶西對於房間裡多了兩個人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我打聽到了一點線索。」
  安東尼奧側身讓他進門。
  多了一個人,房間裡的氣氛頓時不同。
  如果說剛才還帶著點大學辯論的研討氣息,現在就完全是黑社會交易的彼此防備。
  石飛俠站在中間,被氣氛感染,也有點木,連退兩步,走到洛克蒂尼旁邊統一戰線後,才覺得緩過來點。
  耶西道:「在蘭卡結婚前一晚,他的婚禮取消了。」
  石飛俠敏感道:「只是婚禮取消,還是連帶婚事一起取消?」
  「婚禮取消。」耶西道,「據說原因是蘭卡突然得了疾病,臥床不起。但是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界主拒絕了所有人的探視,只留下班德拉斯勛爵家的女兒,也就是這場婚禮的新娘茱麗雅進宮照顧他。」
  「那休斯呢?」這才是石飛俠關心的主題。
  耶西道:「據說仍舊留在皇宮。」
  安東尼奧皺眉道:「也沒有人見過?」
  「是的。」
  石飛俠喃喃道:「怎麼聽著好像都被監禁起來了?」
  安東尼奧道:「金有消息嗎?」
  「沒有。」
  連休斯都打聽不出消息,金就更渺茫了。石飛俠轉了轉眼珠,「你說過你是為了參加各族聯合大會來的。你知道大會的主題是什麼嗎?」
  耶西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微微的欣賞,「界主沒有說。但是有謠言流傳,蘭卡的病好不了了。」
  ……
  蘭卡的病好不了了?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石飛俠脫口道:「難道要改選儲君?」
  耶西不置可否。
  石飛俠道:「你知道誰是最有希望成為下一任儲君的人選嗎?」他歷史書看的不多,最多只會背一句『宋元明清後,皇朝至此完』。但是他電視劇看得多啊,一般繼承人受到威脅,總是離不開那些覬覦皇位的野心家的陰謀。說不定蘭不是得了什麼疾病,而是被人下毒。休斯和金只是倒霉得被連累罷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耶西道:「克拉克伯爵、班德拉斯勛爵長子、以及休斯。」
  休斯是被第一個排除的。
  石飛俠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休斯充滿野心的樣子,而且這也可能是休斯失蹤的原因。那麼剩下的其他兩個人就相當可疑了。
  安東尼奧問道:「還有其他信息嗎?」
  「沒有了。」耶西悠悠然地拋下誘餌,「如果你們想知道更多,不如等兩天之後,和我一起到皇宮裡看個清楚吧。」
  斯馬爾身體一震。耶西的這句話,基本上就是將他離開的可能性進行絕殺。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救休斯和金而來,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放在眼前,怎麼都不應該拒絕。
  耶西突然轉頭,朝斯馬爾微笑道:「肉泥的味道好嗎?」
  斯馬爾臉色一白。
  耶西遺憾道:「可惜是肉。如果反過來的話,或許你就能夠體會我吃蔬菜時,那種好像嚼著樹皮的感覺。」他輕飄飄地出完拳,即優雅地朝眾人道晚安離開。
  留下四個心思各異的人。
  斯馬爾開口道:「讓我留下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石飛俠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我要和安東尼奧一間房。」
  「……」石飛俠鬱悶地想罵人。但是看著一臉無所謂的安東尼奧和明明很高興卻表現得滿不在乎的洛克蒂尼,他只能將粗話藏在心底。
  三票對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帶著洛克蒂尼回房間後,石飛俠跑進洗手間,鎖上門,放下馬桶蓋,看著胸針發呆。
  胸針上的地獄黑星石光彩奪目,他用手摸著摸著,嘆氣道:「你在幹什麼呢?」
  「有事?」伊斯菲爾突然回答。
  石飛俠嚇了跳,隨即高興道:「啊,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去游泳了呢。」
  ……
  他的確是去游泳了。通過地獄黑星石幫助石飛俠從山上飛落明明只是短短的兩分鐘,但是他的情緒卻前所未有的波動。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陌生而怪異,所以他習慣性地去游泳池裡潛水。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感受溫柔,而是為了平靜。
  石飛俠當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將一晚上發生的事一股腦地傾訴出來。
  剛說完金和休斯失蹤的事,就聽到洛克蒂尼在外面不耐煩道:「你掉進去了?」
  ……
  石飛俠小聲道:「還有一件事忘了說,斯馬爾和洛克蒂尼換房間了,我現在和洛克蒂尼一間房。」
  第七十五章  誤會(上)
  洛克蒂尼敲了敲門,「你不會真的掉進去了吧?」
  「沒。」石飛俠有氣無力地回答。
  門外沒動靜了。
  石飛俠看著胸針,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兒心虛。其實這事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他才是受害者,但是伊斯菲爾的沉默卻讓他的腦袋越垂越低。
  「天冷,早點睡吧。」伊斯菲爾終於冒出一句。
  石飛俠如釋重負,跳下馬桶,按下衝洗的按鈕,又裝模作樣地洗了洗手,才慢悠悠地出門。
  洛克蒂尼靠在床頭。
  床頭燈放在兩張床之間的茶几上,燈罩是繪著藤蔓的圓柱形。光從燈罩下漏出來,只能照到他的下顎。嘴唇以上的部分晦暗不清,陰沉沉的。
  石飛俠不敢打擾,悄悄繞過他的床尾,爬上床,拉過被子,倒頭就睡。
  「這樣就睡了?」洛克蒂尼平靜地問。
  石飛俠睜開眼睛,想了想,賠笑道:「晚安。」一般王子家的規矩都比較多,禮節禮儀很重要。
  洛克蒂尼道:「還有呢?」
  ……還有?
  難道還有晚安吻?對於這個,石飛俠就有顧慮了。換了平時,閉閉眼睛,對著這麼張漂亮的臉蛋親下去也就親下去了,反正橫豎不吃虧。但是現在胸針那頭還連著伊斯菲爾。雖說是禮節禮儀,但萬一墮天使的禮節禮儀和精靈不一樣呢?他會不會覺得他生性輕薄,喜歡沾花惹草?
  為了避免電視劇裡那些男女主角不小心撞見對方『紅杏出牆』鏡頭的狗血悲劇上演,他決定誓死扞衛自己嘴巴的貞操。「我困了,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你確定你明天就肯了?」
  當然不肯。石飛俠很婉轉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不是明天的事。」
  ……
  大哥,你怎麼這麼執著呢?喜歡親親就拿果凍親嘛,藍莓口味的好不好?他前女友推薦他吃過一次藍莓果凍,那滋味,至今還在唇齒留香。
  洛克蒂尼側頭道:「人類在諾亞方舟的期限只有一年,一年之後,你準備怎麼辦?」
  石飛俠胡思亂想了半天,怎麼也沒想到他說的竟然是這件事。不過這件事有必要現在提出來討論嗎?天這麼暗,人這麼困,怎麼看也是睡覺比較要緊吧?「這不還沒一年嗎?」
  洛克蒂尼道:「也大半年了吧。」
  「沒,才半年多一點點。」他算得很清楚。
  洛克蒂尼轉過頭,裝若不經意地盯著進門,口氣疏淡道:「各界聯姻是常有的事。就算一年到了,也不一定要回人界。」
  ……
  如果他手裡有錘子,一定會朝自己的大腿錘下去。
  他剛剛說的話的意思,是求婚嗎?
  石飛俠目瞪口呆。他活了二十幾年,才第一次遭逢求婚,而對象,居然是個男的,還是個精靈,而且還是個精靈王子!
  洛克蒂尼又道:「你在人類中是什麼地位?」
  ……
  這個問題問得真是讓人心酸。
  石飛俠想起伊斯菲爾、安東尼奧、休斯、金他們在各界的顯赫地位,內心瞬間被自卑的潮水淹沒。
  「嗯?」洛克蒂尼見他久久不答,又追問了一句。
  石飛俠突然直身坐起,「是主人翁的地位!」
  洛克蒂尼皺眉道:「統治者嗎?」他對人類的瞭解沒有伊斯菲爾和金他們多,所以這時候不免有些會錯意。
  「不是統治者。不過,統治者都是為我……們服務的。」為人民服務嘛。
  洛克蒂尼心中吃驚。從石飛俠的言行舉止來看,他一直以為他的出身並不太好,這樣誘惑他的機會更大一點。但是如果他在人界已經有很崇高的地位了的話,那麼這招顯然用不通了。他想了想,不死心地道:「其實,當精靈界的王妃也很好的。」
  ……
  石飛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王妃?
  虧他想的出來。
  雖然以前在人界看新聞的時候,他也曾擁有過豪門夢。但那時候他想的都是娶個公主當駙馬,從來沒想過嫁個王子當王妃啊。不過……
  如果王子是伊斯菲爾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
  石飛俠摸著下巴。
  「怎麼樣?」洛克蒂尼催促道。
  「考慮啊……」
  洛克蒂尼本來是不抱希望的,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頭立刻鬆出口氣,生出幾分高興,「那你先考慮吧。我睡了。」
  ……
  等石飛俠發現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為時已晚。說出去的話已經成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他看看心滿意足躺下的洛克蒂尼,又看看從剛才到現在都毫無動靜的胸針,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他防一千,防一萬,卻沒防住自己這張嘴。
  他衷心地祈禱,伊斯菲爾已經睡了,沒有聽到他們剛才的對話。他更衷心地祈禱,洛克蒂尼一覺睡醒失憶了。
  伊斯菲爾的確睡下了,但是沒有睡著。所以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進了他的耳朵。
  聽到洛克蒂尼說到一年之後時,他的心莫名地一動,身體裡突然出現一種類似與煩躁的情緒。他以前從來沒有煩躁過,看到自己同伴死在身邊的時候沒有,墮天的時候沒有,困守在諾亞方舟十幾萬年的時候也沒有。但出奇的,聽到洛克蒂尼提到一年後石飛俠的去向,聽到石飛俠對洛克蒂尼的提議說考慮的時候,情緒出現了。
  這種波動,他從很多人臉上看到過,甚至於米迦勒。當路西法墮天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米迦勒的失控。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類似的情緒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不,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情緒這種事。
  窗外一片漆黑。
  但他頭一次感到隱藏在黑幕中的空虛和寂寥。
  一個晚上,洛克蒂尼和石飛俠都沒睡踏實。
  石飛俠一是懊惱自己的失言,一是知道洛克蒂尼就睡在旁邊,覺得不踏實。
  洛克蒂尼則是開心。尤其他聽到旁邊那張床傳來輾轉反側的聲音,因為石飛俠正在認真思考自己的問題時,這種開心更是進一步擴張開來。
  沒睡踏實的結果是第二天一大早,斯馬爾過來八卦的時候,直接看到一張盯著微青眼圈,但精神抖擻的臉,和一張明顯神情困頓,萎靡不振的臉。
  「二王兄。」斯馬爾震驚地問道,「你昨天晚上,沒做什麼吧?」希望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不然他就真的太對不起石飛俠了。
  洛克蒂尼嘴角一彎,又迅速垂下,硬邦邦地反問道:「什麼做什麼?你一大早過來做什麼的?」
  他越是這種欲蓋彌彰的表情,越是讓斯馬爾覺得自己無限接近真相。他看石飛俠無精打采地走進洗手間,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然後反手關上門,正色道:「二王兄他……昨晚沒做什麼吧?」
  石飛俠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那神態,那動作,簡直就是被強後想說又不能說,不想說又不甘心。
  斯馬爾嘆氣道:「我實在沒想到二王兄會這麼衝動。」
  石飛俠眼睛一亮,「要不你去勸勸他?」
  「啊?」不是已經米已成炊,木已成舟了嗎?斯馬爾狐疑地看著他。難道說,昨天上面的那個不是二王兄?!二王兄才是吃虧的那個?怪不得石飛俠萎靡歸萎靡,卻沒有歇斯底里。而且看他剛才的走路姿勢,也不像是大戰過後虛軟無力的樣子。
  石飛俠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催促道:「你幫我說說吧。我自己說不太好開口。」
  原本斯馬爾還是有點同情他,責怪洛克蒂尼的。但是聽他這種不負責任的語氣,火頓時嗖得一下竄上來了。他和洛克蒂尼關係再不好也是親兄弟。就像洛克蒂尼當初再不待見,他拚命幫他逃離了元殊界。現在洛克蒂尼被人吃乾抹淨也就算了,那人居然還不痛不癢地不負責任!
  斯馬爾冷著臉道:「你要是有這個臉開口,就開口吧!」
  ……
  這是石飛俠第一次見斯馬爾這麼認真嚴肅的樣子。
  他呆了好半天才道:「我只是說考慮一下……」
  把人吃乾抹淨之後居然只來一句『考慮一下』?!斯馬爾頭髮繼續要氣得豎起來,「那你當時怎麼不想清楚?!」
  「當時就走了下神……」
  「這種事情怎麼能走神!」
  「我也不知道。就是他開口了之後,我覺得……」
  「覺覺覺,你個大頭鬼啊!」
  「……」石飛俠被他吼傻了,半晌才道:「你今天膽氣真足啊。」
  斯馬爾憤憤地握拳道:「石飛俠,我原本還以為你這個人雖然狡詐了點,陰險了點,但是本質還是好的,還是講原則,有擔當的,但是沒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
  他說完,很酷地一甩頭,打開門,正要抬腳,就看見洛克蒂尼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目光從斯馬爾的肩膀上擦過,漠然地看著石飛俠。顯然,剛才斯馬爾怒吼的音量足以讓三個人分享。
  石飛俠剛拿起牙刷的手微微一抖。
  斯馬爾義憤填膺地拉過洛克蒂尼,「二王兄,走,我那房間也有洗手間,也有牙刷!」
  石飛俠呆呆地看著疾步離去的兩人,又看看被重重摔傷的房門,默默地擠牙膏刷牙,刷到一半,他盯著鏡子裡一臉呆樣的自己,邊噴泡沫邊喃喃自語道:「說考慮,又沒說同意,就算拒絕也很正常。有什麼好激動的?」
  他刷了兩下,又停下來,「難道是更年期?」
  第七十六章  誤會(下)
  斯馬爾氣沖沖地拉著洛克蒂尼到房間,然後甩手對準牆就是一拳。
  安東尼奧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看看牆,又看看洛克蒂尼,「你們有水晶城通用的貨幣嗎?」
  他這麼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讓洛克蒂尼和斯馬爾都愣了下。
  斯馬爾率先回神,不過語氣裡仍殘留著怒火,「沒。不過有金幣。」
  「精靈界的?」
  「嗯。」
  安東尼奧道:「巫族的人怎麼會有精靈界的金幣呢?」
  斯馬爾正一肚子火,對著他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更是一個頭兩個大。「我又不買東西,他們怎麼會知道我身上帶的是精靈界的金幣?」
  安東尼奧淡淡道:「那這牆誰賠呢?」
  斯馬爾放下拳頭,那裡已然形成一個凹槽。
  「……」
  安東尼奧說完就自顧自地回床上去了。
  斯馬爾憤憤地一頭栽在床上。
  按理說,這個時候最憤怒的人應該是洛克蒂尼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斯馬爾的反應這麼大,他心裡的怒火竟然躥不起來。「你究竟是在氣石飛俠,還是氣你自己?」
  斯馬爾心頭一震,有什麼正呼之慾出,卻被他猛地壓了下去。他憤怒地起身道:「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
  洛克蒂尼唇角一緊,目光瞟向洗手間,「你這裡有新的牙刷嗎?」
  斯馬爾:「……」
  洛克蒂尼轉身回房。
  石飛俠洗完臉,正趴在窗戶上寂寞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元殊界,水晶城。換做半年前,打死他都想不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而他現在卻坐在這裡,觀賞景色。人生有時候真的是很搞笑。
  門打開,洛克蒂尼走進來。
  石飛俠身體猛地繃緊,小心翼翼地回頭。
  他的臉色不好,青色的眼圈在白皙的面容上格外明顯,就好像一堆麵粉襯著兩煙圈。
  洛克蒂尼沒看他,逕自回了洗手間,沒多久,裡面就響起洗洗刷刷的聲音。
  石飛俠覺得自己有點像臨刑的犯人。心揪得緊緊的,眼睛偷偷摸摸地看著門的方向,腦海裡全是些烏七八糟的預測。
  洛克蒂尼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正想到自己被洛克蒂尼倒提著腳從窗戶甩出去。
  所以當兩人的距離在洛克蒂尼的腳步些漸漸縮短時候,他的兩條腿充滿拔腿就跑的慾望。
  「考慮好了?」洛克蒂尼在三步遠的距離時,終於停了下來。
  「……」石飛俠背後貼著牆,身體站得筆直,比練軍姿那時候都直。
  「考慮好了?」他又問了一遍。
  這不明知故問嘛。石飛俠相信自己當時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要是有心的話,絕對不會沒聽見。他想了想,咬咬牙,長痛不如短痛。看斯馬爾今天那表現就好像他幹了啥□擄掠的事似的,萬一再拖下去,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可以和那些殺人放火的平起平坐了。
  「嗯,考慮好了。」
  洛克蒂尼定定地看著他,眼中諸般情緒在沉默中一一沉澱下來,最後只剩一張波瀾不驚的臉,「結論呢?」
  石飛俠琢磨了下措辭,低頭深吸了口氣,然後抬頭,用無比敬仰的目光看著他,「在我心目中,精靈王子就是高貴、優雅、神聖不可侵犯的代名詞。吸血鬼太陰冷,透明人太單薄,矮人太矮,泰坦太高,狼人身上太多毛。他們都是無法與您相匹配的。而人類!」他猛地一頓,痛心疾首道,「那就更加不堪描述!這整個就一猥瑣無恥的代名詞!就算他們再進化一千年也絕對無法與精靈高貴的血統相匹配的!所以您千萬千萬不要紆尊降貴,千萬千萬不要心存廢物利用的濟世情懷!這種念頭最好一點點一絲絲都不要有。因為那只會玷污您高貴的血統,絕世的容貌,超強的能力,璀璨的未來!」
  他說的抑揚頓挫,口沫橫飛,洛克蒂尼卻仍然一臉的無動於衷。
  石飛俠有點沒底了,訕訕地住口。
  「墮天使呢?」
  「啊?」
  洛克蒂尼一字一頓道:「你剛才把諾亞方舟裡的種族幾乎都評價了一遍。那麼墮天使呢?」
  石飛俠眼珠一轉。難道……洛克蒂尼要改變目標,將主意打到墮天使的身上?他囧了。從追求者到情敵,這個過程洛克蒂尼會不會進化地太快點了?雖然說精靈血統高貴,但也不能高貴得這麼徹底啊。
  他腦海中的思緒統統緊急剎車,從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絕追求者的方向,拐向如何有效地消滅情敵的方向。
  「墮天使呢?」洛克蒂尼又問了一遍,執著的像個孩子。
  石飛俠垂下頭,避開他眼中不經意流露的受傷,輕輕嘆氣道:「既然是墮天使,那當然是不能和您相提並論的。」他只是說不能相提並論,但沒說誰高誰低。如果他一定要誤解的話,也沒辦法。他在心裡很不負責任地想。
  洛克蒂尼的目光變得很銳利。
  石飛俠想,如果他們之間有道門的話,那門上現在就有一個貓眼了。不過幸好,他的臉皮比門板稍微厚那麼一點,所以銳利歸銳利,他依然□著——除了雙頰有點發麻。
  洛克蒂尼突然利落地轉身往外走,連風都沒來得帶起。
  石飛俠抬頭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和記憶中奧美丹多的背影相重疊。就好像,只是單單這一早上的工夫,他的身影就突然高大了起來……
  「墮天使當然不能和精靈相提並論?」
  門一關上,伊斯菲爾帶著點冷意的聲音就從胸針裡發出來。
  石飛俠身體一僵,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墮天使能展翅高飛,精靈只能靠兩條腿,當然不能相提並論。」他頓了頓,「其實,我剛才那話就是安慰安慰他的,你也知道他現在……呃,比較脆弱。」
  「哦。」伊斯菲爾淡漠地應道。
  石飛俠心裡咯噔一下,有點吃不準這聲『哦』算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誰能與墮天使相配呢?」
  石飛俠想也不想就回答:「越猥瑣越無恥的越好!」
  這是一頓沉悶的早餐。
  石飛俠默默地和餐盤裡的牛排作戰。說實話,大清早吃肉,巫族的飲食習慣真的不太健康。
  斯馬爾和洛克蒂尼面前是兩隻蘋果。
  所以別人切牛排的時候,他們在切蘋果。
  蓋基稱職地站在一邊,目光敏銳得從在座各人用餐時的姿勢和頻率來猜測他們對早餐的喜愛程度。
  顯然,兩位吃蘋果都不太滿意,因為他們盤子裡的蘋果看上去和昨天的肉泥差不多。
  「不合口味嗎?」他忍不住上前詢問道。
  洛克蒂尼沒有抬頭,只是放下手裡的刀,拿起勺子,「我喜歡舀著吃。」
  「……」蓋基轉頭看斯馬爾。
  斯馬爾也放下刀,「有吸管嗎?」
  「……」巫族果然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習俗啊。這是蓋基去找吸管時,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一頓早飯吃完。
  耶西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擦嘴角,眼睛朝在座的輕輕一掃。
  石飛俠原本蠢蠢欲動的屁股安分了。
  「明天皇宮有個舞會,由於我們是第一個到場的代表,所以界主特別邀請我們參加。」
  ……
  舞會?
  石飛俠囧了。從小到大,他連舞池的邊也沒碰到過。酒店裡倒是有,但是那是外包出去的,根本用不著他管。所以要他跳舞,還不如要他走正步來得容易。
  耶西說完,已經站了起來。
  石飛俠等人只好跟著站起來,一個跟一個,像糖葫蘆串似的回房。
  回到房間裡,他們這小團體立刻召開小會。
  不過真正將身心投入到會議當中的只有安東尼奧。在這裡,只有他是真真正正、全心全意地擔憂著金和休斯安危的。
  石飛俠也是參加了這趟營救行動之後才知道,別看安東尼奧在諾亞方舟的時候不大吭聲,只一頭埋在廚房裡,原來最有同事愛的就是他。
  「這是個好機會。」安東尼奧眼睛裡兩簇小火苗燒啊燒,「我們趁其他族還沒趕到的時候,一鼓作氣,把金和休斯救出來。」
  他的話音落了很久,都沒有搭話的。
  斯馬爾斜靠著洗手間的門框上,無精打采地看著石飛俠的鞋子,腦海裡不知道在轉悠什麼。
  石飛俠被他看得發毛,腳步悄悄地朝旁邊移動了下,斯馬爾的目光立刻如影隨形地追過來。但是那種追,是無意識的。
  石飛俠不信邪,又動了下。那目光還是直直地跟著他的鞋。
  石飛俠死心了。敢情斯馬爾是在定點發呆,只是不知道這裡這麼多東西,他究竟是看上他鞋的什麼?
  他嘆了口氣,看著地上挨在一起的影子,才猛然反應過來,剛才移動的時候忘記勘察環境,居然不小心移到洛克蒂尼身邊,兩人近得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
  如果這個時候再挪開就顯得太露痕跡了,但是不移開的話,洛克蒂尼身上那陰氣就好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來,讓他縮了縮頭之後,又縮了縮頭。
  安東尼奧見他們自顧自地做小動作,一點也不把營救的事情放在心上,頓時不悅道:「你們到底是不是來救人的?」
  石飛俠正糾結著兩人的距離和陰氣,聽他們這麼說,立刻藉機大步上前,拍著他的肩膀道:「當然想救人。」
  安東尼奧皺眉,「救人就救人,你拍我肩膀幹什麼?」
  石飛俠很快地回答道:「表達決心!」
  安東尼奧看看他,又看看一臉陰鬱的洛克蒂尼,「洛克蒂尼離你那麼近,你怎麼不拍他的?」
  「……」大哥,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石飛俠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會被這種小事難倒的,就不是石飛俠了。他很快調整呼吸,理直氣壯道,「因為我覺得你剛剛的辦法相當好!所以決定以你馬首是瞻!」說起來,這裡最可靠的就是他了,不愧是前任狼人族長啊,以他馬首是瞻不吃虧。
  「我剛才說了什麼辦法?」安東尼奧茫然。
  「你不是說,趁其他族沒到,一鼓作氣把金和休斯救出來嗎?」開小差歸開小差,該注意的他還是有注意的。
  安東尼奧道:「這只是方針。」
  「……那具體步驟呢?」石飛俠眼巴巴地看著他。
  安東尼奧理所當然地看著他,「當然是你們想了。」
  「……」
  「我當狼人族長的時候從來都是只制定方針的。」
  「……」剛才誰覺得他可靠的?站出來,去撞牆!石飛俠邊想,邊朝今天早上斯馬爾捶出來的那個凹槽撲去!
  第七十七章  預謀(上)
  撞得暈乎乎的石飛俠當然也別指望能想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營救大計了。
  安東尼奧看斯馬爾,呆愣的,看洛克蒂尼,冰封的,再看石飛俠,找不到北的。他終於意識到當初在狼人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威風八面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於是遺憾地大手一揮,把石飛俠和洛克蒂尼都趕回自己房間去了。
  石飛俠回到房間立刻衝進洗手間,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拾掇乾淨就跳上床,蒙上被子。被窩裡頭,他的手緊緊地握著胸針,心跳如雷,靜靜地隔著被子聽外面的動靜。
  意外的,洛克蒂尼沒有找他麻煩。
  石飛俠等了會,聽到浴室響起水聲,才悄悄地探出半個腦袋,四處望瞭望。
  也許……他放棄了?
  畢竟他和他認識得並不久,這段感情也來得挺莫名其妙,要是去的也這麼莫名其妙的話……也很正常。
  石飛俠默默地安慰著自己,然後把頭重新伸進被子裡,沒多久,就真的睡過去了。
  睡到半夜,他突然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當初金半夜跑來他房間時的那種感覺。
  石飛俠猛然睜開眼睛。
  天是暗的。但是有月光。
  藉著月光,石飛俠可以隱約辨析出洛克蒂尼的輪廓——他正站在床邊俯視著他。
  「睡不著?」石飛俠問得異常冷靜。
  洛克蒂尼沉默著。
  石飛俠與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見他仍是不動,就翻了個身,調整姿勢繼續睡。
  洛克蒂尼突然彎下腰,不等他有下一個動作,石飛俠的拳頭就毫無預警地送了上來!洛克蒂尼顯然沒想到他會出手,頭急忙往旁邊一偏,即使如此,他依然可以感覺到拳風擦著臉頰過去。
  石飛俠站起來,手裡抓著枕頭,氣勢洶洶地瞪著他。
  洛克蒂尼有點發懵。
  不過正陷入各自情緒中的兩人都沒發現石飛俠胸前的胸針詭異地閃爍了下。
  「媽的!你半夜三更不睡覺裝貞子啊!午夜凶鈴不流行了,頭髮再長也沒用!再說別人cosplay最起碼還是匍匐前進,你居然是豎著的,一點敬業精神都沒有!」
  原本一肚子怨氣憤恨的洛克蒂尼被他說的怨氣憤恨都沒了,只剩下一頭霧水。
  石飛俠啪得打開燈,將枕頭狠狠甩在他臉上,「給老子滾去門口打地鋪!」
  洛克蒂尼被他吼得一怔一怔的,剛要張嘴,就見他跳下床,在那裡努力地扛茶几。
  茶几上面的東西刷拉拉地跌落一地他也不管,只是努力將茶几舉起來朝洛克蒂尼砸過去。
  洛克蒂尼伸手,將茶几定在空中,然後慢慢放下。
  石飛俠還不解氣,飛起一腳踢在茶几上。
  茶几翻到在地。
  重重的碰撞聲終於讓洛克蒂尼的頭腦清醒了點。他皺起眉頭,「你在發什麼瘋?」
  石飛俠似乎發洩完了,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平了平氣,然後轉身、關燈、掀被、躺下,繼續睡覺。
  留在洛克蒂尼在一片狼籍裡獨自錯愕。
  ……
  外頭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洛克蒂尼木然地打開門。
  斯馬爾飛快地閃進來,然後往裡頭走了圈,確定聽到床上有呼吸聲,才定了定神,走回來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洛克蒂尼也很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只是想來想去想不通自己到底看上石飛俠哪兒了?論身份論地位論容貌論人品……石飛俠都可以說是他見過的所有生物中的下選,但是他居然還拒絕他?
  洛克蒂尼承受前所未有的打擊。喜歡奧美丹多,輸給狄亞,他都還有說服自己理由,但是石飛俠……
  因為想不通,所以他忍不住起身,想看清楚他,希望能得出結論,誰知道會引發出他這樣的一面。
  斯馬爾想勸說幾句,但想起洛克蒂尼早先問的那句話,勸說的心情一下子沒了。只是搖搖頭,自己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皇宮派了馬車來接人。
  耶西因為是巫族族長,所以特別派了一輛黃金馬車。其他人分坐兩輛。
  石飛俠等人跟在耶西身後,見他坐上馬車要關門,正要轉身朝後面馬車走去,就見他突然從車裡伸出手,朝斯馬爾的方向勾了勾,「你過來與我同坐。」
  ……
  石飛俠清晰地感覺到斯馬爾和洛克蒂尼在剎那緊繃。因為就在那一剎那,洛克蒂尼的腳中重重地踩在他的腳面上!
  石飛俠的臉扭曲了下,然後低下頭,拚命地將腳從他的腳底下一點一點挪出來。
  奈何洛克蒂尼全無所覺。他只是抬起頭,向耶西送上毫不掩飾的挑釁!
  馬似乎感受了平靜下的暗潮,不安地跺了跺腳。
  斯馬爾輕輕地扯住洛克蒂尼的袖子。
  他們倆站得很近,他的動作又隱晦,所以除了耶西的角度能看得一清二楚之外,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蓋基看看耶西,又看看斯馬爾。當他終於忍不住決定上前解決這場對峙的時候,斯馬爾突然動了。
  他垂首走到黃金馬車前。
  石飛俠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就好像在瞻仰一個慷慨赴死的義士。
  其實斯馬爾現在心裡面想的絕對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他的一直腳踩在馬車上,但是他的腦海卻開始策劃後事。比如他萬一不幸壯烈,他在愛爾舍費宮的房間應該空起來,而不給再給任何人用。就好像他爺爺的房間一樣。另外他放在陽台上,一百五十年才開一次的夕陽花,他可能再也看不到它綻放而來。希望大王兄能好好照料它……
  正在他東想西想,胡思亂想之際,一隻瑩白的手伸到他的面前。
  斯馬爾一驚抬頭。
  耶西正微笑著看他。那種寵溺中又帶著淡淡戲謔的眼神,一下子將他帶回了一千年之前。那時,他也喜歡這樣看著他,伸出手,拉他上車。他很喜歡拉他。而且經常一拉就是好久捨不得放開。
  鬼使神差地,斯馬爾伸出手,就如一千年前經常做的那樣,將掌心放在他的掌心裡,合在一起。
  耶西略一用力,斯馬爾就不由自主地朝他撲過去。
  車門砰得關上。
  斯馬爾慌亂地想坐起,卻被狠狠地箍住腰。
  耶西鬆開他的手,改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頭抬到不得不與他四目相對的高度。
  斯馬爾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剛才果然是幻覺。
  他們絕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無論是在他選擇離開之前,還是在他發現他的謊言之後。或許,這在他們相遇時,他說自己的名字叫『萊恩』開始,這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如今,那雙曾經蘊藏著千萬柔情蜜意的眼睛裡只剩下赤 裸裸的厭惡和憎恨。而那些厭惡憎恨裡,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狠狠地痛著。不是以前那種悶悶的,裹在棉花團裡似的痛,而是凌厲的、瘋狂的,像用刀子跺肉似的痛!
  「歡迎,重回我的懷抱。」耶西嘴角慢慢揚起。
  斯馬爾的心卻落進冰窖。
  他望著窗外綺麗明媚的風光。
  只是隔著一道門,但他卻知道,自己已經觸摸不到那裡的光明。
  石飛俠坐在馬車裡,有點心緒不寧。總覺得斯馬爾這一去,恐怕是羊入虎口,小紅帽遇老外婆,前途凶險,生死未卜。
  他想找個人商量,卻不好開口。
  洛克蒂尼和安東尼奧倒是他和一車,但是因為旁邊還坐著個笑不露齒的蓋基,那表情簡直就是一優雅紳士版的狗仔隊。所以石飛俠擔憂歸擔憂,但還是硬憋著。
  好不容易憋進皇宮。
  石飛俠一跳下馬車就開始找斯馬爾的蹤影。
  洛克蒂尼和他的動作和他差不多,不過他進行地更徹底。他直接拉過一個巫師,惡狠狠地問:「耶西呢?」
  蓋基這時候正和皇宮裡頭的人交談,因此並沒有注意到這裡。
  那個巫師似乎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族長大人是貴賓,當然另行招待。」
  ……
  陰謀!
  石飛俠這時候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地閃過這兩個字。
  他轉頭看交談中的蓋基。
  正好蓋基轉過頭,朝這裡看了一眼,見他在看他,不由地微微一笑。
  ……
  這、這簡直就是陰謀將要得逞時的奸笑!
  在先入為主的觀念衝擊下,石飛俠更覺得他笑得不懷好意。
  安東尼奧將洛克蒂尼和石飛俠拉到一邊,淡淡道:「我知道你們很想救人,但是要先冷靜下來。」
  ……
  石飛俠剛想說話,就被洛克蒂尼搶過去道:「那個失蹤的人是我弟弟,你讓我怎麼冷靜!」
  石飛俠難得站在他這邊。「我們這次是來救人的,但是行動還沒開始,救人的隊伍就越來越小,失蹤的隊伍倒越來越大了!」
  安東尼奧莫名其妙道:「斯馬爾不是和耶西在一起嗎?」
  「……」就因為和耶西在一起才有問題啊!石飛俠和洛克蒂尼互視一眼。這樣一個漫長的故事說下來,可能斯馬爾連屍骨都沒了。
  「其實,斯馬爾是耶西尋找已久的仇人。」石飛俠一句話總結。
  安東尼奧皺著眉頭,半天冒出一句道:「那糟糕了。」
  廢話!石飛俠和洛克蒂尼都懶得說了。
  安東尼奧接著道:「不過耶西既然這樣大費周章地把他抓走,一時三刻應該還不會殺他吧。不然早動手了。」
  ……
  石飛俠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安東尼奧也有用著大腦的時候。
  「所以我們還是先救金和休斯。」安東尼奧道,「他們危險多了。」
  洛克蒂尼不悅。
  眼看內部矛盾要昇華,石飛俠眼珠一轉,握住安東尼奧的手,正色道:「斯馬爾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安東尼奧想抽回手。
  「因為,他很可能會成為你的愛人。」
  「……」安東尼奧手不抽了,腦抽。
  石飛俠又下了一貼猛藥,「斯馬爾已經暗戀你很久了。」
  「……」
  石飛俠轉頭看洛克蒂尼,陪笑道:「這下子,安東尼奧就是你未來的弟媳了。所以你放心,斯馬爾的事他一定會放在心尖上的。」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集團都喜歡用聯姻來保持安定團結了。果然直接又好用。
  安東尼奧剛從『暗戀』風波中清醒過來,很快又陷入『弟媳』浪潮。
  蓋基終於結束交談,走過來朝他們做了個請的姿勢,「請先隨我到客房休息。」
  石飛俠不動聲色道:「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族長?沒有他的指示,我們不敢擅自行動。」
  蓋基微笑道:「請放心,這一切都是在耶西大人同意的前提下進行的。」
  ……
  果然是預謀!
  這次連安東尼奧都察覺到不對勁了。
  第七十八章  預謀(下)
  站在下面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那塊巨大的水晶懸在皇宮的正上方。晶瑩的體魄淡淡地折射著七彩的輝芒,猶如巨大的頂棚,為整個皇宮遮風擋雨。
  石飛俠感嘆道:「原來這是多功能的。」設計者太有頭腦了。
  蓋基聞聲轉頭道:「請問有什麼需要介紹的嗎?」
  石飛俠立刻抓住機會道:「能介紹下皇宮的地形嗎?我第一次來皇宮,實在是太好奇了。如果能參觀一下,那就太太感激了。」
  蓋基微笑道:「其實皇宮的構造並不複雜。一共分東南西北中五個部分。東邊是界主和界主夫人的起居區域。西邊是儲君殿下的起居區域。北邊是客房。東邊界主召集大臣處理政務的辦公場所,最中間,就是用來招待各位貴客的宴會廳。」
  石飛俠道:「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比較忌諱的?族長不在,我們怕闖禍。」
  蓋基道:「倒是沒什麼忌諱的。因為你們只能去北邊和中間兩個區域,這兩個在平時是公共區域。」
  ……
  也就是說金和休斯只可能藏在另外三個地方。
  而且南邊是辦公場所,那麼多大臣進進出出,人來人來,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多半是不可能的,可以排除。那麼剩下的,只有東邊和西邊。一個是界主住的,一個是儲君住的,都很隱私,很可疑。
  石飛俠在心裡飛快地分析著。
  就在幾句話的工夫,蓋基已經帶著他們穿過走廊,走向北邊的大樓。
  安東尼奧突然道:「皇宮有地牢嗎?」
  ……
  大哥,您真直接!
  石飛俠相當無語。
  蓋基愣了下,「有的。您對這個很感興趣?」
  安東尼奧泰然自若道:「嗯。我就是干這個的。」
  原來諾亞方舟的廚房是地牢。
  ……不會所有的罪犯都直接做成肉製品了吧?
  石飛俠的胃突然很不舒服。
  蓋基道:「原來如此。不過皇宮的地牢只是做樣子的。因為普通的罪犯都統一關在城中的牢房裡,只有與界主有血緣關係的貴族才被關在皇宮的地牢裡。如今與界主有血緣關係的貴族就不多,更不用說罪犯了。」
  石飛俠等人精神一振!
  和界主有血緣關係的不多,其中一個就是休斯!
  安東尼奧顯然也想到了,他馬上接道:「可以去參觀看看嗎?」
  蓋基滿懷歉意道:「很抱歉,各位只有去北邊和中間的權限。」
  ……
  也就是說地牢不在北邊和中間。
  幾句話得出這麼多消息,石飛俠等人滿足了。
  蓋基將他們分別送進兩間大客房休息,並囑咐中午一頓是送餐服務,在房內享用,晚上會派人來接他們參加宴會。
  等蓋基走後,石飛俠立刻將房間內唯一一個巫師趕到隔壁房間去。
  「接下來怎麼辦?」石飛俠開口問道。
  安東尼奧道:「離宴會還有一段時間,我們開始行動吧。」
  ……
  石飛俠看著外頭燦爛的陽光,呆滯道:「現在是白天。」
  安東尼奧道:「那又怎麼樣?」
  石飛俠道:「難道你不覺得我們這種形象不適合在大白天進行偷偷摸摸的行為嗎?」
  安東尼奧道:「白天和晚上有什麼區別?」
  「晚上天是黑的啊。」難道沒聽說過月黑風高殺人夜嗎?
  「可是皇宮裡的燈是亮的。」
  「……」也對。石飛俠鬱悶道,「那麼怎麼辦?我們就穿著這一身出去,光天化日地干偷偷摸摸的勾當?」
  安東尼奧道:「我猜地牢不是東邊就是西邊。二選一,一把定輸贏,試運氣吧。」
  石飛俠轉頭看洛克蒂尼。
  洛克蒂尼冷聲道:「我要先找到斯馬爾。」
  安東尼奧皺眉。
  洛克蒂尼道:「你要對他負責的。」顯然石飛俠的那句『弟媳』給了他深刻的烙印。
  安東尼奧啞然。
  「也許還有一個可能。」伊斯菲爾淡漠的聲音為這鍋亂粥投下一塊冰,「金和休斯不在皇宮。」
  ……
  冰融化了,粥冷卻了。
  石飛俠鎮定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找到蘭卡。一切因他而起。」伊斯菲爾的聲音堅定有力,彷彿一支強心針,讓所有人的頭腦剎那清晰起來。
  石飛俠頓時恍然,拍掌道:「沒錯,蘭卡肯定知道什麼。不然他就不會得什麼怪病了。」
  洛克蒂尼不屈不撓道:「那斯馬爾呢?」
  伊斯菲爾道:「你知道耶西在哪裡嗎?」
  洛克蒂尼沉默。
  「但是我們現在很清楚蘭卡在哪裡。」伊斯菲爾一錘定音。
  ……
  「那麼,我們怎麼過去呢?」石飛俠攤手。
  小說裡的主人公通常是打昏侍衛,換上他們的衣服魚目混珠。但問題是他們這些魚目和珠的差距有點大。
  洛克蒂尼不用說了,兩尖耳朵就是標誌。石飛俠和安東尼奧的頭髮又不是亞麻色的。據他們一路進來所見,皇宮也沒有請外籍員工的愛好。所以他們混在裡面不叫魚目混珠,叫認不出是豬。
  伊斯菲爾道:「分開行動。」
  「哈?」石飛俠愣住。
  伊斯菲爾道:「希望有一個人成功。」
  ……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普遍撒網,聽天由命嗎?石飛俠無語地想。
  既然分開行動,時間當然也要錯開。
  洛克蒂尼第一個走。對於他來說,聽伊斯菲爾的指揮已經很令人懊惱了,更何況還要再忍耐石飛俠的讚美。
  安東尼奧第二個。
  石飛俠不急,能和伊斯菲爾多聊會兒天挺好。「我總覺得,元殊界挺詭異的。」
  「嗯?」
  「就是,好像有種孫悟空在如來佛的五指山上跳舞的感覺。」石飛俠盤膝坐在沙發上,撐著下巴看著外頭的天色,「你說,我們是不是掉進別人的網裡了?」
  「嗯。」
  石飛俠被他的直接驚到了。他呆了半晌道,「我們現在算是……將計就計?」
  「不,是隨機應變。」
  ……
  石飛俠囧囧地問:「會不會太隨機一點了?」隨機這種東西,實在沒什麼保障。比如說,他隨機抽取的六加一號碼就一次都沒有中過,連五元小獎都沒有。
  中午時間,果然按時午餐。
  之前石飛俠就將洗手間的浴巾浴袍捲紙等所有能鼓起來的東西都塞進被子裡,然後將胸針也放進去。
  等送餐的人來時,他就朝裡面喊道:「吃飯了。」
  伊斯菲爾悶在被子裡回答:「一會兒吃。」
  石飛俠故意朝送餐的人嘀咕一句,「真是的,天天睡這麼晚。你留三份好了。」
  送餐人絲毫不疑,依言放下。等他走後,石飛俠才送出口氣,把胸針重新別在斗篷下的衣服上。
  送來的午餐仍然是肉,石飛俠只是吃了兩口就沒胃口了。
  「巫族居然頓頓吃肉,他們不會便秘嗎?」石飛俠鬱悶地放下叉子。
  「你見過肉食動物找獸醫治便秘嗎?」
  ……
  伊斯菲爾居然在和他開玩笑?
  石飛俠呆呆道:「它們走去還是打的?」
  「……」
  「有人民幣嗎?」
  「……」
  經過『便秘』的衝擊,石飛俠對於接下來的冒險行動終於不那麼緊張了。至少走路的時候沒有同手同腳。
  由於他在客房區域和宴會廳區域進出並沒有限制,所以他一路都走得暢通無阻。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點做賊心虛。
  尤其是走到宴會廳通向西面的走廊前,那種心虛的感覺就更加強烈。
  他低聲道:「你能聯絡上洛克蒂尼和安東尼奧嗎?」
  「不能。這裡的水晶將普通寶石的通訊都屏蔽了。」
  ……
  沒想到這年頭不但聯通移動的信號不可靠,連寶石的信號也不可靠。
  石飛俠不由擔憂道:「那這塊呢?」
  「不會。」
  「那就好。」他舒了口氣,正要抬腳往走廊方向走,就聽到蓋基在他身後問道:「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石飛俠暗暗咬牙,然後轉頭道,「我對皇宮很好奇,所以想四處參觀一下。」
  蓋基微笑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當嚮導。」
  「我很介意。」
  「……」蓋基完美的笑容頓時一僵。
  石飛俠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很介意打擾你。」
  蓋基道:「沒關係,我的職責就是招待巫族的貴賓,務必使你們賓至如歸。」
  ……那我現在想上我家西院看看,行麼?
  石飛俠委屈地咬著嘴唇。
  「現在,我帶您看下宴會廳裡的名畫吧。這些都是元殊界最著名藝術家的傑作。」蓋基盡職地介紹道,「比如卡曼大師、霍畢曼大師、沙沙曼大師……」
  「有快點的大師嗎?」
  「原來您喜歡庫愛迪曼大師?有的。這邊請。」
  「……」石飛俠邊走邊回頭,朝通向西面的走廊投去依依不捨的一眼。但願安東尼奧和洛克蒂尼的運氣比他好。
  逛了一圈『慢大師』的傑作之後,石飛俠終於在夜幕降臨之前找到機會回客房。
  一到房間,他就累得不想動。倒不是說走這麼一圈有多累,而是應付蓋基太累。
  伊斯菲爾道:「舞會快開始了。」
  石飛俠緊張地坐起來,「他們還沒回來。希望沒出什麼事。」如果連他們也失蹤的話,那他寧可也失蹤算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總比這樣提心吊膽的好。
  伊斯菲爾道:「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什麼?」
  「這是一場針對諾亞方舟的預謀。」
  目的(上)
  就好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突然找到了穿在一起的線。
  飄蕩在石飛俠腦海中的靈感碎片瞬間被集合在一起,讓他不由自主「啊」得一聲叫出來。
  金和休斯失蹤,阿沙和霍頓離隊,斯馬爾被拐帶,安東尼奧和洛克蒂尼消失……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場精心安排好的局。一個步驟一個目的,緩慢而穩妥。
  不知不覺中,自己居然成為唯一的倖存者。可惜他不是柯南,不然他就能跑到罪魁禍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說:真相永遠只有一個!「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伊斯菲爾道:「靜觀其變。」
  石飛俠道:「……有更積極點的想法嗎?」
  伊斯菲爾道:「在參加舞會之前睡一覺,養精蓄銳。」
  「我還要參加舞會?」石飛俠吃驚道。
  「嗯。」
  石飛俠怔怔地坐了好半晌,「所以,接下來的營救行動,就要靠你和我來完成了嗎?」
  雖然很多電視劇電影為了突出主角的重要性,都會在大結局的時候把配角炮灰的炮灰,人質的人質,但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時候,他還是希望不要那麼突出個人英雄主義,團隊合作才是第一啊。
  怪不得故事裡的孤膽英雄永遠都是一副寂寞的表情,哪怕朋友聚會,別人玩得很high的時候。原來他們早就知道,就算他們現在和朋友坐在一起,到關鍵時刻,朋友也會陸陸續續地人間蒸發,最後留下的,只有那一身的滄桑和手裡的武器。
  「睡了?」伊斯菲爾聽他半天不做聲,忍不住開口問道。
  「沒。」石飛俠望著窗外的夕陽,聯繫自身的處境,感慨道,「我只是在品嚐寂寞。」
  「……」
  「伊斯菲爾,你在做什麼?」
  「喝下午茶。」
  石飛俠噎了下,道:「在我身陷危境,禍福難料的時刻,你會不會表現得太悠閒了一點?」讓他剛才幾乎視死如歸的心情全都打道回府了。「要不你說個故事給我聽吧?不過我不要聽龜兔賽跑,這個是在太幼稚了。我要聽有內涵的,我要聽綠野仙蹤。」
  「我有點懷念你剛才的寂寞。」
  諾亞方舟裡,伊斯菲爾坐在沙發上,緩緩啜了口咖啡。
  手錶的分針時針同時一跳。
  七點整。
  蓋基準時出現在門口,「舞會已經開始,歡迎您的光臨。」
  久候的石飛俠緩緩站起身,一把脫掉斗篷,微笑道:「我想,以人類代表的身份參加,可以嗎?」
  蓋基面不改色道:「一切遵從您的喜好。」
  ……
  還以為他的臉色能變一變呢?
  石飛俠有些失望。他想過了,反正大家已經心照不宣了,這層紙桶不捅破都一樣,他還不如做的光明正大一點。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在去宴會廳的路上,石飛俠問。
  蓋基道:「當然可以。」
  「這場陰謀的主謀是誰?」
  蓋基溫和道:「我並不清楚您說的陰謀是指什麼,當然也不知道主謀是誰。」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人類的?」
  「在您將斗篷脫下的時候。」
  「……」
  「我真的很意外呢?」蓋基微微一笑。
  「……」石飛俠摸了摸鼻子,很認真地勸告道,「其實,你應該考慮去北京電影學院或是中央戲劇學院進修一下的。真的,要不去好萊塢的片場打工觀摩也行。」
  蓋基笑容不變道:「有時間的話,我一定會去看看。宴會廳到了,請。」
  石飛俠看著近在咫尺的金邊大紅門,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抽了下。
  門緩緩打開。
  璀璨的燈光,柔和的音樂迎面撲來。
  石飛俠抬起手,輕輕地摸著胸針上的黑星石,彷彿那裡可以給他無窮的勇氣。他深吸了口氣,抬腳進門。
  舞會上的人比他想像中要多得多。
  原本以為自己進門後被萬眾矚目的場景並沒有上演。
  事實上很多都摟著各自舞伴,在舞池裡忘情的跳舞。
  石飛俠站在門邊,突然有種被遺棄的感覺。
  這裡黑髮亞麻發藍發紅發……各種顏色頭髮的人都有,他在這裡,簡直不起眼到了極點。
  怔忡只是剎那,石飛俠很快反應過來,走到舞池的角落,悄悄地向伊斯菲爾報告著這裡的情況。說完後,他苦著臉道:「我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早知道就不逞英雄,曝露身份了。說不定蓋基真的不知道他是人類。
  「不會。」
  「你不是安慰我吧?」
  「不是。」
  「可是真的沒什麼人關注我。」虧他來之前,以為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透透徹徹,還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準備迎接硬仗,誰知道是這種情況。
  「那是因為沒必要。」伊斯菲爾淡淡道,「因為對他們來說,這裡的敵人只有一個。」
  石飛俠的後背突然涼颼颼的。
  「就是你。」
  ……
  那反過來不就是說,這裡所有他看到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石飛俠放眼而望,四周人頭攢動,根本數不清有多少。
  他的心一陣一陣地往下沉。
  「伊斯菲爾……」
  「嗯?」
  「如果真到萬不得已,」石飛俠咬了咬牙,「那個承諾,我就當沒聽過。」
  「……」
  眼前這個局面,就算伊斯菲爾親自來,也未必能安然回去,更何況只是靠黑星石的幻影?
  「我是說真的。」石飛俠怕他以為自己在用激將法,連忙解釋道,「反正,人類的人口過剩。每年每天都有新的人口誕生,就算我真的消失了……呵呵,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而且……」
  「記得我是誰嗎?」
  「嗯?」石飛俠一愣道,「伊斯菲爾啊。」
  黑星石光芒一閃。
  伊斯菲爾的身影倏地出現在他面前。
  依然是那張熟悉的俊美到無以復加的面容,依然是那千年不化的冷漠表情,只是那雙比黑夜更深邃的眼眸裡,似乎蕩漾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波瀾。
  「你……」石飛俠驚得倒退半步,「你不是說要大聲喊才會出現的嗎?」
  伊斯菲爾道:「我只是喜歡聽你大聲喊。」
  「……」所以,其實咒語就是咒語,和音量是沒有關係的?
  石飛俠囧。
  伊斯菲爾轉身,望著舞池裡跳得忘我的元殊界各族代表,「他們很高興。」
  石飛俠嘆氣道:「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參加吃唐僧肉大會。」最可悲的是,他的角色約等於豬八戒。
  伊斯菲爾突然抬起手,打個響指。
  宴會最中央的水晶燈毫無預警地摔了下來。
  但是由於眾人都跳得很低調,沒有人剛好在正中央,所以他們只是吃了一驚,並沒有受傷。
  幾乎下意識的,全場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石飛俠的方向。
  被幾百雙眼睛同時盯著絕對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但石飛俠並不特別驚慌,因為伊斯菲爾站在他的前方。即使是虛影,他仍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不由自主安定的力量。
  啪啪啪啪……
  掌聲清脆。
  舞池的眾人突然分開兩邊,在中間留出一條路。
  路的盡頭,一個亞麻色捲髮的中年人微笑而立,俊雅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到休斯的影子。「這場慶祝舞會不但能請到人界貴客,而且還請出數萬年不出諾亞方舟的戰鬥天使,真是令人驚喜。」
  石飛俠悄聲問伊斯菲爾道:「他是誰?」
  伊斯菲爾淡漠道:「摩尼。元殊界界主。」
  「……休斯的叔叔?看上去不像是正面角色啊?」
  「嗯。」
  摩尼緩緩到墜落的水晶燈前,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天使從天墮落時,是否一如這盞水晶燈,碎成粉末,毫無價值?」
  石飛俠舉手道:「那個,界主大人,或許我的理解能力比較差,有什麼說錯的你別見怪。我覺得吧,你家天花板地板和人家的天堂地獄,完全沒有可比性。至於這水晶燈……咳,其實拿您跟天使比我都覺得太高攀了。所以,剛才那句比喻會不會是您想太多?」
  ……
  全場靜默了約莫三秒鐘,就有輕咳聲此起彼伏。
  摩尼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徐徐道:「石先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石飛俠道:「其實對於您,我覺得見面不如聞名。」
  「為什麼?」摩尼笑得很溫和。
  「因為我一直覺得,你應該長得再好看點的。」
  「……」
  石飛俠真誠道:「真的,我一直以為當老大的人,都不會太難看。」
  摩尼嘴角一抽再抽,「我很難看嗎?」
  石飛俠雙手合什,「阿彌陀佛,相由心生啊。」他見摩尼還不服氣,又追問道,「你覺得你比奧美丹多,路西法,米迦勒中的哪個好看?」
  「……」
  摩尼平了平氣,重新展開笑容道:「不如,讓我們來說說正事吧。」
  石飛俠身體頓時繃緊。
  摩尼轉身,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走上宴會廳裡唯一的高台。
  「親愛的各族代表,很榮幸能和你們一同見證這輝煌的時刻。」他頓了頓,神情漸漸激動起來,「元殊界因為種種的原因,在九界中一直處於下風。但很快,這將成為歷史,成為過去。從今天起,元殊界將用自己的雙手開創財富,開創未來,開創輝煌!」
  掌聲如雷。
  石飛俠望著一個個興奮的不能自己的後腦勺,輕聲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伊斯菲爾道:「你的預感很快成真。」
  摩尼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我以元殊界界主的身份鄭重宣佈,元殊界從此時此刻……正式退出九界聯盟!」
  目的(下)
  呼聲雀躍。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雖然不知笑容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但是從表面上看,他們無與倫比的高興和興奮。
  石飛俠想,如果不是上面有塊巨大的水晶壓制著的話,恐怕屋頂早就被掀翻了。
  摩尼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和他拳頭差不多大小的紫水晶,托在掌上,口中低喃咒語。
  無數道紫光從水晶中射出,形成一束燦紫的光,投射在摩尼頭頂的正上方。
  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光裡。
  儘管他穿得很正式,但是那件可憐的禮服顯然容納不下他的所有的肌肉,從肩膀、臀部和大腿那起伏的線條就可以看出,那裡的布料承受著何等壓力。
  但是宴會廳裡沒有一個人發出笑聲。
  他們都在屏息看著那個巨大身影的一舉一動。
  突然,一種遙遠而模糊的歡呼聲響起。
  就好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雷。
  一個聲音壓著歡呼聲,穿透出來,「讓九界……見鬼!我們自由了!我們不必再受任何人的剝削……我們將自己創造財富……」
  石飛俠結巴道:「不會,又是我想的那樣吧?」
  伊斯菲爾道:「似乎是的。」
  石飛俠道:「但是我記得上次在會議室裡看到的泰坦族代表不是這樣的,是一個女的。」
  伊斯菲爾道:「那是泰坦王蒂娜,她一直支持九界聯盟,但是泰坦族經濟始終沒有起色。雖然精靈界和地獄每年都會撥一定金額援助基金給他們,但是杯水車薪。」
  石飛俠嘆氣道:「貧富差距在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
  「固步自封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們這頭正說著悄悄話,那頭摩尼已經收起紫水晶,疾呼道:「看!儘管我們退出了九界聯盟,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孤立無援。泰坦族是我們的第一個盟友!我們將並肩作戰。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會有越來越的盟友加入到我們的行列中來。退出九界聯盟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從現在起,財富將由我們自己來分配,命運將由我們自己來主宰!」
  「哦!」
  一浪又一浪的尖叫聲將宴會廳的大地震得發麻。
  石飛俠道:「這種論調,和逆九會的好像啊。」
  伊斯菲爾道:「他們就是逆九會。」
  「……聽說,」石飛俠舔了舔嘴唇道,「逆九會最討厭的就是諾亞方舟?」
  「是的。因為很多貿易交流必須通過諾亞方舟來進行。」
  石飛俠喃喃道:「這次真的豬八戒了。」
  「什麼?」
  「我是說,這次我們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伊斯菲爾道:「他們正需要打擊我們來樹立威信。」
  「真希望有人能教育他們,什麼叫做以德服人。」
  他的話音剛落,命運之神就將這項神聖的任務交託在了他的手上。
  摩尼突然暫停慷慨陳詞,將注意力重新投注到他們的身上,「我們的嘉賓還沒有送上賀詞呢?」
  齊刷刷的目光頓時又集中過來。
  石飛俠乾咳一聲,小聲問伊斯菲爾,「你搞得定嗎?」
  伊斯菲爾望著前方,眸色漸漸深邃,「放心。」
  既然伊斯菲爾說放心,那石飛俠實在沒有不放心的道理,所以他趾高氣揚地向前一步,高聲道:「首先,對於能夠受邀參加如此盛大的搞笑舞會,我感到深表榮幸。」他不理下面的騷動,逕自接下去道,「真的。這年頭搞笑電影很多,但搞笑舞會真的不多。尤其還是這麼一大群年紀不小,智商情商卻很少的人聚集在一起。我覺得這本身就是一個盛舉!」
  「石先生……」摩尼陰惻惻地開口。
  「我還沒有說完呢。請不要隨便插話這麼沒禮貌。」石飛俠微笑地教育完他,繼續道,「其次。我發現了一件相當令人敬佩的事。那就是為了舉辦這次搞笑舞會,偉大的界主大人足足花了兩千多年,踏遍元殊界的每一寸土地,才找到這麼多智商加起來不會超過一百的搞笑人才,並說服他們匯聚一堂。這真的是壯舉!」
  他的話說完的時候,摩尼的臉已經與鍋底一色。
  石飛俠意猶未盡地抹掉嘴角的口水,「我祝賀完了。」
  摩尼道:「希望你的生命力和你的口才一樣頑強。」
  石飛俠真誠道:「我希望你的智商能和你的年齡一樣上升……」
  伊斯菲爾突地將他吸進懷裡。
  咄得一聲!
  石飛俠原先站的位置上,一把匕首深嵌入地。
  ……
  石飛俠後怕得驚出一身冷汗。
  伊斯菲爾道:「周圍有六個隱形的透明人。」
  石飛俠道:「用東西潑他們!」
  伊斯菲爾道:「他們已經成年,就算東西粘在身上,也會跟著消失。」
  「那怎麼辦?」石飛俠看著摩尼氣得連連陰笑的面孔,突然有點後悔剛才太逞一時的口快。
  「這樣。」伊斯菲爾的手一揚。
  空氣中就彷彿有什麼跌了出去。
  有兩個賓客被撞得歪了一下。
  摩尼看著興奮的石飛俠,冷笑道:「真的只有六個嗎?」
  伊斯菲爾目光一閃,突然吸住石飛俠,猛地騰空飛起。
  他們原先所在的地方瞬間插著數十把匕首。
  石飛俠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摩尼,「友情建議,剁肉餅子別用匕首,效果不好。」
  摩尼笑道:「不止是剁肉餅子,還有射馬蜂窩!」
  門被推開,一群弓箭手衝進來,站成一排,瞄準石飛俠。
  賓客們紛紛後退。不過他們大多數人都是興致盎然地看戲,絲毫不見驚慌。
  石飛俠囧道:「不會吧,居然用弓箭。」
  摩尼笑道:「石先生是在害怕嗎?」
  「不,我只是驚訝。我以為,你們再不濟也會用AK47的。」
  摩尼笑容一收,「射!」
  利箭立刻如脫韁之馬,夾著風勢,朝石飛俠射去!
  儘管石飛俠對伊斯菲爾很有信心,但這種情況下,潛意識對死亡的懼怕仍是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看到他的顫抖,伊斯菲爾一邊凝出光盾擋住箭矢,一邊收攏手臂,想要將力量傳遞給他。
  箭頭觸碰到光盾,紛紛下墜。
  摩尼盯著石飛俠胸前的胸針,「地獄黑星石?」
  石飛俠心頭猛地一驚。
  「聽說這種石頭的價值等於整個元殊界一個月的生產總值。」
  「……」這說明元殊界生產總值太低,還是黑星石價值太高?石飛俠轉頭看伊斯菲爾。
  摩尼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然後緩緩轉身,在高台上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上完開胃菜,應該上正餐了。」
  隨著他的話,宴會廳的空間突然詭異地扭曲起來。
  門和窗在扭曲中消失。
  當空間恢復正常時,石飛俠發現,原本還有些擁擠的宴會廳突然大了一倍,顯得空曠起來。
  不過相比場地變大,更引人注目的是出現在摩尼面前的四個人。或者說,四個生物。
  石飛俠道:「那個長黑翅膀的,你認識嗎?」
  伊斯菲爾道:「霍利爾。」
  「關係好嗎?」
  「……」
  「那我換個問題,打得過嗎?」
  伊斯菲爾道:「試試看。」
  石飛俠看著和霍利爾站成一排的兩個泰坦,一個精靈,輕輕地嘆了口氣。
  摩尼站起身,恭敬道:「霍利爾閣下,希望這個幫忙不會令您太為難。」
  霍利爾慢慢地解開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敞開的衣領剛好露出兩塊碩大的胸肌。比起伊斯菲爾的高貴俊美,他彷彿一團奔放的火焰,狂野而邪魅。
  「如果是完全狀態的戰鬥天使,我恐怕連一個回合都頂不住。不過既然是幻影……」他嘴角一揚,露出一點小巧的梨渦,「我想,應該不會贏得太難看。」
  伊斯菲爾淡漠道:「多了一個精靈,有點棘手。」
  霍利爾目光一凝。
  石飛俠好奇道:「聽說地獄福利不錯,為什麼你還會加入逆九會呢?」
  「因為他是地獄通緝的要犯。」伊斯菲爾回答。
  「是什麼罪讓地獄通緝?」石飛俠有點囧。地獄住的不都是天堂通緝的罪犯嗎?
  「淫 亂。」回答的是霍利爾。他的手指順著自己的頸項慢慢往下劃,落到胸肌的時候,突然往左邊掀了了一下。與深色乳暈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道十字刀疤。「用他們的話說,我不該到處發情。」
  儘管現在不是一個八卦的好時機,但石飛俠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到處發情了?」
  霍利爾無所謂地笑笑,「沒什麼,我只是……向米迦勒寫了封情書而已。」
  ……
  所以,這是一封情書引發的血案?
  伊斯菲爾道:「和情書一起送去的,還有他自拍的裸照和自淫的照片。」
  「……」這位大哥也是強人。石飛俠目光看向另外三位,「你們不會……」
  泰坦幾乎是反射性得和霍利爾來開距離,連連擺手道:「我們不是。」
  精靈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他臉上厭惡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對於這位被墮天使打上『淫 亂』罪名的一墮再墮天使,他也是相當沒好感的。
  霍利爾對他們避如蛇蠍的行為只是微微一笑,道:「你們或許應該和我試試看。我保證,我技術一定會讓你們欲仙欲死哦。」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緊緊地盯著精靈。
  石飛俠看那精靈額頭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心中暗暗鼓勁,希望他們窩裡反,但最後,精靈只是冷哼一聲,將這口氣忍了下去。
  摩尼終於出來將話題帶回正途,「我想,是上正餐的時候了。」
  人質(上)
  精靈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袱,小心翼翼地攤開,露出一把銀色的弓和三支金色的箭。由於包裹的質地很普通,所以當弓箭出現的時候,頓時讓人的眼睛一亮再亮。
  石飛俠對伊斯菲爾鄭重地叮囑道:「等會那三支肩如果射過來,你一定要接住。」
  伊斯菲爾看了眼,「鍍金的。」
  ……
  石飛俠乾咳一聲道:「我的意思是說,接住了,再扔回去。」
  正說著,那邊精靈已經好拉弓上弦,上中下三支金箭分別對準石飛俠的嘴巴、胸口和肚臍。
  石飛俠收了收小腹,「我覺得他在用目光猥褻我。」
  伊斯菲爾眸光一沉。
  精靈的雙眸頓時竄起兩簇怒火,弦繃得更緊。
  兩個泰坦互視一眼,同時朝伊斯菲爾和石飛俠所在的方向衝去。
  他們的個字很高,石飛俠目測,估計比阿沙還要高出一個頭。以他們的身高,不用跳不用飛,光伸手就能撩到在半空中的石飛俠。
  石飛俠的心糾得緊緊的。
  他緊張的不是衝過來的泰坦,也不是站在一邊用箭指著他們的精靈,而是自白完就沒有動靜的霍利爾。以他看電視劇十幾年的經驗,通常不吭聲的狗才咬人。
  伊斯菲爾右手比了兩個手勢。
  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黑色的火焰毫無預警地冒起,張牙舞爪地攔在泰坦面前。
  頭髮較短的泰坦從褲襠裡掏出一隻大錘子,憤怒地捶在火焰上。
  火被壓了下,然後如蛇般朝他的面門撲過來。
  泰坦嚇了一跳,拖著大錘子就往後退。
  霍利爾在他身後悠悠然地提醒道:「這是黑焰蛇,是魔物。呵,真是沒想到你雖然沒有去過地獄,卻精通地獄的召喚術。」
  伊斯菲爾淡淡道:「我只是節省了寫情書的時間。」
  霍利爾眼睛微眯,「哼。我只是想表達我對米迦勒的愛慕,有什麼錯?」
  石飛俠道:「寫情書沒錯,錯就錯在,你不該惡作劇啊。」
  霍利爾愣了下,「我什麼時候惡作劇了?」
  「害看情書的人長針眼難當不算惡作劇?」石飛俠故意上下打量著他,「說實話,拍裸照這種事,是需要資本的!」
  霍利爾怒極反笑,「你覺得我不夠資本?」
  「不是我覺得你不夠資本,」石飛俠立刻撇清關係,「而是整個地獄覺得你不夠資本。其實你之所以被地獄判罪,不是因為你『到處發情』的『發情』,而是因為你『到處發情』的『到處』!地獄也是要臉面要形象的。總不能一走出去就被人指著鼻子說:哦,他是地獄的。就是那種身材很叉叉叉,下面很叉叉叉,屁股很叉叉叉的墮天使。」
  霍利爾忍不住摸了摸屁股。
  「不知道天堂有沒有眼科。」石飛俠萬分同情米迦勒。這年頭,名人不好當,名天使更不好當。
  霍利爾突然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往地上一扔。
  和泰坦差不多大小的紅色火龍噗得一聲冒出來。鮮紅的肉翅緩緩張開,猶如兩把芭蕉扇。
  泰坦分開兩邊,讓出一條路來。
  似乎感受到了威脅,黑焰蛇收攏兩邊,朝中間聳起,頃刻就與火龍一般高矮。
  火龍突得噴出一口紅火,朝黑焰蛇迎面撲去!
  黑焰蛇不甘示弱,緊接著吐出一條細細的黑色焰火,從紅火中穿過,直接射入火龍口中……
  與此同時。
  泰坦從黑焰蛇身邊繞過,拿著大鎚,直接向攻向石飛俠。
  另一頭,三支金色的長箭終於離弦,如閃電般朝石飛俠射去!
  ……
  石飛俠生平頭一次知道脈搏是會根據他的恐懼而停止,他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脈搏停止的時候,他的腦電波居然還很高速地運轉著。
  伊斯菲爾的手已經升起一面光盾。
  但是比箭更快的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飛火,和一道如影子般閃逝的身影。
  金箭穿過飛火落在光盾中央。
  光盾閃爍了下。
  石飛俠在光盾後,可以清楚地看到金箭正以肉眼剛剛可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地推進著。
  光盾不斷地加固。
  箭和盾猶如拔河般,互相對峙。
  石飛俠無意識地抬起手,繞過光盾,在伊斯菲爾出口制止之前,伸手撥了下其中一根箭——
  箭直直地掉了下去。
  ……
  石飛俠茫然地回頭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面無表情道:「還有兩根。」
  石飛俠就依樣畫葫蘆地繼續去撥那兩根箭,居然也毫不費力地將它們撥落了。
  「……」他呆了好半天,才感慨道,「所以我就說用弓箭太老套嘛。如果是AK47的子彈,我就算看到,也絕對不敢去撥的。」因為子彈很燙。
  飛火更加密集了。
  猶如無數流星從天上墜落!
  賓客們早就逃到宴會廳的四周。
  還留在場中央的,黑焰蛇和火龍之外,就只有泰坦和……安東尼奧!
  石飛俠睜大眼睛道:「啊,失蹤人口找到了!」
  洛克蒂尼一邊控制飛火攻擊泰坦和火龍,不誤傷安東尼奧,一邊向他飛快地瞪了一眼。
  石飛俠嫌他很輕鬆,很好心地提醒道:「那邊還有一個精靈。」
  被點名的精靈臉色一白。
  其實洛克蒂尼從一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他了。因為精靈一直高傲而虔誠,至少在來這裡之前,他從來沒有聽說有精靈加入逆九會的,包括黑暗精靈。所以他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遇到一個加入逆九會的光明精靈。
  火龍發出銳利的尖叫,整個身體都融入在熊熊的烈火中,如彗星般,朝黑焰蛇撞去。
  黑焰蛇向後縮了下,隨即也無畏地迎了上去。
  紅色的火與黑色的火瞬間碰撞在一起!
  同時熄滅。
  石飛俠嘆息,「太可惜了。」
  伊斯菲爾道:「它只是魔物。如果你喜歡,我下次可以再召喚。」
  「不是,我喜歡的是那條火龍,真漂亮啊。」相比較而言,黑焰蛇就長得有點寒磣了。
  「……」
  在黑焰蛇和火龍分出勝負的同時,安東尼奧和泰坦的勝負也差不多揭曉。
  兩個泰坦身上基本已經沒有完好的皮膚。
  額頭的血水淌過面頰的傷口,一直往下流。
  身上大大小小的割傷燒傷少說也上百,光是流血和疼痛,就讓他們頭暈眼花到四肢發軟。
  安東尼奧漠然地停下手,眼前的對手對他來說,顯然已經不再具備對手的資格了。他用指甲從口袋裡鉗出手帕,慢慢地擦拭著手指和指甲縫裡的鮮血。
  洛克蒂尼收回法術,轉頭看著精靈。
  場上一下子寂靜下來。
  摩尼並不緊張。他輕喚道:「霍利爾大人。」
  霍利爾輕輕地撫摸著自己胸口的肌肉,漫不經心道:「界主大人不是還有兩個殺手鐧沒有使出來嗎?」
  摩尼心裡暗罵了聲狡猾。自己當初為了請他幫忙,不但花了大價錢買通地獄的人將他偷渡出來,而且請來之後一直好吃好喝低聲下氣地伺候著,沒想到關鍵時刻居然不頂用!
  不過這種時候,他覺得不會把情緒表現在臉上。於是他微笑著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先請這兩位朋友上來吧。」
  石飛俠精神頓時一振。
  難道他說的兩位朋友是金和休斯?
  雖然說他們現在就算出來也是人質,但是能夠親眼看看他們,總比不知生死下落要好。
  他這樣期盼著,所以當椅子後面的白牆裡,被幾個侍衛架著走出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時,他徹底失落了。
  「阿沙?霍頓?」如果他現在在地上的話,他一定暴走,「你們為什麼會落在他們手裡?」
  霍頓很委屈,「你們走了沒多久,我們就被抓住了。我當時還希望你們誰能落個錢包,回來看看呢。」
  ……
  石飛俠喃喃道:「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在別人的網裡的。」他盯著摩尼道,「耶西和你是一夥的?他也是逆九會的?」儘管他氣憤於斯馬爾被綁架,但潛意識裡,他並不希望這個白髮孤傲的族長成為逆九會的一員,和他們,和斯馬爾,和其他各界站到對立面。
  摩尼不置可否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石飛俠鬆了口氣,「那就是說不是。」
  摩尼疑惑道:「我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不是?」
  「因為以你的性格,如果是的話,你一定巴不得昭告全世界,以顯示你們逆九會的勢力有多麼強大,人才多麼濟濟。」
  「你倒是瞭解我。」摩尼似笑非笑,「他雖然不是逆九會的,但是這件計劃,卻從頭參與到尾。」
  「那他人呢?」石飛俠抓住漏洞道,「既然從頭參與到尾,那麼現在正是享受成果的時候,他怎麼不在?」
  摩尼別有深意地一笑道:「也許他享受的是另一種成果呢?」
  ……
  石飛俠和洛克蒂尼的臉色齊齊一變。
  霍頓忍不住提醒道:「珍惜眼前人啊。」
  石飛俠道:「他們既然拿你們當人質,就說明一時三刻還不會下手,不用急。」
  摩尼搖頭道:「這可不一定。也許,我只是想要看看,夥伴慘死在你們面前時,你們臉上精彩的表情。」
  伊斯菲爾突然道:「既然如此。那麼從阿沙開始吧。」
  石飛俠嘴巴頓時張成O型。這也太主動了吧?
  摩尼眼中精光一閃,「哦,為什麼?」
  伊斯菲爾道:「塊頭大,能多挺一會兒。」
  ……
  石飛俠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腦海裡反覆播放著三個字:要減肥要減肥……
  人質(下)
  摩尼緩緩將手負在身後,「你說讓我從他開始,我就從他開始嗎?」
  伊斯菲爾淡淡道:「還是,你根本不準備動他?」
  ……
  石飛俠看著阿沙呆滯的表情,回頭看伊斯菲爾。這唱的是哪出?為什麼他越聽越彆扭呢?
  洛克蒂尼和安東尼奧似乎也聽出話裡的話了,眼睛都緊緊盯住阿沙。連霍頓都詫異地轉過頭。
  精靈趁機微微鬆出口氣。自從剛才,他就源源不斷地感受到來自洛克蒂尼的壓力,那種壓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忍不住看了眼和他處境相同的兩個泰坦和霍利爾。
  泰坦們已經出氣多入氣少,眼看是不行的了。不過沒人關注他們。
  霍利爾則饒有興致地在旁看著,彷彿沒事人似的。
  精靈低下頭,悄悄地向後挪動。
  他剛一動,就覺得洛克蒂尼的目光又追了過來,頓時將他的腳步釘回原地。
  ……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阿沙抬眼。諾亞方舟每個人都熟悉的『憨厚』被層層剝落,透出一身精明。
  伊斯菲爾道:「一開始。」
  阿沙的臉色一變,「不可能。」
  伊斯菲爾不置可否。
  阿沙忍不住道:「既然你一開始就發現了,為什麼不揭穿我?」
  伊斯菲爾漠然道:「為什麼要揭穿你?」
  阿沙愣了下,頓時醒悟過來。對於『冷漠』的伊斯菲爾,自己是否偽裝,是否是逆九會的成員,根本無關緊要。「其實,我倒現在仍然不敢相信,你居然會開會讓我們來營救金和休息。」他頓了頓,「太順利了。我還以為,要聯合安東尼奧鼓動其他人才行呢。」
  石飛俠呆呆地看著伊斯菲爾,「為什麼你們說的這些話讓我覺得這麼深奧難懂?」
  安東尼奧冷聲道:「所以說,從一開始,你就是逆九會埋伏在諾亞方舟的奸細?」
  阿沙避開他眼中直射過來的熊熊怒火,「你們不會明白,對於泰坦來說,九界聯盟就是枷鎖。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東西,永遠比不上精靈界的。同樣的勞作,同樣的努力,同樣的付出,精靈族就能夠輕輕鬆鬆地賣出高價,而我們,就算將價格壓得再低,也要看別人的臉色才能賣出去。矮人族隨便做個小玩意,就能賣出天價,就能換取我們辛苦一年的汗水,而我們再怎麼努力,也不能保證讓所有人溫飽……」他的眼眶盈滿淚水。
  在石飛俠心中,阿沙一直是屬於保護神之類的存在。就像以前在諾亞方舟迎接客人的時候,他總是喜歡拉上他一起。不但是那龐大的身軀能帶給他安全感,更因為他的沉默和穩重讓他覺得可靠。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居然會淚流滿面,哭得像個孩子。
  石飛俠轉頭看伊斯菲爾,低聲道:「他只是笨了點,我們不要太責備他。」
  伊斯菲爾輕應了一聲。
  洛克蒂尼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精靈族向來以蔬果聞名九界,矮人族也以工匠著稱。泰坦族一味照搬照抄別人的方式,卻從來沒有從自身環境來考慮要走的路,所以才無法取得成果。這又怪誰?」
  雷頓附和道:「是啊。你嘴裡說的小玩意,是我們辛辛苦苦發明出來的。」
  阿沙低吼道:「從自身環境考慮,你以為我們不想嗎?我們既不如矮人族聰明,又沒有精靈界的天然環境,就連狼人族也擁有天生驅使走獸的能力……我們不畏懼死亡,但是不能忍受同胞一個個死在飢餓下!」
  石飛俠低喃道:「口才這麼好,以前倒是裝傻裝得挺徹底。」他突然一省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發展演藝事業?」
  阿沙愣住。
  「比如組團挑個肚皮舞,然後在九界巡迴演出。工業不行農業不行畜牧業不行,你還可以走娛樂業嘛。拍個電視,出個專輯,說個相聲,演個小品……說不定以後九界到處都是你們的粉絲。這樣還能順便發展觀光業。」石飛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你看怎麼樣?」
  阿沙呆呆道:「什麼怎麼樣?」
  「就是我剛才的建議啊。如果你覺得好的話,那大家也不用打了,各自回家睡覺,一起為九界的未來共同努力,迎接美好的明天。」石飛俠舉起雙手,做出經典的擁抱藍天造型。
  啪啪啪。
  摩尼鼓掌,「不愧是人類的代表,就算是胡謅,也謅得這麼讓人心動。」
  石飛俠看著阿沙又漸漸冷硬的表情,立馬道:「同樣一個離奇的觀點,對於小說家來說,那是科幻小說。對於科學家來說,那是未來的方向。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是天方夜譚。觀點是同一個觀點,主要看接受的人是誰。」
  摩尼道:「那麼你覺得,比起精靈和天使,泰坦族的外型佔什麼優勢呢?」
  石飛俠氣定神閒地接道:「目標大,引人注目。」
  摩尼轉頭對著阿沙笑道:「你覺得怎麼樣?」
  架著阿沙的侍衛已經紛紛放下手。
  阿沙動了動脖子,「不怎麼樣。」
  石飛俠回頭看著伊斯菲爾,苦著臉道:「忽悠失敗,申請啟動第二套作戰計劃。」
  雷頓看他們這麼悠閒,急得直叫喚:「看看這邊,看看這邊。」
  石飛俠道:「你能自己跑回來嗎?」
  雷頓瞪著他,「你能讓他們先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收回去嗎?」
  石飛俠嘆氣道:「偉大的界主大人,您還有什麼想法,一次性說完吧。」
  摩尼微笑道:「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請伊斯菲爾親口承認元殊界退出九界聯盟,並且,保證不會讓其他界的軍隊通過諾亞方舟來進攻元殊界。」
  石飛俠低聲問伊斯菲爾,「怎麼樣?」
  伊斯菲爾道:「如果矮人族需要通過諾亞方舟來替雷頓報仇的話,我可以給他們打五折。」
  ……
  石飛俠清了清嗓子,「界主大人,你動手吧。」
  雷頓嚇得連頭髮都翹起來了,「別開玩笑了!」
  石飛俠道:「你放心。你死了以後,我一定會說服矮人族帶起兵馬殺來元殊界。務必讓元殊界不得安寧!對了,金好像也失蹤了。我會一起算在元殊界的頭上。到時候,你有整個元殊界陪葬,也算是風光大葬了。」
  摩尼笑容漸冷,「你這是在威脅我?」
  石飛俠點頭道:「我是啊。」
  摩尼道:「你認為,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會怕與各界為敵嗎?」
  石飛俠:「……」雖然他很想豪氣干雲到底,直接說,那你就殺吧。但是……
  雷頓可憐巴巴地看著石飛俠。
  「唉。」石飛俠嘆氣道,「要不,我試著說服下架著你的朋友,問問他們,把刀移開可不可以?」
  雷頓快哭出來了,「你能說點人話嗎?」他突然沒聲了。
  石飛俠張大嘴巴。
  洛克蒂尼和安東尼奧睜大眼睛。
  摩尼表情凝住。
  侍衛竟然真的把刀移開了。
  ……
  雷頓二話不說就往安東尼奧身後跑。
  摩尼氣得臉都綠了,「你們知不知道在做什麼?」
  「父親,你知不知道在做什麼?」
  隨著反問,蘭卡的身影慢慢從顯現出來。侍衛們俯身朝蘭卡行禮。
  「蘭卡?你怎麼可能……」摩尼吃驚地看著他,隨即醒悟過來,咬牙低咒道,「該死的耶西。」
  一直靜默的賓客一陣騷動。
  其中一個人壯著膽子向前一步道:「儲君殿下,你不是得了重病嗎?」
  蘭卡看了摩尼一眼,輕描淡寫道:「只是中了巫術,但是已經由耶西族長解除了。」
  那人顯然並不滿足這個答案,追問道:「如果是巫術,應該一早就查出來才對。怎麼會這麼久才由耶西族長解除?」他這麼說著,目光卻掃向摩尼。
  摩尼冷笑連連。
  在元殊界,蘭卡在這幾百年的聲望早已凌駕於他之上。如果這次不是耶西對蘭卡下了巫術,讓他『臥病在床』,使得外界都以為蘭卡命不久矣,不得不重新回歸到他的統治下,那麼他根本不能這麼輕易地獲得各族的支持。
  不過該死的是,耶西居然是兩面派!
  既利用他抓走了斯馬爾,反過頭來又幫蘭卡解除了巫術。
  蘭卡沒有回答那人,只是真誠地望著摩尼道:「父親。你走的路很可能將元殊界帶入毀滅,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將元殊界帶入毀滅?」摩尼冷冷地盯著他,「那你覺得心在的元殊界不是在毀滅的邊緣嗎?各族只顧自己的利益,根本把元殊界、把水晶城當做透明。每年上繳的稅收甚至不如巫族一個月的收入。這樣下去,元殊界遲早會離析分崩。」
  蘭卡道:「但是將元殊界獨立出來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只有將元殊界獨立出來,他們才會明白誰和誰才是真正的一體!」摩尼眼中漸漸沾染上瘋狂,「攘外必先安內。只有元殊界團結在了一起,我們才能在九界圖謀更高的地位。如今的元殊界,不過是九界的一個笑話!蘭卡,你是我的兒子!你怎麼能夠不站在我一邊?」
  蘭卡沒有繼續說。因為他知道,任何的勸說都是多餘了。
  ……
  石飛俠轉頭對伊斯菲爾道:「我打賭,他一定有狂躁症、自卑症、妄想症。」
  伊斯菲爾道:「賭什麼?」
  石飛俠只是隨口一說,因此聽他居然認真地問賭注,不由愣了下,「你想賭什麼?」
  伊斯菲爾眼瞼微垂,盯著他的頸項,淡然道:「一起游泳吧。」
  石飛俠傻傻地點頭,然後轉回頭,看著摩尼激動的身影,自言自語道:「現在我希望他是正常的了。」
  棺材(上)
  摩尼環顧四周。
  石飛俠和伊斯菲爾高高在上,從半空中俯瞰全場。
  洛克蒂尼、安東尼奧和雷頓站在一起,各自盯住精靈、霍利爾和阿沙。
  蘭卡站在最前面,他身邊,是那些臨陣倒戈的侍衛。
  賓客們開始游移陣營。
  蘭卡的出現,顯然動搖了他們本以為堅定的決心。如今的戰鬥,不再是元殊界對外的保衛戰,而是元殊界的內戰。眾人的立場也在微妙地變化著。
  「休斯還好嗎?」摩尼右手輕輕地撫弄著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
  蘭卡對他的每個小動作都瞭若指掌。他知道每當他碰觸扳指的時候,就說明他的心開始虛了。
  「他很好。」
  蘭卡的回答讓所有諾亞方舟的人頓時都放下一顆懸掛已久的心。
  摩尼道:「不知道有沒有記掛金呢?」
  石飛俠等人剛剛才放下的心瞬間提了回來。
  蘭卡道:「這件事我還沒有對他說。」
  摩尼微笑道:「所以,他現在還不知道金來元殊界找他,並且失蹤的事?」
  蘭卡坦然道:「是的。」
  「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你到時候準備怎麼交代呢?」
  「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摩尼嘆氣道:「如果我說,他已經死了呢?」
  石飛俠心裡咯噔一下,他看向阿沙。就算是間諜,一起相處了那麼多年,他不相信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阿沙看著地板,好像大理石突然變成鑽石一樣。
  石飛俠不禁失望。他不該忘了,阿沙不但是個間諜,而且還是個演技一流的間諜,通常這種間諜的感情也比一般人淡漠得多。
  安東尼奧雙眼冒火,身體擺出進攻的姿勢。
  蘭卡道:「金是血族僅次於該隱大人的二號人物,相信父親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會慎重再慎重。」
  摩尼道:「該隱已經沉睡數千年,誰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醒。現在血族是萊斯利做主,據我所知,萊斯利和金的關係,並不是很好。」
  石飛俠高聲道:「如果哪天你被人莫名其妙地干掉了,雖然休斯和蘭卡跟你的關係也不太好,但還是會勉為其難,出面報仇的。」
  摩尼冷哼,「你除了一張嘴,還有什麼?」
  石飛俠迅速反駁道:「你除了一肚子壞水,又有什麼?」
  摩尼總結前面的經驗就知道和他鬥嘴,佔不到什麼便宜,也不多做糾纏,轉頭看著蘭卡道:「我親愛的兒子,你真的決定,要站在整個元殊界敵人的那邊嗎?」
  蘭卡道:「父親,你真的認為,元殊界的敵人是站在我的身後,而不是身前嗎?」
  ……
  石飛俠在他身後猛豎大拇指。口才反應不錯!
  他才這麼想著,就見到前面的景色慢慢上升。伊斯菲爾已經帶著他飛下來,推到安東尼奧身後。
  石飛俠擔憂地低聲道:「是不是耗費太多能量了?」
  伊斯菲爾道:「上面目標太大,沒有遮擋物。」
  某遮擋物:「……」
  石飛俠抱怨道:「可惜視野不好。」
  某遮擋物道:「真抱歉,我不是透明人族。遮擋和觀賞兩種功能,你只能任選一樣。」
  石飛俠道:「能不能和平的時候,選擇觀賞,戰鬥的時候,選擇遮擋?」
  安東尼奧道:「如果有這種好東西,記得幫我預定一份。」
  他們這邊悄悄地小討論著,蘭卡和摩尼那邊已經進入白熱化。
  摩尼一甩手,制止蘭卡勸說,淡然道:「蘭卡。既然我們無法說服對方,那麼只有讓事實來證明,我們究竟誰對誰錯。」
  蘭卡黯然。剛才的慷慨激昂一一從眼中退卻,慢慢露出眼底深處的堅決。
  「父親。拿出你所有的籌碼吧。」
  摩尼一步一步地退回那張椅子上,緩緩坐下。
  坐在椅子上的優越感讓他的心重新沉澱下來,浮躁重新被塞回兜裡揣著。「霍利爾大人,恐怕要勞煩你出手了。」其實眼前的局勢對他很不利。霍利爾不聽話,精靈實力不強,阿沙不算是他的人,不能直接指揮,只算是來協助的幫手。而蘭卡那邊,光一個伊斯菲爾就夠讓他頭疼的。
  霍利爾終於從看客的身份轉回來,重新進入角色,「這個,恐怕有點難啊。」
  摩尼不悅到了極點,但面上還是淡淡的。「哦?」
  「伊斯菲爾、安東尼奧、洛克蒂尼、蘭卡……」霍利爾聳著肩膀,嘴裡吐出和那一臉輕鬆截然相反的話,「我一個人可沒辦法搞定那麼多個。」
  雷頓不服氣地從洛克蒂尼身後探出頭來,「你還少算了一個!」
  石飛俠在心裡默默地補充:是少算了兩個。
  霍利爾笑道:「這個我可以當贈品,附送解決。」
  摩尼道:「沒關係,我還有謝爾德,對吧。」他朝他微微一笑。
  謝爾德當然就是那個精靈。他的眼睛不經意地和洛克蒂尼撞在一起,又很快移開,對著他低聲答應道:「是的。」
  洛克蒂尼道:「告訴我理由。」
  謝爾德身體一震,飛快地搖頭道:「沒有理由。」
  「讓一個愛好和平的光明精靈墮落到被摩尼這種人驅策的地步,怎麼會沒有理由?」洛克蒂尼的雙手燃起兩簇巨大的火焰。熊熊的火光照得他的面孔陣陣發紅。
  謝爾德緊張地咬著下唇。
  摩尼的臉突然變得很溫柔,「謝爾德,不要怕,我在這裡。」
  謝爾德抬頭,慌亂的眼眸接觸到他的笑容時,神情終於安定。
  這一幕看得石飛俠直搖頭,「這就是童話故事裡我最討厭的一個——美女與野獸。這就是諺語裡我最討厭的一句,鮮花插牛糞。這就是現實中我最討厭看到的——老牛吃嫩草,而且還是一頭極端猥瑣無恥,一肚子壞水的老牛,對著一棵單純天真,無辜無奈的小嫩草。」
  伊斯菲爾突然古怪道:「你很討厭老牛吃嫩草?」
  石飛俠精神頓時一凜,急忙解釋道:「這個是看人的。」
  伊斯菲爾道:「哦?怎麼看?」
  雷頓湊過來道:「像摩尼這種當然不行。但像伊斯菲爾大人這樣,那就絕對沒有問題。」
  「雷頓。」石飛俠輕輕地呵斥,然後用眼神告訴他:說得好!
  伊斯菲爾沒說話。
  因為洛克蒂尼和謝爾德已經打起來了。
  和他們同時出手的,還有安東尼奧,他的目標是霍利爾。
  霍利爾無奈地躲閃道:「嗯,我以為我看起來已經很邊緣化了。」
  安東尼奧毫不留情地揮出六爪,然後漠然道:「顯然我更想看到的是,你被火化。」
  霍利爾手指輕輕地在自己的頸項上劃過,「哦?你不覺得可惜嗎?我在床上的技術可是一流哦。」
  安東尼奧冷聲道:「你是我遇到第一個一流。」
  霍利爾眼睛一亮,「是嗎?」
  「那是因為他以前遇到的最差也是超一流!」石飛俠在後面大聲地解釋。
  安東尼奧的爪子猛然伸長一尺,朝他的面門抓下!
  「現在你可以瞑目了!」
  洛克蒂尼和謝爾德的戰鬥毫無懸念。
  謝爾德在洛克蒂尼的飛火攻勢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當他再一次被擊倒在地上時,他絕望地望向摩尼。
  但是摩尼卻全神貫注地看著伊斯菲爾和蘭卡。阿沙站在他的身側。
  洛克蒂尼將手中的火焰緩緩舉起。「我以精靈界二王子洛克蒂尼的身份,叛你焚刑。你可以選擇自殺,來逃避焚燒的痛苦。」
  謝爾德緩緩低下頭。橘紅的發在火光的映照下,如血般流淌。
  「抱歉,王子殿下。我還不能這麼死……」他突然抬起頭,光潔的額頭閃爍著一個逆十字!
  洛克蒂尼臉色一變,「你居然……」
  謝爾德閉上眼睛,「我願以我的靈魂為奴隸,守護這個男人,直至他生命熄滅的一刻!」
  他額頭的逆十字突然飛了出去,化作一道銀光,射入摩尼的額頭。
  摩尼微微一震,轉頭看向謝爾德,卻只看到一張死氣沉沉的臉。
  「死了?」他下意識地摸額頭。明明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利用他的,為什麼現在心裡竟然有一絲悲傷?不過他很快就收拾情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蘭卡身上。
  以他對這個兒子的瞭解,他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應該是另有目的。如果他沒有猜錯,應該就是……金!
  他嘴角一掀,緩緩站起身。只要蘭卡關心金,心中有所忌憚,那麼他就不會落到下風。
  洛克蒂尼看著摩尼冷漠的表情,又低頭看著謝爾德的屍體,手中的火焰如心中火焰一般,越燃越烈。
  摩尼還沒開口,就感到兩團火焰迎面撲來。
  火焰飛得不快,但是很大,比他整個人縮成一團還要大。
  阿沙神情一動,似乎在出手和不出手中糾結。最後,他選擇靜觀其變。
  就在摩尼即將被火焰吞噬的剎那——
  他覺得額頭一熱,身上頓時亮起一道銀光,如蟬翼般盈薄,將他整個人包圍其中。
  和光同時的,還有兩條水龍,從他身後的牆裡射出,正好擋住火焰。
  水龍之後,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黑甲戰士手持長矛,慢慢走出來。盔甲是中世紀的那種,厚重而華麗,全身山下只露出眼睛的兩道縫。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法師,比起黑甲戰士,他們的打扮堪稱柔弱。但是安東尼奧他們卻並沒有輕視他們,反而臉色相當凝重。
  因為元殊界的法師和巫師一樣出名。
  法師並不是隊伍最後,隊伍最後的依然是四個黑甲戰士,和前面的黑甲戰士不同的是,他們手中扛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副水晶棺材。
  棺材透明,裡面的情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石飛俠等人一眼就看到棺材裡面,那個躺得愜意,神情安詳的金。
  安東尼奧頓時移動到棺材旁邊,想要搶過棺材,卻被法師的電網和黑甲戰士的長矛聯手逼退。
  霍利爾趁機重回看客的行列。安東尼奧雖然沒有真的傷到他,卻讓他躲避得有些狼狽。單以速度而言,狼人的確可以傲視九界。
  黑甲戰士默默地抬著棺材放到蘭卡面前,然後退回到摩尼的前面站定。
  石飛俠等人狐疑地看著他。
  摩尼微笑道:「你們想要的東西,我都已經拿出來了。不過,請容許我提醒你一下,這個棺材不是一般的棺材,如果沒有正確的密碼,它會將裡面的東西全都送到未知的地方去。」
  安東尼奧搶先衝到棺材旁邊,前後觀察了會,才松出口氣道:「還活著。」
  雷頓失神地低喃道:「怎麼會?」
  石飛俠小聲問道:「這東西很厲害嗎?」
  雷頓道:「這個水晶棺材其實是個空間傳輸器。你看到棺材旁邊那塊類似於計算器的東西了嗎?」
  「嗯。」
  「這就是X密鎖。如果輸入錯誤密碼,那麼棺材裡面的所有東西的確會被傳送走。」
  「送到哪裡?」
  「不知道。」雷頓道,「其實這是個失敗品。所以傳送的位置是隨機的。」
  「靠。誰把失敗品拿出來賣啊!太沒職業道德了。」這就好像一個餓了幾天幾夜的人看到一個漢堡正要吃,卻被告知,一定要猜對才能吃一樣。石飛俠氣得想揍人。
  雷頓怯怯地舉起手。
  石飛俠囧道:「不會吧?」
  雷頓哭喪著臉道:「我確定我把他扔進回收站了。」
  石飛俠嘆氣道:「你不知道回收站裡的東西除非清空,不然是可以還原的嗎?」
  棺材(下)
  摩尼坐在椅子上,黑甲戰士那厚重的防禦彷彿城牆般,將他包裹在中心,讓他適才凝聚起的不安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的目光從安東尼奧、洛克蒂尼……一路巡過去,最後落在蘭卡身上,「我已經金送還,你是不是也可以讓你休斯現身了?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讓我可愛的賓客們可以徹徹底底地看清楚,選擇誰才是最正確的。」
  他沒有看賓客,但是所有賓客都感到照在黑甲戰士長矛上的反光正冷冷地刺在他們的臉上,將他們內心中的算盤探得一清二楚。
  蘭卡向前一步,走到水晶棺材旁,「父親,密碼是什麼?」
  摩尼道:「這句話是你問的,還是休斯問的?」
  蘭卡道:「休斯不在這裡。」
  「不在麼?」摩尼用手指輕輕地搓著下巴,「那麼,為什麼我的感到背上一陣陣地發涼,就好像有誰正在刺探我一樣?」
  他話音剛落,那些法師們突然高聲吟唱起來。
  一道道的亮光從他們的手心發出。
  在場的透明人頓時感到全身發麻,皮膚上亮起白閃閃的光芒。
  蘭卡強忍住身上的不適,看著同樣痛苦的摩尼,低吼道:「父親!你居然放任他們使用禁咒!」
  摩尼臉部扭曲著,但是從上揚的唇角可以看出他的愉悅,「禁咒……呵呵,哥哥之所以規定它們是禁咒,是因為他們能夠讓我們無所遁形……而如今,我正需要它的無所遁形。」
  有幾個透明人因為剛剛被伊斯菲爾打傷,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再受到這種強光下煎熬,皮膚竟然很快呈現老化狀態。
  蘭卡怒道:「父親,他們都是透明人!是我們的族人。」
  「讓休斯出來!」摩尼拍著椅子的扶手,身體因為激動而漸漸透明。
  法師收回法術。
  摩尼急道:「休斯還沒有出現!你們繼續啊。」
  其中一個法師淡然道:「他應該不在。」
  「那他會去哪裡呢?」摩尼的眼珠骨碌碌地轉著,然後緊緊盯住蘭卡,「你究竟把他藏在哪裡?」
  蘭卡道:「父親。你為什麼一定要針對休斯?當初就是因為我發現你對休斯有敵意,才不得不把他送到諾亞方舟。現在他對元殊界……已經沒有特別的感情了,難道你還不能放過他?」
  摩尼目光閃爍,「不是我不放過他,而是因為,他是罪人之子。」
  蘭卡吃驚道:「你怎麼能這樣說大伯?」
  摩尼擺手道:「很多事你是不會明白的。就好像,你並不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為了元殊界的未來,都是為了讓元殊界成為九界中真正強大的存在!」
  石飛俠終於忍不住了,「強大的元殊界界主,既然您強大到這種地步,應該也不會介意把水晶棺材的密碼告訴我們吧?」
  摩尼看著他,掀唇一笑道:「你真風趣。我要是願意把密碼告訴你,那我當初幹嘛費事地把他裝進去?」
  石飛俠道:「也許您只是想試試看這個好不好用?呵呵,一般人買了新東西,都忍不住試試看的。」
  「好啊,那我告訴你。密碼是123456789。你要不要試試看?」摩尼嘲弄地看著他。
  石飛俠問雷頓,「密碼可以輸錯多少次?」
  「無數次。」
  「真的?」石飛俠眼睛一亮。
  「嗯。」雷頓道,「密碼可以輸入無數次。但是裡面的東西只要輸錯一次就會不見。」
  「……」石飛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你希望我也稱讚你真風趣嗎?」
  雷頓扁扁嘴巴道:「我只是想說,雖然我製造的是失敗品,但它卻是可以循環再用的。」
  石飛俠轉頭對摩尼道:「你要不要換個逼真點的密碼來糊弄我?」
  摩尼道:「121212121。」
  石飛俠對雷頓點頭道:「很好,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密碼是九位數的。」
  摩尼不再理他,對蘭卡道:「我親愛的兒子,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你要不要站到我這邊來?」
  蘭卡緩緩閉上眼睛。幼時父親慈祥溫柔的樣子彷彿畫中遙遠的背景,而如今,畫的最前面卻是摩尼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面孔。
  「蘭卡。」摩尼加重砝碼。
  蘭卡睜開眼睛,目光清澄,「父親,開始吧!」
  黑甲戰士高舉長矛,衝鋒陷陣。
  法師被他們掩護在身後,無數亮閃閃的光球像流星般越過黑幽的偷窺,向石飛俠等人的方向滑落。
  伊斯菲爾順手支起結界,將石飛俠包裹在中央。光落在結界上,像千萬顆細碎的米粒,四散開去。
  安東尼奧、雷頓、蘭卡和先前投靠他們的侍衛一起迎上黑甲戰士。
  洛克蒂尼站在他們的身後用火球攻擊。
  金和水晶棺材一起在戰鬥中左踢右移,漸漸脫離戰場,滑到霍利爾和阿沙面前。
  霍利爾端詳著金的臉,「長的還不錯。看來該隱在挑選後代的時候,還挺挑的。」
  阿沙看著他身後那兩隻黑色的羽翼,眼中露出些許厭惡。
  「你覺得呢?」霍利爾猛然回頭。
  阿沙將目光撇開。
  「那東西是我們的!」石飛俠在結界中沖霍利爾招手,「能不能送回來?」
  霍利爾突然笑得很開懷,「你這個小東西真逗。你覺得作為界主幫手的我,會幫你這個忙嗎?」
  石飛俠點頭道:「會的。」
  「哦?為什麼?」霍利爾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答案。
  「因為拿去也沒用,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說不定,等下你被人砍得半死不活,我們還能幫你補一刀。」石飛俠講得很認真。
  伊斯菲爾突然道:「金在棺材裡也不錯。」
  石飛俠一怔,「為什麼?」
  「至少不能拿來做人質。」
  「誰說不能?」霍利爾慢慢在水晶棺材旁蹲下身,對著那個密碼輸入器道,「也許,我該試試手氣?」
  石飛俠臉色一白,埋怨地瞪著伊斯菲爾,「你幹嘛提醒他?」
  伊斯菲爾漠然道:「看起來損失不大。」
  「是嗎?」霍利爾的手指慢慢向密碼輸入器接近。
  伊斯菲爾的幻影突然在原地消失,猝不及防地出現霍利爾身後。
  霍利爾下意識地轉身,劈出一道青電!
  電從伊斯菲爾的身體裡傳過去,落在牆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伊斯菲爾單手吸起水晶棺材,輕飄飄地飄回石飛俠的身邊。
  霍利爾看看牆上深痕,又看看正在努力比拇指的石飛俠,若有所思地笑道:「看來,我弄錯了攻擊的目標。」
  伊斯菲爾霍然轉身,眼中露出嚴厲的警告。
  正在此刻,場中發生異變!
  正與安東尼奧等人僵持的其中一個黑甲戰士突然回身,朝摩尼衝去。
  摩尼微微一愣,黑甲戰士的長矛已經送到面前。
  薄如蟬翼的銀光再度在摩尼身上亮起,如盈盈秋水,將鋒銳的矛尖擋在光外。
  摩尼從最初的驚恐中鎮定下來,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摸了下額頭上顯現的逆十字,然後回神道:「休斯?」
  雖然黑甲的頭盔很厚,眼睛前面的洞開得很小。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雙憤怒的眼睛睜在那裡面盯著他。
  「你終於出現了。」摩尼慢慢地站起身。
  黑甲戰士和長矛在他的動作中後退。
  「交出密碼!」休斯的聲音從黑甲中悶悶地透出。
  摩尼漫不經心地摸著扳指,「你是從什麼時候混進我的黑甲戰士團的?」他見休斯不回答,又自說自話地接下去,「讓我猜猜。是混在耶西推薦的那批人中吧?其實從他向蘭卡下巫術之後我就應該猜到,你失蹤的太離奇了。就好像有誰透風報信洩露了我的計劃,指使你躲起來一樣。只是我一開始因為是蘭卡察覺到了我的計劃,沒想到,居然是耶西這個混蛋!」剛開始的鎮定在他察覺到耶西徹頭徹尾的欺騙後,變成濃烈的怒火。
  「耶西從來都不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休斯在火上澆油。
  「都是一群見識淺薄的傢伙!」摩尼強壓住怒火,「那麼,安東尼奧和洛克蒂尼也是你藏起來的了?怪不得我派你出去之後,連他們也不見了。」
  休斯道:「我只是讓他們躲在耶西的巫師團裡。」
  「幹得真不錯。」摩尼低頭看了看矛頭,輕輕地搖頭道,「不過可惜。無論開頭如何,你們注定是要輸的。」
  阿沙突然在一旁問道:「需要我出手嗎?」
  休斯握著長矛的手頓時一緊。
  霍利爾站在阿沙的身後,笑得別有深意。摩尼都被矛頭頂了這麼久,他才想到問要不要出手。真是太會挑時機了。下次不如等人死了才問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更好。
  「現在還不必。」摩尼又慢慢朝進了一步,然後滿意地看著休斯不得已地一退再退。「我很滿意現狀。」
  「但是我對於這個現狀卻相當相當地不滿意呢!」
  隨著陰冷的笑聲,一道血紅的光芒從摩尼身後的牆壁裡射出,將摩尼連人帶椅子吸到牆壁上。
  摩尼只覺得腹部一陣抽緊,胸口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
  笑聲頓住,化作冷嘲,「不自量力的精靈!」
  隨著他的聲音,摩尼額頭上的逆十字慢慢變淡,身上的銀光也漸漸消逝……
  「不要!」摩尼本能地吶喊。
  巴爾(上)
  銀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陡然變亮。但是這種亮,比起那血紅的光芒猶如螢火之光比當空明月。
  血紅的光像獸口般,一點一點地蠶食著銀光,一點一點地逼近摩尼。
  摩尼胸口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連眼前的景象都黯淡下來。
  他的腦海開始空白,意識漸漸飄遠,朦朧中,似乎有聲音在呼喚他「父親」。
  ……
  不可能的。他唯一的孩子是蘭卡,是他的敵人。
  他眼皮慢慢垂下。
  額頭的溫熱開始消退,就如他的生命。
  ……謝爾德。
  在這個時候,只有你才是我和一起的。
  蘭卡發了瘋似的想要衝過去,卻被紅光彈了回來。
  摩尼的頭猶如枯萎的花朵,蔫蔫地垂下。他肌膚在逐漸老化,原本緊致的皮膚徐徐鬆弛下來,頭髮也越來越白。
  紅光就好像不知饜足的怪獸,直到摩尼的身體皮包骨頭後,才慢慢退開去。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蘭卡的眼睛裡除了仇恨,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恐。
  「我是誰,你不已經猜到了嗎?」那個聲音陰森森地笑著。
  蘭卡失神地低喃道:「你就是元殊界異變的磁場?」
  「元殊界異變的磁場?呵呵,你們還真是替我找了一個不錯的藉口。」
  摩尼的身體突然像灌了氣似的,充盈起來,皮膚重新充滿彈性,看上去甚至比原來的摩尼還要年輕。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每一個人,「真是不錯的組合。連伊斯菲爾都來了。」
  伊斯菲爾冷聲道:「巴爾?」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巴爾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霍利爾,「哦,霍利爾,霍利爾。你真是讓人失望。我還以為你被地獄趕出來以後,會變得出息一點呢。沒想到還是混得不怎麼樣。」
  霍利爾顯然對他很忌憚,即使被他這樣狠狠地嘲笑了,也沒有回嘴。
  巴爾又看向阿沙。「泰坦族?什麼時候你們也可以躍上舞台了?我的舞台可從來不歡迎小丑。」
  阿沙厚重的面頰微抽。他的拳頭很大,從體積上來說,幾乎和『摩尼』的臉相當。但是他只是緊緊地捏著,始終有所顧忌而不敢出手。
  石飛俠轉頭對伊斯菲爾道:「先介紹一下。」
  伊斯菲爾介紹道:「巴爾。」
  「……還有呢?」
  伊斯菲爾道:「他沒什麼值得介紹的。」
  巴爾嘖嘖搖頭道:「你這樣很不好啊。無論怎麼樣,我也曾經和你呆在同樣一個光輝璀璨的地方。雖然,我每次想起,都覺得那是場噩夢。」
  石飛俠吐了吐舌頭道:「你不會告訴我,他也是天使吧?」
  巴爾道:「是曾經。」
  石飛俠嘆氣道:「天使的隊伍還真是良莠不齊啊。」
  巴爾道:「是的。那裡是笨蛋才留下的地方。」
  蘭卡上前一步,眼中燃燒著兩簇火苗。「你為什麼吸收透明人的生命力?」
  「哦。你發現了。」
  休斯雖然穿著盔甲,但仍然可以感覺到盔甲裡的身體震動了一下。「吸收透明人的生命力?」
  「與其說我在吸收透明人的生命力,倒不如說,我在收回我曾經賦予透明人的力量。」巴爾笑眯眯地看著蘭卡陡然色變,「我雖然消失了很久,但是應該還沒有久到讓透明人族都遺忘的地步吧?我想透明人族的歷史上應該由我的蹤跡。比如說,讓透明人族獲得在元殊界存活下去的透明力量的神祇。」
  「讓人透明的力量?」石飛俠不可思議地低聲復讀。
  伊斯菲爾道:「的確。在所有天使中,只有他擁有這種力量。」
  石飛俠囧道:「所以說,我們面前這個是透明人族的祖先?」
  「不。透明人族本來應該只是個普通的種族,偶然遇到巴爾,被他進化成透明人而已。」
  「其實,我在很久以前一直懷疑,透明人是某個大腦不正常的科學怪博士的產物。」
  伊斯菲爾淡淡道:「你太美化他了。」
  石飛俠越看巴爾越覺得他笑得猙獰,還不如摩尼的猥瑣可愛。「我現在知道了。」
  『猙獰』的巴爾顯然不準備結束他的『猙獰』之路,獰笑道:「你們能活的這麼長久,完全是靠我當初力量的支持。所以我只是取回我的東西。」
  休斯猛地將頭盔摘下,露出一張成熟的俊臉,「我的父親也是你殺的。」
  「既然你聽不進我的解釋,那麼,」巴爾滿不在乎地點頭道,「是我殺的。」
  蘭卡一把抓住要往上衝的休斯,「冷靜點。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他說著,轉頭看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道:「他的實力和阿巴頓在伯仲之間。」
  阿巴頓是地獄魔王之一。
  巴爾的實力可見一斑。
  石飛俠低聲道:「你也搞不定他嗎?」
  「這樣不行。」
  「那加起來呢?」現在看看,他們還是占人數優勢的。
  不過那些黑甲戰士和法師對於摩尼的死都無動於衷的樣子,只是站在一邊。不然要是加上他們,這邊的力量就能大大地增強了。
  「不行。」伊斯菲爾一句話否定。
  石飛俠咋舌道:「他這麼強?」
  雷頓解釋道:「天堂和地獄的戰鬥力本來就高於其他界,更何況巴爾。」
  「你也知道他?」
  「嗯。如果說阿巴頓大人這個魔王的稱呼還算尊稱的話,那麼巴爾這個魔王,就完完全全是貶義。」
  伊斯菲爾用一句話總結:「他是神的敵人。」
  石飛俠在總結之後再總結:「遊戲裡的終極BOSS。」
  伊斯菲爾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必須要互相配合,分工合作來打。」石飛俠的網遊經驗不多,但是耳濡目染還是知道一些。
  巴爾聽他這麼說,居然還點了點頭,「很好。自從失去身體後,我就一直在元殊界休養了這麼多年,很久沒有好好打一場了。我現在非常想解決掉你們,然後去地獄轉一圈,和路西法好好聊聊。問問他同為墮天使,為什麼當初他幫米迦勒一起對付我?」
  石飛俠回答道:「因為這世界上有種動物,叫做過街老鼠。」
  巴爾笑得詭異道:「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把你的腦袋拗下來,你還能不能繼續開口說話。」
  「白痴都知道……」石飛俠被他目光看得往後退了半步,「不能。」
  伊斯菲爾的身影突然晃到他面前,將他掩在身後。
  巴爾翹著二郎腿,「好吧,你們分配任務吧。我趕時間。」
  石飛俠轉頭問霍利爾,「你站哪邊?」
  霍利爾看看他,又看看正朝他詭笑的巴爾,垂頭道:「當然是巴爾大人。」
  「安東尼奧,這個交給你了。」石飛俠分派著人手,「阿沙呢?」
  巴爾替他否決掉,「我說過,我的舞台不需要小丑來插手。」
  阿沙額頭青筋暴凸,卻仍是按捺著。
  「那麼巴爾交給伊斯菲爾和洛克蒂尼。蘭卡、休斯和雷頓解決黑甲戰士和法師。」
  休斯搖頭道:「我來對付巴爾。」
  石飛俠一不小心穿過了伊斯菲爾的身體。不過他很快退回來,禮貌地繞過去,用眼神詢問著他的意見。
  「不。」伊斯菲爾道,「休斯保護飛俠。」
  飛俠?
  伊斯菲爾叫他飛俠?
  石飛俠的腦海頓時擠滿了粉紅色的泡泡。什麼巴爾,什麼戰鬥都被甩到了千里之外。
  休斯嘴唇微動。
  伊斯菲爾道:「我取消你的休假,你依然是諾亞方舟的成員。」
  休斯半天才吐出一個「是」。
  「也許,我們也能幫上點忙。」一直混在賓客當中的巫師們突然齊齊走了出來。
  他們的腳步生終於讓石飛俠回過神,扭頭看著他們道:「我還以為你們會一直站到結束呢?」
  巫師道:「我們不能公然反叛界主,但是對於殺害界主的凶手,儲君的敵人,我們將毫不留情。」
  其他賓客一陣騷動之後,都走上前道:「我們願意聽儲君調遣。」
  蘭卡微笑道:「謝謝。」
  巴爾不耐煩道:「我好像說過,我趕時間。」
  「為什麼找死的人都說他趕時間呢?難道下面真的這麼擠?」石飛俠感到驚奇。
  巴爾突然打個響指。
  血紅色的光從地板滲出來,每個人的腳都被牢牢地粘在了地上,腳心好像被插了根吸管,只在吸收他們的生命力。
  巴爾道:「既然如此,我只好先動手了。」
  伊斯菲爾突然展開翅膀,朝他衝去,數百道電光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密密得包裹在中央。
  巴爾嘴角冷冷地一撇,「只是幻影的伊斯菲爾……呵。」
  紅光陡然收攏在他面前,猶如一張紅綢,向伊斯菲爾反包圍過去!
  ……
  其他人的腳頓時獲得自由,然後照著分派,各自尋找對手。
  賓客們也紛紛加入到蘭卡雷頓等人的行列,朝黑甲戰士們扔法術的扔法術,抄傢伙的抄傢伙。
  石飛俠被休斯牢牢地保護在身後。儘管眼前看起來,他們似乎佔了上風,但是……看著那張銀白電網和紅色光網碰觸的剎那,他感到了一陣極端的不安。遇到伊斯菲爾這麼久,他頭一次有這樣強烈的擔憂。
  巴爾,傳說中的大BOSS,真的能夠靠他們這支還沒什麼默契的隊伍打敗嗎?
  他猛地想起什麼,突然朝洛克蒂尼吼道:「記得給伊斯菲爾加血!」
  洛克蒂尼正朝巴爾扔火球,聞言火球一歪,燒焦一個法師。他轉頭看向石飛俠,一臉的問號。
  巴爾(下)
  就在洛克蒂尼回頭的剎那。
  血紅和銀白的兩張大網在半空中相交。
  光與光的交接頓時散發出更加熾烈的光芒!
  石飛俠只覺眼睛一陣刺痛,淚水如泉湧,視線頓時陷入迷迷濛濛的霧水。
  巴爾的笑聲在耳邊嗡嗡作響,「伊斯菲爾,戰鬥天使。你的實力竟然退化到這種地步嗎?」
  隨著他的笑聲,光線越來越強。即使閉上眼睛,石飛俠也可以感覺到外面正籠罩在一片紅彤當中。
  伊斯菲爾突然喝道:「退後。」
  石飛俠頓時被一股吸力吸住,急急地向後掠去!
  轟!
  隨著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大地開始搖晃。
  石飛俠勉強睜開眼睛,卻看見眼前的景色不斷地搖晃、扭曲。
  天花板竟然慢慢升了起來。
  他看著越來越高的圍牆和空曠的四周,震驚地低喃道:「發生什麼事了?」
  伊斯菲爾從空中倒掠回來,退到他的邊上道:「他用紅光下了結界。我們都在結界裡。」
  「那休斯他們呢?」
  「他們都在結界外面。」伊斯菲爾沉聲道,「他只把我們拉進了結界。」
  牆終於停止了攀升。
  正對面的牆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慢慢顯現。巴爾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從黑影透出來,「歡迎來到我的領域。呵呵,伊斯菲爾,很久沒來,應該很懷念吧?」
  「他不是說趕時間嗎?怎麼現在又變得這麼悠閒?他腦袋是不是也有毛病?」石飛俠想了想道,「我們剛剛是拿摩尼打賭,不過現在摩尼都死了,死無對證,不如我們換成賭他吧?我這次賭他腦袋沒毛病。」
  伊斯菲爾道:「你想贏還是想輸?」
  石飛俠吃了一驚,「你怎麼問的這麼直接?」
  伊斯菲爾直接下結論,「回去游泳池見。」
  石飛俠害羞地低下頭,「嗯。」
  巴爾氣怒道:「你們會不會太目中無人了?」
  石飛俠很誠實地頂頭道:「會。因為說實話,在這裡除了我之外,我真的每見到第二個人。」
  「耍嘴皮?」巴爾怒極反笑。「很好。我倒要看看一會兒你怎麼哭!」
  伊斯菲爾將石飛俠擋在身後,用極低的聲音道:「等下我讓你丟,你就將黑星石丟出去。」
  石飛俠一怔後,連連搖頭。伊斯菲爾就在黑星石裡面,他把石頭丟出去,不就等於把伊斯菲爾丟出去?
  伊斯菲爾默然地看著他,黑眸中鐫刻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放心,黑星石是黑星石,我是我。」剛才如果不是他太大意,沒有看出那道紅光其實是結界,那麼他也不會陷進來,甚至連累佩戴著黑星石的石飛俠。
  石飛俠內心搖擺。
  「嘖嘖,這種時刻你居然還會為了一個人類分神。」巴爾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伊斯菲爾,你的冷漠哪裡去了?」
  伊斯菲爾道:「全都給你了。」
  「哦?那我倒要看看,被神認定的冷漠之罪,究竟冷到何等程度!」說著,房間猛然一片通紅。
  溫度如火箭般直線升高。
  伊斯菲爾單手劃出一個冰之結界。
  但片刻的清涼很快化作烏有。
  石飛俠的腳底已經被燙得起泡,身體的水分正以驚人的速度蒸發。
  伊斯菲爾的幻影向後退了一步,和他重疊。
  石飛俠感到溫度頓時低了下去,精不由得一振。
  「看得見黑影了嗎?」他的聲音不溫不火得在耳畔響起。
  石飛俠勉強撐著眼皮,緩緩點了點頭。身體的乾燥讓他的思維打結。
  「看準黑影最中心的位置。」伊斯菲爾不斷將黑星石的能量傳遞過去,用來對抗房間裡已經熱得堪比岩漿的溫度。
  石飛俠的瞳孔不斷放大,視線茫然地在黑影上掃射。
  伊斯菲爾誘惑道:「將黑星石取下來。」由於黑星石是他幻影的力量源泉,所以他根本無法碰觸到它。
  石飛俠想抬起手,卻覺得重逾千斤。
  巴爾依然在笑,「伊斯菲爾,難道你想讓他用黑星石來破除結界?嗯,這倒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只是,沒有了黑星石,你用什麼和我戰鬥?紅寶石?藍寶石?紫水晶?這些石頭根本無法發揮你力量的百萬分之一。」
  伊斯菲爾沒有理他,依然輕聲地鼓勵著石飛俠,「將胸針摘下來。」
  石飛俠的手指抽動著,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摸向胸口。
  巴爾道:「伊斯菲爾,要不要我幫他一把。」他說著,牆上的黑影猛然透出一道紅光,向石飛俠和伊斯菲爾所站處射去。
  伊斯菲爾伸手再度劃出一道結界。
  但是一邊抵抗炎熱,一邊阻擋結界讓黑星石的能量消耗加劇。
  黑星石上金銀色的小閃點以肉眼能及的速度消失著。
  巴爾微笑道:「小朋友要加快速度,不然……」
  石飛俠一咬下唇,將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手上。他抬手的時候幾乎無法感覺到手的存在,只有肌肉的抽痛。當手指將胸針抓下來時,他覺得身體已經虛脫了,生命彷彿已經與他無關。
  伊斯菲爾突然收回結界,迅速吸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掄。
  黑星石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準確地砸向黑影的中心。
  同時,紅光因為沒有阻礙,長驅直入,一下射穿石飛俠的身體。
  「噗!」
  石飛俠被紅光的衝擊力撞飛了出去。
  血花噴濺。
  休斯眼睜睜地看著剛剛憑空消失的石飛俠又在同一個位置憑空出現。
  伴隨他一起出現的,還有那猩紅刺目的血!
  他一個閃身,雙手接下他,還沒開口,洛克蒂尼就已經瞬間移動到他身邊,拚命使用治癒術。
  大約用七八個後,休斯才出口制止仍在不停使用治癒術的他。「脈搏平緩,已經沒事了。」
  洛克蒂尼鬆了口氣,虛弱地半蹲下身。
  「你們的進展不錯嘛。我只是消失了一小會兒,就已經把那些廢物和傀儡都解決掉了。」原本癱軟在座位上的『摩尼』重新生機勃□來,笑容滿面地看著眼前每個人。
  黑甲戰士和法師顯然雙拳難敵四手,已經被蘭卡為首的隊伍消滅得一乾二淨。
  霍利爾雖然還沒死,但也是一身狼狽,遠遠沒有剛開始那麼悠閒。
  「咦?」巴爾仔細掃視了一圈,「那個泰坦族的小丑呢?」
  霍利爾硬生生地用手臂受了安東尼奧的一爪,才勉強從他和雷頓、蘭卡、巫師們的包圍圈脫離出來。「走了。」
  「走了?」巴爾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居然能從我的結界中無聲無息地離開。看來泰坦族的小丑比他所表現得要不那麼糟糕一點。」
  霍利爾抹掉手臂上的血,苦笑道:「巴爾大人,您還不準備出手嗎?」
  「霍利爾,你的力量,弱了很多啊。」
  霍利爾臉色一黯道:「路西法封印了我五分之四的力量。」
  「又是路西法。」巴爾面露陰狠,「怪不得你總是畏首畏尾地虛張聲勢,不敢出手。」
  霍利爾眼珠一轉道:「伊斯菲爾呢?」
  「當然是該在哪裡,就回哪裡去了。」巴爾唇角一掀,輕蔑地笑道,「困守在諾亞方舟的戰鬥天使,和拔掉牙齒的地獄獵犬有什麼區別?」
  大概聽到伊斯菲爾的名字,石飛俠的眼皮動了動,徐徐睜開眼睛。
  休斯急忙扶起他,「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石飛俠茫然地看向四周,瞳孔漸漸緊縮,突然抓住休斯的手問道:「伊斯菲爾呢?」
  休斯呆了呆。「我也想問。」
  適才的記憶如排山倒海般襲來。石飛俠臉色一白道:「黑星石沒了。」不過幸好只是石頭沒了,伊斯菲爾還沒事。他想著,又緩緩鬆了口氣。
  ……
  休斯和蘭卡交換了一個眼神。
  黑星石是什麼他們都很清楚。由於伊斯菲爾本人無法離開諾亞方舟,所以他力量所能發揮的大小完全是依靠寶石當作媒介。黑星石是公認的,所有寶石中容納力量最強大的。如果伊斯菲爾用黑星石都無法對付巴爾的話,那麼再用其他石頭也是枉然。
  巴爾摸著下巴道:「好吧。我想,現在形勢已經很分明了。我們可以開始動手了吧?」
  安東尼奧和雷頓已經退回來,站到休斯身邊。
  石飛俠在休斯的攙扶下站起身,「我們的實力和他差很多嗎?」
  休斯想了想道:「你知道為什麼伊斯菲爾不能離開諾亞方舟嗎?」
  石飛俠愣了下,「不知道。」雖然他的確很好奇,但是在這麼緊張的時刻談這種事情好嗎?他用眼神疑問著。
  「因為伊斯菲爾擁有和七大天使、七大魔王相若的戰鬥實力。」休斯道,「所以如果他站在地獄一邊,會使得天堂和地獄戰鬥的勝利向地獄傾斜。」
  那神未免太自私了。又讓他墮落,又不讓他墮落得徹底。石飛俠腹誹著。
  蘭卡接著道:「巴爾也擁有和魔王相若的實力。只是他既不容於天堂,也不容於地獄,所以追殺巴爾是天堂和地獄的共識。」
  石飛俠道:「這和目前的形勢有什麼關係?」
  「關係就是……天使和墮天使的力量本來就遠高於其他界,更何況巴爾。」蘭卡道。
  石飛俠皺眉道:「你直接說打不過不就好了。」
  「也不一定。」休斯的目光落在水晶棺材上,「如果加上金……」好歹金也是僅次於該隱的血族第二高手。
  石飛俠看著密碼鎖,無奈道:「加體重嗎?」
  巴爾悠悠然地插進來道:「密碼的事,我也幫不了你們。不過,我趕時間,我們直接開始吧。」
  石飛俠囧囧地想:其實,『趕時間』是他的口頭禪吧。
  意外(上)
  「請稍等。」蘭卡說完,退後兩步,看向雷頓道,「除了正確的密碼外,還有其他方法嗎?」雖然從感情上來說,他極度不願意承認金的重要性,但是理智卻由不得他不承認。
  雷頓道:「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能想出來。」
  石飛俠推了他一把,「那你去和巴爾商量看看,他同意,我們也沒問題。」
  雷頓灰溜溜地走回來。「好歹給個三天。」
  石飛俠道:「嗯,你就用這種口氣去和巴爾商量吧。」
  雷頓垂頭道:「那我沒辦法。」
  石飛俠想了想道:「碰運氣,撞對密碼的幾率有多大?」
  雷頓道:「這時候你可以感激我一下。因為我沒有在密碼鎖上加上零,所以你的幾率一下子從三百二十六萬五千九百二十分之一下降到三十六萬兩千八百八十分之一。」
  ……
  石飛俠深吸了口氣道:「脫離理論,實際點說,你覺得蒙對的幾率有多大。」
  『蒙』這種行為還指望對?
  雷頓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零。」
  「謝謝。」石飛俠對蘭卡嘆氣道,「聽天由命吧。」
  巴爾道:「我數到三,如果你們不出手的話,那我就先動手了。」
  石飛俠道:「安東尼奧和雷頓拖住霍利爾。其他人,直接往巴爾身上招呼吧。我就不信一百下里,一下暴擊都沒有。」
  正往安東尼奧靠去的雷頓停下腳步,扭頭好奇地問:「抱雞有什麼用?」
  石飛俠道:「傷害翻倍。」
  抱雞能讓傷害翻倍?自認為是發明家科學家多重身份的雷頓理解不能。
  「一。」巴爾開始數數。
  蘭卡和休斯同時消失了蹤跡。
  巴爾只是不屑地一笑,「二。」
  洛克蒂尼和巫師們全神貫注地看著巴爾。
  「……三。」
  三字剛出口,火球術、衰弱咒、分離術等各種各樣魔法咒語就鋪天蓋地地朝巴爾襲去。
  巴爾抬起頭。屬於『摩爾』的臉上儘是嘲弄。
  火球術等看得見的法術在離巴爾還差半米的時候被硬生生地攔下,彷彿一層無形的罩子將它們都擋住了。
  巴爾手指輕輕地擊打著椅子的扶手,頭朝左邊轉了三十度角,「透明人的透明術源自於我,你們覺得……用它能對付我嗎?」他的手掌往上微微抬起,啪得打了個響指。
  休斯和蘭卡頓時現出原形。
  「你們活得時間還不夠長。就算吸光了你們所有的力量,對我來說也等於一頓下午茶。」巴爾笑道。「所以,你們應該感激你們的年輕,讓我不得不再多放養你們一段時間。這是你們比你們父親幸運的地方。」
  休斯冷冷地瞪著他,眼睛中的怒火若是能殺人,那麼巴爾現在已經被挫骨揚灰了幾百次。
  蘭卡按住他的肩膀道:「我們現在連他的結界都破不掉。必須另外想辦法。」
  休斯的下唇被咬出血,但他的目光仍狠狠地盯著在結界中悠哉悠哉的巴爾,「或許,我們可以借鑑伊斯菲爾的辦法。」
  蘭卡道:「我們上哪裡去找第二課黑星石?」
  黑星石是地獄的特產。普通的墮天使都很難拿到,更何況透明人。
  巴爾左看看,右看看,見他們因為攻擊無效而陸續停手時,嘴角輕輕揚起,「看來,你們的攻擊到此為止了。那麼。從現在開始,應該輪到我了。」
  他緩緩站起身,君臨天下般地睥睨著結界外的眾人,然後對霍利爾道:「儘管只有五分之一的力量,你的動作也太慢了。」
  霍利爾投靠巴爾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能夠選擇的話,他倒是寧可一開始就站在伊斯菲爾一邊。畢竟他雖然也是天堂和地獄共同通緝的人,但是性質卻比巴爾要輕得多。事實上,天堂和地獄在很多時候,對他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是巴爾是神的敵人,又曾經想和路西法爭奪地獄魔王的地位,他對天堂和地獄來說,是真正的眼中釘肉中刺。
  只是,霍利爾看著眼前『正義』的陣容,實在是單薄得讓人心酸。自他參與戰鬥以來,還沒遇到過這麼一面倒的局面……他被地獄通緝的時候除外。
  所以雖然明知現在投靠蘭卡等人,或許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同,他還是覺得非常猶豫。
  「霍利爾,你在想什麼?」巴爾陰惻惻地笑著。
  霍利爾心頭一緊,回以微笑道:「偉大的巴爾大人,我正在深刻地反省著。」
  「哦。那麼,先替我殺了這個討厭的矮人吧。」巴爾似乎看出了霍利爾的動搖,反而不急著發威了。
  霍利爾眼皮一跳,從容不迫地欠身道:「遵從您的意志。」
  雷頓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
  安東尼奧也下意識地護在他面前。
  霍利爾偷偷看了眼巴爾,見他正看好戲似的看著他,知道現在就是做決定的時候。
  「雷電之光!」隨著他的吼聲,一把銀光閃閃的劍被他從虛空中緩緩抽了出來。
  劍身一面是閃電的花紋。
  他握著劍,揚起雙翅,朝雷頓所在的位置俯衝而去。
  安東尼奧猛地跳起來,毫不遲疑地迎了上去。
  霍利爾將劍往下一劈,趁安東尼奧閃身躲避的同時,翅膀一振,又往上飛起數米,直接掠過安東尼奧,朝躲在他身後的雷頓衝下去。
  休斯等人見此都要衝過去,卻被巴爾輕飄飄地用結界擋下。「觀棋不語真君子。觀眾是不應該跳進去和演員共舞的。」
  石飛俠平時對雷頓呼呼喝喝的,但是關鍵時刻卻擔心得很。「用斧頭劈他!劈他腦門!」
  雷頓在矮人族也很少參加戰鬥,倒是來到諾亞方舟的時候才摸了幾次斧頭。但是他到底是以發明為主的創造者,普通敵人也就罷了,墮天使級別的敵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以前做夢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被巴爾這種級別的魔王點名到死亡名單上。
  所以霍利爾的劍還沒劈到,他的腿已經先軟了。
  眼見霍利爾的劍就要落下去,他本能反應地朝後連退了好幾步……
  其實雷頓鬱悶,霍利爾更鬱悶。
  在剛剛拔劍的剎那,他已經想好了。
  雖然現在是巴爾佔據優勢,但是這種優勢是短暫的。就算他現在把這裡所有的人都殺掉,米迦勒和路西法也不會放任他為禍元殊界。到時候一定會親自前來收拾他。所以巴爾的失敗是早晚的。對於這點,想必他自己也清楚得很。但是他是不死之身,連神都只能毀滅他的肉體,而無法徹底毀滅他強大的靈魂。但是霍利爾沒有這項優勢。所以他想得很清楚——投靠到蘭卡這邊,奮力一搏!
  不過投靠是需要技巧的。如果直接走過去,恐怕還沒走到一半,就被巴爾直接滅掉了。因此他想到的辦法,就是利用進攻的假象,迅速躲入他們中間。
  只要他能拖到路西法或是米迦勒發現巴爾重現而親自殺過來的一刻,就算是死裡逃生。說不定他們還會因為他將功補過,而赦免他的罪狀。
  霍利爾對於自己的算盤很滿意。
  但是雷頓顯然沒有他想的那麼多。他只知道,那把劍離他的腦袋越來越近了。而他的腳跟卻被什麼絆了一下,向後倒去。
  ……
  石飛俠的眼睛猛然睜大,「小心!」
  但是他的聲音無法阻止雷頓的去勢。
  休斯幾乎是拿身體朝結界撞過去了……
  雷頓感到自己的手掌似乎按到了什麼,發出了一陣嘀嘀嘀的響聲。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坐在水晶棺材上面,手掌正按在密碼鎖的上方。
  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有水晶棺材在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霍利爾停留在半空中,依然高舉著劍。他打的如意算盤裡,顯然沒有眼前這一幕。
  休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拚命地撞著結界,瘋狂地呼喊著:「不要!不要!」
  不過他撞得越激烈,巴爾笑得越開心。「真有意思。」
  石飛俠第二個回過神,他站在結界裡,朝雷頓喊道:「快,想辦法,把金弄出來!」
  水晶棺材裡的時空轉換系統已經準備就緒,發出紅色的警告。
  雷頓迅速從水晶棺材上跳下來,想也不想地掏出斧頭,朝棺材砸了下去。
  人在危機時刻,行為往往會恢復到最原始。
  而最原始的手段,有時候卻往往很有效。
  棺材碎了,末子落在金的臉上。
  金的眼皮動了動。
  雷頓忙不迭地伸進手,要將他抓出來。
  就在這一剎那!
  金睜開眼睛。
  所有人都看到他睜開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
  金消失了。
  就在雷頓的手即將觸摸到他衣角的片刻,消失了。
  ……
  「金。」休斯滑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著水晶棺材。
  雷頓也茫然地看著。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石飛俠嘴裡罵罵咧咧的,「靠!早該想到的!保險箱也可以用撬的,沒道理棺材不能用敲的!」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扒了扒頭髮,狠狠地跺著腳。
  巴爾癱坐在椅子上,笑得打跌。自從被靈魂被封印在元殊界以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的發自內心笑過了。
  不過此刻最鬱悶的還要數霍利爾。
  因為他發現他的棄暗投明計劃就如此地胎死腹中了。想也知道,這時候說什麼也沒用,沒人會相信在剛剛他是抱著投靠的心把劍劈過去的。……不過那個矮人膽子未免也太小點了!沒看到他的劍剛剛離他鼻子最起碼有一米遠嗎?!
  意外(下)
  巴爾驟然收起笑聲,冷冷地瞪著在場每個人,「玩夠了,該正式開始了吧?」
  這都『開始』第幾次了?
  石飛俠很無語地想。
  雷頓自知理虧,不敢看休斯,只是小聲問他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石飛俠看了看四周。
  巴爾的結界顯然很厲害,不然伊斯菲爾也不會用黑星石來破他的結界。顯然要從他的結界中逃出去是不現實的,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從他的結界中出來。
  他想了想道:「巴爾,呃,大人。」
  巴爾道:「我叫巴爾,但是不叫巴爾呃。我可以將這句話視作你對我的侮辱和挑釁嗎?」
  石飛俠道:「侮辱和挑釁在後面,我還沒說。」
  巴爾沒想到這個人類居然真敢說。
  「是這樣的。巴爾大人,我覺得這場戰鬥很不公平。」
  巴爾嗤笑道:「你是指雙方的數量嗎?」
  「沒想到巴爾大人也是這麼膚淺的人啊。」石飛俠說歸說,小命還是看的很緊的,身體一直往人堆裡扎。
  巴爾不怒反笑道:「我膚淺。哼,我給一分鐘說出理由,如果不能令我滿意的話,我就將你的腦袋摘下來,當花瓶!」
  不是當夜壺嗎?沒想到各界的種族不同,連腦袋的用途也不同。
  石飛俠抽了兩秒鐘的時間對巴爾的話進行了一番小評論。「我們人類曾經有一位偉大的兵法家說過,戰爭靠的不僅僅是雙方的人數,而且還要靠天時人和地利。現在天時是你挑的,那麼地利總該歸我們挑了吧?」
  「天時?我什麼時候挑過?」
  石飛俠眼睛一亮,「難道巴爾大人同意我們改天再打?」
  巴爾陰惻惻地笑道:「殺了我,我就同意。」
  ……
  石飛俠迅速恢復原先的表情,「所以,巴爾大人是同意讓我們來挑選地點嗎?」
  巴爾道:「我本來是不介意在諾亞方舟解決你們的。但是你們知道,我趕時間。所以……你少做夢。」
  「不去諾亞方舟。只要挑一個空曠點的地方就好。你也知道我們這邊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也多,對身體不好,所以最好換個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地方。」石飛俠頓了頓,「當然,如果巴爾大人怕我們贏,而不敢的話……」
  「你對我用激將法?」巴爾冷笑道,「你這個卑微的人類居然對我用激將法?」
  石飛俠見他有暴走跡象,連忙對洛克蒂尼小聲道:「記得給我加血。」
  洛克蒂尼想了想道:「我想我明白加血的意思了。」
  石飛俠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轉頭盯住巴爾道:「很抱歉我現在很緊張,沒法稱讚你。」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一定成功。」
  石飛俠連嘴唇都白了,「謝謝,我更緊張了。」
  「好吧!」
  他這邊腿抖得如風中枯葉,巴爾那邊居然點頭同意了。「對於死人的臨終遺言,我不介意成全。」
  石飛俠舉手道:「那能不能再成全一件事?」
  「什麼?」
  「讓我壽終正寢。」
  「如果你能在一群餓了三個月沒吃任何東西的地獄獵犬中壽終正寢的話……」
  「當我沒提。」石飛俠深刻地反省著,得寸進尺是不對的。
  「既然你們想要一個能呼吸新鮮空氣的地方,那麼……就去花園吧。」巴爾的手一揮。宴會廳的牆壁頓時扭曲起來,直的線條開始走波浪。
  巴爾順手收回結界。
  休斯只覺得身旁一輕,身體立刻向旁邊歪去,幸好蘭卡眼疾手快,才沒讓他倒地上。
  扭曲結束。
  那一面面的牆終於在扭曲中消失。
  眾人被重重的樹木包圍。
  腳下踩的是綠草,頭上頂的是灰濛蒙的清晨。
  石飛俠等人這才注意到,黑夜即將過去。
  巴爾道:「這裡是皇宮的花園。應該很符合你的希望吧?」
  由於結界消除,所以雷頓很輕易地跑到石飛俠身邊,輕聲道:「幹得好。」
  「啊?」正在鬱悶的石飛俠非常不解。他明明是想去個遠一點的,方便跑路的地方,誰知道換來換去換湯不換藥,居然還被稱讚幹得好?難道說雷頓有什麼逃離的辦法?
  一想到雷頓那些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發明,石飛俠的希望火花又再次燃燒了。
  雷頓接著道:「的確又拖延了一段時間。」
  ……
  石飛俠的火花來得快,去得更快。
  蘭卡等人靠攏來,低聲對石飛俠道:「你的計劃是什麼?」
  既然千方百計忽悠巴爾換地方,那麼想來還有下一步行動。所以他們都滿懷希望地看著他。
  石飛俠張了張嘴,最後嘆氣道:「沒,我就是拖延一下時間。」
  「都磨蹭到天亮了。」巴爾的耐性終於告罄,他站起身。「讓我們一局定輸贏吧。」
  蘭卡等人都嚴陣以待。
  「霍利爾,完成你的任務吧。」巴爾伸出手,朝雷頓的方向一收。
  雷頓的身體頓時猶如鐵遇到磁石,迅速飛了過去。
  巴爾捏住他的脖子,將他遞給霍利爾,「喏。快點殺。」看他的姿勢,就好像殺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雞。不過事實上對他來說,殺一個矮人的確和殺雞差不多。
  休斯和蘭卡同時隱身,朝雷頓衝過去。
  巫師們的吟唱也開始了。
  洛克蒂尼扔火球雖然扔得有些疲憊,但是火球的威力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弱。至少,當五六個火球降臨在巴爾頭頂上時,那火光還是相當的耀眼!
  霍利爾目光一凝。在這種時候,很多事情已經容不得他去說不。
  他握著劍的手慢慢提起,然後用力地朝雷頓揮下去!
  巴爾一邊伸手用結界擋住所有的攻擊,一邊緊緊地盯著霍利爾。
  霍利爾的劍離雷頓的距離已經小於一米,而休斯等人卻被結界困住,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危急時刻——
  一團熊熊烈火從天空正東方趕來。
  隨著而來的,還有閃電更迅猛的身影。
  霍利爾看到火光時候臉色大變,握劍的手順勢一轉。劍身擦著雷頓的頭皮而過。
  雷頓嚇得兩眼發直,基本已經處於神遊狀態。
  巴爾扔開雷頓,不悅道:「霍利爾,你想背叛我嗎?」
  不過有一道聲音的音量比他還大,所以直接將他充滿威脅的警告壓了下去——
  「該死的!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隻蝙蝠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化作人身。金色的發即使在這樣灰濛蒙的天色下,依然耀眼得讓人眼前一亮。
  「金!」石飛俠幾乎熱淚盈眶。
  休斯現出身形,無聲地撲入金的懷中。
  「你度過成長期了?」金又是吃驚又是欣慰,然後看看前後左右的陣勢,納悶道,「我是不是錯過很多精彩的故事?」為什麼他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在阿巴頓的戰車裡?
  巴爾道:「恭喜你成為趕死隊的一員。你雖然錯過了很多,但是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更精彩。」
  金看著巴爾很久,遲疑道:「摩尼?」眼前這張雖然是摩尼的臉,但是為什麼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呢?至少,摩尼再怎麼不自量力,也絕對不敢在他面前這麼說話的。
  休斯道:「他是巴爾。」
  「巴爾?」金吃了一驚。雖然他活得夠久,但顯然沒有久到遇上巴爾。他抬起頭,朝東方飛來的那團烈火方向,喊道:「喂!你的老相好來了!」
  「靠!他來這裡做什麼?」阿巴頓的聲音無論從哪裡聽,都是中氣十足。
  巴爾臉色微微一變,「阿巴頓?」
  霍利爾的臉色更白。剛才看到地獄的烈火戰車,他心中就有了不祥預感,沒想到預感竟然成真。
  烈火戰車緩緩移動到他們的正上方。
  阿巴頓從車上探出頭來。「你說他……在哪裡?」
  金指著巴爾道:「介紹你認識一下,巴爾。」
  「他?」阿巴頓臉上頓時有些不自在,目光移到霍利爾身上,「啊哈!霍利爾,你果然在這裡。」
  霍利爾立刻用眼神向巴爾求救。
  巴爾其實內心也很矛盾。從感情上來說,他是願意救這麼一個能夠使喚的手下的,但是理智告訴他,在阿巴頓對他的態度沒有明朗之前,貿然樹立這麼個強敵是不智的。
  他現在非常後悔的是,剛剛不該只用嘴巴『趕時間』的。
  「路西法大人剛從天堂回來,心情相當的不好。所以,霍利爾,你認命吧。」阿巴頓伸出手,似乎顧忌到巴爾,又補充道,「當然,我的任務只是抓一個地獄的逃犯回去。現在已經完成任務了。」
  言下之意,顯然是對巴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巴爾左右權衡,終於決定棄車保帥。
  無論如何,只要阿巴頓不出手,就算他們多了一個金,對於整個形勢還是沒什麼影響的。
  金皺眉道:「阿巴頓,你的意思是……」
  阿巴頓望著西邊的天空,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接下來的問題交給你……們了。」
  他說著,手中揚起一道紅色的光芒,將來不及逃開的霍利爾籠罩在其中,然後輕輕一拉。霍利爾立刻像被網中的魚一般,被阿巴頓拎回戰車裡。
  「……」金等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焰如來時那般,又慢慢地飄遠。
  石飛俠瞠目結舌半天才道:「我們可不可以去地獄投訴他?」
  巴爾冷笑道:「那也要你們有這個命才行!」他已經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抓緊時間!
  離別(上)
  數聲驚雷響徹天空,雲絮翻滾,如滔滔江水。
  西方天際頓時閃爍起數百道交織成片的電光,比東方旭日更為耀眼,且隨著翻滾的雲層,氣勢萬鈞地朝這邊撲來!
  巴爾的臉色終於大變。
  青白交錯的光電中,一抹身影凜然如天神,張開雪白的羽翼,用比閃電更迅捷的速度從雲層中衝下!
  石飛俠呆若木雞,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伊斯菲爾?」
  不是說,不能離開諾亞方舟的嗎?
  還有,翅膀不是黑色的嗎?
  ……
  難道說,他已經驚恐到出現幻覺了?
  只有幻覺和夢境,才會出現和現實不符的事情吧?
  石飛俠看了看身邊,突然踩了洛克蒂尼一腳。
  洛克蒂尼皺眉道:「你做什麼?」
  「沒什麼。挺硌的。」感覺到硌,應該就不是做夢和幻覺吧?所以,伊斯菲爾是真的來了!
  石飛俠繼續抬頭,痴痴地看著那抹越來越近的身影。
  洛克蒂尼眼神一黯,不甘和無奈擰成一條粗繩,在心頭的兩端較著勁兒。他並不心痛,至少沒有知道奧美丹多喜歡狄亞時那麼心痛到不能自已。但是再度失去喜歡人的挫敗感,卻讓他的肩膀幾乎承受不住。
  金的心思顯然就單純得多,他一邊盯住巴爾,不讓他做小動作,一邊朝伊斯菲爾揮手道:「你已經洗脫了你的罪嗎?」
  伊斯菲爾在空中劃過一個圓弧,落在地上,一把將石飛俠拉到眼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確認了好幾遍他身上的零件一個都沒少之後,才對著金點頭。
  金看看他,又看看石飛俠,攤手道:「我的問題挺多餘的。」
  如果不是洗脫了冷漠,他的翅膀怎麼可能恢復成白色?如果不是洗脫了冷漠,他怎麼會親自離開諾亞方舟?如果不是洗脫了冷漠……
  前面兩個理由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過……
  他疑惑地看著石飛俠。所以說,他成功了?他成功地將單相思變成了兩情相悅?他成功地融化了一座連神都以為頭疼而放棄的萬年冰山?
  金腦袋上頂著大大的『費解』兩個字。
  伊斯菲爾轉頭看巴爾,「你是自己去,還是我來?」
  巴爾臉上的輕鬆盡去,只剩下凝重和肅然。「你覺得你一定能贏我?」
  伊斯菲爾挑挑眉。彷彿回答這種問題就是在浪費時間。
  巴爾道:「雖然你的罪洗清了,但是……你不覺得定你罪的神根本是錯誤的嗎?這世界上所有的對錯獎懲都是由他一手主宰的。任何他看不慣的就是罪惡,任何他不希望我們擁有的就是罪惡。就像亞當和夏娃,他們不過是想體會情愛,卻被趕出了伊甸園。」他一指石飛俠,「難道你對短暫的生命從來沒有怨恨過嗎?難道你不想回到伊甸園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嗎?」
  石飛俠乾咳一聲道:「首先,對於做個敗家子,天天除了吃喝還是吃喝的這種生活我是敬謝不敏的,伊甸園也不是憑空而來的,這是神自己創造出來的。免費住在那裡,還偷吃那裡的東西,本身就是項相當可恥的行為。其次,雖然亞當和夏娃被趕出了伊甸園,但是他們是被神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沒有神的話,他們別說伊甸園,連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最後……你不趕時間了嗎?剛剛不是還說要速戰速決的嗎?」
  巴爾被他說的一窒。
  伊斯菲爾皺了皺眉頭,道:「我也趕時間。」
  他的話音剛落,他的面前就建起了一個可以看得見的血紅結界。
  巴爾站在結界的另一側獰笑道:「伊斯菲爾,你真的以為我會怕你嗎?就算你是戰鬥天使,但前提也是要找到那個戰鬥的對象。而我,最擅長的就是結界!」
  金捋起袖子道:「真抱歉,我什麼都不喜歡,就是喜歡拆結界!」
  只見他張了張嘴,露出兩顆如利刀般銳利的尖牙,一步一步地朝結界的邊緣走去。
  石飛俠吃驚道:「難道他想要啃掉結界?」
  ……
  金腳步蹣跚了下,回頭吼道:「你以為我是黃鼠狼嗎?」
  石飛俠看看休斯,又看他道:「我一直以為你是色狼。」
  「哼!」金突然連環踢出無數腳在結界上。他的速度極快,用力極猛,彷彿發洩一般。
  結界在他的踢踹之下居然慢慢向巴爾的方向移去。
  石飛俠摸了摸下巴道:「以前老師教過我一個成語,剛好能用來形容現在的情況。」
  「什麼?」問的是休斯。
  「愚公移山。」
  金停下腳,朝巴爾投去深深的一眼,然後騰空躍起,橫起一腳,重重地踢出去。
  結界一震,如煙霧般散去。
  就在剎那。伊斯菲爾出手了。
  他伸出手,一道閃電從高空劈下,與其他青白的電光不同,這道閃電中帶著金燦耀眼的光芒,彷彿旭日晨光,分毫不差地落入他的掌中,如一把璀璨的純金長槍,向巴爾所在處投去。
  巴爾忙不迭地想建立起新的結界,卻被一直跌坐在旁,已經被完完全全忽略的雷頓推了一把,使得結界被劃出好幾米外。
  電從他頭頂落下。
  巴爾仰起頭,眼珠陡然突出,整個人一個顫抖就倒了下去。
  石飛俠躲在伊斯菲爾的身後,探出頭道:「這麼快就解決了?」不是應該有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戰,然後雙方都被磨得奄奄一息,就算不奄奄一息,也起碼要大汗淋漓,筋疲力盡啊。怎麼一個閃電下去,偉大的BOSS大人就歇菜了呢?這讓他們這些先前和他糾纏不休的小強們情何以堪?
  伊斯菲爾道:「還沒。」
  金走到屍體邊,檢查了一遍道:「頭頂一個洞,腳底兩個洞……身體死透了。」
  蘭卡緩緩地走出來,彎下腰,輕輕地抱起屍體。
  所謂人死燈滅。
  無論摩尼身前曾經做過什麼,當他死亡的那一刻,那些罪孽都已經與他無關。因為那些罪孽只留在活著人的記憶中。
  蘭卡望著恢復成被巴爾吸乾時的模樣的屍體,心中鈍痛得說不出話。
  這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在自己的面前,無能為力!
  休斯走到他身邊,剛想伸手安慰他幾句,就被站在一旁,一直關注事態發展的金抓住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剛才踢了那麼多腳,肩膀酸死了。」
  休斯無奈地看著他,「用腳踢,會肩膀酸嗎?」說是這麼說,但手還是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按摩著。
  金陪笑道:「主要是為了讓你看到我酷帥的英姿,所以一直保持著很帥的姿勢。」
  石飛俠道:「你確定你剛才那幾腳有擺pose?我一直以為你也趕時間,所以踢得那麼急。」
  「……」金轉頭看著休斯,「你不會也和他一樣缺心眼。沒看到吧?」
  「雖然缺心眼有個眼字,但實際上它和眼力是沒什麼關係的。」石飛俠小聲地糾正道。
  金道:「我們還是找找巴爾去哪裡了吧。」
  蘭卡霍然抬頭道:「巴爾還沒死?」
  金道:「巴爾號稱不死之靈。就算整個元殊界都被炸了,他都死不了。不過他逃不遠,剛才伊斯菲爾用的是天使才能動用的神罰。這個用來對付巴爾最有效了,他現在一定痛得在哪裡嗷嗷叫。」
  伊斯菲爾道:「就算找到他,也無法將他再次禁錮。」
  金愣了下道:「為什麼?」
  「之前他被禁錮是因為一部分靈魂被封印在透明人的身體裡,用來繁殖更多的靈魂力量。現在他已經有了收穫。」
  石飛俠道:「所以,我可不可以總結為,他變強了?」
  伊斯菲爾點頭。
  石飛俠道:「那我們現在能做的是?」
  伊斯菲爾道:「找到十塊黑星石。」
  金嚇了一跳,「十塊?一定要十塊?」他當初想要一塊都要不到呢。想到這裡,他不由朝石飛俠的胸前看去,然後吃驚道:「你的黑星石呢?」
  伊斯菲爾彷彿想到了什麼,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石飛俠道:「破巴爾結界的時候用掉了。」
  金道:「所以說,我們現在要找十塊黑星石,就是要找十塊黑星石?」
  石飛俠讚揚道:「你的數學有進步。知道十和十之間是劃等號,而不是用大於小於號。」
  金抱著一絲希望地問伊斯菲爾道:「你還有幾塊黑星石?」本來他對於巴爾有沒有被幹掉,有沒有被封印,都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是元殊界是休斯的故鄉。他不能讓休斯天天提心,想東想西。
  伊斯菲爾答得很乾脆,「沒有。」
  蘭卡站起身道:「你們已經幫我們很多了,剩下的,就由我自己來完成吧。」
  休斯皺眉道:「可是這麼多黑星石……」
  蘭卡道:「黑星石是地獄的特產,而巴爾又是地獄的通緝犯。我想在這一點上,還是能和地獄達成共識,進行交易的。」
  休斯道:「儘管如此。但是就算有黑星石,也必須要在制服他的前提下。」
  蘭卡沉默。
  他雖然很想盡快地自力更生,讓元殊界真真正正地靠著自己站起來,但是對付巴爾,他卻一點信心都沒有。因為元殊界並沒有如路西法、米迦勒、該隱這樣強大的存在。
  伊斯菲爾突然抬頭道:「我沒有時間了。」
  石飛俠心頭一緊,「什麼?」
  烏雲遮蔽的天空驟然破開一個洞,一道純正的金光從洞內撒了下來,剛好落在伊斯菲爾的身上。
  「歡迎回到天堂……我的孩子。」
  神聖而溫和的聲音從天而降,如春風,又如月光,讓每個聽到的人的心裡都不由生出一股難以抗拒的舒爽和平和。大戰過後的余驚,和巴爾逃遁的煩躁都在這短短的幾個字中消弭得一乾二淨。
  石飛俠覺得自己彷彿在這道聲音中煥發了新生。
  伊斯菲爾凝視著迷茫的石飛俠,突然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輕輕烙下一吻。
  石飛俠的瞳孔陡然放大,原本一片漿糊的腦袋更是糊得不能再糊。
  吻很輕,輕到石飛俠的心都開始飄忽。「……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地印刻在腦海裡。
  石飛俠也望著他,望著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淡至極卻也美麗至極的微笑,望著他張開雙翅,朝光的方向飛去。
  離別(下)
  很久之後的很久。
  久到每個人的腳都當了遍化石,久到金的眼皮開始打架,石飛俠站在原地輕聲地開口了,「剛剛,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金無語地看著他。他一直以為石飛俠是聰明的,至少在他開口說這句話之前,他還是堅信不疑的。
  「還是說,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在做夢?」石飛俠眼珠子左左右右地掃了好幾圈,突然一拍手道,「啊哈,我知道了。其實,剛才伊斯菲爾根本沒有來過。巴爾,也還沒有被打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來的吧。」
  「飛俠。」休斯擔憂地看著他。
  「對了。伊斯菲爾的翅膀是黑色的,我看過好幾次,怎麼可能會突然變成白色,就算用修正液一根羽毛一根羽毛地涂也沒那麼快啊。」石飛俠自言自語道,「一定是我胡思亂想,白日做夢了。伊斯菲爾現在還在諾亞方舟上。對對對,他是不能從諾亞方舟裡出來的。嗯,剛剛是幻覺,是幻覺……不過我居然幻覺到他親我,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真是……」
  「石飛俠!」金大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類似於怒吼的聲音高叫道,「你剛剛不是在做夢。巴爾的確被收拾掉了。伊斯菲爾的翅膀的確變成白色了,還有……他的的確確回天堂去了,就在剛剛,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如果這裡一定要有一個人來做惡人,讓他清醒的話,那麼就讓他來吧。反正……做惡人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
  石飛俠呆呆地看著他,「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聽說過,墮天使還能回天堂的。聖經也沒說過。」
  「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墮天使能洗清他們的罪。」金道,「至少據我所知,伊斯菲爾是破天荒的第一個。」這個事實他也覺得有點消化不良。
  「所以……他回去了?」石飛俠失魂落魄地問。
  休斯忍不住從他身後輕輕地抱住他,「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他知道這種感受。因為就在剛才,金也曾眼睜睜地消失在他面前。不過他幸運的是,金只是轉了個彎,就又坐著戰車回來了。
  石飛俠強笑道:「我為什麼要哭?能夠回到天堂是件好事啊。你都不知道在人界,有多少人天天做善事,做好人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上天堂。伊斯菲爾他……他連登記都不用,排隊都不用,預約都不用就能上天堂,這難道不是件好事?我應該替他高興的。」他抬起頭,將奪眶欲出的眼淚拚命倒回眼睛裡,「而且,巴爾被消滅了,這更值得高興了。」
  「雖然現在不是潑冷水的好時候。但我還是想說……巴爾只是暫時消失。只要他找到合適的身體,他隨時會回來的。」金道。
  休斯瞪了他一眼。
  石飛俠乾笑道:「看起來,他比伊斯菲爾自由得多。」
  休斯又將他擁得緊了些。
  金看著他像連體嬰一樣的姿勢,有些不是滋味道:「你們這兩塊餅乾需要加點夾心在裡面嗎?」
  雷頓從地上慢吞吞地爬起來。事實上,從他撞開巴爾開始,他的腿就一直軟得坐在地上起不來。「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蘭卡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元殊界自己解決吧。」他看了看金,又看了看休斯,淡淡道,「我想現在,諾亞方舟更需要人手。」
  伊斯菲爾回天堂了。
  阿沙叛變了。
  斯馬爾失蹤了。
  現在的諾亞方舟只剩下空殼。
  安東尼奧突然道:「如果逆九會現在進攻諾亞方舟……」
  他的話沒說完,但是結果大家都想得到。
  金疑惑道:「雖然伊斯菲爾不在,但是諾亞方舟應該還有阿沙和斯馬爾在留守吧?至少他到現在都沒有發求救信號之類的過來,那就是好事。」
  休斯道:「阿沙是逆九會的人。」
  金吃驚地張大嘴巴。誰能告訴他,他到底錯過多少內容。
  洛克蒂尼道:「你們先回去,我要留下來找斯馬爾。」
  金聽得目瞪口呆:「……還有什麼我不知道,一次性告訴我吧。」
  休斯放開石飛俠,走到他身邊,望著他道:「不如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會跑到水晶棺材裡面去?」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金喃喃道,「我只是追蹤一個和你很像卻抱著別人狂啃的人,走進一個透明的空間,然後……一睜眼就看到雷頓正低頭看著我,一副要將嘴湊過來的模樣。」
  ……
  雷頓道:「我那時候只是想將他從棺材里拉出來。」
  金斜著眼睛睥著他,「拉到阿巴頓的船上?」
  「……那是意外。」雷頓乾咳道。
  安東尼奧道:「你們不覺得這些廢話可以放在回程的路上說嗎?」
  ……
  「那我們還等什麼?」雷頓一馬當先朝外走去。
  「你去哪裡?」蘭卡在他身後道。
  「回去諾亞方舟。」雷頓走得很疾。
  「那裡沒有諾亞方舟,那裡只有一條陰溝。」
  ……
  雷頓又很疾地走回來。
  金看著蘭卡,「你真的不需要我們留下來?」巴爾畢竟是魔王級別的強者,光靠元殊界恐怕很難將他制服。
  蘭卡微笑道:「我有休斯的通訊號碼,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繫。」
  「元殊界的事情還是交給元殊界自己解決比較好。當我剛才沒問。」金一把拉過休斯,緊緊地鎖在懷裡,以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蘭卡心中一痛,勉強轉過頭對洛克蒂尼道:「三王子既然是在元殊界失蹤的,我一定會負責將他找回來。」
  其實斯馬爾究竟去了哪裡,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耶西在元殊界的地位極為特殊,雖然元殊界的界主歷來有透明人擔任。但那是因為只有透明人才能壓制得住磁場異變。如今磁場異變被證明是巴爾搞得鬼,也就是透明人成為界主的最大優勢已經不存在了。那麼作為元殊界最大種族族長的耶西明顯成了界主之位的強大候選。在這種情況下,挑明他綁架了精靈界的王子,就會使得兩界的關係瀕臨崩潰。
  洛克蒂尼心急歸心急,卻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對於蘭卡的說辭,他並沒有揭破。
  金道:「看起來所有的問題都被我們口頭解決了,那麼我們可以回去了。」
  安東尼奧和雷頓當然沒有異議,他們根本就是最支持回去的人。
  休斯雖然擔心元殊界,卻也知道此刻諾亞方舟更需要人手,所以也沒有反對。
  相比之下,石飛俠就無慾無求得多。他只是豎著耳朵,遊歷著魂魄,任憑大家愛走愛留。
  「喂!」就在他渾渾噩噩地要跟著大部隊走時,洛克蒂尼突然叫住了他。
  石飛俠停步,轉頭,然後微笑。
  洛克蒂尼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在他的雙唇上重重地抹了兩下。
  石飛俠吃痛地倒退兩步。他雖然渾渾噩噩,但痛覺神經還沒有到完全麻木的地步。
  洛克蒂尼躊躇了下,才低聲道:「我當初的提議,永遠有效。」
  ……
  永遠有效?
  他的思緒彷彿被擊中某個點,一下子拖回到過去。
  ——雖然不能離開諾亞方舟,但是黑星石能夠凝聚我的能量體。保護你安全來回,應該夠了。
  ——絕對。
  ——這句話永遠有效。
  他的確沒有食言。
  他的確很努力地保證了他的安全。
  可是,他沒有看見他回到諾亞方舟。
  石飛俠的腦海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在回諾亞方舟的路上突然發生了事故,那麼伊斯菲爾會不會因為承諾而出現呢?
  應該會出現吧?
  他彷彿看到一簇希望的火苗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不甘心地燃燒著,跳躍著。
  只有這樣,才能再見到伊斯菲爾。
  火苗越燒越旺,越跳越高,很快變成一團熊熊的火焰。
  他的內心煎熬著,他幾乎壓制不住火焰的熱度。
  「飛俠。」休斯的聲音突然穿過火焰,來到他的腦海。
  「嗯?」石飛俠將瞳孔的焦距慢慢地對準他的臉。
  「你沒事吧?」休斯臉上寫滿了對他的擔憂和關心。
  「當然沒事。」下意識地,他揚起嘴角。
  「那就好。」休斯拍拍他的肩膀,「為了我,連累你了。快去洗個澡吧,記得好好睡一覺,這樣明天醒來,你就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還是一樣的。」
  ……
  洗澡?
  石飛俠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站在諾亞方舟的大堂裡。
  熟悉的燈光正從他四面八方照射過來。
  他抬起頭,正上方依然是望不到頭的屋頂。
  已經……回來了?
  他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失落。
  「休斯,我腿疼,手疼,全身都疼……你幫我洗澡吧?」金趴在欄杆上,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們。
  雖然離得很遠,但是石飛俠依舊感覺到一股從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怨氣。
  「呃,休斯,我沒事,你先去吧。」『識相』兩個字石飛俠還是知道的。
  休斯不放心地問道:「你真的沒事?」
  「當然沒事。呵呵。」石飛俠拍了拍身上,「啊,這麼多灰,我先去洗澡了。」
  ……
  「那裡是前台。」休斯更不放心了。
  石飛俠漫不經心地逛了一圈,又走回來道:「我只是去檢查檢查門有沒有關好。」
  ……
  那道門從來沒有關過吧?
  休斯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落寞的背影。
  要求(上)
  金從樓上跳下來,摟住休斯,嘴巴含著他的耳垂,呢喃道:「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起……」
  「金。」休斯的頭偏了偏。
  「嗯。」他伸出舌頭,沿著頸部的線條,慢慢舔了下去。
  「你去勸勸飛俠吧。」
  正要探進領子裡頭的舌頭頓時頓住,他用牙齒在休斯的襯衫領子上磨了磨,才抬頭道:「你確定要我放棄我們久別重逢的美好相聚時光,跑去勸那隻青春期未滿的失戀兒童?」
  休斯道:「他還沒有失戀。」
  「是的。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拍拍翅膀飛走了。」
  ……
  休斯無奈道:「我還是自己去吧。」交給他更不放心。
  「等等,我去。」金勒著他的腰,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吮吸了一口,才松開手道,「去房間等我。記得放好洗澡水。我很快回來。」
  「你不會上去走一圈連人都沒見到就下來吧?」休斯睨著他。
  金眨眨眼睛,「我是這種人嗎?」
  休斯道:「你不是這種人,但你經常做這種事。」
  金又在他的雙唇上啄了一下,「這麼瞭解我,我們真是老夫老妻啊。」
  「去的速度決定是洗澡水還是硫酸。」休斯的話音剛落,金的背影就已經消失在樓梯的盡頭看不見了。
  金的速度很快,快到從石飛俠身邊擦過才發現自己走過了頭。
  「嗨。」他又從樓上走下來。
  石飛俠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好。」
  ……
  多麼僵硬的開場白。
  金暗暗檢討,「你要去哪裡?」
  「回房間。」
  「哦……」他在石飛俠就快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道,「伊斯菲爾他……」
  「啊!」石飛俠突然大叫一聲。
  金嚇了一跳。難道他被打擊傻了?連聽『伊斯菲爾』四個字都會一驚一乍的。
  「我可以去找梅塔特隆,他說過,如果我能讓伊斯菲爾洗脫冷漠之罪的話,他就答應我一個要求。」石飛俠興奮地說完,就準備往上衝,卻被金一把抓住。
  「你幹什麼?」石飛俠不悅地瞪著他。
  金驚奇道:「你剛才說梅塔特隆答應你一個要求?任何要求?」
  「沒錯。」石飛俠說就要走,但是金還死抓著手不放。「你說的那個梅塔特隆不會剛好是我想的那個梅塔特隆吧?」
  石飛俠不耐煩道:「我怎麼知道你有多少個梅塔特隆?」
  金被他反駁的一窒,直接問道:「你是說頂樓的那個梅塔特隆答應你一個要求?」
  石飛俠甩了甩手,卻沒甩掉,只好瞪著他道:「這有什麼問題?」
  金雖然知道他見過梅塔特隆,卻沒想到梅塔特隆居然會答應他一個要求。要知道,即便是路西法在天堂的時候,梅塔特隆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神甚至邀請他一同創造人界。而他也正是因為在幫助神創造人界的時候耗力過大,所以才會留在諾亞方舟休養。
  所以當他聽到梅塔特隆居然會答應石飛俠一個要求,而且沒有任何限制的時候就不得不驚奇了。
  萬一石飛俠一時腦殘,要毀滅人界怎麼辦?
  ……
  不過看他目前的遭遇,恐怕還不會腦殘。
  金舒出口氣,「所以你現在去找他……見伊斯菲爾一面?」他的手依然抓住他的手腕。
  石飛俠嘆了口氣,認命了。看來在他沒有將所有事情前前後後解釋清楚之前,別想離開。「其實在很早以前,就是我知道自己喜歡伊斯菲爾的時候,就開始考慮今後要怎麼辦了。」
  「今後要怎麼辦?」金變成了一隻傳聲筒。
  「我想請梅塔特隆讓我永遠留在諾亞方舟,當人界的代表。這樣我就能和伊斯菲爾在一起了。」
  金恍然,鬆開手一拍掌道:「梅塔特隆是人界的創造者之一,他的確擁有讓人類永生的能力。不過,現在就算你留下來也沒用,伊斯菲爾回天堂了。」
  「所以我要更改一下我的要求。」石飛俠揉著自己被捏得有點紅的手腕。
  「什麼要求?」按照他原先的要求,伊斯菲爾依然會留在天堂。但如果石飛俠的要求是讓伊斯菲爾回到諾亞方舟,那麼他又不能得到永生。金覺得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石飛俠笑道:「我要永遠和伊斯菲爾在一起。」
  ……
  永遠和伊斯菲爾在一起?
  金又拍了下掌,「有道理!」這樣就兩全其美了。果然是狡猾的人類啊。明明是兩件事,居然一句話就解決了。
  「所以我現在可以走了吧?」石飛俠攤開手,沒好氣地看著他。
  金看了看旋轉向上的樓梯。「去頂樓,真的這麼容易嗎?」
  「當然。難道你一次都沒有上去過?」雖然他聽梅塔特隆說過,自己是第一個來到頂樓的人,但還是有幾分不信。他每次走著走著就能上去,簡直比麥當勞肯德基還方便。
  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血族是被詛咒的一族。是永遠不能接近天堂的。」
  「我多希望墮天使還也永遠不能回天堂啊。」石飛俠低喃著說完,又幹笑道,「這樣好像很自私?」
  金似乎想到了什麼,微皺的眉頭緩緩展開,「我想我知道梅塔特隆為什麼會給你這個承諾了。」
  石飛俠好奇道:「為什麼?」
  金不答反問道:「你知道人和神的最大區別是什麼嗎?」
  「知道。人是神造出來的,但神卻不是人造出來的。」石飛俠回答得很快。
  金嘴角一抽。果然,石飛俠的答案永遠和他預想中差了十萬八千里,可他偏偏還不能說他沒道理。「還有其他的區別呢?」
  「你直接說正確答案吧。」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他猜一百次都未必猜得中答案。
  金緩緩開口道:「神永遠高高在上,想的永遠是別人的事情。而人,不,應該說出了神之外的所有種族,只擁有考慮自身的能力和資格。因為他們站不到那個高度。」
  石飛俠若有所悟。
  「但是神卻認為,這是自私。」金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某處,似笑非笑,「是所有罪惡的根源。」
  驕傲、嫉妒、饕餮、懶惰、憤怒、好色、貪婪……都逃不過自私這個源泉。
  「但是有一種罪是例外的。」金又道。
  石飛俠想也不想地接道:「冷漠?」
  「你知道伊斯菲爾的罪名為什麼沒有列入七宗罪嗎?」
  「聽說是因為他反問了神。」
  「其實在伊斯菲爾之前,冷漠是神獨享的罪。因為除了神以外的所有種族都是自私的,只要自私,就不可能完全的冷漠。但是伊斯菲爾出現了,他不愛別人,也不愛自己。他冷漠地看待一切。」金抓著樓梯扶手的手微微一緊。
  石飛俠靜靜地聆聽著。
  「神或許是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罪。所以伊斯菲爾有罪,但罪名卻不能被公佈。」
  石飛俠慢慢開口道:「所以梅塔特隆希望我讓伊斯菲爾洗脫冷漠,是因為……」
  「因為他希望神也能夠洗脫。他想證明,冷漠是可以洗脫的。」如果當初神能夠仁慈一點,也許就沒有今天的血族了。儘管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該隱,但他永遠記得該隱望著十字架的眼神。那是一個逆十字,因為血族沒有放十字架的資格,所以血族的所有十字架都是倒過來的。
  該隱喜歡變成蝙蝠,然後倒掛著祈禱。
  金在很小的時候學過一次。從那次之後,他知道了,正過來的十字架是什麼樣子的。
  石飛俠的思緒被金帶得很遠。他一個人想了很久,突然道:「你說,伊斯菲爾為什麼會洗脫冷漠呢?」
  ……
  金澎湃的情緒被他一個近乎幼稚的問題完全沉澱了下來。
  「而且,他臨別前的那一吻……」石飛俠縮著腦袋,一隻腳在地板上摩挲來摩挲去,「是什麼意思?」
  金完全無語。
  石飛俠慢吞吞道:「我可不可以認為,其實伊斯菲爾是喜歡我的?」
  「……你不是要找梅塔特隆嗎?去吧去吧。」
  「呃,最後一個問題。」這次是石飛俠抓住他的肩膀,「伊斯菲爾會對我的要求……生氣嗎?」
  「不會,他會高興得要死要活,活蹦亂跳,每天高唱,哈利路亞!」金迅速脫離他的箝制,邊朝休斯的房間走,邊想:他剛剛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浪費和休斯親親我我的時間,在這裡神志不清地對他說那麼多廢話。
  休斯的房間開著門。
  金飛快地衝進去,門自動關上。
  浴室裡一片白茫茫的蒸汽。
  休斯閉目躺在浴缸裡,水漫過他的胸膛,剛好和鎖骨齊平。
  金放慢腳步,俯身蹲在浴缸旁。
  休斯的睫毛微顫了下,睜開眼睛,微笑道:「回來了?」
  「嗯。」金雙手趴在浴缸邊緣,頭枕在手背上,依然定定地望著他。
  「飛俠他還好吧?」休斯坐起身,水從他的胸膛滑下,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
  金感到下腹一緊,不敢再看,連忙從架子上拿下浴巾,準備幫他裹起來,「很好。他找到解決的辦法了。不用擔心。」
  「那就好。」休斯制止住他的手,羞澀道:「浴缸很大。」
  「你太累了。」金心疼地摟住他的肩膀。
  「沒關係。這點體力還有。」休斯的聲音越來越輕。
  浴巾掉在地上……然後是金的衣褲。
  要求(下)
  酣戰淋漓之後是全身放鬆的筋疲力盡。
  金和休斯相擁而眠,夜很長,他們睡得時間很多,很充足。
  但是門鈴顯然很煞風景。
  金迷迷糊糊醒來,又迷迷糊糊地打開門。
  門外,石飛俠仍在狂按門鈴。
  金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是專門來按門鈴,而不是來找人的?」
  石飛俠愣了下,才訕訕地鬆開手。
  金看了看手腕,發現手錶依然遺留在浴室裡,「現在幾點?」
  石飛俠茫然地看向手錶,「四點。」
  「下午?」
  「凌晨。」
  金無力地將頭靠在門框上,「你欺負我沒有起床氣是不是?」
  「……我找不到他。」
  「什麼?」
  「我找不到梅塔特隆。也找不到那層樓。」石飛俠慢慢地倚向牆,「我跑了很久,很久,都沒找到……」
  金這才注意到他的頭髮很濕,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
  「我曾經覺得經常見到那層樓很煩,所以……」石飛俠突然用頭撞了下牆,「我不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我就賴在那裡不下來了。」
  「如果你賴在那裡不下來,一定會餓死。」金就事論事道。
  「如果這是你的安慰的話,我不得不說,很爛。」
  「那換一種。」金用手指捏了捏鼻樑,以便讓自己的精神更加集中一點。「你找不到,有兩種可能。第一,你失去了找到樓層的觸發條件。」
  石飛俠迷茫。去樓層的觸發條件?他從來不知道有什麼觸發條件。
  「第二,」金一字一頓道,「梅塔特隆不想見你。」
  石飛俠頹喪地垂下頭,「也許他知道我想要什麼,但是不想答應,所以乾脆避而不見。」
  「我不懷疑這種可能性。」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永遠不要相信天堂,他們是一切的源泉。」
  「包括罪惡?」如果包括罪惡,那麼當初伊斯菲爾又是為什麼墮落呢?石飛俠的思緒越來越紊亂。
  「他們衍生罪惡,卻又拋棄它們。」金晃了下腦袋,「不過凌晨四點真的不是聊天的好時間。要不你先去睡一覺,也許等明天一大早醒過來就會發現一切都變得很美好。思路清晰,前途光明……等等。」
  石飛俠扯了扯嘴角,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晚安!」金不等他回答,立刻轉身關門。
  石飛俠望著門呆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地回房間。
  其實他離開諾亞方舟沒多久,但是重新走進來卻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床還是那張床,但躺在上面卻冷得要命。四周很陌生,好像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這種感覺,就像他剛剛來到諾亞方舟時那樣。
  迷茫、無措、恐懼……各種負面情緒充斥在黑暗中,朝他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他側身躺著,慢慢低下頭,又慢慢蜷縮起腿,將自己抱成一團……
  「你必須給我三個套間。這幾個客人很重要。」邵瑚莉那根比衝擊鑽更尖銳的手指幾乎要戳在他的臉上。
  石飛俠雙手按著轉椅的扶手,慢慢地朝後退了十釐米,「房間滿了。」
  「滿了?怎麼會滿了?難道那些客人現在都已經到了?」她裝模作樣地看著手錶。「現在明明才下午三點多。」
  「他們是擔保預定。」為了讓她更加明白一點,他補充道,「有押金的那種。」
  「我也可以擔保預定!提前付房費都沒問題。只要你給房間……」她嘰裡呱啦的說著,但聲音越來越遙遠,彷彿變成一團嘈雜的噪音。
  ……
  她真的是銷售部,不是暴發戶嗎?
  石飛俠站起身,看都不看她朝外走。
  「嘰裡咕嚕咕嚕嘰裡……」噪音在身後追著他。
  他快步走出門外,舒出口氣。
  「飛俠。」
  他抬頭,就看到錢綠悠從大門的方向走過來。
  「嗨。」石飛俠打招呼。
  「你幾點鐘下班,我們一起去看電影。」錢綠悠攙住他的手臂,「藍精靈很好看哦。」
  ……
  藍精靈?
  石飛俠迷惑地想,什麼時候藍精靈搬上大屏幕了。但讓他迷惑的是,他居然點頭道:「嗯,我也很喜歡看。」然後,拉著她的手朝外走去。
  走出旋轉大門,就走進了電影院。
  電影院很黑。
  他開始看不清身邊的人,只聽到有聲音在說,「我們結婚吧。」
  他沒有回答。但是心中彷彿默認了。
  電影院大屏幕上開始出現畫面,黑色的翅膀,白色的獠牙,還有飛來飛去的特技……
  他很認真地看著,看得眼花繚亂,心情卻很平靜,平靜到可以聽到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看看旁邊的人。
  於是他轉頭,看到一個陌生人正坐在那裡衝著他笑得很開心。
  然後……
  他笑了。
  金好不容易從溫柔鄉里爬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的事。
  他走到餐廳,剛想去廚房要點東西吃,就看到石飛俠坐在窗邊,一臉滿足地喝著下午茶。
  「你怎麼在這裡?」金驚訝地走過去。
  「喝下午茶啊。」石飛俠晃了晃奶茶。
  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很久,才發現自己要問的不是他怎麼在這裡,而是為什麼他看上去心情這麼好。「你見到梅塔特隆了?」
  石飛俠緩緩啜了一口,搖頭道:「沒有。」
  「你想到別的方法了?」
  「也沒有。」他拿起一顆草莓往嘴巴裡塞。
  「……那發生了什麼事?」金很想回去翻下日曆,看看自己究竟是睡了一個晚上,還是睡了一個月。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石飛俠擦了擦嘴巴,「不過如果硬要說有事情發生的話,那就是我突然發現我在這裡已經呆了半年多了。」
  金皺著眉頭,「所以?」
  「所以只要再半年,我就可以回家了。」石飛俠開心地伸了個懶腰,「天哪。這種包吃包住沒薪水的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啊?」
  「難道你不知道我在這裡的薪水是拿不回人界的嗎?」石飛俠嘆氣,「你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吧?居然有這種霸王條約。怪不得之前托尼走的時候表情這麼古怪。原來他也覺得很冤啊。」
  金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後,瞪著他道:「你是不是受刺激太深,所以……你要不要再去睡一覺?」
  「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還夢到我結婚生孩子了呢。是男孩。」
  「那伊斯菲爾呢?」
  石飛俠的笑容微僵了下,慢慢收斂起來,「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吧。他是天使,然後回到天堂。我是人類,回歸人界。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正確的軌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圓滿嗎?」
  「不覺得。」
  「可是我真的這麼覺得。」石飛俠低頭,手指在奶茶杯沿緩緩摩挲著,「總覺得在這裡呆得太久,受你們的影響太大。慢慢地就忘記了,我本來的樣子,人類的樣子。今天早上我很仔細很認真地想過了。我覺得……也許神和梅塔特隆是對的。這樣的結局對所有人來說才是最好的。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你真的這麼想?」金緊緊地盯著他。
  石飛俠望著自己的手指,很久,抬起頭,微微一笑道:「嗯。」
  金覺得不對,卻反駁不出來。很顯然,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眼前這個決定是最簡單,也最明智的。一切都回歸到原點,合理得不得了。他實在沒有立場去勸說他選擇一條艱難的,甚至未必有希望的路。
  石飛俠突然道:「對了。我剛才和安東尼奧聊了一會兒,他說蘭卡準備拒絕繼承界主的位置,並且提名耶西。」
  「哦。」金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裡,因此回答得心不在焉。
  石飛俠又道:「不過耶西對此沒有回覆。據說他拒絕釋放斯馬爾,為了這件事,奧美丹多已經親自去元殊界了。」
  「斯馬爾?耶西?這又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的?」金有點無奈。
  石飛俠眼角餘光瞄到雷頓正端著盤子走過來,連忙招手道:「幫我要一克哈密瓜口味的冰淇淋。」
  金聞言回頭,「我要牛排……全生。」
  雷頓只好先將手中的食物放到桌上,再轉身回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牛排和冰淇淋出來。
  金結果牛排一看,「這是全生的?」
  雷頓道:「安東尼奧說三分鐘前是的。」
  金沒好氣道:「那麼在這三分鐘裡,它發生了什麼事?」
  「如你所見,烤熟了。」
  金狠狠地割下一塊,放進嘴裡,「我討厭熟食。」
  石飛俠調侃道:「看休斯就知道了。」
  金瞪了他一眼,「休斯是生是熟只有我知道,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石飛俠做了個鬼臉。
  雷頓道:「對了。我們對泰坦族宣戰了。」
  「啊?」金吞下牛排,不可思議道,「我們?你、我、安東尼奧、休斯和他?又是我睡覺的時候發生的?」
  雷頓道:「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們矮人族。」
  金疑惑道:「以為身高問題嗎?」
  雷頓道:「不是。是因為泰坦族囚禁了他們的女王,並且宣佈退出九界聯盟。」
  石飛俠搶在金之前道:「在你睡覺的時候發生的。」
  金道:「所以之前你們說阿沙叛變,是這個原因?」
  石飛俠道:「如果我沒有領悟錯,他是逆九會的。」
  「所以說,」金把玩著手中的叉子,「泰坦族現在成了逆九會最大的基地?不過矮人族和泰坦族的關係不是向來很僵嗎?尤其是矮人王和泰坦女王?還是……他們又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雷頓大義凜然道:「我們是為了正義而戰!」
  ……
  「牛排好吃嗎?」
  「還好。冰淇淋呢?」
  「也還好。」
  雷頓不滿道:「你們這是什麼態度?」
  石飛俠道:「面對正義,被震撼無法言語的態度。」
  雷頓:「……」
  石飛俠道:「對了。斯馬爾、阿沙……伊斯菲爾不在,酒店還會再招人嗎?」
  「不知道。」金聳肩,「這種事向來由各界的領袖說了算。當然,你例外。」
  「那最近有沒有什麼生意上門?」石飛俠道,「光拿薪水不干活,可不是我的作風。」
  金挑高眉,「每月的狼人族,還有,再過些日子就是各界商人流通貨物的日子。」
  石飛俠擦擦嘴巴,站起身,「很好。那我要打起精神做準備了。」
  雷頓呆呆地看著他端起空碗離開,小聲對金道:「他怎麼了?」
  「剛抱怨完薪水不能帶回人界,轉頭就說不能光拿薪水不干活……你說他怎麼了?」
  「抽了?」
  金追上石飛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石飛俠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今天凌晨你擾人清夢之後,到現在為止,發生了什麼事?」金不相信早上還為著找不到梅塔特隆要死要活的人,睡了一覺之後,就頓悟了,看開了。
  石飛俠默然。
  「是不是你已經遇到過梅塔特隆了?」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性最大,也最打擊人。
  石飛俠搖搖頭。
  「其實血族也有嚴刑逼供的手段的。」金笑眯眯地威脅著。
  石飛俠見他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只好鬆口道:「……我做了個夢。」
  「啊?」他想了很多答案,但顯然沒有這種。
  「我去電影院看電影。就是那種屏幕上會放映……」
  金打斷他的描述,「我知道什麼是電影院。」
  「你們都在屏幕裡。而我在屏幕外。」
  「這個聽不懂。」
  「意思就是……夢醒了。」石飛俠笑著拍了拍圍欄,轉身離去。
  金站在原地,回頭問雷頓,「什麼意思?」
  「……抽醒了。」
  動亂(上)
  照往常,狼人都是提前到的。但是由於諾亞方舟這次歇業,所以狼人們只好風風火火地趕在十五月圓之前來。
  石飛俠本來是準備迎接狼人的。但是沒想到狼人還沒到,反倒矮人族的軍隊反倒提前到了。
  看來雷頓說矮人族向泰坦族宣戰不假,這次的確是大規模行動。浩浩蕩蕩地十萬士兵整齊地穿著和鏡子一樣亮閃閃的盔甲,將各種各樣的武器一箱一箱得從戰車上抬下來。
  石飛俠緊張地一動都不敢動,對金道:「如果雷頓也是逆九會的臥底怎麼辦?」
  金一臉輕鬆道:「不可能。九界聯盟中,得到最多好處的就是矮人族和精靈族。所以他們是九界聯盟最積極的擁護者,尤其是矮人王。」
  石飛俠透過玻璃窗看向大堂,雷頓正穿著件大紅襖,喜滋滋地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舉著喇叭充當臨時指揮。
  「矮人王下來了。」金在他耳邊小聲提醒。
  石飛俠立刻轉過頭,滿面微笑。
  矮人王從戰車上緩緩走下來。
  雖然石飛俠曾在九界大會上看過他的影像,但是那時招人眼球的影像太多,他看得粗略,因此,對於這個矮人王的確實長相還是比較陌生的。至少矮人王額頭那點鮮豔的美人痣,他當時絕對沒有注意到。
  「金。好久不見。」矮人王大步朝他們走過來,那顆美人痣在他的額頭上,就好像珍珠落在牛糞裡一樣的突兀。
  但金顯然習以為常,很自然地彎腰,和他輕輕抱了一下,「能再次招待您,我感到非常榮幸。」
  矮人王大笑,轉頭看石飛俠,笑容立即收斂,「哦。這個就是雷頓口中的聰明人類嗎?」
  石飛俠謙虛道:「雷頓過獎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矮人王斜了他一眼,負起雙手,逕自走了。
  留下石飛俠在寒風中獨自凌亂。
  ……
  「你和矮人王很熟?」一見面就勾肩搭背的。
  金聳肩道:「他假裝和所有人都很熟。」
  石飛俠抿了抿嘴唇,「那麼我可以請問,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嗎?」還是他被剔除在矮人王的『所有』之列?
  「嗯,這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我出生了沒?」
  「沒。」
  「那就是遷怒?」
  「是遷怒。」金道,「你知道為什麼人界的時間和其他幾界不一樣嗎?」
  「難道不是空間裂縫之類的……奇怪原因?」
  「不是。是神故意的。」
  石飛俠皺了皺眉,「因為人類的生命太短暫,所以產生時差,平衡一下嗎?」
  金意外地看著他。
  「真的是?」石飛俠也有點吃驚。
  金徐徐道:「我在想……你的想像力真是豐富。這麼彆扭的理由也想得出來。」
  「想像力豐富可以歸類於聰明。」
  「人類的問題就是太聰明。雖然人類的力量在各界中是最弱小的,但是智慧卻是最強大的。尤其是創造力,連一向以發明著稱的矮人也難以望其項背。所以為了平衡九界的發展,神將人界的時間調整得比其他界慢。」金見石飛俠的臉上隱隱透露出自豪,立刻追加一句道,「但是人類比其他界聰明的這個認知,只得了神的承認。至少,我們血族和矮人族是絕對不以為然的。」
  「這是嫉妒啊。」
  金撇了撇嘴角,「聽說你是前台經理,不進去分房間嗎?」
  「調酒師這個時間似乎也不宜站在這裡。」
  ……
  兩人看向大堂裡那抹忙碌的大紅色,異口同聲道:「雷頓幹得挺好的。」
  既然有雷頓在,石飛俠和金兩個人就繼續在前台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聊天邊等人。
  其間,金幾次用極為技巧、隱晦地方式提起伊斯菲爾和天堂,但是都被石飛俠裝聾作啞地糊弄過去了。
  兩人各懷鬼胎地聊到晚上,金才覺得事情不對頭。
  安東尼奧從裡面急匆匆地衝出來,手裡拿著鏟子,「他們還沒來嗎?」
  石飛俠看著手錶,「五點了。會不會狼人族今天晚上剛好下雨,沒有月亮。所以他們就不來了?」
  金摸著下巴,「這我倒從來沒想過。」
  安東尼奧道:「不可能。今天早上,他們明明說過要來的。但是現在卻失去聯繫了。」
  聽到『失去聯繫』四個字,石飛俠的心猛地一抽,臉色煞白。
  不過現在顯然沒有人關心他的臉色。
  狼人族現在的情形和元殊界何其相似。
  安東尼奧越想越不安,「我回去看看。」
  金一把抓住他,「你瘋了。過一會兒就是各界磁場對沖的時候,你現在去,和送死沒區別。」
  安東尼奧道:「只要我速度夠快,就能趕上的!」
  「就算趕上又怎麼樣?別忘了你也有月癲症。你現在去,等於送去一個喪心病狂的殺手!」金衝口而出。
  安東尼奧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
  石飛俠緩過神道:「喪心病狂四個字太嚴重了吧?」
  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既然知道我失言,就不要再重點提出了吧?」
  石飛俠見安安東尼奧抓著鏟子的手微微發抖,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焦急憤怒到了極致,不由勸慰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許事情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狼人族還是有很多正常的人的。他們一定會有其他辦法來控制月癲症。」
  安東尼奧痛苦地扭曲著面孔道:「都怪我!是我,是我……」他霍然轉身,猛地朝裡面跑去。
  「他沒事吧?」石飛俠擔憂地望著他的背影。
  金道:「沒關係。最多吃晚餐的時候多喝點水。」
  「……什麼意思?」
  石飛俠很快就知道了他的話裡的意思。
  不但他知道,所有的矮人也知道了。
  魚是鹹的,蔬菜是鹹的,連米飯都是鹹的。
  這一晚,水消耗得很快。
  這一晚,每個房間都在陸陸續續地想起沖馬桶的聲音。
  矮人王帶著他的軍隊只在諾亞方舟上呆了一個晚上,就啟程向泰坦族進發了。
  雷頓原本想一起去,卻被矮人王語重心長地勸了下來。
  他的原話如下:「你這身衣服在諾亞方舟丟人就夠了,別丟到戰場上去。」
  於是,雷頓熱淚盈眶地留了下來。
  石飛俠作為諾亞方舟的代表,對他表示了深切的慰問。
  他的原話如下:「其實你紅的挺喜氣的,真的。至少比穿白色好。因為比起白蘿蔔,我更喜歡紅辣椒。」
  矮人王走後不久,狼人族終於有了消息。
  原來是那些狼人在出發之前遭到逆九會的攻擊。所有患病的狼人都被拖延到月癲症發作,逆九會趁機利用他們引起狼人族的混戰。
  戰鬥持續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狼人族族長才發現狼人族的聖物——月棱鏡。
  石飛俠皺眉道:「為什麼月棱鏡聽起來和月野兔一樣那麼耳熟?」
  「這是當初英雄月野兔所留下的聖物,對於我們狼人族來說,至關重要!」安東尼奧冷著一張臉,「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它找回來!」
  石飛俠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他去過元殊界,去過精靈界,但還沒有去過狼人族。難得來次諾亞方舟,真的很想能把所有地方都去遍。這樣,就算以後離開了,遺憾也會少一點。
  金道:「你還是別去了。狼人族現在很亂,你又不像之前,有足夠的保護……哦!」
  休斯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石飛俠面容一僵,隨即乾笑地撓頭道:「也對。聽說各界的交易會就快開始了,諾亞方舟應該會很忙,我應該留下來幫忙。」
  休斯微笑道:「我能隱身,找東西更方便,我和安東尼奧一起去吧。」
  金立刻跟進道:「我也去。」
  「你留下來處理交易會。」休斯向他使了個眼色,又看看石飛俠。
  金十分鬱悶。
  安東尼奧也不含糊,「好。那我們馬上出發。」
  金撅嘴,「能不能再多留一小時?」
  安東尼奧道:「為什麼?」
  金抱著休斯不放手,「我捨不得。」
  安東尼奧:「……」
  一小時被砍成十分鐘。
  休斯在金黏黏糊糊的目送下,終於和安東尼奧一起離開諾亞方舟,趕向狼人族。
  雷頓看著空蕩蕩的黑色天空,嘆氣道:「都走了。」
  金哀戚地點頭。
  石飛俠道:「不是還有我們三個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三個』,配合四周環境,更覺淒涼。
  金道:「唉。其實,我們應該多招一點人的。」
  「啊,對了。」雷頓突然跳起來。
  「怎麼了?」石飛俠和金也被他弄得緊張起來。
  雷頓凝重道:「安東尼奧走了。誰做菜?」
  金、石飛俠面面相覷,然後一直看向雷頓。
  雷頓:「……」
  矮人族和泰坦族打得如火如荼,不可開交。戰報如飛絮,不斷向各界傳送。
  每當這個時候,雷頓就會非常自豪地拿著報紙,站在桌子上大聲宣讀,矮人族又用先進的武器俘虜了多少多少高個子,泰坦族又退後了多少多少公里。至於矮人族的損失,都被他用黑筆直接劃掉了。
  石飛俠和金看在他每天下廚房,和各種食物做艱難斗爭的份上,只能無怨無悔地忍受著噪音。他們的心裡只有一個願望——交易會快點開始吧。多來幾個人吧。最好來一個能下廚房的,畢竟,每天嘗試著前所未有的味道……也並不是那麼地讓人享受。
  動亂(下)
  雖然金和石飛俠的起床時間已經延遲到了中午,但是雷頓的日程安排還是不變。
  他依然在吃飯前眉飛色舞地讀著晨報,諸如矮人族又獲得了多少條泰坦族的內褲作為戰利品,又如泰坦族的男人看到矮人族的女人猶如驚弓之鳥之類的天方夜譚。
  石飛俠艱難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如果你的廚藝和你的口才一樣與時俱進就好了。」
  「廚藝?」雷頓從桌子上跳下來,坐到座位上,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東西,「雖然我一開始只是想熬點粥,但事實證明,這些米更希望成為鍋巴。所以,也不錯啊。」
  金連咬都沒咬,直接將盤子推遠,「鍋巴是不錯,但是黑炭就免了。」
  石飛俠將嘴巴裡不能下嚥的部分吐在餐巾紙上,「神奇的是,明明大部分都燒成黑炭了,一小部分的米居然還是生的。」
  雷頓舔了舔嘴唇,終於還是放棄嘗試盤裡這幾塊黑白分明的東西,「對了。昨天晚上地獄發來消息,說今天會有新的代表過來。」
  金下意識地看向石飛俠。
  石飛俠咧嘴笑道:「太好了,我們正缺人手。」
  雷頓嘆氣道:「但是如果你知道新的代表是誰,恐怕就不會笑得這麼高興了。」
  ……
  石飛俠眨了眨眼睛道:「不會這麼倒霉吧?」
  雷頓繼續嘆氣。
  金摸著下巴道:「我們再歇業幾天怎麼樣?」
  雷頓道:「交易會是不可能取消的。」
  石飛俠看著窗外,神情如慷慨赴死的壯士,「而且,對方已經送貨上門了。」
  窗外,那艘眼熟的銀色子彈飛船正漂浮在前台上空。
  飛船的門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裡飛出來。
  黑色的小翅膀猶如滑翔機,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聽說,」金慢吞吞道,「拉斐爾花了很大的心血改造他。」
  石飛俠道:「所以,我們就是檢驗改造結果的試金石?」
  雷頓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裡,低聲道:「他來了。」
  石飛俠往金的方向靠了靠,「萬一有什麼事……」
  「交給我解決。」金拍拍胸膛。
  石飛俠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他號稱血族第二高手,但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那麼沒有安全感呢?
  「真是好久不見。」沒多久,波吉就帶著嘿嘿的冷笑聲從走廊裡拐進來。
  金道:「每次見你,我都度日如年。」
  波吉的翅膀已經收起來,兩隻手負在身後,老氣橫秋地走進來,「哼。你以為見到你們我就很快樂嗎?要不是我父親再三要求我來這裡,我才懶得過來呢。」
  石飛俠接道:「你為什麼不懶得乾脆點。」
  「又是你這個人類!」波吉看著他,新仇舊恨頓時湧上心頭。「這次可沒有伊斯菲爾叔叔來保你了,你最好小心點。」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雷頓低喃道。
  金見石飛俠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傷,頓時沒好氣地瞪著他道:「這種話你心裡想想就好,有必要說出來火上澆油嗎?」
  石飛俠:「……」
  波吉臉上的憤怒轉為好奇,「為什麼我覺得你們說的話,好像是在暗示什麼?」
  金和雷頓齊齊看向他,眼中充滿抱怨。
  波吉一臉迷茫。
  石飛俠緩緩站起身,一拍掌道:「交易會快開始了,我們需要準備點什麼?」
  「食物吧。」波吉見另兩個都不回答,就接過來道,「既然伊斯菲爾叔叔原來是酒店的總經理,那麼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就任總經理。現在,我們先討論下交易會的細節。交易會我以前參加過一次,大概的流程還記得。總之,吃飯的時候要有飯吃,睡覺的時候要有房住。來的時候要迎接,走的時候要歡送……差不多就這樣。你們分配一下任務,到時候我來檢查。有沒有問題?」
  「有!」三張嘴巴異口同聲道。
  「……」
  「做飯?你們居然不會做飯?你們在開什麼玩笑?!」波吉踩在凳子,瞪大眼睛看著鍋。
  雷頓默默地將鏟子遞過去。
  「你們不是指望我能做出東西來吧?」波吉的眼珠瞪得滾圓。
  「總經理,就是能人所不能啊!」石飛俠諂媚道。
  總經理三個字很好地擊中波吉的軟處,他恨恨地接過鏟子。「要燒的菜呢?!」
  金端過來一筐。
  波吉看著筐子裡的東西,忍無可忍道:「好歹先削個皮,洗一下吧!」
  雷頓感動道:「他居然知道要洗菜!他一定行!」
  ……
  金將筐子遞給他,「記得洗菜。」
  雷頓道:「那你和他做什麼?」
  金和石飛俠互看了一眼,努力地想著。
  波吉揮舞著鏟子道:「算了,一會兒你們試菜吧。」
  ……
  金從雷頓手裡重新接過筐子,「我洗菜。」
  石飛俠從筐子裡拿出土豆,「我削皮。」
  在雷頓全天無休地拉了三天三夜之後,一盤能夠見人的土豆咖喱炒飯終於誕生了。
  那一天,諾亞方舟由總經理為首,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會議全票通過將十二月十六日定為土豆咖喱炒飯日。
  土豆咖喱炒飯日後的第三天。
  各界商會陸續抵達諾亞方舟。
  其中包括由精靈族首相法克萊帶領的精靈商團,雷頓表兄傑米帶領的矮人商團,蘭卡未來的岳父班德拉斯勛爵帶領的元殊界商團……
  波吉趴在二樓的圍欄上往下看,「這是我見過的,人數最少的一次交易會。」
  金道:「泰坦族忙著打仗,狼人族忙著找東西。天堂地獄向來是愛來不來的。」
  「那血族呢?」石飛俠對於吸血鬼這個種族還是很好奇的。
  金道:「萊斯利說出門太麻煩。大部分的血族在這個時候都選擇沉睡,而不是出門。」
  雷頓倒是很高興,「每次交易會都會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一會兒你們下去看看吧。」
  「可以零賣嗎?」石飛俠驚訝。他還以為這種大型的交流會都只能批發呢。
  「可以啊。反正能賣出去就行。」雷頓轉頭看他,「不過,你有金幣嗎?人類的貨幣這裡是不通用的。」
  石飛俠想起之前收到的小費,昂首挺胸道:「當然有。」
  「那我們下去看看吧。」波吉展開雙翅,從樓上飛下去。
  各族都分出一些人擺攤位,又分出一些人去別的攤位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精靈族出售的主要是奇珍異果和高質量的糧食蔬菜。
  矮人族出售的是各種小發明和基礎武器。
  元殊界出售的比較雜,糧食、礦石、甚至油畫……
  石飛俠第一個去的就是矮人族的攤位。
  雷頓跟在後面,自豪地充當講解員。
  「這個?」石飛俠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東西。
  「多米諾聽筒。」雷頓得意洋洋道,「這項發明已經得到了王的認同,並且在我族打量製造。」
  石飛俠嘆息,「從今以後,這世上不但有很多偷窺狂,還會有很多偷聽狂。」
  雷頓惋惜,「你不喜歡?我原本還準備送你一個的。」
  「這偷聽狂中,絕對有我一個!」一千金幣一個的聽筒啊,就算拿出去賣也合算。石飛俠愛不釋手。
  雷頓果真送了一個給他,「聽說你的薪水不能帶去人界,那就把這個帶去吧。也算是紀念。」
  石飛俠摸著聽筒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著應承。
  「對了,這個是什麼?看上去和多米諾聽筒挺像的。」石飛俠順手拿起另一個圓筒狀物。
  「哦。這個是染羽劑。」
  「什麼用?」
  「就是染羽毛的顏色啊。」雷頓將那個圓筒轉了轉,「看,這個是米迦勒大人。他做的代言哦。」
  ……
  米迦勒做染羽劑代言?
  石飛俠囧囧地看著圓筒上的小照片。
  一團金色而柔和的光裡,六扇碧綠的翅膀從裡伸出。翅膀的主人很模糊,只隱約能看出是個身材頎長的男子。
  「他的代言費,一定很貴吧?」大天使長啊當代言人,真是太奢侈了!
  雷頓搖搖頭道:「這個是米迦勒大人自己要求的。他覺得天堂太無趣了,應該增添一點情趣。」
  「那賣的好嗎?」
  「……有點滯銷。」
  石飛俠握著圓筒沒放手,「很貴?」
  「不貴,就五個金幣。」雷頓疑惑地看著他,「你要買嗎?」
  石飛俠微怔,隨即笑道:「我又沒有翅膀,我要這個做什麼?呃,我們還是在看看別的吧。」他說著,將圓筒放回原位。
  五個金幣,剛好五個金幣。
  石飛俠逛了一圈後,握著金幣站在一旁發呆。
  金路過,看看他手心的金幣,又看看他,笑道:「五個金幣在人界應該很多吧?」
  石飛俠回神道:「嗯。」
  「雖然不能拿薪水,但是可以拿金幣回去啊。」金抱胸道,「反正也沒人知道。」
  石飛俠乾笑著將金幣放回兜裡。「我只是想看看,有什麼東西能買來拿回人界賣的。說不定能賺的更多。」
  「有道理。那買精靈族的艾麗果吧。吃了之後,能飽腹一個月。或是元殊界的綠波石。雖然他沒有黑星石的威力,但是在人界應該也很少見。價格也差不多五個金幣。」金很熱心地出謀劃策。
  「金!」雷頓站在大堂那頭喚他。
  「你自己先慢慢看。」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雷頓走去。
  石飛俠低頭看著手心中的金幣,目光晃過精靈族和元殊界的攤位,腳步卻不自主地移到了矮人族的攤位前,「一罐黑色的染羽劑。」
  噩耗(上)
  石飛俠拿著染羽劑回房半天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
  「黑色的染羽劑……」他低頭望著手上的圓筒狀物,突然失笑道,「這個帶回人間,大概只能給白鴿用了。」
  「大消息,大消息……」雷頓的腳步聲噼裡啪啦地從門外傳來。
  石飛俠下意識地想將染羽劑藏起來,但口袋太小,只能塞進去一半,想再藏到別處,雷頓已經從敞開的大門裡衝進來了,「大消息!」
  石飛俠像拿可樂一樣自然地拿著染羽劑,微笑道:「什麼大消息?」
  雷頓剛想開口,就見金邊慢悠悠地走進來,邊道:「矮人族在戰爭中使用高能雷電爆破飛彈頭,引起空間異變,所有界都受到了衝擊。」
  雷頓一臉的驚慌在瞥見石飛俠手中的東西時改為疑惑,「這是什麼?」
  「呃……」石飛俠還沒開口,金已經搶先道:「是多米諾聽筒。」
  石飛俠呆住。
  「……多米諾聽筒不是這個樣子的。」身為多米諾聽筒的發明者,他對此很堅持,「這個看起來倒像是染……」
  金一掌將他拍飛到床上,含笑道:「這是多米諾聽筒。」
  雷頓爬起來,向石飛俠的身後靠了靠,摟起被子,委屈道:「真的不是多米諾聽筒嘛。」
  金嘴唇掀起,露出兩顆鋒利的尖牙。
  「……也許這是盜版的多米諾聽筒。」雷頓努力在強權下,保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雖然金是為了某種原因不想揭穿石飛俠,但石飛俠卻覺得還不如被揭穿來的乾脆。他幹笑著,順手將染羽劑扔到垃圾桶裡,「原來是盜版啊。怪不得……好像不能用。咳咳。對了,你剛才說什麼空間異變,什麼雷電武器……那到底是什麼?」
  雷頓道:「是高能雷電爆破飛彈頭,一種將雷電的能量發揮到極限的高能武器。呃,相當於……人類的超級核武器?」
  石飛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道:「這種東西你們難道沒有什麼禁止使用的條約?」
  雷頓道:「七大天使,七大魔王和伊斯菲爾都有相若的威能。有什麼好禁止的?」
  ……
  不能用人類的標準來規範這個世界。
  石飛俠再次在心裡提醒自己,「既然這樣,那空間異變又是怎麼回事?」
  雷頓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只知道泰坦族出現了黑洞,如果嚴重的話,可能會牽連到整個時空。」
  金道:「天堂和地獄都出動了天使軍團和墮天使軍團,聽說是米迦勒和路西法親自領軍。大概會在晚上八點之前,抵達諾亞方舟。」
  石飛俠心跳猛然加速。
  雷頓好奇道:「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金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石飛俠摸了摸臉,強笑道:「米迦勒和路西法……那是傳說中的傳說。一想到會見到他們,我就……興奮!哈哈,實在是太興奮了。」
  雷頓潑冷水道:「米迦勒大人和路西法大人都擁有直接穿梭空間縫隙的能力,多半是不會來的。」
  石飛俠輕聲道:「擁有直接穿梭空間縫隙的能力,所以不會來。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雷頓也一同感嘆道:「是啊。我也好想瞻仰下他們的風采。」
  石飛俠見金目露憐憫,心中一緊,高聲嘆氣道:「是啊。諾亞方舟又要少賺好大一筆了。身為傳說級人物,他們給的小費也應該比一般多吧。虧我剛剛還準備迎接的時候背個大箱子去。」
  雷頓沒好氣道:「你想的真深遠。」
  金開口道:「如果你需要金幣的話……」
  「該死的蝙蝠,矮子,人類!你們都死去哪裡躲懶了?居然讓我一個準備晚餐,真是太不像話了!」波吉的尖叫聲直衝雲霄。
  石飛俠揉了揉耳朵,「你們確定,我下半年必須和他呆在一起嗎?」
  雷頓道:「你只是半年,還有個盼頭。我們連希望都看不到。」
  「哈哈,對啊,我只有半年了,羨慕我吧。」石飛俠朝他做了個鬼臉,快步朝樓下走去。
  雷頓跳下床,剛想跟上,就看到金笑眯眯地按了著手指。「你要做什麼?」
  金優雅道:「沒什麼,就是想揍你一頓。」
  「……」雷頓退了兩步,不解地看著他,「原因?」
  「個字太矮,話太多。」
  雷頓咬牙道:「你這是人身攻擊!」
  「還有更大的攻擊在後面。」金微笑著,慢慢伸出手……
  廚房裡很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的寂靜,是連聲音都孤寂的寂靜。
  石飛俠默默地洗著菜,嘩嘩。
  金默默地削著皮,嘶嘶。
  雷頓默默地跺著肉,咚咚。
  波吉站在凳子上,忍無可忍道:「你們都啞巴了?不會說點話嗎?」靜得他寒毛都豎起來了。
  雷頓淚汪汪的轉頭。腫脹的面部讓他開口都成困難。
  「長成這樣就不要用正臉看人!」波吉厭惡地撇開臉。
  金伸了個懶腰,朝他挑挑眉毛,「長成你這樣,讓人完全沒有說話的慾望。」
  波吉拳頭咯吱咯吱響地瞟向石飛俠。
  石飛俠一個激靈站起來,陪笑道:「你確定要煮豬肉蘿蔔青菜泡飯?」
  波吉得意地點點頭,「當然。我吃過這個,味道還不錯。」
  「你吃的時候味道不錯,不等於別人吃的時候味道也不錯。」金將蘿蔔削成玫瑰型,放在眼前端詳著,「總覺得,這樣的藝術品放進你的鍋子裡,是一場悲劇。」
  波吉恨恨地咬牙,「這麼悲劇你就別吃!」
  金眼睛一黯,「讓一個偉大的血族青年吃煮熟的豬肉蘿蔔青菜泡飯,這是更大的悲劇!」
  石飛俠突然道:「你不是喜歡吃生的牛排嗎?為什麼不直接吃?」
  金眼角一抽,「我的牛排雖然是生的,但是也經過安東尼奧的加工。我不是隨便扒下塊帶血的肉,就茹毛飲血,吃得很愉快的野人。」
  他說完,發現另外三個腦袋居然點在上下晃動。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石飛俠認真道:「長見識了。」
  ……
  金眼角抽得越發厲害,「所以,在這之前,你們都當我是茹毛飲血的野人?」
  沒人答話,其他人都很忙。
  「笨蛋矮子,你的肉剁得快成肉泥了!」
  「你不是說要剁得鬆軟點嗎?」
  「是鬆軟,但不是碎屍啊!還有,那個無知的人類!你的菜葉都快洗光了!等會我們吃什麼?洗菜水嗎?」
  「你確定菜泡飯不需要洗菜水?」
  「……」波吉目光一掃,掃到金的臉上。
  金一臉就等著你責備我的模樣。
  「你快點。」
  「……」沒了?金失望地將另一朵胡蘿蔔玫瑰插在花瓶裡。
  「天使軍團到了!」雷頓望著窗外。
  黑色的天際,燈光所到處,一片雪白的『雲』正慢慢地飄過來。
  石飛俠抓著手中的菜,手指慢慢、慢慢地縮緊。
  「我們去接人吧。」金放下胡蘿蔔,朝石飛俠看去。
  石飛俠極為鎮定地用布擦了擦手掌,又整了整領子,才慢吞吞地跟在金的身後。
  雷頓以為臉的關係,不願出去丟人,轉頭見波吉也沒走,好奇道:「你不去嗎?」不是說總經理嗎?那好歹也應該代表諾亞方舟迎接一下吧?
  波吉沒好氣道:「你覺得身為地獄代表的我適合去迎接嗎?」
  「為什麼不適合?」
  「……哼!他們有的踢過我的屁股!我才不去!」
  石飛俠和金站在前台,看著天使一個個從天而降。
  這實在是個極美的畫面。
  黑色的天空為背景,無數金發碧眼的天使搧動著雪白的翅膀,在或深或淺的光暈中,緩緩地落在地上。
  這樣的場景,絕對比一群超級名模在廣場上裸奔更加養眼!
  石飛俠覺得自己應該興奮的。但是他卻一點也不,甚至心裡還隱隱地抗拒著。
  「尤瑟爾。」站在一旁的金突然向一個四翼天使迎去,「米迦勒大人呢?」
  尤瑟爾含笑道:「他已經先一步趕往泰坦族了。」
  「泰坦族的情況怎麼樣?」
  尤瑟爾搖頭道:「恐怕比想像中的更糟糕。」
  正說著,天空的另一側,一群黑色的翅膀齊齊飛來。
  尤瑟爾皺了皺眉。他雖然不想和墮天使軍團正面碰上,但這個時候離開,反倒顯得他太小氣。因此他並沒有急著進去。
  黑漆漆一片的墮天使從天使降落下來顯然沒有天使軍團如雪花紛飛那般好看,但是那種無形的威勢卻讓人的心靈壓上沉重的陰影。
  為首的是一個雙翼墮天使,但是他的身高和肌肉卻顯示著他的力量絕不比尤瑟爾弱。
  「阿卜都。」金和墮天使的關係更親近一下,彼此還擁抱了一下,「路西法大人沒來?」
  「他已經先一步去泰坦族了。」說罷,阿卜都還特地瞟了天使軍團一眼。如預料的那般,沒有看到那抹神聖的身影。很多事在天堂和地獄並不是秘密,只是沒有人願意開口點破罷了。
  尤瑟爾朝阿卜都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儘管他們在天堂地獄不知道交手過多少次,但無論如何,這次總算是合作,所以雙方表現得還算友好。
  阿卜都也勉強忍下敵意,朝他回了個眼神。
  石飛俠微笑著領路,「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各位這邊請。」
  金故意落在後面,一把拉住要跟上去的尤瑟爾,壓低聲音道:「伊斯菲爾最近怎麼樣?」
  尤瑟爾嘆了口氣,「被父神軟禁起來了。」
  噩耗(下)
  諾亞方舟因為進駐了天使軍團和墮天使軍團而變得壓抑起來。
  原本在大堂裡砍價砍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的精靈矮人們都降低了分貝,連談價錢都像警察和臥底接頭一般鬼祟。
  連帶石飛俠等人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連打噴嚏都要用手臂矇住了打。
  「嗚戚……」雷頓又用袖子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噴嚏。
  波吉順手扔過去一個鹽罐子,怒道:「你有完沒完?!」
  雷頓呆呆看著落在腳下,摔得粉碎的鹽罐子,嘴巴閉得死緊。
  波吉剛想滿意地回頭,就聽『噗』得一聲,雷頓的下面漏氣了。
  ……
  波吉緩緩地、緩緩地放開了手中的大勺。
  餐廳很安靜。
  墮天使、天使和交易會參與者涇渭分明地坐在各自的角落。
  黑色、白色、五顏六色,就好像穿著隊服的運動員,整齊劃一。
  金調酒,石飛俠端著盤子挨桌送飲料。為了公平起見,他送飲料的順序好像發牌,按照桌子的序號一桌一杯,一圈一圈地輪,誰也不怠慢,誰也不優先。
  突地,廚房門被撞了下,雷頓漲紅一張臉,拚命地從廚房裡衝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隻比他大兩倍的鹽缸。
  關鍵時刻,雷頓一個前撲,撲出兩米零三毫米。
  乓!
  鹽缸險險地砸在他腳後跟一毫米處。
  缸碎,鹽撒了一地。
  ……
  石飛俠看著戒備的矮人,立刻大笑著沖上去把雷頓拉起來,「哈哈,你沒事吧?」
  雷頓委屈道:「波吉他……」
  「他叫我進去是吧?」石飛俠趕緊把他後面的話掩飾過去,然後用極低的聲音湊在他耳邊道,「你不想這裡變成矮人和墮天使的戰場吧?」
  雷頓看了看正滿眼關切地望著自己的矮人族同伴,又看了看冷眼旁觀的墮天使們,默默地抿緊了嘴巴。
  石飛俠撣了撣他的衣服,故意大聲道:「上次煙缸,這次鹽缸,你真是越玩越大。不過現在這麼忙,還是先幫忙吧。」他將手中的盤子遞給他,「既然波吉找我,我先進去了。你來端盤子。」
  雷頓無聲地接過盤子,給了他一個保重的眼神。
  ……
  石飛俠帶著荊軻刺秦般悲壯的笑容,一步一步地走向廚房。
  「別進來!」
  一聲大吼,讓他的腳瞬間停在半空。
  波吉捂著鼻子看他,「雷頓剛剛放屁。很臭!我打賭,他今天一定偷偷吃過大蒜。」
  石飛俠鎮定地掏出餐巾,矇住臉,在腦勺後帶了個結,才走進去道:「你剛才的鹽缸為什麼不砸得準一點?」
  波吉道:「因為我想不到青蛙能跳出袋鼠的水平。」
  石飛俠回想起雷頓那關鍵的一跳,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的確是很難預料的。「晚餐怎麼樣了?」
  波吉抱著一把比他高兩倍的大勺子在鍋裡面轉啊轉啊轉,「很快就好了。」
  石飛俠朝大鍋裡看了一眼,驚奇道:「不是做蘿蔔豬肉青菜泡飯嗎?為什麼顏色這麼紅?」
  「因為我放了一筐子的紅辣椒下去。」波吉笑得十分詭異。
  石飛俠看的身上涼颼颼的,「為什麼菜泡飯要放辣椒?」
  「嘿嘿。因為天堂那些傢伙一個個自命清高,吃喝都很清淡。這碗菜泡飯下去,一定會把他們辣得連神是誰都不記得。哈哈……」
  石飛俠摸著下巴,「你確定,他們看到這麼紅的顏色還會吃?」
  波吉呆滯道:「這個我倒沒想到。」
  石飛俠隔著餐巾揉了揉鼻子道:「我有打……噴嚏的衝動。」這紅辣椒實在是太辣了。
  「……雖然鹽缸沒了,但是還有酒桶。」波吉笑眯眯地威脅道,「你確定你也能跳出袋鼠的水平?」
  石飛俠拚命捏住鼻子。
  「你幫我想想讓天堂那些笨蛋把這些東西吃下去的辦法!」波吉命令道。
  石飛俠道:「你有辦法讓他們變成色盲嗎?」
  波吉搖頭道:「我只能讓你變成色盲。」
  石飛俠哭喪著臉道:「那我沒辦法。」
  波吉怒道:「你人界那麼多年的流氓白當的啊?!」
  石飛俠囧道:「誰說我在人界是當流氓的?」這種謠言究竟是怎麼出現的?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人界都是流氓啊。比地獄流氓多了。」波吉理所當然道,「地獄一百二十五乘二週刊就是這麼說的。」
  「他們為什麼不乾脆叫二百五?」這種週刊名真是……
  「原來是的。但是後來人界用它來罵人,所以就給改了。」
  「為什麼不改得徹底一點?」一百二十五乘二不還是二百五嗎?
  「因為有固定讀者啊,改得太多,他們找不到怎麼辦?」波吉晃了晃腦袋道,「不對,我剛剛是在找你想辦法!別岔開話題!我不管,我做的這麼辛苦,你一定要讓那些天使吃下去!」
  石飛俠想了想道:「你為什麼不用綠色的尖頭辣椒呢?」
  波吉砰得跳下凳子,「你幫我把這鍋倒了!」
  石飛俠無語地看著那隻可以用來洗澡的大鍋。
  欲語還羞的晚餐終於在萬眾期待下隆重登場。
  為了配合氣氛,石飛俠還特地讓雷頓將燈光調得暗,橘色的燈光讓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柔和起來。黑色和白色的翅膀看上去也沒那麼突兀。
  享受成果這種事情一定要親力親為。於是波吉很積極地當著跑堂小弟。
  石飛俠拉著金和雷頓走到門邊,「一會兒要是發生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記得一定要帶著我跑。」
  雷頓茫然道:「會發生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
  金鼻翼動了動,「我好像聞到了辣椒的味道。」
  石飛俠道:「幸虧你不在人界。」
  金道:「什麼意思?」
  「不然警犬一定失業。」
  金沉吟了下,「這是讚美嗎?」
  石飛俠道:「當然。你應該說謝謝,然後我說不客氣。」
  金:「……」
  「啊!」一個天使突然低叫一聲,站起來。
  石飛俠、金和雷頓何等默契,立刻知道『不可收拾的事情』將要發生了,一個個都豎起耳朵,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波吉有點懊惱。因為天使叫得太早了。這樣會讓辣椒的殺傷範圍大大減小。
  「怎麼了?」尤瑟爾開口問道。
  那個天使慢慢坐下身,用手中的勺子又舀了一口菜泡飯送進嘴巴裡,「這個味道實在是太美妙了!」他的臉在興奮和辣的雙重衝擊下,變得通紅。
  「是嗎?」尤瑟爾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隨即皺起眉頭……
  不好吃吧?辣吧?尖叫吧?痛哭吧?
  波吉緊張地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剛才那個是例外,他不信所有的天使都天生喜歡吃辣的。
  尤瑟爾抿了下唇,然後微笑著點頭道:「果然很好吃。」
  「……」波吉怔忡地看著天使們快樂開吃的表情。
  阿卜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錯啊。波吉!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做飯的天分。若是阿巴頓大人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滾你的做飯天分,你全家才有做飯天分!波吉悲憤地看著心滿意足的食客,內心怒火無以復加。明明、明明是惡作劇啊!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察覺呢?
  他終於明白。原來最悲傷的,不是惡作劇的步驟被別人打斷,而是明明步驟都完成了,卻沒有成功!
  石飛俠望著那在一片歡樂中格外孤寂的背影,搖頭嘆息道:「唉。不可收拾變成一鍋美食……生活真是太狗血,太戲劇了。」
  聞言,金神情一凝,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石飛俠渾然不覺,「我們還是先撤吧。等會兒再來收拾。不然不可收拾,就會變成自己收屍了。」
  雷頓正對波吉憷得慌,立刻附和。
  於是三人趁無人注意之際,從門口悄悄地溜了出去。
  走廊很寧靜。
  和喧鬧的餐廳彷彿兩個世界。
  「雷頓,我要吃蘋果,去拿個蘋果來。」金伸手按住雷頓的頭,朝倉庫方向一轉。
  雷頓被轉得暈頭轉向,沒好氣道:「又不是亞當,吃什麼蘋果?」
  金微笑,張嘴,露牙。
  雷頓撇了撇嘴角,低頭去了。
  金收起牙齒,準備起個話頭,卻見石飛俠正抱胸看著他,「怎麼了?」
  「就算你想支開雷頓,也應該讓他拿兩隻蘋果啊。」石飛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個蘋果實在太自私了。
  「……我們一人一半。」這也算是起了個話頭吧。
  石飛俠低喃道:「幸好是蘋果,不是桃子。」
  「什麼?」
  「沒事,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石飛俠隨口問道。
  金猶豫了下,道:「我剛剛和尤瑟爾單獨聊了會兒。」
  「哦。」石飛俠淡淡地應著。
  「關於伊斯菲爾的事。」金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準備在他要死要活的第一時刻攔住他。
  誰知石飛俠只是很平靜地喚道:「金。」
  「啊?」
  「當蝙蝠挺好的,別改行當烏鴉了。」
  「……」金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是烏鴉,不是喜鵲呢?」
  石飛俠嘆氣道:「因為你的表情很寡婦,一點都不新娘。」
  天使軍團和墮天使軍團在諾亞方舟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乃至於第二天離別時,還有點依依不捨。以尤瑟爾為首的天使軍團甚至還拿了不少的小費給波吉。
  當然波吉本人並未接受。因為他此刻正躲在房間裡惡狠狠地詛咒著天使軍團的每個天使。
  作為波吉的『好朋友』,石飛俠等三人很理所當然地代收了。
  天使軍團和墮天使軍團離開後沒多久,交易會也結束了。
  三界帶著些許遺憾而歸,畢竟三界的貨物並不能完全滿足他們的胃口。
  金等人終於又恢復吃土豆咖喱飯的清淨日子。
  不過清淨總是暫時的,就在石飛俠又拿著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染羽劑發呆的某天,雷頓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大消息!」
  石飛俠一回生二回熟地把染羽劑再度丟進垃圾桶。
  雷頓探頭望去,卻被快速移動的石飛俠擋住了視線。
  「你剛才說什麼大消息?」
  雷頓愣了下,連忙道:「路西法大人和米迦勒大人已經聯手修復了空間異變。」
  石飛俠點頭道:「這是好事啊。」
  「但是時空還是被扭曲了。」雷頓吞了口口水,面露難色道,「人界和諾亞方舟連接的日子將會提前到來。」
  「哈?」石飛俠茫然。
  「也就是說,下個月一號,你就可以回人界了。」雷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捨。
  「……」石飛俠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金默然地站在門外。烏鴉讓雷頓當吧,他還是喜歡當蝙蝠。
  同居(上)
  石飛俠很忙碌地穿梭在酒店各個角落。
  波吉剛開始還饒有興致地跟在他身後轉悠,後來發現他轉悠半天也沒轉悠出什麼結果後,用瓶子砸了他一下,就自己去玩了。
  只剩下雷頓和金還繼續關注著。
  雷頓趴在三樓的圍欄上往下看,「他究竟想幹什麼?」
  「參觀吧。」金舉著一杯鮮紅色的番茄汁站在他旁邊。
  雷頓道:「不是參觀過了嗎?」他還記得石飛俠剛來的時候,很喜歡到處亂逛,熟悉環境。不過這種喜好後來因為酒店裡一波又一波的事而慢慢淡了。
  「以前是好奇,現在是懷念。」金頓了頓道,「他大概想把諾亞方舟的樣子牢牢地記在心裡吧。 畢竟如果這次離開了,以後就很難再見了。」
  雷頓突然沒聲了。
  金轉頭看著他陡然沉下去的臉,「你怎麼了?」
  「不知道。」雷頓兩隻胳膊努力掛在圍欄上,看著下面那抹匆匆走出來,又匆匆走進去的身影,「諾亞方舟來來去去那麼多人,我頭一次感到不捨。」
  「是麼?」金緩緩啜了口番茄汁。
  「啊。反正每年都要招人,為什麼我們不能每年都招他呢?」雷頓欣喜地跳起來。
  金舉杯的手微微一頓,「你知道為什麼諾亞方舟開了這麼多年,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連任的嗎?」
  雷頓想了想道:「為了追求新鮮感?」
  「……」金眼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下,「人類是拿來用又不是拿來吃的,要什麼新鮮感?」
  雷頓拍掌道:「啊。是為了不讓人類老死在這裡。」
  「這裡的兩年,對人界來說才兩個星期。就算得了衰老症,也不會老得這麼快。」
  「那我不知道了。」
  金徐徐道:「因為沒有哪個人類會傻得連續上當兩次。」
  雷頓迷茫道:「什麼意思?」
  金看著石飛俠的背影,淡淡道:「意思就是,沒有一個人類願意再上賊船。」
  雷頓呆呆道:「但是石飛俠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雷頓下意識地答道:「他和我們相處得很好,不像以前那些人類,除了正常的工作吃飯之外,根本就見不到人影,只會躲在自己的房間裡發呆。石飛俠不但不躲起來,有時候還會追著我們跑。他應該很喜歡這裡……」
  他只能用『應該』。
  金仰頭喝完杯中的番茄汁,「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吧。」
  雷頓看著朝長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底之後又突然折回來的石飛俠,小聲道:「我很懷疑。」
  時光總是飛逝得很快。
  儘管在這幾天,雷頓想盡辦法想從石飛俠的嘴巴裡撬出他真正的想法,但是都被他插科打諢得過去了。直到一號來臨那天早晨,石飛俠換上當初他穿來的那身,早早地等在大門處。
  金默默地走到他身後,「你決定了?」
  石飛俠身體微微一顫,慢慢地伸了個懶腰,「嗯。其實,來這裡的第一天,我就很想回去了。而現在,這個願望終於達成了。」
  金突然道:「為什麼不敢轉身?」
  「什麼不敢轉身?我只是等不及要離開。」石飛俠雙手叉腰,扭動了下臀部,「一想到門的那邊終於不再是一片黑暗,我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你確定是看到那邊心忍不住砰砰直跳,而不是怕轉過頭來,心忍不住砰砰直跳?」金慢吞吞道。
  石飛俠沉默半晌,轉過身,埋怨地看著他:「金,你真是越來越討人厭了。」
  金仰起脖子道:「哼。我是高貴的血族,而血族從來不需要去討人喜歡。」
  「那休斯呢?」
  「那是愛。比喜歡要高級得多。」
  石飛俠將雙手插在口袋裡,「酒店人手太少,讓休斯早點回來吧。」
  「他還在找那個什麼月棱鏡。聽說逆九會的人佔據了狼人界的一座山,易守難攻,安東尼奧正在山下抓狂。」
  石飛俠眼珠一突,「有這種八卦你怎麼沒告訴我?」
  金努了努嘴巴,「你確定你有心情聽?」
  「在任何時候,我對八卦都是來者不拒的。」石飛俠語重心長道。
  金微笑著,剛要說什麼,神情突然冷淡下來。
  石飛俠轉了轉眼珠道:「到了?」
  金盯著他道:「你真的決定了?」
  「這還用決定嗎?合約到期了,僱傭關係解除了,我也該回家了。」石飛俠瀟灑地聳肩。
  金做著最後的努力,「但是合約不算是到期,而且就算到期,也能簽訂一份新的合約。」
  石飛俠低頭看著腳下,淺笑著道:「我畢竟是個人嘛,人還是應該呆在人界的。不過我在這裡長了很多見識,過得很充實。」他抬起頭,笑容緩緩凝結在組嘴角,「很高興認識你們。」
  金挑眉,「作為人類,能夠認識我這樣偉大的血族,不應該只是高興,而且應該感動榮幸。」
  「好吧。我回去會給你立長生牌位的。」
  「有什麼用?」
  「你以後的知名度會更高點。當然,要等我當上名人之後。」石飛俠乾咳一聲,聲音陡然低放低道,「我該走了。」
  金垂下眼瞼,默然地退後半步,單手一揮。
  那扇從來的那天之後一直沒有打開過的門終於緩緩開啟。
  白花花的陽光從門縫裡一點一點地洩進來,刺得石飛俠眼睛一疼,微微眯起。
  門開的角度從三十、六十到九十、一百二十……
  石飛俠看著外面熟悉的街道,恍若隔世。
  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樹木的清新,燒烤的炭味,油炸的膩味……混合在一起,那是人界的味道。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好像要將人融化一般。
  石飛俠走了十幾步,終於有種回到人界的踏實感。
  他猛然回頭,門還在那裡,大堂也還是那個大堂,但是那抹高瘦而驕傲的身影卻不在了。
  ……
  又或者,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石飛俠突然打了自己一個巴掌,喃喃道:「不會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做夢吧?」
  他仰頭看著那高聳的大廈。
  這是……諾亞方舟?一個連接著天使精靈狼人吸血鬼……的地方?
  石飛俠不確定起來。
  「等等!」突然一個矮小的身影從大門裡衝了出來,跑到他面前,「你的東西……忘記帶走了。」
  石飛俠怔怔地看著他。
  他也怔怔地看著石飛俠。
  半晌。
  石飛俠才叫了一聲,「雷頓?」
  ……
  雷頓眼角一抽,「我們昨天晚上還在一張桌上吃飯,你不要告訴我你現在失憶了。」
  石飛俠摸了把額頭,鬆出口氣道:「我剛才差點以為,我在諾亞方舟的日子都是我一個想像出來的,是在做夢。」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砸到你信為止。」雷頓舉起手中的東西。
  石飛俠面色一滯。
  米迦勒六扇翠綠的翅膀的形象正對著他。
  雷頓見他不說話,立刻將手裡的東西塞給他,「喏。好歹也是自己花錢買的。還有,」他又將另一隻手上的多米諾聽筒遞給他,「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當做紀念。」
  石飛俠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含笑道:「謝謝。」
  「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雷頓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才走出一步,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當場。
  石飛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也呆住了。
  剛剛好高高矗立在這裡的大廈已然不翼而飛,變成一排低矮的民房。而他們現在正站在某個廢棄的院子裡。
  雷頓木然道:「這是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事實上,在我收到諾亞方舟的傳單之前,根本沒聽過這裡有這麼條街。」
  雷頓訥訥道:「諾亞方舟呢?」
  「……好像走了。」
  雷頓在原地無聲地呆了三分鐘之後,像發了瘋似的跳起來。「該死的金!他居然,他居然擅自關閉了諾亞方舟的大門!」
  「啊?」
  「諾亞方舟的大門在一個地方只能開一次,關了之後就會消失!」雷頓急得只抓頭皮,「他根本不會控制諾亞方舟……而且他還沒有找到人類的代表,天哪!」
  「呃,我想,我們現在應該先解決當前的問題。」石飛俠好心提醒道。被他這麼一鬧,剛才醞釀的傷感情緒全都沒有了。
  雷頓轉頭看他:「什麼眼前問題?」
  「比如說,你怎麼辦?」
  石飛俠帶著雷頓回到自己租的地方。幸好只是消失一星期,不是一年,不然房東一定會將他的東西扔大街。
  上樓梯的時候,剛好一對母女走下來。
  小女孩看到雷頓,突然大叫起來:「啊,侏儒!」
  雷頓身影頓時一僵,憤怒地瞪向那個小女孩。
  石飛俠趕緊放慢腳步,擋在他的身前。
  雖然說在諾亞方舟裡,雷頓的戰鬥力完全排不上號,但是這裡是人界,光他那個飛來飛去的斧頭,就完全可以去警察局裡排上號。
  那母親似乎覺得很抱歉,連忙喝止住小女孩,「不要亂說話。」
  「可是明明就是……」小女孩很委屈。
  四人擦身而過。
  母親還朝石飛俠笑了笑。
  石飛俠也回以微笑。這才是鄰里之間的正常交際啊。
  他正感慨著,就聽到那母親用極小的聲音對小女孩道:「他們是父子。一看就知道。」
  石飛俠、雷頓:「……」
  同居(下)
  石飛俠從褲袋裡掏出鑰匙,慢慢摸索著打開房門。
  這個以前閉著眼睛都能做的動作,此刻做來分外陌生。
  倒是雷頓,對於他的家很好奇,搶在他之前走了進去。
  很普通的一室一廳。而且還是那種老式的小廳大室。
  雷頓嘖嘖做聲地在裡面轉了一圈,然後回到正在關門的石飛俠身邊,「原來你是貧民啊。」
  石飛俠很好脾氣地回道:「你說的是平民還是貧民?」
  雷頓字正腔圓地又說了一遍,「居然住在這種地方。」
  石飛俠面不改色地自貶道:「就算這種地方也不是屬於我的。這是租的。」
  雷頓怔住了。因為以前的他從來都沒有關心過來諾亞方舟的人類在人界是怎麼樣的身份地位,這是頭一次,而結果居然是如此的……慘痛。
  石飛俠將鞋子脫下,放進鞋架,然後微笑道:「很可惜的是,你在未來的七天內,能夠依靠的,只有這個貧民。」
  雷頓抱胸站在鞋架旁,深沉地想了想道:「我想過了,我能來到人界,也算是一種緣分。所以我決定,勉為其難幫助一下人界好了。」
  石飛俠眨眨眼睛,「怎麼幫?」
  雷頓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似的抬起頭,「我加入你們這邊的科研所吧。」
  「你知道科研所?」
  雷頓嘲弄一笑道:「在矮人族,我可是天才科學家。」
  石飛俠「哦」了一聲道:「所以你現在決定紆尊降貴,把你的天賦才華稍稍地用一點在我們人界?」
  「嗯。」
  「那麼,你是什麼學博士?有什麼厲害的論文發表過?拿過什麼獎項?」
  「……我怎麼可能有人界的這些東西,不過,」雷頓將剛才開門時,石飛俠交給他拿的多米諾聽筒舉起來,「我的發明。」
  石飛俠的臉終於不再無動於衷,「能批量生產嗎?」
  「你們人界有阿里達庫吸收器嗎?」
  「……」石飛俠眼中的喜悅之情漸退,「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阿里大哭吸收器,但是,我覺得阿里大哭這種名字,應該不會出現在人界。」
  雷頓道:「那裡基達蕭齒輪柱呢?」
  「立即大笑齒輪柱?」石飛俠眼睛已經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有不需要大哭大笑的東西嗎?」
  雷頓和石飛俠面面相覷半晌。
  雷頓退讓道:「我們還是來研究一下,你剛才說的什麼博士……什麼論文?」
  石飛俠用一句話秒殺他,「你上過幼兒園嗎?」
  ……
  雷頓好像齒輪一樣,一頓一頓地有節奏地搖頭。
  石飛俠點頭表示我瞭解,「我覺得,科研所應該不會想當托兒所的。」他說完,直接越過他,準備找掃帚簸箕開始打掃這個已經一禮拜沒住人的屋子。
  雷頓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轉身道:「我覺得,你剛才那句話,好像不是在侮辱科研所,而是在侮辱我。」
  石飛俠掃地掃得正歡,聞言只是給了他翻了個白眼。
  雷頓突然從兜裡掏了一會兒,掏出一把金幣道:「那麼這個在人界能用嗎?」作為對於金幣有特殊愛好的矮人族,他真是上哪兒都離不開它們。
  ……
  石飛俠丟了掃帚,撲過去抱住他,諂媚道:「雷頓,你是青年才俊!是我見過最最有用的人!」
  從典當鋪出來,石飛俠包裡揣著好幾萬,心頭特熱乎。為了怕有心人的窺視,他不敢賣太多。他先謹慎地將大錢存進銀行,然後身邊留了幾千塊。
  雷頓慢悠悠地跟在他身邊。對於他來說,幾個金幣實在是毛毛雨。
  石飛俠看著紛紛投來好奇目光的路人,突然轉身,把雷頓拽在懷裡。
  「你幹什麼?」雷頓的耳根刷得通紅,不自在地小小掙紮了下。
  「我帶你去買衣服。」石飛俠說著,二話不說打的,上當地最大的商業街。
  打的司機邊開車,邊將目光不斷地掃向後座。
  石飛俠實在被他看的不耐煩了,忍不住道:「大哥,你到底在看什麼?」
  那司機見終於有人搭話,立刻熱情道:「你們倆是什麼關係啊?」
  石飛俠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問關係,於是含糊地將皮球踢回去,「你說呢?」
  司機琢磨了下道:「我看第一眼體型吧,覺得像父子。」
  石飛俠的眼角一抽。
  「後來仔細一看,又不像第一眼看的父子,反倒像另一種關係的父子。」
  雷頓的眼角一抽。
  司機頓了頓,又看向後視鏡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石飛俠微微一笑道:「你都猜對了。」
  「哈?」都猜對了?怎麼可能?
  他的意思是說,第一眼看著,覺得高個子的是爸爸,小個子的是兒子。但後來仔細一看兩人的面孔,又覺得年輕英俊的是兒子,上了點年紀的是爸爸……這種關係怎麼可能都成立?
  難道他們又是彼此的兒子又是彼此的爸爸?
  ……
  無論從生物學倫理學進化學邏輯學數學化學都不可能成立吧?!
  一直到目的地,石飛俠和雷頓下車後,司機依然現在無數學說中不能自拔。
  石飛俠雖然很少來商業街,但是對這裡的一切卻一點都不陌生。因為以前在酒店當前廳經理的時候,很多客人都會問起商業街的事情。所以他熟門熟路地帶著雷頓走進一家童裝店。
  雷頓看到童裝店三個字之後,就死活不肯進去。
  「你搞什麼?」面對四周紛紛投過來的好奇眼光,石飛俠掩面低喝。
  雷頓嘴角翹得老高。「你應該記得你兜裡的錢是怎麼來的吧?」
  石飛俠氣勢一弱,「嗯。」
  「我給了你金幣,你居然拿它來給我買童裝?」雷頓惡狠狠地瞪著他。
  石飛俠轉了轉眼珠,「喏,這裡三家店,你自己決定要進那一家。」
  雷頓冷哼一聲,慢慢退後幾步,終於看清了三家店的招牌——
  天使童裝店。
  天使孕婦裝店。
  天使婚紗店。
  ……
  幾分鐘的猶豫後,雷頓默默地走進了童裝店。
  石飛俠親自給他找了條可愛的牛仔背帶褲,搭配粉紅T恤,米黃色的貝雷帽。又買了幾套其他顏色的備用。
  雷頓全程用靜默表示抗議。
  走出童裝店,石飛俠又拐進眼鏡店,買了一副類似哈利波特的黑框大眼鏡給他。
  「我沒有近視。」
  「我知道,這是用來遮醜的。」
  「……我哪裡丑?」雷頓不服氣地要將眼鏡抓下來。他在矮人族明明還算是美男子的!
  石飛俠一邊交錢,一邊阻止他的舉動,安慰道:「這是種族的審美差異。」
  雷頓默不吭聲了。
  石飛俠領著他走了幾步,見他垂頭喪氣的,忍不住問呢到:「怎麼了?」
  雷頓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嘆口氣,低下頭。
  「告訴怎麼了,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石飛俠食誘。
  折騰了這麼久,雷頓的確是餓了,所以輕輕地開口道:「其實不是審美差異。」
  「……」石飛俠詫異。他隨口亂說的話居然讓他糾結這麼久?
  雷頓道:「伊斯菲爾、奧美丹多他們都很好看。我們也覺得。」
  石飛俠努力地和雷頓相處著,努力地不去想他從哪裡來,努力地只是把他當做一個老朋友,努力地想忽略掉那段往事,但是每每當他以為成功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聲音跳出來喊:你錯了。
  「但是沒辦法,我們矮人族一直都長成這樣的。」雷頓扭著衣角。
  石飛俠嘆息著蹲下身子,緩緩將他抱在懷裡,「我覺得這樣的雷頓很好很可愛。」
  如果在諾亞方舟,他決定不會對雷頓做出這樣的舉動,雷頓也不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但是這裡是人界。對雷頓來說,是九界之中最陌生,也和其他界最不一樣的地方。突如其來的恐懼在此刻,用沮喪借題發揮了出來。
  而石飛俠,也盡力地想扮好主人的角色,展現出人界最好的一面。
  「那個,你還要不要吃東西?」石飛俠拍著他的後背,低聲道。
  雷頓道:「當然要。」
  石飛俠放開他,站起身,牽起他的手道:「那還等什麼?」
  一高一矮的人立刻又興高采烈地朝美食樓走去。
  雖然石飛俠讓雷頓穿童裝的目的就是為了配合父子的形象,他實在是受夠那些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猜測了,但是他絕對沒有想過,會以這種形象出現在錢綠悠的面前。
  尤其是,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看上去高大英俊的成功人士。
  「嗨。」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在諾亞方舟呆了這麼久,石飛俠的鎮定工夫非同小可。儘管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但是在面上,他依然保持著雲淡風輕,「好久不見。」
  錢綠悠道:「來吃飯?」
  石飛俠點點頭。
  錢綠悠不緊不慢道:「我聽說,你辭職了?」
  石飛俠又點點頭。
  錢綠悠身邊的成功人士有些不耐煩了,「我去取車。」
  「哦,忘記介紹了。」她微笑道,「我男朋友,尤澎南,MCG的CEO。MCG你聽說過吧?」
  梅菜乾?
  石飛俠強忍著笑,點點頭。
  既然錢綠悠都介紹了,尤澎南也不好再視若無睹,風度翩翩地伸出手道:「你好。還沒請教……」
  「石飛俠。」
  尤澎南顯然是知道石飛俠其人的,立刻追問道:「在哪裡高就?」
  雷頓在一旁回答道:「諾亞酒店董事兼前台經理。」
  重逢(上)
  石飛俠低咳了一聲,假裝摸眉毛,用手掌擋住面部,朝雷頓投去警告的一瞥。
  雷頓無辜地眨著眼睛。
  尤澎南緩緩伸回手,笑容中多了幾分逼人如窮巷時的得意,「諾亞酒店?恕我孤陋寡聞,是哪個國際酒店集團旗下的品牌?」
  ……
  天知道人界有什麼國際酒店集團。
  雷頓偷偷退了半步,假裝羞澀地躲到石飛俠身後去了。
  尤澎南不依不饒地盯著石飛俠,彷彿在等著他自絕生路。
  石飛俠暗嘆了口氣。在諾亞方舟這麼久,他別的本事沒有,糊弄人絕對一流。更何況是這麼小的卡司。他從容不迫道:「只是個會員制的酒店,不對外開放的。」
  尤澎南挑眉道:「哦?那坐落在哪個城市?要怎麼申請?我經常國內國外的出差,要是不錯的話,我也想申請加入會員。」
  雷頓低聲道:「切!這年頭,平民都想當貴族。」
  某平民眼角微抽,「這位小朋友說話真有意思?平民?難道中國現在還有什麼貴族麼?還是你要告訴我,你是貴族?」
  雷頓順手掏出一個金幣,丟過去,「喏,賞你的!」
  尤澎南下意識地接住。
  雷頓冷嘲道:「平民就是平民。」
  尤澎南捏著金幣氣得發抖。
  石飛俠用腳輕輕踢了踢雷頓的小靴子,讓他注意說話。他只在這裡呆一星期,但是他要在這裡呆一輩子,他可不想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煩。
  錢綠悠終於開口解圍道:「這個小朋友是你的侄子?」
  石飛俠含糊地應了。
  錢綠悠蹲下身子,朝雷頓伸手道:「來,讓姐姐看看。」
  「姐姐?」雷頓誇張地叫起來。他上千歲的年紀居然要去叫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屁孩姐姐?!
  石飛俠急忙將他抱起來,屁股朝外,頭按在肩膀上,『安慰』道:「嗯嗯嗯,應該叫阿姨。人類都喜歡裝嫩,你要理解!」他故意加重『人類』兩個字的發音。
  雷頓豎起的毛慢慢蔫了。
  錢綠悠以為石飛俠故意糗她,羞得滿臉通紅,當然也不會注意他話中的怪異。
  她訕訕地站起來,「看起來,你過得還不錯。」
  石飛俠回以微笑。
  錢綠悠臉色一黯,強笑道:「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先走了。」
  剛開始和石飛俠見面,她不是沒有炫耀的成分的。當初兩個人在一起,她自認為是屈就,可偏偏這樣的屈就仍不能讓石飛俠全心全意投入。三天兩頭的加班和爽約,工作永遠在她之上。所以這次見面,她是想揚眉吐氣,看他心有不甘的樣子的。但是接觸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她在他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的懊惱、欣羨或是不捨。有的,只是那隱藏得很好的不耐煩。這場相遇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鬧劇。別人只是圍繞著她,意興闌珊地捧場。
  錢綠悠默默將羞惱和酸澀壓回心底,拉著仍心有不甘的尤澎南朝外走去。
  大約走了五六步,便聽到尤澎南在那裡高聲嘲笑道:「諾亞酒店董事?我看是白日夢酒店董事吧!」
  雷頓氣得發抖,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微微一斜,「這樣你都忍得住?」
  石飛俠放下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雷頓不服氣道:「以前你整我整金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好的脾氣?」
  石飛俠想了想道:「大概那時候太寂寞吧。」除了整人之外,也沒什麼其他娛樂的了。
  ……
  雷頓道:「你就不能再寂寞一回?」
  石飛俠道:「我現在最寂寞的是胃酸,能不能先找點東西下去陪陪它?」
  雷頓道:「硫酸吧,比較兼容。」
  石飛俠:「……」
  美食樓開了這麼久,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石飛俠和雷頓久受波吉廚藝的壓迫,好不容易遲鈍正常飯,自然是放開肚子大吃特吃,足足吃了兩個小時才罷休。
  出來時,兩人都是扶著牆出來的。
  雷頓打了個飽嗝道:「不行了,好像……要吐了。」
  石飛俠也好不哪裡去,一個勁兒地擺手,「別說話,要溢出來了。」
  兩人互相扶持著走了一段路。
  雷頓道:「現在……怎麼辦?」
  「回家吧。」石飛俠道,「我肚子圓的根本不想走路,只想打滾。」
  雷頓立刻附和。從體型來說,他更接近球狀。
  兩人回到家,各自上床。
  考慮雷頓只在這裡住三天,石飛俠將臥室讓了出來,自己抱著鋪蓋去客廳將就沙發。
  大概吃得太撐的關係,一躺下,他就覺得胃裡的食物好像要從嘴巴裡倒出來了。他連忙坐起來。
  沙發對面的日曆上翻著四月份,一號被他用紅筆勾了起來,以警惕自己一定要找到份工作。
  他目光橫移,落在那個黑色的『5』字上。
  人界的今天,才五號。
  他扒了扒頭髮。雖然回來了一天,逛了一天,但他總覺得回來的只是自己的身體,魂魄好像還沒回來。見到了前女友,有驚訝有懊惱有不耐煩,卻偏偏沒有思念和心痛。
  明明,他應該是喜歡她的。當初分手的時候,他還借酒消愁了好幾天,可是為什麼現在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個認識的陌生人呢?
  他嘆了口氣,眼睛不經意地瞄向茶几。
  多米諾聽筒和染羽劑真哥倆好地站在一起。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染羽劑,心頓時鈍痛起來。
  伊斯菲爾的臉霸道地闖進腦海,並牢牢地佔據著。錢綠悠頓時被擠到了九霄雲外。
  怎麼可能?不是已經回到人界了麼?為什麼卻比在諾亞方舟的時候還要痛呢?
  石飛俠縮起膝蓋。每當心痛到不能自己的時候,他就想要抱成一團。可偏偏他胃裡的東西太多,蜷腿也只能蜷一半。心和胃一痛一漲,折磨得他幾乎要掉眼淚。
  「你在幹什麼?」雷頓打開門看著他仰面皺眉的痛苦表情。
  「撐死了。」石飛俠捶打沙發。
  「撐死了拿染羽劑做什麼?」
  「……」石飛俠迅速將東西藏到身後。
  「你這不叫撐死,你叫死撐。」雷頓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進洗手間。過了很久,才一臉舒爽地出來。
  石飛俠驚訝道:「你上大號了?」
  雷頓愉悅地點頭。
  「這麼快?」石飛俠看著他矮小的身材,感慨道,「這就是腸子少兩圈的好處啊。」
  次日一大早。
  石飛俠買了點東西回來給雷頓當三餐,然後振奮精神出去找工作。雖然托雷頓的福,他有了筆小存款,但是坐吃山空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昨天睡不著,他上網查了些招人的小旅館,並預約了今天的面試。換了以前,打死他都不會自貶身份去應徵這些地方的工作,但是經濟危機導致很多涉外酒店的住房率銳減,莫說要招人,不裁人已經是萬幸。所以石飛俠只能將要求一降再降。
  連接面試了兩家,談得都不錯。
  石飛俠發現他終於轉運了。至少他暫時不用去當洗碗工了!
  他站在路邊手舞足蹈,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叫道:「你怎麼在這裡?」
  石飛俠舞姿一僵,緩緩回頭,卻見托尼正端著一隻金魚缸顫巍巍地站在電線杆旁。
  「嗨。好久不見。」最近不但事業運上升,連朋友運也是。以前兩三年不見得在路上碰到一次,現在可好,一天一個,還不帶重樣的。
  托尼快步走進他,小聲道:「你逃出來了?」
  石飛俠翻了個白眼,「你有辦法從那裡逃出來嗎?」說起來,他們也算是難兄難弟。
  「那你怎麼在這裡?今天明明才六號,還不到一個禮拜。」
  「那裡出了點意外,所以我提前出來了。」石飛俠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過的怎麼樣?」
  托尼遲疑了下,才徐徐道:「我接替了你的工作。」
  石飛俠笑道:「哦。你受得了那個武振劍和他的老女人?」
  托尼見他沒任何不悅,才微笑道:「工作而已,把他們當做人民幣就好了。」
  石飛俠看看他穿的黑西裝,又看看他手裡的魚缸道:「現在在上班吧,怎麼出來買金魚?」
  「VIP客人要。」托尼說得簡短。
  但是石飛俠最是清楚酒店裡的道道,但凡新官上任,要是鎮不住老人,就只能當孫子。買金魚的這種事情再怎麼輪,也不該輪到前廳經理身上的。當然,就算是老朋友,有些事情也不能當面揭穿。所以他只是淡然一笑,沒有追問。
  托尼道:「對了,你有封信寄到酒店。現在方便麼?我回去拿給你。」
  石飛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年頭還有誰會用寫信的方式聯繫他,於是點頭道:「好。」
  這家酒店石飛俠呆了很多年,論感情,這裡是最親的。
  但是當他踏進大門,看著大堂中央那華麗的噴水池時,他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伊斯菲爾的那個大泳池。碧藍清澈的水。還有水裡,那個俊美絕世的天使。
  「你怎麼了?」托尼匆匆走回來,就見到他呆呆地看著噴水池,神情哀傷得近乎絕望。
  石飛俠雙手插在褲袋裡,緊緊地攥著拳頭。呼吸是那樣困難,困難到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思念卻那麼劇烈,劇烈地好想要將胸腔震碎!
  「飛俠?」托尼有點嚇住了。
  石飛俠抬起頭,強自將眼眶中的淚倒流回去。
  「你沒事吧?」托尼輕輕扶住他的肩膀。
  「你記得伊斯菲爾嗎?」
  托尼愣了下,「你是說那個墮天使?」
  「嗯。」
  「他怎麼了?」其實他對他的印象僅僅於他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和那對漆黑恐怖的翅膀。
  「我愛上他了。」
  「……啊?」托尼手中的信差點掉下來。
  石飛俠低下頭,苦笑道:「而且,好像還有點走火入魔。」
  托尼半天說不出話。他不知道是該提醒他說,那個是墮天使好,還是勸他說,那個是男的好。
  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之後,石飛俠頓時覺得輕鬆許多,順手接過他手中的信,微笑道:「有人傾聽的感覺真好。我先走了。」他說著,慢慢轉身離開。
  「飛俠。」托尼追出來。
  石飛俠停住腳步,回頭。
  托尼看著他,微笑道:「努力讓自己快樂吧。」
  從酒店出來,石飛俠鬆出口氣。
  這世界上,有一種感情在沉默中窒息而亡,但也有一種感情在沉默中發酵瘋狂。他想,他對錢綠悠的是前者,對伊斯菲爾的是後者。
  人界有電視、電腦、電影……有太多太多令他捨不得的東西。但是人界沒有伊斯菲爾,甚至沒有伊斯菲爾的氣息,而這一點,卻令他的捨不得變成不得不捨。
  他離開人界半年,想念的只有繁華的街道,各種各樣眼花繚亂的娛樂。而他離開諾亞方舟一天,卻開始懷念那裡的每個人,每樣東西,甚至空氣和燈光……
  有時候選擇,就是要將他們同時放在一個天平上,才能看得出來。
  托尼說的對。努力讓自己快樂,有些時候,對未來規劃得再多也未必能實現,倒不如從現在開始,順著自己的心意過每一天。
  石飛俠突然抱住電線杆,用頭磕了下道:「我真是太蠢了。」
  一個小學生從他身邊慢慢走過,「最蠢的是,自殺都不知道挑個沒人的地方。妨礙市容。」
  石飛俠:「……」這是他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能妨礙市容。
  平復心情之後,石飛俠找到附近公園的石凳上坐下來,打開信封。
  信居然是他的嬸嬸寄來的。
  自從他父母過世之後,他與叔叔嬸嬸的關係也越來越疏遠,彼此起碼已經有兩年沒聯繫。這兩年裡,他掉過兩次手機,換過一次號碼,怪不得嬸嬸寄信給他。
  信裡說他叔叔上個月因為車禍過世,如果他有空,就這個月初四去參加祭禮。信封裡還夾了一張照片,是他叔叔和他小時候的合影——他和這世上,最後一個有血緣關係的人的合影。
  ……
  這天,他捏著信和照片在公園坐了一下午。
  重逢(下)
  石飛俠回到家,已經七點多了。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原本是馬上準備煮完泡麵填肚子的,但是當他看到客廳的情景時,吃東西的念頭立刻被震撼到天涯海角去了。
  「你在幹什麼?」他望著角落裡,那埋頭忙碌的小小背影。
  「等下就好了。」雷頓頭也不回道。
  石飛俠抬起腳,在不明物品甲和不明物品乙之間巴掌大小的空隙慢慢踩下去,等他先抬起另外只腳的時候,發現雷頓留出來的空間全在他腳下了。「……」他攤手道,「我不是想問你怎麼會把我的屋子弄成這個樣子,我只是想問……你什麼時候能恢復原狀?」
  「好了!」雷頓突然跳起來,激動地轉過身,「看!」
  石飛俠無言地看著他手上捧著的,類似於放大版玩具小鴨形狀的東西,「這是什麼?」
  「我修好的吸塵器!」雷頓獻寶似的道。
  「為什麼我覺得它看上去有點眼熟?」石飛俠皺著眉頭努力回想。離家久了,對家裡的東西也不似先前記得那麼清楚。
  雷頓指著上半部分道:「這原來是你的吹風機。」他又指著下半部分,「這是原來的吸塵器。因為那個壞掉了,所以我幫你修了下。」
  「……」石飛俠想了半天,終於領悟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用我的吹風機修好了吸塵器?」
  「沒錯。」雷頓很哈皮地按下開關,用吹風機的風口朝沙發吸起來。那出風口果然變成了進風口,紙片毛髮灰塵嘩嘩地往裡進。他見石飛俠目瞪口呆,才得意地關掉道,「看,是不是很好用?」
  石飛俠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眼前這個發明家……其實他的吸塵器還沒有過保修期,是可以免費維修的,實在不用犧牲一隻吹風機這麼大的代價。但是話到嘴巴,看到他興奮的笑容,石飛俠就覺得說不出口。
  「哦,對了,還有還有別的好東西給你看。」雷頓放下新型吸塵器,踩著一大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跑進廚房,「快來!」
  ……
  廚房有冰箱、微波爐、油煙機、電磁爐……石飛俠一邊點算,一邊悲壯地跟進去。
  「你猜哪樣是我的傑作?」
  石飛俠眼光迅速掃了一圈,然後悄悄鬆了口氣道:「微波爐。」好吧,只要電冰箱還在,微波爐的犧牲也算值得。
  「只猜對了一半!」雷頓興奮地打開電冰箱,「看。冷熱兩用箱。」
  「……」
  「我把電冰箱和微波爐拼合在了一起。這樣就會節省很多空間。」雷頓將冰箱裡所有的東西拿出來,然後嘀嘀嘀地按了幾個按鈕,然後關上門。「等一會兒就好了。」
  「等一會兒會發生什麼?」石飛俠忐忑地問。
  「首先要將溫度恢復成正常,然後才能放東西進去加熱。」
  石飛俠道:「也就是說……冰會融化?」
  雷頓道:「這當然。」
  「所以冰會融化成水流出來?」
  「呃……我們去拿個桶接一下吧?」雷頓道,「我這個做好之後還沒有實驗過。」
  石飛俠無奈地抹了把額頭,「反正我們現在沒什麼東西要加熱的,你還是把它關掉吧。」
  雷頓睜大眼睛道:「這麼重要的時刻你怎麼可以關掉?你要知道這是一項多麼偉大的發明?」
  「你知道把冰箱和微波爐之間轉換會浪費多少無謂的電和時間嗎?」石飛俠忍無可忍道。
  雷頓恍然道:「有道理!」他立刻打開冰箱門,將設置恢復到冰箱的位置,又把東西塞回去,訕訕地看著石飛俠,「不過微波爐拆不會去了。」
  「沒關係。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
  雷頓眼睛一亮,「你要買個新的嗎?」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對這個電冰箱為所欲為?
  「不,我的意思是說……」石飛俠盯著油煙機的開關,慢悠悠道,「我今天又沒找到工作。」
  ……
  雷頓大吃一驚道:「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連這裡都租不起了?」他開始摸口袋裡的金幣。雖然他很愛錢,不過這點金幣他還是給得起的。畢竟是朋友一場……最主要的是,這樣他就不好意思不把電冰箱送給他為所欲為了。
  「我決定去應徵諾亞方舟。」
  雷頓掏金幣的手一頓,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石飛俠。
  石飛俠低下頭,衝著他微微一笑,彷彿常年遮蔽天空的烏雲突然被狂風吹散,露出久違的陽光,溫暖地讓人移不開眼睛。
  叮叮。
  金幣從手裡落回口袋。
  雷頓興致勃勃地轉身打開冰箱,猥瑣地搓著手掌笑道:「我今天一定要讓你死去活來!」
  石飛俠無語地回到臥室。
  幸好臥室的配備檔次較低,還沒有慘遭毒手。他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那本塵封已久的通訊錄。從大學弄丟第一個手機開始,他就有了用通訊錄的習慣。
  打開通訊錄第一頁,『叔叔』兩個字高居榜首。
  他深吸了口氣,拿起床頭的電話,慢慢地撥下跟在『叔叔』後面的那一串號碼。
  嘟嘟只想了兩聲就被接起,輕柔中帶著微微嘶啞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來。「喂。」
  石飛俠握著話筒的手一緊,「嬸嬸……」
  石飛俠打完電話回頭,就見雷頓正拿著老虎鉗,靠著門框邊,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
  「你……有什麼事?」為什麼他覺得眼前這個場景這麼像在演鬼片?
  雷頓嘴巴一扁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石飛俠嘆氣道:「偷聽人電話是很沒禮貌的。」
  雷頓道:「每天多米諾聽筒不離手的人,沒資格說這句話。」
  「……」
  「你真的不去看你嬸嬸?」
  「她要回娘家。過陣子再說吧。」石飛俠雙手撐在身後,仰頭望著天花板。
  雷頓低頭想了想道:「你真的決定留在諾亞方舟?」
  石飛俠應了一聲。
  「如果,我是說如果……」雷頓小心翼翼道,「伊斯菲爾一直不回來怎麼辦?」伊斯菲爾和石飛俠之間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來。
  「不知道。我不是一個鐵齒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像王寶釧那樣等那麼久。我只知道現在的我還不想放棄。反正,諾亞方舟一年這裡只是一星期,我的人生還很長,不急。等哪一天堅持不住再說吧。」石飛俠直起身子,望著他道,「我準備明天買點東西帶去諾亞方舟。你今天早點睡,別弄得太晚。」
  「你要買什麼東西?」
  「手提電腦,遊戲光盤,碟片……就算沒有網絡,我也要娛樂。」
  雷頓期待道:「能不能再給我買個電冰箱?」人類製造電冰箱的原理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
  七號一大早,石飛俠就把銀行裡的存款都提了出來,然後帶著雷頓開始大掃蕩。
  三部手提電腦。石飛俠的規劃是一部遊戲著,一部電影著,還有一部照明。
  電視劇電影不分國籍不分類型。基本上他們倆走過,影像店的架子空了一半,另一半是音樂。
  他們去的時候兩袖清風,來的時候小推車追風。
  石飛俠一邊努力和雷頓將小推車抬上樓,一邊嘆氣道:「沒想到,幾萬塊錢也不經用。」
  雷頓整個人都淹沒在推車後面了,吃力道:「我始終覺得,你應該留幾百塊錢來僱人抬東西。」
  石飛俠搖頭道:「幾百塊就能讓我多擁有張佳佳幾回啊!」
  「張佳佳是誰?」
  「女明星。」
  「你不是喜歡伊斯菲爾嗎?怎麼還想著別人?」
  「我只是說電影。不然你見過哪部影片上面寫著,主演伊斯菲爾?」
  「……」
  等搬進屋子,兩人都累得差點趴下,澡也懶得洗,牙也懶得刷,直奔被窩。
  或許真的太累了,又或許做了決定之後心情不再那麼壓抑,石飛俠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香甜。不過就在睡得快要犧牲時,一個聲音在旁邊不停地叫道:「飛俠,石飛俠……醒醒……」然後手腳不停地被扯動著。
  「石……」雷頓的聲音硬生生地斷在喉嚨裡,因為眼前這個睜開眼睛的石飛俠完全不像平時的石飛俠。光是那凜然的氣勢,就好像伊斯菲爾附身似的。
  「什麼事?」石飛俠冷冷地問。
  「快看那邊。」雷頓急急地拉著他朝臥室裡跑。
  石飛俠被猛地拽起,胸口的怒火幾乎要漫溢出來,看著身前這個小小的身影,手幾乎要忍不住地去掐他的脖子。
  「快看!」雷頓指著窗外。
  石飛俠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頓時愣在當場。
  那裡,本應該是另一排樓房的,但是現在卻被一座摩天大樓所替代。
  摩天大樓上閃爍著霓虹燈,拼出眼熟而且親切的四個大字——諾亞酒店,在寂靜的黑夜中格外顯眼。
  「現在已經是四月八號了,難道時空被修復了?」雷頓歡喜地跳腳,「我們快走吧。」
  石飛俠胸口的怒火慢慢被驚喜所平復,神智恢復過來,「先去拿東西。」
  兩人立刻七手八腳地收拾東西。
  三台手提電腦是一定要帶的,還有各種碟片。
  石飛俠和雷頓都是各自身後背著一個,肩上背著兩個,手裡還要抱著一個。
  雷頓走的時候還戀戀不捨地望了眼冰箱,「不能把它帶走嗎?」
  「下次……下次再說。」石飛俠被壓得快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大包小包逃難似的走到諾亞方舟門口,就看到金和休斯正朝他們微笑。
  「這種時候,幫忙比微笑更重要吧?」石飛俠奮力將手上的東西朝他們送過去。
  金伸手接住。
  休斯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歡迎回來。」
  石飛俠滑下肩上的大包,放在地上,剛想回擁,懷裡的人就被滿臉醋意的金拉了回去。
  雷頓將東西往地上一放,憤怒地看著金,「你是故意的吧?趁我走出諾亞方舟的時候關門?」
  金無辜地眨眼睛,「我有故意嗎?」
  雷頓道:「而且從五號到八號……將近半年沒有矮人族和人類代表在諾亞方舟,你不怕神發現嗎?」
  金聳肩道:「是你們自己在非下船時間私自下船,關我什麼事?」
  「非下船時間?」這下連石飛俠都皺眉了,「你不是說通道提前開啟了嗎?」
  「通道是提前開啟了一次,但是交接班的時間還是不變啊。」金把腦袋擱在休斯的肩膀上,笑得像只修行千年的狐狸,「是你們太斷章取義了。」
  雷頓氣得直跳腳。「卑鄙!你根本就是陷害我!」
  石飛俠別有深意地望著金,半天露齒一笑,「費心了。謝謝。」
  金道:「那有沒有在人界帶什麼好東西給我?」
  石飛俠道:「為什麼要帶東西給你?」
  金一楞道:「你剛才不是說謝謝麼?那謝禮呢?」
  「謝謝兩個字就已經表達完了,其他就一筆勾銷吧。」石飛俠從他手中搶回那個大包,放在地上,對休斯道,「一會兒來我房間,我給你看好東西。」
  休斯含笑點頭。
  「不許去!」金氣得鼻子都歪了。
  樓梯上又提提啪啪地走下兩個人。
  「斯馬爾?」石飛俠吃了一驚。
  斯馬爾微笑道:「嗯。」
  對石飛俠來說,斯馬爾失蹤的日子並不算久,但是對斯馬爾來說,卻是半年多了。石飛俠覺得,這半年裡必定發生了什麼,使得他整個人都變得沉鬱。
  休斯介紹另一個高頭大馬的人道:「他是維克多,泰坦族的新代表。」
  石飛俠道:「那泰坦族現在……」難道是阿沙他們被打敗了?不過也對,米迦勒和路西法都親自出手了,應該沒有搞不定的道理。
  「泰坦族現在分裂成兩個國家。一個泰坦女王統治的光明泰坦,一個是逆九會控制下的自由泰坦。」金說到這裡,頓了頓道,「自由泰坦的總長是達克,阿沙是副總長。」他見石飛俠面露不解,知道他心中所想,解釋道,「天堂和地獄從來不干涉其他界的事,逆九會之所以能夠存在,也是他們的默許。他們這次出手只是為了修復時空。」
  ……
  石飛俠點點頭,心中感慨:時代變化的真快,才幾天不見,老朋友都升職了。「那安東尼奧呢?」休斯都回來了,安東尼奧應該也回來了。
  「在廚房。」休斯微笑道,「他已經呆了一整天了,我想你一會兒下來,應該能吃到很豐盛的歡迎宴。」
  石飛俠目光又繞了一圈,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期待,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波吉呢?」
  休斯嘴巴微張,金搶先道:「他在房間裡。他最近的心情越來越不好,你最好少惹他。」
  「哦。」期待落空,石飛俠強笑著,「我先上去洗個澡,一會兒再聊。」他拿起地上的大包,慢吞吞地往樓上走。
  「對了。」金在他背後大聲道,「雖然晚了半年,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當時天使軍團來的時候,我順便打聽了下伊斯菲爾的消息。聽說他向神申請來諾亞方舟,但是被駁回了。所以一怒之下四處破壞天堂的建築,被神軟禁了起來。」
  石飛俠身影微頓,又繼續若無其事地朝上走。
  雖然離開這個房間才三天,但是對石飛俠來說,卻有種旅行歸來回到家的溫馨感。
  他放下大包,正要洗澡,就看到雷頓也哼哧哼哧地扛著大包小包進來了,「放哪裡?」
  「隨便放吧。」
  雷頓將東西放下後,並沒有立刻走,而是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圓柱狀的東西放在他的桌上,「希望我不會還你第三次。」
  「謝謝。」石飛俠拿起染羽劑,手指在輕輕地摩挲著。
  他轉頭看向牆壁。
  那條泳褲還高高地掛著。
  看著它,彷彿感受到了一種蠱惑。石飛俠突然很想穿著它去游泳池游一圈。
  人就是這樣,一旦一個念頭出現腦海,心便像小貓爪子似的,瘋狂地想完成它。
  石飛俠放下染羽劑,二話不說地衝進浴室,胡亂洗了一番後,換上泳褲,披上浴巾,屁顛屁顛地朝三十幾樓進發。
  游泳池的水依然碧藍透徹。
  看著池水,石飛俠的心便說不出的平靜。
  他緩緩走到池邊,脫下浴巾,正準備用一個精彩地跳水姿勢入水,腳踝突然被人捏住,在他猝不及防下,整個人被拖了下去。
  下意識地,他閉上嘴巴,以免吃水,但是他的半邊身體雖然浸了水,卻是靠在一個懷抱裡。
  他猛地抬起頭,便撞入一雙深邃幽深的黑眸裡,淡淡的笑意從瞳孔中氤氳開來,他看到他眼裡,那小小的自己。
  「伊斯……菲爾……」石飛俠的手慢慢環上他的肩膀,然後整個人撲了上去,嘴嘴巴發了瘋似的叨唸著,「伊斯菲爾伊斯菲爾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任他抱著,即使他的聲音漸漸嗚咽,也一動不動。
  大約喊了三分鐘,石飛俠突然推開他,「你不會是假扮的吧?剛才金明明說伊斯菲爾被神軟禁起來了。」
  伊斯菲爾挑眉,兩扇翅膀猛地從他背後展開,將兩人同時籠罩在一片烏黑的陰影下。
  「你果然是假冒的!」石飛俠掙紮著想從他懷裡跳下來,「伊斯菲爾的翅膀明明已經漂白了!」
  ……
  「又墮落了。」伊斯菲爾淡淡道。
  「哈?」石飛俠一楞。
  伊斯菲爾道:「這次是憤怒。」
  「憤怒?」石飛俠聯繫金之前說的話,腦海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假設,「你之前破壞天堂的建築,該不會是想墮落吧?」
  「嗯。」伊斯菲爾回答得乾脆。
  「那你為什麼憤怒?」他很好奇答案。
  伊斯菲爾望著他,眸光深沉得似乎要望進他的心底,「因為你走了。」
  ……
  石飛俠乾笑道:「那個,人都有低潮期。」
  「所以也有高 潮期。」伊斯菲爾的手突然伸向他的泳褲。
  石飛俠吃了一驚,手下意識地按住他的肩膀,結巴道:「會不會……太,太快了?」雖然他是很想和伊斯菲爾在一起,但是兩個人男人做這種事……尤其他還是明顯的下面那個,對他來說,還需要心理準備啊。
  「不快。」伊斯菲爾用兩個字否決他的抗議,手指靈活地褪下他的泳褲。
  石飛俠頓時覺得下面一涼,泳褲已經從腳後跟拉出去了。
  羞澀、害怕、擔憂、緊張、期待……無數種情緒衝擊著他的心房,讓他的思緒複雜得像只線團。雖然這種事,他曾經聽金和休斯上演過,但是當主角換成自己時,那心情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伊斯菲爾一隻手摟著他,一隻手輕輕地在他的背上游弋,然後慢慢往下。
  石飛俠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在戰抖,「伊斯菲爾……那個,我……」
  伊斯菲爾的手順著他股溝觸碰到了目的地,然後溫柔地朝裡探路。
  「哦。」石飛俠緊張地抓住他的肩膀。
  伊斯菲爾突然低下頭,輕輕地吮住那兩片微白的嘴唇,用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舐著。
  ……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
  前有人工呼吸,後有離別碰觸,但是沒有一次如現在這般認真和甜蜜。
  石飛俠張開嘴,配合著他的侵入。
  舌與舌的糾纏,讓他放開了身心。
  伊斯菲爾的手指趁機繼續前進。
  石飛俠拚命地忍著,努力將心思都放在口腔裡。
  伊斯菲爾的手指從一根到兩根,一點一點地擴張著。
  石飛俠囧囧地想,他一直以為便秘夠難受的了,出不去。現在才知道原來更難受的是想進來!
  等伊斯菲爾的手指伸到三根時,他終於將自己的身下的慾望緩緩貼了上去。
  石飛俠似乎也意識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死命地深呼吸著。
  伊斯菲爾收回手,然後用真正的武器進攻。
  就在剎那……
  石飛俠覺得自己可能會成為第一個在圈圈叉叉時,痛死的人!不過幸好這樁事不會記錄在人類歷史上,只會記錄在諾亞方舟歷史上。
  他正這麼想著,那撕裂般的疼痛突然神奇地消失了。
  伊斯菲爾的手正在他的背後輕輕地摩挲著,說不出的舒服。
  大概是他的表情洩露了他的想法,伊斯菲爾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開始慢慢地動起來。
  石飛俠發現,原來有人在自己的身體裡進進出出……感覺還挺HIGH的。
  他滿足地一笑,攀著伊斯菲爾的肩膀,仰起頭,配合著他的動作,將幸福呻吟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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