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妖(上) BY neleta(悶騷壯碩王爺攻&平凡男寵弱受)

生子文,淡定的男寵與看似不愛其實很愛的王爺,最終修成小包子。

他是他眾多的男寵之一,還是最不得寵的那個。

不然也不會成為他出氣的工具,忍受種種「非人」的「虐待」。

不過他卻是暗暗鬆了口氣,他寧願那人徹底厭倦了他,放他出府。

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備足盤纏,等著出府的那一天,去找他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

可他等啊等啊,等了這麼些年,怎麼那人還不放了他?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等到時,他卻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肚子居然一天天大了起來!

啊!

他的肚子裡什麼時候跑進去一隻小妖怪!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藏妖(出書版) 番外》BY nel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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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洲朝經歷了兩年的內亂,以皇帝古幽的自殺而結束。 古幽,身為一代君王,卻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

自古紅顏多薄命,哪怕是男子,空有美貌卻無治國之能的他命中註定只能淪為臣子的傀儡,在皇宮被攻破後引火自焚,結束了自己年僅十八歲的短暫一生。 而這場內戰的主謀,古幽的皇叔古年,在登上帝位後,改國號為「幽」,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古年對古幽抱著不倫之情,卻沒有人敢對此有何不滿。 古幽的臣子在古年起兵造反後紛紛投降古年。 身為君王,古幽是失敗的;而身為一位男子,他寧死也不做古年身下的皇帝卻又讓人唏噓不已。

在古年登基後,他冊封了四位異姓王爺,分給他們大片的領地。 其中,封地最多,戰功最顯赫的是齊王解應宗和厲王嚴剎。 而厲王嚴剎這位胡漢通婚生下的「雜種」,憑藉他強大的能力,坐擁「幽國」最肥沃的東南之地,令其他三王不敢小覷。


第一章

「王爺回府──」

隨著一道高昂的通報聲,厲王府內的奴僕們一路小跑至正廳門前,分列跪在兩側。 當正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停在門前時,奴僕們齊聲大喊:「恭迎王爺回府──」王府外方圓百米之內,無人敢隨意靠近。 這種場面,三五不時就會在厲王府出現一回。

江陵厲王府,佔據江陵風水最佳之處,佔地萬畝,依山傍水。 在整個東南十洲,厲王嚴剎就是皇帝,江陵刺史在嚴剎面前就如皇上身邊的管事太監,還不算貼身太監。 嚴剎要殺的人,那就一定得死;嚴剎要保的人,就一定不會有事。

俗話說,樹大招風。 嚴剎如此招搖,真正的皇帝古年為何視而不見,會如此這般放任? 這個中的原因,誰也說不清楚。 嚴剎的勢力越來越強,而古年卻還不時下道聖旨,賞賜些金銀田地。 也許是不管嚴剎有多麼過分,都不會起反叛之心;也許是嚴剎太過厲害,古年只能安撫;也許是時機未到;也許是古年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他的臣子,他的江山。

嚴剎坐穩了他的厲王,而他的「厲」不是空穴來風,古年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封了他一個「厲」王。 見過嚴剎的人,希望自己今後能不見就不見;在嚴剎手下做事的人,則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以防自己不小心觸了主子的霉頭,小命不保。 嚴剎不殘暴,他只是無心,沒有心的人,你如何說他殘暴?

就好比現在,當嚴剎剛踏進府門,跪在地上迎接他的管家嚴萍就滿頭大汗,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地尾隨他進了前廳。 嚴剎的身高過丈,身材魁梧至極,約有兩百多斤重,當他坐下時,宛如一座小山。 胡漢混血的他,有一雙駭人的綠眸,剛硬的頭髮隨意綁在身後,高挺的鼻樑,較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臉龐,和英俊搭不上半點邊。 但他就那麼不經意地瞟你一眼,那種不怒自威的眼神都會叫人打個冷顫。 整個厲王府還沒哪個人敢直視嚴剎,這話可能說得太過絕對,但即便是有,也是鳳毛麟角。

嚴剎坐下後,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嚴萍,什麼都不問,而是接過貼身侍從嚴墨端來的茶,慢慢喝了起來。 偌大的前廳,只能聽到茶碗和蓋子相碰的聲音及偶爾的喝茶聲。 當嚴剎喝了半杯茶,嚴萍弓著身子,小聲道:「王爺,南院的秦夫人……有孕了。」

他的話說完,前廳內好半天都沒有一點動靜。 嚴萍不敢抬頭去看自家主子的臉色,他只知道,王爺放下了茶碗。

「誰負責南苑的湯藥?」

「回王爺,是孫嬤嬤。」

「把她叫來。」

嚴剎的話中聽不出喜怒,好像有孩子的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女人。 可跟隨了他十三年的嚴萍卻清楚,主子聽到這件事後,非但不會高興,反而會大怒。

嚴萍站著沒動,站在嚴剎身後的嚴墨,帶了兩名侍衛走了。 嚴萍知道,他是去找孫嬤嬤,不,是去押孫嬤嬤。

嚴剎今年三十有二,按他的身分和地位,早就應該妻妾子嗣成群。 嚴剎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男寵,可是卻沒有一個孩子。 他不允許任何人在沒有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有孕,而到如今,仍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為他生下孩子。

厲王府有東西南北四個苑,那裡住著嚴剎的女人和男寵。 東西兩苑共住著二十一位公子,南北兩苑則住著十九位夫人。 每一年,都有人被送出府,每一年,也都有人被送進府。 嚴剎沒有妻,沒有妾,只有供他發洩慾望的夫人和公子。 他從不需要用手段去強取豪奪。 不管是夫人還是公子,要不是心甘情願自己進來的,要不就是被人當做禮物送來的。

嚴剎不會花心思在他們身上,但只要他們聽話,不鬧事,嚴剎就不會為難他們。 雖然他龐大的體型意味著他的慾望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但除此之外,哪怕是要送他們出府,嚴剎都會慷慨地給他們一大筆銀子算是補償。 在這一點上,嚴剎是仁慈的,但是一旦犯了他的忌諱,哪怕是最得寵的,也會受到嚴厲的懲治,例如偷偷懷了身孕的秦夫人。

當嚴墨押來了孫嬤嬤後,渾身發抖的孫嬤嬤跪在地上哭著求饒。

「王爺,奴婢確實是送了避孕的湯藥過去的。求王爺饒奴婢一命!求王爺!」

「咚咚咚」地孫嬤嬤不要命地磕頭。 她在王府五年了,深知王府的規矩。 秦夫人跟著嚴剎有四年,這在王府內極其罕見。 除了西苑的月瓊外,她是跟著嚴剎最長久的人了,而且一直都沒有被冷落。 可以說她是嚴剎最寵愛的女人。 正是因為如此,孫嬤嬤對她放了心。 按照府裡的規矩,孫嬤嬤要看著每一位侍寢後的夫人喝下湯藥,就是為了怕有人私下倒了湯藥,懷了孩子。 可秦夫人跟了王爺四年,一直都是規規矩矩的,孫嬤嬤也就大意了。 幾次她沒盯著,秦夫人都老實地喝了藥,卻沒想還是出事了。

「送了湯藥,那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在場的人都為嚴剎的這句話驚呆了,孫嬤嬤瑟縮了一下,忘了磕頭。 她一直肯定是秦夫人沒有喝湯藥,這才有了孕。 她是萬不敢朝其他地方去想的,尤其是秦夫人偷人這一可能。 就是給秦夫人十個膽,她也不敢在府裡偷人。 可王爺這麼說了,不管如何辯解,她和秦夫人都完了。 她是負責南苑的嬤嬤,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難辭其咎。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除了喊饒命,孫嬤嬤什麼都想不出了。

「嚴萍。」

「老奴在。」

「治下不嚴,自領十杖。」

「是。」

嚴萍暗自鬆了口氣,雖然要躺十天半個月的,但這是最輕的處罰了。

「孫嬤嬤和秦露,按規矩處理。」

孫嬤嬤哭喊起來,馬上被人拖了出去。 嚴墨立刻帶著人去南苑。

「嚴萍。」

「老奴在。」

「今後誰再壞了規矩,不必禀報,直接處置。」

「是。」

嚴剎站了起來,這件事到此為止。 「叫月瓊來。」他離開了前廳回松苑。 松苑在厲王府的最中央,是嚴剎的院落。 平日里他很少在白天回松苑,幾乎都待在緊鄰著松苑的朝陽齋內,那是他的書房。 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才會在白日里回松苑。

回到松苑的臥房內,嚴剎由嚴牟和嚴壯為他更衣後,穿著寬鬆的袍子半躺在寬大的特製床上,雙眸微合。 厲王府內凡是姓嚴的,都是嚴剎的家眷。 他們有的是沒有名字,嚴剎給他們起了「嚴」姓,讓他們有了名字;有的則是奴籍出身,嚴剎成王后賜給了他們「嚴」姓。 他們都是跟著嚴剎出生入死一路過來的人,對他們,嚴剎很信任,但並不親密。 他們對嚴剎很忠心,但也不敢踰矩。 為嚴剎換了衣服,點了燃香之後,嚴牟和嚴壯就退出去了,守在門口。 兩人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嚴剎的安全以及供他差遣。

兩盞茶的功夫剛過,外間有人進來。 嚴剎睜開雙眼,看向門口。 他的臥房視野開闊,沒有屏風等會遮擋視線的物甚,所以當人一進來時,他就清楚地看到了對方,包括他臉上的緊張。

站在門口,月瓊看著嚴剎雙腳怎麼也邁不出去。 他很緊張,對於他這種實質上失寵的人來說,他最怕的不是嚴剎不召他侍寢,正相反。 嚴剎心情好的時候,絕對不會想起他,但只要他心情不好,他就是那個讓他出氣的人。 侍寢對月瓊而言是刑罰。 每一回侍寢,他都要在床上躺足八天,還要遭受許多非人的折磨。

「過來。」

對於月瓊的發呆,嚴剎有些不耐了。 雖然每一次月瓊都是這副讓他心煩的模樣,但每一次他還是會忍不住發怒。

月瓊的心劇烈地跳動,他挪到床邊,左手慢慢脫掉外衣,沒有衣扣的內衫僅用一條腰帶繫著,方便嚴剎脫下。 沒有華麗的綢緞,月瓊的內衫是棉布的,相當樸素,頭上也僅有一個木質的髮簪,已經用了許多年。 上了床,還不等他坐穩,嚴剎就等不及地把他拽了過來,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

衣帶被抽開,羊脂玉似的身子瞬間暴露在嚴剎的​​面前,他不客氣地張嘴咬上去,月瓊的肩頭立馬多了一排牙印。 也許就是因為月瓊的身子太漂亮,所以嚴剎一直留著他,沒有把他送出府。 月瓊跟了嚴剎八年,是四苑中最老的人了。 但嚴剎是何許人,他留著月瓊的原因和這個沒有半點關係,僅是因為月瓊的身子很美。

左手推著嚴剎的胸膛,殘廢的右手無力地垂著。 月瓊的喘息越來越急促,嚴剎在他身上製造出的疼痛也越來越明顯。 當嚴剎扯去他的內衫時,月瓊伸手去脫嚴剎的衣服,並不是他想要了,按照這麼多年的經驗,這個時候,他要主動為嚴剎脫衣服。 嚴剎是厲王府的主子,他是一個小小的侍寢公子,什麼該做,什麼要做,他必須清楚。

嚴剎靠在床頭,當月瓊已經全裸時,他的衣袍僅是敞開。 雙腿間的碩大每每讓月瓊看得心驚膽顫,懼怕不已。 對一晚至少需要四個人的他來說,瘦弱有殘的月瓊簡直就是獅子麵前的兔子,根本就不堪一擊。

雙腿被分開,儘管月瓊的熱情已經被挑起,他還是怕得哆嗦起來,挺立起來的粉紅瞬間變軟。 嚴剎不管這些,更不管月瓊有多怕。 秦夫人的膽大包天讓他不悅,他需要發洩。 他的脾氣很不好,只是這麼多年,很少有人敢撩撥他的怒氣。

「唔」,即使做好了準備,當那個尺寸明顯非人的東西蠻橫地擠進來時,月瓊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嚴剎的動作沒有絲毫地停歇,緩慢而堅定地向那個溫暖濕滑的甬道挺進。 扎人的鬍鬚在月瓊的身上留下無數的紅點,被吻過的地方,紅紫一片。

月瓊大口喘著氣,即使日日被人「折磨」,他的後穴仍然無法適應嚴剎的巨大。 唇被堵上,嚴剎不想听他疼痛的抽氣聲。 在那根可怕的東西終於完全進來後,月瓊眼角的淚滑了下來。 好疼。

嚴剎吻著月瓊的嘴,愛不釋手地撫摸他美麗的身子,不等月瓊完全適應,他的下身動了起來。 他不是個溫柔的人,對受寵的夫人或公子,都不會留情,更何況是用來出氣的月瓊。 在他的身上,月​​瓊小得可憐,不怎麼漂亮的臉因疼而變得有些醜陋。 他沒有求饒,只是流淚,沒有太大的動靜。 當嚴剎的動作狂野到沒有心思再吻著他時,他咬著嚴剎的衣服,嚥下出口的泣聲。

只是漸漸的,房間裡有了另一種聲音,不是野獸的低吼,也不是床板的晃動,而是一人的哭泣和呻吟。 伏在嚴剎的身前,月瓊這個最不會來事的男寵在嚴剎身上留下道道抓痕。 自始至終,他都一直坐在嚴剎的懷裡,八年前他被嚴剎強要了之後,他們在床上就一直是這個姿勢。

一陣激烈的律動過後,嚴剎低吼幾聲,雙手扣著月瓊的腰一動不動。 月瓊的髮髻早已散開,和嚴剎的頭髮糾纏在一起。

「將軍……」

月瓊還是忍不住出聲求饒了,他不行了。 他盼著嚴剎的火氣已經沒了,這樣他就會召別人來。 嚴剎是中午用過飯後回府的,時值初夏,天黑得晚,而此時,屋內已經暗了下來。

「八年了,你還不適應。」

又一次發洩過後的嚴剎依舊埋在月瓊的體內,左手撫摸月瓊幾乎沒有知覺的右臂,聽不出火氣是否消了。

「將軍……」這人天賦異禀,他不適應很正常。 月瓊覺得自己的腰已經斷了,大腿根部都在打顫。

全府上下,只有月瓊會如此稱呼嚴剎。 在嚴剎跟著古年造反時,月瓊就跟著他了。 那時候,嚴剎是令人折服的將軍。 後來嚴剎成了王,月瓊對他的稱呼卻沒有隨著改變。 只有在人前,月瓊才會改口。 嚴剎從不問月瓊為何叫他「將軍」,他也沒有因此對月瓊怎麼樣。 只是在他封王之後,他的身邊不再只有月瓊一人,也許這就是他對月瓊的懲罰。 而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才會想到月瓊。

埋在體內的巨物又開始律動,月瓊的臉都白了。 以往這人都會放過他,為何這次他喊了兩次「將軍」這人還要繼續? 究竟是何事讓他生這麼大的氣? 月瓊沒有問,這不是他該問的,而且就算他不問,也會有人告訴他。

抱著月瓊,嚴剎在他的身上留下新一輪的印記,雪白凝華的身子早已是青青紫紫。 當屋內完全黑了之後,嚴剎才終於放過了月瓊。 叫人把昏迷中的月瓊抬回去,心情好轉的他在床上用了晚飯,然後召東苑的瑤君和西苑的昕君侍寢。

月瓊是在淡淡的藥香中醒來的。 屋子裡的燭火亮著,該是天黑了,只是床帳放下了,他無法判斷出準確的時辰。 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怕是睡了有一整天。

「公子,您醒了嗎?」床外有人問,雖是問句,他卻拉起了床帳。 對於這種情況月瓊早已習​​慣,不管他是否去侍寢了,只要他​​睡醒,他的兩位侍從必定會有一人出現。

月瓊動不了,身子已經被清洗乾淨,後穴裡是浸了藥油裹著藥膏的特製羊腸;身上的青紫淤痕不用看也知道早已被上了藥,明日他的身子就再無一點歡愛後的痕跡;就連酸軟不堪的四肢和腰身也被揉捏過──這都有勞於洪泰和洪喜。 不過雖有藥油緩解著,後穴的脹痛依然明顯。

只要不是侍寢的日子,羊腸就會一直埋在他的體內,每天換一次。 這是月瓊跟著嚴剎進了王府後的第二年起便開始遭受的刑罰,他最無法忍受的刑罰。 因為他是男寵,後穴要保持乾淨、香軟、潤滑,這種羊腸就是專門為男寵準備的。 吸收了藥油和藥膏的後穴,會讓王爺享用起來更加舒服,也更加干淨。

床帳掛起後,月瓊的侍從之一洪喜把他扶了起來,緊接著洪泰端著粥品來到床邊。 粥是極為清淡的菜粥,配了一碟醃蘿蔔和一碟醃筍乾。 很簡單的膳食,相比南北苑的夫人以及東西苑那些得寵的公子,月瓊不僅在膳食上最簡單,他的院落「林苑」也是西苑最角落最偏僻的院落。 他每個月的月錢只有一兩銀子,是所有夫人公子中最少的,而且是少得可憐,就是洪泰和洪喜每個月的例銀都有五兩。 更別說綾羅綢緞、珠寶玉器了,那是沒有。 只要來過林苑的人,哪怕是最嬌蠻的人都會覺得嚴剎對月瓊太過分了。 寒酸不足以形容林苑。

右手幾近殘廢的月瓊靠在洪喜身上靜靜地讓洪泰餵他喝粥。 菜粥、醃蘿蔔和醃筍乾是月瓊每次服侍完後最想吃的東西。 一開始他的膳食由負責西苑的行公公派人送來,可他吃不慣。 後來西苑的公子多了,行公公忙不過來,他又失了寵,就在林苑裡自己搭了個小灶房。 好在他進府後就跟著他的洪喜洪泰很能幹,灶房雖小,五臟俱全。 他們在這小小的灶房裡給月瓊做出了一道道可口的飯菜。 簡單卻讓月瓊吃得歡心。

其實嚴剎也沒有太過分,在吃穿用度上也不算太剋扣月瓊。 起碼在吃上每月供給月瓊的和其他夫人公子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但嚴剎從不賞賜月瓊東西,若真要說賞賜,也就是月瓊每次侍寢完後,他會命行公公送來一支上好的人參或是幾盒燕窩等補身子的東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餵公子喝完了粥,洪泰說:「公子,您睡了一天,剛剛行公公來過了,送了頭菇、海參和魚翅,給您補身子。」

這麼多? 這是月瓊的第一反應。 這次險些把他折騰死,送多些也是應該的。 這是月瓊的第二反應。

「頭菇煮了湯,我們三人正好補補,海參和魚翅你拿去當了,記得別讓府裡的人發現。」這是月瓊的第三反應。

「好的,公子。不過這幾日您不能吃太多葷腥,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去找行公公討一隻老母雞跟頭菇一起燉湯好。」

「老母雞太葷了。」月瓊很不喜歡油腥。

「不會的,公子,我會把油濾掉的。」了解自家公子的洪泰說,「您身子虛,多喝些雞湯好。」

拿過筷子把碟裡的最後一根筍乾吃掉,月瓊嘆道:「我想吃豆腐乾了。」

「我明日就給公子做。」洪泰笑了。

這回,月瓊被嚴剎折騰得比較慘,在床上足足躺了十日精氣神才回來。 終於可以下床了,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個時辰,倘若後穴中沒有那根討厭的東西,他的心情會更好。

剛剛在樹蔭下坐下,月瓊回頭高興地喚道:「樺灼。」朝對方招手,「洪喜剛做了米酒蛋花湯,你來的正好。」

「那我可真是赶巧了。」來人在月瓊身邊坐下,洪喜立刻為他盛了一碗。

黎樺灼──和月瓊同住西苑,月瓊在這個王府內唯一的朋友。 他進府三年,也是府裡唯一一個進府就失寵的男寵。 黎樺灼的父親是江陵富兩黎立昌,為了討好江陵的土皇帝,黎立昌把自己年僅十七歲,最貌美的小兒子送給了嚴剎。 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的兒子多年未發的隱疾。 侍寢的當晚,被父親當作壽禮送人的黎樺灼在極度的傷心及害怕中,引發了嚴重的哮症,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見了閻王。 這件事掃了嚴剎的性致不說,還令他的父親倒貼了幾百萬兩銀子平復嚴剎的怒火。

第二日黎樺灼就失寵了,他的父兄氣他的無能,沒有接他回去。 嚴剎雖然被掃了性致不過也難得的沒有送他出府。 作為嚴剎的一個特殊的男寵,黎樺灼從此在王府裡住了下來。 黎樺灼的湘苑緊挨著月瓊的林苑,同病相憐的兩人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月瓊今年二十有四,比黎樺灼年長四歲,黎樺灼當月瓊是兄長,月瓊也當他是弟弟。

喝了一碗,月瓊把空碗遞給洪喜,洪喜會意地進了廚房,再給他盛了一碗。 黎樺灼津津有味地喝著湯,一臉滿足,臉色紅潤不見絲毫失寵的落寞。 當然月瓊的臉上也同樣看不出來。 兩人恐怕是王府裡唯二的兩個打心眼裡不願侍候嚴剎的男寵了。

接過洪喜為他盛上的第三碗湯,月瓊問:「怎麼一個人來了?安寶呢?」他問的安寶是黎樺灼的侍從,跟著他從黎府進了王府,是黎樺灼的小跟班,年方十六。

黎樺灼湊近,在月瓊耳邊說:「我讓他出府給咱們買辣鴨頭去了。」

「真的?」月瓊壓低聲音,異常驚喜。

黎樺灼點點頭,小聲說:「我知你今日能下床了,就派他出府買辣鴨頭去。噓噓……千萬別讓別人聽到了,尤其是行公公。」

「我省得我省得。」月瓊左右四下看看,忍著歡喜。

男寵不能吃過油過辣等一切造成出恭不順影響後穴使用的食物,尤其不能吃會拉肚子的食物,所以府內男寵的食物一律由負責西苑的行公公和負責東苑的魏公公統一安排,絕對不能私自偷吃。 一經發現,立刻嚴懲。 可月瓊偏偏最愛吃辣鴨頭,每次辣得嘴唇腫腫的,再出一身汗,那滋味真是美妙。 好在他侍寢的機會不多,黎樺灼就常常讓他的侍從安寶偷偷出去買辣鴨頭回來給他解饞。

說了秘事,黎樺灼這個府內第一閒人兼包打聽小聲道:「你可知這回王爺因何生氣?」月瓊自是搖頭,他就等著下床後聽這人說呢。

黎樺灼嘆口氣:「南苑的秦夫人有孕了。」

「啊?」月瓊想破了腦袋猜測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猜到這個。 怪不得那人那天無論他如何求饒都不肯放過他。

「王爺這回可是氣壞了,杖罰了嚴管家。秦夫人當天就被灌了墮胎藥,孩子落了之後被丟出了王府,不知現在哪裡。負責南苑的孫嬤嬤也被去了雙手,趕出府了。」

聽到這裡,月瓊怎麼也喝不下去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他的親骨肉。秦夫人跟了他有四年了吧,怎麼能……還有孫嬤嬤……唉。」不忍又如何?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男寵,哪裡能左右那個人。

黎樺灼也是連連嘆氣搖頭,卻安慰道:「這是王府的規矩,若這次饒了秦夫人,那今後豈不亂套了?東西苑可住了十九位夫人呢。」他雖也不忍,但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厲王府。

「虎毒不食子,老話不是說嗎?多子多福。」月瓊垂眸看著碗裡的湯,「若有了小孩子,府裡一定會很熱鬧。說不定他一高興…… 」猛然閉嘴。

「王爺一高興就怎麼了?」

月瓊撇撇嘴:「說不定王爺一高興就會多給我些月銀。」

黎樺灼先是一愣,大笑:「月瓊,你這個錢眼子。」

月瓊抬眼:「你的月錢是我的十倍,真是飽漢不知餓漢子飢。」

黎樺灼尷尬地笑笑,卻問:「你攢那麼多錢做什麼?如果將來被送出府,王爺會給一大筆銀子呢。」

月瓊瞪他一眼:「銀子多了不好嗎?我就喜歡銀子。」

「財迷精。」

關於錢財的話題暫告一段落,黎樺灼又神秘兮兮地說:「五日前『蝶莊』的大少爺給王爺送了一位公子,才十五,聽說比東苑的昕君還漂亮。王爺連召了他四晚。」

月瓊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他還活著嗎?」四晚……如果是他,恐怕早就死了。

黎樺灼剛喝下的湯也險些噴出來,臉發紅:「月瓊……你……」這人的念頭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傍晚,和黎樺灼、安寶、洪泰洪喜躲在自己的小院裡吃了辣鴨頭,喝了糯米酒,再配上洪喜炒的幾樣精緻小菜,月瓊醉了。 讓洪泰把他的寶劍從床底下拿出來,他左手提劍走到院子中央,劍指明月,擺了一會姿勢後,煞有介事地揮舞起來。

「明月照天囿……林苑我最大……鴨頭配米酒,世間難得有……」院內的人頓時笑歪了。

「月瓊,你這是什麼呀,聽我的。」黎樺灼想了想,晃起頭,「明月當空照……西隅自洞天……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噗!」這回四個人全噴了。

夜深了,洪泰和安寶把醉了的黎樺灼送了回去,而武性上來的月瓊單手提著他那把偷買來的寶劍在院子裡偷練他的絕世神功。 不侍寢的日子,除了黎樺灼沒有人會到他這冷清的林苑來,月瓊也不怕被人發現。

雖然他是個男寵,雖然他的右臂幾近殘廢,雖然他根本不是練武的料,但五年來月瓊卻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堅持練劍,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成為行走江湖的獨臂大俠。 劍是他狠心花了十兩銀子讓洪泰找城外的鐵匠師傅做的,劍譜是他狠心花了十兩銀子讓洪泰從老乞丐手裡買來的,名劍加秘籍,就算他不是練武的材料,可滴水能穿石,鐵杵也能磨成繡花針,他堅信自己終有一日能成為厲害的劍者。

直到左臂發酸了,月瓊才氣喘地停了下來,仰頭看著圓月感傷:「辣鴨頭真好吃,可惜安寶只買了二十個。」

洪泰和洪喜笑了:「公子,您該歇了。」

「嗯。」嘆口氣,月瓊搖晃地轉過身。

躺在床上,看著洪喜放下床帳,等著屋內的燭火被熄滅,等著一切都安靜下來,月瓊輕輕坐起來掀開被褥,摸出床板下暗格內的一個木盒子。 掀開床帳藉著月光,月瓊貪婪地看著盒子裡的銀票和碎銀。 他跟了嚴剎八年,住進府六年。 數一數,這六年裡他已經攢下了二百多兩銀子了。 嚴剎賞賜給他的東西他不能在城裡賣,那會給嚴剎知道,洪泰只能拿到城外的村子裡賤賣。

他的月銀太少,再省每年也有些需要花錢的時候,比如偶爾饞了讓洪泰或洪喜給他買辣鴨頭,或者買書、買劍譜,給三人添置些需要的物甚。 對普通人來說,這一百多兩銀子夠一家人花好幾年了,可對他來說卻遠遠不夠。

寶貝地把木盒放回床板下藏好,月瓊躺下。 幻想著有一天那人終於想通了放他出府,這樣他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銀子,然後他就可以帶著銀子去找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那時候洪​​泰和洪喜跟他一起出府的話,他還要攢更多的銀子。 銀子,銀子,若天上能掉銀子就好了。 念著銀子,月瓊很快睡著了,可惜的是他沒有夢到他最喜歡的銀子。

九月的江陵依舊炎熱,如非必要,白日里月瓊是絕對不會出門的。 林苑在西苑最偏僻的地方,但有一處其他院落不能比的就是林苑周圍的樹木很多,相較其他院子,他這里夏天是最涼快的。 黎樺灼每日午睡過後都會跑到他的院子裡乘涼。 不過今日他不敢來了,因為就在一刻鐘前,厲王府的老大嚴剎派人送來旨意──月瓊侍寢。 正在美美午睡的月瓊聽到後險些沒哭出來,誰又惹那人生氣了!

氣悶地脫了衣裳跨入木桶中,月瓊咬著牙抽出後穴中的東西放在木桶邊凳子上的托盤裡,然後把布巾搭在身上。

「好了。」

守在屏風外的洪喜洪泰走了進來。 洪喜拿走公子取出的東西,洪泰把公子要用的香精倒入水中,然後兩人又退了出去。 雖然是公子的近身侍從,但公子是王爺的人,他們只能服侍,不能碰觸,更不能肆意去看公子的身體。 若讓行公公知道了,他們少不得一頓板子,而且還會連累公子。

這些規矩在月瓊看來就是個屁。 他都是男寵了還講究那麼多做什麼? 當然,他並沒有給人家看自己身體的嗜好,只是覺得厲王府的有些規矩真是不合常理。 若不是被趕出府的人拿不到銀子,他還真想破個規矩,早點出府。

把主要該清潔的地方洗乾淨了,月瓊出了浴桶擦乾淨身子,給後穴塗了藥膏,免得一會受罪。 嚴剎可不會為他的男寵潤滑。 在能磨蹭的時間內盡量磨蹭,月瓊磨磨唧唧地換好衣裳,出了屋子,穿上寬鬆的拖鞋,上了等候在屋外的軟轎。

一路被抬到松苑,東西苑的公子們不少人都出來了,看著受氣包從他們眼前抬過。 有人冷漠、有人嬉笑、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好奇這回他會躺幾天、有人說幾句風涼話、有人告誡自己不要成為第二個月瓊、也有人真心為他擔憂──黎樺灼。

各種眼光打在月瓊的身上就像被黑布吸收了般。 月瓊幾乎無感,他很緊張,緊張得四肢僵硬。 每次一想到要服侍那人,他就怕得哆嗦。 這次距上次侍寢不過半個月,這是很少有的情況。 樺灼不是說新來的那位公子很得寵嗎? 難道還不足以讓他開心幾個月? 不足以讓他暫時忘了他? 就在緊張害怕胡思亂想之際,落轎了。 又在有限的時間內磨蹭了一會,月瓊不甘不願地下了轎,一步三挪地朝那座可怕的屋子走去。

進了正廳,低著頭的月瓊磨磨蹭蹭地跨過門檻進了內室,接著他身後的門被關上了。 一覽無餘的內室裡,像小山一樣龐大的嚴剎半裸地坐在為他特製的藤椅上。 月瓊的腳變成了三寸金蓮,挪,一點點挪。

「過來!」那人似是發怒了。 月瓊抖了一下,慢步走了過去。 剛挪到藤椅邊,他就被人單手一卷,捲到了山腰上。

「唰!」

「我的衣裳!」

不等他自己解衣帶,月瓊的衣裳離開了他的身體,然後他被抱起,強迫地跨坐。 傷心地看著衣裳的殘屍,月瓊的頭被人箝制著下巴轉過來,他看到了一雙綠得煞人的眼睛。

「將軍。」還沒有做月瓊已經開始求饒了,這人在生氣,很生氣。

嚴剎發狠地吻住月瓊的嘴,根本無視他的求饒。 雙腿撐開月瓊的腿,一根手指準確無誤地進入濕滑的後穴,在緊熱的地帶感受到了某人害怕的戰栗。

「唔」沒有預期的疼,月瓊卻不敢動,嘴被堵著,刺人的鬍子弄疼了他的唇和下巴,體內粗糙的手指並不溫柔地深入淺出。 月瓊的驚嚇多過於緊張,這人有多少年沒有這麼做過了? 除了剛開頭的那兩年,因為他太疼了,這人不得已之外,後來進了府就幾乎沒有過了。

火辣辣的嘴唇終於被放開,然後他的脖子被咬上,體內手指的耐心也到了極限,穴口感受到了可怕的傢伙。

「唔!」咬牙忍住,月瓊仰頭大口喘氣。 疼,還是疼,他不適應,即使再過一個八年,他可能依然不適應。

「你何時才能適應?」顯然某人也對此很不滿。

這種尺寸的陽物誰能適應? 而且他是男子,本來就不是適應這種東西的人。

「唔!」啃咬他脖子的牙齒用力,月瓊下意識地伸手去推。 手掌剛碰到嚴剎的胸膛,一隻粗糙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手,然後另一隻圈在他腰部的手用力,那個僅進去頭部的龐然大物蠻橫地闖了進來。

無聲地大口大口喘著氣,月瓊的雙眼矇上了水氣。 他懷疑那個被連召四晚的公子一定被折磨死了,不死也一定僅剩一口氣。

「啊!」好似在懲罰他的不專心,啃咬他的牙齒移到了他肩部。 月瓊出了一身的冷汗,龐然巨物終於全部埋進了他的體內。

屋內開著窗,陽光透過窗子灑在赤裸的兩人身上。 體格龐大膚色偏黑的嚴剎一手按著月瓊的左手貼在自己的胸膛,一手把他殘廢的右臂連同他的腰圈在臂彎裡,手掌托著他的臀部。 粗黑的巨物在月瓊的後穴裡瘋狂地進出。 一黑一白一壯一瘦的兩人在陽光下是那樣的對比鮮明。 嚴剎不放過月瓊身上任何一處他能留下痕蹟的地方,而被按著左手的月瓊卻無法趁機報復回去,只敢意思意思咬住嚴剎堅硬的頸窩,忍出快要溢出的呻吟。

藤椅嘎吱嘎吱地響著,嚴剎放開了右手,兩隻手一起托住月瓊。 月瓊也沒有心思去報復了,左手握著嚴剎的肩,整個人依在嚴剎的懷裡,吟哦一聲比一聲高。 半個月沒有歡愛的身子即使他再不願,在嚴剎的掠奪下也開始發熱發情。 嚴剎的低吼在他耳邊不時響起,月瓊仰著脖子把再也壓抑不住的情動吶喊出聲。 在一聲高昂過後,粉紅的玉柱在嚴剎的腹部傾瀉,片刻的失神後,月瓊無意識地低喃:「將軍……」

「吼!」

嚴剎緊緊扣著月瓊的腰,月瓊白皙的腰身上清楚地留下了他的十個指頭印,藤椅的響聲越來越低直至停歇,嚴剎抱著月瓊一動不動。

結束了……結束了嗎? 茫茫然間,月瓊想著。 當他不抱期望之時,體內的巨物竟然慢慢撤了出去,粗糙的大掌隨即摀住了無法閉合的幽穴,然後月瓊感覺到嚴剎躺下了,他隨即趴在了嚴剎的身上。

結束了……月瓊急喘息,不知這一次自己是否有幸,能早點回去。 後穴慢慢收緊,而捂在那裡的手掌卻一直沒有離開。 緊繃的神經在詭異的靜默中慢慢放鬆,受不住周公的邀請,月瓊閉上五官中唯一算得上美麗的雙眼。 後穴處的手掌上移,把流出來的精華全部抹在羊脂玉的身子上。

主人還沒有歇,男寵怎麼能歇? 所以當嚴剎發現月瓊在他身上睡著後,他不客氣地扶著自己再次昂揚的巨物刺入了月瓊濕潤的地帶,帶著令人不明的憤怒。 月瓊當即就醒了,這回他連將軍也不喊了,誰讓他分不清場合地睡著了,求饒也沒有用。

天黑之時,嚴剎才放過了月瓊,在月瓊被抬回林苑後他沒有繼續喚人侍寢,而是派了嚴牟出府,似乎發生了什麼要事。

月瓊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才醒過來,洪喜和洪泰如常地在他醒來後為他端來粥品。 月瓊的嗓子啞了,全身跟散了架一樣,埋了羊腸的後穴更是腫痛不堪。 喝了粥,他讓洪喜去找黎樺灼,問問他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那人生了這麼大的氣,差點沒把他折騰死。 和以前相比,這可說是那人最最生氣的一回,他想不好奇都不行。

不一會洪喜回來了,說:「公子,黎公子說他​​也不知道是何事惹惱了王爺,等他打探清了馬上就來告訴公子,他讓公子您好生歇息。」

睜眼看著床頂,月瓊動動酸疼不已的身子:「洪泰。」

「公子。」

「去廟裡燒幾柱香,給我求個辟邪的福符,順便求菩薩保佑他半年內都不要生氣。」

「公子,您何不求菩薩保佑王爺一年都不生氣?」洪喜被自家公子逗笑了。

月瓊嘆道:「那是不可能的。」

「公子。」洪喜洪泰互看一眼,深笑。

這一回,月瓊又躺了十天,這十天裡黎樺灼都沒有來找過他,所以他還不知道那天嚴剎是為何生氣,不過他的好奇心也在這十天慢慢消失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出了屋子,曬著多日未見的太陽,月瓊等來了黎樺灼的消息。 把人拉到屋內,關上門,黎樺灼的神色異常嚴肅。

「出何事了?」月瓊問。

黎樺灼貼在他耳邊道:「皇上打算把『昭華公主』嫁給王爺,聽說一個月後就要下旨了。」

月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公主……要來?」

「不是公主要來,是皇上要把公主許配給王爺!」黎樺灼很是焦急,「難怪那天王爺會生氣。你不知道吧,這位『昭華公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蠻狠毒善妒。她今年才雙十,卻已經嫁過兩次了,每一次都把夫家攪得雞犬不寧。她的第一任駙馬是內閣大學士劉義夫的小兒子,剛嫁過去三天就把駙馬爺的一位貼身婢女給弄死了。後來更是掌摑自己的婆婆──劉大人的二夫人。還不到一年,劉大人就受不了了,要辭官回鄉,哭著求皇上下旨讓公主休了駙馬。當晚公主大鬧劉大人府,打傷了劉大人,皇上這才下旨解了公主和駙馬的婚配。」

「第二年皇上又把公主許配給了京都守備王板才的兒子,『昭華公主』這次更狠,結婚當晚就讓新郎在門外跪了一宿,原因是新郎竟然敢在她嫁進來之前納妾。新郎官的三名小妾被她活活打死丟在了府門口。王大人一家也是受不了公主的狠毒,一年不到就哭著求皇上饒了他們一家老小。皇上也知道自己的女兒是什麼德性,不得不下旨解了公主和駙馬的婚配。這還不過兩年,皇上竟然要把公主許配給王爺。公主已經嫁過兩回了,早已不是黃花大閨女,而且公主這一來,我們這些人就慘了。」

月瓊慢慢踱到椅子處坐下,低著頭,好似被黎樺灼帶來的消息嚇到了。

「公主……要來了?」

黎樺灼見他魂不守舍的,又趕忙道:「王爺威嚴,斷不會讓​​公主在府里胡來,也許是我過分擔憂了。」

月瓊抬起頭,勉強笑笑:「看來我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了。」

「月瓊……」黎樺灼走上前傷感地抱住他,是啊,若公主嫁進了王府,王爺勢必會常常生氣,到那時最苦的是月瓊。


第二章


厲王府議事廳內,嚴剎坐在寬大的紅木椅上,貼身侍從嚴墨和嚴壯站在他的身後,謀士李休、周公升,武將任缶、熊紀汪、董倪,騎兵校衛統領嚴開,得力手下嚴金、嚴銀和嚴鐵分別坐在他下手方的左右兩側。 廳內的氣氛因嚴剎的異常嚴肅而格外肅殺。

周公昇道:「王爺,我們在宮裡的人送來消息,皇上召王爺為駙馬一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皇上在朝議時已經下令禮部準備公主大婚的一切事宜。日子還沒有訂下來,依我看最晚年節過後,公主就要嫁進府了。」

李休勾勾唇角:「眾人皆知『昭華公主』是個什麼貨色,皇上把她許配給王爺,可謂是用心良苦。」

周公升接著說:「四王中王爺的勢力最強,這兩年皇上不止一次表現出想要削王的意思,但礙於四王手中的兵馬皇上只能懷柔安撫。可如今,年初恆王江彌突然暴斃,其獨子江裴昭是個手不能提的病弱兒。齊王解應宗與王爺素來不和,四王之勢已經去了兩勢,安王楊思凱又是一隻深藏不露的狐狸,心思難測。皇上只要能把王爺除掉,其他三王就無所顧忌。」

「去他奶奶的,皇上要動王爺得先看看老子手裡的刀答不答應!」脾氣最火爆的熊紀汪抽出腰間的佩劍砸到桌子上。

李休慢悠悠地喝口茶:「皇上現在還不會動王爺。他要先把公王送過來折磨王爺,然後再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削王爺的權。若王爺不願意,皇上就有藉口除掉王爺;若王爺願意,皇上會暫時留著王爺,慢慢削王爺的權,等王爺再無反抗之力時,還需等皇上下手嗎?」

「左右來說皇上就是要殺王爺了!」熊紀汪怒道。

李休點點頭:「前兩位駙馬的爹不是都被削權了嗎?」

「他奶奶的!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殺了公主!」

李休翻個白眼。

「王爺,屬下一切聽從王爺吩咐!」嚴金、嚴銀和嚴鐵齊聲道。

「王爺!您說怎麼辦?」熊紀汪一副準備與人拼命的架勢。 周公升和李休看將過去,等著上位之人發話。

嚴剎的綠眸平淡無波,但熟知他的人皆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而屋內的人恰恰都是跟隨了他多年,熟知他的人。

「娶。」

「王爺!」熊紀汪急了。

李休深吸口氣,放鬆放鬆:「王爺決定娶,那我們就商量下該如何娶吧。」

周公升笑笑,熊紀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再看看王爺,突然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提心吊膽地過了二十多天,一直到十月中了,月瓊都沒有再被召寢,宮裡也沒有消息,好像公主要嫁嚴剎的消息是假的。 不過東西南北四個苑的公子夫人都聽到了風聲,大家在私底下相互詢問,卻沒有人敢去問嚴剎,也沒有人問到月瓊這裡。 只是在得知此事後,月瓊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胃口都差了許多,洪喜和洪泰很著急,黎樺灼更是自責,如果此事是假,那他不就白害月瓊擔心了嗎?

到了晚上,換了乾淨的羊腸,月瓊躺在床上沉思。 十月的江陵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可月瓊的心卻已進入了寒冬。 從枕頭底下拿出他的桃木簪子,在手中來迴旋轉。 嘆口氣,又把簪子塞回枕頭下,睡不著的他索性坐了起來,掀簾下床。

在桌邊坐下,推開窗戶,月瓊望天。 今夜只有星子沒有月亮,就如那晚──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摸上廢了的右臂,他有些出神,臂骨被砸碎的疼痛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記憶中,但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卻總是在夢中徘徊。 也是從那之後,手不能提的他想要學武,想要學會自保的功夫。

終有一天,他要離開這裡,等他攢夠了銀子學成了劍術,他會遠遠地離開這裡。 最好的結局就是嚴剎放他出府,從此後,他與他再無瓜葛。

男寵──一個絕對不會與他沾邊的身分。 若是以前,他就是死也不會成了誰的男寵。 可如今,只要能活著,能活著見到他最重要的人,要他做什麼都成。 他,只要活著。 閉上眼睛,輕哼從小聽到大的歌謠,月瓊沉浸在回憶中。

松苑,嚴剎的屋內燈火通明。 今夜,他召了五位公子侍寢。 自從秦夫人出事後,嚴剎開始冷落南北苑的夫人們,連著兩個多月都只召公子們侍寢。 有人歡喜有人憂,可對正得寵的公子來說,哪怕會很辛苦,他們也甘之如飴。

大床的正中央趴跪著一位公子,床邊並排跪著四位公子,後穴都塞著和嚴剎的陽物尺寸差不多的玉勢。

正中央跪著的公子正在被嚴剎臨幸,其餘四位公子則等待著被臨幸。 嚴剎身上的綢衫半敞,半跪在那位公子的身後大力抽插。 那位公子全身赤裸,趴跪在嚴剎的身前翹起屁股,被嚴剎的巨大撞得浪叫不已,身下已經洩了。 在他的浪叫已然成為痛苦之後,嚴剎拔出自己,拽過另一位公子。 在對方趴伏下後,嚴剎拔出他後穴用來擴張的玉勢,扶著自己的巨物毫不留情地刺了進去。

「啊!」儘管已經擴充過了,可那位公子仍是疼得叫了一聲,接著他立刻摀住嘴,不敢再叫出聲惹王爺不高興。 嚴剎當然不會在乎他疼不疼,進入後馬上大力抽插起來。 漸漸的,疼痛不已的公子呻吟起來,臉上褪去的血色一點點湧上。

而之前的那位公子趴在床上半天緩不過勁來。 大約過了一刻鐘,第二位公子也堅持不住了,而嚴剎卻仍然沒有噴射的跡象。 接著嚴剎拔出自己,拽過床上的第三位公子,從他身後進入,猛烈的抽動之後,嚴剎射在了他體內。 拔出後,其他的公子上前舔乾淨嚴剎陽物上的污物。

折騰了近一個時辰,五位公子都已經受不住了,嚴剎在一位公子的體內射出了他今晚的第二次。 射完之後,他拔出自己揮揮手,五位公子不管能不能起身的都馬上下了床,等著最後的浴侍──證明誰最得寵。 嚴剎的視線留在了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暗喜地起身,嚴剎的視線又來到另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眉眼帶笑地起身和前面那位站在一起。 然後嚴剎揮手,表示其他人離開,沒有被選中的又是沮喪又是嫉妒。

選中的兩人套上半露的紗衣,春光難掩。 沒有選中的則套上綢衫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的東苑魏公公和西苑行公公見有公子出來了,命人把落選的三位公子抬了回去。 然後兩人又帶了兩位小公公進了臥房,在嚴剎下床後把床上的被褥枕頭全部換上乾淨的。 兩位被選中的公子則高興地跟著嚴剎出了臥房,進了松苑的浴房。

浴房有內外兩間。 外間有一張床,一張軟榻,還有用來放置衣物的矮櫃。 外間和內間用珠簾隔開,沒有屏風等易遮擋視線的東西,嚴剎的住處沒有一扇屏風。 內間就是沐浴的地方了,奢華程度堪比皇宮的「幽吟池」。 漢白玉的寬大浴池可容納十幾個人,出水的那端是獅頭虎身的漢白玉雕,其上嵌有五顆碩大的夜明珠。 光滑的池邊則嵌著用黃金白銀描繪的各種鳥獸圖案。 池子裡冒著股股熱氣。 兩位公子脫去嚴剎的單衣,在他下水後,他們脫了紗衣下水,拿過池邊的布巾為嚴剎擦洗。

「王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過了一會,西苑的舞君樓舞小心翼翼地說。 靠在池邊合著眼的嚴剎睜開了他那雙駭人的綠眸。 樓舞稍稍避開他的注視,假裝認真給王爺擦洗。

另一位留下的人東苑的虹君昌虹瞟了眼樓舞,也小心翼翼地說:「王爺,前陣子……奴家聽西苑的灼君說王爺您要迎娶公主了,奴家恭喜王爺。」

若非傳聞越來越真,兩位公子也不會如此大膽地詢問。

「做好你們的本分。」嚴剎淡淡一句,兩位公子的臉色瞬間煞白,不敢再多言。 這時嚴墨從外間走了進來,兩位公子退開,他跪在池邊在嚴剎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嚴剎的綠眸幽暗。 略一擺手,樓舞和昌虹離開浴池,滿腹疑慮地退了出去。

「爺。」嚴墨等著主子吩咐。

過了許久,嚴剎出聲:「看著他。」

「是,爺。」嚴墨起身退了出去。 一個人泡在浴池裡,嚴剎閉目深思。

天快亮時,呆坐了一夜的月瓊打了兩個哈欠,拖著疲倦的身子爬上了床。 在心裡祈禱今日那人的心情會很好很好,不然一夜未眠的他絕對會死。 臨睡前再看一遍自己的「財寶箱」,月瓊也再一次祈禱那人肯給他一大筆銀子放他出府。

十一月中,月瓊最擔心的事很不幸地發生了。 皇上派了他身邊最得寵的太監趙公公抵達江陵厲王府。 說了幾聲恭喜後,趙公公頒下了皇上的聖旨。 皇上感念厲王嚴剎的忠心和勇猛,招厲王為駙馬,將唯一的公主「昭華公主」許配給厲王。 成親之後嚴剎仍可留在江陵,不必入京。 年節過後,也就是來年​​三月初五,公主下嫁,嚴剎要親自進京迎娶。

站在府門口,趙公公笑呵呵地收起聖旨,對單膝跪在地上的厲王道:「奴才在此恭喜王爺了,皇上對王爺的厚愛,奴才看著都嫉妒萬分呢。」

嚴剎站了起來,單手接過聖旨交給嚴萍,嚴萍立刻說:「趙公公您一路辛苦了,王爺已經為趙公公準備好了接風宴,趙公公請。」

嚴剎做出「請」的手勢。

「王爺真是太客氣了。」

趙公公捂著嘴嘻嘻一笑,跟著嚴剎一起前往「松露閣」用飯。

飯桌上,嚴剎並不多言,偶爾敬趙公公一杯以表尊重。 李休、周公升等嚴剎的幕僚同桌作陪,兩位謀士和武將董倪替王爺擔負了招待的重任,三人把趙公公捧得暈乎乎喜滋滋的。 嚴剎寡言,這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趙公公到也不介意​​嚴剎幾乎不怎麼說話。 其他人則跟著李休等人不停地敬趙公公酒,剛吃了半個時辰,趙公公就暈得快找不到北了。

李休給周公升使了個眼色,說:「趙公公,皇上厚愛王爺,願把公主嫁給王爺,休作為王爺的手下也是甚感榮耀。」

趙公公呵呵一笑,大著舌頭說:「皇上也是,沒有辦法。不是咱家,不敬,公主,實在是,刁蠻任性。哪朝的公主,嫁過兩回都被,夫家哭著,休回來了?皇上氣啊,可皇上只有,公主這麼,一個,公主,自然也想,給公主找個,好婆家。呵呵,王爺偉岸,定能管得住,公主。」

嚴剎放下了筷子,趙公公自顧自地說:「其實啊,咱家偷偷告訴你們,公主,弄死了,皇上的寵君,那寵君,長得最像幽帝。那人,噓,千萬不能,說出去。」趙公公湊到李休耳邊,「公主讓十個人,把他,活生生,做死了。」

趙公公說得小聲,可一桌的人除了李休和周公升外都是武將,耳力自然好。 周公升坐在李休的左側,聽到了,其他人也聽到了。 熊紀汪當場就要拔刀殺人,被他身邊的董倪拉住。 嚴剎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凍放進嘴裡,似乎沒有聽見。

「這件事,呵呵,咱家裝作,不知道。宮裡,知道的人,都被皇上……」趙公公露出陰狠的表情,然後又撇撇嘴,「誰不知道,公主,恨死幽帝了。可皇上,呵呵。」

周公升拿起酒杯:「趙公公辛苦,公升敬趙公公一杯。」

「呵呵,好。」

抿了一小口,周公升問:「趙公公,皇上對四王之事,可有何變動?」

趙公公搖頭晃腦地說:「胤大人他們,成日在皇上耳邊嘮叨,要皇上削王。皇上,倒是沒說過什麼。」

周公升眉頭微皺又鬆開,這閹貨的嘴巴還真緊。

趙公公捂著嘴嘻嘻笑道:「咱家好像,喝多了,咱家不能再喝了。」說著,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嚴萍適時地出現,扶住趙公公,把趙公公帶了下去。

「王爺!您不能娶公主!」趙公公一走,熊紀汪就忍不住了。

李休一臉嚴肅道:「聖旨已下,王爺不能抗旨。」

「有什麼不能?!大不了咱們殺上京城去!」

董倪拍拍他:「紀汪,你冷靜點,要殺上京城也不是這個時候。」

「那也不能讓公主進府,這不是誠心要折騰死王爺嗎?」

周公升對專心用飯的人說:「王爺,您要進京迎娶公主,這其中我怕有詐。」

嚴剎似乎吃飽了,放下碗筷,看向周公升和李休:「年節過後,海盜猖獗,本王要去平亂。」

周公升和李休笑了:「是,王爺。」

嚴剎站了起來:「召月瓊侍寢。」然後就走了。 滿桌的人神色各異,埋頭吃飯。

熊紀年突然出聲:「王爺怎麼知道年節過后海盜猖獗?」

滿桌嘆息。

聖旨一下,王爺將要在來年三月初五迎娶昭華公主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四苑。 拜黎樺灼散佈消息的功勞,所有人都知道了昭華公主是個怎樣可怕的女人了。 不管是夫人還是公子都在擔心自己的處境,怕自己被那位善妒的公主弄死。 而有一人比任何人都擔心,都害怕。

「聖旨真的下了?」

「公子。」洪喜欲言又止,過了會,他道,「王爺威嚴,斷不會讓​​公主胡作非為。」

月瓊哀怨地瞟了自己的兩位侍從一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準備熱水吧。行公公估計快來了。」

「公子。」

洪泰剛想說什麼就听外面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召,『林苑』月瓊侍寢。」

月瓊一副「知道是何意了吧」的表情,起身進了與臥房相對的浴房。 洪喜對洪泰搖搖頭,喊了聲:「公子入浴──」

一路上被抬入松苑,沿路難得地沒有出現看好戲的公子。 聖旨一下,人人自危,誰還顧得上一個又不得寵年紀又大模樣又不好的出氣公子? 和以往不同,以往月瓊都是事後才知道那人為何生氣,所以每一次都難免帶著僥倖的心理,盼著嚴剎能放過他,可這回他是實實在在地已經知道那人為何生氣了,還不是一般的小氣,那是怒​​氣,他完全沒了盼頭。

到了松苑,低頭進了屋,進了那人的臥房,眼角在屋裡一瞟,月瓊愣了,怎麼沒人? 回頭,房門已被關上。 算算時辰,那人現在該是還在陪宣旨的公公用飯,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快要出來了,那人喝了酒會更可怕。 如果不是小命要緊,月瓊很想奪門而逃。

站著等了好半天,人還沒有回來,月瓊站得腳都酸了。 想想反正自己今日不死也會去半條命,他破罐子破摔,走到嚴剎的專屬躺椅處坐下。 窗子開著,屋裡有點涼,月瓊又穿得單薄,躺都躺了,他索性拉過嚴剎專屬的毯子蓋上。

黑亮的大眼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月瓊的緊張慢慢消弭,許久沒睡好的他來了睏意。 最好那人今天喝多了,醉倒不行。 默默祈禱,月瓊的大眼睛慢慢合上。 鋪了厚厚獸皮和軟墊的躺椅睡起來就是舒服。 一陣好聞的燃香鑽入鼻腔,睡著的人腦袋一歪,失去了意識。

月瓊是在後穴的腫脹和疼痛中醒來的,醒過來的他腦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伏著一座山一樣壯碩的男子,不必看他也知道是誰。

「將軍。」月瓊的意識還在飄忽,他的嗓子怎麼這麼啞?

「唔嗯,將軍?啊!」左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月瓊沒什麼力氣的右手被握著。 突然在他身上的人跟瘋了似的咬住他的脖子,劇烈地抽動起來。 感覺還沒有全部回复的月瓊如風中的落葉,隨風飄蕩。 當他忍不住連連尖叫時,身上的人發出可怖的低吼,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了。

還沒回神的月瓊無意識地瞟向床外,天好像暗了。 頭好暈,他怎麼想不起來這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而當體內的巨物慢慢撤出去時,月瓊的大眼變得更大了。 他躺在這人的身下! 左手摸摸自己,再用力捏捏自己,太,太震驚了,他居然還活著!

這一切都被那雙綠眼看到了。 嚴剎嘴唇一抿,低頭狠吻住月瓊的嘴。 月瓊張嘴讓這人進來,仍不相信自己還活著。 八年來除了初夜的那次他是在嚴剎的身下外,他再也沒有用過這個姿勢。 唯一的那次他差點死了。

下巴被剛硬的鬍子扎得生疼,月瓊的眼珠子轉轉,這人是不是還準備再用這個姿勢? 雖然他現在還活著,也記不起來這人是怎麼進來的,但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他肯定會死。 這麼想著,月瓊的身子不受控地開始發抖。

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嚴剎翻身,把月瓊摟坐在了自己的腰上,月瓊很不給面子地重重呼了口氣。

「八年了!」嚴剎的綠眸裡是濃濃的怒火。

月瓊不敢出聲,再過一個八年他也害怕。 初夜的慘狀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最好這人今日就厭了他,給他一大筆銀子放他出府。 看在他折磨了他八年的份上,最好能再多送他點珠寶玉器,好讓他換更多的銀子。

綠眸深沉,大掌攬過月瓊的頭,嚴剎咬住他的嘴,頂開他的牙關舌頭蠻橫地闖了進去。 月瓊不敢反抗,只要不用那個姿勢,他要咬要怎麼都隨便他。

「啊!」不專心的月瓊突然草容失色,嚴剎翻身了!

「將軍!」不,不,他不要用這個姿勢!

「吼!」堵住他的嘴,嚴剎分開他的雙腿。

「唔!唔!」不要,他會死的!

小小的男寵第一次大膽地,不,第二次大膽地反抗威嚴的將軍。 雙腿說什麼也要夾住,不讓這人得逞。 第一次反抗是八年前沐浴的他被沖進來的嚴剎強暴時。

「將軍,將軍!不要!」

堵住他的嘴來到了他的胸口,一口擒住他左胸的紅蕊。 那時候他可以兩隻手反抗,現在只有一隻手,根本推不開山一樣壯的男人。 雙腿早就被分開了,月瓊怕得臉色煞白。 一陣天暈地旋,驚嚇萬分的他連連喘氣,心臟從嗓子眼回到原位,他又跨坐在了嚴剎的腰上。

這回,他是徹底激怒了嚴剎。 害怕地咽嚥口水,月瓊大著膽子說:「將軍,就,就──這個,姿勢吧。」

綠眸燃起火焰,就見嚴剎右手一抬。 月瓊呆愣地看著他,身子一軟癱在了他的懷裡。 他直接被盛怒中的王爺打暈了。

三更天,月瓊被送回了林苑,和以前相比,這一回他的後頸多了一道被敲暈的印記。

當月瓊醒來時,天亮著,身子依舊被折騰得散架,不過比他預想中的要好那麼一點點,他,還活著。 摸摸發疼的後頸,月瓊撇撇嘴,然後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福符,丟下床。 菩薩一點都沒有保佑他。

「公子,您醒了。」床帳被拉起,丟掉的福符被洪泰撿了起來。

「公子,行公公剛剛來過了。給您送了三支千年人參、五盒魚翅、三盒鹿茸、六隻鱉,還有一盒上好的龍井。」

「人參、魚翅、鹿茸全都賣了,鱉養著,改日放生,龍井咱們自己喝了,給樺灼拿一些過去。」

「公子,人參、魚翅和鹿茸各留一盒可好?您的身子還是要補一補的,不然會扛不住。鱉就听公子的,養著。」

想到自己的出府大計,月瓊猶豫了片刻,不忍地同意了:「那就各留一盒吧。」他的銀子。

第二日巳時剛過,嚴萍帶了四五位僕從來到趙公公歇息的院落,僕從們的手上捧著一摞摞盒子。

「公公可起身了?」

「起了。」在屋裡的趙公公走了出來,眉眼含笑。

「公公昨夜歇息的可好?」

「好,咱家睡得很好,嚴管家想得極為周到。」

趙公公摀嘴嬉笑。 這時,有人從他的屋裡抬出一位女子,那女子頭髮凌亂,遮著臉,衣衫隨意套在她的身上,露在外的身子青青紫紫還有血漬。

嚴萍看了眼那名女子,很是平靜,笑著湊上前低聲道:「王爺命老奴給公公準備了幾樣禮物,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粗糙東西,還請公公賞臉。 」

「哎呦,咱家怎麼能收王爺的東西。」說是說著,趙公公臉上的笑更甚。

嚴萍急忙道:「公公可別為難老奴了,聽說是公公來頒旨,王爺一早就命老奴準備孝敬您老人家的禮物。不過是些土特產,公公您就收下吧。」

趙公公嘻嘻一笑,為難道:「王爺如此有心,咱家不收倒是顯得矯情了,還請嚴管家替咱家謝謝王爺。」

嚴萍急忙命人把禮物送進屋內,鬆了口氣說:「公公您收下了,老奴也好交差,不然老奴少不得挨王爺的板子。」

「嘻嘻。」

「公公回京後可別忘了在皇上面前替王爺美言美言。」

「那是自然,自然。嘻嘻。」

待嚴萍帶著人走後,趙公公快步進了屋,關了門。 獨自走到堆滿禮物的桌子上,拿過一個長盒子,趙公公打開,眼睛霎時瞪圓──裡面是一支很大的黃金人參。 金燦燦的光把趙公公的臉都照亮了。 趙公公放下,急忙又拿起另一個方盒子,一打開,他先是震驚,接著高興地合不攏嘴──雕著金鳳騰雲的羊脂白玉盤。

趙公公那個興奮啊,桌上有十幾個盒子,這才打開兩個里面的禮物就讓他雙手發抖了。 逐一打開盒子後,趙公公獨有的尖笑久久不停。 若讓府裡某位不得寵的公子知道趙公公有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寶物,他一定會冒險打劫趙公公,然後帶著這些寶貝逃出王府,從此逍遙天下。 可惜,某人還在床上躺著。

交了差的嚴萍來到議事廳「青峰齋」,嚴剎以及他的幕僚都在。 嚴萍禀報趙公公已經收下了禮物,熊紀汪心疼地說:「這麼多好東西能招多少兵馬啊,都送給那麼個變態的閹貨。」

李休笑笑:「不必心疼,早晚咱們會連本帶利地都拿回來。」

「嚴管家,昨夜送去的女子還活著嗎?」周公升問。

嚴萍搖搖頭,屋內的人除了嚴剎外都嘆息一聲。 嚴剎略一抬眼,董倪和嚴鐵起身離開了。

第二日一早,趙公公就要啟程回京了。 江陵靠海,他將乘船沿海路北上,抵達「栗子口」,再坐五日馬車就可回到京城「上堯」。 嚴剎親自把他送上了馬車。 趙公公此次前來,嚴剎可謂是給足了他裡子和麵子,趙公公極為滿意地離開了江陵厲王府。

靠坐在床上,月瓊聽著屋外的雨滴聲。 這次躺了五日,他就可以下床了,可以說是令他無比驚訝,但他不想下床,只想賴在床上。 十一月末的江陵整日陰雨綿綿,就像他的心情。 但這不是他不想下床的原因,而是因為冷。

上個月末就入冬了,江陵地處幽國東南方,一面臨海,一到冬天就雨水不斷。 冬天的江陵能冷到人的骨子裡去,陰冷陰冷,穿再多都不暖和。 月瓊從小在北方長大,嚴剎封王后他才跟著嚴剎渡過錢江來到南方之地,他的適應力一向不如那個男人。 那人早已習慣了南方的陰冷,最冷的時候也不穿棉襖,就是兩件單衣。 可他不行,在江陵住了六年,每年冬天他都格外受罪,尤其是他受過傷的手臂,更是酸痛難忍。 屋內已經誇張地放了炭火盆,月瓊裹著棉襖坐在床上,反正外面在下雨,他下床也沒地方去。

「洪喜,你家公子醒了沒?」

臥房的月瓊聽到了黎樺灼的聲音,揚起嗓子:「我醒了,在床上呢。」

很快,有人掀簾繞過屏風走了進來,嘖嘖兩聲:「月瓊,這還不到十二月呢,你瞧你棉簾子掛上了,炭火盆用上了,棉襖也穿上了,等到了年節那會你可怎麼辦?」

雖然這人每年都如此誇張,黎樺灼還是忍不住感慨。

「我又不是你,我怕冷。」月瓊毫不臉紅地裹緊被子。 黎樺灼大笑,把手上提的食盒放在月瓊床邊的矮几上:「喏,我讓安寶一早出府給你買的灌湯包,還熱著呢。」

月瓊拿過食盒放在腿上,迫不及待地打開,湯包的香氣散出,他深深聞了聞。 「樺灼,等我出府了,我一定要拽上你一起走,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接過洪喜遞上的勺子,月瓊直接在床上享用起來,咬下一口湯包,他美美地舒口氣:「美味,人間美味。」這下就連安寶、洪喜洪泰都忍不住偷笑了。

黎樺灼嘆息:「月瓊,王爺是不是連你的吃食也剋扣了?我聽說這回王爺賞了你不少好東西呢。」

月瓊扭頭瞪他一眼:「那些東西哪能和湯包、辣鴨頭比。如果不是我不能出府,又沒銀子,我一定天天在外頭吃小吃吃到飽。」

說完,他感激地看向安寶:「安寶,每次都勞煩你。」

剛滿十六的安寶羞澀地笑了,嘴角頓時出現兩個酒窩。 他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安寶有點口吃,除了在自家公子麵前敢於開口外,在其他人面前他都很少說話。

哪知,月瓊剛感激完人家,就立刻對人家公子說:「樺灼,既然你都讓安寶出去了,怎麼沒順便讓他給我買幾個辣鴨頭。」

黎樺灼當即氣憤地伸出一隻手:「銀子。」

月瓊馬上轉頭專心於那籠灌湯包。

「財迷精。」

某人假裝失聰。

吃完了湯包,月瓊和黎樺灼躲在屋子裡品味上好的龍井,順便聽包打聽說說這幾日府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哪位公子夫人又被送出了府,哪位公子夫人被送進了府。 安寶和洪喜洪泰去小灶房準備午飯。

「我聽說趙公公走的時候帶了一車的禮物呢,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月瓊被茶水嗆到了。

「咳咳咳……」

黎樺灼急忙去拍他的後背:「你喝慢點,這麼渴啊。」

「咳咳咳,一車,一車的禮物?」月瓊哀怨地問。

黎樺灼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就是一件也跟你無緣,你只當聽聽好了。」

「那你幹嘛跟我說。」月瓊頓時沒了喝茶的興致,「一車的禮物……他送的東西差不到哪去,可惜了,可惜了。」

黎樺灼翻個白眼:「可惜什麼?你知道了還能去搶不成?」

「一車的禮物……換成銀子那得有多少哇……」月瓊沉浸在深深的扼腕中。 黎樺灼仰天長嘆,這個財迷精。

如果拋開侍寢、公主要來、銀子太少這三件讓他極度煩惱的事,月瓊的小日子其實過得還算不錯。 他不喜歡綾羅綢緞,只喜歡樸素的棉布;他不喜歡山珍海味,只喜歡江陵的各色小食;他不喜歡亭廊樓閣,最喜歡窩在他安靜的林苑。

雖然他是個不得寵的公子,可王府的規矩森嚴,掌管東西苑的兩位公公也是嚴謹之人,再加上他入府的年歲最長,也不曾有什麼公子夫人來找他的麻煩。 洪喜洪泰也不像其他公子夫人的僕從那樣會惹是生非,愛嚼舌根。 把他里里外外照顧得是妥妥貼貼不說,還特別讓他省心,更是做得一手符合他口味的飯菜。 更何況他還難能可貴的有黎樺灼這位患難好友​​,他的日子真的不算難過。

但是……看著洪泰交給他的五兩銀子,月瓊的手在發抖。

「就,就賣了這麼點?」不敢相信地抬起頭,月瓊的聲音都發顫了,「兩支千年人參、四盒魚翅、兩盒鹿茸就只賣了五兩銀子?」

洪泰為難地說:「公子,這些東西不能拿到當舖和有錢的大戶去賣。可普通的百姓人家一輩子都難得吃幾回這些稀罕物,也不會花太多銀子來買。這是府裡的東西,拿給那些村里的富戶我又擔心他們當做賀禮來送,萬一送來送去又送到王爺手裡就麻煩了。這次我拿到村子裡的藥舖去賣,老闆以為是咱們偷來的,一開始死活不肯收,我求了他半天,他才收了,但只肯給五兩銀子。」

月瓊鬱卒地把銀子揣到衣襟內,說:「是我太貪心了,不怪你,你的顧慮是對的。這些東西拿到當舖去自然能賣個好價錢,可惜……五兩也是五兩,總比沒有好。洪泰,剛剛對不住了。」

「公子,您別這麼說。是洪泰無能,只賣了五兩銀子。」

「洪泰。」月瓊難得板起了臉。

洪泰立刻道:「公子,是洪泰說錯了話,洪泰給公子煮魚翅湯去。」

月瓊這才展顏。

把五兩銀子寶貝地放進盒子裡,月瓊在無人時才露出濃濃的沮喪,這樣下去他何時才能攢夠銀子逃出去?

坐在船艙裡,趙公公把跟來的人都趕出去,摸出懷裡厚厚的一疊銀票,數一數有五千兩銀子,這是昨日離開厲王府時嚴萍偷偷塞給他的。

環視一下四周的寶貝,趙公公眉開眼笑,四王中厲王嚴剎最大方,每一回他到江陵頒旨,都收得盆滿缽滿。 可是皇上這兩年削王之意越來越明顯,今後嚴剎被削了王或被殺,他的財路也就斷了一條。

樹大招風,嚴剎太厲害,手下兵強馬壯。 皇上這幾年雖然沉溺於男色,可睡著的獅子也不會允許身邊有隻虎視眈​​眈的老虎。 嚴剎就算沒有謀反之心,皇上也不可能留著他。 不過嚴剎對他真是大方,還送了他一個女人讓他隨便玩,拿人錢財,他自然會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

把數了好幾遍的銀票藏好,趙公公嬉笑兩聲,嚴剎的塊頭比他前年見時還壯了兩分,公主嫁過來可受得了? 嘻嘻。


第三章


船在海上行駛了兩天,最多三天就能到栗子口了。 一路上風平浪靜的,趙公公坐在艙里美滋滋地喝著小酒。 今天在後艙躺了一天,他的骨頭都酥了,想到那晚嚴剎派人送來的女人,趙公公就心癢難耐。 出宮就是好,回到宮裡不僅無趣,還得整日看著皇上如何想著法子折騰那些侍君。 他知道旁人會說他變態,喜歡玩弄女子,更喜歡把她們玩死,可他哪有皇上變態。

整個幽國怕是誰都知道他們的皇上喜歡自己的親侄子,而且不止是喜歡,更是到了瘋狂痴迷的地步。 皇上原本計劃奪了幽帝的江山,便可獨霸幽帝,哪知皇上帶兵攻入皇宮看到的竟然是幽帝的寧死不從。 貌美無雙卻又無能的幽帝一生做的最勇敢之事想必就是在皇上面前引火自焚了。 站在高高的角樓上,幽帝點燃浸了油的柴火堆,火勢之快之猛,不給皇上半點機會。

幽帝死之前,皇上對他僅是癡迷;幽帝死後,皇上對他就是瘋狂了。 他是個公公,自然無法理解皇上怎會喜歡上自己的親侄子,幽帝美是美,那容貌就是他不小心瞟了一眼都心肝亂跳,可天下間的美人多了去了,皇上貴為天子,要什麼美人沒有? 皇上是瘋了,瘋狂地搜尋天下所有神似幽帝的男子,只要那人身上有一點像幽帝,哪怕僅是嘴角略微勾起的模樣像幽帝,皇上也會不擇手段弄到手。 可弄到手了,在床笫間皇上又總是把那些侍君們弄得只剩一口氣,要不就是直接弄死了。

先皇只有皇太后一人,他一死,大權落入皇上之手,孤兒寡母只能任人宰割。 身為帝王又如何? 先皇死後才三年天下就到了皇上的手裡,幽帝只有兩條路:死或者成為皇上的禁臠。 只是就連皇上都沒有想到,最孝順的幽帝會丟下皇太后,選擇了死。

「嘻嘻」,趙公公抿嘴嬉笑,說不定幽帝就是這麼被皇上折騰過,所以寧死也不願跟了皇上。

海面很平靜,天已經完全黑了。 趙公公起身伸了個懶腰。 也就只有出來的時候他能清閒點,回到宮裡他又要忙活了。 吩咐侍衛們小心看守,趙公公轉身進了後艙。 美酒、佳餚和銀子,獨獨少了個女人,真真是美中不足。

在裝滿了寶貝的箱子邊躺下,趙公公懷裡揣著那五千兩銀票美滋滋地合上眼。 公主也真是糊塗,幽帝活著的時候,她恨不得幽帝死,現在幽帝都死了六年了,她還要把皇上身邊最像幽帝的侍君弄死,讓皇上一氣之下把她嫁給嚴剎。 等皇上削王時,公主遠離京城,那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嘻嘻,幽帝也怪可憐的,親叔叔想霸占他,親堂妹又處處想他死。 不過自古紅顏多薄命,身為男子也是同樣的道理。

翻身摟上自己的寶貝箱子,趙公公打了兩個哈欠。 管他們誰死誰活,他是奴才,只要有銀子有女人便成。

越往北走天越冷,在艙外巡邏的侍衛們凍得不停跺腳哈氣。 想到船艙裡那位變態的公公,侍衛們很是不平,不過是個變態的閹貨,憑什麼他在裡面享受,他們要在外面受凍。 幾位侍衛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收起刀劍鑽進了船艙。 天下太平,哪會有什麼事,不如躲到船艙裡暖和暖和。 外頭只剩下了兩位船夫。

到了三更天,船夫也乏了,迷迷糊糊地掌著舵,突然天上當出一道紅光,迷糊的船夫納悶,大晚上的哪裡來的焰火? 迷糊了一會,船夫一個激靈慌亂地爬了起來,揉揉眼睛。 焰火照亮的海面多了三條大船,其中一條船已經快駛到他們面前了。

「海賊!有!」一位船夫大喊起來,還沒喊完一支箭凌空射來,刺穿了他的咽喉。 船夫落入了水中。 但他的喊聲還是驚醒了船艙內睡覺的侍衛還有後艙的趙公公。

「弟兄們!快上!」

海賊那邊傳來清楚的吼聲。 侍衛們慌慌張張地提著劍沖了出來,海賊不是早兩年就被剿滅了嗎? 怎麼又有了? 可還不等他們做好準備,幾十道鐵鉤「嗖嗖」地飛到了船上。 就听「砰」地一聲,船身搖晃了幾下,侍衛們紛紛跌坐在地。

「弟兄們!好像是條大魚,快上!」還是那個人喊,聲音難聽極了。 幾十條黑影舉著火把嗷嗷叫著躥上了船,見人就殺。

「大膽海賊!我們是羽林軍,還不速速放下武器!」侍衛頭領一邊抵擋一邊喊道。 為首的海賊愣了下,就听那人喊:「他娘的,反正也是死,一不做二不休,統統給我殺了!」海賊們一聽,丟了火把不要命地撲了上去。 一時間船上火光通天,兩方人馬廝殺起來。

海賊的頭領,也就是那位喊話的人帶著兩名親信最後上了船。 他手上的大刀銀晃晃的,砍那些侍衛就跟切菜一樣。 掃開阻攔他的侍衛,他帶著人直接衝進了船艙。

後艙趙公公嚇得屁滾尿流,扯過棉被把裝了寶貝的箱子蓋起來,又把懷裡的銀票藏到鞋裡。 還不等他穿好鞋,海賊頭領就闖了進來。

「哈,這裡還有個人。」海賊們蒙著面,那位頭領上來一把拎起趙公公,一股尿騷味隨即傳來。

「頭領,你把他嚇得尿褲子啦,哈哈。」

「咱,咱家是趙公公,是宮中的太監總管,你們,你們馬上放了咱家,咱家就讓皇上饒,饒你們一命。」

「你是太監?」頭領放開趙公公。 趙公公以為對方怕了,壯起膽子:「咱家最受皇上信任,你們傷了咱家,皇上定不會輕饒你們,你們還不,啊!」

趙公公被那位頭領按在了地上。

「放開咱家!大膽賊人!」

「老二,你玩過閹人沒?我還沒見過閹人的下面是啥樣呢。」

「嘿嘿,老大,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閹人不是把那玩意割了嗎?你說他們怎麼尿啊。」

「啊啊!放開咱家,放開咱家!你們敢傷了咱家,皇上定會誅你們九族!」

頭領狠狠地扇了趙公公一巴掌,趙公公的眼淚鼻涕和鼻血頓時全流了出來。 他捂著臉不敢說話,嚶嚶哭起來。

「他娘的,不過是一個閹人,也敢威脅老子。老子被嚴剎追得已經好幾個月沒吃頓飽飯,上過女人了。別說是你一個公公,今天就是公主,老子也不放過。」

「嘶!」趙公公的衣服被扯成了兩半。

「不要!不要!饒了奴才,饒了奴才。奴才把銀子都給你們,你們饒了奴才一條狗命吧。」

「哈哈,老大。他剛才還一口一個『咱家』呢。你一撕他衣裳,他就成奴才了。老大,你先嚐嚐這狗奴才的滋味如何?」

老大獰笑一聲,一手按著趙公公的雙手,一手壓住他,扯掉他的褲子。 趙公公哪裡是海賊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對方拔光了。

「饒了奴才,饒了奴才……」

「哈,老大,閹人的下邊原來長這樣啊。」老二舉著火把湊近,趙公公又尿了。

「臭死了。」老二捂著鼻子退開,氣得狠踹了趙公公一腳,「怪不得人家說是臭太監。大哥,你還是別上了,臟死了。」騷哄哄的氣味,老大也失了興致。 「啪啪」又給了趙公公兩個耳光,差點把他打暈。

「老大!咱們發了!這箱子裡全是寶貝!」這時另一人手上拿著一根金燦燦的人參,興奮地大喊。 老大一聽,丟下趙公公撲了過去。 把箱子裡的東西翻了一遍後,就連老大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沒想到這船上居然會有這麼多寶貝。兒郎們!」

「有!」船外解決完侍衛的海賊們湧了進來。

「來!快把箱子抬走!再搜搜,看還有沒有什麼寶貝?」

海賊們一擁而入把兩個箱子抬了出去,趙公公縮在角落不敢哭出聲。

「老大!不好了!有船來了,好像是官船!」有一名海賊急忙跑了進來。 老大一聽抓過老二手上的火把丟在了趙公公身邊。

「弟兄們!撤!」

老大一聲令下,帶頭跑了。 過了一會,外面沒有動靜了,趙公公這才扯過被子包住自己跑出著火的船艙。 外面哪裡還有海賊的影子? 火光中,趙公公看到了飄著「範」字大旗的船,嚎啕大叫起來:「來人啊!咱家在這裡!快來啊!」

範文,水軍統領。 趙公公哭得那個慘啊,他,他得救了。

一上船,老大就揭掉了​​蒙布:「範文來的太快了,我還沒找著那五千兩銀票呢。」

老二也揭掉蒙布,到水盆裡洗手:「要不是李大人不許,我非殺了那個閹貨不可。」

「王爺給那閹人的東西不能都被搶走。那五千兩銀票就當先放在趙公公那了。」一直在船上的一位男子從陰影中走出,赫然是嚴剎的謀士,李休。

而老大和老二竟然是董倪和嚴鐵。 董倪在水盆裡拼命洗手,埋怨道:「搶就搶了,幹嘛非讓我脫那閹貨的褲子啊,真是污了我的眼。」

「呵呵,」李休笑道,「這才是海賊該做的不是嗎?」

董倪瞥了他一眼,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

另一頭,獲救的趙公公抓著唐翰──範文的副將哭罵不休:「若不是唐副將來得及時,咱家的這條命今日就交代在這裡了。那群該死的海賊,咱家一定要如實禀報皇上,讓皇上誅他們九族!」

「趙公公受驚了。這夥海賊之前差些被厲王擒獲,若非消息洩露,讓他們的兩名首領逃了,公公今日也不會受此驚險。」

「難道有內奸?」

「這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這夥海賊一直騷擾過往的船隻,幾個月前厲王親自帶兵剿滅過之後,他們安生了不少。不過眼下入冬,海賊們勢必會瘋狂一陣。這裡已經出了厲王的管轄之地,海賊們因此才有恃無恐。厲王給范大人來信,讓范大人保護公公安危,不然下官也不會正好救下公公。」

「是厲王?」趙公公愣了。

「每年的冬天海賊都會瘋狂搶劫,厲王給范大人來信,說公公近日將乘船北上回京,讓范大人派人在公公離開厲王管轄之地後護送公公返京。範大人當即派下官前來,結果途中遇到一小伙海賊,下官這才來晚一步,讓公公受驚了。」

「是厲王……厲王……」趙公公痛哭流涕,「若非厲王,咱家今日會被那些海賊羞辱至死。咱家,咱家欠厲王一條命……」

唐翰的眼裡閃過精光。

皇上古年坐在寢宮的龍榻上,腳邊跪坐著兩位穿著暴露的男君。 屋外正在下雪,寢宮內卻十分暖和。 古年衣衫半開,原本壯碩的身形因多年沈浸淫欲而皮肉鬆弛,略微混沌的雙眼透著幾分陰霾和狠辣。 雖然他的身形已不如從前,但武將出身的他仍壓迫感十足。 和嚴剎的體態龐​​大氣勢威嚴的壓迫感不同,古年的壓迫感來自他那雙瘋狂的眼還有他身為上位者的霸氣。

在唐翰的護送下,趙公公平安回到了京城。 一進宮,他就在皇上面前哭訴起來。 「皇上,奴才,奴才險些就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奴才禀明了身分,那些海賊說:『就是皇上他們也照殺』。若非唐大人及時趕到,奴才就被他們分屍了。」

古年的眼神微變,他踢開兩名男君,坐了起來,兩名男君急忙退下。 「他們是這麼說的?」

趙公公哭著點頭:「奴才句句實言。他們還說若船上的人是公主,他們就先姦後殺,皇上不給他們活路,他們也不讓皇上安生。」

古年嗜血地笑了:「傳唐翰。」屋內的另一位公公立刻退了出去。

「皇上,年節過後公主就要嫁給厲王了。這些海賊不除,公主危矣。」趙公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被海賊扇的那一巴掌仍在他臉上留著痕跡。 古年混沌的雙眼變得清明。

「臣唐翰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伙海賊是怎麼回事?」

「回皇上,那伙海賊原本是一些逃犯。他們逃竄到海上後就開始燒殺擄掠過往的船隻。人數漸漸由十幾人增加至上百人。今年年中,這夥海賊在厲王所轄之海犯案時,被厲王下令清剿。因為消息洩露,為首的幾位劫匪逃脫了。厲王一直在查找匪徒的下落,沒想匪徒竟逃到了泗海,膽大包天,搶劫了皇上的兵船。範大人命臣前來保護公公,在途中臣又遇到了一夥海賊,與他們交鋒了近一個時辰,這才晚了一步。還請皇上治罪。」

「你說的消息洩露又是怎麼回事?」

「回皇上,具體的情況臣也不清楚,只是聽範大人提起過。說厲王曾精心部署,打算和安王一起將這夥海賊拿下。可是不知是哪邊走路了風聲,讓那夥海賊的首領給逃了。」

「嗯?這件事既然連安王也牽扯到了,怎麼朕卻不知?」

「回皇上,此事厲王曾與範大人通過信,範大人也曾上書給皇上,但不知為何沒有送到皇上這裡來。」

「丞相那幫老傢伙是越來越糊塗了。傳朕的旨意,命厲王、安王、範文三月內剿滅海賊,公主出嫁時不得有任何差池。」

傳旨公公奉旨退了出去。

「你下去吧。」

「臣告退。」

待唐翰走後,古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趙公公。

「嚴剎可還好?」

趙公公的心思一轉,剛剛唐大人並沒有說是厲王讓范大人保護他的,不知是唐大人說漏了還是故意沒說。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皇上認為他承嚴剎的情替他說好話。

「回皇上。奴才見厲王與兩年前相比又壯了一些,其他到是沒變,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飯間厲王有問奴才皇上近來身體可好,奴才說皇上龍體安康。這次回來厲王給皇上帶了好多東西,說是江陵特產,讓皇上嚐嚐鮮,沒想卻被海賊搶去了。」趙公公擦擦眼淚。

「對娶公主一事,他有何反應?」古年雙眼微瞇。

趙公公急忙道:「奴才宣了皇上的旨,厲王當即就接了,倒是沒有何不快之色。能做皇上的駙馬,厲王高興還來不及呢。厲王說他沒娶過親,問了奴才該注意的地方。」

古年微微一笑,似乎對嚴剎的反應很滿意。 「你受了委屈了,下去歇幾日,壓壓驚。」

「奴才只要能活著見到皇上,受再多的委屈也甘願。」拍了馬屁,趙公公磕頭謝恩,退下了。 古年的眼裡滑過寒意。

內憂外患下,月瓊很幸運地病了。 為何說是幸運? 因為病了,就不必侍寢了,能逃幾日是幾日,尤其是那人要娶公主了,誰知他哪時候突然不高興,把他抓過去折磨。 只不過這次病的比以往都嚴重,燒了一天,熱還沒有退下的跡象。

躺在被窩裡,雖然蓋了三條被子,可月瓊的手腳仍是冰涼。 受過重創的右手更是整條胳膊都冰冰涼涼的,酸痛不已。 洪喜在床邊伺候他,洪泰在小灶房裡給他熬藥。 自昨日他不舒服之後,黎樺灼就不來了。 身上快燒起來了,可月瓊卻是不住地發冷。 屋外細雨紛紛,屋內擺了三個炭火盆還是驅不走陰冷。

「洪喜,」開口,月瓊的嗓子啞得厲害,「給我拿點醃菜去,我噁心。」

洪喜給公子換了塊涼布巾搭在他的額上,起身快步走了。

咳嗽幾聲,月瓊難過地喘氣,等他離開王府,他就到北方去,絕對不來東南,冷死他了。 有藥味傳​​來,月瓊抬眼,洪泰端著藥進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人。

「公子,先生來了。」洪泰把藥碗放在桌上。 跟著他進來的人坐在床邊的凳子處坐下。

「徐先生。」月瓊出於禮儀,叫了聲。

來人徐開遠,王府的大夫,四十歲上下。 月瓊遇到嚴剎之前他就在嚴剎身邊了。 可是月瓊不喜歡他,甚至希望永遠不要見到他。 因為就是這位和藹可親的徐先生想出的用羊腸折磨男寵的法子。 月瓊不願這位徐先生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是第二個看過他屁股的人。 他被嚴剎強暴後差點血流不止而亡,就是這位徐先生醫好他的。 可這位徐先生不僅不勸阻那人,反而助紂為虐,所以月瓊有足夠的理由不喜歡他。

徐開遠捋捋自己的長須,淡淡一笑。 月瓊公子不喜歡自己的事哪怕他一直在掩飾,他也十分清楚,不過他倒是不介意。

「公子請伸出手臂。」

月瓊的右側身子朝外,但他的右手幾乎是廢掉的,只有一點感知和力氣。 他翻個身,伸出左手。 徐開遠扣住月瓊的手腕,查探他的脈象。 過了一會他放開手,月瓊急忙把凍壞的胳膊縮進被窩。

「昨日開的藥我再加幾味,公子的汗只要發出來就好了。公子這兩日要多喝水。」

把寫好的藥方交給洪泰,徐開遠對月瓊深深一笑,起身走了。 月瓊對他那抹笑很是不解,想到這人不會又助紂為虐想到什麼「折磨」他的法子了吧,他覺得更冷了。

喝了加了昏睡藥的藥,月瓊很快睡著了。 在夢裡,陰冷也不放過他。 好冷,好想回去,等他攢夠了銀子,他一定要回去,遠離這個陰冷的地方。 睡了不知多久,月瓊迷迷糊糊地醒了。 屋裡很暗,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床帳放下了,洪喜洪泰好像不在。 可他喉嚨好乾,想喝水。 就在月瓊張張嘴想喊人進來給他倒水時,他聽到屋外傳來噩耗。

「召,月瓊侍寢。」

這一聲比喝藥還管用,月瓊的冷汗洶湧地冒了出來。 以前他生病的時候這人從來不會召他侍寢。

「公子。」洪喜和洪泰進來,點起燭火,掀開床帳,就看到他們的公子一臉驚恐。 洪喜和洪泰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們的公子,洪喜輕聲道:「公子,行公公說您身子不適可不必沐浴,我給您擦擦。」

「水。」

死也不能做個渴死鬼。 洪喜扶起他,洪泰倒了熱茶,端來熱水。

「洪喜,洪泰,若我死了,記得在我墳前放幾個辣鴨頭,放一壇米酒,放……」

「公子,您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洪喜攔下公子的胡言亂語,餵他喝水,洪泰仔細給公子擦了臉、脖子等容易受風的部位,然後兩人合力給準備赴死的公子裹上厚厚的棉服,扶他下了床。

雙腿虛軟的月瓊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己藏錢的地方,兩眼冒黑地被「拖」了出去。 軟轎候在屋外,行公公打著傘,月瓊幾乎沒淋到什麼雨,上了轎。 轎帘放下,催命符響起:「起轎。」夜雨中,月瓊揮別自己最得力的兩位侍從,來不及交代遺書。

到了松苑,月瓊勉強扶著轎子下來,還好兩位小公公上前扶住了他,不然他肯定會跌在地上摔個狗啃那個。 燒得兩眼昏花的月瓊被攙扶進那間可怕的屋子,兩位小公公把他扶到床上後就離開了。 月瓊喘了半天才拾起頭,一抬,他愣了。 左右來回瞧瞧,床上沒人,藤椅上沒人,榻上沒人。 嚴剎寬大的臥房內就這麼幾樣能坐人的物甚。 那人跟座山似的,他眼睛再昏,也不可能看不到。

屋裡很暖和,神奇地放下幾盆炭火,月瓊微顫顫地脫鞋上床,扯過那條看起來比他的被子暖和許多的大棉被。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冷,牙關都冷得打顫。 月瓊努力睜著眼睛等,可那座山一直沒有回來。 熱度更兇地竄了上來,他不支地合上了眼。 一陣甜香傳來,月瓊咕噥幾聲,徹底睡死過去。

睡啊睡啊,月瓊覺得身上越來越暖,越來越熱,還黏答答的,他出了許多汗。 有人給他胡亂地擦了擦,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趴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面。 後背脊梁骨那裡熱辣辣的,月瓊動了動,想睜眼卻怎麼也睜不開。 一隻粗糙的大手在他背上摸來摸去,很暖和,可是太粗糙了,磨得他皮疼。

「我……」開口,才發現喉嚨幹得說不出話來。 一杯溫水餵進了他的嘴裡,他飢渴地牛飲。 這下,眼睛終於睜開了,月瓊嚇了一跳,嘴裡的水險些噴出來──是那座山。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怦怦直跳,這人怎麼會餵他喝水? 可身下這具硬邦邦的身子,眼前這雙綠幽幽的眼睛,除了這人還會是誰?

在他呆愣之時,後穴裡的羊腸被人抽了出來,月瓊倒吸一口冷氣:「我,病了。」

嚴剎把羊腸丟到床外,捏住月瓊的下巴,緊繃的臉透出他的怒火。 月瓊害怕地咽咽唾沫,誰又惹這人生氣了?

「我,病了,」被捏住下巴的人困難地張口,「會,傳給,將軍。」就可憐可憐他,放他回去吧。

「跟了我八年,你的身子至今都不能適應;在江陵六年,每一年的冬天你都熬不住。」

他是在怪我適應力差嗎? 月瓊咳嗽幾聲,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了。

「將軍,天賦異禀……我,身子骨差。」解釋了原因。 「嘶!」有一個東西頂住​​了他,還沒進去月瓊已經怕得叫了出來。 他是病人。

不知是嚇的還是剛才出了汗,月瓊的眼睛突然沒那麼花了,耳朵突然也不叫了,頭腦也清醒了,自然,感覺也回來了。 可怕的東西退開了,月瓊差些又很不給面子地鬆口氣。

「將軍,」月瓊舔舔乾澀的唇,「我想,喝點水。」如果不是實在忍不住了,他絕對不會開口。

陰影罩了下來,被激怒的人咬上他的唇,蠻橫地闖入他發苦的嘴裡。 月瓊不敢掙扎,可是他要喝的是水,不是口水。 懲罰夠的人在對方快窒息前終於離開了。 還在生病的人大口大口呼吸,接著劇烈咳嗽起來。 粗糙的大手把他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瓊的眼淚口水和鼻涕來不及擦,全抹了上去。

這人今天是怎麼了? 月瓊很是糊塗,和平日的他很不一樣。 他打算何時折磨他? 還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他送回去? 畢竟他現在的樣子實在不宜侍寢,不僅不會讓他舒服,反而可能把病傳給他。

「嚴墨。」

耳朵裡是這人從胸腔傳出的威嚴聲,月瓊嚇死了,他幹嘛好好叫人進來? 每次他侍寢的時候這人從沒叫過第三個人,難道他要換個法子折磨他? 門開了,月瓊想扭頭去看看,可是他的頭被按住了,他只能盯著牆。 不過他只露了個頭,身子其他地方都沒有露出來,月瓊又稍稍有點安心,如果讓別人看著他侍寢,他寧願死。

進來的嚴墨手裡拿著一個碗。 他把碗交給嚴剎,對嚴剎點點頭,嚴剎示意後,他放下了床帳。 頭上的手拿開了,月瓊不動。 可對方不允,強勢地抬起了他的腦袋。 一碗水遞到了他的嘴邊。 為何他有不好的預感? 盯著那碗清澈見底的水,月瓊很想喝,但直覺告訴他危險。

「喝了。」

碗緊挨著他的嘴。

「是,什麼?」

「水。」

舔舔很乾的唇,月瓊不信地看著那雙綠眼睛,在那雙綠眼越來越沉後,他咬咬牙張開嘴。 沒什麼異味,可月瓊的心卻越跳越快。 這人不對勁,很不對勁。

餵完了水,嚴剎突然來了句:「你永遠都不可能自己適應。」

適應什麼? 這人的天賦異禀,還是江陵的冬天? 就這樣對視了好半晌,月瓊也沒有等到對方回答。

嚴剎從兩邊床帳的縫隙中把空碗遞了出去,守在床外的嚴墨拍了三下手掌,接過空​​碗。 又有人進來了,是徐開遠,他扶著一位老者,老者的眼睛上蒙著黑布。 然後嚴壯雙手抬著一張方桌走了進來,把方桌放在離床兩步的位置。 然後他又出去了。 不一會,他又抬了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有五個碗,他把碗依次並排放在桌上,碗裡冒出濃濃的藥味,裡面是熬好的湯藥。

一切都在極度的安靜中進行,月瓊只能聽到腳步聲,不同人的腳步聲,心下越來越緊張,這人要做什麼?

「爺,已準備好了。」嚴墨隔著床帳道。

準備什麼? 月瓊險些喊出來,他驚慌地看向嚴剎。 嚴剎掀開了被子,月瓊打了個寒戰。 拿過床內的棉襖,嚴剎不怎麼溫柔地給月瓊裹上,然後自己套上了長褲。 接著把月瓊翻了個身,讓他靠躺在自己的身上,用棉被蓋住他赤裸的下身,露出了他的腹部,拿毯子把他和月瓊的上半身裹緊。

肚皮涼颼颼的,張口,月瓊突然發現自己的舌頭不聽使喚,他要起來,更發現自己使不出力氣。 這人給他喝了什麼!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動,可嚴剎的胳膊一動,毯子蓋在了他的臉上。 眼前一片黑暗。 月瓊更怕了,果然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這人又想到新的法子折磨他了!

「不要害怕,只是給您調理一下身子。」

是徐大夫!

床帳掀開了,嚴剎對徐開遠頷首,對方會意。 月瓊想求饒,奈何說不出話​​來,更是無法掙脫。

「過程中會有些疼,即使服了麻藥,還是能感覺到,千萬不能讓他掙扎,否則前功盡棄。」那位老者開口。 月瓊嚇得病似乎全好了,努力張嘴大喊,卻只能發出「嘶嘶」聲。 一根手指塞進了他的嘴裡,他想也不想地用力咬住,大不了,大不了他豁出去了!

嚴剎沒有把手指抽出,任由月瓊咬著。 徐開遠把老者扶到凳子處坐下,他走到方桌前,取出一個布包攤開,裡面是一根根銀針。

老者問:「藥可是按我的吩咐熬的?」

徐開遠答:「是。」

「可是按我吩咐的位置擺放的?」

「是。」

「好。」

老者敲了下拐杖:「都準備好了?」

「是。」

「好!第一針,天樞,龍血。」

徐開遠取銀針,沾取第二碗裡的湯藥,在月瓊的天樞穴緩緩扎了進去。

「地海,龜甲。」

銀針沾取第四碗湯藥,扎進月瓊的地海穴。

「中註,氣血。」

第五碗湯藥,銀針緩緩刺入中註穴。

「水道,女媧。」

第三碗湯藥。

「中極,地藏。」

第一碗湯藥。

徐開遠在老者的口述下,將一根根銀針扎入月瓊的腹部和腰部兩側。 喝了麻藥的月瓊剛開始只是怕,但沒什麼感覺,可漸漸的,他的肚子越來越熱,熱到最後竟疼了起來。 嘴裡的指頭一直沒有抽出去,月瓊卻沒力氣咬了。 好疼,哪裡是「有些」疼,是「非常」疼。

汗水從額角滴下,月瓊叫卻叫不出,腦袋悶在毯子裡,他喘不過氣來,嘴裡的手指抽出去了,毯子掀開了一條縫,月瓊拼命呼吸。 痛苦中,他看到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那雙眼正看著他。

到底在對他做什麼? 月瓊想問。 綠眼的主人只是看著他,不回答。 調理他的身子是為了讓他適應他的天賦異禀,還是讓他適應江陵陰冷的冬天? 粗糙的大掌在他殘廢的右臂上撫摸,月瓊等著對方的回答。

「唔!」

喝了麻藥的人,疼得發出了一點聲音。 綠眼的主人一直看著他,摸著他的右臂。 月瓊看不懂,看不懂他究竟要對自己做什麼。

當徐開遠紮下最後一根銀針時,已過了一個時辰。 月瓊疼得冷汗直冒,眼裡也有了水光。 嚴剎又把毯子稍稍拉開,讓月瓊能呼吸得更順暢。 桌上的湯藥換了剛熬好的,還是按原來的順序擺好。 徐開遠把第一碗藥拿給嚴剎,床帳放下,嚴剎拉開毯子餵月瓊喝下。 藥汁順著月瓊的嘴角流到了嚴剎的身上。 月瓊已經疼得無法反抗了,他也反抗不了。

空碗遞出,然後是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兩個時辰後拔針。」老者叮囑道。 徐開遠對嚴壯示意,他扶起老者,把他送了出去。 嚴墨上前關了門。

「再給他喝一碗麻藥。」在老者進來後就沒有開過口的嚴剎說話了,並掀開床帳。 嚴墨出了臥房。

「月瓊公子,只要忍過這兩個時辰,冬天你就不會再怕冷了。」徐開遠看著王爺說。 月瓊大口喘氣,耳朵裡突突地響。 若真如徐大夫所說,他忍;但結果他仍是會冷,他今後寧願病死也絕不再讓這位喜歡助紂為虐的惡大夫給他看病。

嚴墨返回,拿來了放了麻藥的水,嚴剎餵月瓊喝下。 喝了藥的月瓊又被嚴剎包回了毯子裡,疼痛漸漸緩解,他聞到了一股甜香,意識飄遠。

月瓊是在昏迷中被人從松苑送回來的,抬回來時,天已微亮。 每一次他都是昏著出來,沒有人懷疑府裡最不受寵的他這一回不是因為侍寢。 回到林苑後月瓊開始高熱,整個人都快燒糊塗了。 徐開遠在林苑進進出出,林苑內外充滿了藥味,洪喜和洪泰急得守在公子的床邊不敢合眼。 第四天,月瓊的燒終於退了。

洪喜和洪泰哭著跪在菩薩面前謝菩薩保佑,而月瓊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把炭火盆撤了。」他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白受罪。

洪喜和洪泰當然不會撤了炭火盆,而是給他端來早就煮好的菜粥。 前後病了這麼多天,原本就不胖的月瓊瘦得只剩下骨頭了。 他胃口極好地吃了一碗粥一碟小菜,然後又昏睡了三個時辰,才算徹底地清醒。

這回,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我的皮怎麼這麼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記得他那晚沒有侍寢啊,難道那人在他睡著的時候……也不對,若他侍寢了,應該骨頭疼,肉疼,而不應該皮疼。 伸出胳膊,月瓊細看,只見胳膊紅紅的,​​好像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磨過一樣,都出紅血點了。

把涼胳膊放回被窩,月瓊第一次生氣地喊:「洪喜,洪泰。​​」

「公子?」

「從今往後,不許徐大夫踏入林苑。」

「公子?怎麼了?」洪喜急忙問。

「他騙我。」

「公子,徐先生怎麼騙您了?」

月瓊瞪著床頂,非常非常生氣。 他怕疼,但想著今後將不再怕冷,他忍住了,可是他把胳膊伸出被窩後還是跟以前一樣覺得冷,徐開遠騙了他,根本不管用!

「公子……」

「不要問為何,總之今後我病了你們不許再去找他,他是庸醫。」

「公子……」洪喜和洪泰面面相覷。

「答應我。」月瓊很有威嚴地下令,左胳膊上冷出的雞皮疙瘩還沒消退。

洪喜和洪泰立刻道:「是,公子。」

這一回月瓊是吃足了苦頭,燒雖然退了,可他的肚子總是隱隱作痛。 洪喜和洪泰想著法子給他做可口的飯菜,更是魚翅人參的天天不斷,讓他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半夜去王府的庫房偷盜去了,不然他哪能天天吃這些? 不是都被他賣了嗎? 不過即使如此,那根可惡的羊腸還是每天都得放在他的體內。

自從他的燒退後,黎樺灼常常會來陪他,不過一天只會陪他聊一個時辰,從不多聊,說是讓他好好休息,養身子。 但在床上躺了近一個月,他也怕了。

屋外依舊陰雨不斷,月瓊屋內的炭火盆增加到了六個,洪喜還在外間生了一個火爐。 月瓊喜歡被褥衣裳都乾乾爽爽的,但江陵地處東南,夏天潮濕悶熱,冬天濕冷嚴寒,對適應力極差的月瓊來說簡直是另一種折磨。

月瓊的鼻尖在冒汗,可他還是讓洪喜把炭火盆生得旺旺的,這樣被褥就會乾燥一些,不然他的身上會起紅疹子,奇癢無比,而且這樣的話他的右手也會舒服些。 泡在熱水里,月瓊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皮已經不疼了,不知被什麼磨出的紅點也不見了,他問洪喜洪泰,兩人皆一副不解的模樣,也許是他昏過去之後,那人又不知用什麼法子折磨他了。

腹部還是如常的平滑,沒有針孔。 熱熱的,隱隱有些疼。 蜷縮在熱水中只露出頭,月瓊暗道:他好像錯怪徐大夫了,似乎,真的管用。 雖然身子還是不舒服,可他好像沒那麼怕冷了。 可是……按上腹部,月瓊深思,那人為何要好好地為他調理身子? 難道是想他身子好一些,他好多折磨他幾回嗎? 月瓊嘩啦一聲從浴桶中站起來,臉色蒼白,他要不要揣著他那二百多兩銀子逃出王府?


第四章


不等月瓊應驗他的猜測是否正確,厲王府迎來了它第九個年頭。 在他生病、扎針、養病的這段日子,年節來臨。 大年三十這一天,厲王府上下熱熱鬧鬧的,就連黎樺灼都在自己的院子裡掛了燈籠,貼了窗花。

洪喜和洪泰也去行公公那裡領了燈籠、窗花和爆竹,在公子生病期間,兩人已經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乾淨了。 逢年過節管家嚴萍都會給各個苑的公子夫人們分配布匹、銀兩等過節的賞賜。 月瓊雖是最不得寵的,不過也能分到些賞賜,只不過數量少一些。

月瓊的身子不舒服,過年的事就全部交給洪喜和洪泰打理了,往年他會跟著兩位侍從一起忙活,今年卻是沒什麼精神。

從「財寶箱」裡拿出五兩銀子讓洪喜和洪泰到街上買來桃花、給菩薩的貢品還有香等過年少不了的東西,再把賞賜的布匹給三人做一身新衣裳,基本上分到的布匹也剛剛夠三人一人做一身。 今年月瓊額外分到了些綢緞,他猶豫再三後,讓洪泰拿去賣了。 分到的年貨他留下點稀罕和常吃的,也狠心地讓洪泰都拿去賣了。 這回洪泰很厲害,前前後後共賣了二十多兩銀子,讓月瓊笑開了花,連帶著身子都沒那麼不舒服了。

吃了午飯睡了一個時辰不到,月瓊起來了。 洪喜給他穿上新做的棉衣,道:「公子,行公公剛來說,今晚的年宴所有的公子和夫人都要去。」

「哎?」月瓊詫異,以往那人都是選幾個人,今年為何要全部人都去? 他不想去。 冷不說,年宴上的飯菜又不好吃,還不如和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窩在屋裡吃火鍋呢。 而且,被扎針之後他很不想見那人。

「行公公說是王爺的意思。」

月瓊皺眉:「你去跟行公公說,我又發熱了,去不了。」

「好,我這就去。」洪喜也不勸說,給公子理好衣裳後就走了。

過了一會,洪喜面有難色地走了進來,月瓊嘆息道:「不行是不是?」

「公子,行公公說王爺說了,誰都不能不去。」

月瓊隔著衣裳摸摸自己隱隱犯疼的肚子:「那就去吧。」

酉時剛過,行公公手下的小公公就來傳話了。 洪喜和洪泰陪著自家公子出了屋,作為貼身侍從,他們也是要跟去的。 小公公帶著月瓊主僕三人來到西苑的前院,西苑的公子們幾乎都到了,月瓊看到了樺灼和安寶。 兩人無奈地看了彼此一眼,月瓊跟著小公公來到他該站的地方。

西苑的公子共有十人,以樓舞「舞君」和葉聹「聹君」最為得寵。 兩人站在首位,最不得寵的月瓊和黎樺灼站在末位。 公子們站成一列,侍從們站在各自公子的身後,行公公帶著三位小公公站在外側。

夫人公子們再得寵,也不敢輕易得罪東西南北四苑的掌管公公和嬤嬤。 而和南北苑的嬤嬤相比,厲王府建府前就跟著嚴剎的西苑行公公和東苑魏公公在府裡的地位僅次於管家嚴萍。 雖說只是掌管東西兩苑的管事公公,卻是諸位公子討好的對象。

諸位公子們站好彼此寒喧一番,再和行公公套套近乎,沒有人搭理最不受寵的月瓊和黎樺灼。 兩人在這種場合也沒有閒聊的興致,就低頭悶不吭聲地站在那裡。

見人都到了,行公公咳嗽兩聲,大家都安靜下來。 他不苟言笑地說:「時辰差不多了,諸位公子們走吧。」說著,他轉身帶路,精心裝扮過的公子們帶著侍從和他們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心思各異地跟上。 落在最後的月瓊頭上一根戴了八年的桃木簪子,腳上一雙最普通的布鞋,一件灰色的棉袍裡面是厚厚的棉襖,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月瓊,別管那麼多,咱們到時候只管吃喝就是。」黎樺灼跟在他身後小聲道。 月瓊捂著肚子,怎麼辦,他突然想上茅廁。

來到王府專門用來宴會的「露茗閣」,西苑的公子們遇到了東苑的公子以及南北苑的夫人們。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互相打個招呼。 四苑的管事也互相打個招呼。 十九位公子和十六位夫人跟著各自的管事公公和嬤嬤進了露茗閣。 至於人數為何少了,很簡單,被送出府了。

其中有幾張很新的面孔:東苑蝶莊大少爺送來的江蒼岩「蒼君」,東苑剛入府僅三日的闕融「融君」和張陵溪「陵君」。 受秦夫人的影響,南北苑的夫人們備受冷落,討嚴剎歡心的人也就不送女人了。 相比東苑,西苑的公子們到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還是原來的那十個人。

進了「露茗閣」的前廳,三十五個人來到正廳,正廳裡很暖和,每張桌子的後方都擺著一個炭火盆。 嚴剎還沒有來,管家嚴萍已經在了,三十五人站在正中間,等著管家安排座位。 每一年的年宴,座位代表著得寵的高下。 從來沒有參加過年宴的月瓊不懂這些,他只想盡快找個地方坐下,他肚子不舒服。

「西苑月瓊。」忽然,嚴萍高喊一聲。 三十四個人心底皆一愣,怎麼第一個會是他? ! 只有黎樺灼是因為擔心。

嚴萍喊了之後,見沒有人出列,他又喊了一聲:「西苑月瓊。」

行公公走到月瓊身邊,道:「月瓊公子,請您出來。」

一路上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茅廁的月瓊呆呆地抬頭,見行公公在對他笑,他愣愣地問:「什麼?」

「月瓊公子,請您出來。」行公公做了個手勢,月瓊走出隊列,納悶:難道行公公看出他想上茅廁了?

當行公公把他帶到嚴萍面前時,月瓊的直覺再次顯靈:危險。

果然! 月瓊就見嚴萍對他微微一笑,指著左側的首位道:「月瓊公子,您的座位。」

他的座位? ! 月瓊驚恐地瞪著嚴萍。 沒錯,是驚恐。 左為尊,那個座位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吧。 而且他的直覺已經察覺到身後嗖嗖的眼刀了。

「嚴管家,您弄錯了吧。」

嚴萍笑著看向所有人說:「今次的座位是按照入府時日的長短來安排,月瓊公子入府的時日最久,自然坐第一位。」

嚴萍這麼說,那就意味著這是王爺的意思,再不滿的也不敢表示出來了。 嚴萍對月瓊示意:「請月瓊公子入座。」忍著轉身奔去茅廁的慾望,月瓊低著頭走到首位坐下,洪喜和洪泰走到他的身後跪坐在兩側。

除了已被趕出府的秦夫人,月瓊入府的時日最長,或者說跟著嚴剎的時日最長。 厲王府建府才六年,月瓊跟了嚴剎八年。 按入府的時日排坐,誰都不是月瓊的對手。 只是仍有人很是不滿,尤其是精心打扮想趁宴會時引起王爺注意的公子夫人們。

「西苑,樺灼公子。」嚴萍捧著折子繼續喊。

黎樺灼立刻出列帶著自己的侍從安寶跟著行公公走到月瓊身邊坐下。 他入府時日為三年八個月,位居第二。 有他在身邊陪著,月瓊的肚子好像沒那麼痛了,他可以忍到晚些時候再去茅廁。

「西苑,樓舞公子。」

一襲墨綠衣衫的樓舞帶著他的侍從出列,他是三年一個月。

「東苑,昌虹公子。」兩年三個月。

「東苑,宮瑤公子。」一年八個月。

「西苑,葉聹公子。」一年兩個月。

一直到剛剛入府的三位公子,左側的位置坐滿了。 坐在最後的幾名公子很是懊惱。

然後嚴萍開始喊右側的夫人位置。 第一位是入府已三年六個月的南苑漣水「漣夫人」,接下來依次是南苑郝敏「敏夫人」,北苑上官媚兒「媚夫人」……十六位夫人的位置也很快排好了。 雖說右為卑,可能坐在第一,漣夫人也是極為高興,和對面低著頭的寒酸月瓊不同,她可是精心打扮過了。

酉時二刻,嚴剎出現,嚴萍立刻高喊:「王爺入席──」廳內的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禮:「奴家恭迎王爺──」

月瓊起來的速度很快,不過嘴只是動了動,壓根沒喊出什麼,眾人的聲音都很高,別人也不會聽到他根本沒喊。 他低著頭,看上去恭敬極了。

嚴剎山一般的身軀一出現立刻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他掃視了眾人一眼,坐下。 嚴萍高喊「入座」,眾人坐回,月瓊的速度仍是很快。

「上菜──」

嚴管家充當了貼身公公的角色,扯著嗓子喊。

月瓊的左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揉啊揉,怕肚子不爭氣這個時候讓他跑茅廁。 下人們把一盤盤佳餚擺在王爺及夫人公子的桌上,月瓊抬眼瞟了一眼,很豐盛,大魚大肉,過年該有的都有了。 他撇撇嘴,還是想回去吃火鍋,熱乎乎的出一身汗,多舒服。

「舉杯──」

月瓊左手拿起杯子抬頭,不過卻垂著眼,不想看那個人,他的肚子現在都不舒服。 嚴剎的日光在兩側巡視一圈後,他喝下酒,眾人立刻喊:「祝王爺身體安康,心想事成。」

月瓊跟著嘴唇動動,其實在心裡說:祝你來年少生氣,最好不生氣,生氣別找我,快快讓我走。 然後跟著眾人一起喝酒,嚐一嘗,怎麼是水? 瞟瞟右邊的黎樺灼,見他一副美酒的模樣,他納悶了。

「歌舞起──」

下面是歌舞。 月瓊喜歡看這個。 洪喜給他夾好菜,洪泰給他斟滿「酒」。 月瓊左手利索地拿著筷子一邊吃菜一邊欣賞歌舞。 他很喜歡看歌舞,舞孃很漂亮,舞姿很優美。 兒時,他不喜歡練武,反而喜歡跳舞,娘不許他學他就偷偷跟著舞孃學。 每次隨著音律旋轉的時候,他就覺得所有的煩憂都被甩掉了,覺得自己飛上了天。 不過自從右手廢了之後他就沒有再跳過了,也不想讓人知道他會跳舞,哪怕是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他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十幾位舞孃在中央翩翩起舞,薄薄的紗衣在旋轉中透著嫵媚。 月瓊如痴如醉地看著,六年沒有看過舞了,記憶中最早的一次,是他六年前右手還完好時獨自一人在皚皚白雪中起舞。 現在,他怕是連旋轉都會摔倒了吧。

「公子,喝碗湯。」

洪喜把湯遞到公子嘴邊,月瓊左手拿著筷子,兩眼盯著舞孃,習慣性地張嘴喝下。 洪喜餵公子喝了湯,又道:「公子,您別忘了吃菜,不然一會菜涼了,您吃了又不舒服。」

「所以冬天要吃火鍋。」

月瓊夾了幾道青菜送入嘴裡,見沒人注意,他把大魚大肉夾到洪喜洪泰的碟子裡,小聲說:「快吃,難得碰上一回好吃的。」

這時,從黎樺灼那邊飄來一道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月瓊聽到的聲音。

「真不知嚴管家今年為何要換了規矩。若是旁人到也罷了,偏偏讓府裡最不得寵又有殘的人坐在上座,真是浪費了那麼好的位置。」樓舞不滿地瞥了兩眼連喝湯都得人服侍的月瓊。

「這是王爺的意思,咱們也沒辦法。」他身邊的昌虹道,「誰叫咱們入府的時日短呢?」

樓舞坐在黎樺灼的右側,他自然聽到了,低喝:「你怎麼說話呢!不滿你大可去跟嚴管家說。某些人倒是得寵,也不過兩三年,我還當他已經有十三年了呢。」

樓舞借喝酒的姿勢見上方那人正在看歌舞,他低聲回罵:​​「你又算是什麼東西!」

「樓舞。」昌虹急忙喊住他,怕引來王爺的注意。

「樺灼。」月瓊輕喚,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洪喜立刻拉了拉黎樺灼。 黎樺灼轉過頭,就見月瓊對他搖搖頭。

他氣道:「大家的身分都一樣,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別管別人說什麼,不是說了咱們只管吃喝嗎?這麼好的歌舞今後還不知何時才能看到了,錯過了那才真是可惜。」

黎樺灼瞪了樓舞一眼,朝月瓊的位置挪了挪:「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府裡待幾年。」

月瓊喝了口自己的「水酒」,低聲道:「人家也沒有說錯,我坐這裡確實挺浪費。若能換,我絕對換到最後一個去。沒什麼可氣的,大家平日又不常見面,沒必要見一次面還鬧無謂的氣。」

「你真是想得開。」黎樺灼撇撇嘴。

「若生氣能換來銀子,我一定天天生氣。」月瓊低笑兩聲,「哎,把你的酒給我嚐嚐。」

「你不是有嗎?」黎樺灼不給。

月瓊拿起自己的酒壺給他倒了一杯:「我的好像是水。」

黎樺灼喝下,舔舔嘴:「跟我的一樣啊,我的也是這個味。」

「啊?」月瓊愣了,然後瞅了眼上座的人咕噥道,「真是小氣,拿水來糊弄咱們。」

月瓊不知道往年的歌舞是不是都這麼好看,反正今年的歌舞讓他看得極為歡喜,若不是場合不行,身子又不行,他絕對會忍不住跑過去跟著舞孃舞男們一道起舞。 尤其是那曲劍舞,看得他右手似乎都有了些勁,無意識地跟著拍子動。 好看,真好看。

舞蹈一曲接一曲,年節的氣氛相當濃烈。 不過那些精心準備了禮物和表演的夫人公子們可就急了,這要一直舞下去,他們哪還有機會啊。

月瓊完全看入迷了,洪喜索性拿了他的筷子和洪泰兩人餵公子吃菜,黎樺灼也看得入迷,安寶害羞地躲在他身後不敢像洪喜洪泰那麼明目張膽,只是偷偷餵自家公子吃。 這兩人徹底把宴會當宴會了,完全忽略了上方的那座山。

「公子,您冷嗎?」趁著又一舞結束,洪泰忙問。

「不冷,挺暖和的。」下意識地去夾菜,月瓊這才發現手裡沒筷子,卻發現腹部多了一個手爐,怪不得他覺得肚子熱熱的很舒服。

洪喜解釋道:「公子,剛才出來的時候我帶了一個手爐。公子的身子剛有點起色,我怕屋子裡冷。」

「洪喜、洪泰,你說我今後離了你們可怎麼活?」月瓊感激地說,雖然他穿得不比人家,住的不比人家,但他的洪喜洪泰絕對是府裡最好的身邊人!

洪喜洪泰抿嘴笑,又趕忙給公子盛了一碗熱湯,月瓊很不客氣張口喝下,舒坦!

這時,樓舞起身走了出來,伏跪在地上道:「王爺,奴家特地準備了一舞,給王爺助興。」

月瓊驚訝地看去,樓舞也會跳舞? 他很期待。

嚴剎微點了下頭,嚴萍又喊:「樓舞獻舞──」

樓舞歡喜地抬頭,叩謝之後站了起來。 其他人暗自懊惱,他們怎麼就慢了一步?

音律響起,身著一襲墨綠衣衫的樓舞隨著音律緩緩舞動了起來。 他的視線膠著在王爺的臉上,把無法說出的心思全部傾注在了這曲舞上。 他的舞步很奇特,經常在兩腳相交之時緊接著一個急旋,漸漸的屋內響起了驚呼,月瓊的眼睛越瞪越大,臉色變得蒼白。

就見樓舞的身子極度柔軟地做出各種高難的動作,音律的節奏猛然變快,樓舞還仰躺在地上。 就見他輕靈地跳起來,跟著音律快速旋轉,又引來一陣驚呼。

「是福安舞。」有人小聲說。 後面等著跳舞的舞孃舞男們也在竊竊私語。 「真的是福安舞呢。」

「福安舞」,是當年年僅十二歲的幽帝在皇太后三十歲生辰那天送給皇太后的一曲舞。 整套舞無論是曲調還是舞步都是是由幽帝親自所編,「福安舞」也是先帝親自賜名。 據說當年幽帝為皇太后獻上此舞後,震驚四座。 幽帝在治國上一塌糊塗,但在歌舞上的造詣卻無人能及,可惜年僅十八歲的他就被自己的皇叔當今皇上給逼死了,令人扼腕。

幽帝一生共留下六曲令天下舞者驚嘆的舞蹈:「福安舞」、「涅槃」、「朝歌」、「亂」、「孩童」、「繭」。 每一舞都堪稱天下經典,哪怕是當今最厲害的舞者,都無法把這六曲舞完整地跳下來。 而這六曲舞中,又以「福安舞」和「涅槃」最難。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樓舞的身上,月​​瓊呆呆地看著,抱著手爐的左手卻在顫抖。 洪喜和洪泰發現了,擔心地問:「公子,您怎麼了?」

月瓊勉強地笑笑:「我肚子,有點疼。」

「公子,我跟行公公說一聲,看咱們能不能先回去?」洪泰放下小碟,不等公子回覆,就貓著身子離開了。

「月瓊,你身子不舒服?」黎樺灼不喜歡樓舞,所以也沒太用心看,一聽月瓊說他肚子疼,他緊張起來。

「沒事。」月瓊垂眸,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右臂,「來的時候肚子就有些不舒服。」

「啊」的一聲,正在旋轉的樓舞突然摔倒在地,音律戛然而止,全場靜得詭異。 「福安舞」最難的就是最後一段的連續上百個旋轉,苦練了兩個多月的樓舞也許是太緊張了,也許是練得還不夠火候,只轉了五十六圈就摔倒了。

不等眩暈過去,他慌忙跪趴在地上:「樓舞舞藝不精,王爺息怒!」

月瓊看向上方那人,眼裡滑過擔心。 「福安舞」太難了,那一百零八圈不僅是有紮實的基本功就能跳下來的,在旋轉中,腳尖要轉起來要飄起來,很少有人能掌握這一百零八圈的旋轉,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樓舞的腳扭到了。

就在眾人等著王爺發怒時,月瓊站了起來,在全場的驚訝和王爺的怒視中,他站了起來。

「王爺。」月瓊皺皺眉,顯得很痛苦,左手摀著肚子,「我,我想上茅廁。」

「噗」,有人笑出聲,又趕忙摀住嘴。 月瓊舔了下唇,略顯緊張地說:「我,進屋的時候,肚子有點不舒服,現在,忍不住了。」屋內因樓舞的失敗而出現的沉悶和尷尬在月瓊有失大雅的話中頓時消弭了不少。

嚴剎看著他,或者說是瞪著他。 就是剛剛進府的公子也看得出王爺的心情很不好。 月瓊又舔了舔嘴,慢慢坐下:「那,那我再忍忍。」有人又笑出了聲。

嚴剎把筷子一擱:「月瓊,侍寢。」然後他起身離開了,帶著明顯的怒火。 若樓舞的失敗只是讓他掃興的話,月瓊的「上茅廁」則是讓他不悅了。

月瓊低著頭起身,捂著肚子朝外走。 路過樓舞時,他彎身把他扶了起來,什麼都沒說,只是對他微微一笑,輕步離開了。 樓舞轉身看著那個背影透出不安的人慢慢離開、走遠,神色複雜。

回到林苑,沉默地洗乾淨了身子,抽出羊腸,月瓊捂著肚子在洪喜和洪泰擔憂的注視下上了前來接他的軟轎。

「公子。」洪喜抓住公子的手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月瓊反倒安慰地,自我打趣道:「別擔心,最多也不過是多睡幾天。等我能下床了,你們要給我準備好火鍋。」

「公子。」洪喜放開手,目送公子離開。

「洪喜,公子不會有事的。」洪泰在他身後出聲。

洪喜嘆息一聲:「公子今晚的肚子一直不舒服,我給公子煮燕窩粥去。」

「那我去給公子暖被褥。」

捂著熱熱的,不舒服的肚子下了轎,月瓊低著頭面無表情地走進屋內。 房門在他身後關上,屋內靜悄悄的。 深吸幾口氣,他放下手,低頭走向臥房,邁過門檻,走向閉著眼都知道如何到達的床邊。 黯淡的雙眸微睜,黑色的大眼左右瞟瞟,居然沒人? ! 床邊沒有鞋!

一點點抬起頭,月瓊忍住驚喜,當空無一人的大床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很不給面子地重重呼出一口氣,真的沒人! 不放心地四處左右看看,月瓊立刻一改剛剛忐忑難安的模樣,左手再次輕鬆地按上肚子。

屋子裡的炭火盆燒得旺旺的,很暖和。 月瓊的肚子不舒服,有點想上茅廁又有點不想,就是熱熱的,微微作痛。 他一邊揉肚子一邊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樣肚子能舒服點。 走著走著,他停了下來,腦袋裡一直浮現樓舞跳的那曲「福安舞」。

左手緩緩抬起,左腳向後交叉,旋轉、舉臂,殘廢的右手抬起一點點,再旋轉,右腳交叉……無人的臥房內,月瓊閉起眼睛,嘴裡輕哼。 似乎又回到了那時,又回到了那個白雪皚皚的夜晚,拋開心底的惆倀與傷感,他為遠方最重要的人送上他的祝福,他的思念。

轉啊,轉啊,像要飄起來一樣,忘了殘廢的右臂,忘了他的身分,忘了他所有的煩惱,月瓊忘我地旋轉。 當他喉中的最後一拍曲調結束後,月瓊剛好轉完最後一圈,兩腿交叉趴伏在了地上──整套的「福安舞」,當是如此。

急促地喘息,月瓊半天沒有起來,這麼多年沒有跳,他竟然還能跳下來。 右手廢了之後他就再不曾舞過了,難道是因為他堅持練劍,所以身體的柔韌性還在? 可是……持續這個姿勢不動,月瓊開始哀怨了,他,好像起不來了,腳軟。 果然還是有差的。

「王爺回府──」

屋外一聲喊,月瓊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地上跳了起來,險些摔倒。 匆忙整理好衣服,剛要跑回床邊坐下,房門被人推開。 連忙屏息,剛剛運動過的人雙頰粉紅地看著進來的面色嚴厲的人,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將軍。」

喊得太遲了。

踏進屋內,嚴剎走到月瓊面前,山一樣高壯的男人令月瓊的頭越抬越高,神色越來越緊張。 當山來到他面前時,個頭只到對方胸膛的月瓊不安地嚥口唾沫:「我肚子,有點,不舒服。」若這人執意要他的話,他不敢保證不會重重地掃這人的興。

「啊!」驚呼聲起,月瓊的雙腳離開了地面,左手反射性地抱住對方的脖子,他被山打橫抱了起來。 雖然以前也曾被這座山如此抱起來過,可月瓊不喜歡,他的身分是男寵,可對他而言他是不折不扣的男兒郎。

瞅了眼明顯不怎麼願意被自己這樣抱的大膽男寵,嚴剎走到床邊坐下。

「進來。」

一人笑吟吟地開門進來了,是「庸醫」徐大夫。 一看到他,月瓊立刻忘了被橫抱的羞恥,防備地瞪著這個喜歡助紂為虐的壞大夫。

徐開遠來到床邊,嚴剎抓住月瓊的左臂拉過來,他伸手號脈。 月瓊看看他,再看看一臉嚴厲的人,一時有些糊塗。

號了一會脈,徐開遠問:「月瓊公子,您的肚子是怎樣個不舒服法?」

「熱熱的,有點隱隱作痛,想上茅廁又上不出來。」月瓊很誠實,言下之意,今晚他不便侍寢。

徐大夫點點頭,沉思,​​過了會又問:「出恭是否有何異樣?」

月瓊有點窘迫,支吾了半天,說:「有點稀,起床後出了一次。」

「這幾日都是一日一次嗎?」

「嗯。」

徐開遠又沉思了半天,問:「公子的胃口如何?」

「想吃火鍋。」

徐開遠愣了,看了眼王爺呵呵笑起來:「那公子的胃口還算不錯。」

月瓊點點頭,他就是被虐待過的肚子難受。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說:「嗯,似乎,有點管用。」

徐開遠反應了一會,這才聽出月瓊是說什麼,還是呵呵笑了幾聲,對王爺點了點頭。 「公子的這種情形再過幾日就會慢慢減輕,一個月後就不會再有任何不適之症了。」

大眼瞬間亮了,月瓊摸摸肚子:「那是不是,這一個月,我都不宜,嗯,服侍王爺?」

「呵呵呵,」徐開遠笑,道,「對,這一個月公子都不宜侍寢。」

月瓊非常不給面子地呼了口氣,在小山發怒前立刻保持應有的矜持,可眼裡的歡喜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徐開遠起身笑著離開了,月瓊突然回過神來,怎麼徐大夫沒把他帶走? 樂極生悲的人垂下眼,左手摀上肚子,等著這座山發話。 突然一陣眩暈,他身上的衣服被扯開了,月瓊嚇得驚叫:「將軍!徐大夫說!」話來不及說完。

粗糙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摸來摸去,剛硬的鬍子扎得他臉疼、嘴疼,肚子上的皮沒一會就被那隻滿是繭子的大手摸得發疼。 最終,左手忍不住按上這人的手,再摸他的皮就要掉了。 手不摸了,但也沒有離開,扎人的鬍子從下巴一路扎到鎖骨,月瓊的心跳得極快,不是因為情動,而是因為害怕。

「你何時才能適應?」不悅的人啃咬月瓊白皙的鎖骨和右肩。

「將軍,天賦,異禀。」一如既往的回答,右胸頓時刺痛。 他就不明白了,他說的是實話,這人為何要生氣? 左手突然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月瓊嚇得差點叫出來。

「用手。」嚴剎粗嘎地下令。 月瓊咽咽唾沫,用手? 有點噁心。

綠眼深沉,月瓊趕忙單手脫掉嚴剎的褲子,掙扎了半天,他才不願地摸上這人異於常人的巨大。 這個姿勢並不舒服,嚴剎翻身把不甘願的人抱到腰上,讓他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分身。

「將軍,」極度排斥用手的月瓊好心地提議說,「大過年的,您要不要,喚別人來?」

綠眸微瞇。 「你想用嘴?」

月瓊立刻閉嘴,殺了他他也絕不會用嘴! 專心上下擼動,他心裡念著:快點出來快點出來……

左手無力地搭在嚴剎的腰上,頭枕在他堅硬的肩膀上,月瓊滿腹疑惑。 自從這人那回把他壓在身下虐待他後,這人就變得好奇怪。 今夜怕是他成為這人的男寵後頭一回「做」完沒有暈死過去。 可是這回的代價卻是他的左手跟右手一樣,抬不起來了。 想到剛剛手掌黏答答的感覺,月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摟在他腰上的手在他身上來回撫摸,月瓊很想問他何時能回去。 自從進府之後,他就再沒跟這人同床共枕過​​了,他很不適應。

在他腰上的皮快被磨掉時,那隻手終於不摸了,而是攬緊了他。 月瓊不解地抬眼,這人最近真的很奇怪。 嚴剎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有想。 看了他一會,月瓊躺好,他從不會去揣測嚴剎在想什麼。 只是此時的氛圍讓他很是疑惑,這樣相擁地躺在一起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可那時,嚴剎身邊只有他一人,如今他是最不得寵的公子,按理說能這樣躺在他身邊的人不該是他才對。 還是自己的床躺著舒服,躺在這裡他總怕這人又突然慾火上來,把他做到只剩半條命。 這也不是沒有過的。

睜眼撐了半天,月瓊實在撐不下去了。 抬眼,見這人還閉著眼睛,但沒睡著,他眨眨已經酸澀的雙眼,壓著打了兩個哈欠。 這麼明顯的暗示這人該不會聽不到吧,他很想睡。 不克制地再打兩個,這人還是閉著眼,月瓊不撐了,合上眼。 這人要罰就罰吧,他堅持不住了。 粗糙的大手又動了,摸他的屁股,瞌睡上來的人甩了兩下沒甩開,也就由他去了。

床帳放下,當新年的第一天來臨之際,嚴剎破天荒地摟著月瓊安生地睡了一晚,沒有折騰他。 拂曉時分,熟睡中的月瓊被抬回了林苑。 當身子挨著自己熟悉的被褥和枕頭時,月瓊翻了個身,繼續睡。 渾身皮疼的他在夢裡認為自己又被虐待了。

月瓊是在霹哩啪啦的鞭炮聲中醒來的。 伸了個懶腰,他窩在被子裡不肯起來。 腰部、屁股、背部、腿部的皮都隱隱作痛。 這人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了,看來封王之後他也沒有丟下那兩隻巨錘。 床帳掛起,是洪喜。

月瓊笑道:「洪喜,跟洪泰說,咱們今日吃火鍋,把樺灼和安寶都叫來。」

「公子,我們已經熬好骨頭湯了。就知道公子起來定會嚷著吃火鍋。」

「洪喜,沒有你們我今後可怎麼活呀?」月瓊坐了起來,洪喜立刻幫他穿衣裳。

「公子,我和洪泰要服侍公子一輩子的,公子怎麼會沒有我們呢。」洪喜俐落地給公子穿好衣裳,服侍公子下床。 月瓊穿好褲子後,突然單手抱住洪喜:「這麼多年辛苦你和洪泰了。跟著我這麼個不得寵的公子,也讓你們受委屈了。」

「公子,您說什麼呀。」洪喜的眼圈頓時泛紅,他雙手抱住公子道,「公子,您就是我和洪泰的家人,哪裡有什麼辛苦委屈一說。公子您才是最委屈的人。」

放開洪喜,月瓊笑道:「我是挺委屈的。你們兩人的月銀都比我多。吶,今年的壓​​歲錢我就少給點吧。」說完,他從枕頭底下掏出兩個紅包。 「去把洪泰叫進來。」

「公子。」擦擦眼睛,洪喜轉身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洪泰進來了,月瓊坐在床上笑看兩人。 兩人跪下:「洪喜(洪泰)給公子拜年,願公子事事順心、身體康健。」

「還有呢。」

「願……」兩人為難地張嘴,「願王爺一年都不生氣,一年都想不到公子。」這是他們的公子每年都逼他們請的願。

滿意的月瓊把紅包遞給兩人:「又是一年了,願洪喜和洪泰早日成家,一生安順。」

「謝公子。」兩人接過壓歲錢,摸摸,該是有一兩銀子。

初二早給完了壓歲錢,月瓊興奮地站起來:「走,出去放鞭炮去,驅邪。」洪喜和洪泰笑著跟上,公子要驅的邪除了王爺還能有誰?

小小的林苑內鞭炮響起,昨晚沒被折騰的月瓊樂呵呵地站在門口看洪喜和洪泰放炮。 年節的氛圍在鞭炮聲中愈發濃重。 在這一點上,月瓊很感激嚴剎。 每年年節那人都不曾折騰他,讓他能好好過個年,可是一過了十五,那人必定會折騰他一回。 希望今年十五過後不要有人或事惹那人生氣,希望。

五個人圍坐在圓桌邊吃著熱騰騰的火鍋,品著去年冬天自己動手釀的桂花釀,月瓊可謂是快樂似神仙。 他喜歡吃火鍋,尤其喜歡吃辣鍋,可自從跟了嚴剎之後,為了不讓自己辛苦,他漸漸戒了辣,只能偶爾吃一次辣鴨頭解饞。 過年了,當然得自在一次,月瓊面前的碗裡飄著一層厚厚的紅油,看得在江陵土生土長的黎樺灼心驚肉跳。

月瓊吃得是面紅耳赤,大汗淋淋,黎樺灼受月瓊的影響能吃一點辣,不過可不敢像他那樣。 洪喜和洪泰跟著公子的時日久了,也挺能吃辣,就見月瓊主僕三人的碗里紅紅火火,黎樺灼和安寶的碗裡是正正經經的芝麻醬配點香油,旁邊再放一個小碟,裡面是加了湯的辣椒油。

「月瓊,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嗎?少吃點辣。」黎樺灼把涮好的魚肉夾給安寶和左側的月瓊。

「多謝。」月瓊辣得直伸舌,卻道,「一年就過年能這樣放開吃,你就讓我吃吧,我肚子沒事。」

「公子,樺灼公子說得對。等您肚子好了咱們再吃。」洪喜拿開公子的紅油碗,換了一碗芝麻醬,又沏了杯茶。

月瓊不捨地盯著自己的紅油碗:「誰知道等我肚子好了還能不能吃辣。」

「能的。」洪喜把煮好的丸子放入公子的芝麻碗內,「等公子的肚子好了,我去和行公公討點乾貨,煮出來的湯更香,讓公子您美美地吃一次。」

咬著筷子,月瓊猶豫了半天,這才點點頭:「好吧,等我肚子好了再吃辣。」希望那人娶了公主後沒空找他,那他就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 話說,那人何時啟程進京迎娶公主? 最好他進京之前也沒空找他。

黎樺灼把一片涮好的羊肉放入嘴裡,邊嚼邊說:「老天吶,就是有眼。樓舞自認為自己得寵,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瞧,昨晚在王爺面前可是重重地失了面子,惹了王爺不快。月瓊,你就是好心,還去扶他。」

月瓊撈著鍋裡的蘿蔔,心平氣和地說:「有誰生來願意做公子?就算拿了一大筆銀子出了府,這輩子也過不回常人的日子了。樺灼,得饒人處且饒人,他能為王爺準備一舞,就表明了他對王爺有那份心。至於他說了什麼,就當沒聽見不就是了?」

黎樺灼盯著專心吃菜的人問:「月瓊,那你呢?若將來有一天王爺送你出府,你有何打算?」

月瓊的眼睛亮了,急急嚥下嘴裡的菜:「我的打算可多了。等我有一天出府,洪喜洪泰一定會跟著我吧。」

「公子,您去哪我們就去哪。」

「我跟安寶也跟著你。」

月瓊笑了,帶著期望。 「你看,咱們這麼多人一起走,首先,我不會寂寞。然後咱們去北方,找個民風淳樸的地方,買座大宅子住下。等洪喜、洪泰、你和安寶成了家,也住在宅子裡,漸漸的,宅子裡會有娃娃,會變得越來越熱鬧,再往後娃娃們長大了,娶親生子,咱們的宅子住不下了,再把隔壁的宅子買下來,這算不算開枝散葉了?」

「你不娶親?」

月瓊咬咬筷子:「不娶。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麼,月瓊的眼神飄遠,然後他猛一回神:「我不喜歡被人管,自由自在的多好。剛出虎穴,怎麼能進狼窩?」

黎樺灼不確定地問:「月瓊,你不會,有心儀的女子了吧。」

月瓊卻夾了一筷子肉放進黎樺灼的碗裡:「我心儀的女子是我娘。」明顯在敷衍。 「快吃吧,將來的美好日子還不知何時才會有呢,快吃快吃。」把鍋裡的菜全夾到自己的碗裡,他悶頭吃了起來,沒有看到黎樺灼、洪喜和洪泰眼中的擔憂。


第五章


故事說到這裡,順便提一下四王封地。 嚴剎住在江陵,但江陵實際上是一個包括東南十洲的「府」。 四王的封地皆稱為「府」。 幽國的版圖像《西遊記》裡鐵扇公主的芭蕉扇,四角凸出,四邊凹陷。 嚴剎的江陵府佔據東南角,安王楊思凱的甘臨府佔據西南角八洲,齊王解應宗的泰州府佔據西北角的十二洲,恆王江彌(已歿)的武夷府六洲則處於安王和齊王的中間──是四王中唯一一個封地與兩王相鄰的。

江陵府靠海,但嚴剎居住的江陵城卻不靠海,這也是為了安全起見。 江陵府內有「女媧湖」,「盤龍湖」兩大湖泊,江陵府以北約六百里就是東西縱穿整個幽國的錢江。 所以江陵城內一年四季海產豐富,即使是冬天也能吃上新鮮的魚蝦。

嚴剎的「江陵府」與安王楊思凱的「甘臨府」相距不遠,但他們之間隔著一座「巴山」。 安王的封地有一部分臨海,順海而下即能抵達江陵府。 四王中除了齊王在「錢江」以北外,其他三王都在「錢江」以南,而齊王的封地可以說是離京城最近的封地,也是封地面積最大,治下洲郡最多的一位。

齊王解應宗是皇帝古年的老部下,也最得他信任。 在嚴剎沒有投奔古年還在山上做大王時,他已經為古年立下了赫赫的戰功。 而嚴剎投奔古年後,他的地位受到動搖,若他是一隻狼,則嚴剎就​​是一隻虎。 也因此解應宗最恨的就是嚴剎。 為了安撫這兩位敵對的部下,古年把最富饒的「江陵府」分給了嚴剎;把民風最彪悍,戰略位置最重要,面積也最大的「泰州府」分給了解應宗,同時讓他成為唯一一個與皇都「上饒」同在錢江以北的王爺。 這可說古年間接的把他的皇城安全交給了解應宗。 也在某種意義上表明解應宗在四王中的首位地位。 四王中能與嚴剎抗衡的就是齊王解應宗。

恆王江彌曾經是幽帝的部下,後被古年勸降,因為是降臣,所以他的封地最少,但對江彌來說已是足夠。 安王楊思凱是四王中最晚投奔古年的,也是最年輕的一位,比嚴剎還小三歲。 不過卻是位殺人如麻,戰場上不要命的主,也是四王中最能說會道的人,深得古年的喜歡,因而分到了「甘臨」八洲。

江彌已死,其子江裴昭生來帶病,是個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 解應宗和嚴剎是死對頭,楊思凱是個左右逢源的人,誰也不得罪誰都不討好。 不過在嚴剎的勢力漸漸凸顯後,他與嚴剎的來往較過去頻繁了一些。

四王的情況大致如上,故事回到厲王府──

大年初三,天很好。 這一天王府的公子夫人們按規矩是可以出府的。 平日若要出府必須得到各苑管事公公或嬤嬤們的准許,而除非家裡死了人,公公或嬤嬤是不會同意的。 月瓊每年最盼望的就是大年初三,不僅可以出府透透氣,還可以趁行公公不在時吃遍江陵各色小食。 前一晚月瓊只喝了半碗粥,就為了今天能大吃特吃。

更讓他高興的是昨天嚴剎出府清剿海賊去了,聽說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月瓊興奮地幾乎一夜沒睡。 這意味著他將有一兩個月不必受折磨,有一兩個月可以盡情地吃辣! 一大早月瓊就起來了,精神極好。 他興匆匆地奔到黎樺灼的院子裡,把還沒起床的他叫起來。 可憐的黎樺灼來不及吃早飯就被月瓊拖出了府。

雖然還早,但街上已經有很多人了,尤其是小孩子,忙著買麥芽糖、買年糕、買炸葫蘆。 在這群孩子中間,有一位公子,毫不知羞的跟著孩子們從這攤買到那攤。 洪喜和洪泰跟在自家公子的身後,對這些小吃並不嘴饞。 還沒睡醒的黎樺灼則無奈地連連嘆氣,拉著安寶的手免得他走丟。 自幼在江陵長大的他對這些小吃更沒感覺,只是偶爾給安寶買幾樣他喜歡吃的東西。

「月瓊,這一路吃下去你可要花不少銀子吶。」

正在等著吃油炸春捲的人身子明顯一挺,回頭問:「洪喜,我花了多少銀子了?」

洪喜伸手摸摸袖袋,笑著說:「公子才吃了一錢銀子。」

月瓊的身子恢復正常:「不多不多。」這時,他要的炸春捲好了,示意洪喜付帳,他捧著拿油紙包著的春捲喜滋滋地吃了起來:「神仙,神仙啊。」黎樺灼再次搖頭嘆氣。

從江陵有名的小吃街一路吃下來,剛吃了半條街就已經是晌午了,街上的人也明顯多了。 月瓊也累了,畢竟後穴還埋著一樣東西。 讓洪泰找了家還有空位的酒樓,月瓊打算暫時歇一歇。 黎樺灼感動地眼淚差點飆出來,他實在走不動了。

一行五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邊,叫了龍井,四碟素菜,一盤蝦,一條魚,一碗米酒。 龍井、素菜和米酒是月瓊的最愛;魚是黎樺灼和安寶的最愛;蝦是洪喜洪泰的最愛,總之大家都有愛吃的。 月瓊的肚子今天很爭氣,沒怎麼難受,雖然吃了一路,但他照樣能塞下,看得黎樺灼連連驚嘆。 吃了一會,月瓊突然來了尿意,他擦擦嘴起身去茅廁。

「公子,我陪您去。」洪泰站了起來,月瓊把他按迴座位。

「又不是在府裡,你安心吃。」問了小二茅廁在哪,月瓊急急忙忙地跑了。

很快找到茅廁,屏息快速解決完,月瓊整理好衣裳跑出茅廁。 突然有人從後勒住了他的脖子,月瓊剛要呼救,口鼻被布巾捂上,甜香傳來,月瓊掙扎了兩下暈死了過去。

在酒樓裡久等不到月瓊回來的洪喜洪泰擔心地前去尋找,惶恐地發現他們的公子不見了。

月瓊是在明顯的搖晃和水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睛,他一時分不清自己在何處,四周都是黑乎乎的。 雙眼清明後,他猛然坐起,慌張地摸摸身上。

「喝!」

他居然全身赤裸!

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子,月瓊把自己緊緊包起來。 咬住舌尖讓自己冷靜,左手探向後穴,沒有被侵犯後的腫脹,體內的羊腸還在。 但月瓊並沒有放心,外面有腳步聲傳來,他忍著尖叫摸索地向角落退去。 燭光隨著來人的逼近透了進來,月瓊摸了半天只摸到放在枕頭下的桃木簪子。 他曲起雙腿,左手握緊簪子,打算和來人拼命。

來人走了進來,燭火清楚地照出他的臉,月瓊的大眼瞪到極限,左手的簪子掉了。 來人自然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驚怕,放下燭火,他走到嚇傻的月瓊跟前坐下,山一樣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內越發逼人。

「你以為是誰?」

「劫匪。」

虛驚一場的人聲音仍有些發顫。 撿起月瓊的寶貝木簪放到一邊,來人扯下他身上裹得亂七八糟的被子,咬上他的脖子。

被嚇到的人來了脾氣,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他不是兔子,是山羊! 大不敬地躲開對方的啃咬,月瓊怒瞪。 五官唯一好看的眼睛透著濃濃的怒火,可看在對方眼裡卻完全變了味。

小山一伸手把他攬入懷裡,咬上他還沒恢復紅潤的唇。 月瓊咬住闖入的舌,要對方給他一個說法。 為何要嚇他,為何不讓他吃完一條街的小食? 被咬住的人粗糙的大手探入男寵的股間,成功救出自己的舌頭。 瞪著對方,明顯勢弱的人仍要討個說法。

可怕的人出人意料的沒有發脾氣,而是扯過被子把失寵的公子卷巴卷巴橫抱了起來。 被捲成春捲的弱勢公子瞪著他的大眼睛,反倒有點不安了,這人不會生氣了吧。

彎身走出狹小的地方,嚴剎直起身子朝外走去。 月瓊眨眨瞪酸的眼睛,心中詫異,怎麼水聲越來越明顯了? 猛然低呼,他忘了! 這人不是去清剿海賊了嗎? 當他被抱出來後,月瓊不幸地發現自己的直覺再次顯靈,他在一艘船上!

走出那升斗小室,繞過一個巨大的屏風,赫然是一處極為開敞之地。 聽聲音應該還在船艙內,艙內的炭火盆燒得旺旺的,有一個能躺下五個月瓊的超大軟榻,榻邊鋪著厚厚的獸毯,高起的榻背上是一隻完整的老虎皮。 榻前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酒碗和水果。 榻的兩側各有四張方桌,看起來像是議事的地方。 不過此時只有嚴剎和他懷裡的春捲。

把人形春捲放在榻上,嚴剎走了出去。 披頭散發的月瓊不敢亂動,猜不透這人想做什麼。 雖然他從來沒有猜過這人的心思。 出去的人很快回來了,手上拿著衣裳和棉襖。 放在榻上,嚴剎剝開被子,赤裸的人無所遁形地暴露在他眼前。 綠眸深沉,月瓊扯過裡衣就往身上套。 只有左手能動的他穿起來非常困難,兩隻大手把他抱了起來,讓他站在榻上,幫他穿起衣裳來。

天上下銀票了,月瓊咽咽唾沫,不敢多問,在嚴剎的「服侍」下心驚膽戰地穿戴好。 和他以往的棉布衣衫不同,這套衣衫全是上好的綢緞,就連棉襖月瓊不小心地捏了捏,裡面不是棉花,是蠶絲! 這人不會要把他賣了吧。 月瓊很不安,他的那身棉布衣裳呢?

給月瓊穿好了,嚴剎又雙手一抱,讓他坐下,然後他坐在了月瓊的身邊,一手攬住他。

「嚴墨。」

嚴墨進來了,端著托盤,上面是一個湯盅。 隨他進來的還有三個人,身著打扮像是僕從,可月瓊從未見過。 他們的手上也端著托盤,托盤上有菜有肉。 四人進進出出,不一會,長桌上就擺滿了。 月瓊咽嚥口水,有他愛吃的菜,突然覺得肚子好餓。

嚴墨四人不僅擺滿了長桌,還把兩側的方桌上也擺滿了吃食。 最後一次,其他三位僕從都退出去了,嚴墨拍拍掌,幾個人帶著艙外的寒氣走了進來,月瓊都認識。 進來的人對嚴剎頷首行禮後一一坐在方桌後。 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紀汪、董倪、嚴鐵,還有月瓊最不喜歡的惡醫徐大夫。

對他的出現,七人並不驚訝,嚴剎沒有讓嚴墨服侍,而是讓他坐在了方桌後。 這裡的八人都是嚴剎的心腹,當然,嚴剎不只這八個心腹。

這不是月瓊第一次坐在嚴剎身邊和他的部下一同用飯。 在嚴剎封王前月瓊跟著他四處征戰時,這種情況很多,後來他的胳膊廢了,就再也沒有跟嚴剎同食同寢過了。 他倒也不拘謹,只是覺得在六年後的現在,今年是第七個年頭了,嚴剎突然又讓他出席這種場合,他有點惶恐,百思不得其解,直覺探不到危險,他不知這頓飯他吃還是不吃。

李休看了幾眼垂頭不語的人,眼珠子一轉,開口:「王爺,皇上下旨三月之內剿滅海賊,算算日子,興許可以趕上去京城迎娶公主。」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月瓊的身子抖了抖。

嚴剎把湯盅的蓋子打開,把湯勺遞給月瓊。 月瓊慢騰騰地接過,心思不知飄向哪裡的他壓根沒反應過來嚴剎要他做什麼。 等了半天,他就那麼拿著湯勺低著頭沒有動靜,嚴剎不得不開口:「盛湯。」月瓊的身子又抖了下,慢騰騰地盛了碗湯,左手拿起,愣愣地自己開始喝。 李休忍不住笑出了聲,嚴剎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吃菜,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 嚴剎沒有再開口,任月瓊在那裡自顧自地喝湯,完全忽略了他。

周公升笑笑,道:「王爺若不想進京迎娶,只需讓海賊多鬧騰些時日即可。我們進貢給皇上的物品快要抵達栗子口了,若在那裡被劫,皇上定會大怒。那裡不屬於王爺的轄地,即使被劫也與王爺無關。皇上可是有令:四王未經傳召,不得擅自離開封地。」

碗裡的湯已經見底的月瓊耳朵動了動,他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李休接著說:「這件事我們要好好合計合計。不能讓范文和唐翰因此受到責罰。船要被劫,他們兩人還不必承擔失職之責。」

任缶開口:「這個好辦。我去劫持咱們的船,紀汪帶人攔住範文和唐翰。讓蔣州和司馬騅挨板子去。」

「他奶奶的,我老早就想教訓教訓那兩個吃裡扒外的傢伙了。」熊紀汪道。

月瓊的心裡發涼,他怎麼越聽越糊塗,越聽又越有點明白了呢? 不敢再聽,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打算悶頭吃菜,剛夾起一塊茄子,他突然發現嚴剎面前的碗是空的,酒杯裡也是空的。 他看看湯盅盅,腦袋終於回過神來,剛剛這人好像讓他盛湯來著吧。 急忙放下筷子,暗暗請菩薩保佑這人沒注意到,他殷勤十足地單手給嚴剎盛了湯,倒了酒。 這人心眼小,希望他沒有發現自己的不敬,不然他又要被折騰一晚了。

下首除了從來都是沒有表情的嚴鐵和嚴墨,以及粗枝大葉的熊紀汪外,其他人都抿嘴偷笑。 裝耳聾眼瞎的月瓊自然沒聽到沒看到。

嚴剎拿起月瓊給他盛的那碗湯,一飲而盡,然後啪地放在月瓊面前,月瓊立刻又給他盛了一碗,心中腹誹:這人喝湯就不能慢慢喝嗎? 湯要一口一口喝下才最香。 給他盛好後,月瓊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將起來,魚頭豆腐加了山藥,好喝。 剛喝了兩口,一個空碗又放到了他面前:「夾菜。」

左手慢騰騰地放下碗,月瓊這位從不會來事,也最不懂得討嚴剎歡心的男寵把自己不愛吃的菜夾在了嚴剎的碗裡。 把盛滿菜的碗「推」到嚴剎面前,見他似乎無事了,月瓊低頭悶吃,心裡則在念:我剛才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聽到。 沒有聽到這人要劫自己的船,沒有聽到這人和海賊勾結,沒有聽到範文和唐翰是他的人,沒有聽到沒有聽到。

接下來李休、周公升這兩位謀士又和嚴剎商議了幾件事,月瓊全程保持低頭悶吃的姿態。 正因為這樣,不知不覺間他吃下的飯菜是平時的一倍,等議事終於告一段落,晚宴也結束了,月瓊這才驚覺他吃得太多了,肚子漲得厲害。

月瓊不知道嚴剎吃了多少,不過他給嚴剎裝了三回菜,盤子裡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應該也是吃了不少。 不過這人是山,把桌上的飯菜湯全部吃下也是正常的。

晚宴結束,嚴墨招來侍從把桌子收拾乾淨,接著擺上茶具,事情還沒有商議完,而且外頭嚴寒,不如在暖和的艙內品茗閒聊,當然閒聊的內容仍是正事。 一看這架勢,月瓊揉揉肚子,他想上茅廁,怎麼辦? 走,不合適,這人沒說讓他走,可留,他不願留,不想听他們談論秘事。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六年前他就明白這一道理了。 在沒有和「她」相聚前,他絕對不能死。

「月瓊公子可是有何不適?」見他坐立難安的,徐開遠開口問。 嚴剎扭頭看去,見月瓊左手摀著肚子,綠眸暗了一下。

月瓊抬起僵硬的脖子,支吾道:「我湯,喝多了。」

「嚴墨。」

嚴墨站了起來,一手指向艙外道:「月瓊公子請隨我來。」

暗鬆口氣,月瓊快速起身跟著嚴墨出去了。

他一走,李休微微蹙眉:「王爺,月瓊比入府前更靜了,這一個多時辰他一次也沒有抬頭瞧過我們。」

周公升也道:「王爺,您看要不要……」

「不必。」

嚴剎已經這樣說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勸什麼。 他們也知道個中的原因是為何,所以更不好勸說。

沉靜地喝了兩杯茶,月瓊還沒有回來,嚴剎起身走了出去。 熊紀汪深深嘆了口氣,指著徐開遠道:「你說你這個庸醫,都這麼多年了,也沒有找到治好月瓊的法子。」

徐開遠只是搖頭苦笑。 周公升開口:「紀汪,你別這麼說開遠,他比誰都想治好月瓊的胳膊。可你我都知道,以當時的情況,月瓊右臂的筋骨俱碎,開遠能保下他的胳膊不必截去已是老天垂憐。」

熊紀汪一拳頭砸在桌上:「他奶奶的,一想起此事我就覺得自己窩囊。」

「紀汪!」董倪拍拍他的肩膀,「這件事是王爺的忌諱,記著千萬不能在王爺跟前提。咱們想起來都難受不已,王爺比咱們更難受。」

熊紀汪點點頭。

話不多的任缶出聲:「好了,大家別在這難過,早晚有一天,咱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已經隱忍了六年,快了。」

「對!」

六人商量起此次海賊之事,不一會嚴墨回來了,嚴剎卻沒有回來。

站在船頭,月瓊整個人縮在棉襖裡,頭上多了頂嚴墨拿來的棉帽子。 海風很冷,月瓊的鼻頭紅紅的,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回艙內。 一:回去很危險:二:少有的海上經歷讓他很新奇:三:肚子好漲,站著消食。

站了一會,有個龐然大物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月瓊哆嗦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冷! 一件大氅兜頭罩下,想一座山的大氅得有多沉,月瓊一個不穩險些摔下船去,還好被人及時拽住了。

「回去。」

大手一撈,還在大氅內找出口的月瓊被人撈進了船艙。

好不容易終於從大氅內探出頭來,月瓊被眼前的陣仗嚇得驚叫出聲。 極為寬大的──一張床! 要說月瓊這輩子最怕的是什麼,那就是大床。 接著他被人扔或者用丟來的貼切,被丟在了床上。 其實對嚴剎來說只是把人放下,但他的身高過丈,他這麼一放月瓊的感覺就是丟了。

裹著大氅蜷縮在床上,月瓊咽咽唾沫:「將軍,徐大夫說……」

「脫衣裳。」將軍下令,就見他三兩下把自己的衣裳全脫了。

月瓊又咽咽唾沫,對方已經上床了,他磨磨唧唧地褪下大氅,怕說太多惹這人發怒他更不好過。 心裡直納悶這人把他帶上船的原因,難道是因為即將迎娶公主,這人心裡不痛快所以要把他「綁」過來時刻瀉火?

月瓊欲哭無淚,公主還沒進府,他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等公主進了府,難不成他得天天侍寢? 不要! 他會死的。

堆在身周的大氅被人扯走,月瓊像個木頭一樣任人把他的衣裳剝了個精光。 抬眼見這人雙眸暗沉,月瓊一個激靈解開這人的髮帶,乖乖地騎到他的腰上。 左手被人抓著貼在那根可怕的「蘿蔔」上,月瓊愣了,難道這人是讓他用手?

「這一個月內,我不會要你,用手。」

月瓊驚訝地看著他,快跳出來的心回到了肚子裡。 不敢遲疑,怕這人改變了主意,月瓊左手不怎麼熟練地摸弄那根蘿蔔,心裡開始念:快點出來,快點出來……

「啊!」

正在認真拔蘿蔔的月瓊下身突然落入一隻大掌的手裡。 他的分身軟軟的,這種場面的刺激還不足以令他有感覺。 可那隻大掌用指頭弄楞了幾下,月瓊的分身漸漸有了反應。 想到這人的手掌有多粗糙,月瓊不得不出聲:「將軍。」這裡的皮可是他身上最薄的。

嚴剎右手把月瓊摟近,綠眸深沉:「你最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大眼驟睜,月瓊閉了嘴。

左手順著月瓊的眼睛一路摸到他的脖子,嚴剎捏住他的下巴:「想離開王府?」

想! 識時務者為俊傑,月瓊咽咽唾沫,搖搖頭。

「你跟了我幾年了?」

「八年。」

就算他不記得,這人常常在他耳朵邊說「八年了你還不適應」,他想不記得都難。

「八年四個月十天。」

嚴剎的回答讓月瓊驚訝,他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嚴剎捏著月瓊的下巴抬高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月瓊的大眼忽閃忽閃,小心翼翼地看向對方,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神是落在對方的眉心處的。

「你認為我何時會送你出府?」

這個他真不知,月瓊誠實地搖頭。

綠眸一凜,嚴剎沒有回答而是問:「耳飾呢?」

月瓊舔舔髮乾的唇:「在,箱子裡。帶身上,會丟了。」

嚴剎放開月瓊的下巴,看到他的下巴有點青紫了,眉頭皺起,他根本就沒有用力。 下巴有點痛,月瓊很清楚那裡怎麼了。 忍著去揉的衝動,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某人已經軟下去的東西,不用他拔蘿蔔了吧。

哪知,嚴剎拉過他的左手,放上去:「繼續。」

月瓊抿抿嘴,認命地開始拔蘿蔔:快點出來,快點出來……

如果此刻有人問嚴剎被拔蘿蔔的感覺如何? 他會說:「糟透了。」可是沒辦法,誰讓月瓊是最不會服侍人的男寵呢? 吃菜都那麼明目張膽地把他不愛吃的菜夾給王爺,把自己愛吃的全部掃入腹中,也難怪王爺今晚的心情不好了。

拔呀拔呀,就在月瓊覺得自己的手掌都變得麻木時,他被人大掌一摟,翻了個身。 被拔得慾火憋屈的嚴剎直接堵了他的嘴,併攏他的雙腿自己找法子解決了。 只不過這回月瓊的小胡蘿蔔也被拔了。 失神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雖然大腿內側是疼了點,但起碼不會讓他的身子骨散架。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月瓊在船上、在嚴剎的懷里美美睡了一覺。 當然,如果不是嚴剎說一個月內都不會碰他,他絕對不會睡得這麼踏實。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子被嚴剎的大掌摸得皮疼,起了紅點點。 月瓊身子如羊脂玉,可也同樣嬌弱得很,這是導致嚴剎常常生氣的原因之一。

月瓊也不知道嚴剎要帶他去哪,他也不會問。 他堅信嚴剎不會把他賣了,他不值錢,嚴剎也不缺這點銀子。 但他本以為在船上的日子他可以不必用羊腸,可一早醒來,床邊多了一個瓷盤,瓷盤裡的東西讓月瓊苦了臉。 嚴剎就在他旁邊,一副要看他換的樣子。 月瓊磨磨唧唧的,在嚴剎的綠眸越來越深之後,他在被窩裡抽出體內的那根,換了新的這根。 換好後,他不小心碰到了一支硬蘿蔔,差點沒把他嚇死。 還好嚴剎只是壓著他拿鬍子扎了他全身一遍,最後還是放過了他。

嚴剎是個說一不二的人,雖然在侍寢上他從未保證過什麼,這次是頭一遭。 但以他和嚴剎相識八年四個月十天來看,嚴剎不會出爾反爾,月瓊很放心。

冬天的海面相對比較平靜,船一直在海上前行。 在船上待了三天,月瓊也由最初的不安變得淡定自如。 只要嚴剎不把他的骨頭架子弄散了,在哪裡都無所謂。 不過月瓊很想念洪喜、洪泰、樺灼和安寶。 不知道嚴剎有沒有派人告訴他們自己在這裡,萬一他們不知道,會嚇壞吧。 他還想念辣鴨頭和火鍋。 船上每餐的飯菜都很豐盛,也有很多月瓊愛吃的菜,可沒有一道是辣的。

嚴剎的母親是胡人,父親是漢人,他自幼生長在漢地。 生活習性與北方的漢人沒有太大的差別,在月瓊的記憶裡,嚴剎比他還能吃辣。 不過他已經六年多沒有和嚴剎同食過了,沒想到嚴剎的飲食習慣變了這麼多,除了他的身高和體魄外,他儼然成了江陵人。 月瓊不由感慨,有些人的適應力就是驚人。

嚴剎又和他的心腹密談去了,除了上船的第一天他不幸摻和了一回後,嚴剎再也沒有議事時帶著他,月瓊鬆了好幾口氣。 嚴剎不在,他可以在船上四處溜躂。 不過月瓊偏愛站在船頭感受迎風破浪的詩情。 裹在厚厚的棉服和帽子裡,僅露出兩隻眼睛的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好似前方有他最愛吃的辣鴨頭。

就在月瓊左手扶著圍欄,墊著腳尖左右張望時,一座山出現在他身後,兜頭罩下沉重的大氅,單手一攬。 月瓊熟練地從大氅中探出頭來,認命地掛在嚴剎的臂彎裡,今天的放風時刻結束。

月瓊以為嚴剎會在海上漂三個月直到迎娶公主為止,可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卻被嚴剎拿被子卷巴卷巴抱下了船。 被捲中月瓊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嚴剎上了甲板,然後是清脆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嚴剎似乎踩在了木板上,然後腳步聲沒那麼明顯了。 他能感覺到四周亮了起來,很靜,但絕不是沒有人,因為他聽到了許多不同的腳步聲。

有開門聲,嚴剎停了下,接著又繼續走,然後他挨著了什麼,軟軟的,不知是床還是榻或者只是門板。 被捲很厚,妨礙了他的感官。 「砰」,很輕的關門聲,月瓊瞪著大眼,等著嚴剎把他拆開。 嚴剎把他拆開了。

當被子被抽走時,月瓊驚呼,他在一張床上,很大很大的床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嚴剎的房間! 難道他們回到王府了? 一模一樣的床,一模一樣的榻,一模一樣的擺設,一模一樣的沒有屏風一覽無餘。

就在月瓊心驚之時,嚴剎脫了衣裳僅穿著褻褲,他吹滅了燭火,上了床。 拉過錦被把兩人罩在一起。

「睡覺。」

月瓊乖乖地躺下,他糊塗了。

天濛濛亮時月瓊就醒了,身邊的人仍在睡,他縮在這人的臂彎裡。 有人暖被,他出了一身的汗。 從嚴剎的懷裡慢慢向外挪,月瓊掀開一點被子,涼快了。 嚴剎睡覺並沒有震耳的鼾聲,很靜,月瓊瞪著大眼繼續糊塗。 許久之後,適應了昏暗的月瓊皺皺眉,他記得嚴剎床頂雕的圖案是隻老虎啊,何時變成龍了? 月瓊覺得自己看錯了,天下除了帝王任何人都不能用「龍」,哪怕嚴剎是王爺,他用了龍,那就是謀反​​的大罪。

揉揉眼睛,月瓊更是把眼睛瞪到最大,眉頭緊皺,他沒有看錯,確實是一條龍,龍頭正對著他的位置。 月瓊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的直覺探到了危險。

「啊!」

盯著龍看的人突然被人大手一撈,趴在了堅硬的胸膛上,嚴剎醒了。

「將軍,那個。」慌亂的人左手指指頭頂。 這人也太明目張膽了,怎麼能在床頂繪龍! 被其他公子夫人瞧見了,會惹來麻煩的。

「睡覺!」

還沒睡醒的人大掌一揮,把月瓊嚴嚴實實蒙在了被子裡。 月瓊動動嘴,最後又作罷,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男寵,哪裡能去管嚴剎要做什麼。 可是,謀反是要誅九族的,被皇上知道了,他可能還來不及出府就被砍了腦袋。 他不能死。

就在月瓊想著該如何說,又不惹惱嚴剎時,蒙在他頭上的被子被人掀開,可能是他的身子太緊繃了,嚴重打擾了某人的睡眠。

下床,嚴剎點亮了燭火。 月瓊第一時間抬頭,雙眼適應了光亮後,他暗呼:果然是一條龍! 一條正在沉睡的龍! 被窩裡鑽進一座小山,月瓊扭頭看去,卻見他閉著眼睛一副繼續睡的模樣。 他舔舔嘴,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了,再問這人肯定會生氣。

「你怕我謀反?」睡覺的人突然出聲。

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月瓊低聲道:「謀反……是砍頭的大罪。」

綠眼睜開,看向他:「你是怕砍我的頭,還是砍你的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 「都怕。」

小山翻身側躺,食指勾住月瓊的下巴:「若我謀反,你走還是留?」

回答在舌尖繞了繞,就見月瓊的嘴唇動卻聽不到響聲。 嚴剎捏住他的下巴,稍稍用力。 不能再不回答了,月瓊開口:「皇上器重將軍,將軍又何以要做那遭人詬病之事?」

「我要聽的是你走還是留。」

下巴疼,月瓊的大眼閃了又閃,識時務者為俊傑,俊傑……許久之後,他開口:「走。嘶!」他的下巴要碎了。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就是最遲鈍的人也能看出嚴剎的怒火。

「將軍。」月瓊的左手按住嚴剎捏著他的下巴的手,嚴剎鬆了力,卻沒有放開。 月瓊的大眼看著嚴剎冒火的綠眸,他很平靜地說:「將軍要反,定是計劃周詳,勝券在握。伴君如伴虎,皇宮和王府,我寧願選擇後者。」

嚴剎放了手,蹙眉瞪著月瓊青紫的下巴,但怒火消了。 月瓊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揉揉下巴,心裡暫時鬆了口氣,

「言不由衷。」哪知,嚴剎突然冒出一句。 月瓊滿眼不解,他說的是實話。 揉下巴的手被拉開,扎人的鬍子湊了過來,把他的臉和脖子仔細扎了一遍後,嚴剎下床了。 月瓊瞟了眼頭頂的雕龍也趕忙坐起穿衣,王爺都起身了,他這個男寵哪裡還能躺著。

兩人在屋裡一起用了早飯,嚴剎就出去了,什麼都沒有交代,只對月瓊說了句他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能走遠。 月瓊哪裡敢出去啊,萬一讓府裡的其他人看見了會很麻煩。 對嚴剎的舉止他是越來越糊塗,府裡的規矩公子夫人侍寢完後是不得在嚴剎的屋裡過夜的,就好比他,即使暈過去也會被人抬回院子。

嚴剎把他帶到船上可以解釋為他需要找個人瀉火,可留他在屋裡過夜這就說不過去了。 他敢肯定,只要他走出這間屋子,馬上就會有很多人到他的院子來找他,這是他最避諱的。 嚴剎有多少位公子夫人都不關他的事,可如果那些人來找他,就很關他的事了。

在房間裡慢慢踱步,考慮對策,月瓊的眼神瞟過窗邊的藤椅,他愣了。 走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月瓊摸摸下巴,這把藤椅很新,椅子上的坐墊也是新的,似乎換了。 腦袋裡有什麼一閃而逝,他沒有抓住。 抬眼看向窗外,月瓊又是一愣。 窗外怎麼有兩棵小樹? 嚴剎不喜歡任何會遮擋住他視線的東西,他何時允許​​在窗外種樹了? 樹雖然不高,大概也就比嚴剎高點,可太不符合那人一貫的要求了。

又有什麼從他腦中一閃而逝,月瓊抓住了尾巴。 在屋里左瞄瞄,又瞧瞧,他小心地來到房門口。 拉開門,探頭出去,月瓊愣了,尷尬地站在那裡──嚴墨竟然在外頭。

「月瓊公子。」嚴墨看到他出來,立刻走了過來,「王爺讓屬下陪您出去走走。」

「啊,不,不必了。」月瓊跨過門檻走了出來,「我自己出去走走就行了。」

「王爺讓屬下帶公子四處轉轉,外頭風大,月瓊公子要多穿一些,戴上帽子。」嚴墨堅守王爺的吩咐。

「啊,好,嚴管事稍等。」月瓊退回屋子,關了門。 尋思了一會,他靜下心,那人既然讓嚴墨帶他出去,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是。 取了掛在衣架上的棉袍和帽子,他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地出去了。

嚴墨伸手向屋外一指,月瓊跟在他身後出了屋。 一出去,他更吃驚,院子裡不僅有樹,還有嚴剎最討厭的花草,雖然大多都枯死了。 月瓊環顧了院子一周,很像嚴剎的松苑,但他現在可以肯定這裡不是松苑。

沒有詢問嚴墨,月瓊跟著嚴墨出了院子。 外頭的風果然很大,月瓊瞇著眼把帽子拉低,再把棉袍裹緊,等他睜開眼睛他完全愣了。 嚴墨似乎在等著他看清楚,停了下來。

從林苑通往松苑的路,月瓊不知走了多少遍,熟得不能再熟了,現在他可以肯定這裡不是王府。 而,月瓊扭頭看去,寫著「松苑」兩個墨色大字的橫區掛在入口處。 月瓊扭過頭,把自己縮成一團。 「嚴管事,有勞了。」嚴墨抬腳向前走,月瓊跟在他後頭撇撇嘴:這人夠懶的,害他嚇了一跳。

不是在王府,月瓊的膽子大了起來。 雖然不知這是哪裡,不過他的興致很高。 除了嚴剎的松苑佈置的和他在王府的院落大致一樣外,其他地方就沒有什麼相似之處了。 最讓他新奇的是,沿途碰到許多人,有老人、姑娘、壯小伙,甚至還有孩童。 他們會跟嚴墨打招呼,然後會好奇地盯著他瞧,尤其是那些孩子們,會跟在他屁股後頭圍著他看。 如果不是他的右臂無力,他定會抱起一個孩子捏捏,肉乎乎的小臉,看著就想捏。

越往外走,風越大,月瓊顧不得自己冷不冷,東張西望。 跟厲王府的規矩嚴苛不同,這裡的氛圍顯得隨和多了。 嚴墨都跟平日給他的不苟百笑的形像差了許多,他會和每一個同他打招呼的人應聲,如果是小孩子,他還會對他們笑笑。 不過大家的好奇心顯然都在他身上,看得原本臉皮就不是太厚的月瓊有點臉紅。

走過一個寬敞的類似校場的地方,再跨過一道柵欄,月瓊這才算出了「府」。 風呼呼地刮著,月瓊愣愣地站在那裡。 天陰沉沉的,可四周卻一副繁忙的景象。 有人在織網;有人抬著一根根木頭似要蓋新房子;​​有人正從船上把剛剛打撈上來的魚蝦往岸上拖;有人在吆喝著把一個個木箱從巨大的軍船上抬下來。

月瓊邁出步子,捏捏耳朵,他竟然沒有聽到海浪的聲音,不然他早該發現這裡不是厲王府。 十幾艘大船停在海上,還有很多小漁船。 和「府」裡的人一樣,忙碌的人見到嚴墨後都高興地問候聲:「嚴侍衛。」然後就是好奇地盯著他。

月瓊的大眼裡是遮不住的驚奇,剛剛他就覺得奇怪,這些人有的不像是漢人,捲捲的頭髮,濃密的鬍子,彪悍的體格,說話的口音也有點奇怪。 而當他很輕易地在海邊捕捉到一座山時,他恍然大悟,是這人的親戚吧,難怪他看著眼熟。

那座山似乎發覺了有人在看他,轉了過來。 月瓊沒有動,李休他們都在,他不必過去了吧。 哪知那座山朝任缶說了幾句話後,就邁開大步向他走了過來。 忙碌的人群在他經過時都停了下來,恭敬地喊:「王。」

月瓊低下頭,裹在棉袍裡的腳在地上劃啊劃,他能不能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人自立門戶當山大王了?

就在他盤算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時,他感覺到身邊的嚴墨走開了,接著一件沉重的大氅兜頭罩下,腰身一緊,他被人撈了起來──帶走。 沒有找出口探頭,月瓊安靜地躲在大氅裡,風從耳邊吹過,他這才發現自己很冷。 腳離地,他的半個身子在嚴剎的肩上,月瓊迷茫了,這人為何要把他帶到這裡? 為何要讓他知道他的秘密? 難道就不怕他說出去? 只要他把嚴剎要謀反的事泄露出去,他說不定能得到一大筆銀子,也不用等著嚴剎放他出府了。 話說,嚴剎值多少銀子? 至少也有一萬兩吧。

「怕了?」扛著他的人出聲。

大氅動了動,很像是點頭。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大氅動了動,很像是搖頭,果然! 「不怕。」明顯的底氣不足。 海浪聲漸漸遠了,從身邊對這人的恭敬聲中,他聽出這人把他扛回來了。 沒過多久,門開門關,他被丟了下來。 從大氅中探出頭,他在床上。

嚴剎站在床邊,一手抬起月瓊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那個女人入府時,其他三王皆會派人到江陵道喜,還有那些送嫁的官員,這是你唯一出府的機會。」

這話說得明白。 只要月瓊告訴其中一人他在這裡看到的情況,嚴剎就會以逆謀罪被征討或者直接被抓起來砍頭。 作為有功之人,月瓊可以得到一大筆銀子甚至得個一官半職永遠脫離男寵的生活。 這也是之前月瓊想到的。 可惜……

「你會讓我有機會跟別人說嗎?」某位男寵真是越來越膽大了。 下巴被捏緊,他吸吸被冷風吹疼的鼻子:「我一直以為海島上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沒想到和江陵一樣冷。」下巴獲得了自由,他聽到了某人的不滿。

「你的適應力堪比蝸牛。」

月瓊把不滿藏在心中,天下間又有幾個人能比得上這人的適應力?

「阿嚏!」鼻子好癢。 有鼻水流下來,月瓊猛吸,在綠眸的瞪怒下,他隨手扯過一塊布擦擦鼻水,然後他驚了,他拿的怎麼是嚴剎的大氅?

「阿嚏!阿嚏!」

「嚴墨!去拿薑湯!」

還在盯著大氅的月瓊被人推倒,兜頭罩下一條棉被,心里納悶:這人怎麼又生氣了? 不過得了免死金牌的他到也不怕嚴剎把他怎麼地。

「阿嚏!」而且他病了,嚴剎更不會把他怎麼地了吧。

屋裡很暖和,端看嚴剎僅穿了件褂子和單褲在屋裡走來走去就知道很暖和。 月瓊也很暖和,甚至可以說熱,但他不敢像嚴剎那樣出去涼快,只敢用食指頂開棉被透透被窩裡的熱氣,還不敢讓嚴剎發現。 身上的汗浸濕了被子,可他還得繼續捂著。 啊,他走過來了! 月瓊馬上縮回手指。

粗糙的大手摸上月瓊的額頭,已經不燒了,大手順著摸到他的脖子,那裡汗涔涔的,綠眸幽深。 「嚴墨。」

門開了。

「準備熱水,沐浴。」

門關了。

不一會,門又開了,嚴剎放下了床帳。 一陣輕微的聲響過後,是倒水的聲音。 又過了一陣,門關了,床帳掀起。 月瓊瞪大了眼睛,嚴剎什麼都沒有穿! 身上連塊遮羞布都沒有! 嚴剎掀開了一條被子,等了一會,又掀開一條,還蓋著一條被子的月瓊涼快了許多。 這次等了很久,等到他身上的汗都落了,嚴剎掀開被子把他抱了出來。 還沒等月瓊覺得冷,他就被人「丟」進了巨大的浴桶裡,接著小山也進來了,浴桶裡顯得十分狹小。

月瓊的里衣都濕了,坐在他對面的人盯著他,他揪住衣襟:「你說了,一個月。」

「要我動手?」

月瓊磨磨唧唧地脫了衣褲,水很熱,出了那麼多汗他還真想洗洗。 白皙的身子在熱水的熏蒸下漸漸變得粉紅,被灌了薑湯、又被灌了發汗的湯藥在被子裡裹了一下午的月瓊已經好了大半,只不過還有點氣虛。 他用布巾蓋住自己,對方那人的凝視讓他不安,他還病著咧。

和月瓊相比,嚴剎的身體就沒那麼好看了。 十二歲上山做山賊,十六歲從軍,二十歲被古年看中成為他的麾下猛將,二十六歲封王,他的身體刻下了他這麼多年的血腥生涯。 斑斑駁駁的疤痕,從鎖骨一路到腹部的足以致命的傷痕,凹凹凸凸的傷疤讓本就不好看的嚴剎看起來更煞人。 就是他的眉骨處都有一道傷疤,還好臉上就這麼一道傷,不然他就更難看了。

嚴剎的身子是茅坑里的石頭,那月瓊的身子就是千年上好的瓊脂玉了。 年少時總會磕磕碰碰,可拜良藥所賜,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一處傷疤,就是曾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右臂都在惡醫徐大夫的治療下幾乎看不出受過傷了。

月瓊低著頭,捲著腿,浴桶是按照嚴剎的身材比例特製的,他即使蜷著腿也能完全泡在水里。 兩條腿突然伸到了他的左右兩側,月瓊不敢讓自己碰到,怕惹來麻煩。

「把腿放下。」聲音粗嘎。

月瓊的腳趾動了動,緩緩伸出。 很想再提醒對方那一月之諾,但他又怕惹急了對方。 雙腿被對方的腿夾在中間,月瓊盡量向後靠,不然他的腳就碰到對方的蘿蔔了。

「過來。」

月瓊的身子抖了下,不動。

「過來。」聲音更粗了。

月瓊不得不抬眼,綠眸在冒火,他咽咽唾沫,慢慢爬了過去。 突然,大手一撈,月瓊趴在了硬邦邦的山上。

「一個唔!」嘴被堵住,後穴的羊腸被人熟練地取了出來。 在洞口還沒有完全閉合之前,一隻手指闖入。

「唔唔唔!」一個月!

雙腿被分開跨坐在嚴剎的腰上,在他體內進出的手指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可怕的蘿蔔。 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 月瓊的左手猛拍嚴剎的肩,扎人的鬍子來到他的頸窩,腰被扣住。

「你說了一個月不碰我!」垂死掙扎。

回答他的是粗壯的蘿蔔一點點地擠入他的洞口,一點點地撐開他的身子,一點點地侵占了他的意識。

水花四濺,嚴剎一手扣著月瓊的後腦扎他的嘴,一手托著他的屁股,可怕的蘿蔔在哭泣的洞穴中進出。 兩人的頭髮在水上漂著,糾纏在一起,當一聲尖昂的叫聲從月瓊的喉中發出後,伴隨著的是另一人的低吼。 失神的人還沒有從激情中緩過神來,紅腫的唇又被堵上了。

再也,不信他了,威震八方的厲王嚴剎也會出爾反爾!

第六章

長這麼大,月瓊受過不少打擊,遇到嚴剎後,他受到的打擊更是成倍增長,可這一回的打擊卻是直接摧毀了嚴剎在他心目中高大威武的形象。 被嚴剎強暴那回,他可以騙自己說那是嚴剎喝多了,酒後失態,可這回嚴剎卻是清醒異常,一滴酒都未沾。

「快睡。」

摟著他的人突然出聲,月瓊閉上眼睛。 嚴剎只在浴桶裡要了他一回,沒有把他做到骨頭架子散架,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打擊太大了。 腰上的大手用力,月瓊把頭埋進被子裡趕緊睡覺。 過了一會,他好不容易要睡著了,下巴被捏住,頭被抬出了被窩,他睜開眼睛。

床帳掛著,炭火盆裡發出微弱的火光,月瓊能看到嚴剎的眼睛。 那雙平日里總是沉不見底的綠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月瓊咽了咽唾沫。 嚴剎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他,月瓊很想避開,但他不敢。 這人已經出爾反爾了,萬一惹惱他又把他做一回可怎麼辦?

看著看著,月瓊的心「怦怦怦」直跳,這人為何拿這種眼神看他? 看得他心慌。 下巴被放開了。 「睡覺。」月瓊趕忙閉上眼睛,這人也真是的,他剛剛都睡著了。 這回月瓊很快讓自己睡著了,右手放在嚴剎的肚子上,一隻粗糙的大掌磨得他右胳膊皮疼。

月瓊在很多事情上的適應力都特別差,可在承受打擊上他的恢復力卻相當驚人。 只低落了一晚,睡了一覺的他就接受了「嚴剎會出爾反爾」的殘酷現實。

頭一天出門他就受了風寒,月瓊被嚴剎關到了屋裡不許他再出去。 月瓊沒有試圖做出反抗,外面太冷,窩在暖和的屋裡也挺好。 只是嚴剎的屋裡沒有書,也沒有筆墨,他睡了一覺,坐了一會,發了半個時辰的呆仍是覺得有些無聊。 嚴墨在外間守著,月瓊不好意思麻煩他,就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

估摸著嚴剎還要兩個時辰才會回來,月瓊走到窗前深吸了幾口氣,抬起左腿壓壓。 他喜歡跳舞,從小就喜歡跳舞,他是為舞而生。 壓完左腿,再壓右腿。 月瓊摸上自己的右臂,那晚他在嚴剎的房裡再次起舞後他才意識到他似乎錯了,沒有了右手,他還能繼續跳舞。

壓腿、劈叉、抬腿……脫了礙事的棉袍,月瓊又回到了曾經練功的時候,雖然條件很簡陋,可他臉上的笑卻是越來越濃。 該下腰了,月瓊犯了難,他試著伸出左手慢慢後仰,可一隻手難以保持平衡,他險些摔倒。 又試了幾次,怎樣都不行,如果有根橫桿就好了。

月瓊在屋裡轉了轉,眼前一亮。 把竹椅拖過來頂住牆椅背靠外,再把凳子拿過來挨著椅子。 月瓊站上去比了比高度,差不多。 轉過身,椅背正好能頂住他的腰,月瓊伸出左手慢慢後仰,腰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眼看他的手就能碰到椅面了。

「吱!」凳子突然向外一滑。 「碰!嘩!」月瓊連人帶椅翻到在地。 有人衝了進來,把摔得頭暈眼花的他扶到了藤椅上。 月瓊看清了來人,是嚴墨。 他剛想說沒事,嚴墨就急匆匆地走了。 活動活動被摔疼的左手,月瓊緩緩站起來,左腰好痛,好像扭到了。 膝蓋也痛,他挽起褲腳,果然瘀青了。

椅子和凳子都倒了,放下褲腿,月瓊左手扶著腰一拐一拐地走過去把椅子和凳子扶起來。 剛把椅子拖到原來的位置放好,門「碰」地被人撞開,嚇了月瓊一跳。 進來的人壓迫感十足地停下看了他一眼,接著大步走過來大手一撈。

「嘶!」

撈到月瓊扭到的腰了。

「你做什麼了!」

嚴剎把月瓊橫抱起來帶到床上。 月瓊這才發現惡醫徐大夫居然來了。 嚴剎放下床帳,徐大夫和嚴墨轉身背對。 撩開月瓊的衣擺,找到他剛剛喊疼的地方,嚴剎的臉色陰沉,玉白的腰部青紫了一大片。

「做什麼了?!」

這人在生氣。 月瓊咽咽唾沫,根本無暇去想藉口,支支吾吾道:「我,下腰。」

嚴剎雙手利落地把月瓊剝了個精光,這下看得清楚了。 月瓊不只是腰上有瘀青,膝蓋、手肘、肩部都有瘀青,嚴剎的怒火把月瓊嚇得向後縮,這人今天在外受了氣嗎? 這裡是他的地盤,誰敢給他氣受?

把被子罩在月瓊瑟瑟發抖的身上,嚴剎瞪著他。

「開遠,去拿化瘀膏。」

門開門關,月瓊揣測該是徐大夫出去了。

「說清楚!」

大老粗的嚴剎哪裡懂得下腰是何意。

月瓊舔舔嘴:「就,下腰,沒站穩。」他今天摔了,這人不會拿他出氣吧。

「下腰?嚴墨!」

「王爺,下腰似乎是習舞之人的基本功夫之一。就是跳舞之人,好像是腰向後仰,以雙手能扶到地面為好。」

月瓊不敢看嚴剎,他不想讓嚴剎知道他會舞。

綠眸微瞇:「傷好之前不許下床!」

咦? 月瓊抬眼,這人竟然沒問他怎麼好好的去下腰? 月瓊鬆了一口氣,不住點頭,怕點得慢了這人想起來問他習舞的事。

門開,是徐開遠回來了。 嚴剎把月瓊的衣服給他隨便穿上,拉開了床帳,徐開遠走到床邊,嚴墨退了出去。

月瓊就像根江陵臘腸,被嚴剎雙手一拿翻了個身,趴在床上。 衣擺被掀開,他受傷的腰側露了出來。

「嘶!」

徐開遠的手剛按上,月瓊就忍下住叫了出來。

「腰扭到了。」徐開遠看了眼王爺,手下緩緩用力。 月瓊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揉了揉,徐大夫按了按個穴位:「沒有大礙,只是扭了筋。最多半月便可下床。」月瓊放心了,他還要跳舞呢。 臘腸又被翻了個身,嚴剎把他受傷的手肘、膝蓋和肩膀露出來給徐開遠看。 檢查的結果是用幾天化瘀膏就好了。

「月瓊公子要臥床靜養,腰傷才能好利索,等腰不疼了您要做什麼便可做什麼了。」丟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話,只是看診的徐開遠把化瘀膏交給嚴剎後就走了,沒有把臉色陰霾的嚴剎帶走。

嚴剎在生氣,雖然不知他是受了誰的氣,不過月瓊還是做好了瀉火的準備。 就算不把他做個骨頭架子散了,也會拿鬍子把他扎一遍。 可讓他意外的是嚴剎只是用足以捏碎他的力道給他上了化瘀膏,然後拿被子把他一罩,出去了。

月瓊這下可以肯定嚴剎一定在外受了氣,不然不會那麼怒氣沖沖地走了,該是還沒解決完吧。 想來能讓嚴剎生這麼大氣的人也夠厲害的。

腰扭了,暫時不能跳了,月瓊索性閉了眼睛在心裡跳舞。 這幾天他的腦海裡一直出現幾個片段,可以編一曲新舞,想著他就等不及下床跳跳了,可惜現在不行。 他真的老了,居然會扭到腰。

嚴剎沒有回來用中飯,嚴墨給月瓊端來了粥品和素包子。 味道雖然不及洪喜洪泰的手藝,不過也是相當不錯了,月瓊全部吃完。 傍晚天黑時,嚴剎回來了,火氣似乎消了。 和月瓊在屋裡一起用了晚飯,月瓊仍是粥品和包子,嚴剎喝了三碗羊肉湯、吃了十張餅、兩盤菜、一碗燉羊肉,還把月瓊吃剩的兩個包子掃入腹中。

嚴剎能吃月瓊是知道的,不過相比他在王府的奢華,在這裡的嚴剎卻很簡樸,時常會讓月瓊想起二人在一起的那兩年。 這樣多好,可以省下不少銀子呢。

晚上,嚴剎拿鬍子扎了月瓊的臉一遍,就摟著他安生地睡覺了。 見他沒那個意思,月瓊一覺睡到天亮,連嚴剎何時起床的都不知道。

在島上的日子安靜而祥和。 因為腰扭了,嚴剎出奇地沒有碰他,也沒有讓他拔蘿蔔,就是每天拿鬍子扎他的次數和時間長了點,對此月瓊已經很滿足了。

在床上躺了近二十天,月瓊的身子又變成了羊脂凝玉,腰傷也全好了,不管他怎麼扭都不疼了。 還有一件事讓他很高興,嚴墨告訴他島上過去有人是唱戲的,專門把一間屋子佈置成了平日練功的地方,後來那些人也不唱了,屋子就閒置了下來,不過裡面的道具都還在。

嚴墨帶他去看,月瓊一進去就不想出來了。 屋子裡很乾淨,道具舊是舊了點,可是都能用。 而且屋裡很暖和,他哪怕穿一件單衣都不會覺得冷。 最重要的是他下腰不必踩凳子了,只要靠在那根粗壯的竹竿上,向後一仰就成。 月瓊不住地跟嚴墨道謝,嚴墨只是搖搖頭就退了出去,還好心地給他關上門。

門一關上,月瓊就在寬敞的屋子裡轉了幾個圈,活動活動筋骨,壓壓腿、下下腰,跳幾段暖身的小舞。 一直在笑的他把躺在床上的這段日子早已想好的舞步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展現出來。 踢了鞋,脫了外衫,月瓊光腳在鋪了毯子的地上跳、躍、轉、飛。 少了一隻手還是會造成諸多不便,但他還有另一隻手,他的雙腳還在,他,還能跳。

屋外寒風陣陣,一座山一樣壯的人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裡面的人起舞。 似乎回到了那一年,「他」在無人的雪地裡翩翩起舞,只是那時候,「他」的臉上是淚。

對於自己跳舞一事,嚴剎從來沒有過問。 一開始月瓊還想著若對方問起他該如何回答,結果等了好幾天,嚴剎都沒有問,似乎不知道也似乎是不關心,月瓊放下心來,膽子也更大了。 每天一早嚴剎同他吃了飯出去後,他就直奔那間屋子。 到中午快吃飯時,嚴墨會來提醒他,他就乖乖回來陪嚴剎吃中飯,再被他摟著睡個午覺。 若嚴剎下午不出去,他就在屋裡看書。

嚴墨給他抬了一箱子書,什麼內容的都有,甚至還有他喜歡看的江湖傳奇。 不能跳舞,看書也不錯。 若嚴剎午睡後出去,他還是直奔小屋。 到了晚飯的時候,嚴墨會再次來提醒他,他就乖乖回來陪嚴剎吃晚飯,不過嚴剎吃過晚飯後就不會再出去了,會拿鬍子把他全身扎一遍,然後沐浴,睡覺。 不過嚴剎只讓他拔過幾次蘿蔔,沒有要他,可能他也覺得自己出爾反爾有失王爺的身分吧。 總之,月瓊的日子過得很舒心,起碼這半個月來他過得很舒心。

坐在地毯上揣摩剛想到的一個動作,月瓊聽到門外好像有動靜。 他扭過頭,發現門開了條縫,明顯是有人在偷看,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笑了,快速起身走了過去,門外的人也不跑,而是大膽地推開了門,偷看的人竟然是一群小娃娃,數一數,有十個。

門一開,寒風就吹了進來,月瓊打了個寒顫,馬上招招手:「快進來,外面冷。」孩子們也不怕生,笑咪咪又不好意思地挪了進來,月瓊關了門。 似乎在門外看了許久,有幾位孩子都流鼻涕了。 月瓊拿來帕子把他們的小臉擦乾淨。

其中有一個漂亮的,有著胡人血統的小妞妞問:「月瓊叔叔,您在做什麼呀?」

月瓊很是詫異:「你們知道我叫什麼?」

孩子們點點頭,齊聲道:「嚴大人說您是月瓊叔叔,是王的管家。」

有一位男孩子說:「月瓊叔叔,我阿爹說您很厲害,可以管王呢。」

月瓊笑了,搖搖頭:「我不是王的管家,我是他的,他的侍從。王的管家叫嚴萍,不過他雖然是管家,可是卻不能管你們的王,你們的王只有他管別人,別人可不能管他,會被他拿板子打屁股。」

見月瓊叔叔說得很嚴肅,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位胡人小妞妞繼續問剛才的問題:「月瓊叔叔,您在做什麼呀。」

「叔叔在排舞。」月瓊摸摸妞妞的臉,「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雅琪格。阿帕(媽媽)說是花朵的意思。」

「那你呢?」月瓊又問另一位男孩子。

「我叫阿木爾。」

「你呢?」

「我叫鐵力真。」

「我叫古麗仙。」

「我叫王雙。」

孩子們一一說出自己的名字,月瓊心下詫異,他們大部分都是胡人的孩子。 從孩子們的名字裡可以聽出他們有的是哈克人、有的是蒙人、有的是先拓人。 對漢人來說,外族人皆為胡人。 胡人在幽國的地位並不高,尤其是那些胡漢混血的孩子,不被胡人接受,也不被漢人接受。 月瓊想到了嚴剎,他就是胡漢混血,儘管他已經成為了一方之王,可在許多人眼裡他仍是身分卑賤的……那個詞還是不要想了。

「叔叔,您會跳舞?」妞妞雅琪格問,看得出是個性格開朗的小姑娘。

月瓊笑著問:「妞妞想學舞嗎?」

「想!」

「我也想!」另一位小姑娘立刻道。

「我也想!」其他孩子們紛紛跟上。

月瓊很高興:「好,那叔叔教你們跳舞。」

孩子們歡呼起來,圍著月瓊嘰嘰喳喳地直跳,月瓊有種難以言喻的自豪感,他居然做夫子了。 讓孩子們排成兩排,他先從基本功教起,孩子們的興致很高,學得很認真,月瓊教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屋外,嚴墨靜靜地看了半個多時辰,然後悄悄離開。

當了夫子的月瓊回來後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嚴剎已經回來了,月瓊看到他忙斂斂笑容,怕這人問他做什麼去了。 雖然心知嚴剎一定知道他在練舞,可他還是不想嚴剎問他,怕自己說不清楚,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嚴剎沒有問月瓊他為何心情不錯,只是嚴肅地說了句:「吃飯。」月瓊趕忙淨了手坐到桌前嚴剎的身邊。 單手給嚴剎盛了肉湯,月瓊做完了飯桌上他該做的。 麵條是他的,醃菜是他的,青菜也是他的,還有那條清蒸魚,一半是他的。 月瓊不愛吃肉,尤其是牛羊肉,可他喜歡吃魚。 之所以半條是他的因為他只能吃下半條,而一條魚也就嚴剎的巴掌大小。 其餘的包括另外半條魚都是嚴剎的。

嚴剎的母親是胡人(哈克人),父親是漢人,他自幼生長在漢地,生活習慣幾乎是漢人的習慣,只有少部分受其母親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不束髮、愛吃牛羊肉。 月瓊認識嚴剎時,嚴剎根本不吃魚,後來就慢慢吃開了,直到現在能一口氣吃下半條魚。

月瓊不知嚴剎打算讓他在這裡待多久,若讓他選擇,他寧願留在這裡,唯一遺憾的是少了洪喜洪泰、樺灼安寶。 他不會問嚴剎,萬一這人不告訴他,反而還以此「折磨」他,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尤其是嚴剎在這裡並無別的男寵,他的處境相當危險,畢竟對嚴剎來說一個多月(算上腰傷的日子)不找人侍寢簡直是天上下銀票──絕無僅有。

吃完飯,嚴墨進來把碗筷都收走了,月瓊小心翼翼地看了嚴剎幾眼,猜想他今晚會不會動邪念,結果就听嚴剎開口:「脫衣裳。」

啊……月瓊的嘴角抽動,低頭磨磨唧唧地挪到床邊,他明天不能教孩子們習舞了。 手剛碰到襟口,腰身就被強壯的手臂攬住,扎人的鬍鬚隨即落在他的脖子上。 從嚴剎的喘息聲中,月瓊聽出他很急。 咽咽唾沫,他等著「折磨」的到來。

「嘶」「嘶」幾聲,月瓊的衣裳成了幾片,後背刺痛,他低吟。 嚴剎是落腮鬍,剃一次後會等鬍子長長後再剃,不過不管他剃不剃,他的鬍子都會扎得月瓊皮疼。 腰上的手用力,月瓊被抱了起來,嚴剎把他「丟」到了床上。 他剛翻過身,山一樣的身軀就伏在了他的上方,嚴剎已經半裸了。

「將軍。」月瓊舔舔嘴,要用,這個姿勢?

嚴剎低頭吻住他,要用這個姿勢。

月瓊很害怕,雖然上回嚴剎沒有把他做死,但心理的陰影不是一時半會能消除的。 他左手去推嚴剎,就听這人威脅道:「若不想明天下不了床,你就掙扎。」

這人會讓他明天下床? 想想那些可愛的孩子,月瓊咽咽唾沫,不知能不能信這人。 嘴再次被堵住,嚴剎根本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體內的羊腸被抽走,粗糙的手指伸了進來,月瓊不適地低吟幾聲。 耳邊粗重的喘息越來越響,他受不了了:「將軍。」滿是繭於的手指令他疼。 手指撤了出去,可怕的菇頭頂在了他的洞口,月瓊的左手按上嚴剎的肩膀,閉上眼。

「唔……」

後穴被瞬間撐大,月瓊的秀眉皺起。 菇頭進出了幾十下,然後義無反顧地向洞穴深處挺進,月瓊的呻吟也隨之變大。 嚴剎顯得有些急躁,月瓊很疼,不過還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當嚴剎完全進來後,他出了一頭的冷汗。 他明天還能下床嗎? 抱著這樣的疑問,月瓊被動地承受嚴剎的索取,當身體漸漸有了感覺後,他睜開眼睛,只見一雙綠眸凝視著他,月瓊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身子發熱。

月瓊再一次遭受了殘酷的打擊。 嚴剎明明說只要他不掙扎,第二天就讓他下床。 他沒有掙扎,但他第二天絕對下不了床。 這一晚,嚴剎連要了他五回,把他的骨頭架子徹底重裝了一遍。 而這五回,嚴剎一直都在他的身上,不管他如何求饒,他都沒有換了姿勢,直到他在最後一次失神中昏死過去,嚴剎似乎才滿足地放過了他。

無神地看著前方,月瓊渾身酸軟地枕在嚴剎的肚子上(他是被逼的)。 他睡到下午才醒過來,嚴剎正好辦完了正事回來,拿了本《國學》靠坐在床上看。 這也就罷了,這人還鑽進被窩裡,非要把他揪到他的肚子上。

月瓊開始深思,嚴剎這到底是怎麼了? 跟變了個人似的,讓他越來越糊塗。 怎麼感覺這人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折騰他了? 若真是這樣那就糟糕了,他不要天天在床上躺著,他要跳舞,要教孩子跳舞,要吃辣鴨頭喝米酒,還要練劍,還要……

「你的適應力強了一點。」上方的人突然開口,月瓊嚇了一跳。 等他反應過這人說的是何意後,他的臉嚇白了。 嚴剎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將軍。」求饒。

嚴剎捏著月瓊下巴的拇指來回蹭了蹭:「你當自己是什麼?」

月瓊動動嘴唇,憋出一句:「公子。」男寵。 「嘶!」下巴好疼。 嚴剎放開了手,月瓊沒有力氣揉下巴。 嚴剎盯著他,在對方越來越緊張時他重新拿起書,月瓊暗呼口氣,把頭埋在被窩裡,這人真是不對勁。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月瓊又來了睏意,最後就那樣枕在嚴剎的肚子上睡著了。 嚴剎靠坐在床上沒有動過,一直到太陽落山時月瓊醒來,他才讓嚴墨拿晚飯進來。

月瓊不知道自己的適應力有沒有變強,他還是在床上躺足了八天才恢復了精氣神。 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練功房」,讓他感動的是孩子們竟然已經在那等著他了。 問了才知道是嚴墨告訴他們的,月瓊從來沒有這麼感激過嚴墨,為什麼他以前總覺得嚴墨和徐大夫一樣喜歡助紂為虐呢,明明就是個大好人。

忘了之前受到的打擊,月瓊很快就投入到了教孩子們學舞的熱情中。 孩子們的感情是那樣的直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二月末了,嚴剎還是沒有送月瓊回去的意思,再過幾天就是他迎娶公主的大喜日子,月瓊猜不透嚴剎究竟打算如何安置他。 這裡好是好,可一直不回去洪喜紅泰、樺灼安寶會擔心吧,也不知他們是否知道他在這裡。

自從嚴剎第二次出爾反爾後,月瓊每晚都會被嚴剎吃一次,也許他的適應力確實好了些,第二天他能扶著腰下床,雖然跳舞是勉強了些,可教孩子們沒問題。 練了半個多月,孩子們學會了一曲很簡單的舞蹈──漁童,是月瓊給他們編的。

二月三十這一天,離嚴剎迎娶公主的日子還有五天。 早上,前一晚被折騰過的月瓊仍在睡,嚴剎已經起身了。 床帳放下,嚴墨送來熱水,​​並給月瓊拿來一套新衣裳。 嚴剎安靜地洗漱吃了早飯後就出去了,床上的人長發散落在枕間,寶貝木簪擺在床頭顯眼的位置。 門關上,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躺在床上發了會呆,他拿過自己的桃木簪子,端詳了許久,然後深深嘆了口氣坐了起來。 被子滑下,露出的身子青青紫紫,還有紅點。 掀開床帳,從床邊的矮几上拿過衣裳,月瓊愣了,嚴剎又給他換衣裳了。 與昨天月牙白的那身不同,這次卻是以綠為主。

花了些時間穿了衣裳,月瓊下床,腳剛著地,門口就傳來嚴墨的聲音:「月瓊公子可醒了?」

「啊,醒了,我起來了。」

門推開,嚴墨端了水盆進來,月瓊不管身子有多不適,他立刻起身走了過去,從嚴墨手上接水盆,並說:「謝謝。我自己來。」他可以接受嚴剎給他端茶倒水,但若是嚴墨,他卻萬萬不能用。

嚴墨晃過他,把水盆放到架子上:「王爺吩咐,月瓊公於今日不得外出,屬下去給您拿早飯。」不等月瓊拒絕,他就退了出去。 月瓊愣愣地盯著門的方向,皺眉,他的直覺探到了詭異。 洗漱完,嚴墨端著早飯回來了。 很清淡,適合月瓊吃。 月瓊在桌邊坐了一會,直到粥快涼了,他才開始吃。 他越來越覺得哪裡不對了,可是什麼不對呢? 他卻想不明白。

嚴剎中午沒有回來,月瓊一人在屋裡吃了飯。 飯後,身子不適的他睡了一小會。 外頭不時有熙攘之聲傳入,似乎在忙活什麼,月瓊沒有好奇心,聽從嚴剎的吩咐留在屋子裡。 捧著書邊看邊在屋子裡練練腳,轉幾個圈,月瓊別的不會,最會打發時間。 書翻過了一半,腦子裡又想出一段新的舞步,天暗了。

嚴墨在外道:「公子,王爺請您去『朝安堂』。」然後他敲了兩下門,推門而入。 手上捧著皮裘、大氅、圍脖和帽子。 月瓊很是奇怪,不過他沒有多問,而是從嚴墨手上拿過衣帽穿戴好。 白狐皮的裘襖、外加長及腳麵的用熊皮縫製的大氅、白狐皮的圍脖、白虎皮的帽子。 只露出了月瓊那一雙大大的眼睛。 若光看他這雙眼睛,所有人都會讚歎,美人! 國色天香的美人! 可惜了,月瓊就這一雙眼睛迷人,其他的乏善可陳。

跟在嚴墨身後,月瓊不住嘆息,他這一身行頭得殺多少隻白狐多少頭熊? 白狐稀少,而且十分可愛,雖然身上不怎麼好聞,可是很討人喜歡,尤其是剛剛出生的白狐,抱在懷裡看著它的模樣心都會碎的。 唉,可惜他的身分是男寵,不然他一定跟嚴剎說說,讓他不要再殺白狐了,往衣服裡多塞點棉花不就暖和了?

低頭跟著嚴墨七拐八拐,月瓊聽到了歡鬧聲,他不敢四處張望,眼觀圍脖,跟著嚴墨邁過門檻,走進暖和的大廳內。 他一進來,歡鬧聲就停了,安靜的讓他起雞皮疙瘩。

「王,月瓊公子到了。」嚴墨禀報,然後有侍女走到月瓊身側伸手要幫他脫大氅。 月瓊急忙閃開自己動手。 脫了大氅、摘了圍脖和帽子,還不等月瓊繼續脫裘襖,那位侍女就退下了。 月瓊解裘襖的手放下,還是穿著暖和。

「過來。」

坐在上方的人出聲,月瓊抬眼,愣了。 那人穿了一身墨綠色的衣裳,衣裳外是一件白色的裘襖。 月瓊不敢低頭看自己的衣著,他的直覺探到了危險。 他怎麼跟嚴剎穿得一模一樣。

「過來。」

那人伸出左手,月瓊咽咽唾沫,小步小步挪了過去。 眼角的余光發現李休他們都在,還有許多他不認識的人,似乎島上的人都來了。 他甚至看到了雅琪格、阿木爾、鐵力真……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上了台子,嚴剎的手仍是伸向他,月瓊的左手握握,慢慢伸出去,很快就被對方的大掌包住,他被拉到了嚴剎的身邊坐下。

兩人穿得一模一樣地坐在那裡,一人壯得像座小山,一人卻顯得格外嬌小;一人臉上是看不出的平靜,一人臉上是緊張的不安。 月瓊的手心裡都是汗,面前的桌上擺滿了吃食,桌前不遠處還烤著一頭羊,月瓊低下頭,不看四面傳來的各種眼神。

「王。」

嚴墨出聲,嚴剎頷首,他立刻拍掌三下。

所有人同時舉杯起身高喊:「祝吾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喝! 月瓊抬頭,難道說今日是這人的生辰? ! 就見嚴剎舉起杯子,側頭看向他。 月瓊咽咽唾沫,在眾人的等待中手抖地拿起酒杯,就見這人還看著他,沒有喝酒的意思。

「月瓊公子,今日是王的生辰,您說兩句祝福的話吧。」李休突然開口,月瓊心下駭然:果真是嚴剎的生辰。 話說,二月三十,大月最後一天的生辰,幾年才能出現一回? 嚴剎也怪可憐的。 握著酒杯搜腸刮肚一番,月瓊張嘴:「祝,祝……」他喊不出「吾王」。

「祝,嗯,王,心想事成,馬到成功。」這樣他就不會被牽連了。

綠眸深沉,嚴剎看向大家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喝下,月瓊抿了口酒,皺皺眉:怎麼這人又拿白水來糊弄人?

酒喝了,剩下的自然是各式拜壽活動。 月瓊不敢在這種時候惹嚴剎生氣,給他倒酒、夾菜、盛湯。 嚴剎的心情似乎很好,左手一直摟在月瓊的肩上,月瓊給他夾什麼他吃什麼,盛什麼喝什麼,若月瓊自己忙著吃暫時忘了他,他也不催促,就跟手下喝酒。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大家也沒有送嚴剎什麼壽禮,都是說些祝福的話,這裡的人都是嚴剎的心腹,嚴剎也不需他們花錢去買些不實用的東西送他,要的不過是個心意。 不過既然是嚴剎過壽,再簡單也少不了歌舞助興。

熊紀汪頭一個上場,給大家表演了段蒙古摔跤舞。 雖然他不是蒙人,可五大三粗的他跳起來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大家紛紛鼓掌,氣氛熱烈極了。 接著其他人也拿出自己的絕活,有雜耍的,有吟詩的,有唱上一曲的,還有拿出冬不拉彈上一段的。

月瓊的緊張在熊紀汪跳舞時就消失不見了,眼中的光彩越來越濃。 和年三十那晚的宴席不同,今晚的壽宴讓他感動,讓他痴迷。 大家是真心實意地為嚴剎祝壽,沒有阿諛奉承,沒有攀比暗鬥。 誰若出了錯,就自罰酒三杯重來一次,大家也都是哈哈大笑幾聲拍掌鼓勵,輕鬆而又親切。

月瓊回頭,就見嚴剎的神色平緩了許多。 綠眸看向他,摟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月瓊突然覺得頭有點暈,他喝的明明是白水。

「唔……」嘴被吻上,剛硬的鬍子扎疼了他的下巴,可是這個吻卻似乎和平日不同。

「噢!噢!」底下有人起哄,還有人吹口哨。 月瓊臉一燙,伸手去推,嚴剎主動放開了他。 他向下淡淡一掃,大家乖乖就坐,不敢再造次。 月瓊低下頭拚命吃菜,太,太丟人了! 他,暈了,暈死了。 這人真是越來越怪了。

周公升看了幾眼月瓊,笑道:「王,雅琪格他們有份禮物要送給王。」嚴剎仍是頷首,就見一群孩子從各自爹娘的身邊跑了出來。 月瓊好奇地抬眼看去,又是一驚,這幾個娃娃似乎是有備而來啊,女娃們穿著大紅的裙子、扎著兩條小辮子;男娃們則穿著鵝黃的短衫、馬褲,腦袋清一色的光蛋子。

「祝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娃娃們跪下齊聲道,然後站起來。 雅琪格嫩聲道:「王,月瓊叔叔教了我們一曲舞,我們要獻給王。」

月瓊不敢回頭,有人在盯著他。

孩子們對月瓊深笑,見王點頭了,他們立刻站好。

鼓點響起,月瓊隨聲看去,竟然是任缶。 因為沒有樂器,月瓊教孩子們的舞是隨著鼓點來跳到,既簡單又好學。 就見孩子們先是擺出馬步的姿勢,對著嚴剎齜牙咧嘴一番,接著就隨著鼓點的節奏又是笑又是叫,又是在河邊捉螃蟹,又是在爬到樹上摘果子,儼然淘氣的小伙伴們在一起搗蛋。

孩子們的表情豐富極了,惟妙惟肯,眾人不時鼓掌叫好。 月瓊低頭眨眨眼睛,孩子們跳得這麼好他應該高興才對呀,為何會想哭呢? 放在他肩上的大掌突然用力,把他摟在了懷裡,月瓊眨掉眼裡的濕潤,笑著抬頭繼續看孩子們表演。 不管這人究竟是怎麼想的,這一刻,他感謝他。

鼓點停了,被父母拉回家的孩子們撅著嘴和小伙伴道別,明天繼續抓泥鰍。

掌聲如雷,跟之前大家自娛自樂的表演相比,雅琪格這十幾位孩子的表演才叫有水準。 作為他們的夫子,月瓊的自豪感急速膨脹,不過沒等他膨脹太久,他就听李休不懷好意地說:「月瓊公子,今日是王的壽宴,您也給王準備了壽禮吧。」

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羊肉烤好了,香氣撲鼻,月瓊咽咽唾沫,不是饞了,而是緊張。 他,他哪裡知道今天是嚴剎的生辰,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準備壽禮啊,他沒有銀子。 摟著他的大手把他扶了起來向前推了一步,催促他盛上壽禮。

月瓊回頭,眼裡是乞求,他沒有準備壽禮,他壓根就不知道。 可綠眼只是盯著他,無動於衷,擺明了沒有壽禮今晚他別想好過。

和徐開遠一樣「壞」的李休又開口:「月瓊公子,雅琪格他們的舞跳得好極了,身為他們的夫子,您不如送上一舞,當作對王的壽禮,您看如何?」

「好!」

熊紀汪第一個鼓掌,其他人紛紛跟上:「好!月瓊公子來一舞!」

「月瓊叔叔跳舞!我們要看!」孩子們也學壞了。

「月瓊公子來一舞!」

「月瓊公子來一舞!」

「啪,啪啪,啪,啪啪。」掌聲變得一致,所有人都催促月瓊來一舞。 月瓊從未如此窘迫過,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在綠眼的注視下,月瓊解開裘襖的盤扣,心怦怦直跳。 緊張又有點期待還有些不安,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跳過舞了。 當他脫下裘襖後,掌聲停了。

「月瓊公子要什麼曲子?在下可以為您吹奏。」第二噁人李休站了起來,手上拿著一根笛子。

月瓊想了想,說:「還是用鼓點吧。」

任缶拿起鼓敲敲:「月瓊公子用什麼鼓點?」

月瓊跺腳:嗒,嗒嗒,嗒嗒。 任缶敲了一遏,月瓊點點頭,就是這個鼓點。

走到火堆後方,月瓊單手把衣擺別在腰間,抬頭看向嚴剎,他準備好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點響起,月瓊的腰彎下。

第七章

娃娃們的舞讓大家歡笑,而月瓊的舞則是讓人驚艷。 若非他的右臂殘廢,否則的話,他的舞會帶給人更大的震撼。 所有人都看呆了,就連任缶有幾次都險些打慢了拍子。 月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舞姿中,好似右臂的殘廢也沒有了。 他肆意地跳、肆意地轉、肆意地飛。 眼波流轉間,他的眼神會與上方的那座山相對,沒有了以往的緊張,那是帶著羞怯的喜色。 月瓊的臉不再普通,而是透著迷人的媚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月瓊突然向前跑了幾步,接著後跳,單手一撐連翻兩下之後他跪坐在了地上,鼓點停了。 舞,跳完了。 當鼓點消失後,月瓊立馬從舞中回過神來。 見大家都看著他不說話,尤其是那座山正盯著他,月瓊緊張地站起來,努力回想自己剛剛有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糟糕,跳得太投入了。

「啪,啪啪,」有人鼓掌,是李休,接著就听掌聲如雷。

「好!」

「好看!」

「太好看了!」

月瓊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嚴剎沒有開口,他也不好貿然過去。 雖然有點不安,不過大家的叫好聲還是讓月瓊很高興,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跳得如此盡興了。 一抹紅暈襲上月瓊的雙頰,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羞澀和俊美。

嚴剎站了起來,月瓊咽咽唾沫。 對方走下台子,朝他而來,月瓊的心怦怦直跳。 周圍安靜了下來,月瓊在嚴剎快走近時低下頭,他剛剛不是露出什麼破綻了吧。 都怪他一跳舞就……頭被抬起,月瓊緊張地看著嚴剎,這人,打算如何?

「啊!」

低呼一聲,月瓊左手下意識地按在嚴剎的肩上,他被嚴剎單手抱了起來。

「噢!噢!噢!」

有人起哄,所有人都跟上。 月瓊的心跳得更快了,嚴剎的注視讓他的臉發熱。 突然,嚴剎的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頭低了下去。 當著諸位屬下的面,他吻上了月瓊。

月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嚴剎看著他,吻深入。 扣在他腦後和腰上的手是那般的緊,緊得月瓊的心要跳出來了。

「噢!噢!噢!噢!」

起哄的聲音更響了,月瓊的臉通紅。 綠眸幽暗,月瓊閉上眼睛逃開讓他心悸的注視。 舌深入到他的嘴裡,攪動他的舌,強迫他回應。 當月瓊的嘴獲得自由時,他驚駭地發現他的左手竟然環著嚴剎的脖子! 腦袋裡一片空白,天暈地旋,他被嚴剎橫抱了起來。

有人吹口哨,無法回神的月瓊被嚴剎正大光明地抱走了,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太,太丟人了。

還沒有感受到屋外的寒冷,月瓊就被嚴剎抱回了屋。 剛被丟到床上,山一樣壯的身子罩了下來,幾乎有任何抵抗,嚴剎輕鬆地剝掉了月瓊同他一模一樣的衣裳,然後把月瓊的左手拉到他的衣襟盤扣上。

月瓊哆哆嗦嗦地解開嚴剎的衣裳,不是因為冷,他的臉很燙;也不是因為害怕,他沒有頭皮發麻。 他說不清楚,他說不清楚自己的心為何跳得那麼快,他的手為何那麼抖。 在嚴剎的幫助下,月瓊脫了他的衣裳,然後他被撲倒,吻住。

鬍子還是紮人,手掌依然粗糙,蘿蔔照舊是蘿蔔,可月瓊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得淒慘,不,不是淒慘,是激情。 沒有祈求嚴剎換姿勢,月瓊甚至沒有祈求的念頭。 他醉了,從未如此醉過。 嚴剎沒有費多少力就把自己完全埋入了月瓊的體內,月瓊的雙腿纏在他的腰上,情動異常。

「我是誰。」

「啊!唔……」月瓊的大眼裡是情動的淚水。

「我是誰!」

「將,將軍……」

嚴剎也有些失控了,在月瓊的身上留下了不少指印。

「我是誰!」

「將……」

「我是誰!」

嚴剎發狠地咬上月瓊的脖子,執意要正確的答案。 「我是誰?」

「嚴,嚴剎,啊!」身子要被頂得飛起來了,月瓊失聲尖叫,沒有聽到某人可怕的嘶吼。 他,還活著嗎?

月瓊不知道嚴剎要了他幾次,嚴剎一直在他的體內沒有退出來過。 當他的嗓子啞到快要喊不出了,迷迷糊糊間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徹底失去了意識。 埋在他體內的硬物又一次傾瀉之後緩緩退了出來,昏迷中的月瓊被人抱入浴桶中清洗,然後​​埋入新的羊腸。

「王,船已備好了。」

月瓊是在飢腸轆轆中醒來的,如果不是肚子實在餓得慌,他還會繼續睡。 睜眼,他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裡,只覺得好暗。 床帳被人掛起,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公子,您醒了!」

洪喜? ! 月瓊瞬間清醒了。

「洪泰,公子醒了,快去拿粥!」

朝屋外喊了一聲,洪喜趕忙把公子扶起來:「公子,您好些了嗎?」

月瓊看看他,再看看四周,是他的屋子,是林苑。 可,他不是在島上,在嚴剎的屋裡嗎?

「洪喜?」出聲,嗓子啞得厲害,月瓊這才發覺渾身酸痛,他的骨頭架子不只散了一次。 昏睡前的歡愛湧入腦中,月瓊的臉發燙。

「公子,您別說話,我去給您倒水。」洪喜給公子墊了腰枕,很快倒來水,月瓊大口喝光了。 這時洪泰也端著粥進來了。

「公子,您可回來了,我跟洪喜差點嚇死。」洪泰突然哽噎道。 月瓊驚訝,更是糊塗。 這麼說島上的那段日子不是他做夢了?

「你們,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洪喜和洪泰搖頭,洪喜道:「那天我和洪泰、樺灼公子、安寶遍尋不著公子,急得就要回王府喊人了。結果我們回到府裡就被行公公叫了去,說公子的事讓我們不要聲張,也不許我們多問。我和洪泰擔心公子的安危,可行公公這麼說了,想必公子不會有危險,我們只能等消息。」

月瓊愣愣地聽著,那人的舉止真是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是誰把我送回來的?」

洪喜和洪泰看看彼此,搖頭。 洪喜道:「今早我和洪泰還在睡,聽到公子房裡有動靜,過來一瞧,公子您竟然回來了。除了我們兩人、樺灼公子和安寶外沒有人知道公子您不在,您回來了,我們只是跟行公公說了聲,行公公不許我們打聽。」

月瓊點點頭,有些疲憊地說:「就當我從來沒有出去過吧。洪泰,我餓了。」

「啊!」洪泰趕忙餵公子喝粥。 洪喜和洪泰沒有多問,就當公子從未消失過。 月瓊喝著粥,拋開滿腦子的疑惑,島上的日子就當是他做了一個美夢吧,不管那人是如何想的,他終究要離開王府,離開他。

吃飽了,月瓊漱了口又睡下了。 可閉上眼,腦袋裡就是島上的那段日子,還有那曲舞,那場差點淹沒他的歡愛。 困難地翻了個身,月瓊愣了。 把右手拿出來,他的眼睛瞪大,右手腕上竟然多了個銀鐲子? !

眼前是那雙綠色的眼睛,月瓊的心怦怦亂跳,那人,究竟想做什麼? 試著摘下鐲子,結果手都紅了鐲子也無法摘下。 腦中突然閃過很多畫面,月瓊摀住臉哀鳴,一定是哪裡錯了。 他怎麼會說出求歡的話,甚至,甚至做出求歡的舉動?

月瓊以為嚴剎回來了,結果第二日樺灼帶著安寶來看他時他才得知嚴剎一直都沒有回府。 黎樺灼沒有問月瓊去了哪裡,只是讓他好好休息,順便跟他說了些最近發生的一些事。 月瓊很感激黎樺灼的貼心,如果樺灼問的話,他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兩個月他去了哪。

屋內,一人赤裸地躺在另一人的懷裡,塗著蔻丹的手指在對方的胸前畫圖。 對方捉住她的手,剛剛經歷了一場歡愛,這人慵懶地問:「還沒有餵飽你?」

「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嫁給嚴剎那個醜人。他不僅醜,還是個血統不純的雜種,你就不怕我去了江陵他欺負我?」

「你是公主,總留在宮裡不成體統。」

「那你上自己的親女兒就成體統了?啊!」

撒嬌的人突然被鎖住了喉嚨,她的臉上是驚怕。 對方放開手,似乎只是想嚇嚇她,而她卻不敢再造次。

他拍拍她的臉,聲音放緩:「聽話,等朕削了嚴剎的權,自會接你回宮。這次的事就算你弄死『歡君』的懲罰。」

她垂眸乖巧地點頭,眼裡閃過陰狠。

他起身下床,她從後抱住他:「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不能陪我嗎?」

「作為父皇,朕已經陪了你這個愛女一下午了。」掰開她的手,他拿過龍袍,「嚴剎不是劉義夫、王板才,到了江陵你見機行事,朕現在還動不了他,你只需定時送出他的消息即可。」

說完,穿好龍袍的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抬起頭,眼裡是怨恨:若是「他」,你可會如此狠心?

三月初五,府內張燈結彩,今日是嚴剎迎娶公主的日子。 雖然嚴剎還沒有回府,不過聽說他已經在栗子口等著公主的送嫁隊伍了。 月瓊坐在床上把一切的喧囂擋在了他的林苑外,只是他出神的時間越來越長。

栗子口,嚴剎站在船上迎風看著遠處緩緩走近的送嫁隊伍,大紅的花轎在隊伍中格外顯眼,不過他沒有立刻下去迎接,而是站在船上一動也不動。

「王爺。」李休出聲,周公升對他搖搖頭。

又過了一刻鐘,送嫁的隊伍已經明顯地出現在眼前了,嚴剎才有了動靜。 栗子口外停了十幾艘接親的船隻,其中只有三艘是嚴剎的船。 大批的官兵聚集在栗子口,公主出嫁是何等的大事,儘管公主已經是三嫁了,但人家是公主,就是三十嫁,該有的排場也得有。

嚴剎不緊不慢地下了船,上了嚴墨牽來的馬,帶著自己的部下向送嫁隊伍而去。 栗子口前來觀禮的老百姓們紛紛跪在地上迎接公主和厲王。 直到嚴剎與送嫁的隊伍碰上了,他才下馬走向花轎。 進行了一系列繁褥的儀式後,他重新上馬,迎接公主上船。

上了艙,禮炮三聲,百姓官員同祝公主王爺百年好合,艙緩緩開啟。 嚴剎接公主下轎,然後扶著頭蓋紅巾的公主進入船艙,船向江陵駛去,厲王府從此刻起多了一位身分顯赫的女主人。

嚴剎把公主迎到艙內就出來了。 按照規矩,在公主進入王府後才要舉行正式的婚宴,蓋頭也要春宵之夜才能揭開,所以在公主入府前,兩人不必碰面。 隨行的除了送嫁的一百名侍衛外,還有禮部的五位官員、宮裡的四位內官,包括上回差點命喪大海的趙公公,以及公主的隨身嬤嬤四位、隨身侍女六位、隨身侍衛二十名。 這三十人是要跟著公主留在厲王府的。 半個月後,送嫁的侍衛及官員將會帶著嚴剎這位駙馬爺的貢品返京,公主大婚也就算結束了。

嚴剎的這條船大多是他的手下,除了公主的隨身嬤嬤和侍女,其他人都被他安排在了隨後跟著的船上。 嚴剎只有三條船,為此皇上派了八條船送嚴剎和公主返回江陵,這次皇上為公主置辦了豐厚的嫁妝,遠超公主前兩次出嫁的排場,起碼從表面上看皇上很鐘意嚴剎這位附馬爺。

嚴剎的艙內,他沉默地坐在首位,李休、周公升、任缶、嚴墨坐在下手。 這次嚴剎來栗子口迎親只帶了他們四人,他們都看得出王爺的心情不好,可有些事卻不能不說。

李休開口:「王爺,公主帶了二十名隨身侍衛入府,等於是二十把刀子插在了王府裡。」

嚴剎略一抬眼:「進了江陵,就不由她了。」似乎不想多談公主,他看向嚴墨:「嚴牟有消息了嗎?」他這一問,李休看看周公升,搖頭苦笑,他還以為王爺是因為公主的事而不悅呢。

嚴墨回道:「還沒有。」

嚴剎皺眉。

周公昇說:「王爺,這件事急不得,畢竟只是傳說中的東西,能否找到要看機緣。」

嚴剎的眉頭深鎖,接著他對任缶說:「公主入府後,所有進出王府的東西一律暗中嚴查,包括天上飛的。」

「是,王爺。」

「公升。」

「屬下在。」

「在古年身邊安排我們的人。」

「是。」

綠眼深沉:「厲王府永遠都是厲王府。」

從京城上饒到栗子口騎馬最快三天就能到,最慢也不過五天。 不過公主身子嬌貴,所以從京城到栗子口共花了十天的功夫。 而顧慮到公主的身子,船在海上行駛了四天(原本只需兩天)才抵達江陵府十洲之一,「沙洲」的「合谷」。 嚴剎的府邸就在沙洲,不過合谷距離江陵騎馬最慢也要兩天的行程,又要考慮公主的身子,嚴剎下令在合谷休整一天,然後再啟程回江陵。

從接公主上船後,嚴剎就沒有去見過公主,只是派了嚴墨和周公升負責公主的一切事宜。 兩人給公主準備的用度自然是上好的,不過肯定比不了皇宮裡的,畢竟嚴剎是王爺還不是王。 嚴墨和周公升當然沒有資格見到公主,代公主傳話接物的都是她的貼身嬤嬤和侍女。 嚴剎的表現一如他給外人的形象──剛硬、冷漠、不解風情,恪守成親前新人互不見面的規矩,連隔著門簾問個安都沒有。 若換成安王楊思凱,在船上的這四日,他可能就已經得到公主一半的芳心了。

江陵十洲的官員們在合谷渡口恭迎王爺和公主大駕。 合谷知縣毛卯直接讓出了自己的府邸讓王爺和公主休息。 豐盛的宴席自是少不了,不過在海上「追剿」了兩個月海賊的嚴剎似乎很累,喝了幾杯酒就回屋歇息了,由任缶、李休和周公升代他招待送嫁的官員和公公們。 公主下了船,直接上轎進了知縣府,不曾露面。

「公主,嚴剎也太不把您和皇上放在眼裡了。不僅不進京迎娶公主,這一路上更是一句問安的話都沒有。實在是太過囂張。」

公主的貼身嬤嬤之一管嬤嬤在屋內憤恨地說。 其他三位嬤嬤連連附和。

僅穿著白色紗衣的昭華公主古飛燕坐在銅鏡前由姚嬤嬤給她梳頭,鏡子裡是一張美艷絕倫的臉,不過臉上的笑卻不大可愛。

「不過是個雜種,懂什麼禮儀規矩。聽說他在父皇面前也是這副德性。說來說去都怪解應宗那個老匹夫。當年他縱容屬下動了嚴剎的人,惹得他險些自立為王,父皇那時的心思又都在那個妖孽的身上,為了安撫他這才封他為王,不然父皇登基後第一個除掉的就是他。」

姚嬤嬤問:「齊王的屬下動了嚴剎的什麼人?」

「誰知道?好像是個正得寵的侍君。哼,這幫男人,放著那麼多貌美的女子不要,非要上男人,噁心!」古飛燕一臉作嘔,「聽說嚴剎府上有不少侍妾侍君,他那麼醜,又壯得像座山,伺候他的那些人一定生不如死。本宮絕不會讓嚴剎碰本宮一根頭髮。」

蔡嬤嬤拍拍胸口,心魂不定地說:「可不是嗎。公主,這幾天奴婢遠遠地瞧見他都嚇得腳軟,那是人嗎?簡直就是頭獸!被他壓一下,不死也去半條命。」

古飛燕冷冷一笑,對四位嬤嬤和六位侍女道:「進了府,你們都給本宮機靈點。我要知道嚴剎的那些侍妾侍君裡,誰最得寵,誰最漂亮,誰最耐不住寂寞。」

「奴婢省得。」

嚴剎的房裡只有他一人,為了避人耳目,他沒有召見心腹官員。 要吩咐的事李休和周公升自會找機會吩咐,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過來的,值得他信任。 嚴剎僅穿了件單衣,坐在床邊臉色嚴肅。 迎接公主那天剛剃的鬍子又長出來了,令他看起來更加彪悍。 同樣剛硬的長發散開,和漢人的長發不同,嚴剎的頭髮只到背脊。

有人急促地敲門。

「進來。」

門開了,是嚴墨,神色激動。

「王爺!嚴牟回來了!」

嚴剎騰地站了起來。

嚴墨把剛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紙條交給王爺。 嚴剎打開一看,綠眸閃爍。

信上只寫著一句話:屬下不負王爺所託,三月二十一即能回​​府。 而就是這一句話,讓嚴剎總是冷酷的神色發生了變化。 他攢緊紙條,深吸了幾口氣,在屋子裡走了兩步。 今天已經十九了,嚴牟後日就會抵達江陵。

把紙條燒掉,嚴剎走到嚴墨身邊,低頭在他耳邊叮囑了一番,嚴墨點點頭,立刻離開。 在他走後,嚴剎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顯得異常激動。

當晚,嚴墨以回府察看王爺大婚事宜安排得如何為由離開合谷連夜趕往江陵,而此刻外出半年多的嚴牟帶著一樣稀世珍寶正快馬加鞭地趕回江陵厲王府。

第二天一早,不顧眾多官員仍在酒醉中,嚴剎下令啟程,似乎急著回去與公主大婚。 隊伍離開合谷後,李休上前小聲問:「王爺,出了何事?」

「嚴牟回來了。」

李休頓時驚愣,接著他低聲說:「恭喜王爺。」

綠眸閃爍。

三月二十一寅時剛過,眾人都在睡夢中,一匹馬停在了厲王府門前,馬上的人下來正準備敲門,門就開了。

「嚴墨?」

敲門的人很是驚訝。

「先進來。」嚴墨幫他把馬牽了進來,嚴牟一看,嚴萍竟然也在。 府裡靜悄悄的,只亮著幾盞燈籠,不過仍能看出王爺大婚的喜慶。

嚴萍和嚴墨把嚴牟帶到了嚴萍的屋子裡。 關上門後,嚴墨說:「王爺趕不及回來,遂先派我回來等你。」

嚴牟明白了。 他取下掛在身前的行囊放在桌上,打開後裡面是一個被布包著的四方東西。 嚴牟解開包裹的棉布,露出一個純金的盒子。 他沒有打開盒子,而是把盒子交給了嚴萍。

嚴萍打開盒子,就見一個鴿子蛋大小,晶瑩剔透的果子散出柔和的白光,有著淡淡的馨香。 嚴萍合上蓋子,激動地笑了。 嚴墨一掌拍在嚴牟肩上:「兄弟,你為王爺立了大功了!」

嚴牟淡淡一笑:「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嚴萍感慨:「王爺總算是可以安心了。」

嚴墨和嚴牟點點頭。

一早起來用了飯,月瓊消完食後在院子裡練了會劍,然後壓壓腿、讓洪喜洪泰幫他下下腰。 不再瞞著自己的兩位侍從,月瓊光明正大地在院子裡跳起了舞。 洪喜洪泰站在一旁開心地看著,和以往一樣,不多問。 來找月瓊聊天的黎樺灼一看月瓊在跳舞,先是驚喜一番,接著就是拉著安寶央求月瓊教他跳,能收弟子月瓊當然願意啦。 當下就開始教樺灼和安寶基本功──壓腿、下腰。

到了後半晌,月瓊跳了一身的汗。 三月末的江陵已經暖和起來,不過洪喜洪泰還是怕公子受了風寒,也怕公子太累,就說讓他歇會再跳,月瓊欣然答應。

坐在屋裡的躺椅上,月瓊搖啊搖。 洪喜煮了紅棗蓮子羹,給他、樺灼和安寶一人盛了一碗。 月瓊喜歡吃這個,甜甜的,很好吃。 舀起一勺,他納悶地問:「洪喜,這是什麼?」一個長得跟荔枝一樣軟軟白白的東西。 難道有這麼大的蓮子?

洪喜馬上說:「公子這陣子總是睡不好,我跟行公公討了些稀罕東西給公子調養。行公公說這是海裡的玩意,吃了之後會讓人睡得香。」

「行公公?」月瓊咬了一口,有點甜,很奇怪的味道,「他怎麼會給你這種稀罕東西?」他在府裡還是最不得寵的公子吧。 是吧。

洪喜接著說:「王爺大婚,各方送來的禮都裝了兩間屋了,有不少稀罕東西呢。行公公說這不算太稀罕的,就給了我了。」

「哦。」月瓊把剩下的全部吃下,皺皺眉,「味道挺怪,不過沒魚腥味。行公公給了你幾顆?」從島上回來後,他就一直睡不好,整晚地做夢。 若這東西真管用的話,他願意多吃幾顆。

洪喜尷尬地說:「就,一顆。」

「啊?」月瓊抬頭,「一顆?能管用嗎?」

洪喜支支吾吾道:「行公公說,這東西,就只有一顆。」

「什麼?」月瓊驚呼,「整個王府就只有這麼一顆?」

洪喜點點頭。

月瓊哀怨:「洪喜,你怎麼不早說?府裡就這麼一顆,那肯定是頂頂稀罕的東西了。不知能賣多少銀子呢。可惜了,可惜了。」

黎樺灼這時開口:「月瓊,你真是錢眼子,身子和銀子哪個重要?你這陣子總是睡不好,瞧你都瘦了。若這東西管用,哪怕整個天下都只有這一顆,你也該吃了。」

「唉……」月瓊重新舀起一勺蓮子羹,「若不管用,豈不是浪費了一大筆銀子?」

「你這個錢眼子。」

見公子不再「追究」,洪喜洪泰悄悄鬆了口氣。

到了晚上,月瓊洗漱上床,洪喜洪泰給他點上助眠的燃香,放下床帳退了出去。 瞪看著床頂,月瓊沒有睡意。 今天二十一了,最多兩天,那人就會回府了,還有……公主。 拿出右臂,他愣愣地瞧著手腕上的銀鐲子。 真小氣,送個金的多好? 算了,送他金的他也不敢賣掉。

肚子熱熱的,有點像扎針後的那種感覺。 左手摸摸肚子,月瓊想到了白天的那顆「荔枝」。 那麼貴重的東西被他吃了,能賣多少銀子啊。 想到銀子,他從床下翻出他的寶貝錢盒。 攢的銀子還在,一兩也不多,一兩也不少。 把銀子倒出來,他取出底板,盒子下方居然還有一個隱秘的格子。

格子裡靜靜地放著三樣東西:一支耳飾,一塊黑色的木牌,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 取出耳飾,月瓊的大眼微閃。 這是嚴剎給他的,有著年月的陳舊。 很簡單,一個銀圈裡套著幾片羽毛狀的墜子,許多胡人男子成年後就會戴一支耳飾,有的就像這種。

把耳飾放回去,他拿出那塊黑色的木牌,木牌是方形的,不大,兩指寬半指長,正面雕著魚形的圖案,背面是一個梵文的「霧」字。 拿著它端詳了許久,月瓊放回去。 他沒有拿出那塊玉印,只是摸了摸。 然後蓋上底板,裝好銀子,扣上蓋子,月瓊把盒子放回床板的暗格內,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那個「荔枝」根本沒用,月瓊揉揉額角,還是不想睡。 一閉上眼,眼前就是在島上的日子,就是那雙眼,就是那場淹沒他的歡愛,這可如何是好? 他覺得嚴剎一定給他下了蠱,不然為什麼他總是想起他? 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事。

『我是誰? 』

『嚴,嚴剎……唔! 』

翻身壓住右耳,月瓊左手摀住左耳,不要再出現了,讓他好好睡一覺。

『我是誰? 』

『嚴,嚴剎……』

緊緊摀住耳朵,月瓊在心中哀嚎。 不要再問了,他是要走的,在那人娶了公主之後,他更要儘速離開,不為別的,為了他的小命。 他不能死,他絕對不能死。

天快亮時,又是一宿沒睡的月瓊才昏昏然地睡了。 送嫁的隊伍距江陵還有一段路程,從四面八方前來道喜的人已經陸續來到江陵。 不管是厲王府還是江陵城,都充斥著厲王大婚的喜慶及幾分緊張與騷動。 林苑是唯一的淨上,雖然天已經大亮,但由於月瓊剛睡下沒多久,所以十分安靜。 洪喜和洪泰在小灶房裡給公子熬上他起來後要喝的粥,草草用了飯的兩人就坐在外間等著公子醒來。

剛走了半日,昭華公主就說累了,隊伍不得不再次停下。 如烏龜爬的速度讓人心急,更是讓人火冒三丈。 在被官府包下來的驛站內,嚴剎面色冷峻地坐在屋內,李休、周公升一遍遍地勸說。

「王爺,禮部的官員和宮裡的人都看著呢。您一定要忍著,最遲明日就能回府了。」

嚴剎雙拳緊握,明顯在克制著怒火。

有人輕敲門後走了進來,是接替嚴墨的位置從王府趕來的嚴壯。 他剛剛收到從王府送出的消息,把紙條交給王爺,他退到一旁。 嚴剎看了之後,臉色更加不好。

周公升問:「王爺?」

嚴剎把紙條收進衣襟,粗聲道:「我今晚一定要趕回王府。」

李休看看周公升,對方急忙說:「王爺,昭華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蠻。這一路上她雖沒有太大的舉動,但我們不能不防。王爺昨日下令趕路,昭華公主身邊的嬤嬤已經有了微詞,在隨行之人全部返京之前,王爺必須忍耐。只要他們一走,後面的事就是王爺說了算了。」

嚴剎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久久不語。 但李休和周公升知道他聽進去了。 李休說:「王爺,您忍了六年,現在不過是一天,很快就過了。」嚴剎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周公升拽了拽李休,然後對嚴壯使了個眼色,三人悄聲地退了出去。

出了房間,嚴壯守在門口,李休和周公升下樓出了驛站,看上去像是出去透透氣。 遠離驛站外宮裡的侍衛,周公升輕嘆道:「雖不知嚴壯送來的是什麼消息,但一定和『他』有關。」

李休也是長嘆一聲,說:「經過了島上的那兩個月的相處,王爺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忍著了。而這兩個月『他』也不是無動於衷,這種情況下王爺更是難以忍耐。可王爺又不得不繼續忍著,唉,每次看到王爺這樣,我心裡都很難受。」

周公升看著遠方,低聲道:「快則兩年,慢則五年,王爺不會永遠忍下去。」

李休笑了。 他們都不會永遠忍下去。

在驛站休息了約一個半時辰,車隊才再次緩緩前行。 嚴剎沒有騎馬,而是坐在馬車裡。 嚴壯知道王爺這是心煩,騎馬跟在車邊,也不打擾。 嚴剎的心腹們跟隨行的官員和宮裡的幾位公公閒聊,很是融洽。

騎馬跟在後方的趙公公不時地看嚴剎的馬車,小聲跟身邊的徐開遠說:「王爺這兩日的心情似乎不愉,咱家不會說什麼,可有人看了會想歪的。」他瞟了眼跟在公主車邊的嬤嬤和侍女。

徐開遠摸摸與他的長鬍子,笑道:「王爺是個急性子,去哪都是風風火火,策馬疾馳。現在車隊走得慢,王爺有點不適應。讓公公您見笑了。

「嘻嘻。」趙公公抿嘴笑道,「咱家省得。回了宮,咱家自會在聖上面前說王爺的好。王爺救過咱家的命,咱家心裡記著呢。」他策馬靠近徐開遠,輕聲道:「公主身邊的那四個嬤嬤可不是省油的燈,哪個人手上都有十幾條奴才的命呢。那六個侍女自小跟公主一起長大,武藝了得。留下的二十名侍衛可全是宮裡頭的。咱家說句實話,公主肯定會禍害王爺,您讓王爺小心著些,公主若在王府受了半點委屈,沒兩日皇上就能知道。」

徐開遠眼裡閃過厲光,哈哈笑道,用周圍的人都能聽到的嗓門說:「趙公公莫擔心,您那不過是小毛病。摘些嫩柳葉,曬乾了泡水喝,下火清熱,不出十日嗓子就好了。」

趙公公笑笑,同樣大聲說:「有徐大夫這句話,咱家就放心了。這嗓子疼了一個來月了,喝了藥總不見好,生怕得了什麼麻煩的毛病。」

接著,徐開遠輕聲道:「開遠代王爺謝謝公公了。」

「嘻嘻。王爺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咱家記著呢。」

徐開遠微微一笑,記著就好。

當晚,在距離江陵還有二里地的「富陽鎮」車隊又停了下來,公主累了。 嚴剎壓著脾氣下車進了「富陽鎮」知縣的府邸休息。 一行人吃喝過後,徐開遠把今天從趙公公那裡得知的消息告訴了嚴剎和其他人。

李休冷冷一笑:「皇上把公主嫁給王爺已經是擺明了要禍害王爺了。不過知道公主身邊的人會武,咱們也好防範。」

周公昇道:「趙公公說了,公主有什麼事皇上必然能知道。咱們要做的就是公主有什麼事,皇上一年半載也不會知道。」他看向王爺。

嚴剎開口:「不牢靠的人,全部趕出府。」

眾人點頭。

簡單商議了一番之後,大家都退下了。 嚴剎坐在桌邊皺著眉,一夜未合眼。 而此時,在厲王府同樣有一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二十多天睡不好的他臉頰都明顯凹了下去,看得洪喜洪泰心焦不已。

「什麼果子,吃了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摸摸熱熱的肚子,睡不著的月瓊索性下床。 從床底取出他的劍,他穿著單衣出了屋,興許練練劍他能睡著。

公雞打鳴時,疲累的月瓊拖著劍回了屋。 頭一挨著枕頭他就睡著了。 洪喜輕輕給公子脫了鞋,蓋上被,放下床帳。

第八章

三月二十三未時末,當月瓊剛剛起身時,送嫁的隊伍終於抵達了王府。 就听府內的鞭炮震天響,剛係好一隻羅襪的月瓊呆呆地聽著鞭炮聲,心口「怦怦怦」地直跳。 那人,回來了。

「公子,徐大夫回來了,我找他為公子瞧瞧吧。」洪喜邊給公子穿另一隻羅襪,邊問。

月瓊道:「不要了。徐大夫來又要喝苦死人的湯藥,我又沒病。」

洪泰立刻說:「公子您整宿的睡不著,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會垮的。還是讓徐大夫給瞧瞧吧。」

「不要。」月瓊態度堅決,「你們不許跟徐大夫說,也不要再去跟行公公要什麼助眠的玩意。府裡現在有了女主人,咱們能不引來麻煩就不要引來麻煩。越不被人知道越好。」

洪喜和洪泰應了一聲。

起身讓洪喜幫他穿好衣裳,月瓊想了想,說:「洪喜、洪泰,你們收拾好包袱,咱們隨時逃。」

「公子?!」

「洪泰,你去跟樺灼說,讓他也收拾好他跟安寶的包袱,萬一情況不好,咱們要時刻準備逃命。」

洪喜洪泰一臉驚愕,見公子臉色嚴肅,洪喜說了聲「是」,轉身去黎樺灼的青苑通知他們主僕二人。

「公子,公主真的那麼可怕嗎?」

月瓊嘆息一聲,勉強笑道:「可不可怕我不清楚。但若公主真如樺灼說得那般,即便我是最不得寵的公子,往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我的銀子雖然不多,但足夠咱們五人花一陣子。等出了府咱們再想辦法,保命要緊。」

洪泰的鼻子發酸:「公子,王爺不會讓公主胡來的。」

月瓊苦笑,只說:「洪泰,你不懂。聽我的,收拾好包袱隨時準備走。」洪泰眼圈泛紅,點點頭,轉身去收拾他和洪喜的包袱。

幽幽嘆了口氣,月瓊摸上自己的臉,指尖發顫。

大婚定在三日後,公主被暫時安置在不屬於四苑的「蘭苑」,離嚴剎的「松苑」隔了段距離,不算近。 兩人新婚的主屋設在「秋苑」,在嚴剎松苑的正後方,是一處坐落在湖心處的別緻院落,也是厲王府里風景最美的院子。

嚴剎一回府,前來道喜的人就絡繹不絕地進入府中。 公主長途奔波,在「蘭苑」歇息概不見客。 嚴剎是厲王,不是誰都能見的,而且他的心情不好,任缶、李休和周公升則擔下了見客的重任。 嚴萍忙得不可開交,四苑的公公嬤嬤們也是嚴陣以待。

當晚,嚴剎在府中設宴款待送嫁的一行人,席間趙公公去茅廁返回的路上被人攔了下來,約一刻鐘他才回到桌旁,眉眼帶笑。

快到子時,王府裡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四苑的公子夫人們算不上王府的主子,所以皆沒有資格招待客人,全部在自己的院子裡待著。 這讓月瓊很是鬆了一口氣,若大婚那天他也不必露面就再好不過了。

躺在床上,月瓊還是睡不著。 腦袋裡不再全是之前閃過的那些畫面,而多了一些讓他心亂的事。 月瓊在心底里懷念島上的日子,雖然嚴剎的舉動讓他糊塗,經常的侍寢讓他難過,但那段日子卻是他過得最安心的日子。

洪喜洪泰已經睡了吧,燭火也熄了,床內很暗,月瓊睜著眼睛發呆。 他要不要提前走? 還是等到嚴剎放他出府或公主刁難他再走? 可提前走他要如何走? 府裡的守衛森嚴,他的身分又無法明著出府。 怎樣能安全地把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帶出府又不被嚴剎通緝? 嚴剎娶了公主,怕也不會再困著他不放了吧。

煩啊煩啊,月瓊翻身閉上眼睛,睡著了就不煩了,可是他睡不著。 眼睛脹得厲害,額角也「突突」地疼,可他就是睡不著。 好懷念以前一挨床就睡著的日子,他睡不著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了,昨日他只睡了兩個時辰。

「唰」

身後的床帳突然被人掀開。 月瓊睜開眼,以為是洪喜或洪泰,他轉過身去。 「啊!」驚呼被堵在嘴裡,月瓊嚇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粗糙的大掌捂著他的嘴,小山一樣的人放下床帳坐在了床邊。 月瓊咽咽唾沫,對方知道他看清自己是誰了,放開手。

「將軍?」月瓊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山罩下,嘴被人粗暴地啃咬,舌闖入他的嘴內肆虐,臉被鬍子扎得生疼,當月瓊以為自己會被對方「折磨」時,對方突然放開了他。

嚴剎喘著粗氣脫鞋、脫衣、脫褲,月瓊也在喘著,躺在那裡愣愣地看著他,耳邊是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 脫得只剩下一條褻褲的人推推他,月瓊往床裡躺了躺,讓出大半的位置。 嚴剎大方地進了月瓊的被窩,右手一提,月瓊趴在了他的身上。

「將軍?」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怎麼過來的? 有人看到嗎? 月瓊的腦子裡亂亂的,亂得他發暈。 嚴剎扯掉了他的衣裳。

「睡覺。」將軍粗聲下令,月瓊乾澀的眼睛眨了眨,合上。 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月瓊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不一會他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躺在嚴剎臂彎裡的月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嚴剎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睛。

這一覺月瓊睡得是昏天黑地,壓根不知道嚴剎是何時離開的。 當他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更誇張的是他的口水把枕頭弄濕了一大塊。 他一醒來,守在床邊的洪喜洪泰簡直是喜極而泣,為公子終於能安穩地睡覺而激動。

月瓊赧然地擦擦嘴角,他怎麼就這麼睡著了呢? 太,太丟人了。 瞟一眼洪喜洪泰,見他們神色正常,他暗暗鬆了口氣,該是沒有人發現那人來過吧。 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月瓊也沒有去深思,他紅著臉穿衣下床,洗漱用飯,難道說那顆「荔枝」終於發揮功效了?

吃了中飯,黎樺灼和安寶來了,帶了月瓊愛吃的湯包。 王爺大婚,府裡沒人注意他們,黎樺灼趁亂派安寶出去買了湯包,還買了豆腐丸子,可把月瓊樂壞了。 終於正常地睡了一覺,又有好吃的,月瓊讓洪喜拿出所剩不多的好茶,招呼大家一起吃。

「月瓊,你終於能睡了,我也能睡好了。」吃了一會,黎樺灼開口,「你多吃點,趕緊把少掉的肉補回來。」

月瓊笑咪​​咪地吃著湯包,回道:「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身上都是肉,這下正好去點油。」

「你身上還有油嗎?」黎樺灼上下打量一番,對洪喜道,「洪喜,趕緊做點好吃的給你家公子補補。」

「我燉著雞湯呢。」洪喜笑著說。 公子能睡覺了,他和洪泰比什麼都高興。

月瓊哼哼兩聲,沒有說話,臉上飄過兩朵不正常的紅雲。 他總不能跟他們說嚴剎一來他就睡著了吧,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太蹊蹺。 巧合,一定是巧合,是那顆「仙丹」終於起了功效。

躲在自己安靜的林苑跟黎樺灼閒聊了一個下午,月瓊在屋裡練了練基本功,沒有跳舞。 府裡最近來了好多人,他還是小心些的好。 吃了晚飯,洪喜給公子燒了熱水,讓公子洗洗身解乏,興許晚上能睡得更香。

前陣子因為睡不好,月瓊沒怎麼淨身。 洪喜這麼一說,他也覺得身上有些不舒服。 不過沐浴的時候洪喜洪泰不能幫他,月瓊花了近一個時辰才算洗乾淨。 換了新的羊腸,月瓊等頭髮乾了上床睡覺。

洪泰吹熄了燭火,放下床帳,月瓊瞪著眼睛盯著床頂,怎麼又沒有睡意了? 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晚了。 甩甩頭,把今晚那人是不是還會來的猜測甩出去,月瓊閉上眼。 睡覺! 那個熱水澡似乎還真有點用,心裡一直念著「睡覺睡覺」,月瓊還真來了瞌睡。 不知用了多久的功夫,月瓊的意識終於開始迷迷糊糊,床帳掀開,一人上了床,他頓時醒了。

來人還是把自己脫得僅剩了一條褻褲,推推月瓊。 在月瓊貼著床壁了,他鑽進月瓊的被窩,把人的衣裳扒光,一抓,一提,摟在自己的懷裡,然後拿鬍子扎了月瓊的臉一通。 趴在嚴剎的身上,全身赤裸的月瓊咽咽唾沫,心又跳得他有點難受了。

摸著月瓊胸前的一根根骨頭,嚴剎的眉頭緊皺。 「府裡有剋扣你的口糧?」

啊? 月瓊搖頭,沒有吧,他今天還喝雞湯了呢。

「那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質問。

「有嗎?我沒覺著啊。」不想這人知道他睡不著。

嚴剎的大手摸了半天月瓊的胸骨,然後一路摸到了他的屁股,月瓊抖了抖。 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屁股上來回撫摸,越摸手勁越重。

「將軍。」月瓊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忽然身邊的人一個翻身伏在他的上方。 月瓊咽咽唾沫。 黑影罩下,仍火辣的唇又被咬上了。 嚴剎好像餓了多日的狼,鼻息粗重,撫摸月瓊的手越來越急躁。

「唔嗯……」

月瓊的左手推在嚴剎的胸前,不過那點力道可以忽略不計。 體內的羊腸被抽了出去,一個堅硬炙熱的東西頂住了他。

嚴剎一直吻著他,月瓊無法出聲求饒。 堅硬的東西闖了進來,月瓊的左手握住嚴剎的肩,低吟。 心快跳出來了,扣著他腰的手是那樣地用力,闖入的堅硬好似要把他刺穿。 黑暗中,那雙綠色的眼睛一直在凝視著,月瓊閉上眼,不敢看,越看他越心慌。

「唔!」

嚴剎突然用力一頂,月瓊叫了出來,想到可能會讓洪喜洪泰聽見,他摀住嘴。

「唔!唔!」

月瓊的眼裡是求饒,這人是故意的嗎? 嚴剎也許是故意的。 他兩手扣著月瓊的腰,腰部的律動漸漸失控。 並不大的床發出了響聲,月瓊害怕極了,怕引來洪喜洪泰,左手死死摀住嘴。

而嚴剎卻很惡劣,他拉開月瓊的手,動作不僅沒有慢下來,反而有加快的勢頭。 月瓊起初還能咬著唇堅持,可到後面他就完全被嚴剎帶給他的狂潮給淹沒了。 害怕和激情快要逼瘋了他,山罩下,把他的尖叫吞進了嘴裡。 體內感覺到一股熱流,月瓊唯一能做的就是喘氣。 唇上的嘴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吻他的嘴角,他的下巴。 體內已經發洩的炙熱還在緩緩地抽動,月瓊的胯間濕潤一片。

糟糕了,洪喜洪泰一定聽見了,被褥也髒了,洪喜洪泰看見了他更解釋不清。 糟糕了,糟糕了。

「啊!」

胸口被咬了一口,雖然不疼,不過把月瓊的魂拉了回來。

「這個時候你還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嚴剎有些不悅,重重地啃咬月瓊的脖子。 月瓊躲開:「洪喜洪泰,聽到了。」即使是自己最親近的兩位侍從,他也不想他們知道嚴剎來過。

「他們聞了迷煙。」

嚴剎沒有退出的意思,繼續在月瓊的體內律動,軟下去的分身有了堅硬的跡象。

迷煙? 月瓊頓時鬆了口氣,不過又皺皺眉,這人怎麼能用迷煙,萬一傷了洪喜洪泰怎麼辦? 還有,這人為何要來? 他以前都沒有半夜來過。 還有,「嘶!」大眼泛出淚水,嚴剎咬他的胸口。

「你的膽子漸長,在床上都敢分心。」

月瓊眨眨眼,不敢吭聲。

「唔!」

臉被鬍子扎了,被堵住嘴的月瓊乖乖張嘴,讓蠻橫的舌進來。 在嚴剎又去進攻他的脖子時,他趕忙說:「洪喜洪泰,會發現。嘶……」他又被咬了。 一定留下痕跡了。 明日他怎麼解釋? 下一刻他就暗呼糟糕,嚴剎生氣了。

氣若游絲地躺在嚴剎的懷裡,月瓊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哀嘆。 照目前的狀況來看他明日應該能下床,可他身上的痕跡,被扔在床邊的髒床單他要如何跟洪喜洪泰解釋?

「睡覺。」滿足的人下令,月瓊趕緊閉上眼睛。 剛剛這人生氣差點沒折騰死他。 心突然怦怦跳了幾下,月瓊驚訝,難道說他的適應力真的強了一點點? 不可能,不可能!

「睡覺!」

睡覺睡覺。

懷裡的人睡著了,嚴剎摟著他的右手用力,左手小心摸上懷里人的肚子,綠眸閃閃。 有人悄聲走了進來,嚴剎抱起睡著就很難醒的人,讓來人換上和原先一模一樣的干淨床單和被褥。

原本月瓊還擔心怎麼跟洪喜洪泰解釋,哪知睡了一覺起來,床上沒有半點的變化,臟的床單也不見了。 洪喜和洪泰好似真被下了藥,跟往常一樣在他醒來後給他端來熱水洗漱,給他端來可口的早飯。 他把頭髮放下了一些,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好在那人啃咬的地方大多在鎖骨處,穿上衣裳就幾乎看不見了。

難道床單和被褥是那人換的? 月瓊想想也不無可能。 以前跟著那人四處征戰的時候,他們兩人的被子褥子就是那人疊的。 不是他不疊,一開始他不會,後來會了,疊得也跟花卷一樣,他就是卷巴卷巴。 那人看了一次就不讓他疊了。 想著那樣一個為王六年多的人突然給他換被褥,月瓊心裡的滋味啊,什麼都有。

因為月瓊不讓洪喜洪泰去跟行公公討補品,黎樺灼就把他自己的一些補品拿給了洪喜洪泰,讓他們做了給月瓊補身。 月瓊很是感動,有如此好的朋友和侍從,他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呢。 他睡得好了,黎樺灼臉上也有了笑,又跟以往一樣在他的林苑裡一窩就是一天。 不過一口氣吃不成胖子,月瓊少下去的肉要好一陣子才能補回來。

離大婚不過只有一天,這晚嚴剎還是在眾人入睡後進了月瓊的房間,還是先拿鬍子扎一遍月瓊的臉,然後脫衣「折磨」他。 歡愛過後,月瓊窩在嚴剎的懷裡昏昏欲睡,嚴剎側躺著,一手攬著他,一手輕摸他的肚子。 快要睡著的月瓊左手按住嚴剎的手,皮疼。

「明日讓洪喜去行畢那討補品。他拿回的東西你全部吃了,不許剩下。」月瓊緩緩睜開眼,什麼意思? 嚴剎摸摸他凸起的盆骨:「半月內,把少掉的肉給我補回來。」

月瓊這下明白嚴剎的意思了,剛想說不要,就听嚴剎威脅:「想我明晚召你侍寢?」不要! 月瓊馬上點頭:「啊,知道了。」明日這人大婚,晚上召他侍寢,不必公主殺他,他就被其他人殺了。

「睡覺。」大手裹緊被子,月瓊閉上眼睛,直覺探到了危險,他跟這人的關係開始有了超出他控制的變化。

早上醒來,嚴剎如常的不知何時離開了。 床單被褥也換了和原來一樣的,月瓊不知他和嚴剎現在算是什麼。 八年前和嚴剎相遇後,一開始他不得不依附於嚴剎;到他被嚴剎強暴了,嚴剎不許他有半點離開的念頭;再後來嚴剎封了王,他成了府裡供他出氣的最不得寵的公子;而現在……他不知道。

「唉……」

坐在窗邊長長嘆了口氣,月瓊喝著洪喜給他熬的燕窩粥。 早上起來他讓洪喜去行公公那討補品,行公公給是給了,可給的也太多了點。 多當然是好事,可一樣都不能賣就不是好事了。 而洪喜洪泰這回竟然態度堅決,絕不拿出去賣,讓他補身子。 月瓊喝著燕窩粥,感覺吃著一塊塊銀子。

其實他以前根本不在乎銀子,銀子的多少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的差別。 可經歷過一段沒有銀子的悲慘日子後,他終於認識到了銀子的重要性。 從那之後,他就成了樺灼所說的錢眼子。 不過話說回來,若他以前是錢眼子,他也不會經歷那段差點餓死的悲慘日子。 所以說,銀子很重要。

府裡府外都是喜慶的鞭炮聲,最角落的林苑相對來說還不算太吵。 公子夫人們同樣不夠身分出席王爺的大婚,月瓊也樂得輕鬆。 離那些喧囂越遠,他才安心。 樺灼今天沒來,估計去探聽消息去了。 王爺大婚會有不少小道消息傳出。 真是服了樺灼,若是他,他寧願躲在院子裡練劍。

對了,說到練劍……

「洪喜洪泰,我的劍去哪了?」月瓊朝院子裡的兩人喊,「怎麼不在床下了?」正在院子裡收拾花草的洪泰一臉納悶地回道:「前日公子用了之後我給公子放回床下了。」

「啊?那怎麼不在了?」好不容易喝完了燕窩粥,月瓊趴在床邊看,原本放劍盒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洪喜洪泰進來了,也跪在床邊幫忙找。 主僕三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月瓊皺皺眉,難道是「他」拿走了?

「洪喜洪泰,不必找了。」月瓊拍拍膝蓋站起來,「逃命的時候也拿不了,算了。」

「公子。」洪喜洪泰一聽公子說逃命,就一臉難過。 月瓊對兩人笑笑:「好了好了,去鼓搗花草吧,我在院子裡溜躂溜躂。」

洪喜洪泰去院子裡繼續收拾花草,月瓊在院子裡邊溜躂邊四處查看,從哪裡能逃出去呢? 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他也得逃出去。 眼前浮現一雙綠眸,月瓊的心「怦怦」跳了幾下。 那人不會讓他逃吧,可他若不逃,興許連那人都會被他牽扯到麻煩中來。

中午,洪泰給公子蒸了條他愛吃的魚,洪喜還做了「四喜丸子」、「紅燒豬尾」。 對愛吃素的月瓊來說,有點偏葷了。 可兩位侍從不停地在他跟前念叨說他瘦了瘦了,想到多養些膘,等逃的時候他也能頂兩天,月瓊也就能吃多少塞多少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古年的聖旨。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隨著禮官的高喊,穿了一身紅的嚴剎拽著紅綢把公主「牽」入了他們的新房。 公主的四位嬤嬤和六位侍女隨著公主進了婚房。 公主剛剛坐下,她就有失規炬地自行揭了紅蓋頭。 嚴剎只穿了新郎官的紅袍,沒有戴那頂可笑的帽子。 對公主私揭蓋頭一事,他表現的很鎮定。

鳳冠霞帔的昭華公主古飛燕,只化了淡妝可看起來也極為美艷,只是眼裡的冷光和不屑清楚地映在嚴剎的綠眸裡。

六位侍女退了出去,四位嬤嬤站在床邊一副保護公主的架勢。 嚴剎遠遠地站在另一側,但他的體型太過高大,屋內仍顯壓迫。

古飛燕當著嚴剎的面摘了鳳冠,開口道:「厲王,雖說你是王,但本宮嫁給你你就是駙馬,往後的規矩要按著宮裡的規矩來。」

嚴剎看著她,不出聲。

古飛燕壓著嫌惡道:「晚上沒有本宮的召喚,你不得踏入本宮的房間,更不得進本宮的臥房。本宮若要與你行周公之禮,自會讓嬤嬤給你遞帖子。但事後你要回你自己的住處,不得在本宮的屋裡過夜。本宮不喜歡自己的夫君有侍妾,更不喜歡自己的夫君有男寵。但本宮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王爺既然收了那麼多房,那本宮也不為難王爺。但本宮既是公主又是王妃,王爺若要召誰侍寢必須事先命人禀報本宮,不得讓本宮難堪。」

石嬤嬤插嘴道:「王爺娶了公主是天大的福分,王爺要憐惜公主才是。」

古飛燕嘴角一挑:「王爺可有何不滿之處?」

嚴剎開口:「今晚本王是否要等公主的帖子?」

「正是。」

嚴剎又問:「幾時之前公主沒有遞來帖子,就表明今晚本王可以召他人侍寢?」

古飛燕譏嘲地笑笑:「子時。」

出乎公主和嬤嬤們的意料,嚴剎僅是淡淡地說:「本王知道了。」說罷,他轉身離開,甚至在走之前還對公主行了個夫妻之禮。

「公主,您說嚴剎是何心思?他居然願意接受。」姚嬤嬤問。

古飛燕冷冷道:「他只是明白自己的身分。盡快打探清楚厲王府內的事情。」

「是。」

嚴剎從公主的房裡出來後去了設宴的廳內,各方來客紛紛向他敬酒,其中不乏安王楊思凱、恆王世子江裴昭的使節。 就連與嚴剎最不對盤的齊王解應宗也派了人來祝賀。 李休因為染了風寒沒有出席,嚴剎的其他心腹親信們全都來了。

此時,江陵城的一家青樓裡,一人輕啄了一口美酒感慨道:「若非厲王府內的眼線太多,本王還真想親自灌嚴剎幾杯酒。」

另一人笑道:「王爺是海量,安王的那幾杯酒可灌不醉王爺。」

又一人道:「依我看,安王若敬厲王酒,厲王一定會以為你不懷好意。娶了公主可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這人說完輕咳了兩聲,他身後的僕從立刻給他端茶。

屋內的人,若讓正在厲王府喝酒的人瞧了定會大吃一驚──安王楊思凱、恆王世子江裴昭、以及身染風寒該在府裡休養的李休。 楊思凱和江裴昭的使節在厲王府道喜,而兩位正主竟然在江陵的紅樓裡飲酒尋歡。 不過尋的自然不是肉歡。

安王楊思凱身邊坐著一位面色冷漠的男子,身形削瘦,叫葉良。 一整個晚上都沒有開口說過話,楊思凱也沒有細說他的身分,只道了他的名字。 不過從他對這人呵護備至的態度上,李休和江裴昭也瞧出了兩人是怎麼回事。 最起碼也能看出楊思凱對這名葉良是怎麼回事了。

江裴昭喝了兩杯茶,嘆道:「厲王的身形太顯眼,不然我們三人可以聚在這裡喝喝酒。」

楊思凱不知想到什麼,笑了一聲:「哎,你們說今晚公主會讓嚴剎上床嗎?」他一說完,李休嘴裡的酒險些噴出來,江裴昭則是赧然地咳了兩聲,不作回答,他身邊的葉良則是無動於衷。

楊思凱給他夾了幾道菜,低聲道:「良,別光喝酒,好歹吃幾口菜。」對方默默地拿起筷子把楊思凱夾給他的菜吃進嘴裡,楊思凱見狀急忙又給他夾了幾筷子。 李休看向江裴昭,對方搖搖頭表示不知。

不一會,葉良就放下筷子表示不再吃了。 楊思凱眼裡閃過心疼,他摸摸葉良的臉,更柔聲地說:「是不是覺得無聊了?要不要回屋去看書?」葉良點點頭,站了起來,楊思凱對李休和江裴昭示意讓他們稍等片刻,他摟住葉良送他回屋歇息。

過了半個時辰,楊思凱才回來。 一掃剛才的風雅,他的臉色不太好。 江裴昭關心地問:「那位公子怎麼了?我瞧著好像身子不大好。」

楊思凱喝了兩口悶酒,摀住胸口道:「他身子很好,是這裡不好。」

「怎麼說?」李休問。

楊思凱反問:「你們是不是以為他是我的侍君?」兩人點頭。 楊思凱卻苦笑一聲,搖搖頭:「我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算了不說了,一說起來我就難受。喝酒喝酒。」

李休和江裴昭心中詫異,楊思凱竟然會露出這種痛苦的神色。 兩人也不再問了,而是跟楊思凱一道喝酒。

厲王府的喜慶隨著嚴剎離開酒桌後沒有回新房卻是去了自己的書房而瞬間冷了下來。 洞房花燭夜嚴剎不趕緊回去跟公主被翻紅浪卻去了書房,這意味著什麼? 不一會,小道消息傳了出來。 厲王要上公主的床必須得到公主的允許,哪怕是新婚之夜都得如此。 沒有收到公主的「紅帖」,厲王不僅不能和公主行周公之禮,更不能踏入公主的「秋苑」。 一時間王府內外嘩然,這成親第一天公主就給了厲王一個下馬威,厲王今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小道消息同樣由黎樺灼傳給了月瓊,月瓊聽後只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

子時已過,月瓊躺在床上仍睜著眼。 他向床內躺了躺,猶豫之後,又躺了回來。 他只是睡不著,沒有在等誰。

子時三刻,月瓊閉上了眼睛,那人今晚該是不會來了。 翻了個身面朝床裡,月瓊把自己埋在被子裡,那人果真給他下了蠱,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等著那人的到來。 床帳被人掀開,埋在被子裡的月瓊瞬間瞪大了雙眼。 有人推了推他,他捲著被子朝里躺躺,貼住了床壁。 心裡,真是說不清的滋味。

被子從身下抽出,有人鑽進被窩,把他一提,翻了過來。 還不等月瓊看清對方,陰影罩下,嘴邊是熟悉的刺痛。 今天大婚,這人怎麼也不刮刮鬍子。

「嗯唔……」吻逐漸變得激烈,月瓊的嘴裡充斥著酒味。 心「怦怦怦」地直跳,這人喝了酒很可怕。 過了許久,窒息的吻終於結束,月瓊的身子仍在戰栗。

「我是誰?」耳垂淪陷。

「將,唔!」耳垂被咬。

粗糙的大掌伸入他的腿間,撫摸他的柔軟,再次問:「我是誰?」月瓊仰著頭,承受對方的舔咬,當對方不耐地咬他的乳首時,他開口:「嚴,剎……」雙腿被分開,體內的羊腸被抽出,可怕的硬物隨之闖入。

疼,很疼。 這人一喝了酒就不受控制。 月瓊左手搭在嚴剎的肩上,右手被嚴剎握著,皺眉承受嚴剎粗暴的衝撞,但這回他卻沒有求饒,只是隨著嚴剎的律動而哭泣、呻吟、叫喊。

當一切都安靜下來後,嚴剎伏在月瓊的身上久久沒有退出,兩人的髮絲相纏,唇齒相連。 嚴剎的手不停地撫摸月瓊的肚子,直到他的皮開始疼。

「公子,公子。」

「啊!怎麼了?」

把公子的人參雞湯放下,洪泰擔心地說:「公子,不是我怎麼了,是您怎麼了。」順著洪泰的眼神,月瓊這才發現他竟然把正在看的書一頁頁給撕了。

「哎呀!」

月瓊放下還剩下半本的書,彎身去撿,接著他被洪泰扶起來按坐在椅子上。 洪泰蹲在地上給公子撿書頁,又問:「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徐大夫。」

「別去別去,我沒事。」就是心裡亂亂的。

撿完了,洪泰把那半本書拿過來:「公子,我去給您把書重新粘好。您把雞湯喝了,我去叫樺灼公子來陪您。」

「啊,好,去吧。」月瓊拿過雞湯,捏著鼻子一口口慢慢喝下。 他已經連續喝了十幾天人參雞湯了,喝得他快吐。 可是他又不能不喝,洪喜洪泰也不知是怎麼了,這陣子對他管得特別嚴,讓他吃這個,讓他吃那個,恨不得一天裡就把他養成胖子。 可是瘦掉的那些肉早就補回來了。

勉強喝完了,月瓊趕緊喝了口清茶,漱漱嘴。 唉,他和「他」究竟算怎麼個事? 那人已經成親半個月了,公主一次「紅帖」都沒有送出。 表面上那人晚上是在自己的松苑孤枕獨眠,可實際上那人每晚卻是在他的房中,兩人幾乎夜夜笙歌。 還好洪喜洪泰沒有發現,不然……話說,那人每晚給洪喜洪泰下藥,不會傷了他們的身子吧,今晚他得跟那人說說。

「月瓊,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人未到聲先到。 月瓊笑著起身迎了出去:「我只是發呆罷了,怎麼你們都認為我那麼容易就病啊。」

黎樺灼沒有空手而來,手上提了一包點心。 「喏,安寶剛剛給咱們偷買回來的棗糕,你有口福了。」

月瓊高興地拍了下樺灼:「得好友如斯,一生無憾。」

「哈哈,你這個錢眼子,別來拍我馬屁,我都給你記著帳呢。」黎樺灼拽著月瓊走到院子的桌邊坐下。 洪喜馬上沏了上好的茶出來。

和樺灼在一起,月瓊沒空胡思亂想了。 吃著棗糕,他問:「​​怎麼沒給我買辣鴨頭,我好久沒吃了。」

黎樺灼伸出手:「吃辣鴨頭可以,給銀子。」

「沒有。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哼,你這個錢眼子。安寶給你買什麼,你就吃什麼。」

「是是是,黎大人息怒,小的知錯,小的吃棗糕。」

「哈哈。」

見公子的心情好了,洪喜洪泰安心去準備午飯。 剛走兩步,就听公子喊:「洪泰,桂花釀還有沒有了?我想喝。」

洪泰回身,一臉難色:「公子,桂花釀已經沒有了。」

「啊?」月瓊驚訝,他記得還有兩壇的嘛。 「那米酒呢?」

「公子,米酒也沒有了。」

「啊?米酒也沒了?」

黎樺灼開口:「最近府裡的氣氛緊張,等稍微鬆些,我讓安寶給你買米酒去。不然讓行公公發現就糟了。」

月瓊立刻笑著說:「沒有就沒有了。喝茶也是一樣。安寶總是出府給我帶好吃的,我怎麼還好意思讓他涉險。不喝了,改喝茶。」接著他對洪喜洪泰道:「熬些燕窩粥給樺灼安寶也補補,要胖大家一起胖。」

「好咧​​公子。」

月瓊的胃口不錯,雖然灌了一肚子雞湯,可到了中午他還是吃了一碗米飯,喝了一碗燕窩粥,吃了好多菜。 見他如此能吃,大家似乎都很高興,又有那麼一點點緊張。 洪喜洪泰的伺候更是讓月瓊覺得太過小心,魚刺他還是可以自己挑的嘛。

滿足地打個飽嗝,月瓊把心中的不安壓下去。 半個月了,送嫁的官員和宮人已經啟程回京,公主那邊也沒有什麼大的動靜,不見她刁難哪位公子或夫人。 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擔心。 嚴剎態度的變化同樣讓他緊張,當危險來臨時,他能走得了嗎?

日子又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已進入六月,江陵熱了起來。 公主入府有兩個多月了,她依然每天在她的「秋苑」拒不露面,依然沒有給嚴剎遞「紅貼」,而月瓊依然過著每晚和嚴剎「偷情」的日子。 不過月瓊不會認為這是「偷情」,沒有情又哪裡來的偷? 讓他高興的是最近的十來天嚴​​剎每晚都只是拿鬍子扎他,把他的肚子摸到皮疼,沒有「折磨」他,也沒有讓他拔蘿蔔。

秋苑,「安分」的公主古飛燕聽著嬤嬤和侍女打探來的消息。

「公主,西苑的樓舞、東苑的昌虹、柳滿昕、江倉岩目前是府裡最得寵的三位公子。原本南北苑有幾位夫人也較為得寵,不過有人偷懷孩子後,這兩苑的夫人就失了寵。那名偷懷嚴剎孩子的夫人被嚴剎灌了墮胎藥攆出府了。夫人中以北苑的古香琴和黃文嬌最美艷,秦夫人出事前,兩人也很得嚴剎的寵。」

「這些人裡哪個跟著嚴剎的時日最久?」

「回公主。這些人中跟了嚴剎最久的是西苑的公子樓舞和南苑的公子漣水。都是三年多。不過若說最久的當屬西苑的公子月瓊。他跟了嚴剎八年,嚴剎封王前就跟著他了。不過嚴剎封王后,他也隨即失寵,嚴剎每次有了不順心之事才會召他侍寢,每回都把他折磨得只剩半條命,算是王府中最不得寵之人。」

古飛燕一聽,來了興致:「最不得寵的?」她眼珠子轉轉:「既然最不得寵為何還留在府裡?」

「據說是他跟著嚴剎最久,嚴剎出於舊情吧。而且他還廢了一隻手,算是個廢人。」

「廢了一隻手?」古飛燕深思片刻,「本宮記得嚴剎跟解應宗失和就是為了一名侍君。你去查查是不是他。」

「是。」

「還有其他什麼可疑之人嗎?」

「回公主,西苑『湘苑』的黎樺灼是府裡唯一一位從不侍寢的男寵。他和『林苑』的月瓊關係最好,兩人經常在一起。」

「噢?」古飛燕笑了,「嚴剎竟會留一位不侍寢的公子在府裡。他有何特別之處?」

「這個黎樺灼是被他的父兄送給嚴剎的。侍寢當天他發病,嚴剎不但沒有把他送出府,還允他留在了府裡,再未召他侍寢。」

「這個有趣。改天單獨把他叫來,讓本宮瞧瞧。」

「是,公主。」

古飛燕起身,在涼亭裡走了兩步,問:「這兩個月嚴剎確實都是在『松苑』過夜的?」

姚嬤嬤立刻回道:「據奴婢查探,嚴剎這兩個月確實是在『松苑』過夜。昨夜他書房的燭火燃了一宿。」

「聽說嚴剎每晚都要人侍寢,這兩個月他卻沒有召過一人,你們不覺得可疑?」古飛燕冷笑,她太清楚男人的慾望了,怎會忍得了?

「嚴剎與公主剛剛大婚,就算憋得慌他也得忍著吧。」管嬤嬤道。

石嬤嬤接著禀報:「厲王府的管家是嚴萍、東西南北四個院又有各自的管事。嚴剎身邊有三位貼身侍從──嚴墨、嚴壯和嚴牟。嚴牟曾出府半年不知去向,公主大婚前兩天他才回來。不過他回來的前一天,嚴墨提前回了府。李休和周公升是嚴剎的謀士,深得嚴剎的信任。他身邊常跟著的人還有熊紀汪、任缶、嚴鐵這三人,似乎都是他的副將。」

「府中的侍衛由誰負責?」

「回公主,府中的侍衛由嚴鐵負責。據說是個和嚴剎一樣殺人不眨眼的心狠之人。」

古飛燕眼裡浮現歹毒:「心狠?嚴剎在不在府裡?」

「回公主,嚴剎一早就出去了。」

「這正好。吩咐下去,讓四苑的公子夫人來向本宮請安。」

「是。」

第九章

「洪喜,能不能不喝雞湯了,我現在聞著都想吐。」捂著鼻子,月瓊眉頭緊皺。 嚴剎還是天亮前就離開,不過自從他回來後,他就沒有再睡不著了,反而一日比一日睡得死。

「公子,您想吐?」洪喜一聽緊張了。

月瓊點點頭:「洪喜,不喝雞湯了成不成?你給我煮點酸梅湯之類的,今早起來就有點噁心,現在聞著雞湯更噁心了。」

洪喜洪泰的臉上是月瓊看不懂的驚喜,洪喜語無倫次地說:「我,我馬上去給公子熬酸梅湯!」說完,他就跑了出去。

見洪喜跑那麼快,月瓊暗想:熬了這麼多天的雞湯,洪喜也想吐了吧。 把那碗讓他噁心的雞湯推到一邊,他捂著鼻子站起來,「洪泰,你和洪喜喝了吧,最近都別給我熬雞湯了。」

「好,好,公子。」洪泰也很是莫名的激動,上前扶住公子,「公子,您去歇著吧。」

「歇著?洪泰,我剛起來沒多久,還不困。」月瓊奇怪地看看他,「行公公給你漲例錢了?這麼高興。」

洪泰傻笑:「公子胖了些,我看著高興。」

月瓊無奈地笑笑:「我要成了胖子一定不饒你和洪喜。」洪泰還是傻笑。

來到院子裡坐下,五月的江陵非常舒服,不熱不冷,風暖暖的,吹得他想睡。 忽然胸口湧上一股噁心,月瓊忍了忍,沒忍住。

「嘔!」

「公子!」

「月瓊!」

四個人跑到了月瓊的身邊,月瓊捂著胸口,又連連吐了好幾口,把早上吃的飯都吐出來了。

「洪喜,去拿水;洪泰,快去找徐大夫。」正好過來的黎樺灼邊給月瓊拍背邊對嚇傻的兩人道。 洪喜打了個激靈,急忙去拿水,洪泰則瘋了般地朝外跑。

「西苑所有公子馬上到『秋苑』給公主請安。」突然,一道陌生的婦人聲音傳來。 跑出去找徐大夫的洪泰被侍衛攔了下來。 洪泰看到行公公被侍衛架著,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哪個院的?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做什麼?」前來西苑傳話的管嬤嬤厲問。 洪泰退了兩步,馬上冷靜下來。 他剛要回話,行公公這時開門:「嬤嬤,院子裡住的雖然是侍寢的公子,可王府裡的規矩一向是只要他們不惹事任何人不得刁難,這也是王爺的規矩。嬤嬤是公主身邊的人,要聽命行事;可奴才是王爺的人,同樣也要聽命行事。嬤嬤突然帶了侍衛到西苑,王爺會怪罪的。」

哪知管嬤嬤揚手就給了行公公一個巴掌,罵道:「跟老身說規矩,老身可是在宮裡服侍了公主二十年,比誰都懂得規矩。厲王府的主子是王爺,也是公主,主子的話奴才只有聽的份,哪容你多嘴?」

說罷,她對身後的兩位侍女道:「去把院子裡的公子全部叫出來,不聽話的,給我掌嘴。」

「是。」

兩位侍女各帶了兩名侍衛走了。 待管嬤嬤轉身去找剛剛那名不懂規矩的奴才時,才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

「哼,都是些不懂規矩的奴才。」

「什麼?所有人要去給公主請安?」接到洪泰的消息,黎樺灼驚喊,就見月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被嚇到了。 黎樺灼急忙安撫他:「月瓊,別怕,這裡是厲王府。」

月瓊乾嘔了幾下,急道:「洪喜洪泰,安寶,你們趕快把細軟包袱全部收拾好。咱們今晚就逃。」

「月瓊!」

月瓊握緊黎樺灼的手:「樺灼,聽我的。你我不受寵還算安全,但要活命就必須得走。」

黎樺灼似是要哭了,他緊緊握住月瓊的手,咬咬牙:「好!我跟你一起走,要死,咱們也死在一起。」

月瓊的心裡惶惶然,公主趁嚴剎不在的時候召見他們,他摸上自己的臉,心驚膽戰。

「嘔!嘔!」

「公子!」

「月瓊!」

黎樺灼看看院外,怎麼沒有人來啊!

東西南北四個苑門口的花圃邊大批的侍衛手拿武器與另一撥侍衛對抗。 嚴萍、嚴墨、嚴鐵站在那裡一臉肅然。 而公主身邊的四位嬤嬤、六位侍女則是一臉怒容地瞪著他們,她們的身後是公主的十五位貼身侍衛。 四苑被抓出來的三十五位公子夫人瑟縮地站在王府侍衛的身後,月瓊的臉煞白,黎樺灼扶著他,他低著頭,摀住嘴,突然好想吐。

蔡嬤嬤指著嚴萍的鼻子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公主有令,命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請安。你們居然敢抗旨不遵!」

嚴萍不卑不亢地回道:「嬤嬤,不是老奴抗旨不尊。公主身分高貴,夫人公子們沒有公主的召見不得私自拜見,不管是在王府,還是在宮裡都是這個規矩。公主下了旨老奴自會遵從,可嬤嬤帶了這麼多侍衛前來,不像是來為公主宣旨的,反倒像是來抓人行刑的。王爺不在府裡,老奴身為管家自然不能讓府裡出什麼亂子。」

嚴萍瞟了眼身後嚇壞的公子夫人們,又道:「大家都是奴才,都是聽從主子的命令行事,沒有誰的身分就比誰高貴。公主要召見公子夫人們,老奴自會帶了他們去拜見公主,可這無緣無故地胡亂抓人,老奴可就不能答應了。」

「好大的膽子!」

一道厲聲傳來,被黎樺灼扶著的月瓊身子抖了抖。 黎樺灼嚇壞了,兩隻手扶住他。 就見身著華服的公主古飛燕緩緩走了過來。 容嬤嬤立刻上前指著嚴萍告狀:「公主,他縱容家奴攔著奴婢,不讓奴婢帶人去向您請安。」

古飛燕冷冷地掃視了嚴萍眾人一眼,停在了那群明顯是公子夫人的人身上。 大致看了一圈,她緩步走到嚴萍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嚴萍的臉上,更打在四苑公子夫人的心上。 挨了巴掌的嚴萍沒有退開,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嚴墨和嚴鐵握緊了拳。

「怎麼,不服?」古飛燕開口,「本宮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來,原來是你們這些不長眼的奴才攔著了。」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立刻上來兩名侍衛押住了嚴萍,嚴墨和嚴鐵剛要出手,就听古飛燕道:「你們要謀反嗎?」兩人牙關緊咬,收回了手。

古飛燕又揚起手,一巴掌扇在嚴萍的另半張臉上:「本宮打了他,你們要打回來?」沒有人出聲,不是不敢,而是礙於身分,不能。

見此情景,有幾位夫人已經嚇得哭出來了。 古飛燕露出一抹殘虐的笑:「都給本宮跪下!」押著嚴萍的兩名侍衛踹了他一腳,嚴萍跪下了。 嚴墨和嚴鐵額上的青筋暴露,兩人緩緩跪下,身後的侍衛接著跪下,最後公子夫人們害怕不已地全部跪下。

「本宮不過是見幾個低賤的奴才,居然都有人攔著。是誰給你們長了膽?」古飛燕緩步走向夫人公子們,嚴墨和嚴鐵摸到了腳踝處的匕首。

夫人公子們抱成一團,隨著古飛燕的走進而發抖。 月瓊捂著嘴,拼命忍著湧上的噁心。 黎樺灼同樣在發抖,月瓊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好。

「都把臉給本宮抬起來,讓本宮瞧瞧你們的狐媚模樣。」

月瓊的身子更抖了,額上冒出了冷汗。 他跪在最後面,緩緩抬起頭,垂著眸。 黎樺灼抬起了頭,看向公主。 公主正在審視第一排的人,沒有看到黎樺灼看她的眼神。

古飛燕抬起一位夫人的臉,嘖嘖兩聲:「長得果然狐媚。」尖長的指甲滑過她的臉,一道血痕出現。 那位夫人嚇得只是哭,不敢出聲。

「嘔!」

突然,一道膽大的嘔吐聲傳來,古飛燕抬眼看去。 嚴墨和嚴鐵小心抽出了腳踝的匕首,跪得離月瓊很近的行公公身子緊繃。

月瓊咬緊牙關,黎樺灼的額上也出了汗,摟緊搖搖欲墜的他。 古飛燕直起身子:「剛剛是誰吐了?」月瓊左手緊抓著衣擺,低著頭。

「沒有人承認?」古飛燕朝剛剛發聲的位置走了過去,「本宮再問一遍,剛剛是誰吐了?」月瓊的手發顫,他緩緩抬起了頭,和古飛燕的眼神相撞。

「喝!」

看到月瓊的一瞬間,古飛燕向後退了一步,臉色大變。 待她看清之後,她的眼中是殘虐,是狠毒,是恨,是嗜殺。 她幾步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月瓊。 月瓊困難地仰頭看著她,臉色慘白,可神色卻異常平靜。

古飛燕的手摸上月瓊的臉,月瓊顫了一下,沒有躲開。 拇指撫上月瓊的眼睛,古飛燕喃喃道:「真美的一雙眼……真像……」突然,她臉色一冷,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樺灼!」

黎樺灼把月瓊拉到了身後,為他挨了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黎樺灼的臉被打偏了,嘴角滲出血絲。

月瓊的身子不停地顫抖,不管公主是不是還在,他左手捧住黎樺灼的臉,把他轉過來。 看到他的左臉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他急得眼圈都紅了。

「樺灼!你,你這個傻子。」

「月瓊,我不疼。」黎樺灼勉強地笑笑,卻扯到了嘴角的傷口。

古飛燕被徹底惹怒了,抬腳就向月瓊踹去,說時遲那時快,一人突然竄到公主身前,把月瓊拉到身後閃開,公主這一腳踹空了。 諸人愕然,竟然是行公公!

「你們,你們這是要反了!」兩次打月瓊都落空的古飛燕氣得七竅生煙,美豔的臉已然變得猙獰。

「公主,府裡的公子夫人都是王爺的人,按照府裡的規矩,除非王爺下令,否則任何人不得擅自懲處公子夫人。」行公公護著月瓊大不敬道。 行公公這一舉動讓許多夫人公子都感動地紅了眼圈。 月瓊很難受,剛剛行公公那一扯,讓他頭暈。

古飛燕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來人!給本宮把這幾個反賊抓起來!」

嚴墨和嚴鐵拔出匕首竄起:「這裡是厲王府!我看誰敢胡來!」王府的侍衛呼啦一聲也站了起來,手持兵器攔住公主的侍衛。 公主的六位侍女跳起來越過侍衛抽出腰上的軟劍就朝嚴墨和嚴鐵砍了過去。 兩人接招,和公主的侍女打鬥了起來。 而兩方侍衛也動了乾戈,一時間場面控制不住了。

「反了!你們這是要反了!」

古飛燕厲聲尖叫。 這是她出嫁,不,出生以來第一次遇到反抗。

「王爺回府──」

小山一般壯的人大步走近,打鬥的人這才停下,退到各自的一方。 古飛燕氣得全身發抖,壓根不管嚴剎是不是來了,尖聲喊道:「你們是要造反嗎?!連本宮的人都敢打!」沒有人理他,更沒有人退縮,他們堅決不讓公主的侍衛衝過他們。 嚴剎越過公主的人走到花圃前,見嚴萍被兩人押著,雙頰青紫,一看就知被人打了。

嚴剎看向公子夫人的方向,他們跪著,月瓊低著頭,被行公公護在身後,黎樺灼的左臉青了,而古飛燕氣急敗壞地站在行公公面前。

綠眸幽暗:「四苑的管事把各自的人帶回去。」魏公公、王嬤嬤、李嬤嬤迅速起身,四苑的公子夫人們馬上走到各門管事的身後,行公公放開月瓊,對自己苑的公子們示意,領著他們回去。

「不許走!」古飛燕怒極地瞪著嚴剎,「沒有本宮的命令,誰都不許走!」

嚴剎只是轉身掃了四位管事一眼,四位管事立刻抬腳走人。 見自己的管事可以走,公子夫人們就是再害怕也壯了膽子,跟著離開。

「嚴剎!」

古飛燕沒想到嚴剎居然敢「抗旨」!

黎樺灼扶著難受的月瓊慢慢往回走,月瓊低著頭,捂著嘴,剛走了幾步,黎樺灼突然驚慌失措地抱住暈倒在他懷裡的人。 「月瓊!」。 行公公和離月瓊最近的嚴墨閃到月瓊的身邊扶住他軟下去的身子。

「快去叫徐大夫!」行公公對他身邊的小公公吼道,嚴墨橫抱起月瓊快速朝林苑奔去。 黎樺灼踉蹌地跟了過去。

「王爺!」

李休死死地拽住王爺的衣服,低喊。 剛剛若不是他及時拉住了王爺,王爺就衝出去了。 嚴剎的身子緊繃。 李休生怕他忍不住,這樣的話王爺六年來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嚴剎忍住了,萬年不變的嚴肅面孔沒有洩露出一分他內心的焦怒。 也可以說,這六年來,他學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嚴剎!」

古飛燕氣急敗壞地走到嚴剎跟前:「你這是何意!」

李休在公主過來時放開了王爺的衣裳,眼裡滑過嘲笑。 嚴剎低頭瞟了古飛燕一眼,對身後的人說:「放開嚴萍。」嚴牟和嚴壯立刻衝了出去,踢開押著嚴萍的侍衛。

獲得自由的嚴萍上前禀報:「王爺,公主要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請安。可嬤嬤們卻是帶了侍衛來抓人,這與府裡的規矩不符,屬下因此斗膽攔住了嬤嬤,惹公主大怒。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發落。」

「本宮要打要殺誰難不成還要你這個奴才准許?」氣瘋的古飛燕罵道。 嚴萍低著頭不看她,等著王爺發落。

嚴剎看了嚴鐵一眼,對方立刻明白。 接著他轉身:「在這裡吵鬧成何體統。到青峰齋去。」說完他就走了。 氣壞的古飛燕大步跟上。 她的四位嬤嬤、六位婢女、二十名侍衛全部跟了上去。 走在後面的嚴鐵對嚴牟嚴壯打了個手勢,然後他放慢腳步,待前方的人走遠後,他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進了青峰齋,嚴剎下令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嚴牟守在外頭,不一會熊紀汪帶了幾十名親信趕來,把守在青峰齋外的王府侍衛替換了下來。 王府內忽然靜悄悄的,離開的嚴鐵也回來了,同樣帶了幾十個人,王府裡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 青峰齋(議事廳)、松苑,朝陽齋(嚴剎的書房)是在一塊的,而此刻,嚴金和嚴銀帶著黑騎侍衛把這三處的四周圍了個嚴實,就是一隻鳥也飛不進去。

跟嚴剎進了青峰齋,可等了半天也不見他開口,更沒有給自己交代的意思,古飛燕把桌上的茶碗一摔,質問:「嚴剎,今日這件事你若不給本宮一個滿意的交代,本宮決不善罷甘休。」

嚴剎坐在書桌後,抬眼看去,就是剛認識他的古飛燕也看得出他很不高興。 可那又如何? 古飛燕下令:「本宮現在是王妃,從今日起,府裡的一切事宜由本宮的四位嬤嬤掌管。今日對本宮不敬之人,你必須嚴懲。還有那個叫月瓊和黎樺灼的兩個賤奴,要由本宮來處置。」

「噗!」有人很不給面子地笑了。

「李休,你怎能對公主如此不敬?」周公升責怪道,接著對驚愕的古飛燕說,「公主,對不住,他年幼不懂事。」

「你說誰年幼?」李休瞪了周公升一眼,「你難道不覺得公主的話很可笑嗎?」

周公升點點頭,卻正經地說:「雖是可笑,但她畢竟是公主,該給的臉面咱們要給。即使她自己不給自己臉面,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得裝作她給足了自己臉面。」

「大膽奴才!你們竟敢對公主出言不遜!」聽出意思的管嬤嬤喝道。 公主的六位侍女隨即抽出腰上的軟劍,二十名侍衛也拔出了刀劍。 而嚴剎這邊只有李休、周公升、嚴萍和嚴壯,勢單力薄、青峰齋很大,足夠雙方人馬來一場。

「嚴剎!你想造反?」古飛燕站了起來,心裡卻湧上不安。

嚴剎仍是不開口,似乎在等待什麼。 古飛燕看看他,再看看似笑非笑的李休和周公升,還有跟嚴剎一樣不苟言笑的嚴壯,眼神閃爍。

她重重地哼了聲:「走!」轉身朝外走去。 其他人同樣感覺到了危險,馬上跟著她離開,門一打開,古飛燕愣了。 門外站著幾十名手持利劍的侍衛,不,不是侍衛,是身著鎧甲的兵馬,四周的院牆上甚至站著弓箭手! 懾人的箭頭對著他們,只要對方一放手,古飛燕之眾全部都會變成活靶子。 古飛燕定定神,向前邁了一步:「給本宮讓開!」兩名侍女持劍竄到她身前保護公主。

「殺!」

「嚴剎!你竟敢!」

箭「嗖嗖」飛出。

這些人不是王府里普通的侍衛,府裡的侍衛已經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了,而這些人卻是嚴剎的親衛軍,是和嚴剎一起經歷了不知多少生死的悍將。 大內侍衛、江湖高手在他們面前也只有望而卻步的份。 青峰齋內血肉橫飛,血水四濺。 嚴剎就坐在書桌後一動不動,冷肅地看著古飛燕的二十名侍衛在他的面前被剁成碎肉。

「嚴,嚴剎!」

古飛燕怕了,她從未如此害怕過。 那些瘋子沒有殺她,甚至沒有碰她一根寒毛,卻把她的侍衛、他的婢女一個不留地全部殘殺了。

「嚴,嚴剎!你,你竟然如此對待公主!皇上,知道了,定,不會饒你!」護著古飛燕的四嬤嬤之一姚嬤嬤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無一傷亡的冷血士兵們把古飛燕和她的嬤嬤圍了起來,等著王爺下令。

又有人笑了,還是李休。 他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好似屋內地上的血肉不存在般。 「昭華公主,您貴為公主,王爺豈敢對您不敬。可做人總得有個分寸,您若依舊老老實實地在您的院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王爺自不會為難公主。怪就怪公主您心思歹毒,總想著給王爺惹點麻煩,所以公主,對不住啦。」

李休朝一人示意,剛才喊殺的嚴鐵突然揮刀。

「啊!」

古飛燕大叫一聲,剛剛還威脅嚴剎的姚嬤嬤在她的面前身首異處。

「嚴,剎……」古飛燕怕了,是真的怕了。 剩下的三位嬤嬤也是真的怕了。

李休又示意,嚴鐵的刀起,這回是管嬤嬤。 古飛燕面無血色,渾身哆嗦,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嚴剎敢這麼做! 頤指氣使慣了的蔡嬤嬤和石嬤嬤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早已嚇得大氣不敢出,尿濕了裙子。

「嚴副將。」壞人李休又開口,嚴鐵抬手,士兵們拖著殘屍退了出去。 蔡嬤嬤和石嬤嬤以為嚴剎放過了她們,差點哭出來。

士兵們退出去時,有人進來。 是任缶,熊紀汪和嚴墨。 嚴墨一出現,自進屋​​後一直沒有動靜的嚴剎坐了起來。 嚴墨關了門,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沒有大礙。」接著他跪下對王爺重重地磕了兩個頭:「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嚴剎騰得站了起來,神色激動。 李休、周公升、嚴萍、嚴鐵、任缶和熊紀汪臉上喜色乍現:「恭喜王爺!賀喜王爺!」被嚇壞的古飛燕、蔡嬤嬤和石嬤嬤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嚴剎的拳頭緊緊地握著,誰都看得出他很高興,很激動。

「王爺。」李休又一次出聲提醒,嚴剎收斂了情緒坐了下來。

嚴墨又道:「屬下有負王爺重托,請王爺治罪。」

「起來吧。」嚴剎的心情很好。 不過嚴墨還是跪了一會才站起來。 嚴剎在桌上敲了兩下,嚴鐵的刀再次舉起。

「啊!」

「不要!」

古飛燕絕望了,蔡嬤嬤和石嬤嬤被嚴鐵像切西瓜一樣切成了兩半。

「嚴萍。」

「老奴在。」

「把王府的規矩教給公主,她一日記不住,一日不許她踏出『秋苑』半步。」

「老奴遵命。」

嚴萍走到古飛燕跟前一掌打暈了她,接著嚴墨幫他把古飛燕裝進布袋裡帶走了。 嚴鐵找人進來收拾最後兩人的屍首還有地上的血漬。 嚴剎再次下令:「府裡凡是跟公主的人接觸過的,一個不留。」

「是!」

下一句,嚴剎卻是:「十日內,就算天塌了也不許來煩我。」說完,他起身大步離開。

李休笑呵呵地問嚴墨:「是男是女?」

嚴墨瞅了他一眼:「才兩個月,開遠的醫術還沒那麼高明。」

周公升則問:「『他』為何會暈倒?」

「身子不適、受到驚嚇、怒急攻心。」

熊紀汪在那裡嘀咕:「王爺為啥還要留下公主?一刀砍了多省事?」

沒人回答他。

迷迷糊糊中,月瓊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臉,粗糙的掌心,摸得他皮疼。 貼近那處溫暖的地方,他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一人壯實的腰。 黑影罩下,臉被鬍子扎了,月瓊張開嘴,蠻橫的舌闖入,可吻卻變得跟以往有些不同。 夢中的心慌和不安在吻中消散,當月瓊以為這人會繼續拿鬍子扎他時,對方退開了。

「進來。」

嗯? 誰進來? 月瓊第一個想到的是惡醫徐大夫。

進來的人抬著托盤,上面是冒著熱氣的燕窩粥和小菜。 月瓊驚呼,是洪喜! 跟在洪喜後頭的是洪泰! 仰頭,大眼裡是驚嚇,這人怎麼暴露​​了? 這時他才發現天還亮著,他又是一驚。

「又想什麼呢?」

嚴剎粗聲吼,把月瓊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月瓊瞪著大眼,不知說什麼好。 洪泰面色平靜地上前給公子擦了手、臉,又給公子餵了參湯。 接著洪喜在床邊坐下,餵公子喝粥。 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還有幾分懼意。

洪喜和洪泰嚇著了吧。 月瓊如是想。 張嘴喝粥,腦子裡還閃著這人為何會這時候出現? 為何沒有把洪喜洪泰弄暈了? 為何暴露自己? 為何……

「喝粥!」

馬上收回心思,月瓊乖乖喝粥。 喝粥期間,月瓊抬眼,洪喜也抬眼,主僕兩人交換了彼此的心思。

月瓊:嚇著了吧。

洪喜:嗯。

月瓊:別怕。

洪喜:嗯。

月瓊:就當他不存在。

洪喜:嗯。

洪喜餵公子喝完開胃粥,洪泰又端來了精緻的飯菜,有十幾道呢。 嚴剎把月瓊抱出了被窩,洪泰抬眼和公子交換了一下彼此的心思。

月瓊:嚇著了吧。

洪泰:嗯。

月瓊:就當他不存在。

洪泰:嗯。

洪喜洪泰退下了。 嚴剎把月瓊放在軟椅上,他坐到月瓊的旁邊,把筷子塞到他手裡:「吃飯。」月瓊夾了一塊魚放到嘴裡,想吐。

「嚥下去。」

大眼瞪了嚴剎一眼,艱難地嚥下去。 「天還沒黑呢。」你怎麼就來了? 還讓洪喜洪泰瞧見了。

「頭還暈?」嚴剎壓根不理月瓊的不滿。 把桌上盤子裡的菜挨個夾到月瓊的碗裡。 月瓊皺皺眉,剛剛那碗燕窩粥他已經飽了。

「頭還暈?」粗聲問。

月瓊甩甩頭:「有點。」

「吃飯!」

在綠眼的虎視眈眈下,月瓊把他能塞下的東西全部塞下,想吐。 在他完全塞不下去之後,嚴剎把他碗裡剩下的飯菜全部掃到了自己的肚子裡,月瓊的眼裡閃過微笑,綠眼看到了,可月瓊自己卻沒有發現。 吃完了,嚴剎吩咐沐浴,洪喜和洪泰趕緊去浴間準備。

跨坐在嚴剎的腰上,月瓊趴在他懷裡昏昏欲睡,還沒到晚上他怎麼又困了? 泡在熱水里很舒服,舒服得他沒那麼噁心了。 嚴剎的大掌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不過卻沒有做的意思,月瓊緊張的心也漸漸歸位。 就在他快睡著時,嚴剎出聲:「為何要怕?」

怕? 怕什麼。 月瓊睜開眼。 下巴被人捏住,頭被抬起,他看進一雙幽暗的綠眸裡。

拇指摩挲月瓊的下巴,嚴剎又問:「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女人,你有何可怕?」

腦中閃過古飛燕猙獰的臉,月瓊眼中的情緒複雜,當下巴傳來疼痛時,他咽咽唾沫:「她,是公主。」

黑影罩下,月瓊的嘴被咬住,鬍子扎臉。 在他氣喘吁籲時,嚴剎放開了他,似乎有些生氣:「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厲王府。」

「知道是厲王府,又為何要怕?」

這人在氣什麼? 大眼裡是不解。 月瓊揉揉下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是王妃。唔!」他說錯啦? 被啃咬的嘴發疼,月瓊卻不敢反抗,這人又生氣了。 直到月瓊發出低吟,嚴剎才怒氣沖沖地退開:「在我面前,你如此膽大包天,在那個女人面前你卻怕到暈過去。」

他在氣這個? 被吻到發暈的月瓊舔舔被吻疼的嘴,其實他也不是怕到暈,就是突然暈了。 不過月瓊下意識地說:「她不是你。」一說完,他愣了,而嚴剎的怒火瞬間熄滅。

頭又被抬起,月瓊不敢看嚴剎,他剛剛說了什麼呀。 鬍子貼在他的臉上,有人問他:「我是誰?」嘴唇動動,在對方牙齒的威脅下,月瓊回道:「嚴剎。」嘴又被咬上了。

水涼之前,嚴剎把月瓊抱出了窄小的浴桶,拿浴巾把他一裹直接抱回了月瓊的臥房。 洪喜和洪泰沒有露面,嚴剎把月瓊放到床上,放下床帳,上床。

窩在嚴剎的懷裡,月瓊很快來了睡意,剛剛在浴桶裡他就想睡了,可是胃又有點不舒服,漲漲的,想吐。 粗糙的大手不怎麼溫柔地揉按他的胃,月瓊的左手按住,接著他的手被大掌包了起來。

「月瓊。」

快要睡著的人猛然清醒。 這人,叫了他的名字! 天上下銀票了! 綠眼凝視著他,月瓊咽咽唾沫,心怦怦怦地快要跳出來。

「睡覺。」

啊? 就,就這個? 月瓊趕緊閉上眼睛,可心跳得更厲害了。 他剛剛都要睡著了……幹嘛,突然好好叫他的名字?

心亂如麻、頭腦發暈、胃裡噁心的月瓊在大掌的撫摸下很快睡著了。 在他的身子完全放鬆後,嚴剎輕輕掀開被子。 寧靜的床上,他跪在月瓊的身邊,虔誠地吻上他的肚子。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 噁心不但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更明顯了。 床帳掛著,一座小山一般的人坐在床邊的軟榻上看書。 他床邊何時多了個軟榻? 月瓊眨眨仍舊犯困的眼。

「進來。」

嚴剎放下書。 進來是洪喜和洪泰,還有月瓊最不喜歡的徐大夫。 徐開遠在床邊坐下,嚴剎把月瓊的左手拉出來,讓徐開遠為他號脈。 洪喜洪泰一臉緊張地站在徐開遠身後,讓月瓊以為他們被嚴剎嚇到了。

徐開遠號了好一會脈才拿開手,他先是對嚴剎微微一笑,嚴剎緊握的拳鬆開。 接著他問:「月瓊公子有何不適?」

「想吐。」

「頭暈嗎?」

「暈。」

「可想睡?」

「嗯。」

「何時有這些症狀的?」

「今日,唔,其實前幾天就這樣了,今天特別明顯。」

「可有何想吃的東西?」

「想吃點,酸的,或鹹的。有味的。」

徐開遠不住地點頭,洪喜洪泰眼裡是欣喜,綠眸閃爍。 月瓊說完心下駭然,不說不知道一說他才發覺自己好似真的病了,這麼多毛病。 不過這些暫時不是他在意的。

「徐大夫。」

「公子請說。」

「您去看過樺灼了嗎?他被打了。」

徐開遠立刻道:「公子放心,黎公子那邊我已經去看過了。剛剛來之前我又去了一趟,黎公子上了藥後臉已經消了腫,其他的沒有大礙,過幾日就完全好了。」

月瓊放下了心,心口卻仍堵得慌:「是我連累了他。」

徐開遠看了眼王爺,道:「公子這話就不對了。黎公子是拿公子當朋友才做出如此舉動。他要的不是公子的自責,而是公子的安然。而且以公子現在的情況來說,若當時是您挨了那一巴掌,後果可不得了。」

「啊?我怎麼了?」月瓊嚇了一跳,不是他喝雞湯喝多了?

徐開遠摸摸自己的長鬍子:「公子是不是常常偷吃辣食,飲酒?」月瓊不敢看嚴剎,喏喏地應了聲,怕連累洪喜洪泰,他趕忙說:「跟洪喜洪泰無關,是我自己嘴饞。」洪喜洪泰低著頭,不敢看公子。

徐開遠道:「公子該知您不能吃辣,飲酒。公子會噁心、頭暈皆是因為公子的脾胃有了毛病,而這與公子常常偷吃辣食、飲酒有關。」

「啊?」不會吧。

「公子的脾胃已經損傷,在公子完全康復之前,公子不得再食辣、飲酒。公子若想早日康復,就要配合我的診治。」

不能吃辣,不能飲酒……這日子難熬了。 月瓊失神地點點頭:「好,我聽,徐大夫的。」

徐開遠滿意地笑了,從懷中掏出幾張紙交給了洪喜:「這上面是些忌諱的地方,你們要注意。還有公子必須吃的,需要小心之處,你們都要記好。」洪喜寶貝地收起來。

徐開遠又對失落的人說:「公子即使噁心,每餐也要盡量吃下去,胃裡若無東西,損傷只會更嚴重。」月瓊還是點點頭,他怎麼會把脾胃傷了呢? 他最愛吃的辣鴨頭、他最愛喝的桂花釀還有米酒……

診治完了,徐開遠起身離開,嚴剎跟了出去,月瓊還躺在床上無法從殘酷的打擊中回神。 洪喜洪泰跪坐在床邊安慰他。

「公子,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去給您買辣鴨頭。」

「公子,今年的桂花開了,我就給公子釀酒。」

月瓊感激地握住兩位侍從的手:「洪喜洪泰,你們一定要永遠跟著我。」

「公子──」

外間,徐開遠小聲對嚴剎說:「王爺可以安心了。月瓊的狀況很好,只要今日的事不再發生,他就不會有事。有孕之人切忌受到驚嚇和刺激。不過他是男子,症狀無法完全以女子來判定,所以還要格外小心。雖說已經兩個月,不過這陣子還是盡量臥床的好,等過了三個月再看。」

嚴剎眉頭緊皺。

徐開遠瞟了眼屋內,低聲道:「絕對不能讓月瓊練舞。還有在胎兒穩定之前,王爺還是忍一忍,不要行房。」嚴剎「嗯」了聲,見徐開遠無話要說了,他轉身進了屋。

入夜,躺在嚴剎的肩上,月瓊猶豫了許久,還是問:「公主那邊……」

「沒有人能在我的地盤撒野,更何況還是在我的府裡。」嚴剎不願多談那個女人,摟緊他,「睡覺。」

月瓊抬頭看去:「她是公主。」

嚴剎冷眼:「你要為她求情?」月瓊張張嘴,沒說話。 若能的話,他想為她求情。 嚴剎大手一伸,把月瓊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胸口。 「睡覺!不許在我面前提她,提一次我就讓你一個月下不了床。」

「嚴剎。」某人今晚很不怕死。 可他這一叫,嚴剎的怒火瞬間熄滅。

「睡覺。」

「她,是公主。」

「她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你真想一個月下不了床?」嚴剎翻身把月瓊壓在了身下,拿鬍子扎他的臉。 以為他要「折磨」自己了,月瓊趕緊閉嘴(想不閉都不行,被堵住了)。 還好嚴剎只是把他的臉和脖子扎了一通,就好心地放過了他。

「睡覺。」

月瓊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半夢半醒中,他突然聽到嚴剎說:「那個女人有孕了。」

啊? ! 月瓊驚醒,不經大腦地問:「公主有了你的骨肉?」

黑影罩下,月瓊被帶著熊熊怒火的嚴剎剝了個精光,從頭到腳被他的鬍子扎了好幾遍。 暈暈沉沉中,他才反應過來,嚴剎大婚前到現在一直是在他房裡過夜的。 啊! 公主懷了誰的孩子! 可他明白得太遲了。

第十章

睜著眼睛,月瓊不想動,洶湧的嘔吐感不斷在他喉間徘徊。 天亮了,這人還沒有離開,難道他打算在他房裡窩一天嗎? 他是無所謂,可萬一叫府裡的人看到怎麼辦?

「想吐?」

「嗯。」

嚴剎下床,穿好衣裳。 「進來。」洪喜和洪泰照舊端了水和早飯推門而入。 穿好衣裳的嚴剎把月瓊扶了起來,月瓊渾身軟綿綿地不想動。 他的脾胃確實有毛病了,不然他怎麼會這麼難受。

洪泰伺候公子洗臉,漱口。 而當洪喜把早飯端來時,月瓊摀住嘴要吐。 嚴剎的眉頭緊鎖,他把月瓊抱了起來。

「到院子裡去。」

月瓊很想說不要,可他說不出話來。

抱著月瓊來到院子裡,嚴剎也不怕被人發現,坐下後他讓月瓊靠坐在他的懷裡,洪喜餵公子喝粥。 也許是屋外比較透氣,月瓊壓下了噁心,喝了一口,可剛喝下,他就吐了。

「去拿梅子。」嚴剎用袖子擦乾淨月瓊的嘴,洪泰拿來了梅子。 月瓊含了一顆,沒那麼噁心了。

含了一會,月瓊肚子咕咕叫起來。 洪喜忙舀了一勺粥餵公子喝。 月瓊撇過頭,一聞燕窩粥的味他就想吐。 洪喜緊張地看看王爺,這可如何是好。

揉揉胃,月瓊舔舔嘴:「洪喜,我想吃麵條。」

洪喜馬上起身:「好!我去給公子做!」

「公子還想吃什麼?」洪泰忙問。

月瓊咽嚥口水:「餃子,菜多一點,放一點豬肉。」

「我去和麵,給公子包餃子。」

「還想吃什麼?」粗糙的手指撫摸月瓊的唇。

大眼眨巴眨巴:「辣鴨頭。」

「不行。」

吸著麵條,月瓊的胃口似乎好了一些。 嚴剎把原本給月瓊準備的包子餅子全吃了。 吃了大半碗麵條,月瓊又想吐,洪喜給他撤了,拿來梅花糕,月瓊吃了兩塊。 過了一個多時辰,他又吃了小半碗拌麵。 中午是餃子,月瓊一口氣吃了十幾個,吐了三回,看得嚴剎臉色很是不好。

在院子裡走走,消消食,犯困的月瓊被嚴剎抱回屋裡睡覺。 上了床,月瓊問:「你不回去?」

「睡覺。」

月瓊趕緊閉上眼睛,乖乖睡覺。 坐在床邊,嚴剎握著月瓊的右手,綠眸幽暗。

陪了月瓊半個月,在他吐得沒那麼厲害後,嚴剎回了自己的院落。 早上醒來,嚴剎不在,一問洪泰,原來他回松苑了。 月瓊馬上下床,讓洪喜去叫黎樺灼。

「月瓊,什麼事把我一大早就喊過來,你要請我吃飯。」人未道聲先道。 左臉已經完全恢復的黎樺灼笑瞇瞇地帶著他的小安寶走了進來。 月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捧住他的臉左右瞧瞧。

「我的臉早就好了。」黎樺灼笑呵呵地任月瓊在他的臉上摸摸捏揑。

放下手,月瓊難得嚴肅地說:「下次不許了!」

黎樺灼笑著抱住他:「不。」

「樺灼!」

「月瓊,咱們是一家人,對不對?」

「當然。」

「家人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若挨打的是我,月瓊也會替我擋,是不是?」

「話是這麼說。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黎樺灼放開月瓊,「家人之間何須如此見外?好啦好啦,我還餓著呢,請我吃飯。」

月瓊氣得敲了黎樺灼的腦門一下:「小米粥,喝不喝。」

「喝!」

飯桌上不僅有小米粥,還有魚翅羹,十幾樣小菜、包子、蒸餃……擺了滿滿一桌。 黎樺灼、安寶、洪喜洪泰都跟著月瓊享福了。 月瓊雖然仍噁心,不過胃口好了許多。 喝了一小碗小米粥,一小碗魚翅羹,吃了三個包子,三個蒸餃,還吃了半個蘋果,期間吐了幾回,大多都是乾嘔。

「月瓊,跟你說個事,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打聽來的。」吃飽喝足,包打聽開口。

「什麼事?」月瓊還在吃。

黎樺灼神秘兮兮地湊近他:「公主被王爺囚禁在『​​秋苑』。公主身邊的那些嬤嬤、侍女還有侍衛好像被王爺……」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啊?!」月瓊急忙嚥下嘴裡的甜瓜。

「噓──」黎樺灼小聲說,「那天咱們回來後王爺派人把府裡圍了個嚴實,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昨日王爺才下了撤令。『秋苑』現在由嚴管家看著,幾十個人把守,誰都不能靠近『秋苑』半步。沒人知道那天王爺回來後做了什麼,大家只當王爺發怒了,把公主和他的人都關在了『秋苑』 。其實當天公主的人就都被王爺給……王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饒了公主一命,派嚴管家看著她,不許她再出來作亂。」

「太好了!」洪喜氣哼哼地說,「公主太壞了。就該這麼治她!」

洪泰和安寶連連點頭。 洪泰說:「公子,像公主這般心腸歹毒的人就應該讓王爺來治治她。不然府裡不知有多少人會遭公主的毒手。您看她連嚴管家他們都不放過。」

「月瓊,公主不值得咱們可憐。」黎樺灼拍拍胸口,「還好王爺護著咱們。我聽說公主讓王爺把咱們兩個交給她處置呢。」

「啊!」月瓊嚇了一跳。

「所以說王爺做得對。」

月瓊突然沒了胃口。 黎樺灼馬上說:「月瓊,王爺不會對公主怎麼樣。只是公主那麼可怕,一旦把她放出來,咱們府裡的人都得遭殃。」

「我明白。」月瓊揉揉難受的胃,嘆了口氣。 她變漂亮了,可是比小時候更跋扈,也更心狠。 只是恨「他」的心依然沒變。

「公子……」

「月瓊……」

月瓊朝擔心的四人笑笑:「我沒事,只是有些感慨。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公主,本該是讓人疼愛的閨女。」

「月瓊,你就不要管她啦,公主是咎由自取。」黎樺灼捧起放著甜瓜的盤子,「好月瓊,吃瓜吧。」

「呵。」月瓊笑著拿過一塊,可心裡的惆悵卻是怎麼也揮之不去。

入夜,一人掀開床帳上了月瓊已經為他空出的床上。 見他還沒睡,來人沒有不悅,而是含上月瓊的嘴親了他一通,似乎心情不錯。

進了被窩,嚴剎照例把月瓊提到自己懷裡,摟著他睡。 躺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瓊也漸漸習慣了。 放在嚴剎心口處的左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比他的有力多了。

「嚴剎。」

「睡覺。」

「她是公主。」

下巴被抬起。 月瓊左手握住嚴剎的手,嘆道:「皇上那邊,你要如何交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府裡這麼多人總會傳出去的。」抓過月瓊的手按在自己剛剛剃了鬍鬚的臉上,嚴剎粗聲道:「公主懷了別人的孩子,這個不明不白的綠帽皇上要如何給我交待?」

月瓊皺眉,他忘了這件事了。 「幾個月了?」

「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難道是在宮裡的時候懷上的? 月瓊愕然,公主既然有了喜歡的人為何還要嫁給嚴剎? 抬眼,見嚴剎瞪著他,他幽幽道:「就算皇上知道公主有了別人的孩子,他也不能責怪公主,那是他唯一的女兒。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你都已經惹怒了皇上。而且……你也不能一直關著她。」

「我要反,你走還是留?」嚴剎又一次問出。

月瓊抽抽左手,抽不出。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走。」還不等他解釋,他就被壓在某人身下,狠狠吻住了。

在他快窒息時,憤怒的嚴剎才放開他,月瓊舔舔自己發麻的嘴,喘息道:「若你敗了,不過也就是死;可若你勝了做了皇帝,很多事你就會身不由己。你要立後,要娶妃,要權衡各方利弊,你的身邊會出現各種狀況。你也知道我的適應力一向比較差,只適合簡單些的地方。唔……你不反自然最好,當今皇上也算是明君。」

嚴剎摸上月瓊的眼睛,眼神幽暗。 過了許久,他翻身,大掌一收:「睡覺。」

「那公主……」

「等她生下孩子再說。睡覺!」

月瓊閉上眼睛,乖乖睡覺,不知這人聽進去沒有。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月瓊心裡亂亂的,離開的決心不知在何時發生了動搖。 要不,再等等吧,等他的脾胃好了。

窩在嚴剎的懷裡,月瓊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香。 嚴剎瞪​​著床頂若有所思,摸上月瓊的肚子,兩個月的身孕這裡還沒有明顯的變化。

伸個懶腰,月瓊愣了,睜開眼瞧見身邊的人還沒有離開,他怔愣地問:「你怎麼還在這?」綠眸怒瞪,他連忙說:「天亮了。」這人不是天亮就不在了嗎? 前陣子府裡有禁令,他在這裡沒人會發現,可現在禁令撤了,萬一樺灼來的話被看到就不好了。

「進來。」靠坐在床上的嚴剎出聲。 洪喜洪泰推門進入,嚴剎下床自己穿衣,月瓊也下了床由洪泰幫著他穿好了衣裳。 洪喜把早飯擺上桌,打開窗戶,洪泰服侍王爺和公子洗漱。 做好了這一切兩人退下,嚴剎把月瓊拉到桌邊用膳。

先喝了兩口紅棗蓮子湯,月瓊道:「我覺得這陣子脾胃好多了。飯量都比以前大了許多。」說著,他咬了一口肉餅,肚子已經餓了。

「餓了就讓洪喜洪泰給你做吃的。」嚴剎捧起他的特製大海碗,給月瓊夾了幾道菜。

「洪喜洪泰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我覺得我胖了。」月瓊低頭看看自己的腰身,「不能再吃了。」

嚴剎「砰」地放下了碗,嚇了月瓊一跳。 抬頭看去,就見他把每一盤小菜都撥了一部分到自己的海碗裡,然後把剩下的全部推到他面前:「不許剩下。」

這也太多了。 月瓊咽咽唾沫,見嚴剎還在瞪著他,他趕緊拿起筷子吃菜吃餅喝湯。 這人也要把他餵成胖子嗎? 太胖他就不能跳舞了。 對了,他已經好久沒跳了,等這人走了他得練練功。

月瓊的右手指頭可以輕微地動彈,但是因為整條右臂幾乎沒什麼力氣,所以他的右手相對左手來說瘦弱許多。 每天早上吃過飯後,洪喜或洪泰都會給他按按右臂,以防他的右手變得更瘦。 到了陰雨天,月瓊的右臂就會又酸又疼,這個時候洪喜或洪泰就拿熱鹽袋給他驅痛,揉按自然是少不了的。

吃了早飯,洪喜給公子揉按了右手後就出去忙了。 王爺還在公子的屋裡,看樣子是不回去了,中飯他要多做些,今天天很好,六月的江陵已經熱了,不過月瓊的院子裡卻很涼快,嚴剎把他的大躺椅搬了出來,又有點犯噁心的月瓊枕在嚴剎的肚子上閉目養神。 嚴剎的右手包著月瓊較涼的右手輕搓,左手捧著兵書看得認真。 兩人間的氣氛祥和而又寧靜,在月瓊入府之後,他從未想過他與嚴剎之間還能如此相處。

「請問月瓊在嗎?」

院外傳來聲音,月瓊驚訝地睜開眼,除了樺灼誰還會來找他? 想到嚴剎還在,月瓊猛然起身,一臉緊張。

「你快藏起來!」

綠眸暗不見底。

正在小灶房裡忙活的洪喜洪泰出來了。 洪喜出了灶房邊院子的小門來到​​大門前,問:「是誰啊?」

「樓舞。」

聽到的月瓊用力推嚴剎讓他藏起來。 嚴剎動也不動,大手攬過月瓊看了洪泰一眼。 洪泰轉身出了小門。

月瓊的院子有兩扇門。 進了正門還要繞過一條並不寬敞的過道,才能進入月瓊的院子,所以外面的人看不到院子裡。

「嚴剎!」月瓊快嚇死了。 他不怕嚴剎被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看到,但他絕對不要嚴剎被別人看到。 人臉罩下,嚴剎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你快藏起來呀!

洪喜打開了門,門外是樓舞,只有他一人。 洪喜沒有讓開,而是驚訝地問:「樓舞公子您怎麼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

樓舞朝院內張望,一看是堵牆,他眼裡閃過詫異。 「聽說月瓊公子病了,我來看看他。」樓舞的手上提著禮盒,果真是來探病的。 洪泰走到洪喜身旁,道:「樓舞公子從未來看過我家公子,有什麼事嗎?」

樓舞臉上閃過難堪,他微微一笑:「我早就想來看他了,可是大家平日都沒怎麼說過話,也不常碰面,怕來了唐突。那天他暈倒了,似乎身子很不好,我想了好幾日覺得還是應該來看看他。年三十那晚,我欠他一個人情。」

洪泰有禮地回道:「我代我家公子謝過樓舞公子了。只是我家公子最近身子確實不好,現在還在床上歇著呢,實在不便見您。樓舞公子是王爺的寵君,我家公子不求王爺恩寵,只求能平平安安地過活,樓舞公子若真要感謝我家公子,您還是不要來了。被別人看見了,我家公子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洪泰的話說得樓舞臉上掛不住了,那晚他譏諷月瓊的話被月瓊的這兩位侍從記住了。 樓舞多看了洪喜和洪泰幾眼,比他家主子的模樣可好看多了。 不過這話卻說得不卑不亢,還暗含譏諷。 就像洪泰說的那樣,樓舞是嚴剎的寵君,被人這樣說自然不會高興。 他開口:「是樓舞多事了。」說完,他轉身走了。

洪喜洪泰很不客氣地關上了大門。 兩人回到院子裡發現王爺和公子已經不在了,只有那張空空的軟榻還在院子裡。 兩人返回小灶房繼續做飯,就當樓舞從未來過。

衣衫半敞地趴在嚴剎的身上,月​​瓊不滿:「興許樓舞找我有事呢?」

吻夠的嚴剎來回撫摸月瓊嫩滑的身子:「你該操心的是你自己。」

我怎麼了? 月瓊打個哈欠,又困了。

「睡覺。」

月瓊咕噥:「天天是吃了睡睡了吃這樣下去不出一月,我就會變成大胖子。」

「睡覺!」

閉眼。 睡覺睡覺。 他是不是該控制食量了?

月瓊下午又睡了一覺,不過在他睡著時,嚴剎還在,可他醒來後,嚴剎不在了。 等到晚飯時,他聽到了行公公的喊聲:「樓舞侍寢──」「葉聹侍寢──」

月瓊的心裡「咯噔」一聲,那人要做什麼?

「公子,吃飯了。」

洪喜洪泰把飯菜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招呼道。 呆坐在床上的月瓊緩緩起身走了出去,直覺探到了不好的事。

嚴剎的臥房內,包括樓舞在內的共有五位公子侍寢。 入府沒多久的江蒼岩和闕融在王爺大婚後的首次侍寢中就被挑了出來,似乎決定了三人今後在王府的地位。 正在侍寢的是江蒼岩,其他人後穴內塞著假陽物跪在大床的一側等著王爺點召。 江蒼岩跪趴在床上,來自後方的猛烈衝撞讓他險些失禁。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侍寢,他覺得王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勇猛,讓他吃不消。

「王、王爺……不,奴,奴家,不行,不行了……啊!啊!」

江蒼岩忍不住求饒,突然體內的巨物重重地頂了進來,他失禁了。 被掃了興的嚴剎退了出來:「來人。」

守在外的行公公和魏公公立刻走了進來。 一見床上的狀況,兩人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江蒼岩是東苑的公子,魏公公馬上叫來四位小公公把江蒼岩抬了出去。

「王爺,饒……」江蒼岩求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行公公堵了嘴。 在他被抬走後,嚴剎把闕融拽了過來,讓他跪趴在自己身前,抽出他後穴的假陽物,扶著自己的巨物闖了進去。 有了江蒼岩的前車之鑑,闕融捂著嘴不敢求饒。 可根本沒有充分潤滑的後穴被毫不溫柔的巨物用力衝撞,只是幾下,闕融的臉就白了。

樓舞、葉聹和柳滿昕心驚膽顫地跪伏在床側,王爺兩個多月沒有找人侍寢,蓄積了兩個月的慾望讓他們害怕。

「王爺……啊啊!王爺……」

闕融受不住了,這次的侍寢他沒有感受到半點的歡愉,他的身上佈滿了冷汗。 體內的巨物就像一把利刃,快把他刺穿了。

嚴剎一巴掌抽在了闕融的後背上,他的表現令他不悅。

「來人。」嚴剎抽出自己。

魏公公和行公公各帶了自己的小公公進來,又是魏公公的,他領著人把闕融抬走了。 闕融臉色蒼白,氣若游絲,根本說不出求饒的話。

兩次都被掃了興,嚴剎沒有了繼續的興致。

「沐浴。」

行公公和魏公公又帶了人進來。 看了眼樓舞和柳滿昕,嚴剎下床。 行公公和魏公公上前為他套上絲袍,在嚴剎離開後,行公公讓人把沒有被選中的葉聹送了回去。

「公公。」樓舞出聲,一臉驚慌。

行公公只道:「服侍好王爺。」就退了出去。 魏公公把兩人帶到嚴剎的專屬浴池。

仰躺在寬大的浴池裡,嚴剎閉目養神。 樓舞和柳滿昕小心翼翼地為他擦身,大氣不敢出。 服侍王爺不算久了,他們自然察覺到了幾分異樣。 王爺今晚不像是高興,反倒有些不高興。 王爺既然不高興怎麼不找月瓊? 兩人心裡同時生出這樣的疑問。

見嚴剎的身體放鬆了,神色好似也緩和了,樓舞看了眼柳滿昕,大著膽子說:「王爺,要不要奴家服侍王爺?」嚴剎睜開眼睛起身出了浴池,樓舞和柳滿昕暗喜,王爺要他們服侍。

濕漉漉地走到軟椅處坐下,嚴剎叉開腿:「用嘴。」樓舞和柳滿昕一左一右跪在王爺腿內側,用嘴服侍王爺,王爺可是極少讓他們用嘴的。 兩人盡心服侍,生怕弄不好惹王爺生氣。 嚴剎盯著兩人開合的嘴,舔他的舌,某位公子從未這麼服侍過他。 想到那人的嘴,綠眸瞬間幽暗。 過了許久,他才發洩了出來,噴了兩人一臉。

再次回到浴池裡,樓舞和柳滿昕這回放心了,依偎在王爺的身邊。 嚴剎還是閉目養神,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王爺,」樓舞細語,「那日公主刁難我們,多虧行公公、嚴管家還有嚴管事護著我們,也多虧王爺您及時回來。」

嚴剎沒有反應。 樓舞見狀,更加大著膽子說:「王爺回來前,公主要打月瓊,是行公公救下了他。說來也是奇怪,公主不知為何見了月瓊好似見了鬼,公主說月瓊的眼睛真美,還說『真像』,也不知月瓊的眼睛像了誰,惹得公主要刁難他。」

柳滿昕出聲:「王爺,嚴管家他們那天如此護著我們,我們都很感動。公主還為此打了嚴管家。」想到那日的情形,他還有些害怕。

嚴剎睜開了眼,搓搓手臂,樓舞見王爺並無不悅,他嘆道:「奴家跟月瓊雖沒有怎麼接觸過,可那天看他暈了過去也是心有觸動。奴家今日去看他了,不過月瓊的兩位侍從把奴家趕了出來,奴家也不知他身子好些沒。」

柳滿昕奇怪地看了樓舞一眼,他怎麼總是提月瓊? 他們這些公子平日里都是極少來往的,他好端端地去看月瓊做什麼?

嚴剎看了樓舞一眼,樓舞急忙低下頭。 他拿布巾擦拭上身:「來人。」兩人身子瞬間一抖。 在外服侍的行公公和嚴墨走了進來。 嚴剎把布巾一丟,出了浴池。 樓舞和柳滿昕不敢遲疑,立刻出了浴池,套上袍子。 嚴剎隨意裹了絲袍走了,嚴墨跟著離開,行公公則招來小公公,把兩人送回各自的院子。 樓舞心慌慌地上了軟轎,剛剛王爺的那一眼,讓他害怕。

王府後門,嚴鐵和嚴金各扛著一個布袋悄悄上了門外停著的馬車。 把布袋扔下,嚴牟駕著馬車走了。 布袋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並且不停地動。 馬車跑出了江陵城,來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嚴鐵和嚴金把布袋搬了出來,布袋一打開,裡面居然是渾身赤裸的江蒼岩和闕融。 兩人嘴裡塞著布,一臉驚怕。

嚴鐵抽出匕首,兩人連連搖頭,嗚嗚嗚直叫。 嚴鐵揪住江蒼岩的頭髮,匕首抵著他的脖子:「進了厲王府就要守厲王府的規矩。」下一刻,血噴了闕融一臉。 闕融當即嚇得失禁了,不停向後退。 嚴鐵上前一步,抓住闕融,同樣一刀劃開了他的脖子。 接著,嚴鐵用匕首畫花了兩人的臉,收了布袋上了馬車。 亂葬崗裡又多了兩具無名的屍首。

進了厲王府就要守厲王府的規矩。 這是每一個進府的人都要牢記的話。 而厲王府的規矩是什麼? 厲王府的主子是厲王;說該說的,聽該聽的;不得私下嚼舌根;不得私下打探府裡的消​​息;不得向他人透露府裡的消息……厲王府的規矩一共有一百二十六條,觸犯了其中任何一條,面臨的都是嚴重的懲罰。

嚴剎的書房內,嚴鐵、嚴金和嚴牟敲門後走了進來,李休、周公升、嚴萍、嚴墨和嚴壯都在。 嚴鐵上前兩步道:「王爺,已經處置完畢。」

周公昇說:「江蒼岩和闕融向公主的嬤嬤們洩露了府裡的事,『他』的事卻不單單是這兩人說出去的。他們兩人來得晚,不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李休說:「王爺已經冷落了南北苑的夫人們很久了。難免有人耐不住寂寞或心生怨懟。南苑的漣水和郝曉敏,北苑的張玉儿都和公主的人接觸過。」

嚴剎開口:「嚴萍,三日後,南北苑的女人全部趕出王府。與公主的人接觸過的女人……嚴鐵。」

「老奴(屬下)明白。」

「王爺,您大婚時共收到十六位公子,您要不要選幾個入府?」周公升問。

「挑十個。」

睡得併不踏實的月瓊被扎人的鬍子弄醒了。 睜開眼,一道黑影伏在他身上,黑影沒穿衣裳。 他的衣裳被解開了。

「將軍?」習慣地喊出,月瓊左手按上對方的肩。 黑影的頭來到他的肚子,又是吻又是舔。 月瓊的熱情被挑了起來。 體內的羊腸被抽出,月瓊呻吟了幾聲,粗糙的手指慢慢探入他的體內,月瓊的身子緊繃,過了一會,他才放鬆。

「將軍……」

「我是誰?」某人似乎有點不高興。

「嚴剎。」

磨人的手指抽了出去,可怕的東西頂住了他。 月瓊沒有抗拒,皺著眉忍受著對方的擠入。 炙熱的堅硬進入得很慢,和以往的粗暴性急不同。 疼痛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月瓊仰頭呻吟。 這次花了好久的功夫,嚴剎才全部沒入他的體內,令月瓊不得不懷疑這人是不是假的。

進入之後嚴剎卻不動,他靜靜地伏在月瓊的身上,拿鬍子扎他的臉,扎他的脖子,扎他的鎖骨。 這人怎麼了? 月瓊的左手無意識地輕撫嚴剎的肩膀、寬厚的脊背,手指在傷疤處流連一番。 嘴被堵上,月瓊的頭暈乎乎的,這人真怪。

律動非常地輕微,和以往相比只能用輕微來形容。 月瓊的感覺來得很快,呻吟也透出了幾分以往不曾有過的溫柔和魅惑。 嚴剎的喘息粗重,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月瓊太久沒有歡好的身子很快傾瀉出來,在那一刻,嚴剎竟然也洩了。

「嚴剎?」

不指望這人跟他說怎麼了,只是下意識地喊喊。 這場歡愛可以說是單方面的,嚴剎雖然洩了但月瓊知道他並沒有舒爽。 這比嚴剎直接狂風暴雨來一場更讓他不安。 讓他想起那個雨夜,那晚,嚴剎就是這樣。 也是從那一晚之後,他和嚴剎的關係變了。 嚴剎成了他的主子,他成了嚴剎……最不得寵的公子。

月瓊並沒有什麼心傷,更多的是糊塗,是不解。 太過複雜的事情他想不來,嚴剎和他生命中出現過的人都不同。 但不管嚴剎的身分是什麼,不管嚴剎對他的態度如何,不管嚴剎怎樣「折磨」他,怎樣「虐待」他,嚴剎,都不會殺他。

體內軟下去仍然可怕的東西極慢地退了出去,已經緩過來的月瓊瞪大眼睛,想看看這人是不是假的。 可惜,不是。 就算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可手下這副山一般的身子除了嚴剎還會是誰? 退出的嚴剎下了床,不一會他拿了濕布巾進來,給月瓊清理了後穴和身上。 抽出的羊腸髒了,嚴剎也沒有叫醒洪喜洪泰,套上褻褲後,他鑽進被窩,摟住月瓊。

「樓舞呢?」

「睡覺。」

「他跟了你快四年了吧。」

「閉嘴。」

「他對你很上唔!」

好吧好吧,他睡覺睡覺,不要拿鬍子扎他了。

第二天醒來,嚴剎不在了。 吃過早飯後,徐大夫來給他號了脈,診察的結果仍是他的脾胃還沒有好,得繼續調養。 月瓊揉揉一直發漲的胃,認同了徐大夫的醫術。 這一天,嚴剎都沒有來。 傍晚,西苑又傳來行公公的喊聲,召人侍寢,而在他睡了之後,嚴剎又如幽靈般出現在他的床上,沒有「折磨」他,只是單純地拿鬍子扎了他一通,摟著他睡了一覺。 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偷情」的日子。 不,不是偷情,沒有情又哪來的偷?

第二天,黎樺灼帶來了消息。

「啊?南北苑的夫人全部送出府?」月瓊驚呆。

黎樺灼點點頭:「不止南北苑的夫人。東苑的江蒼岩和闕融也被送出府了。好像前晚侍寢時他們惹了王爺不悅,當晚就被送出府了。」

前晚? 那不是嚴剎奇怪的那晚嗎? 咦? 嚴剎怎麼沒有召他侍寢,反倒自己跑過來伺候了他一次。 啊,不不,不是伺候。

「月瓊?月瓊?」

月瓊馬上回神,繼續喝他的補品,聽黎樺灼的小道消息。

「還有,今天有十位公子入府,聽說暫時安置在了東西兩苑,等南北苑的夫人們出府後,他們就住到南北苑去。」

哦。 月瓊點點頭,心下悵然,這些人就這麼被送出了府送進了府,任人宰割、聽天由命。

「月瓊。」黎樺灼盯著月瓊,「你,還想出府嗎?」

沒有立刻回答,月瓊喝了幾口湯後才說:「想。」黎樺灼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氣氛有些沉悶。 月瓊忽然笑笑,放下碗站了起來。 然後伸了個懶腰。

「洪喜洪泰。」

「公子。」

「我要跳舞,幫我下腰。」

「公子!」洪喜和洪泰驚叫,黎樺灼臉色也變了。 月瓊納悶地看著他們:「怎麼了?」

洪泰急忙說:「公子,徐大夫說您的脾胃好之前最好能靜養。」

「不能跳舞?」月瓊皺眉,「我最近都胖了,得動動。」

「你哪胖了。」黎樺灼把他拉坐下來,「你的臉色還是不好,剛剛還嘔來著。不行,等你身子完全好了你再跳。我寧願你不能跳舞,也不要再看你暈倒。」

月瓊安撫道:「樺灼,對不住,那天嚇壞你了吧。」

「是啊,知道嚇壞我了還不老實些。你的魚湯還沒喝完呢,快喝。」

月瓊皺起鼻子:「我真要變成大胖子了。」

「快喝!」

月瓊捧起碗,心道:樺灼都快變成嚴剎了。

月瓊一直在院子裡,不知道西北苑的夫人們離府時哭得有多慘。 也不知道同她們一道被送出府的除了黎樺灼說的那兩位公子外還有西苑的三位公子。 當然,不包括得寵的公子們。 那一天,王府外的馬車一輛輛離開,失去了王府的庇護,今後她們(他們)只能靠自己。

嚴剎每晚都召人侍寢,但他每晚卻是在月瓊的房裡過的夜。 在一些人看來,王爺又變成了以前的王爺,公主的存在如同虛設。 而遠在京城的皇帝古年則收到了嚴剎派人送來的一封密信,嚴剎在信上誠實地寫了公主的肚子裡有個野種。 看完信後,古年把服侍他的三名侍君全部弄死了。 第二天,他派趙公公前往江陵傳旨,賞嚴剎金銀御酒,絕口不提公主。

皇宮西北角的一座寂靜的寢宮內,屋內的焚香燃著,太后張嬛玉跪在菩薩面前念誦經文。 已經四十有二的太后看上去極為年輕,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 當年曾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如今仍不枉這一稱號。 先帝古瑟是出了名的俊美,張嬛玉也是個美人胚子,兩人生下的兒子古幽的容貌傾國傾城也就不足為奇了。

傳說見過張嬛玉的人,男人會被她吸走一半的魂;但見過古幽的人,男人會被他吸走全部的魂,女人則恨不得刮花了他的臉。 古幽的美不僅在於他的容貌,更在於他出塵的靈魂。 在皇宮這個藏污納垢的地方,他竟然沒有染上半點髒污,他的心就像他的舞,純粹、乾淨。 古幽小的時候就有點怕古年,等他長大了,古年對他的心變了之後,他就更怕古年了。 不僅是怕,而是怕得讓古年發瘋。

盯著視他如無物的張嬛玉,古年品嚐杯中的美酒。 「你怎能讓幽兒狠心拋下你?」張嬛玉緩緩睜開眼,那雙傳給古幽七分的美目。

「皇上您才多大年紀,怎就開始不記事了?」美目轉過來,張嬛玉冷冷道,「讓幽兒狠心拋下哀家的不正是皇上嗎?」

古年仰頭喝完杯裡的酒,張太后的侍女馬上給他斟滿。 對於太后的不敬,古年並不在乎,而是轉著杯裡的酒道:「是你沒有把朕的幽兒照顧好。是你讓他跑到角樓上自焚,都是你。」

張嬛玉懶得理他,轉過頭:「皇上,哀家要給幽兒超度,您該走了。」古年自顧自地喝酒,躺在古幽曾經躺過的躺椅上,蓋著古幽曾經蓋過的被子,在醉夢中尋找那抹在他眼前消逝的人。

當喝醉的古年被奴才們扶走後,張嬛玉的眼裡這才湧出淚水,低低地喊:「幽兒……幽兒……」有人走過來跪在了她的腳邊,同樣眼中含淚。 張嬛玉摸上他的頭,低泣。

轉眼間進入八月,一個月前入府的公子們已經連著侍寢了好幾天。 南北苑夫人的哭泣已成了過往,有新的公子得寵,也有舊的公子失寵,厲王府依然是厲王府。 唯一沒有變的恐怕就是月瓊的日子了。

八月的江陵更加炎熱,月瓊覺得今年比以往都熱,就是站在樹蔭下他身上的汗也是一波波地出,害他恨不得泡在浴桶裡不出來。 更難過的是嚴剎每晚都摟著他睡,一個火爐在他身旁他只覺燥熱無比。 難道他的適應力向後退了? 他明明不怎麼怕熱的。

泡在浴桶裡,月瓊盯著自己的腰身。 他胖了,他確實胖了,他的腰圓了好多,肚子都凸出來了。 腦中馬上是自己變成大胖子的模樣,月瓊打了個激靈。 胃部仍是漲漲的,每天早上醒來時他都要吐,徐大夫的醫術這回不管用,都兩個月了他的脾胃也不見好轉。 而且他越來越能睡,今天他睡了六個時辰,他正在一步步向大胖子邁進。 不行! 他不能再吃了! 變胖了他怎麼跳舞? 說到跳舞……月瓊站起來靠著浴桶,左手扳住左腳的腳踝,從側方抬起。 完了,他居然抬不到耳邊了!

「你在做什麼!」

一聲怒吼在他身後響起,月瓊嚇了一跳,金雞獨立的他腳下一滑向後裁去。 一雙大手牢牢地抱住了他,貼著他的身子緊繃。

完了。

大布巾兜頭罩下,身體被抱出浴桶。 被抱走的月瓊嚇得不敢吭聲,雖然他萬分糊塗嚴剎為何生這麼大的氣。 若說他剛剛差點摔了,也是嚴剎嚇了他一跳他才失足了。 把人放到床上,嚴剎扯開布巾,臉色陰霾,看得月瓊直咽唾沫。

嚴剎扯過被子罩在月瓊身上。 「來人!」洪喜洪泰立刻出現在屋裡。 他解開腰帶纏在手上照著洪喜洪泰的臉就抽了過去。

「嚴剎!」月瓊撲到嚴剎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洪喜洪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月瓊什麼都沒有穿,但他顧不得了。

「你幹嘛打洪喜洪泰!」

「身為你的侍從,竟然看不好你,該打!你給我躺回去!」

月瓊不聽他的,左手使出吃奶的勁抱住他的粗胳膊。

「不許打洪喜洪泰!」

「不許?」綠眸幽暗。

「我在沐浴,他們又不能進來,怎麼看我?再說剛剛若不是你突然吼我,我也不會差些摔了。」某位男寵可謂是膽大包天了。

洪喜洪泰猛然抬頭,臉色蒼白,公子差些摔了?

嚴剎擋住月瓊赤裸的身子:「放開!躺好!」

「不許打洪喜洪泰!」

「出去!」

洪喜洪泰擔心地看看公子,起身退了出去。 兩人一走,月瓊放開手,扯過被子蓋住自己坐回床上。 嚴剎此刻的怒容他說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不能讓這人打洪喜洪泰。 嚴剎把腰帶甩開,扯掉衣裳,放下床帳上了床。 月瓊向後退,退到不能再退。

「你不能打洪喜洪泰。」氣弱理不弱。

嚴剎跪在床上,低頭看著月瓊。 「徐開遠有沒有跟你說過你不能跳舞?」

月瓊咽咽唾沫,點點頭:「我胖了,都有肚子了,再不跳就真成大胖子了。」

「轟」地一聲,嚴剎一拳砸在床柱上,床搖晃了搖晃,月瓊嚇得大氣不敢出。 嚴剎的手緊緊握成拳,深吸了幾口氣,他粗聲道:「沒有我的准許,今後不得跳舞!否則我就把洪喜洪泰賣了,給你換兩個懂事的侍從! 」

「不可以!」洪喜洪泰是他的家人!

「你還跳不跳了!」

大眼裡湧上傷感,月瓊垂下眼:「不跳了。」他可以不跳舞,但不能失去洪喜洪泰。 黑影罩下,嘴被含上,月瓊沒有張口讓對方進來,鬍子扎了他一會,他聽到嚴剎說:「你的脾胃好了我就讓你跳。」

咦? 大眼抬起,滿是驚喜。

「睡覺!」

月瓊撇撇嘴,眼裡卻是遮不住的喜悅。 乖乖躺下閉眼,他以為這人永遠不讓他跳了,害他差些淚湧。 粗糙的手指撫摸他的嘴唇,月瓊張開嘴,扎人的鬍子落下,舌闖入。 這人今晚怎麼沒有召人侍寢?

凝視身旁熟睡的人,嚴剎盤腿坐著,手下是這人已經出現端倪的肚子。 四個月了,這人的肚子會越來越明顯。

翌日醒來,嚴剎不在床上。 想到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爭執,月瓊還有些害怕,若他慢一步,洪喜洪泰就被打了。

「公子,您沒摔著吧。」洪喜洪泰也是害怕。

「沒有。」月瓊安撫地對兩人笑笑,「他突然在我身後出聲,嚇了我一跳,我才差些摔了。」

「公子,您的身子不適就不要跳了,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和洪喜天天陪你練舞。」洪泰哀求道。

月瓊馬上說:「好,好,在我身子好之前,我不跳了好吧。」

「嗯。」洪喜和洪泰破涕為笑。

「王爺有令──」院外突然響起嚴萍的聲音。 洪喜急忙把公子扶了起來,洪泰出去開門。

走到院子裡,月瓊摀住胸口,他的直覺探到了……

進來的果然是嚴萍,月瓊對他微微一笑,嚴萍回以笑容,道:「月瓊公子,王爺有令,命您三日後離府。」

啊? 月瓊愣了。 好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他,可以出府了? 心「怦怦怦」跳得厲害,月瓊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心口在聽到這句話後揪緊,當他終於反應過來這道令意味著什麼時,他深深一笑:「好,我知道了。嚴管家,只有我一人出府嗎?我能不能帶上洪喜洪泰?」

「可以。」

「嚴管家,樺灼可以跟我一道出府嗎?」

嚴萍道:「樺灼公子還不能出府,王爺命您和東苑的北公子出府。公子您收拾好了就告訴行公公,他會給您安排馬車離開。」傳完令,嚴萍走了。

月瓊呆呆地站在那裡,樺灼不能跟他一起離開,怎麼辦?

「公子……」洪喜洪泰欲言又止地喊道。 月瓊的大眼裡是水霧,他吶吶道:「樺灼和安寶怎麼辦?」

「公子,您要不要去找王爺?」

月瓊呆愣了許久,他搖搖頭,轉身進了屋:「洪喜洪泰,先收拾東西。」

第十一章

「月瓊!」

正在收拾衣服的月瓊馬上轉身跑了出去,一把抱住進來的人。

「樺灼……」他捨不得樺灼和安寶,他,不想去求那人。

黎樺灼見他哭了,趕忙給他擦淚:「月瓊,我剛剛去求王爺,求王爺讓我跟你一道走。王爺允了。」

「真的?!」月瓊頓時不哭了。

黎樺灼連連點頭:「真的真的。我在府裡只會浪費王爺的銀子,王爺留我也沒用。我剛剛在王爺面前拼命哭,王爺看著煩了就允了我了。月瓊,你之前不是讓我和安寶收拾行李嗎?我早就收拾好了,你說什麼時候走咱們就什麼時候走。」

「樺灼……」月瓊緊緊抱住對方,「太好了!太好了!」

黎樺灼眼裡也有淚,抱緊對方:「咱們說好了的,要走一起走。」洪喜洪泰在一旁看著掉淚。

「一起走。」這一刻,月瓊感激嚴剎,很感激。

月瓊的東西不多,一個時辰就收拾好了。 既然要走了,多留兩天也沒有什麼意義。 他讓洪泰去行公公那裡要馬車,打算吃過中飯後就走。 坐在院子裡看著洪喜洪泰幫樺灼把東西搬過來,他環視這個他住了六年的院子。 這裡有他和洪喜洪泰親手種下的果樹、​​花草;有洪喜洪泰親手蓋的小灶房;有他和樺灼一起掛在樹上的平安符;有他深夜舞劍時不小心在石桌上留下的痕跡;有許多許多他們幾人共同的回憶,還有他與那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

黎樺灼走到月瓊身後問:「月瓊,為何要這麼趕?」

月瓊淡淡地笑道:「既然要走,早一天或晚一天又有什麼差別。我捨不得的只是我們幾個曾在這裡生活過的日子。」

「月瓊……你,不跟王爺道別嗎?」

月瓊的心口突然揪緊,他舒了口氣,道:「樺灼,我……終是要走的。」厲王府的這片天地困不住那人,那人是要飛翔於天,成龍成王的。 而他要的是單純樸實的生活,他與他之間本就不該牽扯在一起。 這段日子的生活讓他不安,讓他猶豫,現在好了,他可以放下包袱輕鬆地離開了。

站起來,月瓊大大地伸個懶腰,轉身朝樺灼安寶、洪喜洪泰深深笑道:「出府的第一件事,我請客,請你們吃湯包。」

洪喜洪泰安寶笑了,黎樺灼不滿道:「小氣,我要吃雞,吃肉。」

「不行,我沒那麼多銀子。」錢眼子立刻道。 突然他「啊」地慘叫一聲,嚇得洪喜洪泰和黎樺灼以為他怎麼了。

月瓊的嘴唇發抖:「嚴管家沒有給我出府的銀子!」他好不容易挨到那人主動放他出府的這一天了,可銀子呢? 那一大筆遣送的銀子呢? !

差點被嚇死的黎樺灼大喊:「月瓊!你這個錢眼子!」

抱著自己的寶貝家當,月瓊走出了困住他六年的院子。 西苑住著的公子們都出來了,樓舞站在人群裡神色複雜地看著月瓊一臉欣喜地走出西苑,似乎迫不及待地離開這裡。 是啊,他是王府裡最不得寵的公子,出去遠比留在府裡要舒坦得地多。 可是這人有人陪著他一道走,輪到自己走時,誰會跑到王爺跟前哭求要陪著他一道走? 最不得寵嗎? 細細想來,這人或許是府裡最幸福的人。

嚴萍和行公公照例把月瓊諸人送出了王府門口,門口有一輛超大的馬車停在那裡。 月瓊笑瞇瞇地和嚴管家,行公公道別,尤其是行公公。

「行公公,這幾年月瓊多得您的照顧,謝謝您。」月瓊鞠躬道謝。 行公公急忙躲開,臉色詭異:「月瓊公子不必多禮,這是咱家該做的。」

月瓊又笑瞇瞇地看向嚴萍,嚴萍急忙擺手:「月瓊公子不必多禮。」月瓊則笑瞇瞇地說:「嚴管家,公子夫人出府的時候王爺不是都會給一大筆銀子嗎?我的呢?」這筆銀子他垂涎了六年多,怎麼能不給他?

嚴萍的笑很是尷尬,他輕咳兩聲嚴肅道:「公子出府的銀子是由王爺來給的。王爺只讓老奴吩咐月瓊公子出府,卻沒有說給您銀子。」

「啊?」怎麼可以這樣?

「月瓊公子上車吧。」嚴萍走到馬車邊。 月瓊不滿地盯著頭頂那張寫著「厲王府」三個大字的巨匾。 真小氣。

轉身在黎樺灼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月瓊又回頭看了眼厲王府的大門。 他,要走了。 鑽進車內,月瓊把他的寶貝錢盒子放好,想到一件事,他又馬上出來。

「嚴管家。」

還沒有離開的嚴萍馬上探頭過來。 月瓊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交給他:「麻煩嚴管家把這個交給王爺。」

嚴萍眼裡閃過驚訝:「好,老奴會交到王爺的手裡。」似乎很是高興。 月瓊也不知道嚴管家高興什麼,縮回車內。 樺灼、安寶、洪喜都進了車,月瓊對明顯要趕車的洪泰道:「洪泰,走吧。」

「好咧​​,公子。」洪泰對嚴萍和行公公重重點了下頭,揚起馬鞭。 「駕!」

馬車離開了厲王府向前奔去,嚴萍和行公公直到看不到馬車之後才轉身回府,厲王府漆黑的大門緩緩關上。

「月瓊,你讓嚴管家帶給王爺的是什麼?」馬車行了一段,黎樺灼好奇地問。

月瓊微微一笑:「是個小東西,他還是將軍時放在我這的,我還給他。」

「哦。」黎樺灼看了洪喜一眼,一副糟糕的表情。

「公子,咱們去哪?」趕車的洪泰問。 月瓊掀開車簾,欣喜地看著車外:「去離海最近的地方。」

「離海最近的地方?那咱們去合谷吧。」

「好,去合谷。」

黎樺灼問:「月瓊,你不是怕冷嗎?怎麼不去北方。」

月瓊的眼神閃爍:「咱們要先去海邊,再去北方。不急。」黎樺灼和洪泰面面相覷。

從嚴萍手上拿過那個布包後,嚴剎捏了捏,臉色頓時變了。 嚴萍馬上意識到月瓊交給王爺的東西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瞅瞅嚴墨,兩人退了出來,關上書房的門。 嚴剎瞪​​著手心裡的那個布包,臉色陰霾。 打開之後,裡面赫然是一支耳飾,一支他送給月瓊的耳飾。

「砰!」

聽到屋內的巨響,守在外的嚴萍和嚴墨不由地顫了下。

離開了王府的月瓊就像獲得了自由的鳥兒,一路上臉上的笑就沒有消過,異常興奮。 傍晚,五人找了間客棧,月瓊很大方地請大家好好吃了一頓。 晚上黎樺灼和安寶一個屋,月瓊和洪喜洪泰一間大屋。 洪喜洪泰開始說什麼也不肯跟公子睡一張床,後來月瓊拿出自己的公子威儀命令兩人上床,兩人才不得不聽命。 不過兩人沒有跟公子蓋一條被子,這個月瓊不勉強,他怎麼可能讓洪喜洪泰睡地上。

睜著眼瞪著床頂,月瓊睡不著,心裡很亂,胃又不舒服。 晚上吃多了,他想吐。 輕輕側躺背對著洪喜洪泰,月瓊的眉頭緊鎖。 他該怎麼辦? 六年來​​他幾乎都在府裡,甚少出門,現在東西南北他都分不清了。 他不能讓樺灼安寶、洪喜洪泰跟著他涉險,他們比他更需要安定的日子。 可是他已經遲了八年,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一定擔心死了,想到「她」,月瓊的眼裡湧出淚水,壓抑著心裡的難受,擦掉眼淚。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要盡快把自己的消息送出去。

天快亮了,想了一夜的月瓊經不住身體的難受這才沉沉睡去。 洪喜洪泰睜開眼睛,擔憂地看著公子。 日上三竿,月瓊才醒了過來,床邊是一人擔心的臉。

「樺灼?」

「你昨夜是不是沒睡好?你的眼都腫了。」

黎樺灼拿濕布巾給他擦眼睛。 月瓊苦笑:「我壓根不知道自己會認床。」開門,才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噁心湧上,月瓊捂著嘴乾嘔了幾下。 洪喜拿來熱水,月瓊喝了兩口就喝不下去了,沒有味道,他更噁心。

「月瓊,咱們在這裡休息兩天吧,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走。」

月瓊坐了起來:「還是趕路吧。早點找到住處咱們也能早點安頓下來。我這個脾胃難受了兩個多月了,等它好了還不知要多久。走吧,我沒事。」說完,他又乾嘔了幾口。

黎樺灼擦擦他的嘴:「閉上眼睛,給你看一樣東西。你保准喜歡。」

「什麼東西這麼神秘。」月瓊閉上眼睛。

黎樺灼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從裡面拿出兩個金燦燦的東西:「睜開吧。」

月瓊睜開了。 「哇!樺灼!」錢眼子雙眸金光閃閃,金子! 是兩個金元寶!

「吶,給你。」黎樺灼把兩個沉甸甸的金元寶塞到月瓊的手裡,「就知道你會高興。」

「樺灼,你哪裡來的!」月瓊高興啊,是金子呢。

黎樺灼道:「我把我這幾年攢的銀子,還有屋裡能賣的都賣了,剛好夠一錠金子。公主刁難咱們那次我被公主打了,王爺賞了我一錠金子。」

「啊?他怎麼沒給我?」他都被嚇暈了呢。

黎樺灼笑了:「那回被公主打的人都得了一錠金子,嚴管家得了兩錠呢。我怕你傷心就沒告訴你。吶,這是我的全部家當,都交給你了。」

「樺灼……」月瓊又感動又氣憤,憑啥不給他啊。

黎樺灼抱住月瓊,幽幽道:「月瓊,咱倆是兄弟,為了我這個沒什麼能耐的弟弟,你一定不能有事。」

月瓊的鼻子發酸,左手抱住樺灼:「說什麼傻話。你才是,我這個沒什麼能耐的兄長總是讓你受委屈,連銀子都要花你的。」

「要不是有你,這幾年我都不知如何熬過來。月瓊,你說過,你、我、安寶、洪喜洪泰咱們是一家人。咱們永遠不分開。」

洪喜洪泰在一旁捂著嘴掉眼淚。 月瓊的眼角滑下淚水:「傻樺灼,咱們當然不會分開。」他們是他的家人,親人。

馬車朝合谷駛去,一路上走得併不急。 車裡鋪著厚厚的褥子,洪泰駕車極為穩當,月瓊也不覺得難過,就是脾胃折騰得他總是吐。 走了三天,他們終於抵達了合谷。 天已經黑了,五人先找了客棧住下,月瓊讓洪喜洪泰去找合適的房子,他們要先在這里安家。

深夜,月瓊悄悄從床上下來。 洪喜洪泰睡了,他披了件衣裳輕輕拉開臥房的門,再小聲地關上。 來到外間的窗邊,月瓊推開窗坐下。 再過兩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天上的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變圓變亮。 八月十五……每逢佳節倍思親,月瓊的眼角滑下淚水,一滴滴一滴滴,越來越多。 若當初他沒有遇到嚴剎,他現在會怎樣?

有多久沒有痛痛快快哭過了? 就是右臂被砸壞了,他也沒有掉過一滴淚。 唇角帶著笑,月瓊對著月亮不停地掉淚。 太多太多壓在心底的沉重在他出府後全都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不能讓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為他擔心,他這一生已經讓很多人為他所累,甚至為他送命。

眼淚停不下來,月瓊索性不勉強了,一次哭個夠今後他就不哭了。 他還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去做,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哭了。 不知哭了多久,月瓊的淚終於停了。 擦乾臉,他對自己笑笑。 哭一哭,心裡頭痛快好多。 把右手放到桌上,月瓊藉著月光看那個銀鐲子。 本想取下來連同耳飾一道還給嚴剎,可他用了各種法子都取不下來,要不就只能把手砍了。 他只剩一隻手了,想想還是算了,留著吧。

嚴剎……這個與他糾纏了近九年的男人,他看不懂,也看不透。 他承認是自己從未去「懂」過嚴剎。 可懂了又能如何? 他已經浪費了九年的光陰,他已經……陪了他這麼久。 唉,怎麼又想起他了? 把右手放下,月瓊重新看月亮。

若他出海的話,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一定會跟著,但他不能帶著他們;可若不出海的話,徐叔叔的人是否能發現他? 那個東西他不能讓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看到,若非必要他甚至不能拿出來,否則很可能引來無法估量的麻煩。

那人也太小氣了,為何扣了該給他的銀子? 若有了那筆銀子,再加上那兩錠金子,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的後半生也就無憂了,他也能放心地走。 不管是出海還是去找人,他都必須獨自去。 可去哪弄銀子呢? 身上值錢的東西早已被偷光,若那時他懂得那些東西能典當成銀子,他現在也不至於這麼窮,若是那樣的話他也不會遇到嚴剎了吧。

揉揉難受的胃,月瓊起身在屋裡輕聲地走來走去。 他的身子何時能好? 現在是八月,九月出海的話不知海上好不好走。 為了保險起見,他最好直接去找徐叔叔。 以前聽人說過這個時候海上的風浪大,最是危險的時候,難道要等到入冬? 可是入冬之後天又太冷,船好不好找? 他身上的銀子不多,扣掉留給他們四人的他剩不下多少,不知僱一條船要多少銀子。 去哪裡弄銀子呢? 要不等他身子好了,他看看有沒有哪裡能讓他跳舞賣藝的。 不過絕對不能讓樺灼他們知道。 唉,要瞞著他們也很難,真是頭疼啊。 都怪那人,扣了他的銀子。

走了一會,月瓊越走心裡越亂,出了府他的煩心事也隨之而來,他又開始睡不著了。 天漸漸亮了,月瓊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洪喜洪泰仍在睡,不想兩人擔心,他索性穿了衣裳留了張條子拿了披風悄悄出了門。

清晨的合谷有些涼,一夜沒睡他的臉色一定不好。 月瓊裹上披風,拉上兜帽出了客棧。 沿著青石路,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順便看看沿路有些什麼鋪子,看有沒有能讓他賺錢的地方。 一大早的,街上零零星星的有幾個人。 空中飄散著淡淡的泥土香,月瓊聞著想吐。 他的脾胃連泥土的味道都開始排斥了。

走著走著,月瓊來到一座橋上。 穿城而過的溪水清澈見底,有人在溪邊淘米準備早飯,有人打著哈欠在溪邊洗衣裳,月瓊笑了。 他記得自己第一回洗衣裳就把他和嚴剎的衣裳洗破了。 後來他學會了洗衣裳,學會了生火,學會了煮飯。 不過在嚴剎碰了他之後,就沒有再讓他做了。 說起來汗顏,其實他做得一點都不好,煮出的飯難以下嚥。 那時候的他就是個累贅,什麼都不會,還常常要嚴剎反過來伺候他。 他這個公子會不得寵也是合情合理。

鬆開披風,月瓊坐在橋欄上,風吹動他披在身前的長發,吹開他裹在身上的披風,吹著他變胖的肚子。

「閨女,橋上涼,你別坐在這。」

一位大嬸走到月瓊身邊說。 月瓊開始沒反應過來,畢竟人家叫的是閨女。 結果那位大嬸推了推他。 月瓊轉過頭,兜帽下的大眼狐疑,是在跟他說話? 剛想說自己不是閨女,就听對方一臉關心地說:「閨女,這一大早的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啊?瞧你這身打扮是溜出來玩的吧。閨女,不是大嬸說你,都要當娘的人了,可不能再胡鬧了。這橋上涼,會陰了孩子,快下來。」說著,她就把月瓊拉了下來。

「大嬸?」什麼孩子、閨女,大嬸在說什麼? 月瓊發懵。

月瓊的聲音低低柔柔的,又戴著帽子,大嬸聽出了「她」的疑惑,卻當成了別的意思。 左右看看沒有別人,她小心翼翼地問:「閨女,成親了沒?」

搖頭。 月瓊還在想大嬸怎麼叫他閨女。 低頭瞧瞧,他穿的是男裝啊。

大嬸一聽,先是一愣,接著嘆道:「我說閨女啊,你怎麼這麼糊塗?來來,別站在這,一會這里人多了。」大嬸把籃子往左臂一挎,右手拉著月瓊走到了橋邊的一顆大樟樹下,把自己的頭巾解下來鋪在青石凳上,又不放心地把蓋著籃子的布巾也鋪上,這才拉著月瓊坐下。

坐到月瓊的身邊,大嬸小聲說:「閨女,大嬸跟你說啊,你別怕,也別覺得有什麼丟人的,唉,這世上壞男人太多了,大嬸知道你一定是給男人騙了。」

啊?

「閨女啊,」大嬸扯過月瓊冰涼的右手,「你知不知道,你有身孕了。」

「啊!」要不是右手動不了,月瓊絕對會抽出手跳起來。

見狀,大嬸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按按月瓊的肩,她更小聲地說:「閨女,大嬸生了四個小子,一看你的肚子就知道你是懷上娃了。有四個月了吧,已經出懷了。」

他聽到了什麼? ! 他聽到了什麼? ! 月瓊左手微顫顫地摸上自己胖了的肚子,他有孕了? 不可能!

大嬸看看天色,拉著月瓊站了起來:「走,大嬸帶你看大夫去。別怕,你肚子還沒有完全大起來,還來得及。」說著,熱心的大嬸不由分說地拉著徹底傻掉的月瓊去找大夫了。

月瓊茫茫然然地被大嬸拽著來到醫館。 醫館的門還沒有開,他就听大嬸喊:「馮大夫,您起來了嗎?我給您送雞蛋來了。」

「來了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出,月瓊茫茫然地聽到大嬸說:「閨女,馮大大是咱城裡最好的大夫,讓他給你瞧瞧。」

門開了,一位有著白鬍子白頭髮的老者把大嬸迎了進來:「桂嬸子,每次都得您照應,真是謝謝您了。」

「馮大夫怎麼還這麼見外?要不是您,我早就見閻王去了,不過是幾個雞蛋,都是家裡的母雞下的。您老一個人住在這,街坊鄰居的大家互相照應本就是應該。」

大嬸把月瓊拉了進來,讓他坐下。 她把雞蛋拿給馮大夫,小聲說:「馮大夫,我在路上撿著一閨女,她好像有身孕了,您給瞧瞧。」

馮大夫一聽,驚了一下,他馬上放下雞蛋,把門關上。 不管在哪,一個未出閣的大閨女有了身孕都是件不光彩的事。 定睛一看,對方穿著男子的衣服,馮大夫先是有點糊塗,結果他一看到月瓊的肚子,他馬上在月瓊旁邊坐下,說:「閨女,我給你號號脈。」

月瓊還在茫然。

大嬸以為「她」嚇壞了,拉起「她」的左手放到桌上。 馮大夫按上月瓊的手腕,冰冰涼的指尖很舒服,月瓊的意識回來了一點點。 他咽咽唾沫,直覺探到了危險。

過了一會,就見馮大夫一臉疑惑。 大嬸趕忙問:「馮大夫,怎麼了?這閨女沒事吧。」

馮大夫搖搖頭:「這閨女的脈像有點奇怪。」

月瓊的身子抖抖,他本來就不是閨女。

「怎麼了?」大嬸反倒比「閨女」還急。

「這閨女的脈像似陰似陽,我還從未見過這種脈象呢。」

「啊?那這閨女有喜了嗎?」

馮大夫點點頭:「雖然脈象奇特,不過確實是有喜了,四個多月了。」

「不可能!」月瓊下意識地抽回手,他是男子! 月瓊的聲音雖然不像女子那樣尖細,不過柔柔的,很好聽,馮大夫也沒有起疑,而是道:「老夫做大夫有四十多年了,不會看錯。閨女,你這脈象是真的有喜了。」

大嬸嘆道:「我就說嘛。這肚子都出懷了,一看就知道起碼有四個月。閨女,你家是哪的?」

月瓊傻了,愣了,腦袋空了,他,有孕了? 見他不說話,馮大夫和大嬸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閨女,你是不是給人騙了?」

搖頭。 沒有。 他怎麼會有喜?

「閨女,既然你不是給人騙了,那你就是偷偷溜出來的吧。你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要當娘了,還男扮女裝出來玩。閨女,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

「我……」一開口,月瓊馬上閉了嘴。 讓人聽出他是男子,他會被當成妖怪抓起來! 咽咽唾沫,月瓊拉上披風站了起來。 對大嬸和馮大夫鞠躬道謝,他轉身就走。

「閨女!」

大嬸要去拉他,被馮大夫抓住了。 瞧這樣子,這閨女不僅不高興還驚慌失措的,就算不是被人騙了,也好不到哪去吧。 在「閨女」單手拉開門時,馮大夫好心地說:「閨女,若這孩子你不能要,你就來找我。」

快步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月瓊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該回去睡覺了。

月瓊很佩服自己的記憶力,他竟然準確無誤地回到了客棧。 一進屋,他就被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包圍了。

「公子(月瓊),你去哪了?!」

月瓊手腳發軟、口乾舌燥、渾身無力,他推開洪喜和樺灼,氣弱地說:「讓我睡一會,睡起來再說。」快步走進臥房,月瓊手發抖地解開披風。 露出的臉慘白,四人嚇壞了。

「月瓊,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樺灼嚇得臉也白了。 月瓊上床脫鞋,洪喜立刻跪下給他脫了鞋。

上了床,月瓊哆哆嗦嗦地說:「洪泰,你給我找一身女裝。我睡起來要穿。」

「公子……」洪喜洪泰被公子的模樣嚇哭了。

月瓊閉上眼睛:「可能出大事了,等我睡起來再說。你們等著我。」把被子拉過頭頂,先睡覺。 也許睡起來他會發現這是一場噩夢。 洪喜和黎樺灼守在床邊,洪泰和安寶去買女裝。

這一覺,月瓊睡得很不踏實,一直在做惡夢。 夢裡他變成了女子,肚子好大好大,有孩子在他肚子裡喊他娘。 有人在他耳邊叫他,給他擦汗,月瓊被嚇醒了。

「月瓊,你怎麼了?你別嚇我。」黎樺灼的眼圈紅紅的,眼裡還淚。

月瓊看了他一會,意識慢慢回籠,那不是噩夢。 「女裝買回來沒有?」嗓子好啞。

「公子,買回來了。」洪泰把衣裳拿了過來,他和洪喜同樣眼睛紅腫,哭過了。

月瓊想起來,卻發現自己沒力氣。 「樺灼,扶我起來。」黎樺灼趕緊扶起他,眼淚嘩嘩地掉。

「樺灼,別哭,幫我換上女裝。待會你和洪喜陪我去個地方。洪泰和安寶去找住處。」四人點頭。 在黎樺灼和洪喜的幫助下,月瓊換上了女裝,肚子更加明顯。

「披風。」

洪泰拿過披風給公子套上,月瓊戴上帽子。

「樺灼,出了客棧,你就叫我姐姐。洪喜,你叫我小姐。」

兩人點頭。

「洪泰,找一個隱蔽點的住處,越安靜人越少越好。」

洪泰點頭。

交代完了,月瓊摸上肚子咬咬牙:「走!」

由洪喜樺灼攙扶著,月瓊來到客棧一樓,找到客棧的老闆。 按照公子的吩咐,洪喜問:

「老闆,請問這裡最好的大夫在哪?」

「最好的大夫啊,」老闆想了想,說,「『黑牛巷』的馮大夫、『綠園街』的王大夫是城裡最好的大夫。不過咱們都愛找馮大夫,他人好,常常不收窮百姓的錢。王大夫就沒他那麼心善了。」

客棧老闆不知他這句話讓月瓊的心跌倒了谷底。 馮大夫是最好的大夫,難道說,他真的有喜了? 不可能! 他是男子!

「小姐,咱們找哪個大夫?」

咬牙,「王大夫。」

問清了王大夫在哪裡,洪喜雇了頂轎子,抬著走不了路的「小姐」去找王大夫。 坐在轎子裡,月瓊捂著嘴壓下一波波的噁心。 誰來告訴他,他這是怎麼了? 徐大夫是個庸醫!

找到了王大夫的醫館,黎樺灼進去找大夫,洪喜扶著「小姐」下了轎。 不一會,黎樺灼出來了:「姐姐,王大夫在裡面呢。」

月瓊腳軟地點點頭。

進了醫館,月瓊被攙扶到了後院,王大夫坐在石桌旁。 黎樺灼扶著月瓊坐下,道:「王大夫,我家姐姐身子不適,您看是怎麼回事。」說完,他把月瓊的左手拉起放到桌上。 蔥玉的手指,修長秀美。

王大夫四十開外,他探上月瓊的手腕,不一會,他笑道:「你家姐姐沒什麼大礙,只是有喜了。」

「啊!」

月瓊把驚呼嚥下。 洪喜樺灼顯得鎮定許多,黎樺灼問:「大夫,您確定嗎?我們初來乍到,我家姐夫又不在這裡,若是我姐姐真的有孕了,我要趕緊給姐夫去信。」

被人懷疑自己的醫術,王大夫不高興了,說:「你家姐姐的脈象雖然怪了些,陰陽若隱,可我絕對不會診錯。而且看她的肚子已經大了,從脈像上看也有四個多月。你的葵水應該有幾個月沒來了吧。」

月瓊發懵、發暈、頭皮發麻。 葵水是什麼東西。

黎樺灼的臉變了變,道:「好像是許久沒來了。」

「這就是了。」王大夫讓小童拿來紙筆,「你家姐最近心神不寧,休息不好,有些氣弱,我給她開些養神養氣的安胎藥。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副藥煎兩回,一日喝兩次。吃了飯半個時辰後喝。」把方子寫好,王大夫交給黎樺灼。 他一看,有人參、鹿茸等許多名貴的藥材。 這普通人哪裡吃得起。

「霍」地一聲,月瓊突然站了起來,轉身朝外走。 虎虎生風的步子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姐姐(小姐)!」黎樺灼和洪泰急忙追了出去。 見他們不抓藥就走了,王大夫的臉色很難看。

上了轎子,月瓊下令:「回去。」洪泰和樺灼不敢有誤,急忙讓轎夫起轎。 坐在轎子裡,月瓊的臉色很嚴肅很嚴肅,左手在鼓起的肚子上摸來摸去,他的頭不暈了,眼不花了,頭皮不麻了。 回到客棧,月瓊虎虎生風地上樓進屋,讓洪喜把門鎖起來。

坐在床上,脫了披風但仍穿著女裝的月瓊很嚴肅地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四個人。 四人的臉上是擔心,是緊張。

「洪泰,房子找到了嗎?」

「公子,找到了。正巧有一戶人家要去外地找兒子,就把房子便宜賣給咱們了。那院子挺大的,我和安寶瞧過了,他們只要了我們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月瓊的肉疼。 不過他現在不在乎了。

摸上自己的肚子,月瓊嚴肅地說:「洪喜和樺灼都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我還是要正式地和你們說一聲。」

「月瓊(公子)。」

「你們都該清楚,我是男子,不折不扣的男子。」

四人點頭。

「男子會有孕嗎?」

四人搖頭。

月瓊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有喜了,大夫說有四個多月。」

四人不吭聲。

月瓊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可現在,我是確確實實地有孕了。

若我是個怪胎,那這麼多年我早就該有孕,不會拖到現在。 」

「月瓊……你打算,怎麼辦?」黎樺灼的神色複雜。

月瓊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他怎麼辦? 唉……「你這個小妖怪怎麼這麼迷糊?跑哪裡不好,偏偏跑到我的肚子裡。」

咦?

月瓊抬起頭,臉上居然掛著笑。 他摸著肚子說:「我不可能有孕的,可偏偏有了。我從未聽說過哪個男子能生孩子,可現在竟讓我遇到了。你們說這是怎麼回事?」

搖頭。

月瓊溫柔地笑道:「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肚子裡這個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要轉生成人,結果一迷糊鑽到了我的肚子裡,等他發現也已經晚了。」

「小時候我娘常帶我去看戲,戲裡就是這麼演的。那些善良的妖怪死後上天可憐他們,就允他們轉生成人。我肚子裡的這個一定是隻小妖怪。不過他是只迷糊的小妖怪,沒有看清我是男是女,就鑽到我肚子裡了。」

說到這裡,月瓊低笑:「這隻小妖怪迷糊是迷糊了點,不過還懂得自保。萬一在府裡我被診出有孕,這隻小妖怪絕對保不住。難怪徐大夫沒有診出來,顯然是這隻小妖怪施了法術。現在我們出來了,他的妖力該是挺不住了,所以我才會被診出來。」

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的嘴張得大大的。

以為他們被嚇到了,月瓊安撫道:「不要怕,雖然是隻小妖怪,不過那是他的前世,今生他會變成人。」

「月瓊……」黎樺灼吶吶地喊道。

月瓊嘆了口氣,接著給自己打氣:「既然他鑽到我肚子裡了,我就得把他生下來,小妖怪只有一次轉生的機會,不把他生出來他太可憐了。可是…… 」月瓊一臉為難,「我怎麼把他生出來呢?我也不知道女子如何生孩子。我娘說我是從她的肚臍裡生出來的,難不成小妖也是從我的肚臍裡生出來?」

「月瓊!」

月瓊抬頭,見四人都很激動,他糊塗。

「你真的打算,把孩子,生下來?」

月瓊笑了:「是啊,他都已經四個月大了,他想活下來,他想變成人。」

「月瓊!」黎樺灼突然撲上來抱住他,聲音哽噎,「我以為,你不會,要這個孩子。」

「公子……」洪喜洪泰激動地快哭了。

月瓊左手拍拍樺灼:「我怎麼會不要他?我平時連只蚯蚓都不敢殺,哪裡還敢殺一個孩子,還是在我肚子裡的孩子。我會把他生下來,會把他養大。你、洪喜洪泰和安寶會幫我把他養大對不?」

「嗯!嗯!」黎樺灼用力點頭。

洪喜洪泰上來抱住公子,熱淚盈眶。 「公子,這是您的孩於,是我們的小公子。」

月瓊笑出聲:「他不是小公子,他是小妖怪。」

「公子(月瓊)……」

四人破涕為笑,一顆大石,總算放下了。

月瓊單手抱著三人,笑著嘆息,他的計劃又要推遲了。 難道是天意?

第十二章

肚子裡有了小妖怪,月瓊可不敢再拿自己的身子鬧著玩了。 就算想吐,他也要拚命吃。 買下的院子要重新打理,月瓊還要暫時在客棧住幾天。 他是孕夫,不能勞累,也幫不到什麼忙,索性在客棧裡好吃好睡,努力把自己養成大胖子。 什麼跳舞啊,練劍啊,也統統被他甩到一邊,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養成大胖子,把小妖怪生出來。

心裡有了牽掛,月瓊不再睡不著。 眼睛一犯困,他只要往床上一躺,馬上呼呼入睡。 才三天的功夫他的臉色又變得紅潤,雖然依舊會吐,可胃口明顯大好。 看得洪喜洪泰、樺灼安寶沒少激動。 八月十五那一天,五個人在客棧過了中秋,月瓊大方地花銀子買了一桌的好菜,他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他不再心疼銀子。 大不了孩子出世後,他去妓坊給人跳舞去。

到了第四天,房子收拾好了。 月瓊開開心心地捧著自己的肚子搬入新家。 家,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清晰,這裡是他的家,不再是那個困住他的小院子。 這裡有他的家人,也即將有他的小妖怪。 月瓊被當成菩薩供著,坐在椅子上看著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忙進忙出,他一臉滿足。 眼前浮現出一雙綠色的眼睛,那人已經走出了他的生活,也許幾年或十幾年之後,他會徹底忘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

暫時忙活完的洪喜問:「公子,您想吃點什麼,我給您做。」

月瓊笑咪​​咪地說:「給我煮碗麵條,放幾個肉丸子,醋多點。」

「好咧​​。」

愛不釋手地摸著他的胖肚子,月瓊對肚子裡的小妖怪說:「你可不能挑食,要全部吃下去,長得壯壯的。」

黎樺灼站在屋里門口眼裡含淚地看著一臉溫柔的月瓊,此刻的月瓊,好美好美。

厲王府朝陽齋內,嚴剎看著嚴墨剛剛呈上的信,眉頭擰成了「川」字。 信有十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看著看著,嚴剎眉頭的「川」字不見了,看完最後一頁,綠眸幽暗。 把信燒掉,他站了起來。

「去『秋苑』。」

嚴墨打開了書房的門,嚴剎背著手走了出去。

太陽剛剛落山,八月末的江陵秋老虎肆虐,屋外仍有幾分暑氣。 與公主大婚後,這是嚴剎第二次踏入秋苑。 但與第一次不同,秋苑的內外不再是公主的親隨。 踏入秋苑公主的寢房,嚴剎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 守在屋外的侍衛對他行禮,嚴剎踏入屋子。

「本宮是公主!放本宮出去!嚴剎!你這個雜種!」

「府規第三十條: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出府;府規第三十一條:不得在府內大聲喧鬧,不得挑撥事端……」

「啊!!!出去!出去!本宮不聽!本宮不聽!」

「府規第三十四條:不得作出有辱王爺之事;府規第三十五條……」

「滾!滾出去!」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尖叫,是杯碗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嚴墨推開內寢的門,嚴剎走了進去。 見王爺進來,嚴萍收起厚厚的一本王府家規。 剛剛還在大罵的古飛燕則嚇得大氣不敢出,退到床上縮到了床角。 凌亂的華服遮不住她六個月的肚子,披頭散發、臉色慘白的模樣哪裡還有一點公主的威儀。

嚴墨把椅子搬來,嚴剎坐下。 嚴萍行禮道:「王爺,公主至今未能背下一條府規,老奴有負王爺重托。」古飛燕驚恐地透過散落的頭髮看著嚴剎,身子發抖。 嚴剎掃了一眼屋內,滿屋的狼藉,能摔的都讓古飛燕摔了,而她剛剛摔的,是早上嚴萍派人送來的早飯,她幾乎沒動。

嚴剎瞟了眼古飛燕的肚子,古飛燕嚇得用袖子擋住,嚴萍這時候出聲:「徐大夫來瞧過了,公主肚子裡的是個男嬰。」

「不!不要!不要搶走我的孩子!」古飛燕雙手摀住自己的肚子,沒有了一點公主的跋扈。

綠眸陰沉,嚴剎開口:「本王已寫信將此事告之皇上。」

古飛燕的臉上浮現驚恐,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父,父皇……」她側過臉,避開嚴剎的眼神。

「你與人私通,懷了孩子,給本王蒙羞。若你不是公主,本土會將你連同你肚子裡的孽種一起浸豬籠。」

古飛燕嚇得縮成一團,嘴裡喃喃道:「不是孽種,他不是孽種……他不是孽種……」

「嚴萍。」

「老奴在。」

「讓開遠準備墮胎的湯藥。」

「是。」

「不!不能墮!不能墮!他不是孽種,不是孽種!我要見父皇!讓我見父皇!」

嚴剎無情地說:「皇上讓本王自行處置。」

古飛燕驚愕,她呆呆地看著嚴剎,連連搖頭,無法相信。

「嚴萍。」

「是。」

嚴萍轉身退了出去。

「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父皇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古飛燕連連搖頭,突然她衝下床拿起枕頭砸向嚴剎,被嚴墨擋了下來。 「他不是孽種!不是孽種!他是龍子!是太子!他不是孽種!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喝!」就是嚴墨聽到這話都嚇了一跳。 他兩手抓住公主,扭頭去看王爺,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綠眸瞬間暗沉,崩潰的古飛燕壓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驚天秘密,她只加道,那個男人要殺掉她與他的孩子。

「他是太子!他是太子!」

「堵了她的嘴。」

嚴墨把公主拽到床上,拿過布巾堵住她的嘴。 古飛燕拚死掙扎,嚴墨看了眼王爺,然後一掌打暈了她。

「王爺。」嚴墨氣喘吁籲,公主懷了皇上的孩子? 經歷無數血腥的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太噁心了。

「把李休、公升叫來。」

「是。」

嚴墨快速跑了出去,好似背後有鬼。

綠眸盯著古飛燕的肚子,六個月大的肚子,會有這麼大?

很快,李休和周公升到了,和他們一起到的還有嚴萍和徐開遠。 嚴墨沒有跟他們說出了什麼事,在他們進屋後,嚴墨讓侍衛退開,關上門。

「王爺?」李休出聲。

盯著古飛燕的肚子不知在想什麼的嚴剎抬眼:「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古年的。」

「喝!」全部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嚴剎站了起來,很鎮定。 「世子出世前,除非天塌了不然不許煩我,有什麼事你們自己拿主意。」然後,他指指古飛燕,「讓她生下孩子。」

「啊。」饒是好人李休,都有點發懵。

「嚴萍。」

「老,老奴在。」

「東西苑的人全部趕出府。任何人不得在江陵停留。在我從合谷回來前,把『後府』收拾出來」

「是。」

交代完,嚴剎大步走了,心情似乎不錯,嚴墨趕緊跟上。

目送王爺離開,李休自問:「王爺這是得了什麼喜訊?」

其它三人搖搖頭,嚴萍道:「一定和他有關。一個月沒見,王爺能忍到現在已屬不易。」

徐開遠摸摸鬍子:「王爺為何讓公主生下來?這孩子多半得是個怪物。」

沒人回答他。

東西苑,被告之三日內離府的公子們有人歡喜有人悲。 木然地站在院子裡,樓舞不相信他聽到的。 「嚴管家……王爺……當真要,送我,出府?」

「王爺命東西苑的所有公子在三日內出府。」嚴萍神色不變地把王爺的旨意再次說了一遍。 樓舞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 果真,對那人來說沒有人是得寵的。

三日後,東西苑的公子不管願意的還是不願意的,全部被遣出了王府。 嚴剎給了他們每人一筆豐厚的銀子,但從今往後,他們不得出現在江陵府內,否則按罪論處。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月瓊興奮地翻來翻去。被太陽曬得軟乎乎的被褥幹乾爽爽,躺著好舒服。樺灼給他訂了張新床,能躺三個他。樺灼說了,等孩子出世後,要跟他睡在一起,床大一點好,這樣孩子會爬之後就不會摔下床了。

摸摸已經五個月的肚子,月瓊笑得合不攏嘴,不知道小妖怪長得是什麼模樣,若能是個小閨女就好了,他要教她跳舞,給她紮兩個好看的鬏鬏。哎呀,他是不是得跟人學學女紅了,給孩子穿上自己縫製的衣裳多麼幸福啊。

不知娘當初懷他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害怕孩子長得不結實,害怕孩子出世時的疼痛。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當娘的一天,這只小妖怪真是太迷糊了。

抱著軟軟的被子,月瓊打了兩個哈欠。他該睡了,輕輕拍拍肚子:「小妖,你也該睡了,不要在爹的肚子裡練拳腳。」摸了一會,肚子裡的小妖怪老實了。月瓊滿足地又打一個哈欠,睡覺。

睡啊睡啊,月瓊夢到他懷裡抱著一隻長著老虎尾巴的小妖怪。定睛一看,可把他嚇了一跳,小妖怪長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小小的臉上竟然有落腮胡!小妖怪抱著他不停拿鬍子紮他,紮得他臉都疼了。

「喝!」

月瓊被夢嚇醒,出了一身汗。啊!怎麼有人在紮他的臉!嘴被嚴嚴實實地堵著,衣服不知何時被脫掉了,他沒穿褲子!見對方一副「強暴」他的架勢,月瓊左手拚命推拒,大膽得連腳都用上了。推,推不開;踹,踹不動;他咬。

終於獲得自由,被拒絕的人顯然很生氣。月瓊急忙從他身下鑽出來,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赤裸的身體,氣喘吁吁。

「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和他一樣赤裸的人逼近。

「洪喜洪泰!」

「他們被迷暈了。」

「樺灼安寶!」

「他們也被迷暈了。」

糟糕。

四處瞅瞅,床邊被這人巨大的身子堵住了,憑他現在的身手很難逃出去。大掌一伸,把他扯了過去,紮人的鬍鬚落下。

「唔唔唔……」我已經不是你的公子了!

紮人的胡于落到他的脖子上,月瓊急忙說:「我不是你的公子了!你,唔!啊哈……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小山一樣壯的人把他壓在身下,分開他的雙腿,準備提槍上馬。

「等等!」月瓊按住對方的手,「嚴刹,我有事,跟你說,很重要,你等等。」嚴刹看了他一會,收槍退開。月瓊趕緊把腿縮回來,拿被子蓋住自己的肚子。

「什麼事。」

月瓊咽咽唾沫:「嗯,你,怎麼來了。」他和他不是不會再見了嗎?黑暗讓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對方下床點起燭火。山一樣壯的熟悉身影清楚地映入眼簾,月瓊的頭髮暈,他的直覺探到了危險。身體赤裸的人點上燭火後大大方方地回到床上,胯間的利器仍在勃發,看得月瓊頭皮發麻。這玩意要是闖進來,他的小妖會沒命的。

不敢再看,月瓊又問:「你,唔,怎麼來了?」

「順路。」

啊?怎麼正好順到他這裡來了?

月瓊捂緊肚子:「我已經不是……」

「我要不要你和你是不是我的男寵無關。」一句話堵死了月瓊。

月瓊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見對方又逼近了,他趕緊伸出左手推住。「嚴,嚴刹,那個,我,有件事,這個,你現在,不能要我。」

「理由。」

月瓊咽咽唾沫,在對方的綠眼瞪視下,他咬咬牙。掀開被子,露出自己圓鼓鼓的胖肚子。

這就是理由。

「就因為你胖了?」嚴刹作勢壓倒。

「不是!」月瓊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這人會不會信?

「我,我不是胖了……」月瓊單手護住自己的肚子,「我,肚子裡……有只,有只……小妖怪,所以你不能要我。」

綠眸瞬間幽深。月瓊向後退,沒忘了這人不允許任何人生下他的孩子,可問題是……「這不是你的孩子。我不可能有孕。會這樣是因為這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沒看清我是男子就跑到我肚于裡來投胎。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許傷他。」

「不許?」

小山逼近,月瓊嚇得驚叫:「殺了我我也不喝墮胎藥,你不許傷他,他是我的孩子!」大掌一伸,紮人的鬍子貼上,月瓊「唔唔唔」地直叫:不許傷我的小妖怪。

把月瓊的臉紮了一遞,嚴刹繼續紮他的脖子,紮他的胸口,月瓊快嚇死了:「嚴刹,不要傷害小妖怪,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他確實是只跑錯了地方的小妖怪。」

紮人的鬍子停下,月瓊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磨人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流連,月瓊嚇得不敢吭聲,在心裡祈求這人放過他的小妖怪。

「幾個月了?」

「五個月。」

這人會留下他的小妖怪吧,會吧。

「五個月……那就是說在府裡你就有了,那為何開遠沒有查出來?」

我怎麼知道。「應該是,是小妖怪,施了法術。」

「是男是女?」

「我不讓大夫說,等生的時候才會有驚喜。」月瓊按住嚴刹不停摸他肚子的手,他皮疼。

「嚴刹,留下這只小妖怪。」

「你拿什麼來換他?」盯著肚子的綠眸閃爍。

「換?」拿什麼換,他沒有銀子,「洪泰那,好像,還有一錠金元寶。」

「我缺銀子?」

不缺,那你為何克扣我的銀子?「那,你說。」

嚴刹直起身子:「離你生下這只妖怪至少還有四個月,我想想。」

想什麼要想這麼久?月瓊的直覺探到了危險。就見嚴刹再次壓下身子,他驚呼,這人竟然會親他的肚子,他不怕這只小妖怪?

「唔……」月瓊踢踢腿,「你不能要我。」

「我傷不了他。」舔著月瓊的肚子,嚴刹分開他的腿。

「不行,你會傷了他。」

「他是妖怪,哪能這麼容易就被傷到。」直接堵了月瓊的嘴,嚴刹的手指在潤滑的洞口徘徊。裡面已經沒有羊腸了,不過多年來被羊腸滋潤的地方即使沒有羊腸,也依然軟滑。

「唔!」被挑起情欲的月瓊很害怕,害怕嚴刹傷了他的小妖怪。粗糙的指頭在他體內緩慢的進出,極慢極慢,月瓊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緊張,就怕嚴刹傷了他的小妖怪。抽出濕漉漉的指頭,嚴刹提槍上馬。在那根可怕的東西進來時,月瓊拚命喘息讓自己放鬆,左手下停地摸肚子,讓裡面的小妖怪不要怕。

這場歡愛的過程極其緩慢,月瓊漸漸來了感覺。見嚴刹似乎真的不會傷他的小妖怪,他這才放下心來。嚴刹一直盯著他,盯得他心悸。粗糙的大手一隻握著他的右手,一隻摸著他的肚子。與之前的那場緩慢的歡愛有點不同,這一次的嚴刹一直一直都在看著他。

「啊!」

腦中有瞬間的空白,可怕的東西迅速抽了出去,嚴刹泄在了他的肚子上。月瓊無暇去想他為何會要這麼做,而是呻吟一聲捂住臉。

傾瀉完的人拉開他的手:「現在害臊遲了。」

月瓊抽出手,繼續捂住臉:「小妖一定看到了。」

「他能看到個屁。」嚴刹下了床。

月瓊放開手,怎麼能當著小妖的面說粗言。粗鄙的厲王隨意套上外衫:「躺著。」然後他出了臥房。月瓊乖乖躺著,還在羞赧,小妖不會看到吧。

不一會,嚴刹回來了,端了一盆熱水還拿了布巾。給兩人擦拭乾淨,他吹了燭火上床。月瓊拿著枕頭躺到床裡,好心地提醒:「只有一個枕頭。」接著,他不可思議地瞪著嚴刹。嚴刹搶走了他的枕頭!

躺好,嚴刹把月瓊攬到懷裡,讓他枕在自己的肩上:「睡覺。」胖胖的肚子頂著他,嚴刹攬著月瓊的手在那裡輕摸。

閉著眼睛月瓊卻睡不著。他怎麼會順到這裡?他明天會走嗎?他為何還要碰他?他不是放他出府了嗎?他會不會又把他抓回去?萬一又被抓回去,他的「大事」怎麼辦?煩啊,煩啊。

「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是皇上的。」

滿腦子煩的月瓊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他猛地起身,瞪著嚴刹,這人說什麼?!

嚴刹盯著他,過了會,他摸上月瓊的眼睛:「你對那個女人似乎太介意了。」

喝!月瓊的身子抖了抖。「她是公主,我,膽子小。」

「膽子小?」他沒看出來。月瓊垂眸,不敢看嚴刹,嚴刹的眼神太犀利,看得他心慌。重新躺下,把頭埋到嚴刹的臂彎裡,他以此躲開。

嚴刹攬緊他,沒有繼續逼問,而是道:「父女亂倫。此等醜事傳出去,不必我出手,皇上也會把古飛燕殺了滅口。」

月瓊的身子抖了又抖,不吭聲。

「月瓊。」

心裡亂哄哄的人低低「嗯」了聲。公主怎會和皇上……胃裡有點不舒服。「他」竟然變得可怕如斯。

「你若再去想那個女人的事,我就讓開遠給你準備墮胎藥。」

「不許!」膽小如鼠的人瞬間變得膽大包天。

嚴刹捏住他的下巴:「告訴你,是讓你不去在乎那個女人的威脅,不是讓你擔心她的死活。」

「她是,公主。」月瓊的眼裡突然冒出水霧,綠眸深邃。

月瓊急忙把水霧憋回去,呐呐道:「每一個閨女,都是該讓人疼著護著的,她,脾氣是壞了些,可她,也希望有人疼她護她呀。」一說完,他又趕忙說:「這是我娘跟我說過的。我覺得公主,很可憐。」

嚴刹放開他的下巴,摸上他的肚子:「你該操心的是你肚子裡的這個,而不是什麼不相干的外人。」

月瓊眨掉快要湧出的淚:「嚴刹,讓人好好照顧她吧,怎麼說她都是公主,而且她還有身孕了。」

「睡覺。」

「嚴刹……」

「睡覺!」

嚴刹發怒了,月瓊趕忙閉上眼睛,順勢把眼淚抹到袖子上,不敢讓嚴刹發現。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該落到這種地步的。

許久許久之後,心情異常沉重的月瓊聽到嚴刹出聲:「我會找兩個嘴巴緊的侍女照顧她,只要她不給我添麻煩,我就不為難她。」

月瓊的眼裡閃過感激,唯一能動的左手抱緊了嚴刹。

「睡覺。」

「嗯。」

很快,月瓊睡著了,在他睡著後,嚴刹摸上他的臉,摸到了他還沒有擦掉的濕濡,綠眸幽深。

睜開眼睛,身邊沒有人,向後摸了摸,摸到了牆。難道昨晚是他做夢?眼角瞟到床頭放著的一件不屬於他的大衣裳,月瓊悲哀地發現昨晚的事不是他做夢。不想動,心裡沉甸甸的,他還在為昨晚知道的那件事難過。

有人推門進來,月瓊還是無神地躺在那裡。當龐大的身軀出現在床邊時,他抬眼看去,不想動。龐然大物坐到床邊,粗糙的大平摸上他的臉:「噁心?」

搖搖頭,月瓊要起來。左手撐著床,五個月大的肚子讓他起身很困難。大手一伸,月瓊被攬到了某人的懷裡,未著寸縷的身子罩上了那件不屬於他的大衣裳。

「進來。」

洪喜洪泰抬著水盆,拿著公子的衣裳進來了。月瓊抬眼看去,兩人低著頭,顯然受了莫大的驚嚇。抬著水盆的洪喜站在嚴刹的跟前,嚴刹把袖子一卷,手伸進盆裡揉搓布巾。月瓊趁機偷瞄兩人,兩人趁機偷瞄公子。

月瓊:嚇著了吧。

兩人:嗯。

月瓊:我也嚇著了。不怕。

兩人:嗯。

月瓊:就當咱們還沒出來。

兩人:嗯。

搓好布巾,嚴刹擰乾,布巾冒著熱氣,嚴利一把蓋在了月瓊的臉上,給他擦臉。這可把月瓊嚇了一跳。接著他的耳朵、脖子、兩手都被仔仔細細地擦拭,嚴刹甚至把他的整條右胳膊都擦了一遞。給他擦完,嚴刹搓搓布巾,擦了自己的臉和手。月瓊瞪著他,大眼更大。

洪喜退下,洪泰上前,月瓊趕緊坐直,嚴刹拿了裡衣給他穿上,接著是中衣、外衫,最後穿褲子,洪泰退了出去。被厲王伺候,月瓊的感覺很複雜。

給月瓊系好褲繩,嚴刹整好他的衣裳,把人抱坐在床邊,接著給他穿襪穿鞋。白嫩的腳底因為長年的跳舞而有一層厚厚的繭子,就像嚴刹的手掌,不過沒他的那麼粗。給月瓊穿好鞋襪,嚴刹把他抱到了桌邊。

「進來。」

洪喜洪泰端著豐盛的早飯進來了,還有月瓊的漱口水。洪泰幫著公子漱口,當月瓊用毛巾蘸了牙鹽清理牙齒時,他幹嘔了好幾次,看得綠眼幽暗。

漱了口,月瓊咕噥:「洪泰……樺灼和安寶……」

「樺灼公子和安寶在前廳用飯。」

月瓊放心了,不過……他抬眼和洪泰的眼神交流。

月瓊:他們知道這人來了吧。

洪泰:嗯。

月瓊:他們嚇著了吧。

洪泰:嗯。

月瓊:讓他們不要怕。

「吃飯!」

話已經說完的月瓊馬上坐好拿起筷子,洪喜洪泰立刻退出。今口的早飯可以說是月瓊離府後最豐盛的一頓了。多了嚴刹這個大塊頭,飯菜起碼要比平時多出兩倍。先吃了一口清爽的小菜,月瓊拿起勺子喝粥。只有左手能動的他吃飯比常人要慢許多。嚴刹不喜歡喝粥,大大碗公裡是麵條。月瓊碗裡的是粥,可他看著嚴刹碗裡的麵條很好吃。

嚴刹瞅了月瓊一眼,把他面前的粥拿到自己跟前,把自己的大大碗公推過去。

「快吃!」

大眼裡閃過驚奇。月瓊也不推辭,低頭吃面,他聽到嚴刹在喝粥。

早飯吃了中個時辰,月瓊揉揉鼓脹的胃:「飽了。」不僅吃了好多麵條,他還吃了包子,雞蛋還有好多菜。嚴刹已經喝完了粥,見月瓊確實是吃飽了。他把自己的大大碗公拿回來,把月瓊剩下的面,桌上剩下的全部掃到自己的肚子裡。大眼一直看著清掃戰場的人,嘴角是笑。

用過早飯,月瓊要去院子裡散步,洪喜洪泰已經打聽清楚了,他要多走走,到時候小妖怪才好出來。出了屋,月瓊看到了樺灼和安寶,還有嚴墨嚴壯和嚴牟。月瓊招呼樺灼安寶,把他們帶了出去。

佇立在門邊,嚴刹凝視院子裡與黎樺灼和安寶有說有笑散步的人。那人的肚子明顯地凸起,左手始終在肚子上輕撫,一臉的幸福與滿足。對那個迷糊跑錯肚子的小妖怪,那人在震驚過後選擇了接受,不僅接受,反而寶貝的很。「不許」他傷了那只小妖怪。

「王爺。」嚴墨站在王爺身後出聲,「嚴萍送信過來,『後府』已經收拾好了。」

「備車。」

嚴墨和嚴牟立刻走了出去,洪喜洪泰則去收拾行李。

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正笑呵呵地和安寶說話的月瓊扭頭看去,一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月瓊的心「怦怦怦」地跳。

用罷中飯,正準備睡午覺的月瓊被嚴刹告之回江陵,他當即就捂著肚子喊道:「我不回去。我已經不是你的公子了。」

綠眸沉下,月瓊的身子抖抖,但為了小妖怪和他自己,他必須抗爭;「我不回去,府裡那麼多人,小妖會怕,他們也會怕小妖。這裡很安靜,小妖喜歡這裡。」說完,他的肚子就動了動,看吧,他沒說錯。

「是你怕還是小妖怕?」綠眸閃閃。

月瓊咽咽唾沫:「都怕。」好不容易出來了,等小妖出世後他還要把落下的事趕緊想辦法做了,他也不能回去。

「過來。」

月瓊靠在桌邊磨磨唧唧地不想過去。

「過來!」

捂著肚子走到嚴刹跟前,月瓊剛好能和坐著的嚴刹平視。然後他就聽嚴刹說:「我不可能江陵合谷兩處跑。」

嗯?這人為何要江陵合谷兩處跑?月瓊的心「怦怦怦」跳。

「你和小妖不住府裡,我另外給你安置地方。」

大眼驚訝。而嚴刹的下一句話就把月瓊打入了天牢。

「再說一句你不是我的公子之類的話,我就給你喝墮胎藥。」

「不許!」

某位公子的膽子已經超出了某位王爺的控制,包天包地。

「我是誰?」

「……嚴刹。」

重新駕馭了某位公子的王爺滿意地拿鬍子紮對方的臉。

跟著嚴刹走出他才住了半個月的新家,月瓊心裡的滋味啊,什麼都有。抱著他的寶貝盒子,月瓊不舍地四處瞧瞧:「這院子花了我二百兩銀子。床也是樺灼剛剛叫人給我做的,花了十兩銀子。還有被子褥子,鍋碗物什,也花了不少銀子。」

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低下頭,肩膀微顫,月瓊以為他們和自己一樣心疼不已,幽幽歎了口氣。大掌一伸,把他攬緊:「嚴牟,把院子帶屋裡的東西統統賣了。」

「是,王爺。」

月瓊驚喜:「嚴管事,賣了的銀子您別忘了還給我。」

嚴牟的臉部有輕微的抽搐:「是。」

綠眸幽暗,嚴刹打橫抱起月瓊大步離開。洪喜洪泰樺灼安寶抬起了頭,臉漲紅,憋笑憋的。

被嚴刹抱進寬敞舒適的馬車,月瓊摸摸肚子:「小妖,咱們要去江陵,你乖乖睡覺,睡醒了咱們就到了。」

嚴刹摸上他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妖怪在踢腿,綠眸瞬間幽暗。突然,他的手被人拍開,膽大包天的公子埋怨:「他剛剛都要睡了,你又把他吵醒,他一醒就要折騰半天。」

綠眸暗啊暗,粗糙的大掌索性掀開月瓊的衣裳直接摸他的肚皮。肚子裡的小妖怪似乎真的被弄醒了,胳膊腿一齊上,在月瓊的肚子裡翻騰。月瓊被頂得胃難受,不過見嚴刹的表情很嚴肅,很專注,他沒有出聲。

大掌下的動靜非常明顯,一隻手不夠,嚴刹乾脆兩只手都放上去。見小妖怪精神了,月瓊左手按上嚴刹的手:「你摸摸他,讓他快睡。」

嚴刹的雙手立刻在月瓊的肚皮上摸來摸去,神色更加嚴肅:「快睡!」月瓊嘴角含笑,這樣的嚴刹是他從未見過的。

折騰了好半天,月瓊的肚皮都被磨疼了,小妖怪才安穩了下來,久久都沒有動,似乎睡了。嚴刹的手還放在月瓊的肚皮上,當他抬眼看時就見靠著車壁的月瓊在打瞌睡。綠眸閃動,輕輕拉下月瓊的衣裳,大手一攬,犯困的人枕在了嚴刹的肚子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月瓊和他肚子裡的小妖怪一起安穩地睡著了。

粗糙的指頭輕輕撫摸月瓊的臉,過了一會,他無意間瞟到了月瓊上車時拿的那個寶貝盒子。他沒忘了那個盒子是月瓊從床板底下拿出來的。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屋裡沒有給月瓊獨處的機會,這人肯定會趁他不在時偷偷拿出來。拿這個盒子時,月瓊很緊張很不安。

把盒子拿過來打開,裡面竟然是一些散碎銀子。三錢、二錢、五兩、一兩……嚴刹合上蓋子,把盒子放到一旁,手放在月瓊的肚子上,養神。

和上回趕著要回江陵不同,這一回馬車卻是走得非常緩慢。到了傍晚,嚴刹一行人才走了二裡地。嚴墨已經找好驛館,嚴牟和嚴壯帶著嚴刹的親衛隊把驛館圍了個嚴實,驛館內的閒雜人等統統被趕到了後院,馬車停在驛館門口,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就先不來進去收拾房間了,還在睡的月瓊被嚴刹蒙著臉抱進了房間。這一晚兩人都沒有出過屋,第二天天濛濛亮時,嚴刹把依然在睡的人蒙著臉抱上馬車。外人只道王爺大駕,卻不知王爺帶了個懷著妖怪的男子。

第十三章

快到江陵城時是三日後的傍晚,馬車在城外等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夜深了,熊紀汪親自帶人打開城門,嚴刹帶著月瓊悄悄回到了江陵城。進了城後,馬車加快了速度,不一會就停在了「後府」的門口,月瓊又很沒出息地在睡夢中被嚴刹蒙著臉抱下了車。

抱著月瓊走進極為寬大的臥房,徐開遠、李休、周公升、任缶都在了。除了徐開遠有用外,其它人都是來看熱鬧的。熊紀汪跟在嚴刹屁股後頭不停地張望,急著想看他懷裡抱著的那個人。嚴刹難得地任屬下如此放肆。把人放到床上,拿掉裹著他的絨毯,屋內的人都驚呼出聲,個個震驚地盯著月瓊的肚子。

「開遠。」

徐開遠連忙收魂走到床邊,嚴刹拉過月瓊的左手,徐開遠立刻給他號脈。他的神色很嚴肅,瞧得諸人心驚肉跳,不時偷瞄王爺的臉色,果然,王爺的臉色很不好。號完脈後,徐開遠兩手放在月瓊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後他起身對王爺指指屋外,諸人更是緊張萬分。

給月瓊蓋上被子,嚴刹大步走到外間,最後一個出來的任缶把臥房的門關上。徐開遠突然笑道:「孩子長得很好,月瓊的身子養得也不錯,不過他有點心思鬱結,該是有孕導致的,王爺要好生安撫。接下來要注意膳食,每頓不要讓他吃太多,一天多吃上幾頓,不然孩子會長得太大,到時候不好生。」

等了半天,都不見徐開遠繼續說,熊紀汪問:「沒了?」

見大家都盯著他,徐開遠有點糊塗:「沒了。」

熊紀汪一聽怒了:「你他奶奶的,月瓊沒事你幹嘛嚇唬我們。」

「我嚇唬你們?」沒有啊。

「你剛才那麼嚴肅,我還以為月瓊怎麼了呢。」熊紀汪一熊掌拍在徐開遠肩上。徐開遠疼得咧嘴:「身為大夫,給人看診能嬉皮笑臉的嗎?更何況月瓊以男子之身懷了身孕,我自然要更加謹慎了。」結果熊紀汪又給了他一熊掌,其他人笑了。

不過有一個人笑不出來。「他的肚子怎麼比古飛燕的還大?」

徐開遠急忙看過去:「王爺,古飛燕整日不吃不喝的,肚子裡的孩子自然長得不好。而且這也要看人,有些人到生的時候肚子都不大,有些人才五六個月肚子就像快生的。月瓊接受了孩子的存在,自然心情好,心情好了他的胃口就不錯。照這樣看,等到他快生的時候肚子會更大。王爺可得小心,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嚴刹的眉頭擰成了「川」字。「會不會有危險?」

諸人都笑不出來了,徐開遠猶豫了片刻,道:「生孩子就等於一腳踏進了鬼門關,我不能騙王爺,尤其月瓊是男子,生產之時危險只會更大。」接著,他鄭重地說:「王爺,屬下以項上人頭擔保,定會讓月瓊父子平安。」

「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是在床上,月瓊愣愣地出神。這兩天每次醒來都是在車上,難不成到江陵了。轉頭,身邊坐著一個龐然大物,見他醒了,這人開口:「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洪喜洪泰。嚴刹把月瓊扶了起來,給他擦臉穿衣,月瓊趁機看了看屋內。比嚴刹松苑的臥房還要寬敞的房間。有書架、有寬大的軟椅、躺椅、軟榻、桌子,還有衣箱,更衣處,比嚴刹的臥房裡的物件多。相同之處是沒有屏風。

「想要什麼就讓洪喜洪泰去買,他們買不到的,你和嚴墨說。」

咦?月瓊看向嚴刹,對方把他抱下床:「去漱口。」

哦。月瓊乖乖漱口。

吃了飯,嚴刹就出去了,月瓊在屋裡轉悠找他的寶貝盒子,最後在枕頭邊找著了。趕忙打開,月瓊倒抽一口冷氣,他的散碎銀子不見了,裡面鋪了厚厚的一疊金葉子!

「洪喜洪泰!」

門開了,洪喜洪泰跑進來。「公子,怎麼了!」

轉身給他們看盒子裡的東西,月瓊的嘴發顫:「這,這是怎麼回事?哪來的?」難道,難道天上下金子了?

洪喜看看洪泰,洪泰看看洪喜,同時搖頭。洪泰想想道:「公子,應該是王爺放進去的吧。從合谷出來後我和洪喜就沒有見過這盒子。」

月瓊滿眼金光閃閃,那人為何好好給他這麼多金葉子?不過……他拿出兩片遞給洪泰:「拿給安寶,這是給咱們買小食的錢。」

「啊,好咧。」

又拿出兩片遞給洪喜:「拿給樺灼,他想買什麼就去買什麼。」

「好。」洪喜笑呵呵地接過。

又拿出兩片:「拿著花。」財大氣粗。洪喜洪泰搖搖頭:「公子,吃的用的公子都給我們備著,我們花不到什麼錢。公子您就攢著吧,這樣您就不必賣那些補品了。」

想想也是,月瓊把金葉子放回去:「洪泰,給我洗個蘋果。」

「公子,嚴管事拿了葡萄,您要不要嘗嘗?」

「好,我要吃葡萄。」

「好咧。」

在洪喜洪泰出去後,月瓊把金葉子全部拿出來,取出格板。他重重地松了口氣,還好,他最寶貝的東西沒有被發現。

把他的寶貝盒子收好,月瓊出了房間。黎樺灼已經在外等著他了,兩人到院子裡散步,順便看看他們落腳的地方。這院子並不大,但對他來說已綽綽有餘,而且是他和小妖都喜歡的那種極為安靜的地方。

走了一圈,月瓊就見到了他認識的嚴墨,還有一些臉色和嚴刹有得比的侍衛。挺著大肚子的他從他們跟前走過去,他們居然目不轉睛,就當沒瞧見。這讓月瓊更加安心,他不怕別人說他怪,就怕他們傷害小妖。

院子裡種著他喜歡的桂花、山茶、木槿和垂柳,走到哪都能見到花花草草,和比厲王府這裡的氣氛柔和多了,很利於他的小妖怪生長。

「樺灼,你說咱們這是在哪呢?」

黎樺灼小聲地說:「據我打聽,咱們其實還在厲王府內。」

「啊?!」月瓊愣了,那人不是說另外給他安置住處嗎?黎樺灼安撫地笑道:「你知道厲王府很大吧。」

「知道。」

「這裡其實算是厲王府的『後府』。咱們原先住的地方算是『前府』。前後府被府裡的湖隔開了,而且要來後府還要經過校場和角樓。所以這裡算是『府中府』,是王府裡最安全最隱秘的地方,甚少有人知道。若不是我跟著你,我也不知道厲王府裡還有這麼一處別有洞天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月瓊的心完全放回了肚子,這樣的話那人來他這裡就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月瓊。」

「嗯?」

「能問你個事嗎?」

見樺灼欲言又止,月瓊笑咪咪地說:「問吧。」

黎樺灼小聲道:「月瓊,王爺明明讓你出府了,結果又把你接了回來安置在這裡。還讓你生下小妖。我覺得,王爺其實很喜歡你。」

「啊?!」月瓊愣了,「樺灼,你說什麼呀。」

黎樺灼也愣了:「你難道不覺得王爺喜歡你嗎?」

月瓊連連搖頭:「男子怎能喜歡男子?」垂眸,掩飾心底的害怕,「我的模樣平凡無奇,不會叫人喜歡上的。樺灼,他是王爺,我是他的公子,我和他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他總要娶妃,有他自己的子嗣;我和小妖也不會永遠留在府裡。樺灼,別再說這種話了,讓別人聽到會引來麻煩。」

見他一副心慌慌的樣子,黎樺灼趕忙道:「好好,我不說了,我也就是瞎猜,你別當回事。」月瓊抬頭,似乎放心了,笑笑。

又走了一會,月瓊開口:「樺灼,你會女紅嗎?」

「不會,安寶會。你要做什麼?」

月瓊聞言欣喜道:「太好了,我想學女紅,讓安寶教我吧。」黎樺灼的臉上閃過為難:「你想要什麼我讓安寶給你做就是,你現在可累不得。」

月瓊捂上肚子:「我想自己學,等小妖出世了他可以穿上我親手給他做的衣裳。好樺灼,讓安寶教我吧。雖然我只有左手,不過我也能學會。」

「讓我考慮考慮。」

「這有什麼可考慮的?」

黎樺灼咧咧嘴:「不行,你現在不比往常,我得考慮。」

月瓊苦笑:「好吧,不要考慮太久。」

「他要學女紅?」

回來的嚴刹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嚴墨稟報。

「公子想親手給世子殿下做衣裳。」

大步走向月瓊的住處,嚴刹一臉嚴肅,快走到院門口時,他說:「一日一個時辰。」

「是。」

第二日黎樺灼笑呵呵地領著安寶來找月瓊,告訴他每天可以和安寶學一個時辰的女紅,雖然時辰少了點,不過月瓊還是很高興。

白天,嚴刹有時候在屋裡,有時候出去忙事,但吃飯時一定會陪著月瓊用飯。月瓊學女紅學得很認真,床上漸漸多了他做的小襪子、小帕子、小衣裳。一開始,他還擔心嚴刹不讓,後來被嚴刹撞見幾回嚴刹都沒說什麼,他也就不避諱了。嚴刹不出去時,他照樣當著他的面跟安寶學女紅,不過他並不知道,在他艱難地用左手給小妖一針一線地縫衣裳時,嚴刹看的不是手上的書,而是他。

後府的一個院子裡,嚴刹卷著袖子鼓搗一堆木頭,嚴墨、嚴牟和嚴壯站在一旁看著心急。他們想去打下手可是王爺不讓。剛給月瓊檢查完的徐開遠找到了這裡,一進院,就看王爺正在鋸木頭,他笑笑。

「王爺。」

嚴刹立刻抬頭,放下鋸子。

「王爺,月瓊和孩子都很好,不過天開始涼了,月瓊怕冷,千萬不能讓他受涼,更不能像去年那樣受那麼重的風寒,那可是萬分危險。」

嚴刹擰眉:「嚴墨,你去找嚴萍,給我想法子把屋里弄暖和。」

「屬下這就去。」嚴墨馬上走了。

徐開遠走上前小聲問:「王爺,是不是該給世子找奶娘了?公主那邊也該找穩婆了。」

嚴刹拿起鋸子繼續鋸木頭,吩咐:「嚴牟,去找嚴鐵。」

「是。」

然後他接著說:「不必給小妖找奶娘,他不喝人奶。給古飛燕接生的穩婆去島上找,若她生下的不是怪物,再給她找奶娘。」

徐開遠點點頭。

「告訴李休和公升,準備好請柬。小妖的滿月把能請來的人都給我請來。」

徐開遠笑了:「我這就去。」

「嗯。」嚴刹埋頭鋸木頭,徐開遠在拐出去時回頭看了眼專心給孩子做小床、小木椅、小搖籃……的王爺,眼眶不知為何有些發熱。

進入十月,天開始冷了,怕冷的月瓊今年卻不覺得冷。床鋪得厚厚的,地上還鋪了獸毯,三個炭火盆燒得旺旺的,屋外還有爐火。最主要的是,有人給他暖被窩,他非常非常暖和,甚至還出汗咧。肚子已經有七個月大了,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在林院裹著棉被瑟瑟發抖,而現在他身懷小妖怪,躺在嚴刹的懷裡呼呼大睡,月瓊心裡的滋味啊,什麼都有。

小妖怪越來越精神,只要興致來了,就不分時辰地在他肚子裡練拳腳。月瓊覺得自己剛睡了一會就被小妖怪踢醒了。放在他肚子上的大掌來回摸,月瓊困難地翻了個身,背貼著某人堅硬的身體。大掌更方便摸他的肚子,可小妖怪卻沒有安生的意思。

「快睡!」

月瓊差點笑出來,肚子裡的小妖怪一聽有人命令他睡覺,咚咚咚咚開始敲鼓。月瓊按上嚴刹摸得他皮疼的手,打個哈欠:「你越說他越來精神,讓他鬧吧,鬧累了他就睡了。」

把豐腴了不少的人攬緊,嚴刹擰著眉。月瓊的手無意識地摸他粗糙的指尖,嚴刹湊近,拿鬍子紮他的脖子。

「嚴刹。」

鬍子繼續紮,月瓊沒有躲,而是問:「公主……快生了吧。」

鬍子停下,眉頭緊擰:「你太在意她了。」

月瓊趕忙讓嚴刹摸自己的肚子,辯解:「我想到公主該有八個月了。等她生的時候徐大夫不好為她接生吧,要找別人嗎?我娘說孩子是從娘的肚臍出來的,不知道小妖會不會也是從我的肚臍出來。」

綠眸閃閃:「等你生的時候你自然知道。公主那邊我自有安排,你少為她操不必要的心。睡覺!」

月瓊撇撇嘴:「小妖還沒折騰完呢。」

嚴刹把放手放上去,果然,小妖怪正在裡面練降龍十八掌。這個小兔崽子,嚴刹輕輕拍了拍月瓊的肚子,好似在打小妖的屁股:「不許鬧了,快睡!」

「噗嗤」,月瓊這回沒忍住。

折騰了一刻鐘,小妖才算是折騰完了,月瓊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靠在暖和的懷裡,疲憊的他也很快睡了。粗糙的大手輕摸他豐潤的臉,殘廢的右臂,還有他鼓起的肚子,另一人卻是毫無睡意。孩子……只能剖腹取出來嗎?

女紅對於只有一隻手能用的月瓊來說非常困難,可是他卻學得興起。用右手壓著布或者繡品,左手慢慢來,雖然時間要花上正常人的三四倍,可做出來的衣裳卻讓他極有成就感。就是穿針得麻煩安寶樺灼或洪喜洪泰。好在每天都有人陪他,遇到實在做不來的,他會讓安寶幫幫手。

十一月的江陵陰雨綿綿,月瓊不能出門只能窩在屋裡。七個多月的肚子比古飛燕九個月的肚子還要大上一圈,嚴刹的臉也越來越沉,常常坐在屋裡盯著月瓊的肚子動也不動,讓月瓊以為皇上又做什麼為難他的事了。

坐在床上給小妖縫圍脖,月瓊抬眼,見嚴刹又盯著他的肚子臉色陰沉,他放下針線站了起來。「要做什麼?」嚴刹從榻上起身。

「我有點渴。」

嚴刹走出臥房,不一會端了一杯水進來,遞給月瓊,他在月瓊身邊坐下。「不要做了,喝完水你在屋子裡走走。」

月瓊喝完水,嚴刹把杯子拿過來,月瓊看向他:「出何事了?」嚴刹微愣,不過他沒有回答。

月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道:「你這幾日心事重重的,出何事了?皇上又為難你了?」月瓊沒有發現他的話已經逾矩了,要知道,他只是公子,怎能問王爺這種話?

綠眸閃爍。「我已告之皇上古飛燕懷了孽種,皇上讓我把她送回京。」

「啊?!」月瓊馬上一臉憂色地說,「皇上說不定已經猜到公主懷的是他的孩子,你把公主送回去她和孩子只怕命會不保。屆時皇上也會知道你做了多麼大逆不道的事,你要如何跟皇上解釋你把公主身邊的人都殺了,還包括宮中的侍衛?甚至還私自囚禁公主?」

綠眸幽暗。「我以公主不宜遠行為由回絕了。」

月瓊的憂色更甚:「你連皇上的旨意都敢回絕,只怕別人會說你越來越放肆,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在屋子裡轉悠了一會,他道:「要不你就跟皇上說公主有孕這事你給壓了下來,除了公主身邊的人和你之外,無人知道公主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後你會找個名目說是公主收養的,你會把這個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撫養,不讓皇家的聲譽受損。這樣興許皇上會以為你還不知道他和公主的事,也會對你放心。公主和皇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消息一旦走漏哪怕是你皇上也不會饒過。」

綠眸深沉,嚴刹伸出左手:「過來。」
月瓊猛然發覺自己剛才說得太多了,他一小步一小步挪了過去,還沒到床邊,他就被人一把拉過去雙手環住。

抱著月瓊,嚴刹用鬍子紮他的脖子:「皇上讓我把公主送回去,說不定已經猜出她懷的是龍種。等公主生下孩子後他一定會再次下旨,讓我把公主連同孩子一道送回京。」

月瓊任嚴刹紮他的鬍子,不吭聲。

「你怎麼看?」

月瓊沉默,他是公子,這些事該李休和周公升來說才是,他剛剛已經說太多了。

「月瓊。」

紮人的鬍子離開,綠眸盯著他。

月瓊低下頭,摸肚子。過了好半天,他低聲道:「皇上……只有公主一個閨女。他要龍子早就要了,也不會等到現在。公主是他的女兒,還生下了他的孩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總會給人知道的。他那樣的人,怎麼會讓這種可能發生?」

「皇上讓我把公主送回去是為了滅口?」

心裡沉甸甸的,月瓊點點頭:「皇上不會在公主生下孩子後才下旨,只怕這幾天就又要下旨了。現在下雨,你不要急著回復。過上十天半個月的再回復,就說你剛送公主上路,公主就要生了,你又趕緊把公主帶了回來。跟皇上說公主難產,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你保了公主。公主傷了元氣,整日昏昏沉沉,孩子是個閨女,可惜沒能生下來,請皇上節哀。」

「若公主生了個兒子呢?」

月瓊悶聲道:「等生下來再說吧,也不知孩子是否健康。嚴刹,不要送公主回去,她,是個可憐的閨女。」

頭被抬起,綠眸盯著他。「你是擔心她,還是擔心我?」

月瓊的雙眸垂下,眼皮顫動,過了好半晌,他喏喏地開口:「都有。唔!」嘴被堵上了。

朝陽齋內,難得回王府的嚴刹被李休和周公升攔了下來。「王爺,皇上又下旨了,讓您把公主送回宮,若再回絕只怕皇上會起疑。」

回來找木馬圖稿的嚴刹一邊翻書架,一邊滿不在乎地說:「現在下雨,拖上十天半個月地再給皇上答覆。就說走到路上古飛燕要生,又不得不返回來。結果路上這一折騰她難產了,公主孩子只能保一個,我保了公主。孩子是個女嬰,好不容易弄出來早就斷氣了。」

李休看看周公升,奇怪了,王爺想都沒想就說了這麼多,難道王爺未卜先知?

「那,若皇上還是執意要王爺把公主送回去呢?」

嚴刹更是立刻道:「皇上不過是要滅口,現在孩子都死了,死無對證。就說古飛燕元氣大傷,又沒了孩子,絕對不能奔波。等古飛燕的身子好了,我親自送她回京。」

這下連周公升都異常驚訝:「王爺是如何得知皇上要滅口?」

嚴刹終於給了兩人一個正眼:「皇上至今為何只有古飛燕一個女兒?他要兒子何須等古飛燕給他生,若他心裡只有古飛燕他又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嫁給別人?」

難道皇上跟王爺一樣不許別人生下他的孩子?李休和周公升瞧著心情明顯非常好的王爺,心裡浮上疑問。「王爺,您可是又找了位謀士?」

終於找到木馬圖稿的嚴刹丟下一句:「月瓊說的。」就大步走出朝陽齋回「後府」做他的木馬。李休和周公升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難怪王爺的心情那麼好,難怪……

躺在床上背對著嚴刹,月瓊還陷在自己今天的「多嘴」中。想到樺灼會問過他覺不覺得嚴刹喜歡他,月瓊在心裡呻吟,他和嚴刹現在算什麼呢?為何在六年之後嚴刹對他的態度變了?煩啊煩啊。

「不睡覺想什麼呢?」

身子突然被緊緊攬入溫暖寬大的懷裡,月瓊的心「怦怦怦」地跳。

「小妖又鬧騰了?」

「不是。」怎麼心那麼慌呢?

「渴了?」

「沒有。」怦怦怦,怦怦怦。

「解手?」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兩只大手把他翻了過來,大眼看向綠眼。綠眼的眉心皺起:「哪裡不舒服。」

「沒有。」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眉心擰緊,粗糙的大手不怎麼溫柔地摸上月瓊的臉:「又胡思亂想什麼?」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月瓊閉上眼睛,熱氣噴在他的臉上,嘴被含住,他啟唇讓對方的舌進入。

「唔……小妖……」

「傷不了他。」粗嗄。

怎麼就做起來了呢?情動中,月瓊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自那晚莫名其妙地跟嚴刹翻了紅被後,月瓊一見著嚴刹心就跳得厲害,後果就是嚴刹拿他的落腮胡紮他的臉或身子一遍,紮完後,月瓊的心更是快要跳出來了。若不是他大著肚子,他肯定每天都下不了床。月瓊覺得自己病了,是心病,不然他的心怎麼總是跳得那麼快。與月瓊的不安相反,府裡的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他們的王爺心情極好,好的不得了。就連南北苑新來的兩個不懂規矩的公子打架他都只是讓嚴萍把他們趕出了府,沒有賞板子。

下了一個月的雨,太陽終於露臉了。十一月末的江陵在雨水過後陰寒陰寒的,趁著今日天好,洪喜洪泰趕緊把公子的被褥衣物拿出來曬曬。月瓊也得以出來透透氣。樺灼照例陪他到院子裡散步,近八個月的肚子大得跟快生了似的,看得人緊張不已。黎樺灼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剛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濕滑。


月瓊的臉和四肢都有些浮腫,臉胖了,不過也只能算得上豐腴,有孕前的他因為跳舞身子太過偏瘦,現在這樣剛剛好。不過嚴刹的臉色更陰沉,盯著他肚子的時間也長了。

「樺灼,府裡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怎麼了?」

月瓊歎道:「他最近整宿整宿地不睡覺。」摸他的肚子,摸得他皮疼。

黎樺灼眼裡閃過亮光:「我沒聽誰說府裡最近有什麼事。應該是你身子浮腫,肚子又這麼大,王爺著急吧。」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應該不是,可能是皇上那邊還堅持讓他把公主送回去,應該是這個。」

黎樺灼偷瞄月瓊的神色,道:「啊,也有可能。我去不了『前府』,消息不靈通。」月瓊的心跳得沒那麼快了。

「月瓊,這裡路太濕,咱們往那邊走吧。」

「好。」

走著走著,月瓊聽到了鋸木頭的聲音,有人在做木工?循聲看去,月瓊的心「怦怦怦」快跳了好幾下,他看到嚴牟抬了一根木頭進了前方的一處院子。嚴牟不是都跟在那人身邊嗎?

「咦?嚴牟管事。」黎樺灼也驚訝地看過去,「他抬根木頭做什麼?月瓊,咱們看看去。」

「不要了。」月瓊的直覺會探到了讓他心跳的事。

「沒事,咱們悄悄的。」黎樺灼拽著月瓊朝那邊走,月瓊不得不跟上。

鋸木頭的聲音停了,接著是敲敲打打的聲音。還沒有走近,月瓊就聽到嚴牟說:「王爺,屬下幫您釘吧。」

「不必。」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左手緊握,月瓊腳步不聽自己使喚地走了過去,黎樺灼悄悄後退幾步。

當眼前豁然開朗時,月瓊看到院子裡有一人穿著單衣,卷著袖子坐在凳子上拿著錘子在敲打手裡的木具。離那人不遠的牆邊放著剛剛上好漆的搖籃、搖床、小車,而那人敲打完之後拿過刻刀在那個已經初顯模樣的木馬上雕花。

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月瓊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哭,但他就是忍不住哭了。嚴牟察覺到了異樣,轉頭。「月瓊公子?!」

正專心雕花的人抬頭,綠眼閃過驚訝。接著他放下刻刀和木馬,起身大步走了過來。在衣服上擦乾淨手,粗糙的手指抹過月瓊的眼睛:「哭什麼?」

眼淚流得更凶。「你給誰做的?」

大掌輕拍大肚子,算是回答。「有什麼可哭的。回屋去。」

月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事後每當想起這一幕他都臉紅心跳懊惱不已,可在那一刻,他就那樣不顧後果地踮起腳尖,左手環住了那人的脖子。

「嚴刹,謝謝你……」

綠眸瞬間幽暗。打橫抱起月瓊,嚴刹大步離開。黎樺灼、嚴牟、嚴壯和嚴墨眼裡全部浮現笑容和安心。

「啊唔……不,不要……」

「我是誰?」

「嚴,嗯哈,嚴刹……」

「我是誰?」

「唔嗯……嚴刹……」

左手死死捂著臉,月瓊不敢看。大大的肚子毫無遮攔地露著,雙腿被分開,一人的腦袋埋在他的腿間。太,太丟人了。

這不是嚴刹第一次用嘴,但因為月瓊非常非常不喜歡,甚至是厭惡,所以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後嚴刹也就用了兩次,算上這回是第三次。但和前兩次的排斥和作嘔相比,這一次月瓊卻是迷醉其中。

情動的月瓊很快就在嚴刹的嘴裡泄了出來,然後他殘廢的右手被嚴刹拉著摸到他可怕的異稟上。溫涼的手被嚴刹的手強迫地握住在那話兒上下套弄,很快的,嚴刹竟然也出來了。然後他就拿他的鬍子把月瓊從頭到腳一處不落地紮了一遍,尤其是他的大肚子。

激情過後,月瓊恨不得在床上刨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太,太丟人了。心滿意足的嚴刹摟著他,神情是相當的舒爽愉悅。這比他攻下幾座城池還要滿足萬分。

摸著月瓊浮腫的胳膊,嚴刹漸漸冷靜下來。「外面滑,你就在屋裡走動。」

「唔。」繼續埋著自己。

「不許胡思亂想,專心把小妖生下來。」

「唔。」

「不許操心不相干的人。」

「唔。」

「睡覺。」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唔。」

不困的人過了一會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粗糙的大掌執起他殘廢的右手,十指交握。

自那天月瓊「投懷送抱」後,後府的氣氛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嚴刹的老臉還是那麼嚴肅,可在這嚴肅中只要不是瞎子誰都能看出他們的王爺春風得意,心情舒爽,連帶著嚴墨、嚴牟、嚴壯這三個嚴刹的貼身冷情侍衛臉上都有了那麼一絲絲愉悅。出入後府的都是些什麼人啊,那都是人精。就是熊紀汪也嗅得出十二月寒冬裡的春味,不過有一個人卻是蒙了自己的眼,堵了自己的耳躲在屋裡反省。

他怎麼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主動抱了嚴刹呢?想了好幾日月瓊都沒想明白。他承認看到嚴刹給小妖做那些東西時他很感動,可他怎麼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主動抱了嚴刹呢?還跟個大閨女似的哭了。太,太丟人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覺得連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而最不同的就是嚴刹,自那天之後,他總是動不動就拿鬍子紮他的嘴,也不管洪喜洪泰是不是在,那雙綠眼瞧得他已經得了心疾,不然他怎麼一想起嚴刹心就跳得厲害,快要跳出來。

「公子,您該喝魚湯了。」洪喜適時出聲,捂著胸口的月瓊放下手,一臉的噁心。「洪喜,能不能不喝湯,我要吐了。」雞湯、魚湯、鴨湯、骨湯……凡是能熬湯的,他都喝了不知多少,現在他一聽到湯就想吐。

洪喜笑咪咪地捧著湯碗遞到公子嘴邊說:「公子,您再忍忍,徐大夫說了,為了孩子您要多喝肉湯。」

為了孩子──這是月瓊的命門。無奈地咽咽唾沫,月瓊乖乖張嘴。洪喜舀起熬了一天的肉湯喂進公子的嘴裡。為了公子和小世子,他和洪泰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勉強喝完一碗魚湯,月瓊揉揉今日特別不舒服的肚子:「洪喜,扶我起來走走。」興許是他這幾日都坐著不走動,小妖不願意了。洪喜趕緊放下空碗,扶起公子。

在屋子裡慢悠悠地走著,月瓊不停揉肚子,小妖今天很不老實,弄得他肚子有點痛。「洪喜,扶我到床上躺會。」

「好。」洪喜又趕緊把公子扶到床上。服侍公子睡下後,他放下床帳輕步走了出去。

輕拍肚子裡不老實的小妖怪,月瓊閉上眼睛,睡吧,睡著了心就不跳了。早上起床嚴刹就出去了,說是給小妖做吊床,中午回來陪他吃了飯就又走了。月瓊重重地咬了口手指,怎麼又想他了?睡覺睡覺。

嚴刹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換了衣裳他拉開床帳,床上的人還在睡著,只是睡得有些不舒服,眉頭緊皺。大掌極輕地摸上月瓊的大肚子,摸了一會,對方嚶嚀一聲,醒了。

「叩叩叩」,門外傳來嚴墨的聲音:「王爺。」

還迷糊的月瓊呆呆地看著嚴刹,嚴刹拿鬍子紮了他的嘴一遍,不怎麼高興的起身出去。門一開,嚴墨立刻壓低聲音說:「王爺,公主臨盆了。」

嚴刹的臉色一凜,從後關上門。

「開遠帶著穩婆已經趕到『秋院』,屬下特來稟報王爺。」

嚴刹推門返回屋內,床上的人還在迷糊,嚴刹拿鬍子紮了他的臉一遍,道:「你先吃飯,我有事出去一趙。」

「唔。」小妖在他肚子裡做什麼呢?他肚子有點疼。

又紮了月瓊的臉一遍,嚴刹起身走了。

「你在這守著。」讓嚴墨留下,嚴刹老大不樂意地去前府秋院。洪喜洪泰忙端了晚飯進屋服侍公子用飯。

秋院,聞訊而來的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紀汪都來了。嚴牟和嚴壯肅然地站在王爺身後,嚴刹陰沉著臉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古飛燕只是生產前的陣痛,她已經叫得快斷了氣。

「王爺,您先回去吧,我們在這等著。」周公升開口。

任缶也馬上說:「王爺,開遠也說了,公主生產還要幾個時辰,您還是回去吧。」這時,屋內傳出古飛燕的慘叫,嚴刹雙拳緊握,動也不動。周公升看看任缶,兩人不再勸說。熊紀汪剛要出聲,就被李休拽了下袖子。他一臉不解,王爺為啥不回去陪月瓊非要在這裡聽公主嚎叫。

過了一會,徐開遠從屋裡走了出來,十二月的天,他卻是滿臉的汗。一出來他就說:「公主的胎位不正,會很困難。」

嚴刹的臉色更陰沉了,看得熊紀汪都不敢出聲。

「開遠,不許讓他疼。」

諸人的臉色變了變,王爺說的「他」是誰,大家心知肚明。古飛燕的慘叫預示著月瓊生產時將要面臨的境況。諸人的眼神都落在徐開遠身上,徐開遠剛擦掉的汗又湧了出來,他的臉色不比嚴刹的好多少。月瓊是男子,生產時只會比女子更疼,而且需要剖腹取子,疼痛更是在百倍之上。

「不許讓他疼!」

徐開遠跪下:「王爺,屬下也不願見月瓊受生產之苦,可是若用麻藥,會傷了世子殿下。那月瓊所受之苦將全部付諸東流,請王爺三思。」

李休也跪下:「王爺,開遠跟隨王爺多年,豈會不知王爺的心思。可王爺盼了這麼久,月瓊終於能為王爺產下世子,若世子有何異樣,就算王爺受得了,一心盼著世子出生的月瓊卻絕對受不了。那是他的小妖怪。」

「王爺。」其餘的人都跪了下來。這麼多年,月瓊肚子裡的那個小妖怪不僅是嚴刹心之所盼,更是他們心之所盼。

「王爺,」徐開遠鄭重道,「屬下以性命擔保,會讓月瓊平安生下世子。」

嚴刹的拳握得死死的,下顎緊繃。許久之後,他粗聲道:「若月瓊難產,放棄世子。」

「王爺!」

嚴刹看著他這幾位忠心耿耿的部下,一字一句道:「若,月瓊難產,放棄,世子。」

徐開遠緩緩低下頭:「是,王爺。」


第十四章

晚上月瓊沒吃多少,倒不是因為嚴刹不在,而是他的肚子很不舒服。洪喜洪泰看著剩了大半的飯菜急得團團轉。月瓊朝兩人伸出左手:「洪喜洪泰,扶我起來走走。」兩人急忙左右扶著公子起來,在屋內慢步。

「公子,您想吃什麼,我給您做,您晚上都沒吃多少。」走了兩圈,見公子的臉色不大好,洪喜擔心地問,難道是因為王爺不在?

月瓊不停地揉肚子,小妖在他肚子裡磨牙呢?「我不餓。洪喜洪泰,扶我到床上去吧,今天小妖很不乖,一直在鬧騰。」

洪喜洪泰把公子扶到床上,洪泰道:「公子,我去請徐大夫來給您瞧瞧吧。」

月瓊馬上搖頭:「不要了,小妖每天都鬧騰,就是今天時辰長了些。你們下去歇著吧,他鬧了一天估計也該睡了。我躺一會。」

兩人不敢耽擱,服侍公子躺下,洪喜端來熱水給公子擦了手臉和腳,見公子確實有些疲乏,他們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公子怎麼了?」見洪喜洪泰臉色不好,嚴墨問。

洪喜擔心地說:「世子殿下今天鬧騰了一天,公子有些不舒服。」

「我去找開遠。」嚴墨一聽就要走。洪泰拉住他:「公子已經睡下了。」

想了想,嚴墨道:「我在這守著,有什麼事我叫你們,你們先回去歇歇。」

兩人搖頭,洪喜道:「公子今晚沒吃多少,我去給公子煮菜粥,等公子睡醒後喝。」洪泰道:「我去燒熱水,說不定公子睡起來會想沐浴。」

嚴墨點點頭:「這樣也好。」

困難地翻個身,月瓊大口大口喘氣,小妖這是怎麼了,不僅沒有要睡的意思,反而動靜更大了,踢得他肚子越來越疼。忍了一會,疼痛愈加明顯,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更加困難地再次翻了個身,月瓊想起來,可試了幾次都沒成功,肚子太沉了,又很疼,左手怎麼撐也撐不起來。

「呼呼,呼呼……」不停深呼吸,月瓊左手抓住床柱想起身,可剛動,肚子就傳來一陣劇痛,他栽了回去。揉著肚子,劇痛陣陣襲來,下身有什麼流出,月瓊以為自己失禁了,伸手摸摸卻不是。

「唔!」咬牙忍住又一波陣痛,月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洪喜……唔!洪,洪……」

「月瓊公子?」在外聽到動靜的嚴墨出聲。月瓊咬著唇,說不出話來,他的肚子好疼。

「月瓊公子?」嚴墨又喊了聲,見屋裡半天沒有動靜,他急忙推門進去,沒有屏風遮擋的屋內,他清楚地看到了月瓊蒼白的臉和他的痛苦。

「公子!」嚴墨箭步沖到床邊高喊,「洪喜!洪泰!快來人!」他的臉瞬間變得比月瓊的還要蒼白。

聽到喊聲的洪喜洪泰很快沖了進來,「公子!」,見到公子的情況,他們嚇呆了。

「你們看著公子,我去找王爺和開遠!」沖兩人一吼,嚴墨拔腿就跑,洪喜腳軟地沖到床邊扶起痛苦不堪的公子,洪泰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難道公子要生了?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洪,洪喜……」月瓊的左手緊緊抓著洪喜,「小妖,是不是,要,出來,了……唔!」他的直覺,探到了這個可能。

「公子!」洪喜洪泰嚇得魂飛魄散,公子看起來好痛苦。

「月瓊!」黎樺灼帶著安寶趕了過來,他腳上穿著拖鞋,顯然是慌亂中奔過來的。月瓊疼得只能喘氣,黎樺灼見此陣仗也快嚇死了,他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冷靜。

「安寶,你去燒水。」安寶轉身就跑。

「洪泰,你去找徐大夫。」

「嚴管事已經去了!」

「那你去找白布,越多越好。」

「是!」

黎樺灼踢掉拖鞋上床:「洪喜,再添兩個炭火盆,屋裡要熱熱的。」

「我馬上去!」

黎棒灼撕下自己的一隻袖子卷起來塞到月瓊的嘴裡:「月瓊,看樣子小妖是要出來了,你一定要堅持住,你答應過我會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

「唔……」緊咬著袖子,月瓊的左手握緊黎樺灼,他會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眼神瞟向關著的房門,他想見那雙綠眼睛。

古飛燕仍在屋內慘叫著,難產加上有孕的這幾個月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她根本沒有力氣生下孩子。徐開遠從島上找了一位經驗豐富的穩婆,他是男子,對方是公主又是皇上的女人,他自然不會親自為古飛燕接生,只是隔著屏風和穩婆一起商量對策。古飛燕不能死,如果可以的話她肚子裡的孽種最好也能留下。

嚴刹坐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古飛燕的每一聲慘叫都會讓他想到也快要生產的月瓊。其他人守在這裡一是想知道古飛燕生下的究竟是不是怪物,二也是陪著王爺在這裡自虐。如果這時有人間嚴刹他後不後悔讓月瓊有了孩子,他會說「後悔」。

天上飄起了小雨,李休出聲:「王爺,您,要不要先回去。」

嚴刹坐著不動,李休歎了口氣,若不是他很瞭解王爺,他會以為王爺是在擔心公主。王爺這又是何苦呢?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與其在這裡聽古飛燕的慘叫折磨自己不如早些回去陪月瓊。

「啊!啊!」

「公主,您要省著力氣,還要一會孩子才能出來呢,您這麼叫待會沒了氣力只會更疼。」

「啊!啊啊!」

「王爺!」

一道比公主的叫聲更淒慘的聲音傳來,眾人回頭,嚴刹猛然站了起來。

「王爺!」嚴墨的臉色煞白,隱晦地說,「您快回去!時辰到了!」

只見嚴刹巨大的身子晃了晃,他沖進屋內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徐開遠就往外奔。李休、周公升、任缶也不管公主生下的是不是怪物,跟著王爺就跑,熊紀汪慢了半拍,跟在他們後頭直喊:「怎麼了!怎麼了!什麼時辰到了!」

任缶一把抓過他,低吼:「月瓊要生了!」

「什麼?!」熊紀汪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任缶拽著他,他定會摔個狗啃屎。
「砰!」

門被撞開,一直看著房門的人眼裡閃過心安。粗糙的大手很快握住了他溫涼的右手,月瓊吐掉嘴裡的袖子,勉強笑道:「嚴刹……小妖,好像要,出來了……」

「不許說話!」粗糙的大掌在顫抖,嚴刹扭頭就吼,「開遠!」徐開遠已經上床了。黎樺灼從床上下來快速道:「徐大夫,熱水已經燒好了,白布也準備好了,還需要我們做什麼?」

「去拿白酒!」

洪喜跑了出去。

「洪喜洪泰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徐開遠掀開被褥,當嚴刹看到床上的血水時,他的臉色沉得駭人:「除了開遠,都出去!」徐開遠驚愕。就聽王爺道:「我給你打下手。」徐開遠明白了,洪喜洪泰立刻退下。和剛剛在秋院不同,在外間等候的諸人各個心急難耐。

「王爺,脫掉月瓊的褲子。」

把那只袖子重新塞回月瓊的嘴裡,嚴刹脫了他的褲子,紅色的血水從月瓊的雙腿間流出,染紅了嚴刹的雙眼。拿鬍子紮了月瓊的眼睛一遍,他粗聲道:「若想小妖活命,你就給我平安生下他。」

大大的眼睛裡浸滿了因疼痛而湧出的淚水,月瓊吐掉袖子:「不許,傷害,唔,呼呼,我的,小,妖怪……」

「你給我專心生孩子!」

「是,小,妖怪……」

「你給我專心生妖怪!」

一盆盆血水被嚴刹端出臥房,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嚴墨嚴牟嚴壯、李休周公升和任缶在外遞水、遞白布、遞屋內所需的一切物什,熊紀汪也想幫忙,可他只能幫倒忙,所以只好去一邊待著乾著急。男人產子之事只有古書上記載,月瓊可謂是第一人。本來徐開遠是打算按照古書和那位老者的說法在月瓊的肚子上劃一刀,可他刀剛拿出來就差點被王爺的眼神給殺死。疼得要命的月瓊更是連連搖頭,他怕疼。

「小妖,自己,會,出來……」月瓊說什麼都不要徐大夫劃開他的肚子,多疼啊。他這麼一說,嚴刹的眼神更嚇人了。徐開遠手上的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嚴刹……」月瓊疼得快暈過去了,「我想,上,茅廁……」他忍不住了。嚴刹一聽就要抱他起來,徐開遠急忙出聲:「王爺!萬萬不可!」

大眼祈求地看著嚴刹,他不想弄到床上,太,太丟人了。可他憋不住了。嚴刹伸手捂住月瓊不住流血的下身,寬大的手掌完全包住他的私處。徐開遠在王爺的瞪視中轉過頭,月瓊咬住唇,用力。紮人的鬍子落下,接著他的頭被人按在堅實的懷裡。月瓊咬住嚴刹的衣服,使勁。

「唔──」他從來不知道上茅廁會這麼痛苦。

「呼呼……唔──」小妖怎麼還不從肚臍裡出來。

「呼呼呼……唔──」好疼好疼。

綠眸突然幽暗。「開遠!」嚴刹拿開手,徐開遠回頭,他手上的柳葉刀掉了,差點劃破他的腿。

「呼呼呼呼……唔──」月瓊還在使勁,壓根不知道有什麼要從他體內出來了。徐開遠手忙腳亂地找到柳葉刀扔到床下,沖同樣緊張的人大喊:「王爺,世子要出來了!」

嗯?疼得要暈過去的月瓊腦袋裡閃過無數疑惑,他的肚臍還沒張開呢,小妖怎麼就出來了?好疼,他想上茅廁。

「月瓊,再忍忍,快了,就快了。」分開月瓊的雙腿,徐開遠兩手揉按月瓊的肚子催生,「用力!」

「唔──」

「再用力!」

「唔──」

「快了,快了,用力!」

「唔──」

嚴刹的大掌把月瓊的腦袋緊緊壓在自己懷裡,綠眼瞪著月瓊的腿間,不止他的眼睛瞪著,徐開遠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他聲音發顫地大喊:「用力!月瓊!再用力!」

「唔──!!!」

屋外的人聽到徐開遠的叫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要不是嚴刹有令,洪喜洪泰、樺灼安寶早就沖進去了。四人跪在地上向上蒼祈禱,保佑月瓊平安生下孩子。

疼痛到了極限就變得麻木,月瓊只覺得有什麼要從他體內出來,耳邊是嚴刹強有力的心跳聲,不過這聲音比以往快了許多。臉被蒙著,他什麼都看不到。小妖怪要從他體內出來了,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可摟著他的大掌,貼著他的寬厚胸膛卻讓他心安不少。這是嚴刹第二次讓他感覺到如此心安,只是這一回聽著嚴刹的心跳,他的心怎麼跳得比嚴刹的還要快?

「用力!用力!」

「唔──啊!!!!!」

月瓊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感覺到有什麼從他的後穴滑了出來,還不等他去細想,耳邊傳來了嬰孩的啼哭。

「哇!」

「王爺!」徐開遠雙手顫抖地捧著剛剛出生的孩子,淚花朵朵,「是世子,是個結實的小世子!」

綠眼幽深,摟著月瓊的大掌用力,瞪著徐開遠手上的那個啼哭的,還帶著血的孩子。洪亮的哭聲充斥在整個屋內,屋外的人歡呼雀躍,生了!他們的小世子出生了!

「嗚嗚……公子,公子……」洪喜洪泰相擁而泣,樺灼安寶相擁大哭,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湧出了淚水,就連嚴墨、嚴壯和嚴牟的眼角都濕潤了。

眼前還是什麼都看不到的月瓊大口大口喘著氣,他聽到了孩子的哭聲,耳朵裡混雜著嗡嗡嗡的雜音,頭暈目眩。他想看看孩子卻有點害怕。小妖怪出來了,會長得什麼模樣?是人樣還是妖樣?應該是人樣吧,既然是轉生成人那絕不會多出兩只角,一隻眼睛。

把孩子清洗乾淨收拾好之後,徐開遠把不哭的孩子用最最柔軟的蠶絲綢布包好,再裹上小被子抱到王爺跟前。剛出生的孩子臉上皺巴巴的,還看不出像誰。嚴刹就那麼瞪著綠眼,下顎緊繃地看著孩子,不吭聲,也不伸手去接。

「王爺,」徐開遠的心情依然沒有平復,聲音發顫地說,「您要不要抱抱?」綠眼動了動,嚴刹開口:「拿熱水。」聲音異常沙啞,卻沒有抱孩子的意思。徐開遠把孩子放進床邊早已備好的小床內,放下床帳遮住月瓊,轉身走向房門。

打開門,把大家的焦急關在門外,徐開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洪喜洪泰,快去端熱水,王爺要給月瓊擦身。」

洪喜洪泰又哭又笑地跑了出去。

「開遠,辛苦你了。」周公升和任缶把徐開遠扶到椅子上,徐開遠兩手捂著臉,彎著身。大家誰都沒有出聲,等著他平復。

屋內,嚴刹放開了月瓊,大大的眼睛睜開,適應了光亮後他還沒來得及去找小妖怪,嘴就被鬍子紮了。啟唇,讓對方進來,月瓊又疲憊地閉上眼,看樣子小妖怪很健康,沒有多出兩只角一隻眼。當紮入的鬍子離開後,筋疲力盡的月瓊枕著嚴刹的胳膊睡著了,真是累壞疼壞他了。粗糙的大手拂過他額上的汗水,握緊他的右手。

屋內暖和極了,僅穿了件褂子的嚴刹擰乾布巾給昏睡在床上的人最後擦了一遍身子尤其是剛剛遭受到重創的地方。擦完了,他又給那人換上清爽乾淨的衣裳,然後抱起他。

「進來。」

洪喜洪泰進來了,跟著他們進來的還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紀汪、嚴墨、嚴牟、嚴壯、樺灼安寶以及聞訊而來的嚴鐵、嚴金、嚴銀,還有管家嚴萍。可以說凡是在江陵的嚴刹的親信都來了。他們進來後就跪在地上,小聲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你們也辛苦了,起來。」示意洪喜洪泰換被褥,嚴刹下令,「馬上送出滿月帖,嚴萍,佈置王府。」

「是,王爺!」

嚴萍瞅了眼躺在小床裡正在睡覺的小世子,樂顛顛地跑了。

洪喜洪泰手腳利索地換好了床褥,嚴刹把月瓊輕放上床,給他蓋好被子,發出第二道指令:「嚴鐵,挑選死士保護世子。」

「是!」

嚴鐵瞅了好幾眼小世子,急吼吼地跑了。

「嚴牟嚴壯,虎奶可有?」

「回王爺,四隻母虎有一隻三日前剛剛產了小虎,奶水很足。還有一隻這幾日就要生了,不會斷了世子殿下的奶水。」

「讓他們侯著,小妖餓了就要喝。」

「是!」

嚴牟嚴壯瞅了好幾十眼小世子,不舍地跑了。

「王爺,」李休出聲,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這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隱約可見「契約」兩個大宇。

「再加上幾句。」

李休愣了,王爺來真的啊。

熊紀汪看看王爺,再看看月瓊,還有那張小床,終於忍不住出聲:「王爺,您還沒給世子起名呢,這可得讓李休和公升好好琢磨琢磨。」

嚴刹走到小床邊,凝視床裡的孩子,他的孩子,月瓊為他生下的孩子,「叫小妖,嚴小妖。」

「啊?!」所有人都傻了,王爺不是來真的吧。

有人敲門,眾人看去,是去而複返的嚴萍,不過和剛才的欣喜激動不同的是他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甚至有點白。

「王爺……」嚴萍的嘴唇發抖,「公主……生了。」

「啊!公主!」熊紀汪拍了大腿一巴掌,「我說忘了個什麼事,想起來了!嚴萍,公王生的是男是女?」

嚴萍的嘴抖得有點厲害,支吾道:「王爺……公主……生了個,妖怪……」

「唰!」眾人齊齊看向小床裡的孩子。

嚴萍舔舔發幹的嘴唇:「是,是真的妖怪……」

月瓊是被疼醒的,但他又好像是被餓醒的,可似乎又是被渴醒的。醒來的他第一感覺是疼,第二感覺是餓,第三感覺是渴。睜眼的剎那,有人扶起了他,緊接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灌進了他的嘴裡,在他苦得直皺眉時,一碗加了蜂糖的水又灌了進來,接著是一勺接一勺的粥,讓他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大眼看看對方,月瓊避開下一勺粥:「水。」馬上,一碗蜂糖水湊到了他的嘴邊,月瓊咕咚咕咚喝下。

「還喝?」

「夠了。」

剛說完,粥又喂上了。月瓊沒有拒絕,渾身都疼的他實在沒有力氣去拒絕,就當天上下銀票吧,反正下了好幾回了,他也習慣了。

喝了一碗多的燕窩粥,又喝了一碗人參雞湯,吃飽喝足的月瓊體力不支地再次睡下。一直守在他床邊的人把他吃剩的半碗粥喝下肚,拿過翻了幾頁的書繼續看。剛剛翻過一頁,屋內響起嬰孩的啼哭聲,他放下書看了過去。小床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孩子。

黎樺灼拉開孩子的褲襠,尿了。安寶拿來乾淨的尿布,黎樺灼給孩子換了,又哄了一會,孩子這才不哭了。洪喜拿來了虎奶,黎樺灼抱起孩子,和洪喜一道用竹勺喂孩子喝虎奶。從今天起,黎樺灼和安寶正式升任為厲王世子嚴小妖的「奶媽」,這是月瓊生產前就答應的事,對此嚴刹並無異議。

小妖很能吃,剛生下來的他足足有五斤重,小胳膊小腿結實極了,一看便知在他爹的肚子裡拳腳練得有多好,每次他都要喝下一大碗虎奶。幸好嚴鐵抓來的四隻母虎身體非常強壯,有三隻已經生了。加上整天大魚大肉的伺候,那三隻母虎的奶水足夠小妖喝,就連喂自己生下的虎崽都綽綽有餘。

喝飽了,小妖就是一口都不會再喝了。黎樺灼很是熟練地讓小妖打出奶嗝,然後把他放回小床。到了晚上為了不打擾月瓊歇息,他會把小妖抱到自己屋裡去,昨晚他和安寶就搬到了月瓊的院子裡。幸虧王爺同意讓他和安寶照顧小妖,不然他可不放心把小妖交給別人照顧。

不過有一件事卻是令所有人都不解的。從小妖出生後,嚴刹就沒有抱過他。諸人都不敢問,沒有人會懷疑王爺對小妖的期盼和疼愛,不然屋子裡不會有小床、吊床、搖籃……可王爺怎麼就不抱小妖呢?

孩子的臉還沒長開,也沒有睜眼,目前仍看不出孩子像誰。不過單從孩子的睡顏上看,暫時沒發現哪處像嚴刹的,也沒發現哪處像月瓊的,看得熊紀汪心裡直嘀咕,這孩子像誰啊。

到了天黑時,月瓊又醒了過來,身上還是疼得厲害,嚴刹喂他喝了藥、喝了粥。肚子飽了,月瓊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小妖呢?」

嚴刹看了眼黎樺灼,黎樺灼把孩子抱到月瓊的身邊,見到孩子的那一剎那,月瓊險些淚湧,小妖長得是人樣,沒有多出兩只角,一隻眼睛。

「這就是小妖啊……」左手輕輕摸上孩子的小臉,小手,月瓊很是激動,「你這只迷糊的小妖怪,還好把你平安生出來了。」站在一旁的黎樺灼和安寶險些笑出聲。嚴刹略一抬手,兩人悄悄退了出去。

盯著孩子看了一會,月瓊抬眼,眼裡是喜悅。綠眸看著他,眼神深邃。接著人臉壓下,月瓊的嘴被鬍子紮了。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和以往每一次的激烈不同,這一次嚴刹吻得很平淡,雖然他幾日未剪的硬鬍子把月瓊的嘴紮得紅腫,可這一吻卻差點把月瓊的心給吻得跳出來。放開月瓊,嚴刹呼吸不亂,很是平靜,可月瓊就不同了,喘得厲害不說,臉更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進來。」

樺灼安寶,洪喜洪泰進來了。黎樺灼抱走了小妖,洪喜拿了乾淨的衣裳,洪泰抬著冒著熱氣的木盆。床帳放下,嚴刹給月瓊擦拭了仍在出血的地方,再給他換上藥,換上乾爽的衣裳,然後脫衣上床。

門關上了,屋內只剩下兩人,躺在嚴刹寬厚的懷裡,月瓊問:「小妖是男是女?」他只記得疼,還有小妖出來。

「是兒子。」

月瓊有些失望:「怎麼不是閨女?」

「我喜歡兒子。」

怦怦怦,怦怦怦。「小妖……」不是你的兒子,這句話不知為何月瓊說不出口,只是又道:「我還是喜歡閨女。」

反正都已經是男的了,嚴刹沒有再應聲。他要兒子。

「嚴刹,小妖的名你想了嗎?我覺得小妖很好聽。」

「嚴小妖,待他長大後若他不喜歡再給他起大名。」

大眼裡閃過歡喜,月瓊閉上眼睛。好半晌,在嚴刹以為他要睡時,他聽到月瓊說:「嚴刹,謝謝你,謝謝你接受小妖。」

綠眸深沉,大掌收緊:「睡覺。」

看著睡在他身邊的小妖怪,月瓊深信自己被娘騙了。孩子根本就不是從娘的肚臍裡出來!害他在嚴刹的面前丟臉不說,還差些讓他以為自己那時候是要上茅廁,險些誤了小妖出生。還好還好,小妖順順利利地從他肚子裡出來了,還好還好,他執意沒有讓徐大夫給他肚子上來一刀,不然多疼啊。

「嚴刹。」

坐在床邊看書的人放下書。

「公主……生了嗎?」

綠眼冷厲,月瓊趕忙道:「我都生了,公主也該生了吧,不知是男是女。」

「是妖怪。」

「啊?」大眼睜得更大,「公主也生了個小妖怪?」

什麼叫「也」,嚴刹直勾勾地盯著月瓊,月瓊垂眸去看小妖怪。過了會,他聽到嚴刹「嗯」了聲。

「那是男是女?」最好是個閨女。

綠眸幽深:「你對她太上心了,她與你有關嗎?」

月瓊明顯打了個激靈,喏喏地說:「她很可憐……有了孩子,會,好吧。」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瓊的下巴,不許他逃避,月瓊緊張地咽咽唾沫。「公主生的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是人是妖都與你無關。再為不相千的人操心,我就送走小妖。」

「不許送走小妖!」原本還有些哆嗦的身子瞬間繃緊,大膽的公子就差雙手又腰了。

「不許再提公主!」放開月瓊,嚴刹下令,「睡覺!」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閉上眼睛,月瓊的臉貼在小妖的臉上,公主生下的孩子是真妖怪還是假妖怪?他有了不好的感覺。

「睡覺!」

「睡了。」

聞著孩子身上的奶香,月瓊不一會就睡著了。粗糙的手指撩開他臉上的髮絲,手背極輕極輕地蹭了蹭小妖細嫩的小臉,生怕弄傷了他。

小妖出生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他幾乎都在睡覺,偶爾睜開眼睛也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瞇一瞇就閉上了,讓月瓊不得不懷疑這只小妖怪是故意的,故意不讓他看到他的眼睛。這半月個,月瓊也是整日在床上躺著,嚴刹整日在房裡看書、給他擦身、給他上藥喂他用飯。月瓊一點和樺灼安寶、洪喜洪泰聊天的機會都沒有,他很想跟他們說說生小妖的奇遇。

小妖的臉慢慢長開了,嚴刹看書的時間逐漸減少,看小妖的時間逐漸增加,看得月瓊的心怦怦怦直跳,不是因為激動,而是不安。先不說眼睛,小妖的臉沒一處像嚴刹的,更不像月瓊,像一隻徹頭徹尾的小妖怪。

為何這麼說呢?你看,小妖的眉毛彎彎的,那是標準的月眉,有點像月瓊,不過月瓊的眉沒那麼彎;小妖的鼻子小巧挺秀,不像月瓊的毫無特色,更不像嚴刹的大鼻子;小妖的嘴小而薄,唇形明顯,喝奶的時候勺子都含不住,更是不像月瓊和嚴刹;臉型也不像月瓊的長臉、嚴刹的方臉,而是鵝蛋臉,若是個閨女,那是絕對的美人胚子。不只熊紀汪嘀咕,就連徐開遠等人也在心裡嘀咕,月瓊生下的不會真是妖怪吧,怎麼漂亮的一點不像王爺和月瓊呢?

「哇!」

小妖醒了,奶媽黎樺灼和安寶迅速上前,黎樺灼抱起他,先摸摸褲襠,沒濕,該是餓了。

安寶轉身出屋去拿虎奶。

「樺灼,小妖餓了?」沒有睡的月瓊出聲,床邊的嚴刹起身讓開地方。黎樺灼抱著小妖來到床邊把孩子抱給月瓊看。「沒有尿,該是餓了。」

月瓊左手摸摸孩子的臉,指頭伸進孩子微張的小手裡,立刻的,他的手指被握住了。雖然孩子的臉讓月瓊瞧得心慌,可這是他生下的小妖怪啊,怎麼能不喜歡。月瓊搖晃孩子的小手,不自禁地笑了。

嚴刹站在床腳處一直盯著月瓊和孩子,綠眸幽暗。察覺到他的注視,月瓊抬頭,兩人的視線交匯,月瓊的臉變了變,放開了孩子的手。這時安寶進來了,黎樺灼擔心地看看月瓊,又看看王爺。

「到隔壁去。」嚴刹出聲,黎樺灼頓了頓,但他不敢耽擱,抱著孩子和安寶去隔間喂小妖喝奶。人走後,嚴刹在床邊坐下,月瓊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裡嘀咕:這人要做什麼?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瓊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你在怕什麼?」

月瓊的嘴動動:「沒有怕什麼。」

「想讓我把小妖送走?」

「不許!」

緊張地看去,月瓊咽咽唾沫,心怦怦直跳,怕的。「不許送走小妖。」

「那你怕什麼?」

小妖長得太好看了。月瓊又咽咽唾沫,磨蹭了一會道:「你……不喜歡小妖?」

「何以見得?」

「你……」垂眸,月瓊憋了半天,「你好像……沒抱過小妖。」

綠眸閃閃,嚴刹放開月瓊的下巴:「他太小,等他長大了我自然會抱。」

咦?大眼瞪大。他不是沒發現嚴刹不抱小妖,就是碰都不碰,他還以為嚴刹其實還是怕小妖,畢竟小妖是妖怪。

「他是厲王世子,我的兒子,就算他是妖怪他也沒有法術,我怕他作甚。不許胡思亂想!」似是不高興了,嚴刹低頭就拿多日未刮的硬鬍子紮了月瓊的嘴和臉一遍,直到對方氣喘吁吁了他才放開。

大眼裡是歡喜,揉揉自己發疼的嘴,月瓊咕噥:「你不抱小妖,我以為你不喜歡小妖。」

「他太小了。」還是這句沒頭沒尾的解釋,嚴刹捧起書,不打算再談這件事。

盯著嚴刹,想著他說的原因,月瓊的眼睛越來越亮,過了許久,他笑了,左手拽拽嚴刹的袖子:「嚴刹,抱抱小妖吧。」

綠眸幽暗。某位公子不怕死地繼續說:「你說小妖是你的兒子,你抱抱他吧。」說不上來為什麼,月瓊就是希望嚴刹能抱抱小妖。雖然小妖和嚴刹一點關係都沒有,可他喜歡聽嚴刹說小妖是他的兒子,很喜歡。

大眼裡是渴望,是歡喜,是期待,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嚴刹的大掌一攬,拿鬍子把月瓊還沒消腫的嘴裡裡外外紮了一遍。暈暈沉沉間,月瓊猜測:這是抱呢,還是不抱。

當黎樺灼抱著吃飽的小妖進來時,就見月瓊的嘴唇紅腫異常。假裝沒看見,他把孩子放在臉色潮紅的月瓊身邊,嘴角含笑地帶著安寶退下了。

門關上後,月瓊才抬起頭。綠眼凝視著他,他的心怦怦怦亂跳。左手拽拽嚴刹的袖子,月瓊瞅瞅小妖,示意嚴刹抱他。

舞著兩只小手,哼哼唧唧的小妖打了個哈欠又要睡了,可嚴刹只看著月瓊,不伸手。月瓊歎了口氣,拍拍小妖,不抱就不抱吧。兩只大手伸了過來,月瓊的雙眼瞬間浮上喜色。嚴刹的手停在半空中,瞪著孩子也不說抱,也不說不抱。

小小的妖怪,嚴刹兩只手就能把他完全蓋住,他是那麼的小,那麼的脆弱,只要稍微用力,他的小胳膊小腿就會受傷。停在半空中的大掌突然被一隻纖細的手握住,然後放在了一個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綠眸看向大膽的公子,對方卻眼角含笑。綠眸深邃,雙手在孩子的身上放了一會,嚴刹學著黎樺灼抱孩子的姿勢,很輕,很小心地把孩子抱在了他的臂彎裡,然後手臂緩緩抬起,就像抱著一個極易破碎的瓷娃娃。月瓊不知道,他的笑看起來有多傻,本來就模樣普通的他更顯平凡,可那雙閃閃發亮,充滿了溫柔的雙眼,卻讓他看起來十分不「無奇」。

小妖動了動,嚴刹的手抖了抖,立刻放下了他。月瓊還在傻笑,看得嚴刹拿鬍子紮了他的嘴好幾遍。舔舔腫腫的嘴,月瓊扭頭去看小妖,大眼差點掉出來。嚴刹跟著去看,綠眸瞬間幽暗。小妖睜開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左右轉轉,也許是還看不到的關係,他打了個哈欠,揮揮小手,又閉上了。可就是這短短的一會功夫,月瓊和嚴刹看清了小妖的眼睛,一雙神似月瓊的墨綠色眸子,有著月瓊的神韻,嚴刹的眸色。

怦怦怦,怦怦怦,月瓊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小妖的眼睛為什麼是綠色的?木然地抬頭,月瓊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他是厲王世子,我的兒子……

過了許久,月瓊假裝困了,拉上被子要睡覺。嚴刹仍盯著已經睡著的小妖,不知道在想什麼。月瓊暗呼幸好,幸好小妖不算太糊塗,讓自己的眼睛長得像嚴刹,嚴刹會把他當成親生兒子吧。會吧。

粗糙的手指極輕地摸了下小妖的眼睛,嚴刹看向迷迷糊糊已經快睡著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撩起月瓊左耳處的頭髮,對著耳垂處早巳長住的耳洞紮了下去。

「啊!」

月瓊被疼醒了,大大的眼睛裡是疼出的淚水還有疑惑。

拇指抹去耳垂處的血水,嚴刹粗聲道:「不許摘下。」

「嗯?」咧著嘴伸手去摸,月瓊愣了,冰涼的東西掛在他的耳朵上,那是他還給嚴刹的耳飾。

「不許摘下。」又是粗聲一句,嚴刹很不溫柔地抹去月瓊額上疼出的汗,「睡覺。」

怎麼可能睡得著,很疼。耳朵火辣辣的,月瓊不敢碰。拿過藥膏給月瓊抹了抹耳朵,嚴刹起身脫掉外衣上了床。

「睡覺。」

怎麼可能睡得著。

身子被摟緊,月瓊閉上眼睛,心裡亂亂的。他和嚴刹,算怎麼個事呢?至今他也不明白嚴刹為何一定要讓他戴這個耳飾,為此他的耳垂上多了個耳洞。以他的眼光來看,這個耳飾不值什麼錢。不過嚴刹不說,他也不會問。但是真的很疼。

「小妖會掉下床。」

嚴刹猶豫了一會,輕拿輕放,把小妖放在了床內側。

月瓊深深歎了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閉了眼睛,睡覺。銀色的耳飾掛在月瓊的耳垂上,貼著他的臉側,這是嚴刹十二歲離開家時,身上唯二帶的東西,另一樣東西是殺人的刀。


第十五章

厲王府內張燈結綵,整個江陵府,甚至是整個幽國都得知了一件事,厲王嚴刹有子嗣了!這件事不知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嚴刹不許任何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就是皇帝古年都有所耳聞,更別說其他人了。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生下嚴刹的孩子?

嚴刹的那些夫人?不可能!那些夫人早被他趕出府了。曾經有過身孕的秦夫人?不可能!王府上下十幾個人親眼看著秦夫人肚子裡的孩子變成血水流了出來。難道是公主?更不可能!且不說成親當晚公主就給了嚴刹一個下馬威,成親近一年,嚴刹壓根就沒在公主房裡過過夜,也沒聽說公主有了身孕。這就奇怪了?是何方仙子能讓嚴刹破了戒,願意給她一個孩子?

凡是收到厲王世子嚴小妖滿月帖的人們都是第一時間派人前去打聽,可沒有一個人探聽到孩子的娘是誰。這個世子就好似是憑空出現一般,好似嚴刹睡了一覺,第二天他的床上就多了個有著一雙綠眼睛的小孩子。聽這名字。小妖──小妖──興許真是個小妖怪呢。

可不管是不是妖怪,嚴刹親筆題字的滿月帖誰敢不接,誰敢不來?就是嚴刹的死對頭齊王解應宗都表示若無要事會親身前來。皇帝古年更是派了禮部的官員和貼身奴才趙公公前往江陵祝賀。嚴刹有子就好比母雞飛天,稀罕!這幾日江陵是車水馬龍,人影攢動,從幽國各地趕來賀喜的人們帶來了豐厚的賀禮,厲王府的大管家嚴萍忙得連放屁的功夫都沒有,更別說府裡的其他人了。

相較于「前府」,「後府」就顯得安靜多了。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也在為小妖的滿月忙前忙後,連即將到來的新年也拋到一邊去了。只有一人不但不忙,還有點憂心忡忡的。

嚴刹這兩日很忙,不常在屋裡。月瓊終於有空跟他的四位家人講述他生小妖的奇遇,聽得四人是驚叫連連,叫得月瓊覺得自己很偉大。只是隨著小妖的五官完全長開,月瓊的歎息卻越來越多,就好比現在。

「唉,你說你這只小妖怪,長成什麼樣不好?偏偏長成這樣。」四下無人,月瓊大膽地吐露連日來的擔憂。左手在小妖的臉上摸來摸去,他哀聲歎氣:「小妖啊,爹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你應該還有法術吧,改改你的容貌好不好?」

小妖呼呼大睡,壓根不理他爹。

月瓊深深歎息,指頭摸過小妖長長捲曲的睫毛,挺翹的小鼻子,櫻桃的小嘴。作為爹來說,他當然喜歡小妖長得越可愛越好,越漂亮越好,長大了能成為玉樹臨風的偉岸公子。可,可不能長成這樣啊。他長成什麼樣都成,就是不能長成這樣!

「小妖,醒醒,別睡了,爹和您商量事呢。」月瓊狠心地揉揉小妖的臉讓他醒來,揉了一會,小妖哼哼唧唧地醒來,不過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答應他爹的要求,而是「哇」地大哭起來,別看他年紀小才一個月,起床氣大著呢。

「小妖,別哭別哭,爹不吵你了。」月瓊手忙腳亂地哄兒子,可兒子非但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哭越大聲。門開了,有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月瓊,小妖尿了?」

「不是。」

看著黎樺灼一臉心疼地把小妖抱起來,月瓊不敢承認是他把小妖弄哭了,吶吶道:「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喔喔,不哭了,不哭了。」黎樺灼拍哄小妖,小妖剛喝了虎奶,不會是餓了。好不容易才又哄睡了小妖,黎樺灼生伯他又哭,抱著他在屋裡走來走去,讓他好好睡。月瓊見狀汗顏,更不敢招認。在小妖睡熟之後,黎樺灼道:「月瓊,我把小妖抱隔間去,你好好睡。」

「哦,好。」心虛的月瓊立刻答應。在黎樺灼把孩子抱走後,他籲了口氣,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小妖可不能再漂亮了。

躺了一會:心裡亂亂的,月瓊索性下床走走。修養了一個月,他的傷基本上好了,不過徐大夫說起碼要養三個月。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他早晚會成大胖子。摸摸肚子,還好,小妖出來後他的大肚子終於下去了。說不定過幾個月他又可以跳舞了,當然前提是他不能變成大胖子。哎呀,怎麼想到大胖子去了,他得想想小妖的臉,怎麼能讓小妖長得醜點呢?。

走走坐坐,一個下午就這麼耗過去了,回過神來才發現天已經暗了。咦?這個時辰該是小妖喝奶的時候了吧,樺灼呢?正好這時門開了,月瓊笑著迎上去,是樺灼帶小妖回來了吧。而進來的人臉上的焦急卻把他嚇了一跳。。

「樺灼,怎麼了?!」

「月瓊……」黎樺灼快哭了,「王爺,把小妖抱走了,說……」

「他說什麼?」月瓊的心怦怦怦直跳,直覺探到了危險。

「王爺說,你若想要回小妖,就去前府,否則……」

「否則什麼?」月瓊的頭髮暈。

「否則,就再也不讓你見小妖。」

月瓊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那人,要帶走他的小妖怪?!

「月瓊,怎麼辦?」

「洪喜洪泰呢?」

「被王爺帶走了。」

「安寶呢?」

「也被王爺帶走了。」

又後退兩步,月瓊的大眼裡是不敢置信,那人幾乎把他的家人都帶走了!

「月瓊……」黎樺灼上前扶住他,生怕他受不住。

「他……讓我去,前府?」月瓊咽咽唾沫。

「嗯。」

小妖,洪喜洪泰,安寶……月瓊咬咬牙,握緊拳。「走,樺灼,去前府。」

「月瓊,你不怕嗎?」

虎虎生風地走到衣架處拿來棉袍穿好,月瓊怒道:「不怕!誰都不能搶走我的小妖怪和我的家人!走,樺灼,咱們找他說理去。」

黎樺灼笑了:「好!我跟你一道去。」

所有的氣勢在看到「厲王府」三個大字後消失殆盡,月瓊咽咽唾沫,眼前不停地晃出「危險」二字。他的直覺一向准,佇立在他面前的不像是「厲王府」,而是佛祖的「五指山」,會壓得他毫無翻身之地。

「月瓊。」

黎樺灼扯了扯月瓊。突然,緊閉的厲王府大門緩緩打開了,管家嚴萍笑呵呵地走了出來,對月瓊的到來並不驚訝,似乎等了許久。

「月瓊公子,王爺在松苑等著您呢。」

等我?難道他篤定我會來?月瓊咽咽唾沫,危險越來越近了。

「月瓊公子,請吧。」嚴萍身子一側,嚴墨和嚴壯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堵住了月瓊的退路。這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月瓊的心怦怦怦直跳,咽咽唾沫,他扯著黎樺灼邁出沉重的腳步。耳垂上的耳飾隨著他的走動輕微晃動,晃得月瓊心慌。走進熟悉的厲王府,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一月的天,月瓊緊張得渾身冒汗。黎樺灼扶著他,朝可怕的松院一步步走去。

沿途沒有遇到什麼公子夫人,都是些侍衛。府內張燈結綵的好不喜氣。轉眼離開王府一年了,月瓊卻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厲王府還是那個厲王府,可再次踏入的感覺卻和過去截然不同。走在每次侍寢必經的路上,月瓊驚覺自己沒有了當初的那種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不安,一種將要永不得翻身的不安。

磨磨唧唧地進了松院,嚴牟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伸手攔下了黎樺灼。這幾個在後府對月瓊畢恭畢敬,好生伺候的人到了前府態度卻是陡然一變,無論月瓊的大眼裡閃著如何誠懇的祈求光芒,嚴牟就是視而不見,說不讓黎樺灼跟著進去就是不讓。

「月瓊,我在這裡等你。」黎樺灼給月瓊打氣。月瓊咽咽唾沫,在嚴牟的手勢「驅趕」中,邁向嚴刹的臥房。他為何在臥房?月瓊的心在嗓子眼處怦怦直跳。

掀開臥房的簾子,月瓊就看到一座小山般的人坐在主位上。還不等他放下簾子,嚴牟關上了他身後的門,讓月瓊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咽咽唾沫,盡可能地靠在門上,月瓊抖著嗓子問:「小妖呢?」

「過來。」

月瓊不過去,嚴刹的臉看起來好可怕,危險臨近。

「過來!」

月瓊的腳動了動,不敢再拖延,磨磨唧唧地小步走了過去。走到嚴刹跟前,他舔舔發幹的嘴:「小妖呢?」

綠眸幽深,嚴刹把手邊的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宇的紙推到月瓊面前:「當初我說過你要拿東西來換小妖的命。簽了這份契約,我就讓你見小妖。」

紙上鬥大的「契約」二字,看得月瓊頭暈眼花。那,那不是這人隨口說說的嗎?

「小妖是我的兒子,是厲王世子。今生我不會再娶妻,也只會有他這一個兒子,不過前提是你要簽了這份契約。若你不簽,你永遠都別想見到小妖,我會把他送走。」

「不許!」月瓊頓時頭不暈了,眼不花了,拿起那份契約,「不許把小妖送走!」

「那就簽了它。」

嚴刹連筆都準備好了。

左手發抖地拿著那份契約,月瓊瞪大雙眼。

本契為嚴刹與月瓊二人之契約,自簽訂之日起,雙方要嚴格按照契約行事,若有一方違反契約中之規定,則嚴小妖歸另一人所有。

一,月瓊必須以嚴刹為天,為夫;嚴刹必須以月瓊為妻,為正室,不得納側室納妾。侍寢之公子夫人在府中皆不得超過一年;

二,月瓊不得存私房錢,不得變賣府中任何物品,每月所剩例銀需全部交還帳房;嚴刹不得克扣月瓊的一切用度,每月例銀不得少於一百兩;

三,月瓊不得對嚴刹有所隱瞞,要開誠佈公,要全心信任;嚴刹不得打罵欺負月瓊,每月允許月瓊出府兩王三次;

四,月瓊不得私自取下嚴刹所贈之隨身物件,可自由選擇府內任何一處居住,包括嚴刹之松院;

五,月瓊只得給嚴刹一人跳舞;

六,月瓊不得私下飲酒、吃辣食,但若嚴刹准許,則可;

七,月瓊不得拒絕嚴刹的求歡;

八,月瓊不得喜歡他人,不論男女,一旦發現,洪喜洪泰、黎樺灼安寶將被充軍為奴;

九,月瓊不得操心不相干之人,一旦發現,嚴刹有權對月瓊做出任何懲處,此條不列入違反契約之懲罰;

十,月瓊不得存有離開嚴刹之心,一旦發現,嚴刹有權囚禁月瓊,且月瓊將終生不得再見嚴小妖,洪喜洪泰、黎樺灼安寶將被充軍為奴。

月瓊全身瑟瑟發抖,為何他的直覺總是這麼准?

手抖了半天,月瓊抖著嗓子道:「小妖,小妖是我的兒子!」你不能搶走!

「他也是我兒子!」板上釘釘。他是錯鑽進我肚子裡的小妖怪,不是你兒子──這話月瓊打死他也不敢說,除非他不想活了。

不講理!抖,抖……「這份契約有失公允!」

「哪裡失了公允?」

抖,繼續抖。「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

「我說能就能!你要我把小妖送走?」

「不許!」不講理!

手下那麼抖了,月瓊據理力爭。「不得存私房錢……我若有個急事怎麼辦?不方便總是和你討吧。還有過年過節,也要給洪喜洪泰、樺灼安寶紅包什麼的,也要錢;還有我若想給小妖買個什麼,也要錢。」

「我會在洪喜洪泰那裡放銀子,你有急事就跟他們要,但每一筆銀子做了什麼你要給我交待清楚。過年過節你給他們的紅包利錢我會給你。小妖的物件嚴萍會去置辦,不需你操心。」

錢眼子!不能攢私房錢這對月瓊來說可謂是晴天霹靂。

「不得隱瞞……誰能沒個心事,我不習慣什麼都跟旁人說,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很心虛。

「不習慣也要習慣。」

太不講理了!月瓊的手抖得厲害。

「還有這個,只給你,一人跳舞,這太說不過去了。舞就是跳給人看的。」

「那你就跳給我看!」不得反抗。

月瓊不僅手抖,身子也抖了,氣的。

「什麼叫不得『私下』飲酒,吃辣食……」

「除非我允許,否則你不許飲酒,更不許吃辣食。」嚴刹一把拽過月瓊,摸上他的屁股,「你想做的時候疼?」

月瓊的臉「轟」得燒起來了,這人怎能說如此之粗言!

「那個,若,我不舒服……」月瓊指指「不得拒絕嚴刹求歡」那條。

「你不舒服我不會要你。」

說等於沒說。

「既然是你我的契約,為何要牽連到洪喜洪泰、樺灼安寶?」

「為何一人犯案,要株連九族?」

太,太,太不講理了!

月瓊把契約「啪」地拍在桌上:「小妖是我生的,你無權把他帶走!」

「我無權?」綠眸瞬間幽暗,「你要試試?」

月瓊咽咽唾沫,氣勢立馬降了下來:「我不敢保證自己一條都不犯……萬一是不經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事不過三。」

那也不行……「能不能,不簽。」

「你說呢?」

不能。月瓊低下頭,心裡慌慌的。這契約怎麼看怎麼對他不利。

「侍寢的人我可以全部逐出府。」

「別,還是,留著吧,我,受,不了。」

月瓊知道自己這樣不對,這樣會害了許多人,可是,若只有他一人他會死的。嚴刹沒有說什麼,只是盯著他,盯得月瓊心更慌了。

「能不能,不要株連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一人做事一人當。」

「不行!不帶上他們,你絕對會犯。」

你怎麼知道?月瓊舔舔發幹的嘴,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想了許久,月瓊吶吶道:「這契約總要有個期限吧。你,你若成了王,就會娶妃立後,會有自己的子嗣,到那個時候,這份契約就算廢了吧。」

「不會。」

月瓊的心怦怦怦直跳,什麼意思?

「就算我成了王,我也只會有小妖一個兒子,更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妃子。」拉起月瓊的左手,嚴刹粗聲道:「簽了它!」

「等等!」掙扎地收回手,在嚴刹的怒瞪下,月瓊跳個不停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剛剛這人那話是何意?他為何聽不懂?

「一刻鐘,一刻鐘你不簽,你就不要再見小妖了。」

「契約上不是這麼寫的!簽了之後我若犯錯,你才能帶走小妖!」情急之下月瓊吼道。剛吼完,他就暗呼糟糕。

就見嚴刹拿過筆。

「嚴刹!」

月瓊去搶毛筆,卻被嚴刹死死摟在懷裡動彈不得,他眼睜睜地看著嚴刹在契約最後寫下一條:若月瓊不簽此契約,則嚴刹有權送走小妖。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他簽這個?月瓊心裡的滋味,什麼都有。

「不要牽連洪喜洪泰……」月瓊的聲音中帶了祈求,「我,不會,喜歡上誰……也,也不會,離開……走……」大眼閉上,月瓊的身子發抖。總有一天,他是要走的。

嚴刹咬上月瓊的耳朵:「口說無憑。」

「哇!」裡屋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月瓊睜開眼睛就要衝過去,可他卻被人死死抱著。

「嚴刹!」

「簽了它,我就讓你見小妖。」

月瓊咬緊牙關,他不能簽。

「哇……哇……」

小妖該是餓了。動彈不得的月瓊努力朝裡屋看去,可他只能聽到小妖越來越大的哭聲。

「月瓊,簽了它我就讓你見小妖。」

月瓊的心在聽到小妖的哭聲時揪緊,而嚴刹的催促更星讓他無法喘息。

「為何不敢簽?」扳過月瓊的臉,嚴刹的臉色很不好。

月瓊閉上眼睛,生怕嚴刹看出端倪。可閉上眼睛,小妖的哭聲就更加清楚。這一次,嚴刹沒有逼他,卻是更緊地抱住他。

「哇……哇……」

許久許久之後,月瓊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他睜開大眼,眼神平靜。「我簽。」嚴刹把筆塞進他的左手。

深深吸了幾口氣,月瓊在那份契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而那裡,早已有了嚴刹的名宇。一式三份,嚴刹給了月瓊一份,接著出聲:「進來。」

嚴萍進來了。

嚴刹把另一份拿給他,嚴萍雙手捧著退下,最後一份嚴刹收進自己的懷裡。

哭聲越來越響,一人抱著小妖從裡屋走了出來,是安寶。嚴刹放開月瓊,月瓊急忙奔過去單手把孩子抱在懷裡。

「去拿虎奶。」嚴刹下令,安寶立刻出去拿虎奶。嚴刹走到月瓊身後,伸手環住他和孩子。「明天是小妖的滿月,你可以不出席。」

月瓊低著頭不吭聲,單手費勁地哄小妖。嚴刹把他的右手拿到小妖的身上,月瓊的右手指微微動動,撫摸小妖的臉。嚴刹雙手擁住月瓊和小妖,低頭拿鬍子紮月瓊的後頸,月瓊掙扎,似乎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嚴刹也不說話,不停地拿鬍子紮月瓊的脖子,紮了有好半天,小妖不哭了,月瓊也不躲了,嚴刹把月瓊轉過來,讓他面朝自己,月瓊不抬頭。某位公子自從「得寵」之後,膽子越來越大了。大掌一攬,嚴刹把月瓊和孩子攬入自己寬厚的懷裡,月瓊皺皺鼻子,撞到了,好疼。

有人敲門,嚴刹放開月瓊。進來的人是黎樺灼和安寶,安寶手上拿著碗,碗裡是剛煮過的虎奶。黎樺灼上前從月瓊懷裡接過孩子,在王爺的示意下兩人帶著孩子到裡屋餵奶去了。還是低著頭,不看嚴刹,不是因為生氣,而是腦袋發暈,接下來他可怎麼辦呀。

小妖吃了奶就睡了,黎樺灼抱走了他,屋裡只剩下月瓊和嚴刹。嚴刹略打橫抱起月瓊,進了內室。內室的門關上,不一會,裡面傳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睜眼,嚴刹已經不在床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睡得香甜的小妖怪。還不知道自己給他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吃飽的小妖怪沒心沒肺地呼呼大睡。月瓊握上他的小手,重重歎了口氣。這下可如何是好。天已經大亮了,依稀可聽到鞭炮聲,今天是小妖的滿月,由此可見今日的厲王府必定熱鬧非常。

「唉……」昨晚被嚴刹拔了兩次蘿蔔的月瓊不想起身,心亂如麻。嚴刹為何要讓他簽那樣一份契約,什麼夫妻,男子和男子哪裡能做夫妻。月瓊的心不受控地亂跳,跳得他更煩了。

「月瓊,你醒了嗎?」是黎樺灼。月瓊急忙道:「醒了。」還好穿著裡衣,他坐起來。門開了,黎樺灼端著早飯笑吟吟地走進來,同他一道進來的自然還有另外三人。洪喜端著熱水,洪泰捧著一身新衣裳,安寶臉上帶笑捧著小妖的新衣裳,還有一對他親手做的小老虎鞋子。

小妖是十二月初九生的,屬虎,滿月穿上虎頭虎腦的新衣裳最合適不過。今天是一月初九,相較往年厲王府今年的新年卻是毫無喜氣,就連年三十的年宴都沒有準備。可今天卻像是過大年,府內到處紅紅火火的,就連嚴刹的臉上都帶了幾分喜色。

前來道喜的賓客們絡繹不絕地進入厲王府,就見身形高大的嚴刹站在「松露閣」門口,接受每一位來賓的道賀,雖然還是那張肅顏,卻儼然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模樣。

幫月瓊穿了新衣,黎樺灼安撫道:「月瓊,別難過。有我們幫你瞞著,就算你做了什麼違約之事王爺也不會知道。還有,別顧及我們,若有一天王爺負了你,你只管走就是。」

月瓊勉強笑笑:「我不是因為那份契約難受,我是難過連累了你們。」

「月瓊(公子),你(您)別這麼說。」

黎樺灼笑著給月瓊鼓氣:「沒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月瓊,咱們是一家人。我們四個會隨時做好準備,萬一情況不妙,咱們就一起逃。」

月瓊笑了,單手擁住他:「樺灼,到時候咱們抱著小妖一道逃命。」

「好,一道逃命。」

他絕對不會再讓他重要的人因他而喪命。

中午和樺灼安寶、洪喜洪泰在嚴刹的房裡用了飯,月瓊抱著小妖睡了個午覺。滿月酒要連吃七天,這回嚴刹可是下了大手筆,眾人驚歎之余對世子的娘更是萬分地好奇。齊王解應宗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親自前來,而是派了他的大兒子解留山前來道賀。安王楊思凱和恒王世子江裴昭都來了,作為皇上的貼身太監,趙公公再一次帶著豐厚的賀禮來到江陵,成為嚴刹的座上賓。

身分尊貴的賓客被安置在厲王府內,嚴刹在「露名軒」設宴款待了他們。席間,嚴刹沒有表現出對誰特別殷勤,仍是那副不苟言笑、不多言語的模樣,李休和周公升依然肩負起了招待貴賓的重任。起碼在朝廷官員的眼裡,嚴刹與其他三王沒有太多的私交。

在晚上的滿月宴開始前,李休、楊思凱、江裴昭以及二人的心腹聚在楊思凱的住處閒聊。江裴昭佯怒道:「李休,怎麼說你我也認識六七年了,小世子的娘究竟是誰,你好歹跟我透露下嘛,我以我爹的在天之靈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

楊思凱跟著說:「就是啊,李休,跟我們你還瞞什麼?我和裴昭都很好奇是怎樣的女子能拴住嚴刹這匹野馬,讓他心甘情願地當爹。話說,怎麼沒見孩子的娘露面?」

李休抿口茶,慢條斯理地說:「安王,世子,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們,而是王爺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洩露夫人的身分。我告訴了你們,我的項上人頭就保不住了。」

「嘶……你這樣說我們就更好奇了。認識嚴刹十來年,我可從未見過他對哪位女子動心。哎,說到動心,我記得六年,不不,嗯,七年,對,大概七年前,嚴刹為了一個男寵差點和解應宗那老混蛋打起來,那個男寵現在如何了?」

楊思凱好奇心極重地問。這件事江裴昭聽先父提過,也是一副好奇的樣子。

李休仍是慢條斯理地說:「他的事王爺不喜歡有人提,我能透露的只有那人現在還在府上,而且深得王爺喜愛。你們也不要猜夫人是誰了,對王爺而言夫人不過是生下世子的女人罷了。你們要看的不是誰生了世子,而是誰養了世子。」

楊思凱立刻問:「此話怎講?」

李休賣了個關子:「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李休,你這樣可不厚道。」江裴昭不幹了,哪有說話說一半的。

「啊,原來你們都在這裡啊。」突然,一道聲音傳來,諸人看去,是解留山。李休、楊思凱和江裴昭馬上笑著起身相迎,楊思凱說:「厲王府裡實在無趣,連個美人都看不到,本來想和嚴刹聊聊他的小世子,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我。這不,我只能拽著裴昭和李休陪我打發時間。」

解留山溫文爾雅地說:「留山沒有擾了哥哥們的談興吧。」

「沒有沒有,你來得正好,我還正嫌人少呢。」楊思凱似是無意地看了江裴昭一眼,熱情地把解留山按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突然,一人起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屋,楊思凱愣了,解留山也愣了。

江裴昭反應極快地說:「留山莫在意,葉公子這是在跟安王鬧彆扭呢,安王剛剛光顧著跟我們閒聊,冷落了佳人。」說著,他還沖楊思凱曖昧地笑笑。

楊思凱尷尬地苦笑:「讓留山見笑了。」

解留山連忙擺手:「哥哥切莫這麼說。」

李休眼裡閃過深思,笑呵呵地給解留山斟滿茶,道:「聽說齊王身子不適,不知是何毛病,可嚴重?」

解留山歎了口氣,隨即抿嘴一笑:「父王上了年紀,總會有些這樣那樣的毛病,都是早年隨皇上四處征戰落下的。皇上寬仁,派了御醫,御醫說要好生休養,重在調理。父王最近正在練太極拳,精神已經好了一些。」

楊思凱感慨道:「對齊王,我是異常敬佩。老王爺還是將軍時在沙場上毫不在乎個人生死,不管多麼危險,老王爺總是沖在最前面,那份氣度是我等無法相比的。說起來,自從封王之後,我就甚少見到老王爺了,距上一次見面,大約有三年了吧。」

解留山感動道:「父王常在我們兄弟面前說他與您、恒王、厲王當年一同作戰的往事,留山很敬佩哥哥們的驍勇,父王也總是教導我們要成為像安王、厲王那樣的英勇之人。這次留山能有幸前來為厲王道賀,是萬分高興。」

李休這時候舉杯:「休也是有幸能見到大公子,來,讓我們為這『幸事』喝一杯。」

江裴昭笑道:「要喝也該喝酒才是,不過晚宴上的好酒少不了,咱們就先以茶代酒,待會可要一醉方休啊。」

「好!一醉方休!」

屋外一片祥和之氣,屋內剛才毫不給解留山面子離位的葉良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雙拳緊握。解應宗、嚴刹、江裴昭全部都是他的仇人!即便是救了他的命、對他極好的楊思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他的仇人。而這四人中,他最恨的就是古年最忠心的屬下解應宗,是他們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葉良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苦澀。

快到晚宴了,楊思凱讓李休等人先去,江裴昭又是對他曖昧地笑笑,解留山似乎也嗅出了是什麼事,微笑地和江裴昭、李休先離開了。待他們離開後,楊思凱臉上的笑容褪去,一臉擔心地進了屋。

一進屋,他就問:「良,剛才怎麼突然生氣了?」

葉良低著頭,淡淡道:「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楊思凱走上前,對方退了一小步,他只能停下。壓下無奈,他又問:「良,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嗎?你是不是,不喜歡解留山?」何時這人的心才不會是空的,能有喜歡?

葉良抬頭,削瘦的臉龐透著厭惡。「討厭。」

「他怎麼惹你了?」楊思凱心裡納悶,良見過解留山嗎?

葉良轉過頭不說話,楊思凱見狀立刻說:「你不想說就算了。晚上的宴席要和我一道去嗎?」葉良抿抿嘴:「我不去。」

楊思凱並不意外,歎口氣道:「好吧,你留在屋裡,我讓人給你拿吃的來。」

葉良沒有吭氣,楊思凱伸手,想想又放下。「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吃飯。」葉良還是不出聲,楊思凱忍著失望,叮囑了僕從之後這才離開。

他走後,葉良抬起頭,眼裡是愧疚。他不是不知道楊思凱對他的好,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和仇人成為朋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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