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生如夏花(下) BY 抽烟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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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這幾天李津京深刻的體驗了一次什麼叫連軸轉。


  跟甯非一起押車跑了趟外省,雖然是短途,但也不是當天就能回的。還牽扯過檢查站,入庫,驗貨,結帳等等,一耽誤就是兩天。


  趕回來也不能歇著,直接奔學校。他在教授那兒已經是掛了名兒的,要說這幫老頭兒老太太也真有意思,系裡有的是蹺課的,別人不管全黑上他了。


  手機調的震動,一節課下來震了好幾次。偷偷看過號碼,是古劍打過來的,趁著課間回過去,這哥們兒給的全是好消息。李津京交代下去的砍價基本都成功了,而且古劍還自作主張跟他們接洽的其中一家兒公司談了總代理權的問題。


  “幹得好!能拿下來最理想,拿不下也不礙事,這幾天我不在就辛苦你一人,回頭給你發獎金啊!”


  古劍那邊兒回答說:“你放心吧,是我的一分也別想少,不是我的一毛也不要。”


  李津京笑了:“行,痛快!哎,你穿多大碼的衣裳啊?”


  對方報了個號兒,“順便告訴你,我就喜歡小貂兒。”


  “什麼?什麼叫小貂兒?”


  古劍賊笑:“短款貂皮大衣。”


  “我草!行吧,等夏天的,我一定送你!”非給你憋出一身痱子來!


  還好讓他遇見這個古劍,別看哥們兒學語言的,經濟方面兒腦子轉的也挺快。李津京都有心以後一直用這人了,雖然他這兒不算正規公司,但可以多給錢啊。


  下了課先去了趟交易所,正趕上收盤。李津京看見盤面兒高興的差點兒沒跳起來。


  三月二十四號,深發展A漲停板,收盤價二十六塊八毛四。


  李津京有點兒理解席硯一高興了為什麼會蹦蹦跳跳的了,他現在也想蹦!


  出了交易所直奔一家大商場,按照古劍的尺碼買了一堆新款春裝。他賺了錢,跟著他的人也得有點兒福利不是?


  拎著大包小包又去了趟商場地下一層的超市,他想一會去看看秦立東。他媽媽跟曾經說過,人在生病住院的時候最脆弱最孤獨了,隨便一什麼人來看看都好,只要能陪著聊聊天兒,要不就算是沒病的人整天對著醫院那大白天花板也得憋出病來。


  手中又多了兩個大塑膠袋兒,秦大少愛吃的話梅必然是有的,還買了開心果和美國大杏仁兒之類的乾果,其它的只要看著順眼也裝了不少。


  到了醫院秦立東正好在小睡。李津京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兒,頓時覺得他媽媽的話太對了。整個屋子裡雪白一片,牆壁,房頂,床,被子,看著就跟一雪洞一樣兒。


  放下東西在床邊兒坐了一會兒,平時生龍活虎的秦立東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讓他突然有股心疼的感覺。


  這人也不過二十出頭兒,才比他大四歲,但什麼事兒都是自己扛著,連受傷都不願意讓家裡人知道……都說做男人累,其實還不是倔強和死要面子鬧的?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秦立東有節奏的呼吸聲,沒一會兒李津京就覺得困意上湧,他也是連著兩三天沒痛快睡個覺了……


  秦立東醒來想去上廁所的時候,一起來就看見雙人小沙發裡李津京像個蝦一樣蜷在那兒。大衣一直蓋到下巴,立起來的領子把鼻子都遮住了。


  這孩子是怕冷吧?秦立東坐在床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他那頭短髮被擠得支楞起來特像一刺蝟,閉著的眼睛彎彎的像倆月牙兒。


  李津京動了動想換個姿勢,沙發太小,稍微有點兒動作一條長腿就甩了出來。從窩著變成仰躺,自秦立東角度看過去,微微張著的嘴就是誘惑人去惡作劇呢,特想犯壞往裡偷著扔點兒什麼……


  看著看著秦立東樂了,憋著聲兒笑,胸口一震一震的,這小子……竟然流口水了!!還打小呼嚕兒,跟小貓兒似的。


  李津京伸了個懶腰,結果差點兒從沙發上滾下來。他這兒正為了保持平衡手腳亂抓,就聽秦立東哈哈的笑,“老潘你看,像不像你們家養的咪子?”


  潘向榮也笑:“真像,要是倆眼再一藍一綠就更像了,還得拴一尾巴。”


  李津京睡的脖子都僵了,有點兒迷茫的看著笑話他的人,眼睛眨啊眨的。這是睡暈了,都忘了自己在哪兒呢。


  “秦哥醒啦?潘哥什麼時候兒來的?”八成兒是睡的姿勢實在是太扭曲,人一順過氣兒來就開始打嗝兒。


  潘向榮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你先壓壓。我來了有一會兒了,你們倆行啊,一邊兒一個睡的這叫香。此起彼伏的小呼嚕兒打得一唱一和的,你們再不醒我也該跟著一起來一覺得了。”


  李津京抓了抓頭髮:“我今天早上剛跟車回來,下了學又去了趟交易所,本來惦記著過來照顧一下兒秦哥的,沒想到自己先睡著了。那邊兒貨都出了,帳也結了。”


  秦立東點點頭:“你們早上一進市里甯非就給我來了電話。這兩天你辛苦,趕緊回家歇著吧。”


  “沒事兒,剛咪了這一小覺緩過來不少。秦哥想吃點兒什麼?我給你買去啊,醫院裡的飯少油少鹽的,沒味兒。”


  潘向榮笑著說:“都想到一起去了,龍慶已經出去買飯這就回來,你也別著急走,一起吃點兒的。你那股市投資怎麼樣兒了?過來給我們講講。”


  李津京平時就挺貧的,這回一說起股票更跟打雞血似的,有兩次形容K線圖和成交量比例還有走出來的圖形時太興奮,燈光下都能看見他口水亂噴。


  捂著嘴吸溜了一下,李津京耳朵都紅了:“不好意思,太激動了。”


  潘向榮和秦立東都笑,但也不在意,“聽你說的這麼熱鬧,賺了多少了?”


  “反正答應給你們的30%早就賺出來了。”

  潘向榮斜著眼睛看他:“不願意交底兒是怎麼著?還怕我們眼紅管你多要利息啊?”


  還真是擔心這個來著。李津京秉信財不露富,本來真不打算說實話,但一看秦立東倍兒信任的眼神兒,心裡又覺得自己這樣兒太小人了。


  “我是均價十六塊五買進的,今兒收盤在二十六塊多,正好兒每股賺了十塊錢。”


  “草的!行啊你臭小子!”潘向榮特詫異,神色驚喜得就跟挖著一人參娃娃似的,“我現在追加投資,你幫我炒炒還來得及嗎?”


  李津京心算了一下,應該還有十幾塊的上漲空間……但是醜話先說前頭比較好,“可以,畢竟一季度報還沒出呢,下個月陸續公佈季報的時候兒盤面應該能走的比較漂亮。”


  這之後又把深發展A和大盤之間的聯繫等等的給潘向榮說了一遍,但結尾也警告了,現在這個價兒買進可不算低,誰也不好說以後肯定會怎麼著。


  李津京不知道的是,潘向榮對股市可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無知。中間兒各種看著特二的問題都是他故意問的,實際上是在試探他到底懂得多少。


  秦立東一直都沒插嘴,只是偶爾聽潘向榮裝的太過分了才笑一下兒。李津京跟猴兒似的,還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嗎?


  “潘哥,要不您給我出一卷子吧。”


  潘向榮一笑:“買蘿蔔還得掂掂分量呢,有的人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不摸摸底怎麼知道你這小子是不是也是一花架子啊。”


  “京京,你這回打算賺多少?”秦立東看著他:“還是50%就跑?求穩?”


  “不能夠,怎麼著也得翻倍。”眼神不躲看回去:“我現在就愛冒險。”


  又過了一會兒龍慶拎著打包的飯菜回來,聽他們熱火朝天的張嘴閉嘴五十萬一百萬,馬上立著眉毛說:“你們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兒找著什麼發財路了吧?老實交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於是四個人邊吃邊聊,飯菜很可口,話題也投機,整個兒晚上的氣氛都其樂融融的。


  晚上護士來查房,一進屋差點兒給撅一跟頭。小姑娘皺著眉毛扇著小手兒:“你們怎麼還跟屋裡抽煙啊?不知道這兒是病房嗎?出去出去!”


  李津京離門口最近,趕緊扭頭跟天使姐姐道歉,笑得可甜了。


  小護士瞧著這瘦瘦高高的小青年兒,穿戴打扮很講究,但衣服褲子上好多死褶兒,估計是陪床的時候在小沙發上窩的。得啦,就看在他長得漂漂亮亮的又有禮貌,姐姐我不跟你計較。


  “病人在醫院是來恢復健康的,你們這一屋子二手煙不是害人嗎?”把體溫表給秦立東夾上又說:“五分鐘之後拿出來。你們幾個不能全在這兒,只能留下一個陪床的。”轉頭兒看見吃剩下的菜,小護士翻了個白眼兒:“還吃辣子雞?不是跟你說了傷口恢復的時候不能吃辛辣嗎?尤其你那種燒傷!以後不許吃了啊,受罪的是你自己。”


  怪不得秦立東的胳膊包那麼嚴,原來還有燒傷傷口。


  等這位雷厲風行的天使姐姐走了之後,話題就轉到傷口上自然也就帶出來老三的事兒。


  原來去年秋天老三聽說秦立東他們要轉項做鋼材生意,就想也跟著摻一腳,當時直接讓龍慶撅了回去,就此懷恨在心。總想給他們使壞,卻苦於這次的買賣基本是和地方聯手,而且是規規矩矩的買進專利合作生產,還得到了地區行政部門的大力支援。


  “後來也不知道他怎麼就瞄上齊歡了。”潘向榮眯著眼睛說:“這個齊歡面兒上看不出什麼,心裡一直想著能大撈一筆。他們家和齊部長家親戚關係太遠,家裡也是普通家庭。跟著我們這邊兒的時候甯非從來沒虧待過他,但小子太貪心,恨不得一下就能賺個大頭兒。”


  “老三給他多少錢?”李津京問。


  “兩萬,買我們倉庫的位置和鑰匙。”


  兩萬?這眼皮子也太淺了吧?李津京各種鄙視,“窮瘋了!”


  龍慶煩躁的揮了揮手:“甭提這幾個王八蛋,聽見他們就來氣!可惜現在找不著老三,要不非給丫打的滿地找牙!”


  秦立東一笑,看了一眼李津京:“京京先替我出了口氣。”


  “怎麼回事兒?快說快說!”潘向榮和龍慶異口同聲。


  “爽!沒打斷他幾根兒肋骨?”


  在聽完秦立東的描述之後這倆人很興奮,對李津京的態度前所未有的親熱。


  “沒有,但古劍那一拳,估計老三的鼻樑兒也夠嗆了。”


  “這哥們兒好!我就喜歡這種的,哪天叫出來一起喝酒!”龍慶嘬著牙花子又說:“你瞧人家這孩子,書也沒耽誤念,打架還這麼厲害。”


  後來又聊了一會兒醫院就開始轟人了。


  秦立東從來不讓人陪床。他被耽擱在醫院,S鋼那邊兒就必須有人盯著,還得分個人盯在公司裡,要不底下那些人還不反了天?所以潘向榮和龍慶誰也不能耗在這兒。


  李津京本來就幫著忙了好幾天,孩子得上課,又剛開始籌備公司,還得去交易所,秦立東更是不讓他陪了。


  “秦哥,要不還是告訴席硯吧?你傷在右手,總是有點兒不方便的地方兒。”


  秦立東搖搖頭,“席硯來了還不夠他咋呼的,到時候再哭哭啼啼的太鬧騰了。而且他膽兒小,身體又禁不起折騰。”


  龍慶和潘向榮對了個眼神兒沒說話。李津京也有點兒尷尬,要說現在跟秦立東最親近的人應該就是席硯了,可遇見這麼大的事兒都不願意告訴他,可見席硯真是在這幫人心裡沒什麼地位。


  從醫院出來就和潘向榮他們各回各家。


  陳家和最近一直都在外省出差,前天打來電話說生意談的不是很順利需要延期至少兩周。


  李津京獨自回到小院兒,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簡單洗漱抱著一摞翻譯資料躺上床,沒看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縮進被子裡蓋嚴實了,一個人躺在這麼大的雙人床上還真彆扭。


  臨睡前模模糊糊的想著,第一希望明天發哥好好兒漲,第二得告訴古劍不能著急,拖著點兒德國佬,他的資金還沒到位呢,第三得去看看秦立東,燒傷多疼啊,第四……


  秦立東慢慢的在醫院走廊裡散步。


  夜裡人少,正合適他捋順一下老潘帶來的消息。


  S鋼那邊兒終於同意壓低出場價格。也容不得他們不同意,做買賣最怕有東西沒銷路砸在手裡,仗著現在是新鮮玩意兒繃著抬著價碼,等以後真有人仿造或者再有類似的產品出現,那就一點兒市場競爭力都沒有了。


  到時候您在降價兒,份額都讓人占了還有個屁用?要不說有些國有的廠子就是死心眼兒呢。


  好在之前他們做了足夠多的準備,該送的該給的都辦完了,即使這個節骨眼兒上被老三一鬧自己不能親自去,有潘向榮一樣兒能搞定了。


  走到走廊盡頭,窗外黑茫茫一片,只有零星的路燈。


  雖然現在市場還沒完全打開,雖然創業過程中遇到各種麻煩,但秦立東很滿意現在的日子。


  充實,有目標,有方向。


  轉過頭繼續慢慢往回走,遠處走廊裡晃過一個青年的身影,瘦高條兒,一轉眼就進了一間病房,應該是來陪護家人的吧?


  突然想起李津京,想起他熟睡的樣子。


  當時他下了床站在沙發邊兒看了這孩子好半天,小模樣兒比三年前更出息了。


  摸摸跟刺蝟一樣的頭髮,手感是軟軟的,毛茸茸的。


  忍不住用手指幫他把溜下來的口水抹乾淨。誰能想到這睡得像只小貓兒一樣的人能幹出那麼多連潘向榮都瞧得起的事兒呢?


  死小子就是不願意跟著他幹,這麼好的人才跑了,秦立東不得不承認他很鬱悶。但心裡就是對李津京氣不起來,還越瞧越順眼了,這事兒鬧的!


  秦大少回到自己的病房躺下,也不知道想起什麼,嘴角兒的笑一直就沒斷了。


  三月二十五號,深發展A放量上漲3.46%。


  三月二十六號,縮量上漲1.44%,收在二十八塊一毛七。


  古劍是第一次來證券交易所,李津京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是一點兒都看不懂的。但是李津京說,“撐死了再一個半月,股市就該給咱們公司雙手奉上啟動資金了,哈哈哈!”雖然有疑惑,但古劍覺得,隔行如隔山,李津京是金融系的必然懂得這些東西,雖然聽起來挺懸乎……


  今天是秦立東出院的日子,龍慶特意打電話說叫上古劍一起吃頓飯。


  收了盤,直奔約好的飯店。


  古劍得到了秦立東等人的熱情歡迎。


  這還是李津京頭一次看見他那張黑不溜秋的臉上出現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也沒幹啥,就是看小李要打架咱也不能在旁邊幹瞧眼兒啊。也不是啥大事,哥兒幾個別客氣啊,要是以後有事就招呼我,好使!”


  李津京覺得這爺們兒太有意思了,第一次見面喝幾杯酒就稱兄道弟了?還以後有事兒就叫他?不知道東北人是都這麼憨厚啊,還是場面話應酬應酬就完了。


  不過當天晚上古劍用另一種不那麼“英勇”的方式又震了秦立東他們一次。


  龍慶特喜歡他這種人,豪爽,直,夠義氣!但是他不知道,古劍這種東北人是越待見你就越跟你喝。


  於是……


  “服務員!給我們換大碗,不要小杯子!”


  “秦哥,別要茅臺,那玩意兒就是忽悠人的。服務員!給我們拿56度的大二來!”


  “服務員!再來兩瓶大二!”


  李津京叼著煙賊笑,讓你們跟古劍喝!傻了吧?反正他是特明智的一上來就用腸胃不適選擇了喝果汁兒。今兒可不錯,有笑話兒看嘍~


  秦立東有傷在身,開場陪著喝了兩杯啤酒就再沒動了,到最後除了他和李津京那三個全喝成了稀泥。


  李津京淒涼的左手挽著龍慶的腰,右手扶著古劍的肩膀,笑話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秦立東只有一條胳膊能動,勉強攙著潘向榮。


  “京京,他們喝成這個樣兒估計打車也沒人願意拉,你挨個兒送一趟吧。”


  “不管!我的車太小,仨大男的擠不下。”


  “四個。還有我呢,正好兒,你開我的車。”


  “秦哥,咱不帶這樣兒的!”


  “乖~”


  李津京流淚了……


  【注解】大二:大瓶二鍋頭。


  第三十一章


  天氣逐漸轉暖,迎春花悄悄的退去嬌嫩的花朵。李津京轉頭望向車窗外,不知何時,白碧桃已然盛開。


  自從進入四月,每天他都盡可能的盯在交易所。一連十幾個交易日,深發展A一直徘徊在二十七塊五到二十九之間。如果不是有之前足夠堅固的心理建設,他一定會再次焦躁不安,但現在……


  李津京掛檔起步,嘴角含著一個從容的笑,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一段時間恰恰是蓄勢待發的衝刺前奏。


  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交易所,照例跟前臺的姑娘們用微笑打招呼。


  “李先生今天來得真早啊。”


  “是啊,學校下午沒課就早點兒過來,麻煩您給我一壺……”


  “茉莉花兒茶,我們都知道的。”


  李津京略略點頭欠身表示感謝,不再停留走向自己的房間。


  四月二十一號,深發展A跳空高開,最終收盤上漲7.47%,收于三十一塊零九分。


  寫下最後一個數位,李津京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喝口花茶提提神。敲出K線圖,五日均線反應比較敏感已經翹頭向上,粘合多日的十日,二十日,六十日均線也有張開的跡象。


  調出其他技術指標逐一看過,自言自語:“發哥,您老人家突然跳空是什麼意思啊?怕我扛不住跑了嗎?放心吧,不抓一高點我怎麼可能放手呢?”


  如果未來幾天能保持小幅上漲,前十幾個交易日造成的膠著圖形就是個標準的“小弧形底”了,李津京認為,他的機會要來了。


  點了根兒煙翻開記錄重要資料和資訊的筆記本,主力資金流入跡象很不明顯。如果他是莊家,必然會在未來幾天溫和放量,以之前觀察發哥莊家的操作手法來看,完全不是生拉硬拽的主兒啊,當然也不排除盤面兒太大的因素。


  這陣子陳家和一直不在B市,沒有了拐棍兒的李津京反而自己悟出了很多細節,比如有的莊家在某一段時期喜歡在上午瘋狂拉升吃進散民持股,然後一下午銷聲匿跡,由著小散們折騰猜測,有的反之。


  這在李津京看來都是道行低的,真正操作優良的是讓人看不出痕跡的拉升或砸盤,所謂一路小漲金銀滿倉,一路小跌褲衩賠光。


  發哥是大盤股,輕易不會有太大動作。普通的技術分析不能完全應用在它身上,這種政策性極強的股票就是像秦立東以前做過的比喻一樣兒。


  那麼今天突然跳空高開,中間有下探有上攻最終收在高點,這是個什麼暗示呢?


  習慣性的從褲兜兒裡掏出手機,打開……又合上。


  想給陳家和打電話,但是,這次從他回來,李津京就發現某些不太對頭的地方。


  有一天陳家和在洗澡的時候手機響了,他讓李津京幫忙接一下。


  “請問……陳先生在嗎?”


  “他洗澡呢,您貴姓?”


  “哦……免貴姓董,您是?”


  “我是他一朋友,您有什麼事兒嗎?需要我轉達嗎?”


  “不,不用。我是……他的秘書,請您讓他有時間給我回個電話。”


  “行,沒問題!”


  李津京掛了電話一笑,這孩子連說謊都不會。你是秘書怎麼不稱呼陳總?還叫人家陳先生。又有哪個秘書打電話這麼吞吞吐吐顫顫巍巍的?心虛啊?


  不願意想這些分神的,把手機扔到一邊兒,李津京繼續看自己的大盤。


  後來陳家和證實了,這孩子確實是他新招的秘書,叫董煜,剛畢業的B大中文系高材生。


  李津京不屑的想,你有高材生,我也有一個!和古劍那利索勁兒比起來,董煜完敗。瞧瞧我們古劍,這要是資金到位了,買賣全交給他都放心。倍兒敢闖,什麼都不吝。


  秘書啊秘書!李津京又點了根兒煙叼著,心想,陳家和你可悠著吧,一天二十四小時,你和秘書在一起的時間可比我多多了。


  要說這倆人之間一點兒事兒沒有,他才不信呢。但陳家和的私事兒還輪不到他管,FUCK Friend嘛,專業一點兒,人家動不動一走十天半個月的,總不能要求老是自己解決吧?


  不是他瞧不起中文系,只不過在他的印象裡這個系盛產狂人和酸人,萬一陳家和那謙謙君子范兒耍開了把小哥們兒迷的五迷三道兒的……

  李津京猛的一抬頭,剛說不想這些分神的,一沒注意怎麼他也犯起酸來了?還是那種裝著特不在意的酸。丟人啊!


  抄起電話給席硯打過去:“喂~小硯哥,我憂愁了。”


  “啊?你怎麼啦?有事兒你就說,不怕的。”


  “我的股票怎麼漲的這麼好啊~”


  “李津京!耍我是不是?”


  “唉……這都攔不住了,蹭蹭的漲啊~你說我這兒翹著二郎腿喝著茶就嘩嘩賺錢,是不是特對不起廣大人民群眾啊?”


  “李津京!你就是個小混蛋!”


  席硯那邊兒“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李津京這邊兒多雲轉晴,徹底痛快了。


  接下來的四個交易日裡,除了第一天縮量小跌,剩下三天真的像李津京預料的一樣溫和放量。每天漲那麼一點點兒,不疼不癢的偷偷兒躥到三十二塊五毛六,累計漲幅接近5%。


  時值週末,哼著小調兒換上件兒藍白條兒的海魂衫,洗的特透亮的白褲子,再兜上那件兒深藍色的布料小西裝,“你說我要是再帶頂大簷帽是不是就跟個水手似的?”


  陳家和一笑:“很帥的水手啊,看起來很清爽,你要出去玩?”


  “不啊,回家過週末而已。”李津京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想說“也給你留點兒私人空間”,但一想這話酸不溜丟的,也不知道實情呢就瞎猜瞎說,太小心眼兒了。


  “京京,你還記得我的秘書董煜嗎?”


  心裡咯噔一下,“記得啊,中文系高材生嘛。我說,給你當秘書是不是虧了點兒啊?你知道嗎?我也雇了個高材生,外語學院的,叫……”


  “董煜對我表示了好感。”


  這孫子!


  “嗯?然後呢?”


  “我沒有回應他。”


  “真是太遺憾了,小夥子長得不錯吧?”


  陳家和走過來握住李津京的手腕:“這些不重要。我需要告訴你的是,有董煜這個人,有他表示好感這件事,這是你應該知道的。”


  李津京手腕一翻轉而握住陳家和的手:“我也告訴你,有一個人叫古劍,是我聘的德語翻譯,現在晉升成好哥們兒,辦事兒特別靠譜,唯一不完美的是他喜歡小妞兒。”


  “京京,不要跟我開玩笑。”


  “我沒跟你開玩笑啊,您這兒跟我彙報,我也得投桃報李吧?”掐著他的手推回去:“別弄得這麼正式,咱倆什麼關係?沒必要的。”


  陳家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看李津京收拾停當,拿了車鑰匙回頭沖他一笑就走了。


  慢慢的坐回沙發裡,見茶几上扔著半包煙,拿出一支點燃。看著煙氣嫋嫋的騰起,陳家和伸手去抓,攤開掌心,空的……


  草!什麼叫“我沒有回應他”?你要是真不惦記就應該說“我決絕!”,不回應算是怎麼回事兒?對我有交代,還能抻著那孩子,一箭雙雕啊!果然是流氓有文化,員警都害怕!


  李津京既不想回家也不想找人傾訴,最後竟然開到市立圖書館去了。


  這地方好,所有人都是安靜的,寧靜的,和平的,不吭聲兒的。高大的書架子上擺著的都是前人智慧的結晶,要是往哲學書籍那邊兒溜達隨便拎一本兒下來,只要能踏踏實實看進去,立馬個人修養就能提高一個檔次。


  但李津京現在需要的可不是什麼素質修養,於是果斷的奔向小說區,抓了兩本兒金庸的武俠。看哲學能入迷的都是鳥兒人!都是陳家和那種鳥兒人!


  橫眉立目的進去,舒眉展眼的出來,天兒都黑了。


  李津京還沉浸在張無忌的狗屎運裡,武當派老老小小多少帥哥帥叔呢?明教還有那麼多帥大爺,這小子真有豔福!


  於是金大俠的“乾坤大挪移”不僅僅讓張無忌在書裡橫行霸道,還把李津京破破爛爛的心情給醫治了……


  陳家和不是流氓,也不是鳥兒人,李津京否定了剛才自己氣憤之下的評語。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得意的說他們這種你情我願互不幹涉的同居方式“特颯,倍兒瀟灑”,結果現在他到跟打翻了醋罎子似的小媳婦兒一樣唧唧歪歪,還瀟灑個屁啊?


  開車回家的路上李津京有點兒小沮喪,這人在一起處的久了還真能發生點兒感情,他其實還是挺在意陳家和的,但是他也從來沒想過得到陳家和的愛情。


  自己對陳家和到底在意到什麼程度呢?當初聽他說起飛羽的事兒也沒覺得怎麼著啊?為什麼這次聽說董煜的事兒就反應這麼大呢?


  媽的,說不清這種感覺,酸不酸苦不苦的,太煩人!


  每次回家他的車都是停在離大院兒兩站地的一個公共停車場裡的,平時趕上公交就坐兩站,沒趕上就慢慢兒走回家。


  今天停好車正走著呢突然被人叫住:“京京!”


  抬頭一看,竟然是多日未見的張文,“文哥,怎麼這陣子沒見著你啊?”


  “一直耗在Y省,我們不是招了一發明家嗎?他弄了個實驗工程。你是不是要回家?上來,我給你帶回去。”


  上了車李津京拍了拍座椅,“行啊,進口的吧?”


  “什麼進口,走私的。就為了這車我們家老爺子都盤查我好幾回了,說現在風聲兒越來越什麼的,殊不知我們早就不幹這個了。這是通過別的大院兒的孩子弄的,你要是喜歡我也給你聯繫一輛?”


  “不用不用,我那小夏利挺好的。”李津京趕緊擺手,他那車就算被老爸知道了也可以說是同學的,手癢癢借著開兩天,反正也是特普通的車型兒。但要是弄輛跟秦立東和張文他們開的這種高級越野,想折溜子都折不過去。


  “對了,秦立東給你打電話總是打不通,正好兒交代我去你們家找你一趟,說是答應了送你一張郵票,讓你有空兒給他打回去呢。”


  “郵票?”李津京愣了一下兒才回想起來:“哎喲,這就是當時開的一玩笑,秦哥還真當真了。”


  張文隨口問了一句怎麼回事兒,李津京告訴他說就是當初他們要跟老美談判,後來他爸爸給指點了一下讓去找了個靠譜兒的叔叔,後來他跟秦立東開玩笑說不能虧了他們家老爺子,這才提起郵票這碴兒。


  張文笑著說:“怪不得呢,我說秦立東怎麼還聯繫上咱們院兒的人了?這劉總以前就是咱們院兒營房部的吧?好像是劉宇恒他爸?”


  “對,沒錯兒。”


  說這話已經到了院兒裡,張文又囑咐了一遍:“你趕緊給秦立東那邊回一個,別忘了啊。”


  回到家跟老爸老媽打了個招呼,換了衣裳才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沒電了自動關機,找出充電器充上,用他們家的座機給秦立東打過去。


  “怎麼還關機了?”秦立東那邊兒特曖昧,“忙著呢?”


  “忙個屁,沒電了而已。秦哥,當時我就是開一玩笑,你別當真,什麼郵票不郵票的,就像你跟我說的,咱倆之間用不上這些虛的。”


  “郵票可不是虛的,我是說你跟我謝來謝去的是虛的,別跟我這兒擰巴啊,我正好兒去你們大院兒那邊辦事兒,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

  “行吧,就當哄我們家老爺子開心了,反正最近還真沒準備什麼像樣兒的孝敬,就拿你的東西借花兒獻爹了。”


  “京京,”秦立東的口氣一下變得特別正經:“以後你那點兒小心眼子擱肚裡想想就行了,別動不動就拿嘴說出來,一片好心被你一說怎麼就聽著那麼難受呢?”


  “我不一直都這樣兒嗎?”


  “小王八蛋,你就是欠頓打!我二十分鐘後就到。”


  “好,一會兒我就下樓等著去。”


  話是這麼說,但一轉頭李津京就出去告訴他爸,說秦立東為了感謝您的指點特意要送您一件兒集郵品當禮物,人家馬上就給送過來了。


  “嗯,算他懂事兒。”李四海端著老爺子的范兒,“正趕上飯點兒,叫他一起來吃個飯吧。”


  “可能懸,他說是來這邊兒辦事兒的。”


  “那我用不用加兩個菜啊?”田青青打開冰箱瞧了瞧,“還有只扒雞,秦立東要是來吃飯咱們就把雞撕開。”


  李津京看了看時間,“等他來了再弄也來得及,沒事兒,他這人吃飯上沒那麼多講究。”


  瞧著兒子匆匆下樓,李四海轉了轉眼睛。看來這小子跟秦立東混的挺熟啊,人家吃飯什麼講究都門兒清……


  算啦,男孩子們在一起不像大人顧及的東西那麼多,部長的兒子和燒鍋爐的兒子照樣兒能玩到一塊兒去。


  感慨,還是年輕好啊!


  “這麼多啊?全是猴兒,黑乎乎的真醜。”


  李津京你個二貨!這是整版的八零版猴兒票!竟然嫌醜?秦立東也惆悵了,“給你爸的,他識貨,肯定知道是好是壞。”


  “行吧。”李津京合上裝郵票的大夾子:“我爸邀請你一起吃個飯,去嗎?沒空就算啦。”


  “嘿!你個臭小子,什麼意思啊?不願意我去你家?”


  “我們家地方小,我媽炒菜的手藝也一般,到時候你那長胳膊長腿的伸不開又吃著不對口的飯,我是心疼你,懂嗎?”


  秦立東笑著點頭:“京京真乖,就沖你這麼疼我我也得去啊。”


  “我草!別這麼肉麻行嗎?”


  上樓的時候秦立東打了個電話,通知今天要跟他談事兒的人改到明天上午。


  “秦哥,別耽誤正事兒,反正也是家常飯,有一個小時就能吃完。”


  秦立東假裝氣喘吁吁一把拉住李津京的襯衫下擺,“快走快走,我沒勁兒了,駕,駕!”


  這種上樓拉大馬的遊戲是他們小時候都愛玩兒的,當頭馬的要是想使壞就猛躥倆臺階兒,一般都能給後頭的人帶一跟頭,所以做頭馬的就琢磨什麼時候跳,被拉的就防備著抓緊對方的衣服,弄好了就是頭馬被拽回來。


  “你怎麼不跳啊?”秦立東笑著在後面抽了一下李津京的屁股。


  “我是品德高尚,照顧傷患!你那胳膊怎麼樣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麼早就把夾板兒拆了能行嗎?”


  “就是一骨裂,沒事兒。”


  “不是說骨折嗎?”


  “那醫生二五眼。”


  李津京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秦立東,“你就倔吧!落下殘疾都是活該!”


  李四海不淡定了。


  猴兒票,整版的。


  “小秦,你知道現在單張猴兒票多少錢嗎?”


  “不知道啊,我妹妹是八零年生的,當年我爸一老戰友兒來給我妹妹過百天的時候兒一口氣送了我們家兩版。反正我們家也沒人喜歡集郵,正好聽京京說您喜歡,所謂寶劍贈英雄,叔叔您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李四海心說,當年猴兒票剛出來的時候特別不招集郵的人待見,都覺得醜,導致流通很少,所以現在才越來越值錢。就憑秦家老太爺的身份地位和秦立東他爸,誰會在八零年拿這玩意兒當禮物送給他們家?


  抬眼去看秦立東,眼神相接,那孩子一副心知肚明的坦蕩,嘴角一勾眉梢兒一翹:“李叔叔,您不會嫌棄吧?京京剛才還埋怨我說這猴子太醜了。”


  你收不收?


  “怎麼會嫌棄呢?你們不集郵的不知道,八零版猴兒票的藝術價值當年是被很多人誤解了,來,你看這耳朵和爪子上的金粉,你看這猴兒臉,這眉毛(以下省略五百字)……”


  收,當然收,就是告訴你,叔叔我懂得行市,讓你這禮也送得明明白白。


  “原來還這麼多奧妙呢。”秦立東表現得恍然大悟,京京他們家老爺子真上路兒。


  “小秦啊,叔叔是真的很喜歡,但是按現在這市價……”


  “叔叔可別提錢,這東西到我們家的時候八分錢一張,一版八十張就是六塊四,您還要把這點兒小錢還給我嗎?再說沒有您給指點,我也聯繫不上劉叔叔啊,聯繫不上劉叔叔跟老美就砍不下來價啊。一台設備差六萬美元,兩台就是十二萬,按說我是應該按比例給您算提成兒才對,但我這人小氣,拿六塊四的東西糊弄您,您不跟我小孩兒一般見識就萬幸了。”


  李津京坐在旁邊兒憋的這叫一個難受。難得看到老爸也有讓人撅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兒,這個景兒應該錄下來!


  其實李四海不是說不過秦立東,只不過有些話得擺明瞭,他要的就是秦立東嘴裡吐出來六塊四這個數兒,現在行價一張猴兒票一千二,整版八十張就是小十萬。十萬塊錢,真出事兒夠判他十年的!


  他是真愛集郵。找了個藉口回書房,看著手裡的夾子摩挲著,整版的猴兒票啊,可遇不可求!忍不住從抽屜裡拿出整理郵票的手套和小鑷子,翻開夾子輕輕的揭起保護膜仔細欣賞。


  咦?怎麼還有張紙?


  抻出來一看,李四海搖著頭笑了,這小子!


  一張泛著黃的集郵公司收據,明明白白的寫著郵票價格六元四角,日期八零年十一月六號。


  頭一次,老的沒玩兒過小的。


  “我們家老頭兒讓你收買了。”李津京和秦立東站在陽臺上一人叼著一根兒煙。


  “怎麼說?”


  “我爸一興奮鼻孔就撐大,剛才都快能塞進去一鵪鶉蛋了,這得高興成什麼樣兒啊?”


  秦立東掐著李津京的臉蛋兒:“有這麼損老爸的嗎?撐死了能塞一大蠶豆而已。”


  李津京斜著眼看他:“你送的郵票特值錢吧?”


  鬆開手發現這孩子真是皮兒嫩,竟然掐出紅印子,秦立東一笑,揉著:“錢算什麼?心意最重要。”

  一歪頭躲開大手,李津京想了想說:“反正你今天也沒事兒了,吃完飯陪我溜達溜達吧,我有點兒事兒想跟你聊聊。”


  “沒問題。股票走的不好?”


  “不是,秦哥,我也憂愁了……”


  第三十二章


  李家人吃完晚飯之後向來是各有各的安排。


  田青青為了保持身材和“青春的活力”必然是要出去扭秧歌,按李四海的話說那幫婦女就是群魔亂舞聚眾鬧事。


  老爺子是飯後一手兒牌一年四季不間斷,按田青青的話說是一天不摸牌渾身就癢癢。


  秦立東跟著李津京一起下樓在大院兒裡散步:“怎麼不在家聊?反正也沒人。”


  “我怕我爸偷著裝竊聽器。”


  秦立東大笑:“老爺子偵察兵出身?”


  “不是,工程兵,但我總懷疑我爸當年是想去偵察連人家不要他。”


  “怎麼說?”


  “腦袋太大目標太明顯唄,我都聽見好幾次他的老戰友兒叫他李大頭來著。”


  秦立東給了李津京一腦勺兒:“不許這麼說當爹的。”


  “切,我對我爸的尊重是放在心裡的。”


  “你就狡辯吧!口頭兒上都做不到還提什麼放在心裡,以後不許跟外人這麼說爸爸,知道嗎?”


  “知道啦,秦大媽。”


  又走了一小段兒,李津京還是沒想好怎麼跟秦立東開口。他以前沒遇見過這種問題,他也不是像席硯那種能輕易把心裡話掏給別人聽的人,尤其是這種個人問題。


  你說一大老爺們兒跟哥們兒唧唧歪歪“那個人他討厭,他找小三兒,他對不起我”靠譜嗎?秦立東還不一耳刮子給他抽回來?


  最關鍵是他自己到現在還沒想清楚心裡這不痛快是怎麼回事兒呢!是真的在意陳家和,還是相處久了就對某個人出現了佔有意識,覺得冷不丁蹦躂出一個跟他搶的就不爽了?


  要是後者還好說了,自己調整一下很快就能過去。要是前者……


  “陳家和跟你怎麼了?”


  秦立東會讀心術?李津京瞪著眼睛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除了他的事兒還有什麼能讓你這碎嘴子張不開嘴的嗎?”


  李津京突然覺得很慶倖,能跟秦立東這種人說說煩惱最合適了。不用多廢話就能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也不用擔心對方會說出什麼不著調的話,最關鍵是肯定能得到靠譜的建議或分析,有朋如此夫複何求啊?


  那他也別繃著了,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有個人跟陳家和表白,陳家和沒答應也沒拒絕還把這事兒告訴我了,我心裡不痛快但又想不明白為什麼不痛快。”


  秦立東很詫異:“陳家和連這種事兒都告訴你?”


  “就是說呢,要換一般人我肯定覺得是跟我鬥心眼兒呢,但陳家和的人品還不至於的。而且,這和我們之前對同居關係的定義有關,不約束,不幹涉。”


  秦立東聽了特鄙視的嘲笑:“定義!倆人在一起舒服最重要,有必要弄個定義嗎?訂這些條條框框給誰看?是要顯得你們倆特瀟灑嗎?我就不喜歡聽這個詞兒,太假。真要是心意相通志趣相投,要他媽什麼定義?京京,你是讓他給你框住了。”


  “怎麼說?”


  “你以前跟康體中心那小馮有定義嗎?他煩你了嗎?纏著你了嗎?因為你們都知道,彼此就是一炮友兒,誰還真往心裡去?小馮除了你肯定還得有人,但這有必要告訴你嗎?除非他想讓你妒忌,享受一下倆男人爭他的感覺,但這太沒品了,一般男人幹不出來。”


  秦立東掏出煙點上,繼續說:“我也不能說陳家和陰險,但他先把‘定義’甩出來,肯定還說過你們倆之間應該坦誠對不對?於是現在他又‘坦誠’一把,讓你以後想不‘坦誠’都不行,還能讓你覺得他特君子。我不想猜他然後還會幹什麼,就說已經發生的,他是在變相改變你對單純同居生活的‘定義’!”


  李津京覺得頭疼:“秦哥,我沒想過這麼深。”


  “那我恭喜你,說明你還沒被他徹底框住。京京,單純同居本身就是炮友兒關係,彼此沒有責任,沒有義務,沒有必要涉及什麼‘坦誠’。如果真牽扯上這些,那就是戀人關係了,你想過嗎?”


  李津京突然一樂:“秦哥,陳家和與我之間從來就沒到‘責任義務’這個高度,是你自己瞎聯想呢吧?不過你的話也有點兒道理,到給我提了個醒兒,這事兒之所以讓我心煩,就是我自己沒擺明白而已。陳家和有他的行為準則,也許他覺得即使是同居者也應該做到坦白。不過這是他的事兒,我無權干涉,但我想怎麼做,是不是也坦誠相向?那就是我的事兒了。”


  秦立東被反駁了到也沒生氣,反而笑著看李津京:“你是想說各有各的原則?臭小子主意挺正啊,我這麼掰都沒給你掰歪了,看來我的談判水準下降了。”


  李津京大笑,砸了秦立東一拳:“你這大哥當的不夠格兒啊,哪有兄弟心煩還給添堵的?就沖這個,你得請我吃羊肉串兒!”


  “沒問題啊!”


  四月末的夜晚其實還是有點兒涼的,但烤串兒攤子旁邊兒已經熱鬧起來了。


  有過一次坐小板凳的經驗,這次秦立東和李津京學乖了,寧可一人抓一大把肉串兒蹲在路邊兒吃,腳邊上再碼兩瓶兒啤酒,嗯!爽啊~


  李津京就喜歡吃這種炭火烤的,油炸和電爐子的都沒勁,不香,烤串兒嘛,要的就是這股煙薰火燎的味兒!


  “京京,你在意陳家和嗎?”


  “說不在意是假的,不過剛才我想清楚了一概念,這種‘在意’其實跟小孩兒被搶了好吃的不甘心那種差不多。也沒你說的那麼邪乎,也沒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不過你剛才有一句話我聽著挺對心思的,真正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確實不用說那些什麼雞毛兒定義。我覺得吧,在這方面兒我和陳家和的觀念不統一。”


  秦立東仰頭喝了口啤酒:“怎麼?打算遷就他一下?”


  李津京斜了他一眼:“又套我話是吧?我要說遷就你又該引申了,‘京京啊,你要是遷就他這就不是同居是戀人啦’,當我不知道呢?”


  “嗯,被看穿了,真遺憾。”


  “去你的!”李津京用肩膀拱了一下秦立東:“慢慢兒來吧。以後我啊,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如果把陳家和那套‘定義’和你這套‘引申聯想’全甩開,其實問題特簡單,我李津京對同居的人要求真沒那麼多,別跟我三人行就得,其它都是廢話!”


  “哦……”秦立東拿籤子指著李津京:“你是拐彎兒罵我說了一晚上廢話是不是?臭小子!今兒收拾不了你的!”


  “擦!誰收拾誰啊,一邊兒膀子都不敢動還叫囂呢?”


  “放肆!”


  “放四?還放五兒呢……哎喲!你別拿籤子紮我啊!”


  沒想到平時老端著個大哥架子的秦立東鬧騰起來也跟小孩兒似的,李津京離著兩步遠指著他說:“怪不得龍慶說你這人從小兒就特壞呢!就不能讓你手裡有家夥事兒,哪怕一根兒筷子都是兇器啊!”


  秦立東仰頭大笑:“他沒說八歲那次我挖了個坑兒給他埋沙子裡的事兒嗎?”


  “沒有啊,說說我也聽聽。”


  “那年我們大院兒蓋房拉來批沙子,我和潘向榮就挖了一特深的坑,用報紙蓋上撒好沙子當掩護,然後拿一塊兒大白兔兒給龍慶騙過來。這小子就認吃,根本沒注意腳底下。”


  “那肯定掉坑裡啊。”


  “是啊,然後我和老潘假裝去拉他,實際是過去幾腳就把旁邊的沙子踹進去給丫埋了,最逗的是龍慶還在那兒嚷嚷‘把糖給我啊!’”


  李津京哈哈大笑:“原來龍哥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兒啊。”


  “甯非也說你小時候兒特陰呢,最喜歡率領他們去車棚拔氣門芯兒擰車鈴兒蓋,後來還讓大人抓著了。”


  “哎,說起這個,那可是我的光輝歷史第一頁啊……”


  倆曾經的搗蛋鬼竟然在二十多歲的時候開始交流起經驗來了,最後秦立東總結:如果李津京當初和他是一個大院兒的,肯定會被他挑出來當他的參謀。


  李津京不屑的表示:“參謀不帶長,放屁也不響。”


  秦立東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就當參謀長。”

  後來李津京和秦立東都快吃完的時候碰上也出來吃串兒的張文張武兄弟倆,老武不了解秦立東,只知道他是哥哥的朋友,一起做生意的。他本人又最愛熱鬧,於是就把王小竟和甯非也叫了出來。


  李津京覺得張武和王小竟是當兵當傻了,愣是沒看出來甯非和張文對秦立東的態度,這倆傻呵呵的兩瓶兒啤酒下肚就對秦立東拍著肩膀稱兄道弟的了。


  看秦立東有點兒尷尬和不爽的瞄著肩膀上搭著的胳膊,李津京心裡這個樂啊。


  該!叫你偽裝和藹,怎麼不擺大哥范兒了?


  甯非是特別有眼力見兒的,不著痕跡的把張武的胳膊圈了過去,四月天兒哥們兒冷汗都快下來了。


  趁著別人聊得熱鬧,秦立東一歪頭悄悄兒跟李津京咬耳朵:“你是不是特喜歡看我跌份啊?”


  李津京叼著煙,“不能夠,我就是愛撿樂兒。”


  當天晚上都喝的有點兒微多,秦立東乾脆住到張文他們家去了。


  李津京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才起來,刷牙的時候從陽臺往下看了看,秦立東的車已經沒了。這人精力真足,記得他昨天打電話跟人約的是八點吧?還是一挺遠的地方呢。


  估計剛創業的人就是這麼辛苦,李津京突然覺得自己把工作都甩給古劍太不像樣兒了,瞧瞧人秦大少週末也沒休息啊。


  洗了臉咬著個老媽準備的麵包先給古劍打電話,剛接通報上名號:“喂,我是李津京啊。”那邊兒就劈頭蓋臉一頓臭駡。


  “給你加工錢還不行嗎?我最近這幾天事兒太多了……我草,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懂不懂?”


  “滾犢子!大週末的還得替你守著電話傳真,我物件兒都急眼了!”古劍這中氣十足的怒吼,直接讓李津京懷疑他不僅混過,還得練過。


  “這好說,告訴她,你老闆不白用她爺們兒,趕明兒我送她一白金項鍊兒,鑽石吊墜兒的,怎麼樣?”


  古劍那邊兒略一沉吟:“嗯……啥時候送啊?”


  擦!李津京都氣樂了,“星期一,一準兒給你帶過去。”反正手裡有現成兒的,拿到城西的珠寶一條街換個像樣兒得托兒就行。


  “那我那小貂兒呢?”


  李津京原話奉還:“滾犢子!不到三伏天兒堅決不送,我還告訴你啊,送了你就得給我穿上!”


  古劍又“嗯”了一聲兒:“你給我打一張去南極的飛機票我就穿上。”


  行吧!哪個王八蛋說京油子衛嘴子來著?明明是東北人最能忽悠!“別惹我啊!這幾天剛有一小三兒來挖我牆角兒!”


  古劍一下就嚴肅了:“叫啥?混哪兒的?我去削他!”


  嗷嗷,外語學院高材生對戰B大高材生啦!太扯淡了……“哪兒都有你!維和部隊啊?好好兒幹你的活兒吧。星期一收盤我找你去,掛靠公司那邊兒需要一些檔你給我準備好。”


  陸續交代好都要的是什麼,古劍逐一記了,最後有點兒吞吞吐吐的:“小李,我攢了一點兒錢,你能不能幫我炒炒?”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李津京伸著胳膊在書包裡找煙。


  “不是……那啥,我爸下崗了,我老妹兒馬上高考,我尋思給家裡多賺點兒錢。看你那炒股來錢挺快的……”


  李津京志得意滿的掏到了煙,抻出一根兒在桌面上磕達著:“這好說啊,你那點兒錢留著請你物件兒吃冰激淩吧。我賬上分你五萬本金,賺多少都算你的,虧了算我的,就當給你發獎金了。”


  “不要!”


  “嘿,臭來勁了是不是?”李津京點上煙抽了一口,“那這麼著,你畢業了直接給我幹吧,為期一年,工資按五千算,社保什麼的我給你找地方上,一年以後你要是想跳槽兒我給你找一份兒大公司的工作證明和推薦信,如何?”


  “那我能不能提前預支工資?”


  李津京賊笑:“不能。但你可以接受我借你五萬本金炒股所得的利潤。我告訴你啊,撐死了再十五天,五萬變十萬,信不信?”


  “信!你們金融系的都是神人。”


  “你錯了,我們大部分都是鳥兒人。”


  掛了古劍的電話沒一會兒,陳家和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京京,我想咱們需要談談。”


  李津京一笑:“行啊,但是週末我沒空兒,星期一吧。說好了明天要陪我媽逛街,下午我還得出去一趟有事兒。”


  “好……”


  “陳家和,你別想的太多了。具體的電話裡也說不痛快,我就告訴你一句,你是你,我是我,不要用你的思想道德標準來衡量我的想法。建議你換位思考一下,你不是說很瞭解我嗎?那你就試試用我的思維模式來看這件事兒好了,到時候自然你就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京京,對不起。”


  李津京頓了一下,“咱倆之間不用說對不起。”


  這個週末李津京除了去珠寶店把鑽石袖扣兒改成了吊墜兒,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分析他記錄的大盤個股資料和對比德國幾家醫療器械公司的優劣,甚至還拿出來和他媽媽一起討論了一下進口支架的優點。


  李四海挑著眉毛問:“你要做這個?”


  李津京耷拉著眼皮眼珠兒一轉:“秦立東要做這個,我同學有外語學院的,我就幫他聯繫了一德語翻譯。昨天他聽說我媽是醫生,讓我問問專業人士的意見。”


  李四海拍了拍李津京的頭:“臭小子,跟我撒謊你還嫩。想跟著秦立東幹事兒就跟吧,他現在做的也是正經買賣,以後這孩子啊……也是一能人。”


  李津京口頭兒表示了對老爸各種崇拜,李四海夾著煙難得跟兒子開一回玩笑:“專業人士的意見也不是白給的,告訴秦立東,你媽就喜歡鑽石。”


  “沒問題,而且必須是南非克拉鑽。”李津京拍著胸脯保證,心裡卻憂傷了。草的!這回賠了,自己掏腰包送鑽石,功勞還讓別人領了!算啦算啦,反正他也想送媽媽一枚像樣兒的鑽戒,沒這碼子事兒還真不好送呢!


  四月二十八號,星期一,深發展A大漲9.34%,收于三十五塊六。截止至此,李津京單股收益十九塊一,翻番兒有餘。


  把項鍊兒給古劍的時候,哥們兒都驚了:“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李津京擺弄了一下兒金絲絨小盒兒裡的首飾,“這是你應得的。未來十幾天我會很忙,這邊兒全靠你了。跟德國佬下最後通牒吧,咱們資金很快就到位。”


  “小李!”古劍叫住匆匆忙忙要走的人:“我拿了你的錢就要幹事兒,這個東西我不要。”


  接住被扔回來的盒子,李津京放在手心掂著,沖古劍一笑:“這個不是我送你的,是德國佬送你的。發揮你大忽悠的本事吧,我想見識見識你還能砍下來多少價兒。”說完又把盒子扔了回去:“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說這是你應得的了吧?你小子虧啦!每砍下來半馬克都足夠買十條這項鍊兒的!”


  “小李!”


  不耐煩的回頭兒,“又怎麼啦?感動啦?”


  “不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咱們是用美元結算的,跟馬克沒關係。”


  “草!”


  也許是股票方面兒的好消息,也許是搞定了古劍這個一流幫手,李津京回到小四合院兒的時候心情好極了。


  好到什麼份兒上?


  好到李津京第一次站在局外聽陳家和說話,而絲毫沒有受他的影響。


  聽著聽著,李津京走思了。其實秦立東說錯了,陳家和並不是在試圖改變和影響他,只不過是他自己接受了這種影響而已。可又有多少人能不受別人的影響一直堅持自我呢?尤其是同吃同住的密友。


  “陳家和,無論發生什麼,或者你做了什麼,你和我之間不應該出現僵局。”


  “為什麼?”


  李津京笑了:“你自己說過,如果我長得不像飛羽,你會拿我當一個好朋友來看待。按我的理解,哥們兒之間如果因為小事兒斤斤計較,那就是假哥們兒了。”


  後來陳家和一直都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五味雜陳。

  他本想告訴李津京自己確實被董煜的某些個性和才華吸引,他想承認沒有立刻拒絕董煜是自己的失誤。可在他眼裡很重要的一件事,京京卻這樣輕描淡寫的放了過去……他一直欣賞的他的直白和灑脫如今變成了心頭微微的痛。


  第一次直面最本色的李津京,沒有飛羽的影子,沒有那份解不開的心結,甚至穿戴打扮都已經是完全的李津京風格。


  當時李津京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也是第一次,陳家和眼中看見的,僅僅是李津京。


  四月二十九號,深發展A放量成交,但收盤僅僅是微漲0.28%,李津京在交易所翻看各種歷史資訊,對比不同時期的技術指標,揣摩莊家的意圖,計算資金的流向。


  一晃竟然天都黑了……


  四月三十號,深發展A上漲2.94%,成交量驟然下降。


  五一假期,連上週末休市四天。都說勞動的人最光榮,在這五天裡,李津京徹底瘋魔了。


  比嗑藥好使,比做愛興奮,比中了雙色球還帶勁,他的厚厚的記事本足足寫滿了兩個,全部都是摘錄的資訊和資料。


  記憶中的預言,手裡掌握的分析,李津京不再有任何疑慮,他確定,這份大紅包是他的了!


  雖然成就感減半,但李津京看到的是這份啟動資金帶給他的未來。


  但是,他的瘋魔僅僅在內心,表面上他還是吊兒郎當的跟老爸老媽逗貧,和兄弟哥們兒出去吃飯,甚至他還悄悄溜回四合院兒與陳家和分享他對大盤的猜測。


  平靜的表像下,他終於等來了開盤的日子。


  五月五號,深發展A漲停板,收于四十塊四毛三。


  五月六號,再次漲停,四十四塊四毛七。李津京對這個數位很不滿意,你丫有本事收一個四四四四啊!


  五月七號,三度漲停,四十八塊九!莊家封漲停封得死死的,幾十萬手的封停買進裡,沒人能注意到李津京持有的四千五百多手悄悄的溜走了。


  單股盈利三十二塊四是什麼概念?


  李津京自己的本金一百五十萬純盈利了二百九十一萬。


  潘向榮,龍慶,秦立東,陳家和分別借給他的一百萬扣除40%的利息,結餘純利潤六百二十五萬。


  秦立東單獨追加的二百萬投資,盈利三百九十萬,但這傢伙太狡猾,跟他利潤五五分成兒,於是李津京的純盈利是一百九十五萬。


  最終,此次作弊戰役李津京總收入一千一百萬,還是稅後。


  孩子這個樂啊,簡直笑開了花兒。對著滿目大紅收了盤的顯示器,突然眉眼一斂,一根食指壓在嘴唇兒上:“噓……低調。”


  【注解】:文中提及股票的“手”,是指每一百股等於“一手”,一個計算單位。


  第三十三章


  大戶經理老王這一陣子是春風滿面。行情好,客戶們都賺得盆滿缽滿,交易所處處都透著股喜氣洋洋的勁兒。


  今天又收了個滿堂彩,老王貼著走廊牆邊兒大步疾行。到不是說這人是屬耗子的,但架不住走廊裡三五成群高聲談笑的大客戶兒們,這些人可都是屬螃蟹的,賺了錢全橫著走。


  王經理一路笑臉兒跟熟悉的客戶們點頭打招呼,冷不丁前邊突然從屋裡出來一人,差點兒撞上。


  “小李,這就走啦?”


  “嗯,是啊,去趟會計那兒,約一下明天提支票。”


  王經理停住了腳步,打量著他手下最年輕的大戶兒,“今兒出了?行市這麼好,應該還能火幾天。您做的哪只股啊?”


  “深發展A。錢賺起來沒個頭兒,我是差不多就得,見好兒就收。”


  王經理贊同的點點頭:“今天您那股票又漲停了,到是出倉的好機會。以後再挑挑吧,其實中小盤的也有不錯的,分散投資還能避免一部分風險。”


  “謝謝您提醒,有什麼好股票告訴我一聲兒啊。”


  “一定的一定的,您忙著吧。”王經理可不想讓李津京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大戶跑了,就算他不說,他也得緊著給人家推薦股票。


  看著李津京的背影兒,王經理砸吧了一下嘴。誰能想到這麼年輕一大男孩兒,悄悄兒的就弄了七百多萬擱進來了呢?轉頭兒又看了看那些身價兒幾十萬或一兩百萬的大老爺們兒,一個個兒狂的都沒邊兒了。


  王經理笑著搖了搖頭,這小李,有點兒邪乎的。


  等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兒,王經理收回了昨天對李津京的評價。這孩子不是有點兒邪乎,是太邪乎了。


  李津京出倉後的第二天,五月八號,深證跌幅6.42%,暴跌391點。


  正好又在走廊裡遇見,李津京說:“我今天看了幾檔股票,但是現在趕時間,明兒您有空兒的話咱們聊聊,您給指點指點。”


  王經理苦笑著說:“您別寒磣我了,就沖您跑的這麼巧哪兒用的著我啊?到是您,以後有什麼消息的話也給我一信兒,我就千恩萬謝了。”


  李津京一樂:“快別這麼說,我這次是撞大運,真的。您也看見了,我炒的一直都是大盤股,哪兒能有什麼信兒啊?”


  王經理一琢磨也對,他幹這行也有幾年了,大盤股可不是中小盤那樣想拉就拉,想砸就砸的。今天也看不見那些扯著脖子高聲談笑的股民了,到處都攏著股慘澹的愁雲。到是眼巴前兒這孩子,還是笑眯眯的樣兒……對了,這小李是學金融的,記得好像是經貿大學的吧?


  “小李,你覺得明天這大盤怎麼走?”


  李津京皺著眉毛想了想:“這哪兒說的准啊,不過我覺得今天這跳水也是因為前幾天拉升太猛了,合理震盪。估計後邊兒還能緩上來,但肯定會怎麼著我可不敢說。所以我打算放一放,先看看局勢。”


  王經理點頭:“有點兒道理,就是振幅太大了。”


  李津京看了眼表,“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回見。”


  “哎哎,回見。”


  李津京從會計室出來,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斜挎的書包。跟秦立東他們約的是晚飯,先把陳家和那份兒送過去!他簡直等不及要跟他臭顯擺一下了。


  昨天憋得他這個辛苦啊,但錢不到位沒拿著支票之前,他是不打算跟任何人說的。


  李津京一邊兒開著車一邊兒幻想著怎麼特淡定的掏出支票,怎麼特從容的遞給陳家和,怎麼特深沉的說:“隨便炒了炒,湊合吧。”


  哎呦!最好再端著杯馬提尼一翹眉毛:“請叫我股神。”


  “哈哈哈!”李津京拍著方向盤傻笑。賺錢很高興,更高興的是他跑了之後大盤竟然跌了,還跌的那麼深,深證真夠哥們兒啊,這不是給他長臉呢嗎?


  到了陳家和公司所在的寫字樓,臨下車之前還對著後視鏡扒拉了一下頭髮。有點兒長了,劉海兒都快蓋上眉毛了,不過這樣兒也不錯,看著斯斯文文的。


  熟門熟路的搭電梯上去,前臺的姑娘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李先生來啦。”


  李津京微笑點頭:“陳總今天在嗎?我有筆業務找他。”


  “在,今兒一直都沒走,您直接進去吧。”


  “好,謝謝你啊。”李津京點點頭又加了一句:“你瘦了吧?看著臉比上次小一圈兒。”


  姑娘可高興了:“真的?這陣子我參加了一跳操班兒。”


  “跳操好啊,越跳條兒越順。”


  姑娘來神兒了,嘰嘰喳喳的說起她們的課程。陳家和本身脾氣好,安排在B市這邊的負責人也是個溫和型兒的,李津京又是陳總的熟人,前臺姑娘忍不住就多聊幾句。

  正說的眉飛色舞呢,突然姑娘緊急刹閘閉了嘴:“董秘書。”


  李津京眼睛一眯,回頭兒看,就見一個中等個頭兒的瘦瘦的青年站在他身後,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先跟小姑娘說:“上班時間不要聊天。”


  這才看向李津京:“您是?”


  李津京一笑:“我是陳總的朋友,給他送一筆業務款。我叫,李津京。”


  董煜微微皺著眉毛回憶了一下,“我不記得陳先生有您這位客戶,麻煩您能說一下業務範圍嗎?”


  “我和他是私人業務,跟公司沒關係,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董秘書是吧?你來的時間不長啊,陳總何止是跟我有業務啊,他的私人業務多了去了。”


  董煜下意識的皺緊眉毛,他討厭這個人說話流裡流氣的樣子:“不好意思,我確實來的時間不長。現在陳總在開會,請您去會客廳稍等。”


  李津京帶著大大咧咧開玩笑的口吻說:“行行。哎,董秘書,”叫住要走的人,“我這人嘻嘻哈哈的習慣了,每次來都跟小張逗貧,您可別怪她啊。小姑娘天天在這兒吹著過堂風兒也不容易,以前我不知道您這兒的規矩,下次不會再招她聊天兒了。”


  董煜淺淺的一笑,“公司的規定也不是我定的,每個人都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做錯了就要承擔責任,違反規定就要接受處罰。”


  李津京斜靠在前臺,一條胳膊搭在檯面兒上,看著董煜禮節性的一點頭轉身就走,等他邁出去兩步,李津京輕飄飄的說:“最好你別有犯錯兒的時候,也最好別趕上有人跟攝像頭似的倆眼就盯著別人。不是實質性的錯兒,至於嗎?得饒人處且饒人。”


  董煜這回看過來的目光裡明顯帶著被冒犯了的敵意。


  李津京成心的。


  就他媽看不起這種小間諜,幹嘛呀成天事事兒的,就您高貴,就您了不起。雖然董煜的話沒錯兒,但制度是死的,人情兒是活的,又不是說人家小姑娘犯了多大的錯兒,還“違反規定就要接受處罰”?媽的!這要擱在文革時期也是一左傾份子!


  很明顯董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畢竟李津京是陳先生的客人。“李先生,這是公司內部的事,請您理解。還有半個小時會議結束,請您去會客廳先休息一下。”


  “好吧,會客廳我認識,您忙去吧。”


  等董煜走了,李津京從錢包裡掏出一千塊錢拍在前臺遞給小張:“拿著買糖吃去。”


  小張一笑:“李先生,您也太小瞧我了。他才來幾天啊?再說,不就是一秘書嗎?扣不扣我錢也不是他說了算啊。就知道跟陳總打小報告,我們都沒人愛搭理他。”


  李津京笑了,丫頭還真野。


  “別廢話啊,我來這麼多次了總是你招呼著,就當哥哥送妹妹一紅包兒還不成嗎?”


  小張把錢還是給塞了回去,“您放心,要是真扣我錢,一準兒給您打電話,十倍賠付跑不了您的。”


  李津京心思一動,從書包裡摸出那對兒藍水晶袖扣兒,遞給小張一個:“當項鍊墜兒帶著玩兒吧。”


  女孩子們很少有對這種亮晶晶的小玩意兒不感興趣的。這回小張可就不客氣了,馬上接過來愛不釋手的翻來覆去:“哎呦,18K金的呢,真漂亮。”


  這可是當初有人嫌俗氣的東西啊,瞧瞧,還是人家姑娘有品。


  李津京壓根兒就沒打算去會客廳等著。你讓我去我就去啊?我還偏跟這兒聊天兒了!但是又一想,他跟董煜置氣,沒必要拖人家小姑娘當墊背的。


  終於還是去會客室看報紙了。


  真沒勁,來的時候那好心情全沒了!


  “京京!你怎麼來了?”陳家和一聽說李津京來了,結束會議後馬上過來。


  董煜抱著一摞資料夾跟在後面,還算有眼力見兒沒跟進來,只是站在門口。


  李津京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薄薄的信封兒遞給他:“你投資的錢和分紅,全在這兒了。”


  陳家和拿出信封裡的支票掃了一眼:“多了百分之十?”


  “我是不是很厲害啊?”李津京得意的壞笑著:“猜猜我賺了多少?”


  “嗯……百分之八十?九十?不會是百分之百吧?”


  “比百分之百還多那麼一點點。”


  李津京從頭到尾都沒跟陳家和提過他的買入價是多少,當然,也不會告訴他賣出價是多少,更不會告訴他,他跟秦立東那幫子人還籌集了一大筆貸款。


  當初沒用上那張房產證兒的時候,李津京下意識的隱瞞了秦立東的追加投資,只是告訴陳家和借貸失敗了。他不是要玩兒什麼貓兒膩,主要是這人心思太細,知道了怕他亂想而已。


  陳家和忍不住拉著李津京的手:“京京越來越厲害了!”


  李津京真恨不得拿面前的茶杯摔那董煜臉上。就他和陳家和說話這十幾分鐘,他在旁邊兒至少看了三回表,還有點兒不耐煩的勁兒。


  這就是老總秘書應該幹出來的事兒?我是客人你知不知道?以後我要是有秘書敢這麼著,非給丫開了不可!


  “陳先生,今天晚上還有和周處長的飯局。”


  “還早啊,現在才五點。”陳家和有點兒驚訝的看了看董煜。


  李津京瞬間明白了。八成兒這董煜琢磨出他和陳家和的關係了吧?同志圈兒裡的人向來敏感,更不用說還是個中文系的。


  不著痕跡的抽出被陳家和握著的手,“正好兒,我也該走了,晚上約了一德國人談生意。”李津京可不打算陪董煜玩兒這種暗處你爭我搶的遊戲,您喜歡您就來著。


  但是惡趣味天性十足的某人,還有很有雄性動物劃地盤兒意識的。突然傾身向前,摟著陳家和的肩膀說:“今兒來的時候等得無聊,跟你們這兒前臺姑娘逗了一會兒,你可以別給人家扣錢啊。”


  陳家和捏了捏他的鼻子:“不會的,放心好啦,你貧嘴我又不是不知道。”


  董煜的臉瞬間黑了……


  開車往約好的飯店去的時候,李津京突然覺得剛才那一系列場景特像電視劇。如果以董煜為主角的話,自己就是那大反派。


  孩子剛參加工作,一腔熱血一顆紅心,處理問題不懂人情世故,一切力求嚴謹,於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而被得罪的這人又和小孩兒的上司有極親密關係,於是壞人開始給上司吹風兒,給主角下不來台,各種鄙視,各種小鞋兒穿著……


  嘿嘿,我就喜歡當這壞人。李津京得意的笑了,董煜的社會大學第一課,就由他來教吧!


  潘向榮,龍慶,秦立東一人手裡拿著張現金支票跟那兒相面。


  “行啊你,”龍慶抬眼看著李津京:“老實交代,你賺了多少?”


  “不多不多,120%而已。”還是不說實話,但也沒說太低了。潘向榮這老狐狸,說低了就露餡兒了,他可不像陳家和那麼好糊弄。


  秦立東在旁邊兒一笑沒吭聲。


  潘向榮壞笑:“上次東子住院的時候兒,你每股就賺了十塊,那就是60%。這陣子大盤那麼好,你這又是大盤股,只賺120%?京京啊……嘖嘖。”


  龍慶炸了,躥起來抓著李津京的脖領子,假裝兒怒髮衝冠:“竟然跟我們還藏著?打劫!草,不掏出來二百萬給你拆了!”


  “大爺饒命!”李津京像個被揪著耳朵拎起來的兔子一樣亂撓:“我說實話還不行嗎?我說我說!”媽的,龍慶還真有勁兒,“195%。”


  “我靠!”


  “牛逼!”


  “厲害!”


  李津京笑得眼睛都彎了,這三個人的反應真逗。齊刷刷的脖子一下兒都伸直了,支棱著耳朵,瞪著眼睛,倍兒像貓鼬。

  龍慶喃喃的說:“這一次你這小子就能撈幾百萬,股市來錢真他媽快!”又看了眼手裡的支票,“還多給我們分百分之十,仗義!當初老潘就是一玩笑話。”


  “這不賺的比較多嗎?沒有各位哥哥借我本金,我哪兒賺去啊?再說,潘哥當玩笑,我可沒當。自高三那年暑假認識你們,誰都沒把我當外人兒,就沖這份兒情義,多給也是應該的。”


  潘向榮給他扔過去一根兒煙:“接下來你什麼打算?繼續炒?”


  李津京聽了咬著下嘴唇兒憋著笑,一抬眉毛:“我是昨天拋的股票,你們猜今天怎麼著?”


  “跌了?”秦立東看著他那小德性真恨不得好好兒揉搓揉搓這小屁孩兒。


  “深證一天暴跌391,小400點啊!”


  潘向榮杯子沒拿穩,咣當一下摔在桌子上:“啊!!今天跌這麼多!”


  李津京一愣,隨即大笑指著他:“哈哈哈!潘哥,你偷著自己買股票來著吧?”


  “我草的!這下幹了!”


  總是四平八穩的潘向榮同志憂鬱了……


  後來李津京安慰了他一下,說了說自己的想法。


  他覺得最近大盤拉的有點兒猛,今天深發展A也是放量砸盤。但根據股市的慣性來講,巨幅震盪之後都有回檔的機會,所以潘向榮還有時機出倉,少賺一點兒總比套住強。


  “你覺得後面兒還會漲嗎?”


  李津京想了想,搖搖頭。


  憑他的記憶已經完全不知道股市後邊還會發生什麼了,但隱約記得在今年美國有一孫子猛砸東南亞市場來著。金融風暴這個詞兒也是在這一年給前世的李津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關鍵是架不住天天新文報紙都嚷嚷啊。


  可惜的是他當時根本不關心這些,就惦記著跟哥們兒哪兒吃去,喝去,玩兒去。要不說,最孫子的就是老美了,眼瞅著香港快回歸祖國懷抱了,丫來這麼一出兒!


  “潘哥,說真的啊,我不看好今年的大盤。如果你信我,等明後天或一周內有回檔,你就趕緊跑了。”


  潘向榮頭一次不再揣著明白裝糊塗,現在他需要和李津京好好交流一下。這小子肚子裡有貨,絕對不是二大傻子撞大運那種。


  龍慶和秦立東一直都沒打擾他們,默默的聽著,吃口菜,喝口啤酒。


  李津京現在是完全靠在學校和證券公司學的知識來分析,而且他時時刻刻記得秦立東說過的“政治經濟”,中國的股市必然是跟著党和國家政策走,那國家的政策是什麼?


  潘向榮等人的家庭都是位居高職,到不是說會有內線消息,而是對政策和政治非常敏感。


  看似跟股票毫無關聯的東西,順著慢慢捋,有臆測,有事實,綜合起來看問題。


  結論:回檔必然有,後市不看好。


  李津京點燃一根兒煙,結合記憶中的那個金融海嘯說:“今年這次在出一季度報的月份裡,大盤拉升確實比往年要兇猛,我覺得今年危險還有另一個原因。”


  潘向榮非常認真的看著他,“你說。”


  李津京覺得在中國加入世貿之前,歐美或東南亞股市想通過連動影響到國內很難,但即將收復的香港卻是個突破口。


  “這完全是我個人的猜測,潘哥不用太在意。”


  潘向榮沒馬上說話,低著頭想了會兒:“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兩天差不多我就跑。”


  秦立東說:“既然京京都給你分析的門兒清了,到時候可別貪心不拋,錯過了機會哭都來不及。”


  龍慶舒了口氣:“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兒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兒的。還政策呢!”雖然最後一句話帶著點嘲笑,但不難看出這個硬脾氣的爺們兒對李津京還是很佩服的。


  潘向榮舉起酒杯沖著李津京一晃:“謝了。”


  “真假……”


  這仨看著小崽兒假模假式的翻白眼兒都樂了:“看見沒有,這就開始狂起來了!”


  這頓飯吃的熱鬧也舒心,別看就四個人,聊的特別歡。


  說說他們那邊兒的買賣,怎麼拿下S鋼的那些老炮兒,壓低了價格之後對老版彩鋼市場的衝擊,怎麼和地方上的幾個企業達成的協議,怎麼把市場份額一點點兒的蠶食。


  雖然沒有高學歷,雖然不再依靠家裡的勢力,但這三個青年的闖勁兒和精明同樣讓李津京無比欽佩。


  而張文,老武的哥哥,更是已然半個工程師。自從秦立東把發明家招安,一律都是張文在獨當一面。


  “這種新型鋼結構如果研究試驗成功就是世界級專利。”秦立東頗有點兒躊躇滿志的樣子:“最近我看了不少鋼結構資料。”


  “一口吃不了一個胖子,讓張文盯著那發明家就行了,咱們還是做好了手頭兒的買賣最重要。哎,京京,”潘向榮看著他,眼睛裡很真誠:“你既然一年內不打算碰股票,不如把錢投到我們這兒來,雖然不如股市賺的那麼猛,至少年底保你20%的利潤沒問題。”


  秦立東不等李津京說話就搶著說:“人家孩子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別惦記他的錢了。”


  潘向榮一笑:“這至少比存銀行強吧?什麼叫我惦記他的錢啊?東子你不地道。”


  李津京趕緊表示,他確實自己踅摸了一買賣,也想開家兒公司試試。但投資他們的公司也可以,反正他的資金有餘,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入股擴大他們的經營資本,這樣也能早日達到佔領市場的目的。


  “你能投多少錢?”潘向榮問。


  “六百萬吧。”


  “我草!”龍慶搖著頭:“你到底借了多少錢去炒股啊?自己還要開公司,還能分出來六百萬入股我們這邊兒。你要幹什麼公司?”


  “進口醫療器械。”李津京轉頭看向秦立東:“說起這個,還得勞煩秦哥幫忙聯繫個上級啊。”


  秦立東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求我沒用。不知道在座的有一位家裡跟軍區各大醫院都倍兒瓷嗎?”


  “啊?”李津京眨巴著眼睛看看潘向榮,又看看龍慶。倆人特沒勁的擺出一模一樣的壞笑,也看著他。


  “給多少好處費啊?”潘向榮悠悠然的抽著煙問。


  “您說了算!”原來是他!李津京特狗腿的沖人家傻笑。


  “哎,龍慶,他說你說了算。”


  我靠!合著是龍慶啊……“哥哥啊,您耍我有意思嗎?”


  “有意思極了!”


  不愧是從小兒一起長大的,三個老的可有默契了……


  第三十四章


  啟動資金有了,投資專案有了,而且一有還是倆。

  知道李津京要忙活自己的公司,也知道這孩子就是一拴不住的野馬,秦立東已經徹底放棄將他招安麾下的想法。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好奇,為什麼就這麼想把李津京拴到身邊兒來?非他不可?也不至於的。


  秦立東不是個會隨便縱容自己情感的人。某一段時間內,當他發現自己對李津京的喜愛有不可控制的生長趨勢時,他嘗試過刻意忽略,嘗試過轉移視線。


  結果全部失敗……


  後來秦立東笑話自己也有鑽牛角尖兒的時候,這顯然不是他的風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他無能為力的事,還沒讓他遇見一個不可或缺的人。


  現在是事業初期,完全陌生的領域,沒有家庭的光環,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興衰成敗,沒人能指點他,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做最終的定奪。下一步要走在哪兒,下一步該怎麼做?


  疲憊,不僅僅是體力上的疲憊,但卻樂在其中。


  而在這種支援著秦立東的快樂裡,某個角落站著一個李津京。


  神奇!秦立東決定放任李津京佔據他心裡的這個角落,因為每每想起這小崽兒的時候,他很快樂。


  同志們都還年輕,無論是秦立東這夥兒二十四五的,還是以李津京為首的另一撮兒剛剛步入雙十年華的。在尋找確定了自己的短期目標後,大家都忙忙碌碌。


  活色生香的聚會少了,飯轍也變成了純飯轍。


  古劍非常有人緣兒,迅速的被秦立東他們接納,李津京也樂得一兩週一次的碰頭兒飯帶上他一起去。這東北哥們兒自從收下了分給他的五萬塊錢股市投資分紅,對李津京簡直就是忠心耿耿。


  這筆錢對他和他家的意義非常大,確保了他妹妹考上大學之後的費用,也可以讓辛苦了一輩子的老爹老娘不用在晚年因為一筆學費耗盡老臉東挪西借。


  古劍的女朋友是他老鄉,李津京的意思是如果姑娘願意,也可以來這邊兒上班幫忙。可惜人丫頭有志向,早早的就應聘去了某律師事務所實習。


  龍慶辦事兒很利索,請了他叔叔親自出面聯繫了幾家醫院主管後勤行政的副院長。就像秦立東當時說的,從上邊往下介紹,就算不能把全部的單子都給他至少也能分一杯羹。


  李津京把股市賺的錢分做幾份多項投資。


  鋼板那邊兒占了他一千二百五十萬總資產的一半,剩餘的六百五十萬中三百萬用來開他的進口醫療器械公司,一百萬作為機動資金,結餘的二百五十萬中二百萬做了個人信託投資,定額利率每年10%。


  其它都好說,就是這個信託投資讓秦立東很不理解。


  李津京當時給的解釋是:“我是個喜歡留後手的人,萬一投資都失敗,還能有個東山再起的資本不是?而且每年10%的定額利息也不低了,一年二十萬就當養車和零花兒唄。”


  說起這個養車,李津京萬萬沒想到他賺大錢之後購買的第一個奢侈品竟然是古劍攛掇的。


  “寶馬525i,95款的,你看看,老帥了!”古劍指著《汽車之友》上的圖片:“咱現在動不動出去見個科長處長的,再開你那輛小夏利可太磕磣了。”


  李津京瞄了一眼圖片,瞬間噴笑。寶馬的一大標誌,車鼻子,方方的兩個大進氣孔直接讓他聯想到老爸撐大鼻孔的樣子。


  “行,就是它了!”這可完全是對李四海同志的致敬啊。


  進口車的關稅太高,李津京想都沒想,直接打電話給張文。開玩笑,走私的話,用買中檔車的錢能直接買高檔的了。


  “好,我記下來了,95款寶馬525i對吧?要什麼顏色……白的?沒問題。”


  有了張文幫忙聯繫,李津京就等著提車了。連牌子都給一起辦好,部隊三產的藍牌兒,依舊是不顯山不露水。


  潘向榮聽說了還特意給他打了個電話:“京京啊,眼光不錯啊!你小子點兒正,我也看上這車了。前天才跟哥們兒打的招呼,正好兒這回他們從南邊一起給拉過來。”


  老潘要的是墨綠色的,李津京想像了一下,綠了吧唧的車頭上倆大鼻孔,這不就是青蛙麼?


  雖然有地方掛靠,但開一家公司也沒那麼簡單啊。


  忘了是哪位名人說過,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必須有三個人,一個醫生,一個律師,一個會計。李津京朝氣蓬勃的還用不上醫生,律師在國內就是個擺設兒,但會計可太重要了。


  會計師是越老越值錢,李津京四處托人尋找,總算通過一位已經工作的學長聯繫上了他們單位退休的老會計。


  這位大爺姓徐,說話輕聲慢語的。簡單交流了一下,李津京覺得很靠譜,也不用徐大爺坐班兒,一星期來兩趟就行。


  “我這公司上下都年輕,會計做帳這塊兒可就都交給您了。”


  徐大爺笑起來很慈祥:“您放心。”


  說是這麼說,買賣做起來之後都是徐大爺這邊兒做完賬,那邊兒李津京悄悄兒的拿給秦立東公司的總會計過目二審,一直持續了整整兩年小痞子才真正放下心,這是後話了。


  就說會計有了,翻譯和聯絡德國佬的人有了,辦公室也拾掇好了,跟著去清關提貨的員工和正常文員都有了。李津京還是分身乏術,這一天一天的應酬,醫院內各種名目的挑刺兒,時不時還躥出來一程咬金搶生意,學校還得去上課,股市也還惦記著瞧幾眼……


  “累死我了!!”李津京一回小院兒就摔在床上不起來。


  陳家和坐在床邊拍拍他:“去洗漱了再睡。”


  “哦,知道了,讓我再躺五分鐘。”


  “不行!每次你一躺直接就睡死過去。這麼熱的天,全身都是汗,臭死了。”


  “嗯?!”李津京撐起上身盯著陳家和:“敢嫌我臭!”撲過去在他身上亂蹭,“來來來,一起臭就聞不見了。”


  其實陳家和不是很介意李津京的某些生活習慣,他理解他現在很累,很多事都靠他自己跑來跑去。而且,這股汗味……深深的埋在京京的頸窩,舔一下,咸咸的。


  “京京……”陳家和無奈的發現被無意中撩撥起的欲望無處發洩,因為這小子已經睡著了。


  屋子裡有空調很涼爽,即使是盛夏七月。


  陳家和慢慢從床上抽身站起來,走到李津京那邊幫他脫掉鞋子和襪子,輕手輕腳的解開牛仔褲,他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來。


  怕吵醒熟睡的人,趕緊接電話,對面傳來董煜的聲音:“陳先生,現在說話方便嗎?”


  小院兒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得天獨厚。


  每到夏季很多市民都特別喜歡來到這兒的環湖路上散步納涼,趕上陰曆十五月色正濃時,往往午夜時分依舊人來人往。


  今天雖然已過滿月,但明淨的夏日夜空裡稀稀朗朗的星光點點,尤其昨天剛下過一場大雨,風雨過後B市的天難得清爽。


  陳家和很猶豫,拿著手機放在耳邊靜靜的聽對方說話,站在小院兒當中遲疑,“我已經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


  “陳先生,你看的月亮和我看的是一樣的嗎?”


  “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樣的。小董,你趕緊去休息吧,這次談判多虧有你幫忙分擔不少工作,天天加班到那麼晚,我很感謝你啊。”


  董煜那邊輕輕的笑了,“陪你加班多晚都不累。啊!我想咱們看到的月亮是相同的,你家門口有三棵高大的白楊樹,對麼?”


  李津京坐在床上就像看動畫片兒似的。看著窗外的陳家和猶豫,遲疑,抬腳,停下,再抬腳,再停下,然後回頭看了看黑暗中的屋子,終於還是出門了。


  李津京的手機向來揣在褲兜兒裡,而且是震動,剛才古劍打過來一個電話給他吵醒了,於是讓他有幸見識到這麼個西洋景兒。


  看看表,才九點。


  反正也醒了,爬起來去洗澡。當把這一身的汗粘子和灰塵洗乾淨之後,李津京覺得他人都透亮了。


  拿著煙和手機來到院子裡,往胳膊和小腿上噴了不少六神花露水,這才坐在葡萄架子下麵兒的籐椅上,打電話!


  “席硯,忙活什麼呢?”

  “咦?這才九點多啊,不是都夜裡十二點的時候叫我起來上廁所嗎?今兒提前啦?”


  李津京壞笑:“除了叫你起夜不能聊聊天兒嗎?”


  “滾!又來臭顯擺是吧?”


  “不是,我有一特嚴肅的問題想問問你。”


  那邊兒的席硯可能是被耍的次數太多,也不往心裡去,哼哼哈哈的答應著:“說吧說吧,是不是你終於決定進口原子彈了?”


  “那個事兒明年的吧,我今年主要忙活進口阿帕奇……哎哎,你別急啊……行,說正經的,看前兩天一新聞沒有?有一男的搞外遇,被同居的人砍了十三刀。”


  “沒有,我現在天天就想著畫畫兒。對了,哪天你有時間過來玩啊!我設計了好幾套衣裳,都做出來樣品啦,你過來給我當模特兒唄!”可以想像,席硯的眼睛都亮了。


  李津京一笑:“行啊,這週末吧。你知道嗎?我當時看了那新聞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同居的有點兒看不開,要是我直接一拍兩散,砍什麼人啊!”


  席硯“嘁”了一聲兒,“你這是看得開的,那個同居的人肯定是真心喜歡對方,愛極必反嘛~朗費羅曾經說過……”


  李津京趕緊打岔:“週末我過去啊,說好了給我燉排骨,還有上次那雞翅也來一份兒。”


  新聞是假的,只是想聽聽席硯的反應,他總不能說陳家和大半夜的出去會小蜜了吧?


  李津京也不是順風耳,自然沒聽見剛才他們那電話裡都說的是什麼,可如果是談生意您躲到院子裡去接幹嘛?還猶猶豫豫的,一會兒看看月亮,一會兒踢踢地面的石子兒的。尤其那走之前回頭看向房間的最後一眼……


  看什麼看?有種跑出去私會還怕我知道是怎麼著?


  肯定是董煜那孫子!


  突然李津京推翻了前幾個月和秦立東發表的言論,什麼不在意,什麼無所謂?媽的!天底下沒人了是怎麼著?我非跟你一棵樹上吊死啊難道?我尊重你的習慣,你的愛好,您也得尊重我的習慣啊!


  小爺我最不喜歡腳踩兩條船的!


  “陳家和!你就不配我真心喜歡你,意志不堅定的傢伙!”


  回屋睡覺!


  古劍說明天還有個什麼外商宴會必須得去,不少美國公司要來華投資,其中有兩家做醫療器械的。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咱明天有正事兒。這月亮啊蟲鳴啊,鳥兒語啊花香啊,就留給那倆高材生浪個漫,小爺我不奉陪,玩兒蛋去吧您!


  當天夜裡,李津京睡得很沉。直到早上起來,大床的另一邊仍舊是空的。


  起床煙叼著,晃晃悠悠的出了臥室來到院子裡。伸懶腰,舒展筋骨外加一特痛快的大噴嚏。


  “京京起來這麼早啊?”


  陳家和從當做餐廳的廂房裡出來,隨著他開門,李津京聞到了煎雞蛋和煎培根的香味兒,“你比我還早,昨天幾點睡的啊?我都不知道。”


  陳家和微微一笑:“你先去洗漱吧,然後一起吃早餐。”


  昨天頭髮沒幹就栽床上睡了,導致現在某一撮憤怒的豎在後腦勺兒表示不滿。沾水梳了半天也沒見順溜,李津京扔下梳子,不再去管它。


  埋頭猛吃的時候,陳家和在對面看著那撮顫顫巍巍的頭髮說:“我昨天晚上出去見董煜了。”


  頭髮一頓,繼續顫悠著,李津京嘴裡塞著肉片兒含糊的說:“哦,我說怎麼沒見著你呢,還以為你去書房看書了。”


  陳家和喝了一口咖啡,拿過報紙流覽,裝作不經意的說:“董煜想到了一些關於公司人員管理的問題,正好路過這邊,就叫我出去聊一聊。”


  “嗯,花前月下的,挺適合聊工作。”李津京用餐巾抹了抹嘴,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董秘書不是學中文的嗎?什麼時候兒改行學管理了?也對,喜歡打小報告的人總是能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陳家和無奈的看著他:“京京,你生氣了。”


  李津京一笑:“可不是嘛,那次給你送支票的時候兒他就當著我的面兒數落前臺的小張。要我說您還是教教他禮儀規範吧,好歹我也是客人,還是他不知根知底的客人,臭得瑟什麼啊?哪兒就輪到他了?”


  陳家和口氣突然硬了起來:“作為我的秘書,他有權監督公司內的員工,向我彙報也是他的本職之一。小張那個姑娘平時喜歡搬弄是非,工作時間閒聊,用公司的電話跟男朋友煲粥,這樣的人留下也是個是非!”


  李津京眯起眼,“什麼叫留下也是個是非?你把她怎麼了?”


  “一周前開除了。”


  “砰!”的一聲,李津京拍案而起:“你有證據嗎?不就是董煜跟你那兒胡說八道嗎?用公司電話怎麼了?跟人聊聊天兒又怎麼了?她耽誤工作了還是給嚇跑你一大客戶啊?”


  面對李津京的指責,陳家和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確實衝動了。不完全是因為董煜的話,小張脖子上的那個項鍊墜,藍色的水晶!當他看到的時候心中滋味非常複雜。


  京京怎麼能把送給他的東西隨便又轉送給別人?雖然這副袖扣當時差點引起一次爭吵,但這是京京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即使他從來也沒用過,即使後來他想收藏起來作為紀念,但他一直沒有找到。


  陳家和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而且昨天晚上他和董煜也不僅僅只說了工作的事……


  李津京見陳家和臉色幾變卻始終不答,轉念一想,董煜好歹還是陳家和的秘書,他又算什麼?憑什麼管人家公司的事兒?


  轉身要走被陳家和拉住:“京京,咱們不要為了這些事爭吵好嗎?”


  李津京回過頭一笑:“不吵不吵,是我多管閒事兒了。不過給你提個建議,董煜這小子人情世故完全不懂,當你面兒我是不知道他什麼樣兒,背著你的時候可夠狂的。”


  “他只是還年輕。剛出大學校門,很單純,還有點傻傻的。”


  看來這姓董的就是一標準的兩面兒派啊。李津京覺得已經沒必要再跟陳家和掰叱這些沒用的,董煜在他面前必然是表現得特乖巧特聽話,一切都從公司的角度出發,哪個當老總不喜歡這樣兒的?更不用說孩子再時不時眼含秋水目露崇拜……想想都夠噁心的。


  “是啊,這種剛畢業的大學生都比較愣。”再兩個小時就該去商務宴會,李津京也不想再矯情,“明天你有安排嗎?”


  “沒有。”


  “那明天我也不安排事兒,咱倆好好兒過一天二人世界怎麼樣?”


  很意外。陳家和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剛才看起來還很生氣的人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但這陣子京京忙他也忙,確實很少有這種機會。


  “好。”


  中午的商務宴安排在瑞士酒店的自助西餐廳。


  雖然名為西餐廳,但在自助餐臺上中式的烤乳豬烤鴨之類的也都有,油汪汪金燦燦的看著就香,還有日式的壽司魚生什麼的,一片花紅柳綠。


  被主辦方包場,撤去了平時的桌椅,中間留出大片空場可以讓人們自由走動,只在沿著落地窗和牆裙四周擺著供休息的椅子和小桌。


  這次的招商引資是市里主辦的,主管工作的領導也來了幾位,人群裡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多麼有中國特色的領導范兒,多麼有中國特色的前呼後擁。


  按說這種宴會李津京的公司還不夠格參與,但古劍天天混跡在掛靠的公司裡,消息及其靈通。


  “小李,這麼好的事兒咱們可得去啊,你找找哥們兒給弄張請柬唄。我查過這次來的公司資料,有兩家醫療器械公司,帶著最先進的設備來的。這要是拿下……嘿嘿嘿。”

  明明是奸笑,到了古劍嘴裡很有點兒憨笑的感覺。所以說,嗓門粗也有嗓門粗的好處。


  李津京囑咐過古劍要穿的正式一點兒,沒想到,哥們兒打扮的完全就是個賣保險的。小皮鞋鋥亮,稍微有點兒長的寸頭愣是給梳出偏分來。這得浪費多少髮膠啊?


  他決定了,一定得給手下第一大將置辦幾身兒像樣兒的西裝。


  突然想起兩年前,在D市初識陳家和的時候,自己恐怕還不如現在的古劍呢吧?


  陸續有人進場,二十分鐘裡他們剛來時略顯空曠的餐廳逐漸變得人頭湧湧。按照古劍提供的資料,李津京很快找到其中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代表。


  對方帶來了最先進的微創手術所需的腹腔鏡,胸腔鏡,包括配套的微型攝像頭以及導管兒等,雖然這些目前不在李津京的經營範疇之內,但他也和這位代表聊得很盡興。


  先進的東西就代表了市場的空白,有空白才有商機。這些老美肯定是早早做好了市場調研,他們不會笨到來推銷國內已有或已達到同等水準的器械。


  表面上裝出一副代表某家醫院有意向與對方合作的樣子,實際李津京心裡也在考慮這種合作的可能性。這算是技術合作,也許能像秦立東那樣得到有關部門的支援也不一定。管他呢,裝大個兒誰不會啊?


  擺深沉,扮穩重。李津京很慶倖在老美的眼裡,二十歲的中國人和三十歲的中國人外貌上看起來沒多少差別。


  按照禮儀,不能過分的糾纏某位賓客。適時的送出自己的名片後,李津京功成身退。


  他的名片還是挺唬人的,這得感謝他們所掛靠公司的鼎鼎大名。


  古劍的英語很一般,也許學德語過於專精了,說起英語也硬邦邦。經常把A發成“啊”的音,連最簡單的自我介紹“Name”都能說成“納姆”。


  拿了只盤子裝了些小點心和幾塊兒烤乳豬,李津京腳步輕快的穿梭在人群中。他需要找到古劍商量一下,那家美國公司也經營支架和配套導管兒,有沒有可能形成一種競爭,或者改簽或者迫使德國佬降價。


  “京京!”


  做夢呢吧?怎麼會聽見陳家和的聲音?


  李津京回頭尋找了一下,很快就看見穿過人群向他走來的人。旁邊兒還跟著董煜!


  “李總,剛才談的怎麼樣?”古劍也看見了他,放下碟子從窗邊趕過來。


  嗯,算他識相,要是敢在這種場合叫他“小李”,非扣他一個月工資不可!


  四人相遇,陳家和很意外也有點兒驚喜:“沒想到你也來參加這個宴會,怎麼沒有告訴我啊?”


  “昨天晚上睡的早,沒來得及跟你說。”我知道信兒的時候你正跟那小子在外頭賞月呢好不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古劍就是我從外語學院挖來的高材生,現在跟德國的生意基本都是他負責。”


  等陳家和跟他寒暄過後,李津京又指著董煜說:“古劍,這位是董……”裝作想不起對方的名字,用一個不耐煩的手勢帶過:“陳總的秘書。”


  古劍哪兒知道李津京和董煜以及陳家和的三角兒關係啊,照例用東北人的豪爽用力握住對方的手搖了搖:“幸會。”


  一個棕發的老美在幾步之外沖陳家和打招呼。


  “一個老朋友,我去去就來。”示意董煜不用跟過來,陳家和轉身離開。


  李津京特意留心觀察董煜,就在陳家和剛一轉身,這哥們兒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小小的退開一步,微微斜著身子像後仰,就跟李津京和古劍身上攜帶了某種不明病菌一樣。


  本來李津京以為這人是故意跟他找碴兒,結果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草的!他最煩別人這麼上下打量人了,尤其是這樣打量他的哥們兒。


  古劍看著憨厚,其實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只需看他剛跟李津京接觸的時候就知道了,別看咱家裡窮,別看咱外省人,敢瞧不起他的一律磕死!


  你躲!我讓你躲!


  古劍大大咧咧的攬住董煜的肩膀:“董秘書,都是跟著老總的人,以後咱倆多聯繫啊,也交流交流工作經驗。”


  董煜接下來做了一個最能體現他無知和傲慢的動作——推開古劍,伸手撣了撣肩膀。


  “抱歉,我不喜歡和人太親近。”


  這就是找揍呢!


  【注釋】:


  阿帕奇:AH—64“阿帕奇”是一種專門用於攻擊的武裝直升機,它的改型命名為AH—64D“長弓阿帕奇”,至今仍然是美國正規陸軍、國民警衛隊和預備役中的一個強有力的武器。


  【方言】:


  玩兒蛋去吧——天津話,意思是“別扯淡了,我不想聽”或者其他拒絕的意思。


  第三十五章


  古劍皮笑肉不笑的裝出一副豪爽樣:“抱歉啊!”心裡卻跟過電影兒一樣想像出各種暴力鏡頭。比如,一拳給對面這個瘦子腦瓜打稀碎,腿兒掰折插屁眼子裡……但很明顯,現在的天時地利都不適合。而且,這個人還是李津京朋友的秘書,不看僧面看佛面。


  然而就在他憋屈的時候,李津京突然說了一句:“昨天晚上的月亮真美。”


  這句話很有殺傷力嗎?那個瘦子本來就不好的臉色聽了之後立刻變得像塊兒王致和的臭豆腐,灰裡帶著綠。


  古劍在旁邊不停的眨眼睛一臉茫然,只見李津京對著董煜一笑:“不好意思,我們有些公務要談,麻煩您回避一下。”


  小秘書又被冒犯了。抿緊嘴唇微微抬著下巴,轉身而去的背影直挺挺的像根竹竿兒。李津京更確定了昨天晚上他跟陳家和絕對不是僅僅聊工作,心想,你不是不習慣跟人太親近嗎?大半夜的叫表白物件出去,您這是想來一出兒月亮代表我的心啊,還是像讓月亮幫您惹點兒禍啊?自己抽自己嘴巴去吧!


  “那個陳總看起來應該是個聰明人,咋還整個這樣兒的秘書帶著啊?太掉價了。”


  李津京聳聳肩:“他是很聰明,但聰明人不一定就什麼都看得清。”沒必要跟古劍解釋什麼,反正過了明天就是好聚好散。


  不再分心,把剛才和老美談的內容詳細的告訴古劍,工作第一。但是他和這個外商接觸的時間太短,很多具體內容沒來得及詳談,可用的資訊就比較少。古劍雖然對德國那邊兒的貨門兒清,可沒有細節就沒法對比。


  李津京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再找個機會約這家老美一起吃個晚飯,貿然去約,會不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果深談技術合作的話他的醫療器械知識又有限……


  “小李,你那朋友挺厲害啊!”古劍一邊吃著碟子裡的小點心一邊觀察遠處的陳家和,“這一會至少有四五個人跟他打招呼。”


  李津京點點頭:“這個人很會做生意,尤其擅長人脈經營。他的公司涉足的買賣應該挺多,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的小蜜……應該比我知道的多的多。”


  古劍以為他說的是小秘書的小秘,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秘書嘛!知道這些是必須的。你放心,咱們的公司是剛起步,就憑你那麼會投資,咱早晚超過你那朋友。”


  在做生意方面超過陳家和?李津京笑了,真可惜以前他從來沒想過要跟陳家和學學怎麼經營管理公司,怎麼在生意場上八面玲瓏。哦~對了,是他根本就沒機會也沒時間接觸到身份是“陳總”的陳家和。

  當他已經拿定主意終止這段同居關係時,這場該死的宴會竟然讓他發現了一起生活兩年的人的另一面。


  真遺憾啊,當李津京想見識見識陳總的長袖善舞時,跟在他身邊的卻是另一個人了。


  相對於忙碌的陳總那邊一片眾星捧月,李津京他們除了接觸過的那個醫療器械外商,其他人既不認識也沒有引薦人。孤伶伶的和古劍站在落地窗邊,只好用嘗遍瑞士酒店的美食來打發時間。


  另一個還沒來得及接洽的老美醫藥代表身邊兒總是有人,李津京耐心的等著機會的同時,消化了一盤又一盤古劍拿回來的水果,以及董煜偶爾投來輕蔑的一瞥。


  這孩子不僅傲慢,還沒自知。也不想想他能出現在這裡還不是因為陳家和?沒有陳總,門童都不讓他進大門兒!之前見到他那次,一看就是特沒品的穿戴,現如今……


  李津京樂了,陳家和,你那臭毛病又犯了是不是?董煜今天穿的西裝一看就是很標準的陳氏風格……不過他做的沒錯,帶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手下出席這種場合,提供一套體面的衣服也算正常。剛才自己不還想著以後要給古劍置辦幾身像樣的套裝呢嗎?


  想到這兒突然覺得很詫異,他非但沒妒忌或生氣,怎麼還多少有點兒看戲的感覺?


  熱鬧與冷清的對比還真挺傷人的,陳家和也發現了。即使面前有再多需要應酬的人,他還是經常留意著李津京的動態,看到被冷落在角落的青年,嘴裡的話也跟著變了。


  雖然他本人在醫療器械方面沒有熟悉的人,但可以幫京京打聽或者推薦。功夫不負有心人,與他有多年生意往來的某位外商恰好和同來的一個醫藥公司有業務往來。


  “Shawn,請你忙幫引見一下這位代表好嗎?我的好朋友正好是做這項生意的。”


  “當然可以。”


  董煜輕輕扯住陳家和的衣袖,“湯普森先生過來了,咱們還是先談生意最重要。李先生那邊晚一點也沒事吧?”


  趁著陳家和猶豫了一下的時間,董煜彬彬有禮的向那位德高望重的美國老頭兒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陳先生,湯普森先生在跟您打招呼。”


  陳家和飛快的掃了一眼董煜,眼裡掠過一絲不快。


  有時候這天底下的事兒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就在李津京百無聊賴並且自信心逐漸被打擊時,在這一大片深色西裝的人群中,一個穿著T恤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現,雙手插在牛仔褲裡,一副雷朋太陽鏡架在鼻樑上,堂而皇之大搖大擺的和追在身邊兒的某個黃毛老美一邊說話,一邊沖他走過來。


  秦立東出沒,請注意!


  “京京啊京京,你個吃貨!”秦立東摘下墨鏡拍拍他的腦袋:“生意談完了嗎?”


  李津京已經變成了李驚驚,“你怎麼來了?”


  “席硯唄,昨天你跟他答應什麼來著?從十點就開始等,十二點的時候翻臉了。打你手機也不接,正好老潘知道你來這邊兒,席硯就逼著我趕緊給你抓過去。”


  “我跟他約的週末啊。”


  “今天就是星期六!”席硯突然從旁邊躥了出來,“立東騙你呢!他也是被邀請來參加這個會的,我是知道你也在就順路過來湊熱鬧而已。”


  古劍是第一次見到席硯,李津京免不了給他們倆介紹一下。


  跟在秦立東旁邊的那個老美不是別人,正是和他做輕鋼技術合作的Gary,此人當過美國駐東北某省的領事館總領事,對政治非常敏感。他那大鼻子也不白長,估計已經嗅出了秦立東身上高幹家庭的味道,據說他們一直聯絡的很勤。


  “秦,我想介紹湯普森先生給你認識。”原來這位湯老先生是中美貿易中相當有地位的一位大人物,這次應邀率隊來華,理論上算是投資團的團長了。


  秦立東無所謂,見不見於他來說都不重要,買賣跟誰都是做。而且自從知道Gary曾經替美國政府工作過之後,他對這人防備心暴漲。他的家庭背景讓他對間諜之類的非常敏感,所以幾次Gary試圖接洽劉叔叔的公司都被秦立東拒絕了。


  “走吧,一起過去瞧瞧。”秦立東拍了一下李津京的肩膀,“你們這次來的有做醫療器械的嗎?”這是問Gary。


  等翻譯轉達給他之後,Gary趕緊說:“有兩家。”


  秦立東沖這那翻譯說:“告訴他把那兩個做醫療器械的也叫過來,我哥們兒幹這個,大家一起聯絡聯絡感情。”


  這種話也就秦立東說的出來。社交場合哪兒有這麼說的?李津京偷笑:“秦哥,注意風度,咱不帶跟地主似的使喚人的。”


  秦立東一抬眉毛:“怎麼不是地主,在自己國家的地盤兒上咱們就是地主。”


  Gary已經讓翻譯去請那兩位醫藥代表了,李津京暫時充當他和秦立東之間的傳聲筒,無外乎說說他們這次投資團的來意啊,合作專案啊,意向啊什麼的。


  說話間離大人物所在的交談圈兒只四五步遠的時候,秦立東一眼看見了陳家和:“陳先生也在啊。”


  突然一個冷漠的聲音插話:“抱歉,陳總在談生意,請稍等。”


  秦立東就跟沒聽見一樣走了過去,董煜伸手做了個想阻攔的動作,席硯皺著眉毛說:“你誰啊?”


  “我是陳總的秘書。”


  “正好,去給我們拿幾杯飲料來。”席硯翻了個白眼兒轉頭跟李津京說:“陳家和怎麼請了個這麼沒眼力見兒的啊?”


  李津京正不知道怎麼回答呢,就聽秦立東叫他:“京京過來!”


  古劍幸災樂禍的瞄了瞄臉色蒼白的董煜,“老總們談生意,你就在旁邊兒站崗啊?”


  李津京不僅被引見給醫藥代表,也被引見給傳說中的湯普森先生。


  不知道席硯是怎麼擠兌董煜的,那孩子一直紅白臉來回變,都快趕上變色龍了。


  有中間人的介紹,李津京身價大漲,很順利的跟兩家代表都約定了進步一詳談的時間。秦立東本身根本不拿這個招商引資會當回事兒,只看他隨便穿了身兒休閒裝就明白了。


  趁著又有新加入的人過來跟大人物寒暄,秦立東等人退出談話圈兒,跟陳家和開玩笑:“京京借我半天,席硯著急要向他臭顯擺新設計的衣服,晚飯也在我家吃了,你來不來?”


  董煜一個箭步躥過來:“陳先生,晚上你約了……”


  “老總說話有你什麼事兒啊?”席硯覺得這孩子怎麼陰魂不散似的,哪哪兒都有他。


  “他只是提醒我一下。”陳家和微笑著跟席硯解釋。他很知道席硯的脾氣,刻薄起來嘴巴像刀子,“剛剛畢業,小孩子比較認真。”


  席硯和秦立東自然是不知道最近陳家和與李津京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但就沖董煜剛才那種傲慢輕視的態度,這倆人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現在既然有陳家和替他說話,席硯也就不再計較,只是覺得這小秘書真夠左的。


  穿著休閒裝,又被美國某家公司的亞太區總監引見給湯普森,周圍有很多人都在偷偷觀察秦立東,其中也包括董煜。


  可能是後悔自己眼神兒不濟,也可能是要在陳家和麵前裝乖巧,他一直沉默的站在一邊沒再說話。


  李津京和古劍很快就被秦立東和席硯拽走了,陳家和發現董煜的臉色一直不好,想著可能是跟著他應酬也沒好好吃點東西,“你去吃些點心水果吧,後面估計還要應酬一個小時多。”


  “沒事,我不餓。”董煜遲疑的抬起眼睛:“秦先生和席先生來頭很大吧?我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沒關係,我們很熟悉,是好朋友。”


  “哦,那就好。被您的好朋友說幾句也無所謂,只要不影響到您的生意。”


  陳家和聽了一笑沒說話,這種典型的小孩子抱怨他怎麼會聽不出來?席硯說話也許是過分了一點兒,但他不是本性惡劣的人。


  帶著安撫的腔調:“走吧,咱們一起去吃點東西,你跟我學學看他們都說什麼了?”


  李津京還真的很期待席硯的作品。


  到了小別墅之後把古劍往前一推:“你別拿我做實驗了,先把這哥們兒先打扮打扮的。”

  席硯上下審視了一下古劍,中等個兒,偏黑,濃眉大眼。


  “行!瞧好兒吧!”


  秦立東和李津京坐在沙發裡抽著煙,“京京,這個小秘書是不是就是跟陳家和表白的那個?”


  “是啊,您英明。人家那小眼神兒裡濃濃的愛意是不是特明顯?”


  秦立東一勾嘴角兒:“愛意沒看出來,對你的敵意和對陳家和的佔有欲到是挺明顯的。對付這種人就是別拿他當回事兒,曬著,多曬一陣子就好了。”


  李津京沒言語,他自己已經拿定主意的事兒不想跟任何人說。


  秦立東覺得這孩子有點兒反常,想再問問他的時候,古劍黑著臉出來了。


  “我草!席硯,你把墩布條子都掛人身上幹嘛?”何止是震驚,簡直讓人暴走。這……都是什麼玩意兒啊!後現代?非主流?不能吧?這年頭兒不是還沒開始流行這些呢嗎?


  席硯樂顛顛的跟出來,手裡還揮舞著一頂帽子:“你不懂!這叫藝術!”


  小硯哥的藝術狠狠的荼毒了李津京等人一下午,各種條子,毛球兒,不對稱裁剪的奇裝異服簡直是挑戰人的視覺和思維邏輯。


  “這是袖子嗎?”


  “不是,這是上衣兜兒。”


  “這是褲衩吧?”


  “屁!這就是個裝飾物!”


  “那這個是超短裙對吧?”


  “還給我!”席硯一把搶過被李津京抖擻來抖擻去的布片兒,小心翼翼的套在古劍脖子上:“這是可以拆卸的領子,看,帶上之後是不是特有感覺?”


  秦立東摔在沙發裡狂笑。李津京惆悵的看著古劍:“你現在特像一脖子上長了一圈兒魚鰭的魚人戰士,再來把長矛就更像了。”


  古劍哭死的心都有了,“小李,我以後再也不敢打扮的像個賣保險的了,你可別整我了行不?”


  席硯怒極:“這是來自于伊莉莎白一世女王的領子的靈感!我只不過稍微放大誇張了一點兒!沒品味的傢伙!”


  “我要是穿成這樣出去……”李津京腦補了一下,躺在沙發上打滾兒:“一定會被安定醫院抓走的!”


  後來自尊心倍受打擊的小硯哥拒絕履行燉排骨的承諾,四個人跑到外頭隨便吃了點兒。飯桌上李津京收斂起玩兒鬧的態度認認真真的跟席硯建議:你設計衣裳得有人能穿得出去對吧?一味追求“新奇特”那是放屁。有個性可以,但也不能太過了。別以為誰誰都能當Jean Paul Gaultier,人家那也是一系列的努力奠定了基礎之後才能隨心所欲的亂耍是不是?


  席硯很驚訝李津京竟然知道Jean Paul Gaultier,一聊之下才發現,哥們兒何止只知道這位大仙兒啊,對各種時尚的物件兒還真挺有研究的。怪不得呢,他覺得李津京跟以前有點兒不一樣了……


  可以說,這一個下午和一頓晚飯讓李津京心情大好。這孩子一是愛撿樂兒,二是想得開。所以即使晚上回到小四合院兒的時候看著陳家和嚴肅的眼神,他也無所謂了。


  “京京,我有些事需要跟你談談。”


  “正好兒,我也有事兒想跟你說。”


  陳家和點點頭,“好,你說。”


  李津京坐到他對面兒:“我能猜到你要說的話必然跟董煜有關系,今兒這孩子受了刺激了,八成兒跟你訴苦來著吧?你要是想說他的事兒就免了,因為跟我無關。”抬手制止想反駁的陳家和,“咱倆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


  “為什麼?”這太超乎陳家和的意料了,驚訝,讓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著李津京。


  “咱們這種關係需要問為什麼嗎?合適就一起,覺得不舒心就分開,別扯那些沒用的。好聚好散不是早就說過的嗎?”


  “因為董煜?”


  李津京笑著搖頭:“因為什麼不重要。咱們分開就像咱們在一起的時候一樣,沒有理由,圖個高興而已,不是麼?就像你今天想吃牛排,明天也許就只想吃鳳梨派一樣,有必要還給自己找個理由嗎?”


  “京京,如果我對你有額外的感情呢?”


  “理智一點兒,你對我沒有。只是因為我長得像飛羽,所以你覺得你有,而已。日久生情難免的,別說是你了,我對你也很在意啊。如果不在意也不會在發現你半夜跑出去跟別人見面就撮火啊。”


  陳家和燃起一絲希望:“真的?”


  “是啊,不過很可惜的是你明明知道我這人最煩身邊兒有人還吃鍋望盆兒的,你還偏跟那董煜不清不楚,試探我呢?”


  “我不否認試探你確實是其中一個理由,但請你相信我……”


  “我信我信,”李津京點頭:“但是我也煩。陳家和,我不是飛羽,不具備能陪你聽音樂會看畫展討論人生的那份兒高深,你也從頭到尾沒好好瞭解過我這個人。你啊,就是想找個聽話的,乖的替代品。”


  “我……”陳家和覺得恐懼,如果李津京跟他大吵一架也許還好一點兒,但對面青年的語氣平靜從容,一種無法挽回的感覺。


  “你沒發現我和董煜的眼睛長得特像嗎?或者說,你在董煜的臉上也發現了飛羽的影子?”這也是李津京自第一次見到董煜就留意到的問題,當時沒多想,但後來他就理解了為什麼陳家和不接受也不拒絕董煜。


  面對沉默的人,李津京繼續把自己的話說完:“我不覺得你會是個胡攪蠻纏的人,所以才跟你實話實說。陳家和,你可以找替代品,這是你的自由。我可以選擇和你在一起,當這個替代品,這也是我的自由,同時,我也可以隨時拒絕。以前無所謂,因為只有你和我,現在有所謂,因為出現了第三個人。都是爺們兒,咱們別來那套要死要活的,我也絕對不想扯進這種三角兒關係裡。”


  陳家和終於抬起頭,“我想問幾個問題。”


  “你問吧。”


  “你的決定,和秦立東有關嗎?”


  “沒有。”


  “為什麼第一次我告訴你董煜的事,你走了之後要關掉手機?”


  “沒電了。”

  看著陳家和帶著懷疑的眼神,李津京重申:“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有必要騙你嗎?確實是沒電了。”


  “你掛靠的公司是秦立東給你聯繫的,你賺到的錢投資到秦立東的公司裡去,兩年前我的工程款也是秦立東幫忙給要的,對嗎?”


  “沒錯,”李津京突然傾身向前:“陳家和,不要隨便懷疑別人。我還可以告訴你,秦立東和我都是那種身邊有人就絕不再找的!”


  “不……”陳家和似乎有點兒疲憊的搖搖頭:“我只是,只是嫉妒。”


  李津京拍拍他的手:“你看,打平了。你不高興我和秦立東親近,我也不高興你跟董煜親近。這個口子已經有了,咱們就算再在一起也有個抹不平的影子。”


  陳家和反手握住李津京的手:“我不想……不想失去你。我承認,一直沒能真正的去瞭解你,一直還在你身上尋找別人的影子,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很快樂,真的。”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挺開心的,你可教了我不少東西呢。”李津京突然一笑:“咱們倆別互相捧著了,其實心裡都對對方有不滿意的地方兒。有些話就沒必要說了,傷感情。咱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痛快,現在也來個痛快的。以後還是朋友不好嗎?”


  “朋友?”陳家和靜靜的看著李津京:“如果單純做朋友有些事肯定就不必說。但是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


  “別說!”李津京捂住陳家和的嘴:“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給你,給我,都留一條後路,什麼時候話都不能說滿了。”


  陳家和閉了閉眼睛,慢慢挪開李津京的手:“走到今天這一步,起因錯誤在我。”


  李津京想了想說:“也不見得,是咱們倆以前想的太簡單了。所謂的定義也好,什麼互不幹涉的條款也好,都是自欺欺人。感情這件事兒,深了,大泥潭一樣兒的,誰能說的清呢?不過,至少咱們還能做到好聚好散,也算是夠瀟灑的了。”


  陳家和猛的一躥越過茶几,撲在李津京身上摟住他的脖子:“京京,對不起,對不起!”


  “咱們倆之間,”李津京頓了頓,“不需要說對不起。”


  第三十六章


  今天早上,陳家和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到廚房做早餐。


  一個煎蛋,兩片培根,一片芝士,兩塊烤麵包,一碗用番茄,青椒,甜玉米粒,生菜加橄欖油,醋及鹽拌的沙拉。


  咖啡,打開報紙流覽。


  京京已經走了,但他沒有留下鑰匙。衣櫃裡還是滿滿的,給陳家和一種錯覺,京京還會回來的錯覺。但他知道,京京會選擇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回來,帶走屬於他的東西,留下的……是不屬於他的。


  陳家和猜對了。


  下班後回來時,天還沒黑。一種空蕩蕩的感覺,一種預感引領著他回到臥室,打開衣櫃,空了一半。轉身去衛生間,牙刷毛巾浴巾全都是形只影單。


  進書房,京京的書桌上除了擺放整齊的字典之外還有一個信封和一串鑰匙……


  走進,打開。對,這才是李津京的風格,沒有隻言片語,裡面裝的是一疊帳單和對應金額的現金。


  支票?一筆不小的數額下有李津京工整的簽名。還有一張小紙條:陳家和,那些衣服哪件我都捨不得,全部買下。


  陳家和拿著這個小小的紙條來到院子裡,慢慢的坐在李津京平時最喜歡的藤制躺椅上,像他一樣仰靠在椅子裡,抬起頭,葡萄已經快熟了……


  昨天晚上他們並排躺在床上,肩靠著肩。


  京京說:你小心點兒董煜,這人可不是你看見的那麼純。告訴你一真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之前說你未必會信,以後得空兒私下問問你公司的員工,是好是壞立刻現形兒。


  京京還說:你要麼留著董煜當秘書,要麼給他弄到身邊養著。


  陳家和知道他這句話沒說完,他也懂京京要說的是什麼。但他沒告訴京京,除了飛羽和他,沒有人能如此的接近過他的生活,未來也不會再有了。


  陳家和突然警覺的坐了起來,傾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走近,又走遠。


  他還是有那種錯覺,京京並沒有離開他。


  躺回椅子,陳家和嘴邊的笑容很寂寞。至少,京京還活著……他說過,他們還是朋友。他相信李津京,這個青年,從來說到就做得到。


  李津京決定,他一定要有個自己的房子!


  走的是挺瀟灑的,但之後呢?車裡塞滿了他的生活用品,主要還是衣服多。


  “媽的,以後無論再跟誰同居,必須住我自己的房子裡!”卷包兒走人是痛快了,多少還是有點兒被掃地出門的感覺。


  不爽!


  車裡的衣服有的是不能亂折的,而且這麼多東西也不能一下全拉回家。暫時放在秦立東家是個好辦法,但這就等於告訴別人和他陳家和OVER了。個人隱私,不容侵犯!


  放公司?算了吧!


  學校宿舍?更不靠譜了。


  等紅燈兒時無聊的看著路邊的大看板子——精裝駿府花園,您的私人領地。


  下麵兒還有一堆小字兒,什麼五星級酒店式管理服務,B市第一批涉外公寓,社區內自帶游泳池健身房,中央空調,二十四小時熱水等等。


  後面有車不耐煩的嘀嘀著,李津京趕緊起步,過了路口兒靠邊兒停車,步行回來站在看板子下麵對著售樓電話直接打過去……


  666?原來是666刀一平米。按當時的匯率,小六千。


  本來李津京是沒想這麼早投資不動產的,他現有的資金都被規劃的明明白白。好在,留了一百萬的機動款。


  “就這個戶型吧。”他看中的是一套兩室兩廳雙衛一百零二平的。


  售樓小姐很遺憾:“這種戶型只剩下一個樣板間了。”


  李津京忽閃了兩下睫毛,掛起甜蜜的微笑:“如果我就要樣板間呢?有打折嗎?”


  小姐有點兒暈了:“按、按規定除非您一次性付清全額……”


  繼續微笑:“把你們經理請過來。”


  這個青年可能是售樓部經理見過最痛快的客戶了。只見他在樣板間裡晃了幾圈兒,斯斯文文的一笑:“連傢俱一起賣嗎?”


  經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如果您兩天內付款,給您總房價優惠7%,如果您要連傢俱一起……”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付清全款,你要現金,支票,都可以。還有折扣嗎?”


  “那……”經理飛快的心算了一下:“在優惠後的基礎上再優惠您2%”

  青年悠哉的走到沙發旁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下說,不著急。”


  經理大叔有點兒拘謹的坐了下來,旁邊的青年客戶伸長了雙腿交疊在一起,烏溜溜的眼睛飽含笑意:“後來這2%我不要了,傢俱免費送我,怎麼樣?只要您同意,咱們立刻簽合同。”


  “這,您有點兒難為我了。”


  青年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您看,情況是這樣的……”


  李津京不緊不慢的用“買進是個寶,賣出是棵草”的道理給售樓經理洗了洗腦。沙發,床,茶几,各種櫃子,窗簾,幕布,都是按照樣板間定制搭配的,也許貴公司當時花了三萬,但這要拉出去賣就是二手。人家不管你用沒用過,睡沒睡過人,至少打一六折。


  現在誰家差那點兒錢買張舊床,買套二手沙發?人家會膈應的。如果賣給他呢?一來成交付款痛快,二來咱以後也交個朋友,有賣不出去的房子,咱也幫著給你推銷。


  “正好我有幾個哥們兒,一起做買賣的。再過幾個月有要結婚的,也有想投資的。我就把他們介紹過來給您唄,我們哥們兒住在一個社區也樂意啊~”


  經理動搖了……人家說的不無道理。


  “您稍等,我跟領導請示一下。”


  李津京一把按住大叔,掏出五百塊錢塞進他的襯衫口袋裡:“麻煩您給美言幾句,就說是自家親戚,內部來個優惠。如果能多要下來幾個點,咱倆五五分成兒,如何?”


  經理打雞血了……


  最終原價要六十一萬的房子,各種費用全算上,外加精裝修以及佈置得當的傢俱,李津京五十二萬拿下。


  公司的出納也不知道這小老闆要幹嘛,疾馳火燎的帶著倆文員押送著這筆錢沖過來。一進屋就看見李津京光著腳劈裡啪啦的滿屋溜達,“來來來,瞻仰一下兒,這就是我未來的老巢啦!”


  出納大姐黑著臉遞過去一個小紙條兒:“中午一個叫陳家和的人給您打過來的電話,留了個號碼,說您看了就明白了。”


  李津京接過來一看,笑了:“過幾天咱們公司來新人啊,到時候大家的情緒要熱情飽滿。”


  “誰啊?”一個小文員探頭探腦的問。他們這小老闆脾氣好,大家都不怕他。


  “一漂亮妞子。”


  “真的啊!”小文員飄飄然了……


  李津京說的是被陳家和開除的小張姑娘。反正他這兒也需要人,他也挺喜歡小張身上那股野丫頭的勁兒。他這小公司剛起步,要的就是這種野的。再說,小張丟了工作跟他也有直接關係,以前沒錢沒事業的時候,做了對不起人的事兒只能道歉,現在他該有的都有了,人活著不都是圖點兒實惠嗎?口頭兒的那些太虛偽了。


  就像對古劍,金錢當然不是萬能的,但至少有錢就能確保你想對哥們兒大方的時候,就能大方的起來。


  現在是七月末的暑假,自從李四海吐口兒說同意李津京跟著秦立東做買賣,他就有了足夠的藉口成天跑在外。寶馬車也成了秦立東那公司給配的車,可以明目張膽的開進開出,時不時還在週末帶著老爺子老太太去近郊來個兩日游。爬個山,涉個水,摘個果子,吃點兒農家菜。


  老媽手上賊亮的大鑽石戒指天天帶著,按李四海的說法兒:“也就帶一路兒,到了醫院就得摘下來。你媽媽都魔障了,現在連睡覺的時候都不摘!”


  有時候老爺子也問問醫療器械的買賣怎麼樣了?李津京照例是真話假話各一半兒。龍慶的叔叔給聯繫的,有個叫古劍的德語翻譯,辦公室在某寫字樓,大概利潤是多少,全是真話。老闆是秦立東,讓李津京全權負責這一塊兒的買賣他自己忙活鋼材,每月給五千塊錢工資,還給算了一個幹股的股份,年底有分紅,這些都是假話。


  也不知道是李津京說謊的技術越來越爐火純青了,還是李家老爺子覺得兒子大了該放手就放手,讓他自己跟社會上磕打磕打?


  總之,李津京早出晚歸也好,夜不歸宿也罷,李四海很少過問了。


  樣板間雖然面兒上設備齊全,可真要居家過日子必然還得添置很多東西。


  李津京沒陳家和那麼細緻,也沒那些品味。紮了一趟傢俱城,擺在大陽臺上的搖椅和小茶几,書房裡用的大寫字臺,老闆椅,檔櫃,保險箱;客廳臥室用的地毯,放零碎兒的小櫃子;玄關用的鞋櫃,衣帽架,一口氣全買齊了。


  又去超市買了不少日用品,光是廚房他覺得用得上的鍋碗瓢盆兒就拉回來一車。


  要不說呢,這過日子看著沒什麼,真拾掇起來簡直煩死了!


  趕了個週末,沖向電器行。別的在其次,電腦可太重要了。雖說現在互聯網還不很發達,但至少打點兒東西,玩玩兒單機遊戲還是很不錯的。尤其像他目前這種空窗期,有時候回家,一個人在屋裡晃來晃去,也確實無聊。


  關鍵是李津京可沒打算很快再找個伴兒,一個陳家和的影兒都沒消化完呢,再找一個都不夠他鬧心的了。


  這個時候的電器行賣電腦的並不多,而且很少有雜牌兒。李津京站在惠普的櫃檯前心裡盤算著,除了電腦還得來台印表機和傳真機,這樣兒把家裡變成第二個辦公場所也不錯。就算因為時差問題出現急需的檔,他這邊也能辦了。


  櫃檯服務員很熱情,這可是個大戶兒,頂配的電腦,最好的印表機和傳真機,拿下這筆生意這個月的獎金就有指望了。


  “京京?真巧啊!你也來看看電腦?”


  李津京回頭一看,原來是王小竟,“可不嘛,你也買一台?”


  王小竟撓撓頭:“這玩意兒好是好,就是太貴了,組裝的還得小一萬呢。”瞄了眼惠普的價碼兒,吐了下舌頭:“好嘛,這家兒的更貴,趕上我一年工資了都。”


  李津京猛然想起,好像聽張文說過,張武和王小竟復員之後都分到國有的廠子裡,似乎工作都不是很滿意。尤其老武,幹了沒幾個月就辭了,為這事兒他爸爸狠抽了他一頓。嘖嘖,張家老爺子也是夠左的,死活不願意走關係給兒子安排個好工作。


  隨口問問王小竟單位的事兒,其實他不問心裡也有數兒。國有廠子是個什麼德性?上輩子的李津京那是門兒清。


  果然鐵哥們兒的一句話就引得王小竟拉開了閘,各種抱怨和不如意傾盆而下。李津京聽得心裡五味雜陳,一來勾他回憶起曾經窩囊廢一樣的日子,二來為現在的自己小小驕傲一下。但最重要的就是,他開始琢磨怎麼能拉哥們兒一把。


  正想著呢,一轉眼神兒的功夫正好瞧見那售貨員看著王小竟的眼神,鄙夷,不屑,輕蔑。


  “照我剛才買的那型號,再來一台。”李津京閑閑的抬手比劃了一下,揚了揚下巴:“連電腦桌兒也一起給配上,要最好的那種。小竟,你要不要印表機?”


  王小竟都驚了:“別啊!京京,我知道你自己開買賣呢,但剛創業賺點兒錢不容易,這麼貴的東西我可不能要你的。”


  李津京撇著嘴一笑,倍兒狂:“這點兒錢算個屁啊!只要你喜歡,一樣來一台,咱不用都行,砸著玩聽響兒!”說著一指那售貨員:“你,把那台給我砸了,算我賬上。”


  這話把服務員嚇得嘴張得能塞進去一鴕鳥兒蛋:“這、這位先、先生……您這是……”

  “我這是看你不順眼!剛才拿什麼眼神兒看人呢?我哥們兒沒錢買電腦你就甩臉子,我有錢你就笑著?行啊,一會我他媽換兩萬塊錢鋼鏰全砸你腦袋上,你丫也得給我笑著!”


  別說笑了,這賣貨的小夥子找塊兒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好好兒一大客戶,怎麼就招著人家了?


  最後還是王小竟給李津京勸住了,看哥們兒發了這麼大的脾氣,他也不好再推辭,一連聲兒的謝謝中接受了這個貴重的禮物。


  其實按李津京平時的風格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兒,他擅長蔫兒壞,比如去經理那兒投訴,給這售貨員穿個小鞋兒什麼。主要是剛才那種鄙薄的眼神一下讓他想起董煜那孫子,要不說下三濫的玩意兒就是一路貨呢!


  跟洩憤一樣在電器行裡轉了一圈兒,把需要的電器一次性買齊全了,一水兒的名牌兒。但就算在氣頭兒上的李津京還是沒忘了砍價兒,而且很有越砍越勇的架勢,看得王小竟驚心動魄的。


  臨了出來的時候,他盯著李津京搖了搖頭:“誰跟你做生意誰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要折扣,假笑,再要折扣,繼續假笑,不給折扣就要贈品。買台電視還得饒個電熱水壺……什麼人啊!更誇張的是,這小子跟人家惠普的經理說,被售貨員刺激了,要精神補償。結果他們倆這電腦一人三套鍵盤滑鼠……熬著吃啊!要這麼多?


  就是這樣兒,李津京似乎還沒發洩夠本兒,一通電話把張武和甯非都叫了出來,哥們兒四個有日子沒聚會了。


  王小竟當兵的時候在成都軍區,幾年下來迷上麻辣口兒的,正好兒現在城裡流行吃麻辣小龍蝦,李津京二話不說,拉著哥們兒直接殺到那條街上最有名兒的店裡,一次點了二百隻大的。


  麻小兒這東西,吃著香,看著也美。白白的肉沾上點兒紅紅的汁兒,入口,哎呦~真是讓人吃了一隻想兩只。這要是席硯在這兒估計又得感慨了:讓辣椒和花椒以及蔥姜的香味在我的舌尖上跳舞~~~就像XXX說的什麼什麼什麼。


  李津京嗑著小龍蝦的鉗子,手裡還夾著根兒煙。一隻腿折疊著踩在椅子上,褲腿兒也挽到了膝蓋以上露出白白的大腿。這副形象完全就是個街頭小地痞,和穿襯衫打領帶開寶馬的小老闆一點兒都不沾邊兒。


  二百隻小龍蝦聽著多,哥兒幾個甩開腮幫子猛造一會兒之後,大盤子裡也沒剩多少了。


  吃的七七八八的時候,李津京問起了老武和小竟的打算。現在這年頭兒,


  復員和轉業的軍人很多都給安排的不順心。好單位就那麼幾個,好位置就那麼多,多少小軍官還等著呢,橫豎輪不上他們這種小兵兒。除非托人……


  老武歎了口氣,他們家老爺子鐵血了一輩子,即使他再不如意也不願意讓老爸為了兒子把撐了大半輩子的臉拉下來去求人。


  “我算想開了,反正我哥現在混的不錯,老頭兒老太太養老也不用我操心,我就慢慢混吧。沒學歷就從工人幹起,大不了一輩子就這樣,也不想再給老爺子添堵了。”


  王小竟比較沉默,當兵讓這小子變了很多。他們家不比李津京家是雙軍人,他媽媽一直在地方一小廠子裡工作,而且剛剛下崗了……


  李津京扔下龍蝦鉗子擦擦嘴,“我有一提議。你們也知道我現在還上大學呢,開學就大三,專業課特別多。我那公司啊,真的缺幾個特放心的自己人。按說每月流水雖然不算多吧,但也不少,現在全公司上下就耍我一個人,這哪兒成啊?我想請你們倆過來給我幫忙。”


  就知道這哥兒倆不會立刻答應,李津京揮了揮手繼續說:“辦公室那套真用不上你們,你們這倆二貨也不會啊。但有一樣兒還真是你們倆最合適……”


  看老武和小竟都支棱起耳朵了,李津京才說:“跑業務!我的業務全是跟軍區各大醫院打交道,給牽線兒的也是咱們部隊上一孩子,算是我一大哥。哎,甯非認識,叫龍慶,特地道一哥們,對吧?”


  甯非點點頭:“龍哥倍兒仗義。”


  李津京繼續說:“我現在手底下有一個叫古劍的哥們兒,是德語翻譯,進口那些事兒全他張羅,這算是我唯一能放心的人。但剩下那塊兒,業務啊,我敢放手給旁的人嗎?說卷我就卷啊,卷一次我這一年就白乾了,所以特別特別需要你們這樣兒的發小兒幫我撐著。”


  快看,快看!快看我真摯的小眼神兒。


  張武和王小竟都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沉默之後,王小竟先開了口,“京京,咱們從小兒一起長大的,我還不了解你嗎?你那兒真有難處用得上我,哥們兒必然兩肋插刀也得上。可你那公司剛組起來,我雖然沒做過買賣,但天底下哪兒有那麼容易賺錢的事兒啊?我是不想給你拖後腿。”


  張武也說:“等你以後賺大錢的,現在都不容易。之前我魯大哈的把工作辭了,這幾個月想買點兒什麼還得跟老爸老媽伸手……太丟人了!錢花起來容易,賺起來難啊!”


  李津京聽著心裡特別酸,都是剛二十的大小子,這哥兒倆說起話來比他還顯得老。而且這兩張年輕的臉上那種不如意不甘心但又特別無奈的神情,簡直跟曾經的他一模一樣。


  垂下眼皮又點了根兒煙,勸解的話那都是放屁,他決定給哥們兒來點兒實惠的。


  清了清嗓子,李津京向前探著頭壓低聲音說:“今兒我跟你們幾個交代實底兒……”


  一個進口的支架從他手裡賣進醫院,至少加價80%,這是毛利,得從裡頭分20%當孝敬。去掉稅費和運輸人工等各項開支,純利也有50%。一個病人少說了得用兩三個支架,每天就按三個病人算,那就是至少十來個。


  李津京用手指頭沾著啤酒在桌面兒上寫了一個數兒:“這就是每個支架我賺的純利潤,再按照剛才我說的那個數量,你們算算。”


  甯非吹了個口哨兒:“你小子行啊!日進鬥金就是說的你這種人吧?”


  李津京得意的往後一仰,靠在椅子背上笑,“鬥金不敢說,一年下來,小的溜兒的幾十萬沒問題。”這還是有所保留的,“你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不敢用別人了吧?這要是碰上卷包兒的,我可就廢了。”


  老武一樂:“你小子賊精賊精的,誰卷的了你啊?就別給我們倆吃寬心丸兒了。”


  被拆穿了的李津京臉不紅心不跳,“就算沒人卷的了我,但我是真的沒時間啊。你們倆要不幹的話,我也得從咱們大院兒裡找別的孩子,反正必須是知根知底的。”


  眼瞅著老武和小竟心思活絡了,李津京趕緊報上他們的福利。每人一輛捷達先開著跑業務,每月工資六千,提成兒單算,年底給分紅。


  甯非在旁邊兒罵了一句:“草!那我也跟著你幹得了,比秦哥那邊兒給的還多。”


  李津京踹了他一腳:“滾蛋!你要是過來了,秦哥還不得弄死我?敢挖他牆角兒,我活膩味了我?”


  甯非壞笑:“不成,明兒我就跟秦哥說說去,就說是你死乞白賴的非讓我過來幫忙兒。”


  王小竟抓起一隻小龍蝦作勢要扔甯非,“抽你啊!敢威脅我們老闆?老武,上,就在這兒扒了丫的!”


  李津京大笑,這就算是成了!


  當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新房子,志得意滿的李津京覺得能幫上哥們兒的忙比他在股市賺大錢還開心呢!


  叼著根兒煙插著腰站在大陽臺上,眺望不遠處體育場和酒吧街閃閃爍爍的燈光。


  在自己的地盤兒就是爽!


  第三十七章


  自從張武和王小竟答應來公司裡幫忙,李津京正好利用暑假的機會帶他們熟悉熟悉市場和業務流程。

  別看倆哥們兒僅僅是初中畢業的程度,但對這份兒工作特別上心。


  古劍一開始因為他們倆的學歷問題還產生過質疑,但和老武他們一接觸,那種軍人特有的豪爽實在是太對路兒了,於是很快就打成一片。最後竟然跟李津京說:“你這些兄弟都不錯,唯獨就你最糟粕!”


  “擦!我哪兒糟粕了?”


  古劍深沉的盯著他:“奸商!難道還不夠糟粕嗎?”


  李津京脖子一梗:“喂,要養活好多人啊!我不奸拿什麼給你們發工資?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兒?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就讓我下地獄吧,你們都去天堂蹲著。”


  古劍沉默了……其實他每次都說不過李津京,但是屢敗屢戰毫不氣餒,這也算是公司的一道風景線了。


  還有一件事讓古劍對張武和王小竟倍增好感。


  李津京想給他們倆一人配輛車,結果誰都不要。


  王小竟還給李津京算了筆賬:“養一輛車每年油兒錢和各種稅費年檢保養,少說了一萬,有這一萬塊錢都足夠我們打車的了。更不用說一口氣買兩輛車要掏出去一筆不小的投資,有這份兒錢不如留在公司當周轉。一年下來別說打車錢,連全公司的餐費和辦公用品開支都賺出來了!”


  古劍逮住這個機會趕緊諷刺一下李津京:“就你這小樣兒還學金融的?丟人到家了!”


  李津京特別不屑,“丟人也沒丟在外頭,也不知道是誰,去個外商宴會打扮得……”


  “你敢說!我削死你!”


  張武和王小竟趕緊岔開話題。全公司的人早就知道古劍那點兒舊傷疤了,架不住無論因為什麼他和李津京爭起來,最後這小老闆總有能耐拐到這上邊兒來,想不知道也難啊。


  小張姑娘拎著疊報表在門口張望了一眼,裡面四個大男的正在熱烈的討論哪家的水煮魚更好吃的問題。姑娘一撇嘴,一點兒正形兒沒有!


  在姑娘眼裡最沒正形兒的李津京,在大人們眼裡可是最有正事兒的那一個。


  張武的爸爸親自來了一趟老李家,高度讚揚了李津京同志的人小志氣大,不僅幫朋友把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還能繼續發揚一拖一精神,帶動搞活無業遊民的上進意識。


  李四海各種驕傲毫不隱瞞,張副部長是他的老首長,現在老首長的兒子被自己的兒子拉扯幫忙,這是何等榮幸啊!


  “我家那小子缺點很多,但就一條兒,對一起長大的兄弟像火一般的熱情,這點我很欣慰啊。”


  李津京聽著自家老爹的話只覺得牙疼,臭顯擺咱也有點兒邊兒行嗎?


  轉念又暗自慶倖,他雖然跟哥們兒交代了買賣的底細,但最終還是留了個心眼兒。只說這公司主要投資人是秦立東,他不過是之前幫著聯繫了個對縫兒的買賣賺了點兒錢入了個小股罷了。


  老武他爸爸別看正直,論起偵查和反偵察那是李四海祖宗級的。李津京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乾脆連哥們兒一起瞞了。老武和小竟不比他,這倆已經被部隊的教育洗了腦,張家老爺子一詐准保給他全交代出去!


  要不說,天底下的事兒就是讓你有一失就有一得呢?


  別看兄弟們跟那些商人相比又傻又愣的,但軍區醫院的人還真待見他們倆。說話,坐姿,站姿,一看就是剛退伍回來的。都是軍人,見面就多了份親近,這買賣竟然比李津京在的時候簽的還順當。


  對於這個意外的收穫,李津京毫不猶豫的在月底多發了他們一人三千塊錢,公司其他人也都得到了相應的獎金。


  只要有他李津京的,跟著他的人誰也虧不了!


  一晃暑假就過去。通過一個多月的培養,張武和王小竟基本對業務流程熟練上手,李津京也踏踏實實的開始了他課程密集的大三之旅。


  要說他現在,炒過股,開了公司,跟老外做著買賣,賺了錢,養著員工。大學課程還有必要嗎?


  簡直是太有必要了。李津京對待專業課就像對待百元大鈔一樣認真,以前只學理論,太空泛,現在再聽,那就是理論結合實際了。


  那些個統籌啊,規劃啊,投資啊,理財啊,貨幣兌換啊,聽得他津津有味。往往下了課還要自己琢磨半天,每日回家更是要整理筆記。有用的單摘出來,整整齊齊的記錄在一個專用筆記本上。本子裡有些劃掉的,有些畫著特殊符號的,旁的人別想看懂,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些化掉的是他通過在公司的實踐失敗了的。不是教授講的不對,只是不符合國情而已。至於其它那些鬼畫符似的標記,李津京神秘的一笑,在其中幾個上面寫了個‘秦’字。


  要不說這人就是不禁念叨,最後一筆剛寫完,秦立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說是好久沒聚會,明天張文也從工地回來,他們哥兒五個好好聚聚。時間,地點一一記下,李津京問:“帶古劍嗎?席硯來不來?”


  “別帶,明天就是咱們幾個,有公司的事兒要說,外人在不方便。”


  “這話可不對了啊,古劍算外人,席硯呢?”


  “他最近又抽瘋了,他們學院要舉辦個金秋作品展,自開學就沒消停過。”


  “行吧……”心裡偷偷的替秦哥默哀一分鐘。


  “說好了啊,明天早點兒過來。”


  “沒問題!”


  自從和陳家和分道揚鑣,這是第一次見秦立東。也不是故意躲著,只不過聽說他們那邊兒和劉叔叔的公司聯手接了個大工程,不僅僅文哥常駐工地,就連潘向榮和龍慶也倒著班兒的去幫忙。


  李津京如約來到飯莊,照例的包間兒裡只有秦大少一個人,“什麼到的?潘哥他們呢?”

  秦立東抬頭看著他一笑:“也是剛到,老潘去機場接老文和龍慶了。”


  李津京坐到秦立東旁邊兒,毫不客氣的從他煙盒裡拿了根兒走私煙,點上猛吸一口:“呼,真是好久沒抽著這種的了。”


  “你喜歡的話明兒我給你弄一箱送過去。”


  李津京只停頓了一瞬,趕緊說:“不用不用,抽什麼都差不多。”別看九月中旬了,天氣還是挺熱。來的時候想透透氣車裡就沒開空調,現在還真燥得慌。


  彎折著胳膊伸進後背抓了幾下,有頭髮還是進小蟲子了?真癢癢還!


  秦立東看他扭來扭去的,直接把他的胳膊拍開,“我給撓吧,看你自己亂抓,我都癢癢了!”


  李津京躲了一下,“沒事兒,我自己能夠得著。”但是人家那大手一上,就是比自己撓解恨,不由自主的調整著角度:“哎哎,左邊左邊,再往右點兒,上邊上邊……不對,下邊一點。”


  秦立東怒了,直接把他的T恤撩起來,果然有幾根兒頭髮卡在衣服的纖維裡。


  “怎麼還掉頭髮了?”


  “愁啊~~~”


  “買賣不順?需要錢周轉嗎?”


  李津京歪過頭一笑:“我是發愁這錢怎麼這麼好賺呢?”


  秦立東可不是席硯,耍了罵一句就完,大少爺可是真上手啊,“啪!”的一下立刻李津京後背上就紅了一片。


  “哎喲,就是這兒癢癢的厲害,快撓快撓!”


  簡直拿這臭小子沒轍!


  “最近都忙活什麼呢?”


  李津京眯著眼,偶爾調整一下姿勢,“瞎折騰唄。我這邊兒雖然開學課業忙,但有老武和小竟來幫忙就鬆快兒多了。古劍已經是獨當一面,又招了個叫張麗娜的小丫頭兒,辦公室裡那套門兒清……左邊左邊!”又扭了一下,繼續說道:“每天下課無外乎去公司轉一圈兒,有時候去交易所看看行市,晚上回家上上網打打遊戲,這一天就過去了。”


  秦立東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你怎麼不跟陳家和住一起了?”


  李津京猛的坐直:“誰告訴你的?”


  “你自己說的。”


  “我什麼時候兒說了?”


  秦立東面色不善,“你們住的那片兒平房根本就沒有網,你家也沒電腦。”


  李津京轉開頭:“電話線上網唄,我剛買的電腦,不信你問文哥他弟弟。”


  大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帶,迫使他轉回來面對面,“我剛才是詐你的。但就沖你的反應,你們倆確實不住在一起了。因為什麼?”


  媽的!李津京煩躁的甩開秦立東的手,又拿了根兒煙,“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唄,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誰離開誰還不能過了?”


  “最後一句沒錯兒,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


  “分都分了,知道為什麼有用嗎?再說這是我的事兒。”


  秦立東沒馬上接話,而是也點了根兒煙,又過了一會兒說:“因為那個小秘書吧?”


  李津京悶著頭一口接一口的抽了半支,“不完全是。我們倆……就像你說的,真不是一路兒人。就算沒這個小秘書,早晚也還是這麼回事兒。”


  秦立東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在一塊兒不舒服散了也好,只要他沒對不起你。”霏l凡j論i壇


  “……沒有。兩個人之間的事兒,說不清楚誰對不起誰。都過去了,你又招我煩是不是?非得這麼精,裝回傻不行嗎?”


  “現在住哪兒呢?我手裡有幾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用,我自己買房了。地方不錯,哪天你帶著席硯一起過來玩兒吧。”


  “好。”


  雖說被秦立東這個人精一眼看穿,但李津京很快就緩過來了,又擺出無賴嘴臉:“今天你可揭我脆弱小心靈上的傷疤來著啊,得請我吃魚翅撈飯做補償!”


  秦立東掐住他的臉蛋兒晃悠著:“行,行,只要我們京京心情好,吃十份兒都行。”


  “能打包嗎?”


  秦立東是那種你不願意說他就不問的人,但他會旁敲側擊的開導你。李津京一邊兒享受的低碳環保的人力癢癢撓伺候,一邊兒跟他閒聊。


  說說自己這邊兒的買賣,聊聊哥們兒的事兒,聽聽秦立東那邊兒工程的進展。最有意思的是聽他說那個發明家,整天神神叨叨的跟打了雞血一樣,出在他身上的笑話多如牛毛。

  “京京,你胖了。”秦立東抓起他腰上的一層小肥肉捏來捏去。


  “別動別動,這是我去年吃的涮羊肉,好不容易攢起來留著過冬的。”


  秦立東笑了,“那一會兒得再給你點個肘子,多存點兒,把明年的份兒也存出來。”


  李津京扒拉開那大爪子斜眼看他,拍了拍他的肚皮:“這是什麼?前年的溜肥腸兒嗎?”


  秦大少低頭看了看,“最近應酬太多,整天不是吃就是喝。好久沒去健身,竟然都長起來啤酒肚兒?”


  李津京其實也很在意身材,現在他運動量越來越少,自從有了車更是犯懶了。於是倆人很嚴肅的探討了一下鍛煉的必要性,得出的結論是無論多忙,必須擠時間健身。


  正說著呢,潘向榮,龍慶和張文終於到了。


  第一個沖進來的就是老潘,哥們兒今天很不正常,看見李津京就張開雙臂:“我的好弟弟哎~~快讓哥哥抱抱!”


  李津京茫然的站了起來,“發生什麼了?”


  秦立東叼著煙笑,不吭聲兒。


  潘向榮一個熊抱……個子有點兒矮,紮在李津京懷裡:“你最近沒看大盤啊?都跌到三千多點了,前兩天我看的是3698,這比你讓我賣出的時候跌了小兩千四百點啊!要是沒有你,我可就徹底進去了!”


  張文也過來拍拍李津京的頭:“老潘都念叨一路兒了,說要不是最近我們忙你也忙,怎麼著也得組織趟新馬泰慶祝一下兒。”


  “是新街口兒,馬甸兒,北太平莊一日游嗎?”(注釋1)


  “草!這孩子越來越壞了!別站著啊,趕緊坐下。我和老文都快餓死了,那飛機餐什麼玩意兒啊,喂貓呢!”龍慶是真餓了……


  他們今天吃飯的是一家城裡的老派魯菜館兒,魚翅撈飯肯定是沒有了,但秦立東真的給李津京點了個大肘子。


  潘向榮最愛這家兒的香糟魚片兒和醬爆雞丁,龍慶尤其喜歡幹肉條兒。這菜是用五花肉做的,紅潤油亮,味道香濃卻肥而不膩。


  自從七月之後這幾個人還是頭一次再聚到一起,邊吃邊聊,話題也是一個接一個。


  張文突然敬李津京:“小武這孩子多虧了有你拉扯一把,要不我爸爸就愁死了。你好好帶帶他,以後有事兒就跟我說,就拿我當你親哥哥。”


  “文哥快別這麼說,好哥們兒用不著客氣。”其實李津京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老武不願意跟他哥哥一起幹,他自己沒兄弟姐妹,但也聽過有時候親兄弟倆相處還不如跟鐵哥們兒在一起自在這一說兒。


  這已經涉及到人家的個人隱私了,他也不方便多問,直接裝傻充愣幹了杯中酒就得。


  等張文放下杯子,潘向榮又端了起來,“龍慶,給京京滿上!我也得敬他一杯。”


  “潘哥,不用了吧?我都慌了,咱別來這套行嗎?”


  “不行!”潘向榮已經站了起來,“要是沒你提的醒兒,我這一次就得折進去幾十萬。你幫我省下這一大筆,還容不得哥哥敬杯酒嗎?”


  沒轍了,喝吧。


  龍慶等這一輪過去,假裝咳嗽了一下,端著杯子:“京京啊……”


  “龍哥,我可沒幫你省錢,我也沒給你弟弟妹妹安排工作……”


  “我就是叫你別光喝酒,也吃點兒菜,激動什麼呀?”


  秦立東噴笑,揉著李津京的頭髮:“這孩子被你們嚇的都草木皆兵了。”


  那是!這幫人喝酒有講究,大的給小的敬酒,人家一杯你得仨。就說這酒盅兒不大吧,換你連著來六個試試!


  李津京白了秦立東一眼,偷偷在桌子低下狠踩了他一腳,還撚一撚。


  閑七雜八的話說完,話題就換成了正經的。


  他們這次之所以參與工程,是因為用到了一部分發明家的設計,雖然施工單位是劉叔叔那邊兒,但秦立東的公司等於是技術支援。


  李津京現在是公司的股東之一,這種重要決策必然得通知他。雖說是乾等著拿錢不管經營,但這筆買賣投資很大。


  劉叔叔是人精裡的戰鬥機,知道新技術很容易出現各種損耗甚至失敗,所以專案投資中跟鋼結構沾邊兒的全是他們拿錢墊付。


  這件事兒是秦立東決定的。


  他認為沒有實踐就找不到缺陷,也無法證明新結構的可行性。與其一次次的做小型試驗樣板,不如直接拉出去溜溜,是騾子是馬自然明瞭。


  李津京有點兒驚訝的看著秦立東,他正在說明講解新型鋼結構的設計理念和相關技術。這就是標準的幹一行愛一行吧?幾個月沒見刮目相看啊!


  “所以這次的投資有很大的風險,甚至血本無歸。但我認為非常值得,事兒分兩面看。成功當然好,有的賺還能一炮打響。失敗了也不算完敗,至少在真刀真槍裡練過,平時看不到的不足等於用工程專案當放大鏡一目了然。”


  李津京知道,他們四個肯定已經達成了意見統一,現在的話都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我同意秦哥的觀點。錢沒了可以再賺,不試吧試吧怎麼知道這條沒人走過的路是不是黃金路呢?我個人認為吧,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僅僅最勇敢,這以後最肥的螃蟹也是他吃,輪不上別人。”


  有了他的一番話,算是五大股東全部通過了。飯桌兒上又熱鬧起來,你來我往的扯閒篇兒,俏皮話滿天飛。


  龍慶眯著眼說:“咱們這幫人以後還得看京京的。你們瞧瞧,這麼大點兒一小屁孩兒,二十歲折騰著自己的公司還雙項投資。想想咱們二十的時候都幹什麼來著?”


  潘向榮一笑:“要不說這孩子是精精呢,人精裡的精華。”


  龍慶嘿嘿笑著:“你不也是濃縮的精華嗎?以趕超小平同志的身高為終生目標。”

  “滾蛋啊!喝點兒酒就沒溜兒,”潘向榮突然話鋒一轉:“京京,你做生意是沒的挑,做股票那就是股神,但你小子在交人的時候可得留點兒心。”


  “呃……行,謝謝潘哥提醒。”提醒個屁啊?您說清楚點兒行嗎?又來這套雲山霧罩的!


  龍慶用鼻子“哼”了一聲兒,“老潘,你這人就是一輩子不願意說句痛快話兒。”轉過頭對李津京說:“他是要提醒你防著點兒甯非。”


  李津京全身一僵,甯非?!


  放在大腿上的手被秦立東拍了拍,“也沒什麼。他們就是給你提個醒兒,甯非最近總叨咕著你那公司的事兒,話裡話外透著羡慕嫉妒。我們都是過來人,曾經一起做買賣的遠不止你認識的這幾個。除了老三那個隱藏的比較深的混蛋,早先還有三個。”


  稍微用力捏了捏小孩兒的手,“有些哥們兒不過錢的時候怎麼都好,一沾上錢就特別計較。妒忌別人有,笑話別人無的大有人在,見不得別人過的比自己好,賺的比自己多的,早晚都會給你下套兒。”


  張文也搖搖頭,語重心長:“甯非進社會太早,那會兒還總跟著老三胡鬧。京京,你防著點兒他,他和小武小竟不一樣。”


  “也許是上次他開玩笑說也想來我這邊兒幹,我沒同意,他生氣了?”


  秦立東一笑:“你沒讓他過去就對了。放心吧,這人有我們給你看著呢,只要他有壞心眼兒,我饒不了他。”


  李津京現在特別慶倖兩件事。第一沒跟甯非說過他的公司是自己投資的,第二是沒跟他提過自己的性取向。


  所謂人心隔肚皮。上輩子他沒有可以讓人嫉妒或者羡慕的資本,也就從來沒操過這方面兒的心,跟哥們兒都算處的還行。


  今天如果只有潘向榮他們突然提醒他,他沒准還會懷疑一下是不是為了某種利益他們才來挑撥他和哥們兒之間的情義,但連秦立東都這樣說了……


  李津京想著那個人篤定強大的眼神……【放心吧,這人有我們給你看著呢,只要他有壞心眼兒,我饒不了他】。秦立東絕對不會騙他,他是他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出來這麼半天也不回去,我們還以為你掉坑兒裡了。”


  李津京抬頭從洗手台的鏡子裡看著站在他身後的人,“腦子有點兒亂,稍微琢磨了一下就走神兒了。”


  秦立東靠在洗手臺上歪著頭看他:“剛才你那麼快就同意我這次的投資,是面子話還是心裡話?”


  李津京也扭過臉看著他:“我不同意還有用嗎?你們那邊兒都開工了。徵求我意見也就是走個過場兒,沒必要跟你們來勁啊。再說,做什麼買賣都是賭,賭的大還是小的問題。我覺得你有眼光兒,幹什麼也都愛留後手,就算這次失敗了,眼巴前兒虧一次兩次的,往後你肯定能成倍的撈回來。”


  “喲,不錯啊,明白人。”


  “那當然,”李津京關上水龍頭甩著手,“跟著秦立東還能虧的了我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嗯~合著我是被用的,您是大老闆。”


  李津京特假純的眨著眼睛:“不是啊,我只是說用你的爪子撓後背挺不錯的,指哪兒到哪兒。”


  秦立東好像特喜歡揉他那腦袋毛兒了,“發小兒惦記你的買賣,投資讓人拿去冒險,連著兩起子事兒也不見你著急上火,你就是塊兒鐵板吧?”


  李津京倍兒得意的一笑:“鐵板算個屁,我就是一鋼板。”


  有人算計咱就防著,投資失敗咱再賺。多大個事兒啊?切……


  【注釋】:新街口兒,馬甸兒,北太平莊是北京的三個地名。潘向榮的意思是新西蘭,馬來西亞,泰國,被李津京拿來尋開心的。


  第三十八章


  李津京可不打算替甯非瞞著。既然這人有算計他的心,也別怪他無義。


  秦立東那幫人都不是會空穴來風的主兒,能跟他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甯非必然在他們面前沒少胡說八道。


  想了一宿這些話應該怎麼跟老武和小竟說,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先旁敲側擊的問是不是甯非經常打聽他們這邊兒的買賣。


  “也不算經常打聽,確實問了幾次。”王小竟比張武細緻,回憶了一下就把甯非都問過什麼告訴了李津京。


  “以後他再問,你們就把一切收入和買賣減半再告訴他。”


  “怎麼了?”張武問。


  “也沒什麼。甯非現在跟著秦哥幹,收入待遇上不如咱們這邊兒。他以前經常跟人出去瞎玩兒,大手大腳的花錢沒學著什麼好的。我想咱們這兒賺錢賺的越歡,他的心理落差就越大,畢竟咱這兒也是秦哥投資開的,他來不來也不是我說了算。”這是秦立東昨天囑咐李津京的話,讓他有事兒都往他身上推,甯非再囂張也不敢算計他秦立東。


  王小竟有點兒猶豫,憋了半天才說:“京京,我們當兵這幾年,甯非是不是跟別人學了什麼不好的習慣……我好幾次回大院兒找老武的時候順便去他們家看看,幾乎每次見他都是哈氣連天的。”


  李津京心裡一緊,這他媽混蛋甯非,不會是跟著老三出去玩兒的時候嗑上藥了吧?


  張武也想到這一層,現在社會上混的小孩兒不少喜歡這一套,“我下了班就去甯非他們家找他當面問個清楚!這孫子要真敢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揍他一頓。”


  自甘墮落的人最不可救藥!可是……畢竟哥們兒一場,十幾年的交情,“老武你先別衝動,這事兒目前只有個影兒。我想好了,咱們好好幹咱們的,我問問秦哥同不同意讓甯非入一股,就當找個轍在年了節了的給他也鬧一份兒分紅,免得他心裡總瞎琢磨。”


  “京京,”王小竟皺著眉毛說:“你把我和老武帶進來就夠為難的了,工資高又給分紅,再拉扯甯非……秦哥那邊兒說的過去嗎?”


  李津京這個汗顏啊,跟哥們兒睜著眼睛說瞎話還得不臉紅也是門兒功夫。


  “咳,秦哥這人……特好,特別好,不是一般的仗義,你們就不用擔心了。哎,對了,以後帶你們多接觸接觸他,一起吃吃飯什麼的,到時候兒你們自己看去,真是特好說話一人。”


  張武一臉嚮往:“早就聽說秦哥這人巨牛逼,夏天那會兒咱們一起吃烤串兒我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是傳說中的秦立東,一點兒架子都沒有。以後要真有機會,我一定得好好跟他喝一頓!能認識這種人,能給這種人幹事兒,太痛快了!”


  李津京在心裡大罵:秦立東!你欠我一人情兒!我哥們兒本來應該崇拜我的,現在崇拜你去了!媽的,為了悄悄賺點兒錢容易嗎我!


  李津京被股市兩次洗禮之後,眼看著各種大起大落,無數小散哭天搶地,更加堅定了他暫時不碰股票,踏踏實實做實體買賣“賺點兒錢”的小目標兒。


  可有的時候,這財運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不知道是老天爺看這小痞子重生一次沒辜負他老人家的希望給他打賞啊,還是孩子這輩子會做人交下了好哥們兒?龍慶在金秋十月已然以金光閃閃的“財神爺”身份蒞臨在李津京的頭頂上。


  “真的嗎?!龍哥,你沒騙我吧?”


  電話那邊兒得龍慶哈哈大笑:“騙你的是你孫子。怎麼樣?這買賣夠肥的吧?怎麼謝我啊?”


  李津京心裡飛快的盤算了一下,“給你總價兒的20%當回扣怎麼樣?”


  “哎喲~真大方啊,怪不得東子說跟你做生意虧不著呢!那就說好了啊,你開始聯繫吧,三天以後我回B市咱倆一起去見醫院的人。”


  “好嘞!”


  李津京掛了電話坐在椅子裡半天沒動靜兒。

  十二台血透機,十二台血濾機,還要配套的水處理機!這是多大一筆買賣先不說,最難得是醫院先給一半定金,一旦到貨銀貨兩訖。


  也就只有這家全軍數一數二的大醫院能有這麼大的手筆。老設備更新換代,專款專用已經下撥,內部消息不對外,這一切都是托龍慶的福啊!有他叔叔給盯著,等於是送到嘴邊兒的肥肉,就等你張嘴吃了。


  李津京躥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個過兒,猛的拉開門叫古劍。雖然他們從沒接觸過這種機器,但做這行的沒見過實體還沒見過圖片嗎?自從公司開起來,各種醫療器械相關的期刊報紙,李津京一律訂閱,不管能不能看的懂,至少資訊沒少收集。


  古劍拿著記事本匆匆跑進來,聽李津京口述,德國和瑞典各有一家口碑極好的透析機生產商,兩家全都聯繫,暫時說要六台,等對方給出最低折扣再加量到十二台,這樣兒一來就能得到更多優惠。


  去外語學院再雇傭一個瑞典語的老師或學生,只要收到資料立刻翻譯出來,工錢雙倍。


  “這麼急?”


  李津京搓著手,“對,這次特別急,一點都不能拖,你給我打起精神來!買賣成了有大紅包兒。”


  古劍各種鄙視:“誰稀罕!”嘴上是這麼說,一轉身兒人就變成了野兔子,跑的嗖嗖的。


  既然醫院有專款,又定下必然從李津京這兒進貨,加價上他可就不手軟了。除了給負責人和龍哥各20%,每台機器的利潤依然達到入手價的80%。


  這段兒時間全公司所有人都是加班加點,當然,交易成功後所有人也得到足夠讓他們“哇!!”的獎金大紅包。


  雖說這錢沒有股市來的那麼兇猛,但咱們有一就有二,細水長流。


  李津京心裡琢磨,不用多了,每三年趕上一次某個醫院淘汰設備換新的,再加上投資到秦立東那兒的股子,到他三十歲的時候第二個一千萬就在向他招手。


  嘿嘿,到時候他就什麼也不幹了,全都拿去做信託投資,每年在家養大爺都能小的溜溜兒的收上來百十多萬的紅利。


  生活啊,真他媽的美好~


  好事兒也愛紮堆兒來,等他忙活完了透析機,秦立東那邊兒也傳來好消息。


  鋼結構實驗成功了,這次做出來得跨度比普通彩鋼建築最大跨多了十米。雖然因為中間失敗過一回浪費了不少材料和工期,但最終盈利依然可觀,對方驗收也相當滿意。


  電話裡秦立東的聲音很興奮,李津京聽著聽著不由自主的笑了。他理解為什麼他會這麼高興,甚至能想像他現在的表情,能體會到他那種在新領域踏出第一步的第一人的雀躍和榮耀。


  “秦哥,能陪你分享這種快樂,我是不是應該表示很榮幸?”


  好長時間那邊才傳來回答:“你是我最希望與之分享的人。”


  李津京停頓的時間讓他們倆都同時為了回避這種說不清的氣氛找藉口,幾乎異口同聲: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哥們兒聚聚。”


  “我明天就回去了,哥們兒聚聚?”


  “靈犀了靈犀了!”李津京嘎嘎笑。


  “嗯,靈犀了。”


  這次的聚會人很多,秦立東那邊兒除了四位老的,席硯也在“百忙之中”抽空陪同。


  李津京這邊兒古劍自然不必提,也算是第一次正式把張武和王小竟介紹給龍慶及潘向榮。


  席面兒上特別熱鬧,李津京仔細觀察,發現老武和文哥一開始確實有點兒冷漠疏離。但隨著酒喝開了話說多了,文哥又主動和王小竟換了座位,親哥兒倆坐一塊兒,肩挨著肩頭碰著頭。


  李津京偷偷兒抿著嘴笑,假裝沒看見老武的眼圈兒泛紅,扭頭兒跟王小竟逗貧去了。


  潘向榮還掛著那副自以為“和藹可親”實際巨像老狐狸的假笑。


  龍慶最喜歡古劍,倆人湊一起就一個字兒:“喝!”


  席硯現在也不那麼各色了,輕易不給別人臉子看,除了和秦立東嘀嘀咕咕竟然還挺禮貌的跟張武,王小竟以及古劍打了招呼,偶爾還參與幾句侃大山。


  “京京,上次咱們說去健身,你去了嗎?”秦立東突然問。


  李津京捏了捏腰:“去個屁了,最近忙活的連飯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歇歇你別又出么蛾子啊!”


  潘向榮笑著說:“去健身房好啊,看小妞兒甩著波兒在跑步機上蹦躂,多養眼啊。”


  此話引起全桌人各種鄙視。龍慶指著他:“瞧瞧你那肚子!身高趕超上一代領導人,難道肚子也要趕超這一代領導人嗎?”


  古劍嚴肅的點點頭:“潘哥的肚子,很有德國人的風範!”


  “我草!李津京,這就是你帶來的好哥們兒,今兒我不收拾丫的。”


  這可太好了!“快,大家都搭把手兒給潘哥騰一地方兒。古劍,上!打贏了給你發紅包兒。”李津京是唯恐天下不亂了。


  秦立東一把給這跳起來的孩子拉回座位:“你可悠著啊,老潘記仇兒一般都記一輩子。”


  “咳!古劍,怎麼跟潘哥說話呢?快道歉。”


  “你啊!”古大俠恨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李津京鼻子上:“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在這個豐收的秋天,李津京除了歡快的打著計算器算他的進賬,剩餘的時間真是難得悠閒。


  秦立東他們也恢復正常買賣不再那麼忙碌,潘向榮被全桌人恥笑的肚子成了他的心病,最後竟然是他主動攛掇大家一起去健身!


  還是那個康體中心,那天在座的爺們兒們除了席硯這個麵條兒身材的,其他全都紮過來。先練器械一小時,然後打壁球一小時,然後游泳一小時,然後蒸桑拿,然後吃飯,然後……


  然後的然後,也是潘向榮第一個放棄了他親手定制的計畫,每次只趕過來參加最後一個“然後”——吃飯,其餘的時間人家“很忙”。


  李津京痛痛快快的游了兩個來回爬上岸,熟悉的小馮已經辭職,但依然有其他服務員持續發揚優良傳統,而且比以前還狗腿。為什麼?有秦立東啊。


  裹著大浴巾躺在躺椅上,伸直了雙腿抻懶腰,懶洋洋的拿牙籤兒從果盤裡紮起來一塊西瓜,汁兒足味兒甜,一口下去不閉上嘴能滋出去半米遠。


  現在已經十一月初,一場寒流橫掃過去,滿街的樹葉子掉了大半。雖然外邊兒冷風呼嘯,但在游泳館裡宛如春天。唯一讓李津京後悔的就是他為了鍛煉身體把車讓給老武他們跑業務用了,他自己又恢復了每天騎自行車的日子。


  來的時候就吹了一臉土,跟這兒又游又洗的好不容易乾淨了回家還得變成出土文物。


  捏捏小肚子,嗯,結實了不少,看來這鍛煉是很有必要的。


  秦立東和張文打完了壁球一進游泳館就看見李津京跟個大熊貓一樣團在椅子上,小爪子在腰腹上捏來捏去。

  張文笑著說:“京京這孩子還真在意身條兒,淨偷著臭美。前兩天小武跟我說,他一條牛仔褲都好幾百,隨便一件兒外套就上千。我是看不出什麼好來,但瞧著確實挺順眼。”


  秦立東看著他:“跟你弟弟和解了?”


  “怎麼說也是親兄弟。那會兒我就是因為他不願意走後門兒提幹跟這小子置氣,托老潘一次不容易……但現在回頭想想,這也是小武有志氣。以前總覺得他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兒,跟他說話就橫了點兒。”


  張文突然抬起頭眼睛放著光兒:“東子,最近我們家小武可出息多了。昨兒回家看他擺弄那些醫療器械的說明書,聽他講的頭頭是道兒的。”


  秦立東笑著點頭:“嗯,孩子知道上進就行,以後他們這幾個小的錯不了。”


  “看他小時候真想不出長大能變成這樣兒,”張文說的是遠處椅子裡的李津京,“有時候特像一老頭兒,有時候比孩子還孩子,有點兒邪的。”


  秦立東也順著看過去,正好看見李津京撲在躺椅上挺屍,翹著腿捧著一大盤西瓜哢哧哢哧的猛造呢。


  雙手疊著放在肚皮上,仰躺著閉目養神,一個大黑影兒晃過來,李津京睜眼:“和文哥打完球兒啦?哎?你要游兩圈兒?”


  秦立東穿著泳褲單手插著腰,:“聽說你游的不錯,賽一輪兒?”


  “行啊!多少米的?什麼姿勢?”


  “二百米自由泳。”


  呼啦一下躥起來甩開浴巾:“來著!這回你可撞槍口上了,自由泳我強項。”


  張文洗過澡穿戴整齊站在旁邊兒:“我給你們當裁判,輸了的請客吃飯。”


  李津京仰頭一笑:“那我可等著搓頓好的了。”拍拍胸脯兒:“讓你十米!”


  秦立東大笑著轉身就走:“誰讓誰啊!”


  身高相差無幾,臂長略有點兒吃虧,李津京站在岸邊兒擺好姿勢,心裡定好戰術,今天非痛宰秦立東一頓不可!竟然挑釁?


  我草!輕敵了輕敵了!李津京懊悔的猛追。這哥們兒超人啊?體能無限啊?我不想吃他甩出來的水花兒啊!


  結局,差了人家一個身位還累了個半死。


  沮喪的扒在池邊兒,李津京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晚、晚上吃什麼,我、我請。”


  秦立東和張文一起大笑,張文蹲下指著他說:“東子也最擅長自由泳,今兒也不知道是誰撞誰槍口上了。還狂不狂?”


  李津京“嘁”了一聲,“以大欺小!”雙手一撐想上岸結果剛才體力透支再加上岸邊有水,手一滑又栽回泳池,咕嘟咕嘟冒了一串兒泡泡。


  秦立東一猛子紮下去給他撈起來,從後頭抱住他的腰往上托:“老文給他拉上去。”


  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李津京亂扭,“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去。”稀裡嘩啦的像只水鴨子一樣兒爬上岸,“我去沖個澡啊,正好過一會兒潘哥老武他們也該來了。”


  張文看他一溜小跑兒,笑著跟秦立東說:“又一個栽在你手裡的。怎麼不上來啊你?”


  秦立東回過神兒,“我再游一圈兒。”轉身帶起一片浪花兒。


  願賭服輸。再說,偶爾這麼掛個小賭注競爭一下也挺有意思。


  李津京他們仨坐在康體中心的大廳裡,抽著煙嘻嘻哈哈的侃大山。文哥其實還是很關心老武的,可能是倆人的溝通方法不對,再加上老武自小就脾氣直。聽他說過一次很反感他哥哥找路子幫他提幹的事兒。


  聽著張文事無巨細的詢問老武在公司的表現和做業務時的過程,李津京偷偷感慨著,有個親哥哥真好,像他這樣的獨生子真是挺孤獨的。


  等了十多分鐘吧,老潘來電話說他和龍慶晚上去一臨時加的飯局談生意,沒法兒過來了。李津京說:“那就咱們仨吃吧,老武和小竟現在應該還跟外頭跑著呢,古劍也盯在公司裡。”


  正說著,席硯給秦立東打來電話,看秦大少的表情,估計沒什麼好事兒。


  “不就一次校內比賽嗎?你才學了一年……這種事兒不能怪別人,你也別想著一朝成名,東西都是慢慢積累起來的……”


  張文一聽這話碴兒挑了挑眉毛,沖李津京微微搖了搖頭。同是二十上下的小孩兒,這個就是標準的小崽兒了。


  最後聽秦立東說:“我和京京還有老文在康體中心呢,你過來一起吃個飯吧?別總在家憋著。藝術家也不是憋家裡憋出來的。”


  張文等他掛了電話馬上說:“你們仨吃吧,我回家看看老爺子老太太去,最近總念叨讓我找物件,妞子帶不回去,我人得經常回去看看。”


  李津京也想溜,“秦哥,你和小硯哥二人世界吧,我就不當燈泡兒了……”


  “甭想!你跑了誰買單啊?再說,席硯也挺想你的,要不是聽說你在這兒他也不出來。”


  這就是上了賊船了!一想到將要被小硯哥各種荼毒……李津京流淚了。


  出乎意外,席硯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怨天怨地,雖然小臉兒繃得挺緊,話裡帶著各種酸葡萄味兒的不屑和鄙視,但勝在知道自我反省了。


  吃飯的地方是席硯選的,離康體中心很近的一家四星級酒店西餐廳。


  李津京特別想問問服務員,能不能給來雙筷子,再叫盤兒外賣的炒餅?他是真不喜歡這口兒啊!


  席硯解恨似的用刀叉連戳帶割的對付著面前的牛排,“這次設計組比賽第一名的創意確實不錯,但那第二名和第三名一看就是仗著資格混上去的。我的設計雖然一般吧,但好多學長都說特有靈氣。”


  “你不會又把那伊莉莎白的領子糊上去了吧?”


  “什麼叫糊啊!”席硯的聲音一下拔高了一個調兒,瞪了李津京幾秒又突然萎下來:“上次你不跟我說得實用點兒嗎?我琢磨了一陣之後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兒,現在改變風格了。”


  “喲?不錯啊!”席硯聽人勸?真新鮮~“這次你設計的是什麼樣兒的啊?說說。”


  李津京這個悔啊!之前看見席硯背著的畫板他還想呢,這小子真勤快,出來吃趟飯還惦記著寫生。沒想到,裡面兒夾的全是人家各種設計圖,早就預備好了要給他們過目的。


  過目就過目,還得給意見。


  李津京翻了翻,行,真比打扮古劍那些強多了,至少他能看明白裝飾物和褲衩的區別。


  “哎!李津京,陳家和這陣子去哪兒了?我覺得他肯定能給我不少好意見。”


  李津京猛抬頭,直接看著秦立東:你丫沒告訴他?


  秦立東點了根兒煙,看回來:你的個人隱私要說也得你自己說,我不管!


  “幹嘛呢你們倆?”席硯左看右看,“怎麼了?”


  “我和陳家和……分開了。”


  “不能夠!絕對不能夠!”席硯各種震驚錯愕傷心難過,比李津京這當事人還戲劇性。


  “你和陳家和多配啊,一個粗魯一個文雅,一個溫柔一個野蠻……”


  “我怎麼聽著你對我的形容詞兒都是罵人呢?”


  席硯搖搖頭,“沒有沒有,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倆怎麼可能分呢?為什麼呀?”


  這部分可就是最頭疼的了。席硯不是秦立東,他理解不了李津京和陳家和的相處模式,在文藝小青年兒的心目中,要有“愛”才會在一起,最起碼也得有點兒感情基礎。李津京那套跟他完全說不通。

  “肯定有什麼其它的事兒!你告訴我,是不是有第三者!你說!”


  這回秦立東直接替李津京回答了:“有,還記得七月那會兒你數落過的小秘書嗎?”


  席硯飆了,大罵:“混蛋!這種人最下流!該死的!早知道當時我就應該撓他一滿臉花,臭不要臉的東西!”


  知道李津京喜歡男人的只有席硯和秦立東,所以也只有他們倆認識陳家和,也只有他們倆能理解他。秦立東是不會用破口大駡來替哥們兒寬心的,所以這是李津京第一次聽見有人替他罵董煜,不得不承認,很解氣。


  事態發展的很詭異,本來應該是李津京上演悲傷羅密歐,結果變成了他和秦立東開導安撫席硯。


  “不一定牽過手就能到永遠。你看看周圍,結了婚又離婚的還不是滿大街都是?倆人在一起能舒舒服服志趣相投才好,不然勉強湊在一塊兒耽誤別人也耽誤自己,何必呢?”


  席硯聽著李津京的話神色一震,“你……真想的開,確實是這樣的。”轉瞬又變臉:“你沒收拾收拾那小秘?”


  “搭理他呢?我過的好,活的舒心就行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我跟他較勁等於就是跟我自己較勁,咱可沒有自虐的癖好。”


  後來這頓飯吃的很舒心。席硯覺得李津京剛剛經受過一場“打擊”是最需要安慰的,頭一次哥們兒說話的中心不圍著自己轉,反而去主動關心照顧別人的情緒。


  秦立東知道李津京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但席硯的好心也很讓他動容,一直認為這孩子特別自私,沒想到對哥們兒也有仗義的時候兒。


  吃完飯李津京著急回家,外頭風大,秦立東和席硯不讓他騎自行車,非要開車送他回去不可。


  “也行,正好你們來我‘自己的家’看看,也認認門兒,方便以後過來玩兒。”


  “那太好了!有時候我放了學立東沒時間接,就先去你家找你聊聊天兒。”


  我擦!李津京迎風飆淚,這不是給自己請回來一祖宗嗎?


  “然後我可以給你做一大堆好吃的,排骨雞翅燉魚隨便點,你一個人住肯定吃的不好吧?”


  咳,小硯哥人真好。“行啊行啊,熱烈歡迎您的到來。”


  秦立東扭開頭偷笑,他可知道剛才李津京的心裡變化,瞧瞧那雙眼,一會兒圓一會兒長的,趕上動畫片兒了。


  突然席硯尖叫了一聲:“啊!”


  沒等秦立東和李津京反應過來呢,人就一陣風兒似的跑了出去。順著他跑的方向一看……


  慘了!怎麼就這麼巧遇見陳家和跟董煜了呢?


  “你!不要臉!”


  “啪!”


  秦立東只來得及抓住席硯第二次抽向董煜那小白臉蛋兒的手,第一下?抱歉,沒攔住。


  李津京特尷尬的站在旁邊兒,自暴自棄的想:鬧騰吧鬧騰吧!嫌我日子過的太順心了是不是?行啊,今天鬧僵了也好,正好以後打死不相往來。


  陳家和臉色蒼白:“席硯,你冷靜一點。”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走開!”席硯被秦立東從後邊攔著腰攥著胳膊,人家就上腳踹。


  “陳先生……”董煜捂著臉委委屈屈的,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恐龍。


  李津京上前一步:“對不起啊,我朋友有點兒激動,要不您在我身上打回來?”


  “不,不,”董煜連著搖頭:“請你離我們遠一點。”


  “你是什麼東西敢這樣兒跟京京說話?”秦立東濃眉一皺,“你們倆立刻滾蛋!現在!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真不錯,這下爽了,大堂裡的人全拿他們當稀有野生動物看。李津京想大笑,他覺得太有喜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惡搞小劇場】


  秦立東拽著李津京追過來:兔子!給我們鏡頭重播游泳池那段兒!


  兔:嘿~~你說你們倆啊,重播又能怎麼著?還不是一個繼續游泳瀉火,一個繼續沖冷水澡麼?


  秦立東:別廢話!讓你重播就重播,過過幹癮也行啊!


  李津京在一邊兒黑著臉不說話,小眼神兒各種小李他媽的飛刀亂射。


  兔子無奈的坐回導演椅:行,行,誰讓您是老大呢?各部門兒注意了啊,再拍一條兒H—1122……Action!


  【秦立東一猛子紮下去給他撈起來,從後頭抱住他的腰往上托:“老文給他拉上去。”】


  【李津京亂扭,“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去。”】


  【秦立東越抱越緊,眼神迷離:“京京,你這個小妖精。”】


  【李津京虎軀一震,蹬著池壁淩空360度湯瑪斯全旋,大腳丫子‘PIA~’的一聲踹在秦立東臉上,提氣,借力躍上岸邊。雙手一拍,白鶴晾翅兒!叉腰狂笑:“在下佛山黃飛鴻!”】


  秦立東指著兔子狂罵:串場了串場了!這哪家兒的孩子附身了啊?趕緊叫大人領回去!


  李津京負手而立:不才李連傑!(好歹都是老李家的,對吧?)


  兔子驚詫:咦?我的文下各種靈異事件頻發,難道現在又出現文中穿越了不成?奇怪呀奇怪,真奇怪……


  第三十九章


  兩個人在一起,也許真的不僅僅是因為愛情,也許只是空虛和寂寞,肉體上的相互需求似乎比精神上的更多?當彼此的關係中情欲大於情愛時……


  席硯在設計稿上用最濃豔的顏色塗抹著。這種關係還是他想要的嗎?


  他一直都不相信李津京那套同居論,也曾在心底偷偷的鄙夷過。但自從一個多月前的那個晚上得知他和陳家和分手的消息時,那個一直在他心底被小心搭建起來的夢幻城堡瞬間粉碎瓦解了。


  放下筆,席硯揉著眉心,無助的伏在畫板上。


  現實與浪漫真的無法結合在一起嗎?為什麼那對兒看起來無比和諧互補的伴侶會分的這麼痛快,乾脆,不帶一點兒留戀?


  那天晚上,當他的手打在小秘書的臉上時,一直壓抑在心頭的情緒被點燃。多麼可惡的人,多麼無恥!可是,李津京為什麼要笑呢?最後還是他拉著憤怒的他離開。


  現在想來,那是一種毫不在意的笑,一種“與我無關”的笑。


  當時他的憤怒一直延續,從車上延續到李津京的家,直到李津京受不了他一連聲的質問告訴他:“陳家和之所以跟我在一起,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我長得像他死去的初戀。”


  原來……兩個人真的可以單純的因為肉體需要而同居。

  這是一面可怕的鏡子!席硯彷徨了。他可以一直看不見,是他自己走到鏡子前。從別人的故事裡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和秦立東。


  【不一定牽過手就能到永遠】,這句話像大榔頭敲打著讓他心緒不甯,志趣不投勉強湊合在一起也是誤人誤己,像把鋒利的小刀直插在他的心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席硯的臉都被畫板壓出了一條褶子。猛抬頭,糟了!今天跟李津京約好了來接他然後去他家燉排骨!


  收拾起畫具畫板,裹緊厚實保暖的外套,已經是北風呼嘯的冬季了,席硯步履匆匆的往校門口走去。


  突然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席硯席硯!等等我。”


  眯起眼睛看著向他跑過來的人,是一位已經畢業的學長。


  “席硯,我覺得你最近狀態很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需要幫忙嗎?”


  “不,沒事。”


  “不要隨便回絕別人的好意。”學長伸出一根兒手指搖了搖:“剛才看到你最近的作品,我覺得雖然色彩和技巧的運用越來越熟練,但每一張都缺了樣非常重要的東西。”


  以席硯的性格是從來不愛搭理這種自來熟的人的,不甩臉色就不錯了。但這位叫湯瑪斯的學長也算是設計圈兒裡小又名氣的人物,畢業之後就開了自己的工作室,作品也屢屢得到各種大小獎項。最關鍵的是湯瑪斯對他表示了毫不掩飾的喜愛,這讓席硯在暗自得意小小虛榮的同時也承擔了某種罪惡感。


  “哦?缺了什麼?”多少有點兒心不在焉。


  “靈魂!”湯瑪斯帶著藝術家的狂熱張開雙手比劃著:“你的靈魂在哪裡?為什麼我看不到激情和生命力?”


  “我現在沒激情。”席硯不耐煩的看了看手錶:“我還有事先走了。”


  可沒走兩步,就聽見湯瑪斯在他後面高聲說:“生活中的激情不僅僅是歡愉!當你的快樂之泉乾涸時,悲傷也是一種濃豔的美!禁錮自己就無法伸出雙手迎接下一秒的美好,甚至會失去現有的一切!愛情,友誼,信念,理想!不要把自己圈禁!”


  擦!安定醫院沒鎖好大門吧?怎麼還跑出來一個?


  李津京在學校外面等了半天也沒見人,乾脆進來找,誰成想離著老遠就聽見一瘋子沖席硯嚷嚷。被北風卷得亂七八糟得藝術家長髮已經變得跟鳥窩差不多了,髒兮兮的風衣上還掛著油彩。這要不是在工藝美院裡遇見的,也許他會扔過去一塊錢。


  “幹嘛呢!”一把拉住念著“咒兒”步步逼近席硯的“瘋子”,“有話站遠點兒說,離這麼近你近視眼啊?”


  席硯拽了拽李津京的袖子:“這位是我學長,叫湯瑪斯。”


  李津京隔著墨鏡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心說,果然美院怪鳥兒多,看看眼前這位再看看我們小硯哥,整個兒一天使與惡魔啊。


  湯瑪斯沖李津京淡淡的微笑了一下,轉過頭立刻恢復了剛才的熱烈:“席硯,我送你一本書,”說著從大書包裡掏出一本封面都看不清的不明物體:“赫爾曼.黑塞的《悉達多》,你會在裡面找到答案,書裡還有我寫下的一些感想和注解。”


  “呃,這……好吧,謝謝你。”


  湯瑪斯露出一排大白牙:“別客氣,作為學長,我有義務關心和指導迷茫的你。”


  李津京胃部一陣痙攣,“既然是學長,今天又這麼巧遇上了,咱們一起吃個飯吧?席硯,你想吃什麼,我請客。”這苗頭不對啊,鳥窩男的眼珠子怎麼還燒上火了?看席硯跟餓瘋了的人看見烤鴨似的。必須得給丫扼殺在搖籃裡!


  席硯正好覺得今天沒心情做飯,而剛才湯瑪斯的某些話又特別觸動他的心弦,“好吧,學長您願意跟我們一起聚聚嗎?我也有些設計想聽聽你的看法。”


  “求之不得!”湯瑪斯一甩頭髮:“你的那一抹靈氣和勤奮讓我……”


  “哎哎哎,大冷天兒的也不怕灌一肚子風,咱先上車再說。”


  李津京覺得自己特偉大,平時應付一個發癔症狀態的席硯就夠不容易的了,這回一次來倆!秦哥,你可欠我欠大發了!


  自從上次的事兒之後席硯就很排斥去西餐廳,所以今天選了家最火的川菜館兒,正是李津京和古劍他們討論過的水煮魚第一店。


  完美的扮演完貪吃的路人甲,李津京叼著煙仰靠在椅子裡聽這倆搞藝術的蛋侃。侃人生,侃哲學,侃音樂,侃色彩,這些他能理解。但侃到宗教信仰和靈魂的時候兒,李津京不淡定了。他多麼想抄起椅子掄那個湯瑪斯一下啊~


  要不說藝術家都是敏感的呢?湯瑪斯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黑壓壓的勢力在蔓延,話題一轉就拐到了他的工作室上。


  各種設計理念和裁剪變成了話題。李津京的氣壓也逐漸收斂,這還差不多,聊聊專業,別淨扯沒用的!泡妞呢?


  聽了一會兒,感情這位湯瑪斯的工作室專門做“高級定制”。


  李津京不以為然的想,說好聽了是不批量生產,每一件兒都凝聚了獨特,唯一,創造力。說難聽點兒,不就是小作坊鋪子嗎?沒錢沒人沒品牌的小手工業者——裁縫。


  席硯畫板裡的草圖和完成品被拿出來逐一討論。他們說的那些色彩啊,料子啊,線條啊,輪廓啊李津京一律聽不懂,但鳥窩男話裡話外那份兒勾搭席硯來參與的意思可是夠明顯的。


  李津京沉默的聽著,看這倆人像大師似的倍兒深沉,把作品拿近拿遠,來回的比劃,滿嘴蹦單詞兒,還不是英語。


  周圍不少桌兒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李津京覺得這是報應。上次因為他和陳家和,害秦立東跟席硯一起被人當野生動物看,現在因為這倆假大師,他也被人當成珍稀動物看。


  中途席硯去衛生間的時候,李津京突然對鳥窩男說:“你接近我哥們兒真的是看上他的才華了?還是看中他有錢了?”


  湯瑪斯一驚:“你是在侮辱我。”


  李津京齜牙:“我他媽還強X你呢!席硯單純,看不清你那花花腸子,你以為我也看不清是不是?警告你離他遠點兒!”


  湯瑪斯細長的眼睛眨啊眨的,“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到很精明嘛!那我也跟你說實話好了,我的工作室雖然小,但對設計者的要求也很高。有錢的當然歡迎,但是光有錢沒有才氣我也不要。所以像席硯這樣有才又有錢的,當然最好。”


  “抽你丫的!”李津京抄起個玻璃杯作勢要砸,嚇得湯瑪斯各種抖。“你還真好意思說出來?我告訴你,我哥們兒是真心熱愛藝術,你這種下三濫別混過來打擾他。”


  湯瑪斯高深莫測的一笑:“知道嗎?我看見他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這人怎麼像個漂亮的瓷娃娃一樣兒啊?驕傲又什麼都不懂,脆弱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原來就是你這種人給他套了個玻璃罩兒,你這是剝奪了他領略人生。”


  “領略個屁!別跟我來這套酸的。”李津京最然嘴上硬,但心裡不得不承認鳥窩男說的頗有點兒道理。


  “人生啊~~不僅僅是吃羽翅穿Gucci,開寶馬住別墅。酸甜苦辣咸您都得讓人家嘗嘗不是?你能保護他一時難不成還能保護他一輩子?”


  李津京勾起嘴角一笑,點上根兒煙,“怎麼不繼續那文藝范兒,改胡同串子味兒了?”


  “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唄,我看得出您是席硯的鐵哥們兒,但他也是成年人。成年人的想法您可不好隨便干預吧?他有他的追求,他有他的理想,他有他的信念,您管得著嗎?”


  這種人最難纏,全是跟你打太極。要麼給人繞進去,繞不進去的也能煩死你。


  李津京決定來個狠的鎮住他:““你叫什麼名字?”


  湯瑪斯縮在椅子裡又開始抖:“湯、湯瑪斯……您把這傢伙事兒收起來成嗎?”


  李津京一笑,把剛才切肘子的大餐刀又往鳥窩男的肚子上頂了頂:“別他媽廢話!湯瑪斯?你爸爸給你起名兒的時候腦袋讓門擠了?”


  “哎喲,疼疼疼!”


  “說!”


  “湯、湯金寶。”

  李津京甩手扔開餐刀拿出手機撥了個號兒:“潘哥,麻煩你給那市局的哥們兒打個電話,查查一叫湯金寶的人,工藝美院畢業的,三十多吧……”


  “我才二十六!”


  “滾蛋!……潘哥,不是說你呢……嗯,那麻煩你趕緊給查一下,我等你回話兒。”


  後來席硯回來了,李津京和湯金寶都沒再提這話茬兒。


  桌上只有席硯像只快樂的小雲雀,嘰嘰喳喳的繼續剛才的話題,他的設計,他的夢想,他對未來的期許。


  雖然湯金寶就是無賴加地痞,但李津京一直在琢磨他說過的話。現在又看著席硯這個樣子……


  “小硯哥,我今兒還有事就不送你回家了,你打車回去還是讓秦哥來接你?”


  席硯沉默了一下,“立東……最近挺忙的。你也知道,一到年尾他的事兒最多。我自己打車回去就成了,沒事兒的。”


  湯金寶如蒙大赦,趕緊跳起來說:“那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工作室那邊兒也有不少活兒呢。”


  李津京笑眯眯的一把給丫抓了回來:“學長甭著急,我送你過去。”


  “別!別!那多不好意思啊!”


  “客氣什麼啊?”李津京的健身效果很顯著,這腕子上的勁兒不白給。


  席硯雖然不明白學長怎麼突然跟李津京這麼親密了,但也沒多想。他現在心事重重,更是注意不到學長那腦袋上的鳥窩為什麼會一直微微顫抖,以及為什麼他會咬著後槽牙笑。


  李津京押著湯金寶去他工作室的路上順道接了古劍,本來還貧了吧唧的鳥窩男自傻大黑粗的哥們兒上車立刻閉了嘴。


  半路上接到潘向榮打過來的電話。普通市民是一個,沒有參與過打砸搶或者任何反政府行為,“估計最多了小時候兒往人家自行車上攘點兒沙子。京京,你打聽這人幹嘛啊?”


  “我這是替社會監視一個未來的大騙子。能不能讓你那哥們兒在市局給他掛上號?時不時走訪一下兒。”


  湯金寶在後座兒都快哭了,期期艾艾的說:“小李小李,咱不帶這樣兒的,我就是一好市民。”


  李津京偷笑。狗屁市局啊,這是他和潘向榮唱的雙簧,逗悶子玩兒的。真有大事兒的時候動用關係還靠譜,這麼點兒小打小鬧犯不上的。


  古劍很嚴肅的回頭瞪了湯金寶一眼,某人立刻老實了。


  到工作室轉了兩圈兒,雖然地方不大,設備看著也是七拼八湊的,但李津京對他掛在模特兒身上的幾件兒成品還挺感興趣。


  這種就是務實的設計,雖然有個性但絕對保證你能穿得出去。


  “古劍,試試。”


  衣服不錯,有款有型兒的。


  湯金寶沒想到這位神秘青年竟然是大金主兒。成品中有一半兒被他看上了,毫不猶豫的買下,當然也毫不留情的砍價……


  臨走的時候李津京突然問他:“你給席硯那本兒書主要講的是什麼?”


  愣了幾秒湯金寶才反應過來:“《悉達多》是德國著名作家黑塞的……”


  “別廢話啊,問你什麼沒聽見是不是?又臭來勁?”


  “咳!主要講‘給漂泊的靈魂找到歸宿,讓動盪的靈魂有一片寧靜的棲息之地’。”


  李津京重重的拍了一下湯金寶的肩膀,“你願意跟我哥們兒討論藝術可以,你真的看中他的設計也可以,但你要是敢算計他……”


  “坐地削死!”古劍把手指捏得哢吧哢吧響。


  “噯!噯!您放心,不能夠的。”


  上了車開出來一段兒了,古劍憂鬱的歎了口氣:“你咋淨遇見這種人呢?整得我還老得裝打手,跟黑社會似的,啥事兒啊!”


  “這不給你補償了嗎?衣裳喜歡嗎?”


  “那是沒的說。”


  時至年關,不僅秦立東忙,李津京這邊兒也緊忙活。


  跟有生意往來的各大醫院該送的送,該花的花;跟還沒有生意往來但未來想發展買賣的單位,也不能短了禮。


  這個時候就看出車不夠用了。你忙人家也忙,打車打不著,在寒風裡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瑟瑟發抖的張武和王小竟終於覺悟了。


  李津京二話不說,正好兒有消息某部大院兒到了批新車,拎著錢直接去,兩輛黑色的原裝進口歐寶,依舊是三產藍牌兒。


  年終結算只有他和會計徐大爺在場,老頭兒還是那副穩穩當當的笑模樣兒,“收成不錯。”


  李津京合上帳本兒心算純利潤,“確實不錯。”刨除龍慶給聯繫的那筆大買賣,憑他自己零零碎碎兒的也賺了將近三十萬。這是第一年,很可觀了。


  他自己的公司自己說了算,沒必要跟國企似的非得繃到大年二十九才放假。過了小年兒就停業,陰曆二十三中午請所有員工一起吃了頓海鮮,又給所有人按貢獻度發放了獎金,人人都是笑顏逐開,李津京心裡也很甜。


  “晚上咱們哥兒仨聚聚啊?”老武問。


  “我今天沒空兒,晚上跟秦哥彙報工作,明天的吧。”


  “也行!京京,你給我們的多了點兒吧?”王小竟拉住他的胳膊:“秦哥那兒……”


  “放心,這也是他的意思。他說兄弟們也不容易,整天風裡來雨裡去的。”


  張武愣頭愣腦的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拿出紅包打開一看,一張兩萬塊錢的現金支票!


  “這麼多?我說怎麼這麼薄呢?剛還想著你小子越來越小氣了。”


  李津京簡直哭笑不得。現在他真是兩頭不是人,發的多了是秦立東的好兒,發的少了是他小氣。關照哥們兒是秦哥仗義,等到了秦立東那兒人家又說:“京京啊,你可又欠我一回。”


  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晚上是股東開會。

  照例的還是他們五個,照例的包間兒,照例的喝酒慶祝,秦立東他們這一年可真沒少忙活。


  李津京連看都沒看秦立東遞給他的財務報表兒,“別給我看這個。一來看多了頭疼,二來就你們那大會計想做點兒花帳唬人,就算我長倆腦袋也看不出來啊。”


  秦立東一摟他脖子:“原來不是相信我們啊,你們說這麼罰這小崽兒?”


  潘向榮壞笑著:“雪地裸奔二十圈兒。”


  龍慶:“直接吹一瓶兒茅臺。”


  張文:“行了行了,東子!京京的臉都憋紅了,你快點兒鬆開他吧。”


  李津京一被解放立刻跳起來要跟文哥換座位,誰想挨著那大野狼啊!秦立東能讓嗎?揪著毛衣就給拎回來了。


  “我聽老潘說你前陣子讓他查一美院的人,怎麼回事兒啊?”


  “秦哥,難道席硯最近沒跟你探討一下‘靈魂的歸宿’這個問題?”


  潘向榮大笑:“哎喲~~小硯哥越來越深了啊!可喜可賀!”


  秦立東一笑:“沒跟我探討,但是我知道他現在最愛不釋手的兩本書,一本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本是黑塞的。好像都跟靈魂有點兒關係。”


  李津京差點兒一口酒噴出去,席硯還記著那斯基呢!也對,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探討靈魂的一位大拿。這下可熱鬧了!


  股東大會嘛,話題必然還是以買賣為主。好消息壞消息都有,好的分享一下樂呵樂呵,壞的大家也算是難得聚齊好好聊聊。


  “國粹”終於開始冒頭兒,目前南方有兩家仿造的新型彩鋼廠子。雖然品質必然差了很多,但勝在外型相似,造價低廉,這就是所有豆腐渣工程的禍端源頭了。


  “X省那邊兒已經有一個用假冒彩鋼做的工廠車間被大雪壓塌,幸好沒傷著人,要不然對咱們的聲譽也有影響。那些廠子老闆可不管你是真是假,只記得這種叫新型彩鋼。照這麼下去,早晚市場得讓這幫人徹底毀了。”


  張文是一直跑工地的,他也主要負責收集市場訊息。


  秦立東胸有成竹,他早就算計好了後手兒:“所以我們明年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出售技術,或者與各地大中型鋼廠技術合作。我已經跟S鋼的人做了初步接洽,提供技師和資料資訊……”


  正說著,突然包間兒裡一片黑暗,連窗外的路燈都熄滅了。


  “停電了?”就聽龍慶那邊兒椅子卡啦一響,估計是摸黑出去叫服務員。


  “八成兒是大雪鬧的。”


  桌上剩下的四個人到都沒驚慌,潘向榮應景兒說起了他們小時候停電的段子。當年一停電就是孩崽子們最快樂的時光,不用寫作業,黑暗中各種調皮搗蛋的方法無數。


  秦立東的笑聲盡在咫尺,李津京覺得他口中呼出的熱氣都噴到右邊兒耳朵上了。悄悄的挪開一點兒,再一點兒,冷不丁左耳垂兒被人捏了一下兒,極低的聲音壓過來:“躲什麼躲?”


  是秦立東在摸他大腿嗎?為什麼覺得熱乎乎的?


  李津京假裝挪椅子,沒想到他腿上根本就什麼都沒有。這種黑暗密閉空間裡的心理暗示太強烈了,李津京覺得後背也熱,前胸也熱,小腹也熱,哪哪兒都熱。


  “我去找找龍哥。”


  “不用不用,丫肯定調戲小姑娘呢,你可別壞了他好事兒啊!”潘向榮嘻嘻哈哈的,“老文,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去XX溫泉?”


  張文和潘向榮聊的熱鬧,李津京摸黑想站起來,他的心跳有點兒快。


  這回不是錯覺,一條胳膊攬住他的腰:“沒聽你潘哥說別去打擾龍慶嗎?看這樣子一時也來不了電,現在風雪大,乾脆我還繼續說說我的想法吧。”


  確實是又過了好一陣子才來的電,中間兒有服務員送來了蠟燭,總算是不用摸黑兒了。


  龍慶回來之後秦立東繼續說著他的計畫,怎麼聯繫,怎麼合作,怎麼抽成,怎麼控制市場,思路井井有條,一看就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燭光裡影影綽綽的,李津京幾次聽的入神不由自主的歪頭去看,秦立東雕塑般的五官被光影打得更深刻了。


  談話的間隙中,龍慶指著四壁被燭光放大的影子:“你們看看,咱們像不像開圓桌會議的騎士啊?”


  所有人都回頭去看自己的影子,其中秦立東和李津京離得最近,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恰在此時,中斷的電力終於供給上來,在燈光閃爍的一霎那,秦立東一直攬在他腰上手才撤回去。


  李津京一抬頭先看見潘向榮洞悉一切的帶著笑意的眼神。


  毫不客氣的瞪回去:別瞎琢磨啊!


  老潘一樂沒言語。


  翻騰的心終於平靜下來,李津京突然笑了,這秦家大野狼自打第一次跟他見著就這德性,毛手毛腳的,沒點兒正形兒!


  “笑什麼呢?”


  李津京沖他打了個“過來點兒”的手勢,然後用手擋著貼在秦立東耳邊說:“笑你就是個大流氓!”


  第四十章


  城裡自頒佈了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後,這年也過得沒什麼年味兒了。您說老百姓過年就為圖一喜慶,聽個響兒看個花兒怎麼就那麼難呢?


  有巧心鑽營的商家發明了“歡樂球”,弄一堆拳頭大的小氣球在屋裡亂踩,別說大人,小孩兒都不待見。


  大年三十兒的老李家,既沒有歡樂球,也沒弄那些花裡胡哨的彩帶。電視裡播著春晚,客廳裡支起來桌子,一家三口兒邊看電視邊不緊不慢的包餃子。


  兩個嶄新的洗刷乾淨並且充分消過毒的硬幣擺在小碟子裡。這是李津京家過年的傳統,要包進餃子裡的,誰吃著誰明年有好運氣。


  等餃子包完了,趙本山的小品也看完了,王菲和那英的合唱也唱完了,李津京回了趟自己的屋兒,把一會要送給老爸老媽的禮物從背包裡拿出來,用一張特俗氣的大紅紙裹吧裹吧塞進袋子。


  出來的時候聽老兩口兒正評價王菲呢。


  田青青說:“我就喜歡她那股勁兒,愛搭不理的挺狂但又特天真。姑娘條兒也不錯,個兒又高。京京啊,以後你也找一這樣兒的啊,太矮了可不成。”


  李四海叼著煙哼了一聲兒:“好好兒一中國人,弄一香港籍。這丫頭北京的吧?”


  “據說是因為她爺爺在香港,好像老人家原來還是北大的才子。”李津京關注到王菲的八卦還是因為她嫁給竇唯,竇唯也算是中國早期搖滾界算得上一號的人物。不過,王菲的歌兒是挺好聽的,這在一大片紅旗歌手和民歌甜歌的姑娘中算是難得。

  就這樣全家一起看看晚會,品評一下那些年年出來“現眼”的老菜幫子們也挺樂呵。尤其看到潘長江出來的時候兒,李津京笑著說:“東北人的喜劇天賦就是高,有長豬腰子臉的就有長得跟土豆兒一樣兒的,每年要沒他們還真不熱鬧。”


  除夕的鐘聲響起,李津京家的餃子也上了桌兒。李四海帶頭舉杯祝全家人身體健康,平平安安。也不知道誰家湊熱鬧真弄了一屋子歡樂球,在這個寂靜的三十兒之夜叮叮咣咣踩的還挺響。


  李津京等老媽也說完了祝詞,回身兒去屋裡拎出來那個四四方方的包裹遞上。


  “這是兒子的孝敬二老的,今年收成不錯。”


  李四海目測了一下:“十萬?”


  田青青瞪圓了眼睛,其裡卡察拆開紅紙包兒,可不就是標準的銀行提款十萬一捆兒嗎?“京京,你哪兒來這麼多錢啊!”


  “他跟秦立東合夥幹的進口醫療器械公司。”李四海摸出一根兒煙點上,“你入股了?”


  “沒有沒有,秦哥主要是忙他那鋼材,進口公司這邊兒全扔給我了,我就算是一負責人。秦哥給我算了兩個幹股,每月再給點兒工資。張武和王小竟年底也拿了不少分紅,不過就是沒我多。”


  李四海“嗯”了一聲兒,“人家信任你那是看得起你,好好兒幹。但賺錢是好事兒,書也不能耽誤了念,這學期成績如何啊?”


  別看當著孩子老頭兒拿著老爺子的范兒,等吃過飯李津京在廚房刷碗的時候兒,老臉上那種得意洋洋的勁兒可就不繃著了,“兒子出息啦!”


  田青青撇了撇嘴:“京京做股票賺錢的時候你怎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孩子有兩件兒好衣裳還上手打!”


  “你不懂!股票是人玩兒的嗎?起來的時候能讓你一夜暴富,跌下去的時候那可真是散盡家財。我寧可京京踏踏實實的跟秦立東做點兒買賣,也別再去碰那些懸乎的玩意兒。而且這小子做股票那會兒老蹺課,這一學期到是安生了。”


  田青青驚悚的看著老伴兒:“你去京京的學校來著?”


  “隨時掌握目標的行蹤是常識!”李四海得意洋洋的一笑,“這小子老早就不住校了,可惜以前他開車太快,我總追不上。後來騎了一段兒自行車就暴露了根據地,他現在就住在體育場邊上的駿府花園兒。”


  李津京站在客廳門口聽見老爸和老媽的對話,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了。後來聽到老爺子只摸到了他的現住地,小心臟這才歸位。


  探出半個腦袋:“爸,既然你都知道了,趕明兒你和我媽去我那兒瞧瞧?”


  “京京,你住外頭幹嘛呀?”田青青很不高興,“不願意住校就回家來唄,自己住外頭吃不好喝不好的,也沒個人照顧一下。”


  李津京貼這牆根兒站著:“我們那公司主要跟德國做買賣,時差問題,有的時候傳真什麼的特麻煩。也不能為了這個單雇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吧?要雇就得仨,得給人倒班兒,要不多少錢也沒人願意幹啊。所以,我那房子基本就是半個辦公室,傳真機什麼的都齊全,真有緊急情況我也能照應上。”


  李四海一眯眼睛:“行,明兒就去看看。”


  李津京一笑:“成!”心說,隨便來,正好兒頭過年從公司拿回家好多材料,現在他那書房完全跟辦公室一個樣兒。


  十二點多了,明天還要去串串親戚,李家人洗洗涮涮的正打算休息,李津京的手機響了。


  一看號碼,秦立東?


  “秦哥過年好,給你拜年啊!”


  “過年好。初四你們家人有安排嗎?”


  李津京一愣,“好像沒有,怎麼了?”


  “很好,我爸爸要請你們家人來我家做客。你現在把電話給你爸爸,我爸要跟他說話。”


  我擦!發生什麼了?怎麼回事兒?還想問,就聽電話裡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說:“喂?”


  “秦叔叔過年好,我是李津京,請您稍等。”


  李四海剛吐掉藥膏沫子,嘴巴上還一圈兒泡泡兒,看李津京遞過來電話,“誰啊?”


  “秦立東的爸爸。”


  田青青一邊兒往臉上擦護膚霜一邊兒欣賞著跟拔軍姿一樣兒的老頭兒,站的真夠直的……


  “好!好!沒問題,秦副部長放心,我們一定去……不用不用,讓我家這小子開車過去就行,不用您派車……好好,我知道西山那塊兒,哎,再見!”


  李四海放下電話,舒了口氣,一回頭兒就看見娘倆一模一樣的大眼睛都盯著他。


  “咳!秦副部長要感謝我在秦立東成立公司之初對孩子的指點,也想見見幫他兒子照顧買賣的咱家小子,所以他代表他們全家邀請咱們初四去他們家做客。同行的還有另外幾家和秦立東一起做買賣的,好像是某部潘政委家的和龍參謀長家的。”


  “應該還有張武他們家吧?”李津京覺得自己頭髮都白了好幾根兒。


  “對對,還有老張他們家。”


  縮進被窩裡,用被子蒙住腦袋。


  秦立東他們家抽什麼風了這是?聽老潘和龍慶說過,秦家的人特別傲,而且很冷漠。秦立東的爺爺那種老派高幹就不說了,據說秦立東的爸爸也是典型的鷹派人物。


  還好這次是一大堆人一起去,看樣子估計是老頭兒終於發現這二兒子開始上進了,覺得曾經不務正業的混小子走正路兒值得嘉獎?


  各種想法亂七八糟的在他腦袋裡大雜燴,迷迷糊糊的剛要睡著手機又響了。


  還是秦立東。


  “秦哥?又出什麼事兒了?”


  那邊傳來秦立東低低的笑聲:“沒什麼大事兒,告訴你一聲,叫上王小竟和古劍一起來。你們這四個代表的是我另一攤兒生意,我爸肯定會簡單問問。業務和翻譯都不是你跑的,我怕你到時候應付不來。”


  李津京翻了個身,躲進被子裡小聲兒說:“沒別的事兒吧?”


  “沒有。你在擔心什麼?”


  李津京把李四海跟蹤追擊找到他的新家的事兒說了,秦立東沉默了一會兒,“放心,不會有事兒的。就算出事兒你也有足夠的實力獨立生存……還是說,你打算如果被發現就乖乖的找一姑娘?”


  “別逗了!我要找姑娘不就是禍害人家呢嗎?絕對不能夠的!再說了,”李津京壞笑:“就算有一大美妞兒坐我懷裡咱也硬不起來啊~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秦立東也笑了,“還說我是大流氓,我看你也是個小流氓。是不是要睡覺了?剛才聽你鼻音挺重的。”


  “嗯,我躺著呢。明兒還得帶老爸老媽去走親戚。”


  “天兒冷你多穿點兒。車裡的暖氣別開太足了,小心感冒。”


  李津京噗哧一笑:“別咒我啊!你可不靈。”


  “竟然還敢提這碴兒?臭烏鴉!趕緊睡覺吧!”


  過年過的就是人,人多了才有氣氛。

  初一有各種親戚和戰友兒們來拜年,家裡就沒斷過人。你來我往的,再有帶著孩子來的,各色小吃零食,花生瓜子糖果像太陽下的雪堆一樣兒,嗖嗖的融化消失。


  有了李津京突然冒出來的大筆資金,今年老李家給出去的紅包那是相當體面。五百起,按關係遠近,最大的是兩千。


  李四海跟複讀機似的,來一個人吹噓一遍自家兒子有多爭氣,再來一個再吹一遍。


  田青青也捯飭的特漂亮,用兒子給買的高級羊絨衫顯擺著自己的好身材,手上依舊帶著大鑽戒,脖子上也帶著鑽石項鍊兒。


  初二初三連著兩天走親戚,之前買的禮品全部加碼兒,現押著李津京開車去的大商場,買了不少硬貨。


  沒睡足的倒楣孩子窩在親戚家的沙發角落裡打哈氣,中國人這好面子真是累!沒辦法,歷史遺留問題,也算是傳統吧。


  小姨家留飯,為了姨夫買的蝦太小,大過年的小姨還惹了一肚子氣。


  “你說說!讓你買蝦你買這麼小的幹嘛?剝出來就一蝦米!”


  田青青閑閑的揮揮手,“秀兒,別嚷嚷了。讓京京開車出去買一趟不就完了嗎?多大個事兒啊,也值得吵?”


  李津京立刻躥起來,就算累死他也得在親戚面前給老娘爭臉,“小姨您別著急,我這就出去,正好兒帶媛媛一起逛逛超市。”


  小姨死攔著不讓去,被田青青揪回客廳:“哎呀,沒事兒的。別看京京念著大學,他跟小兄弟還一起開了個公司,當哥哥的就應該帶妹妹去逛逛。京京啊!給媛媛多買點兒好吃的好玩兒的啊~”


  李津京真沒少買,到了超市就一句話:“你平時捨不得買的,想吃的想要的,撿貴的來!”


  小表妹很害羞的抓著表哥的衣角:“不用,哥,咱們趕緊買完蝦就走吧,我不要。”


  李津京摸摸小姑娘的頭:“告訴你啊,我雖然不是什麼大款,但也是自己賺的錢。現在帶你來超市隨便買是因為過年,一年可就這麼一次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啊!”


  “哥,你真是自己賺的錢嗎?要是花大姨和姨夫的錢可不好。”


  “絕對自己賺的。”


  小姑娘兩眼放光,“真的啊!那我……我可就挑了。”


  從小姨家回來的路上李津京跟他媽媽說:“媛媛真是長大了,今兒買的東西我看得有一半兒是給家裡買的。”


  田青青歎了口氣:“你姨夫單位效益不好,這幾年家裡日子過的挺緊巴。”


  李四海拍拍媳婦的手:“放心吧,咱們家現在越過越紅火,京京又爭氣,以後時不常的接濟他們家一下也沒什麼的。可惜地方的人咱們認識的太少,工作上幫不了什麼忙。”


  李津京停下車等著左轉燈兒,“等媛媛上大學了她那份兒學費我出。”


  “那可不少錢呢!”田青青也有這個心,可是她是過日子的人,心裡盤算的細緻。


  “能多少?五萬夠不夠?我連生活費一起給她包圓兒,十萬總夠了吧?小意思。”


  李四海聽了眉毛一挑,沒說話。


  算啦,孩子大了,至少知道給家裡交錢,又有拉扯親戚的心。京京,以後爸爸就不多管你的事兒了,自己走自己的路去吧。


  大年初四。


  開車帶著打扮的利利索索的老爸老媽,半路上又接了王小竟,直接開向西山。古劍沒回老家,但住的地方跟李津京家是倆方向,所以自己打車過去,車費公司給報銷。


  來到這一片高幹院兒,過警衛就等了半天。


  開車進來,雖然是冬季,不難看出綠化植被極好,到處都有掛著雪的蒼松翠柏。樹木掩映之間聳立著一幢幢小樓兒,有兩層的有三層的。


  秦立東家就是三層的。門口兒已經停了好幾輛軍牌兒車,估計也有來拜年的戰友兒。


  剛停穩就有警衛員跑出來給開門,李津京跟在老爸老媽身後和王小竟悄悄的說:“真夠派的。”


  王小竟很緊張,抿著嘴唇兒點點頭沒說話。


  剛被引到某個客廳就聽見另一扇門裡傳來爽朗的笑,“那我們先告辭了,不打擾首長休息。”


  幾個中年軍官穿著便服從門裡出來,最後一個人個子最高,五官深刻。肯定是秦立東他爸爸!


  果然,跟前一撥來訪的人簡單告別,又吩咐警衛員送客之後,這個人向前一步伸出手:“我是秦立東的父親秦震三。”


  李津京特怕他爸爸一激動來一個“下官李四海”,還好,老爺子很穩重:“我是某軍某部李四海,李津京的父親。”


  田青青,李津京和王小竟也分別和秦大首長握手自報家門,秦震三和李津京多說了幾句話,表示很高興他兒子能找到這麼優秀的合作夥伴,也讚賞了一下現在的年輕人雖然有不少是靠家裡混日子的,但也有像他們這樣自己打拼的。


  幾分鐘後秦立東的媽媽過來了,笑著邀請田青青去聊聊她們女人的話題。緊跟著是秦立東出現,但他並沒有把李津京和王小竟帶走,反而坐下來一起閒聊。


  等到潘向榮,龍慶和張文三家也到了之後,屋子裡各種熱鬧。五位媽媽都去了樓上,兒子們和老爺子們在樓下。


  人齊了之後,李津京才知道,原來秦立東他們做的那個專案非常成功,引起了國內鋼結構學術圈兒的高度重視,這種領先世界水準的新發明還吸引了其他國家科學家的關注。


  怪不得秦家人這麼隆重的把他們全請來了呢!


  李津京偷眼去看秦立東,潘向榮,龍慶和張文。這四個完全沒有平時輕浮的樣子,一個個內斂沉著的回答長輩提出的各種問題。


  尤其是秦立東,從容不迫,無論是專業知識還是業務全都有條有理。一句廢話和吹噓都沒有,自信又驕傲。


  最後秦震三發話讓秦立東帶小兄弟們四處看看,散散心,“跟我們這些老的在一起難免拘謹。”


  等他們都站起來要走,老爺子突然叫住李津京:“你是學金融的那個小子?”


  “是,在經貿大學。”


  “大幾了?”


  “大三。”


  “李四海,你這兒子不錯。小東他們提過好幾次,不靠家裡靠自己,念著書還能幫著支撐分公司。”也不等李四海回話,一轉頭又對李津京說:“畢業了之後有什麼打算?”


  李津京一愣:“繼續經營公司的買賣。”這可是我的心血啊!


  秦震三露出一個完全算得上慈祥的微笑:“很好,很踏實。”


  哦~原來老爺子是怕他兒子的好幫手跑了啊!李津京裝著特不好意思的一笑,“是秦哥看得起才能讓我學以致用,喝水不忘打井人。”


  “嗯,不錯。好了,你們去玩兒吧。”


  出了會客廳的門兒,李津京做了個擦汗的手勢,然後佯裝虛脫的賴在張武身上:“我不行了,太可怕了。”

  潘向榮和龍慶齊聲大笑,其中龍慶壓低聲音湊過來說:“我小時候一不好好睡覺我媽就拿東子他爸嚇唬我,‘再不睡就給你扔秦立東他們家去!’”


  一群人上樓的時候,潘向榮突然說:“東子,原來你爸爸有能止小兒夜啼的特異功能啊!”


  李津京總算是知道秦立東的范兒是從哪兒學來的了。這是從小兒就培養出來的啊,更不用說這爺兒倆的劍眉和高鼻樑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生就帶著派頭兒。


  到了三層秦立東的房間老潘他們就張羅:“打牌打牌!”


  李津京立刻來神兒了:“好啊好啊!打多少的?”


  龍慶大手一攔:“別!你別來,你這小子打牌太精,我們可不想當大頭。”


  這次連張文都說:“是啊是啊,京京啊,你玩兒點兒別的去,小武你來湊把手兒。”


  李津京不幹了:“怕我卷你們,你們就撿軟的捏?老武和小竟忙活一年都不夠輸給你們的,你們怎麼不讓秦哥上啊?”


  潘向榮呸了一聲兒:“他?他打牌比你還精!我們直接把錢包都給他就完了,還打個屁!”


  最終結果是張武王小竟倆半吊子打一手牌,賭本兒由李津京全額支付。


  “不帶這樣兒的啊!不就卷了你們一次嗎?還非得撈回去,這不是明著欺負人呢嗎?”


  秦立東一拉李津京坐在旁邊兒看他們玩兒,“你就滿足老潘一次吧,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他這人一記仇就記一輩子,早晚都得算計你一回。”


  李津京特別不屑,小聲兒嘀咕:“那也是窩兒裡橫,就知道算計我們這些小的。怎麼沒見他算計老三去啊?”


  秦立東一笑,湊過來咬耳朵:“老三都讓老潘算計慘了。幹什麼賠什麼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呢!你還是不夠瞭解老潘,給你個提示啊,他爸爸是政委。”


  這……真是龍生龍鳳生鳳,XX的兒子會……咳!咱是文明人。


  打過牌的人都知道,新手兒的最大特點就是手壯!


  別看張武和王小竟都不太會玩兒,依舊能仗著點兒幸贏了個盆滿缽滿。而且這倆人似乎是潘向榮的剋星,專門胡他點炮的那一張。


  “我擦!故意的吧?”潘向榮都快摔牌罵骰子了。


  還好有張文給作證,這倆剛當兵回來的小崽兒根本就不會玩兒。但李津京覺得吧,老潘80%會把這次的仇記在他腦袋上。


  正看得來勁呢,突然手機響了,原來是古劍給攔在警衛連不讓進來,他又不知道秦立東他們家幾號樓叫什麼。


  “李津京!你趕緊的過來接我,再不來這些當兵都要把我斃了。”


  李津京抬腿就走,慘了慘了,是他忘了跟古劍說了。現在人家要求必須出來接,再說什麼都沒用。


  秦立東無奈的追了出來在走廊裡叫住他:“你去有用嗎?你家也不是這個院兒的,等我拿了門卡跟你一起過去。”


  也對啊,忘了這個碴兒了!


  等拿了門卡倆人下到二層,突然秦立東一拽李津京給他摁在拐角兒的牆上,“我的新年禮物呢?”


  “有這講兒嗎?”


  “有。”


  李津京眼睛一轉:“不知者不怪,明年的,肯定送你一大禮。”


  秦立東搖搖頭:“你欠我這麼多人情兒就算不知道有這一說兒,也應該表示表示吧?比如你的小公司,沒有我給你頂著你爸爸知道了能饒的了你嗎?”


  李津京扒拉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別開玩笑了,這是咱倆互惠好不好?你怎麼不說我這小公司變成你的分公司還是給你爭臉了呢?”


  “哈哈!要不說叫你雞賊京京呢!”秦立東突然壓近,大鼻子在他脖子旁邊晃了晃。


  李津京覺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差點兒就要抬腳給丫踹開的時候,聽秦立東說:“你用的是什麼香水?”


  “迪奧的華氏。”


  “那就送我一瓶兒當禮物吧。”


  雖然秦立東家距離大門口有一段距離,但這倆都想溜達溜達,戶外空氣新鮮濕潤比屋裡不知道強多少。


  走到一半能看見門崗的時候,李津京說:“秦哥,咱別老弄得這一套行嗎?你也知道我的習慣是什麼。”


  秦立東邁著長腿雙手插在外套裡,“哪一套?身邊兒有人的時候就不能去欣賞別人了?”


  “欣賞可以,別動手。”


  “行,沒問題。”


  “也不許上嘴!”


  “好。”


  “也不許上腳!”


  “……”


  “就是哪兒都不許動!”


  “沒完了還!怎麼跟小丫頭似的那麼磨嘰。”


  李津京深沉的說:“這是道德問題。”


  秦立東樂了:“你有道德嗎?”


  “真遺憾,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追求。”


  “笨蛋!”



  第四十一章


  有了過年這次家長會面,李津京覺得老爸對他的約束少了很多。


  李四海和田青青確實找了個時間去他的房子看了看,神奇的是老爸並沒有詢問房子的來源,房主是誰等等這些敏感的問題。這對於一個他有件貴重衣服都會不問青紅皂白揍一頓再說的老爺子而言,是個讓人難以想像的質的飛躍。

  李津京在深深惋惜自己提前編撰的很完美的謊話無用武之地的同時,也深深的在心裡感謝了一把秦立東。讓合作關係明朗化,真是個絕妙的主意。


  過完正月十五,李津京的買賣繼續開張營業。


  趁著過年期間,找甯非好好談了一次。沒談別的個人問題,單獨聊了聊參股生意的事兒而已。他就料到了甯非沒存下多少錢,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個人存款,最後還是他們家給他拿出來五萬塊錢。


  李津京開車離開的時候,把那筆錢很不屑的扔到後座兒,心裡特別看不起甯非。父母忙忙碌碌一輩子多不容易?看看人家王小竟,即使每個月有高工資,依然是捨不得瞎花一分錢。再看看人家張武,明明家裡不缺那一份,還是規規矩矩的。


  再次慶倖不用把甯非弄到公司來,要不就沖這小子現在的習慣,小偷小摸肯定少不了!


  公司這邊兒的業務一直是穩定持續的增長,這和之前龍慶給聯繫的那筆大買賣有很大關系。他們已經跟德國人建立起良好的信譽,也在醫院有了熟悉的管道。用回扣砸出來的人脈關係能帶來更多的利潤,增加了資本就可以繼續拓展市場,這是一個良性迴圈。


  每天早早起來看看各種財經新聞類的報紙,摘錄有用的資訊,然後去上課。放學去交易所瞧瞧大盤,只留了三十萬夠開大戶室的錢,隨便炒炒,拿出專門記錄證券知識的本子記下交易中的資訊,就當是溫故而知新。


  每到這個時候偶爾會想起陳家和,想起他非常有耐心的教他股市入門知識。記憶中的笑容已經模糊了,或者說在李津京的心裡從來就沒清晰過。但時隔大半年再想起,公平一點說,陳家和確實是值得他感謝和尊重的朋友。


  收盤之後稍作停留就去公司。遇見老武和小竟的時候閒聊幾句,一般情況下,直到六點下班,都會逼著自己看那些生僻的醫學雜誌,收集一些進口設備器械的資訊或評論文章。


  每週去兩次康體中心健身,基本是游泳。


  秦立東那邊兒過了年之後又忙活起來,聽說是某機關要修個室內網球館,只有他們這種鋼結構建築能達到跨度以及照明供暖等要求。


  李津京當時說:“恭喜啊,能有這種生意自己找上門兒的,就說明你們的技術目前是壟斷狀態。得抓緊時間註冊專利,要不小心‘國粹’又瞄上你。”


  秦立東一笑:“當然。”大手停在小痞子腦袋頂上頓了頓,被嚴厲的瞪了回去。


  “京京,這是表示友好。”


  李津京站起來大大方方的拍了拍秦立東的頭頂:“恩,友好一下。”


  旁邊兒躺椅上正晾肚皮的潘向榮大笑。


  李津京忍住翻白眼兒得衝動,這哥們兒的形象非常像一隻翻滾著的吞了個鴕鳥蛋的蛇。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的溜走了。


  在李津京享受著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時,在秦立東終於在新型建築界打開一片天時,席硯也開始迷戀佛洛依德……


  這位大師用一本《夢的解析》指點了無數曾經無知並且對生活充滿迷茫的人們。


  “李津京你知道嗎?夢是一個人與自己內心的對話,是一個學習自我的過程,是另一個平行的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人生。”


  看在席硯費心巴力的給他燉了一滿鍋雞翅的份兒上,李津京非常配合的說:“你最近經常做夢?”


  席硯的憂愁又開始了,但現在比以前那種掛在嘴邊兒的要深沉很多:“除了做夢我還能幹什麼呢?你和立東都有自己的事業,我羡慕你們但又不可能一下達到這種程度。每天在學習和創作之余,夢境對於我來說是另一種解脫。”


  “解脫?”李津京撓撓頭:“你夢見什麼了?”


  席硯歪著頭好像在回憶,喃喃的說:“夢裡有歡樂,有淚水,甚至有呼吸和觸摸。特別真實的夢境,我在那裡建築自己的世界,有所有我期望的色彩和……愛情。”


  愛情?李津京想了想,謹慎的問:“你和秦哥怎麼了?如果你不願意說可以不說。”


  席硯縮在沙發裡抱緊雙腿,小小的尖下巴頂在膝蓋上:“曾經我以為我是愛他的,後來發現,也許僅僅是依賴,但是又不完全是依賴,混合了很多東西!我希望有一份純粹的愛,可是回憶裡總有一個特別討厭的字,錢!李津京,我迷戀物質生活,但是又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滿足,你說我是不是貪得無厭?”


  “嗯,有點兒。”


  “真的!你真這麼覺得?”席硯小臉兒繃緊。


  “你要是想聽安慰的話就直說啊,我是拿你當哥們兒才實話實說的。”


  “那……你繼續說。”


  “你所謂的錢,其實就是你還不夠獨立。吃喝穿住都指著別人,你又臉皮不夠厚,成天特敏感。別人不說,你自己也瞎琢磨。”


  “嗯……”


  “我記得我高三從G省回來你罵老三那次,不就是你自己衝鋒陷陣給秦哥當槍使嗎?我覺得你下意識裡也想幫秦哥點兒忙,但是苦於幫不上。”


  “對!李津京你說的太對了!”席硯很激動:“我幫不上他,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這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


  李津京做了個鬼臉,“你幹嘛老想著要幫上他,好好兒過自己的日子不就完了嗎?難道你活著就是為了圍著秦哥轉悠?你當自己是月亮他是地球啊!”


  自打這次聊天之後,席硯來找李津京的次數明顯成上漲趨勢。


  李津京的思維方式對他來說非常新鮮,甚至是他的生活習慣也讓他充滿好奇。席硯就像個踏進新大陸的小動物,每次來李津京家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畫畫兒,時不時的跳出來一兩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李津京不是心理醫生,也沒那麼多敏銳的神經去感覺來客的變化,但是通過一些對話還是能捕捉到某些端倪。


  “快十點了,我送你回家?”


  “不要!李津京,我今天能住在你家嗎?”


  李津京憂鬱了……“大哥,我家就一張床。”


  “我可以睡沙發。”


  暴走!“你這人自虐啊?你家那麼寬敞亮堂,非賴在我這狗窩幹嘛?”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秦立東的。”


  去拿車鑰匙的手頓住,李津京回頭看著席硯,小小的臉蛋特別倔強。“你又和秦哥吵架了?”


  “不,沒有……他只是很忙。”


  李津京無語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勸解,難道要說:席硯啊,秦哥忙你就更應該關心他愛護他了。這話絕對不能說,小硯哥很明顯最近在努力的尋找自我呢。他也跟人家說過別拿自己當月球……


  “李津京,立東不愛我。”

  又來了又來了!這是他最不理解席硯的地方,感情在生活中占的比重太大,就差天天拿朵花兒在那兒他愛我他不愛我的數花瓣了。


  忍無可忍,“席硯,你除了糾結于秦哥愛不愛你難道就不想點兒別的?你那些斯基和黑什麼玩意兒都白讀了是不是啊?一大老爺們兒怎麼不琢磨點兒正事兒呢?”


  “我也想琢磨啊!可是無論是開工作室還是參加比賽都要花錢,我自己不賺錢啊!我不想再花秦立東的錢!一毛都不想!我不是他包的小蜜,我不是傍大款的小白臉兒!”


  最終那天晚上席硯還是在他家睡了。


  李津京把哭得稀裡嘩啦的小硯哥塞進浴室讓他沖個澡冷靜一下,又給秦立東打了個電話:“席硯在我家呢,他心情不好。”


  “我知道了。”


  這就完了?也不問問為什麼心情不好?


  “京京,”沉默了一會兒秦立東說:“別太多的參與進來,這事兒和你無關。”


  “誰他媽願意管你們倆的事兒啊!”


  來了就是客,也不能真讓席硯睡沙發。雖然已經是五月初,夜晚還是挺涼的,而且就小硯哥那小身板兒……最後李津京自己跑到沙發上窩了一宿,臨睡之前想著明天要不要買張行軍床回來?這個問題很嚴肅。


  好在,席硯折騰過這麼一回之後雖然依舊是常來李津京家解悶兒,但再也沒留宿過。


  可以說,除了席硯經常來騷擾一下,大三這一年過得非常太平。規律的日子裡李津京就像溪流中蟄伏在樹蔭下的鮭魚,寧靜而富足。


  但是,鮭魚僅僅是每年回到溪流中一次,它的心並不屬於這種靜謐,大海的波浪和暗流更能滿足它的心意,它希望能接受更多的挑戰和洗禮。


  就在李津京對這種生活有點膩煩的時候,潘向榮給他打來了電話:“網球館蓋好了,這次加了最新的技術,特牛逼,把那幫子專家都震了。明兒剪綵你也得來啊,怎麼說也是一股東呢!”


  “一定去!”


  當他站在網球館裡的時候,看著可開啟式的弧形棚頂緩緩滑動,先是一線天,隨著克啦克啦的聲音慢慢擴大,再擴大。陽光擠過縫隙打在地上,打在每個仰著頭好奇觀望的人臉上。最終全開,一片明亮。


  被邀請來的鋼結構專家和網球館所屬機關的領導們興致勃勃的交談著,反觀承建者的秦立東等人到是非常平靜。


  李津京用手裡的香檳碰了碰秦立東的杯子,“秦哥,你們成功了。”


  “不,是咱們成功了。”


  張文拍了拍李津京的肩膀:“京京,要沒有你後來投入的資金,鋼結構這一塊兒也不可能發展得這麼順利。這次的功勞有你一半,我敬你。”


  “文哥您別給我帶高帽兒了,我除了投點兒資什麼也沒幹,還是你們牛。”


  龍慶伸手攬著他的肩膀,“別廢話,有本錢才能謀發展。當初你連問都不問就把好幾百萬扔進來,年底連財務報表兒都不看。這就叫信任!哥兒幾個心裡都有數,見多了那種嘴上說的漂亮,一論真章兒全縮了的,你!沒得說,仗義!”


  李津京一勾嘴角兒:“那我也是假仗義。我當時想吧,就憑你們幾個的實力,想虧了也難。咱是奔著佔便宜來的,可別把我想的太好了。”


  潘向榮一扒拉龍慶的胳膊:“大熱天的瞎摟什麼啊?別給我們京京捂出痱子!”


  李津京瞪了這老油條一眼,話裡有話的煩不煩啊?


  老潘往跟前兒湊了湊,小聲跟李津京說:“實話告訴你,我們這次是把老本兒都投進來了。新技術雖然成功,但之前賺的都貼在這上頭。一年半年的緩不上勁兒來,你有個思想準備啊,今年沒分紅了。”


  我擦!這幫瘋子!


  李津京各種驚詫,各種暴躁,眼睛裡飛出的小刀兒全紮在秦立東身上了,“你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還上了癮了是不是?”


  秦立東假裝沒聽見,仰頭兒去看跟基因鏈一樣的鋼結構棚頂。


  “秦哥,還需不需要我追加一點兒投資?我那兒還有些資金。”


  “嗯?好啊。”


  “這回聽見啦?”


  秦立東一笑,“別廢話,最近確實需要周轉,你那兒有多少?”


  李津京粗算了一下:“二百萬吧。”


  潘向榮一直支棱著耳朵呢,一聽這話“謔”了一聲兒:“大款啊!我草的,京京你行啊!”


  “行個屁,這錢也是龍哥去年幫著搭橋賺的,我自己沒這麼大能耐。反正也是計畫外收入,放我那兒也是放著,給你們追加投資唄。”


  張文無奈的表示:“京京,不是你們,是咱們。別老把自己曬那麼遠,都拿你當哥們兒了,不許矯情啊!”


  雖說李津京不是很贊成他們這種高風險投資,但這次親眼見到前所未有獨一無二的建築時,那種內心的震撼非常強烈。


  這個世界第一,唯一的建築出自己的手是什麼感覺?李津京不知道。但秦立東肯定是知道的,而李津京可以感受到秦立東的那種驕傲和野心勃勃。


  當越來越多的專家領導來祝賀他們的成功時,李津京猛然發現秦立東不見了。四下尋找,在網球館的門口發現斜倚著的那個人。這個姿勢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斜倚著牆,吊兒郎當的青年已經變成自信滿滿的大老爺們兒了。


  遙遙舉杯。看不清被逆光打成黑影的人的表情,回敬。


  他猜,秦立東現在應該是笑著的,特別驕傲的翹著嘴角,得意洋洋。


  這個史無前例的網球館讓秦立東的公司名聲大震。傳說中五個小青年兒支撐起來的公司,先是跟老美合作引進新型鋼板技術,接著是膽大妄為的支援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發明家,然後是最先進的輕鋼結構成功。


  出名就不可避免成為業內焦點。這五個小青年兒的名字也被人挖出來,秦立東為首,潘向榮,龍慶,張文,還有……李津京。


  世界末日啊!李津京帶著奔赴刑場的決心去跟老爹坦白——他的錢是怎麼來的。


  李四海一直沉默著直到死孩崽子說完。


  “也就是說,你現在有一千多萬的資產?”


  “是。”


  “不錯。”


  沒了。沒了?李津京很懷疑下一秒老頭兒會不會捅他一刀。“爸……”


  “錢都是正路兒來的,不用緊張。以後你自己愛幹嘛幹嘛去吧,二十一了還想讓我給你拿主意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頂門立戶了。”


  “……謝謝爸。”


  “不許幹歪門兒邪道的買賣啊!你要是敢,我就打斷你的腿!”


  “好!我記住了!”


  暑假,八月正是死熱死熱的破天氣。


  李津京剛洗過澡,正一邊兒啃著冰鎮西瓜一邊兒翻看上個月的銷售報表兒。突然門鈴兒響了,看看表將近九點,能是誰這麼大晚上的來他家?推銷保險的也得下班兒啊~


  一開門,“秦哥?”


  秦立東單手撐著門框一笑,上前一步突然猛的一推把李津京摁在玄關的牆上。


  就這麼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個重重的親吻落下。


  什麼唇舌糾纏?那是狗屁!完全就是窒息!


  李津京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狠狠一推竟然沒推開,揪住秦立東頭髮往後拽,嘴裡發出“唔啊唔啊!”的聲音。牙都撞一起了,疼死!這人瘋了?


  秦立東終於鬆開了一點兒,“你吃西瓜來著?”


  李津京攢足了勁兒想抬腳給丫踹開,沒想到下一秒秦大少又親上來,這次還握著他的後脖頸兒,早就沒有小啤酒肚兒的健壯身材緊緊的人壓著貼在牆壁。


  我草啊!李津京徹底怒了……


  秦立東也徹底鬆開了。


  “我要去L省兩星期,回來給你解釋。”轉頭就走。


  這……李津京傻鳥兒一樣呆呆的站了半分鐘,然後抓起門鑰匙就追了出去。


  不遠處就是秦立東的背影,正大步流星的往他的車那兒走。


  李津京喊了一聲兒:“你給我站住!”


  秦立東回過頭迎接來一個放大的拳頭。


  “咚!”

  沒有對話的扭打,這時候還說個毛?先給丫打清醒了再議!


  秦立東防了幾下兒,找到機會攥住李津京的手腕,連跨幾大步把人帶到他的越野車後面。有了陰影的保護不再收斂,一卷一帶扭住李津京的胳膊把他推靠在車上。


  “京京,我跟你說了,兩個星期以後給你解釋。放心,我不會廢了你那點道德底線的。”


  被扭著胳膊背對著秦立東,李津京現在何止是撮火可以形容?但是一個濕潤的嘴突然嘬在他的脖子上,狠狠的嘬著,像個不甘心的章魚。


  本來死撐著後備箱準備隨時反擊的右手慢慢放鬆了力量,將近一年的空窗生活讓他貪戀著這種挑逗,肉體上的興奮暫時戰勝了理智,享受著秦立東一連串的啃咬從脖子延續到肩膀時,腦子裡不知哪根兒弦兒繃了一下。


  奮力一推甩開束縛,“你到底要幹什麼?”


  秦立東站在一步以外,表示他不會再有動作,“我一小時以後的飛機。”


  “你不跟我說清楚就算一小時以後的火箭也甭想走!”


  秦立東揉了揉被打腫的腮幫子,“我要追你!”


  時間推移到一個月之前。


  “我不要做你的金絲雀!我不是你的玩偶!我希望能追求自己的事業!”


  “想有自己的事業是好事兒。但以你現在的資本,拿什麼做支撐?你的設計真的符合市場需求嗎?如果沒有市場,瞎耽誤功夫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錢。”


  “你嫌我浪費錢?!”


  “我沒說嫌你浪費!做什麼都要有目標,你先把大學念完,然後我給你安排一家公司實習,積累一些經驗再開你那個什麼工作室!”


  “每次都是這樣,次次如此。什麼都是你給我安排,我要走自己的路!”霏,凡,論,壇


  “席硯!你冷靜一點兒,別人家攛掇你什麼你就信什麼,以你現在的情況開買賣賠錢是小,毀了你的學業是大,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什麼都不懂!就你明白,你們都是明白人,人人都來笑話我!”


  話說到這兒已經胡攪蠻纏了,秦立東暴躁的情緒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不再搭理席硯,摔門就走,一路狂飆到公司。


  這一走就是連續一周沒有回家。


  潘向榮圓滾滾的身材已經有彌勒佛的趨勢了。


  此時笑眯眯的叼著煙盯著一直望著窗外的發小兒的背影,“東子,不合心就散了吧。席硯這孩子雖然心地不壞,跟咱們畢竟不是一路兒人。”


  秦立東沒說話。


  潘向榮輕笑了一聲:“以前沒有對比還不覺得什麼,現在我才發現,這漂亮男孩兒裡也不全是花瓶兒,真有能拔得起份兒的。”


  “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有譜兒。”


  潘向榮挑了挑眉毛:“知道知道,我多明白你啊!我只不過是表示一下,如果你追李津京,哥們兒舉雙手贊成。”


  “我想要誰用不著別人贊成。”


  “吃槍藥了吧你?”老潘嘎嘎的笑,“不過我把話放這兒,李津京可不是那麼好追的。過年那次吃飯遇見停電,你幹什麼來著?人家當著人前兒不跟你撕巴,後來怎麼樣了?”


  秦立東轉過頭看著潘向榮:“我想追的人,還沒有追不到的。”


  “嗯嗯,您來著,我瞧著。”


  和席硯冷戰一星期之後,回到家的秦立東迎來的是席硯的一句話:“咱們分手吧!”


  “你想清楚了嗎?”


  席硯環抱雙臂抑制著肩膀的顫抖,儘量顯示出堅定和決心:“愛情不是單方面付出的。我付出了但是沒有收穫,所以我選擇放棄。”


  秦立東慢慢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席硯,我承認在感情方面一直沒有回饋過你。但咱們在一起也四年多了,你想要什麼經濟上的補償嗎?”


  “我不要!是我甩了你的!不要拿錢來羞辱我!”


  秦立東猶豫了一下,他其實今天回來也是想跟他談分手的事兒。可現在這種情況,很明顯“誰甩了誰”對於這個倔強的男孩兒來說,是最後一根兒驕傲的羽毛。但是如果不說清楚,以後勢必要給另一個人造成麻煩和誤會……


  “席硯,從最開始的新鮮以外,我一直沒在你身上放過一絲一毫的感情。這些年也一直只把你當個床伴兒而已……”


  “秦立東!你就是個大混蛋!你無恥!你下流!”


  “沒錯。”


  在秦立東扔下那句“我要追你”之後的三天裡,李津京一直試圖告訴自己那天是某人喝高了,或者犯癔症了。但席硯突然拎著行禮跑過來,傷心絕望的說:“我和他分手了!”


  李津京兩輩子頭一次這麼尷尬,簡直想拿腦袋撞牆。


  “你知道他都說什麼了嗎?他說從來就沒喜歡過我,他說我就是一床伴兒!”席硯沒有哭,但是瞪的大大的眼睛和慘白的臉讓人看了比哭還難受。


  李津京狠狠的抽了口煙,“你別跟我說這些,真的,我很尷尬。”


  席硯錯誤的理解了他的尷尬,“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你們還是生意夥伴。可你也是我的朋友呀,我可以在你這裡住一陣子嗎?最近幾周我一直在同學家流浪,我不想回家,家裡的人……不會理解我的。”


  李津京邁著大步在客廳裡徘徊。他想仰天狂吼,我他媽不是你朋友,就算以前是,以後你也不會再拿我當朋友!


  “李津京?”


  猛的轉過身,面對著席硯,李津京深吸了口氣:“你和秦哥分手是不是因為有個臭不要臉的第三者?然後秦哥逐漸冷漠了你?”


  席硯眨眨眼:“不是,我們先吵架,然後我甩了他。”突然好像明白點兒什麼,指著李津京:“你想起陳家和了是不是?對不起~~因為我的事兒讓你想起以前。”


  李津京鼓起的勇氣被瞬間戳破,像個洩氣的皮球兒,單手扶額。


  “其實我和立東早就有隔閡了。我知道他把重心都放在事業上,可是我是愛他的呀。我等啊等,等了兩年,我也努力的在充實自己。但是我發現他的心裡依然沒有我,他只會在生活上,物質上滿足我的要求。我們這次爭吵就是因為我想開個工作室,他不同意!”


  席硯哽咽了一下:“我不想總是依附著他。學長說我的設計特別有靈氣,肯定會有市場的,可立東不信,還說我根本沒能力自己支撐起來……”


  “湯金寶那孫子攛掇的你開工作室?”李津京終於找到一個完美的炮灰來承受他的一腔怒火。


  席硯又拉拉雜雜的說了好多他和秦立東之間的爭執,陳芝麻爛穀子也虧他記得清楚。


  李津京根本沒心思聽他那些陳年舊事,現在他需要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席硯!”


  “啊?”


  李津京抬起眼直視著對方:“你介不介意我追求秦立東?”

  第四十二章


  “你要追求秦立東?”席硯神經質的乾笑了兩聲,“追吧,隨便,我不介意,一點兒都不,追吧追吧,好好追,加油。”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急火火的跳起來,拎了行李就走。


  李津京默默的跟著站了起來。


  席硯走到門口猛的一回頭:“你和秦立東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沒有。”


  席硯使勁兒盯著李津京看了一會兒,突然一笑,“我早就發現他對你特別好,比對別人好的多。說不定他老早就惦記上你了!”


  “這是秦哥的事兒,我不知道。”


  “李津京我問你,”席硯扔下行李往回走了一步,“你為什麼要追秦立東?”


  “這是我的私事。”


  “你混蛋!”席硯全身都在顫抖,“是你的私事你幹嘛要來問我介意不介意!是要嘲笑我嗎?刺激我很有意思嗎?虧我拿你當朋友,你這種人不配!”


  李津京點點頭:“配不配是你的事,我問你是因為你想借住在這裡。背著你偷偷去追秦立東,或者直言不諱的告訴你我的想法,我選擇後者。你可以說我混蛋,罵我孫子,無恥,這是你的權利。想怎麼做,想追誰,也是我的權利。”


  “李津京,你太自私了!”


  李津京低頭一笑,“沒錯,我就是個特自私的人。”


  席硯離開的時候李津京沒有阻攔。


  現在是風口浪尖,這灘渾水既然已經趟進來了,他寧可來個一刀切。願意罵就罵,願意打就打,老子不喜歡那套膩膩歪歪遮遮掩掩的!


  李津京躺在床上叼著根兒煙,怎麼想怎麼堵得慌,突然一翻身抓起手機給秦立東打了個電話。


  “你個孫子!幹嘛非要走之前告訴我這事兒啊!草,現在弄得我不得不防守反擊。你這是陷我于不仁不義知道嗎?!”


  “防守反擊?不仁不義?”饒是秦立東精明一世也想不明白對面的小崽兒怎麼突然冒出這幾句話來。


  “就是那麼一說,甭跟我摳字眼兒。怎麼就這麼急脾氣呢?你不能等兩周以後回來消停了再告訴我嗎?”


  “不能,我等不及了。”秦立東停頓了一下:“席硯去找你了吧?”


  “嗯。”


  “你放心,有什麼事兒我擔著,等我回去再說。”


  李津京心想,等你?等你回來黃花兒菜都涼了!我想幹什麼也用不著別人扛。


  “京京,接受我的追求嗎?”


  “不接受!”


  “嗯,那我回去之後再慢慢兒追。”


  靠的!李津京在心裡咒駡了一句:“提前告訴我回來的時間,我要去接機。”


  “好啊。”


  龍慶翹著眉毛,這哥們兒出去接了個電話怎麼回來就一臉賤笑啊?


  潘向榮眯著眼睛說:“京京的電話吧?”


  “老潘,你輸了。”秦立東志得意滿的坐進沙發,伸直了長腿交叉在一起,“京京說等我回去要來接機。”


  “接個飛機算什麼啊?弄不好人家在機場給你一頓暴揍,團吧團吧打包兒直接郵到盧旺達去呢!”潘向榮這話說的真是一點兒底氣都沒有。他怎麼就忘了,秦立東這孫子追人都時候都是無往不利?李津京,你太不爭氣了,爺們兒這頓大餐是輸定了!


  龍慶眨了眨眼,“東子,你在追李津京?”


  看到秦立東笑著點頭,龍慶一拍大腿:“追的好啊!這小子好,我喜歡!古劍也不錯,要不你全收了吧?”


  “你喜歡古劍就自己追去,當我誰誰都收啊?”


  龍慶神秘的搖搖頭:“在無數個沒有星星的夜晚,我向上帝祈禱,為什麼古劍不是女的呢?為什麼沒有個女人能像古劍一樣能喝又痛快呢?神啊,賜給我一個不帶把兒的古劍吧。”


  潘向榮特別傷心的說:“我還以為你是愛我的,原來你另有所愛,我恨你!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秦立東瞪了這大肚子蟈蟈兒一眼。好好說話就難受,非得話裡藏著點兒東西損人!緊接著看到不明所以的龍慶被噁心得一腳踹過去……秦大少很欣慰,低頭看了眼手機,一個不自覺的微笑掛在嘴角。


  “咱們這邊兒抓緊談,儘量快點兒拿下。”


  潘向榮扔開龍慶的大腳丫子,“你著急就打一飛的回去,沒你還不成了是怎麼的?”


  秦立東翹起二郎腿,“多大的事兒,買賣第一。”


  除非天塌下來或者外星人攻打地球,否則誰也別想耽誤李津京辦正事兒。


  本來想好好收拾一頓湯金寶一解這幾天的心頭氣,但冷靜下來一琢磨,這人還有點兒用。


  李津京獨自一人找到他的工作室,“最近席硯找過你嗎?”


  “沒有啊……哎喲,李總您慢下手,”湯金寶齜牙咧嘴的說,“他來過,說想在我這兒幹活兒。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人手,所以就沒答應他,但話也沒說死了。”


  李津京放開扭住湯金寶手腕的手,“怎麼說的?”


  “我就是跟他說最近生意不好,等活兒多了就叫他來幫忙。這孩子……離家出走了吧?”


  “差不多吧。”


  湯金寶一點頭兒,“要不說這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愛作禍呢,好好兒的富裕日子不過,動不動就流浪。”


  李津京一笑,“那我要是告訴你,席硯他們家沒錢呢?”


  湯金寶愣了愣,沒錢?沒錢滿身穿名牌兒,進出車接車送或者打車?“那就更不應該了!有錢人家作妖撐死了算一花花公子,普通人家的孩子也這樣那就是敗家不孝!”


  “席硯是什麼人用不著你來評價,他發生了什麼事兒你也不許問。我今天來找你是談一筆交易,你把席硯雇過來幫忙,給他提供一個差不多的住處,有水有電有暖氣,每月發他兩千塊錢工錢。”


  湯金寶畢竟是混社會的,立刻明白這買賣不是白做,假笑著說:“這份兒必然是您給出錢,我做個順水人情沒問題。但是,您知道我這是設計工作室,真正值錢的是設計理念。席硯在這兒等於是偷師……”


  李津京眼睛一彎嘴角兒一勾:“他偷你的,你也同樣白使喚他啊?席硯有多少水兒你比我清楚吧?再有,我提供給你一個資訊,他認識一大老闆,那人在南方有不少開成衣廠和布料廠的朋友。這個老闆姓陳,跟席硯雖然不是什麼過命的交情,但只要席硯求他,必然管用。至於能不能說動席硯幫你聯繫他,那就看你的了。”


  湯金寶眼睛轉了轉,“那我就給席硯在學校周圍找間房吧。”


  李津京從包裡掏出兩萬塊錢:“眼看著要開學了,這錢你先收著幫他交學費,收據回執還有租房合同一起在十月初交給我。每月我給你帳上打五千塊錢,兩千發給席硯,那三千算你的。醜話說前頭,我可多給了你一份兒,你要是敢在生活上克扣席硯或者把人當大牲口使喚,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湯金寶一笑:“李總真有意思,我是貪財沒錯兒,但還不至於玩兒那套下三濫。看得出,席硯這孩子被你們這些哥們兒一直護著,那我也醜話說前頭,他來我這兒就別想再養大爺當公子哥兒。設計師也要混社會,我不管以前這孩子多乾淨多純,以後我可沒閒心給他套玻璃罩子。到我這兒的新人該幹什麼他也得幹什麼,有本事爬上來再說。”


  從湯金寶那出來之後,李津京直接開車到了陳家和的公司樓下。


  在車裡想了半天,還是先打了個電話。


  陳家和非常意外,“你在哪裡?要我去找你嗎?”


  李津京一直繃的緊緊的心在聽到他的聲音後驟然放鬆下來,自嘲一笑,不管怎麼說,這個人還不至於小肚雞腸,他都忘了這是個最溫和厚道的。


  “不用,我上去找你,求你點兒事兒。”


  出了電梯竟然就遇見董煜,這小青年兒像看見鬼一樣,然後猛的反應過來,攔住李津京:“你還來幹什麼?”


  “我跟你們陳總約好的。”


  “胡說!今天陳先生的預約雷根本沒有你。保安!保安!”


  李津京沒心思跟他扯蛋,“別叫保安了,你直接打110吧,連120一起打了。”


  董煜嚇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你要幹什麼?”


  李津京哈哈大笑:“讓120來抓你這個有被害妄想症的病人啊。”正好兒這人閃開了,李津京大步往裡走,邊走邊說:“還以為誰誰都拿你當回事兒呢!”


  陳家和聽見李津京的聲音已經迎了出來,“董煜,我和李先生臨時約的,你不要大驚小怪。”


  李津京一笑:“嚇著你的小朋友了?騷瑞啊~”


  陳家和露出少許尷尬的表情,“進來說吧。”


  李津京沒打算寒暄,或者說他覺得他跟陳家和沒必要扯那些虛頭巴腦的,直接把席硯和秦立東分手的事兒還有跟湯金寶商量好的事兒如實說了


  “所以,如果席硯找你希望你幫忙聯繫南方的廠子,你一定得幫他一把。他那師兄就是個勢利眼,有你這邊兒的關係,就不怕他對席硯不好。”


  陳家和點點頭:“這個沒問題。即使你不來特意交代,我也會幫他的啊。但是……你為什麼不願意直接自己説明他,而要轉這麼大的彎子呢?”


  李津京掐滅了手裡的煙:“因為我打算追求秦立東。”


  “你……你告訴席硯了?”


  “沒錯。我告訴他比不告訴他要強,否則席硯有的鬧騰呢。”


  陳家和沉默了好久,才慢慢的說:“是秦立東想追求你才對吧?你不想席硯更傷心,所以乾脆你反過去追秦立東。如果讓席硯知道同居四年的男朋友剛一分手就去追求他的朋友,這個打擊遠遠比一個朋友的‘背叛’要深刻的多。”


  李津京仰頭一笑:“陳家和,別把我想的那麼偉大。我從來就不是個肯為別人委屈自己的人,我追秦立東有我自己的原因,絕對沒你把我描繪的那麼高尚。”


  “錢?人脈?這些你都有啊,我想不明白。”


  別人問這種問題李津京是絕對不會回答的,但陳家和不是別人。這次再相見,反而讓李津京覺得比他們同居的時候還要親近這個男人,沒有拘束的感覺,完全是個可以說心裡話的朋友。當然,這僅僅是一種感覺。


  站起來雙手撐在陳家和的大寫字臺上,微微傾身向前,“因為我也寂寞。”


  在李津京臨走之前,陳家和管他要了一支煙。


  “這個算是給我的酬勞。”


  站在落地窗前,陳家和點燃了李津京的煙。看著樓下的停車場,看著李津京的背影鑽進汽車,看著那輛車絕塵而去。


  京京,我很開心能再見到你,更開心能幫上你的朋友。最開心的就是,也許以後還有資格做你的朋友。


  原來你也有寂寞的時候,只不過這次你挑的伴侶是他不是我。


  秦立東?這個人和京京是一種人啊,你們的生活肯定很精彩吧?


  一個輕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陳先生,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陳家和點了點頭,“好的。”


  當失去了李津京之後,他才瞭解這個人,這樣算晚嗎?


  不晚,作為朋友,一點都不晚。京京,祝你幸福。


  在秦立東回來之前的這幾天,李津京照常的去公司上班。隨著業務越來越多,光是張武和王小竟已經忙不過來了。


  精心篩選了四個應屆大學生,全都是和醫療器械相關專業的。


  哥倆一人帶兩個去熟悉業務,剛剛進社會的菜鳥兒,光是理論知識可不夠。那些人情世故,社交往來的才是要費心思去教的重點。


  張武和王小竟樂此不疲,他們很羡慕念過大學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由衷佩服之外,也覺得大學生確實很天真很單純。明明比他們倆還大一兩歲的小青年兒們,這倆人卻全當自己的幼崽一樣護著。


  日子一天天逼近,李津京從煩躁變成淡定。


  下午的飛機,昨天玩兒了一晚上單機版紅警的李津京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來。


  不緊不慢的沖了個澡,穿上短袖襯衫牛仔褲,對著鏡子隨便梳了梳濕漉漉的頭髮,這才溜溜達達的來到樓下。


  不去停車場,先去了趟社區裡的花店,買了一大束玫瑰花兒。


  “送給女朋友啊?”


  花店的姑娘笑眯眯的以一邊說一邊包裝著花束,“九十九朵是天長地久,您一定很愛您的女朋友。一般姑娘們收到花兒都可高興了,沒准得給您一熱吻呢。”


  李津京抖著肩膀嘻嘻笑:“嗯,他肯定特驚喜。對了,我要想追求這人,除了送玫瑰還能送什麼啊?”


  花店姑娘很興奮,“桃心兒形的氣球!拿一大把彩色的,弄五十七個,她肯定明白是什麼意思。”


  “五十七個?”李津京撓撓頭,“怎麼還出來這麼個數兒?”


  “吾愛吾妻啊!”


  草的!李津京笑得前仰後合,“好好,就這個!你店裡有氣球嗎?給我來五十七個。”


  等到全折騰完了,花店姑娘幫著拿氣球:“您拿花兒就行,我這兒地方小還有仙人掌,別回頭把氣球戳破了。”


  一起來到李津京的車前,把氣球全塞進後備箱,姑娘各種羡慕,“能做您女朋友真幸福。”


  秦立東和潘向榮龍慶出了閘就看見一大堆花裡胡哨的氫氣球在不遠處飄著。


  龍慶特別不屑:“又一玩兒浪漫的。哎,老潘,你說這大老爺們兒玩兒浪漫,是不是希望自己的妞兒能更浪啊?”


  潘向榮說:“要是我有一妹妹,哪個男的敢拿一堆氣球和花兒來哄她,我就一腳給丫護城河裡!太不實惠了,要送就送一大金鏈子啊。”


  於是……


  在機場出關等候接機區,秦立東等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津京抱著玫瑰牽著氣球款款走來。


  “秦立東,請你接受我的追求吧。”


  秦立東下意識的接過那一大束紅玫瑰,映得他的臉都紅了。


  潘向榮笑得肚子亂顫,“我贏了我贏了!”

  龍慶拍了拍秦立東的肩膀:“節哀。”轉過頭對李津京說:“咱別跟這兒顯眼了,我幫你拿氣球,趕緊的找個地方吃飯去。這飛機餐太他媽難吃了!”


  李津京笑得特別甜:“不行不行,這氣球必須秦哥收著。”


  “為什麼啊?”


  秦立東緊趕慢趕沒攔住這姓龍的十萬個為什麼,“沒為什麼,這是京京送我的,有你什麼事兒啊!”


  潘向榮雖然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花語,但敏感的察覺到李津京那壞樣兒准沒憋好屁,“對呀對呀,為什麼必須東子拿著啊?”


  “老潘!”


  “因為這是……”


  秦立東大手一揮趕緊捂住李津京的嘴,“你說一個試試!”


  李津京拉開那大爪子,“你知道什麼意思啊?”


  “我不知道,但肯定沒好事兒!”


  “行啊,那你先回答我,接受我的追求嗎?”


  “廢話!”


  去停車場的路上,秦立東假裝沒拿住,讓那些該死的氣球全去擁抱天空了,玫瑰花也和行李一起關進後備箱。


  四人先紮到某個經常吃飯的館子飽餐一頓,這回連龍慶都不用潘向榮提醒直接吃完了就抹抹嘴巴告辭。


  “我送你回家?”


  包間裡只剩下他們倆的時候,李津京問那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傢伙。


  “你今天廢話特別多。”


  秦立東揪住這臭孩子的襯衫領子往自己這邊兒一拽,惡狠狠的咬住開了他一路兒玩笑的嘴。


  這人就不會溫柔點兒?我就是一倒楣催的!李津京推了兩下,發現哥們兒遇到反抗就更暴力……這叫什麼事兒啊?


  好不容易分開了,秦立東說:“去我家?”


  李津京堅定的搖頭:“必須去我家。覺悟吧秦哥,收了氣球你就是我媳婦兒啦。”


  正值盛夏,即使從停車場走到電梯再到李津京家這一段路,都讓兩人冒出一身粘乎乎的薄汗。


  進了屋李津京就脫了襯衫:“你隨意啊,我得先沖一個。”


  當溫水沖刷到身上時,才覺得緩過勁兒來。


  拿浴花兒給全身抹上泡沫之後,李津京憂鬱了……外面一頭大野狼,那倆眼珠子一路上淨冒火了,要不要清理一下呢?


  站在客廳裡的秦立東慢慢悠悠的脫掉襯衫,解開皮帶,蹬開西褲,順便打量了一下死孩崽子的老窩兒。當看到大號雙人床的時候,他那個笑容壞的非語言可以形容。


  拉好窗簾,把空調開到最大,一步一步的走到浴室門口……


  (拉好窗簾,把空調開到最大,一步一步的走到浴室門口……


  李津京閉著眼睛讓溫水流過臉,突然肩膀一沉被人扳過來壓在瓷磚牆上。


  “秦……”


  熾熱的吻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秦立東緩慢的摩擦著彼此緊緊貼合著的腹部,同樣充血膨脹的部位碰撞在一起。


  李津京向後仰著頭,溫水一股股的沿著他的脖子流下。繞過秦立東在他胸口啃咬的嘴,繞過秦立東握住兩人小兄弟的大手,最後被擠在李津京雙腿間的另一條大腿截斷,無奈的改道而行了。


  上下的刺激讓李津京有點兒迫不及待,抓住秦立東的肩膀猛的用力一推,變成反壓。在喉結上吸吮,在脖頸上烙印,把剛才秦立東做過的還給他!


  浴室裡除了嘩嘩的水流聲又多了粗重的喘息。


  秦立東趁李津京一次深呼吸閃電出手,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人舉到洗漱臺上。


  當溫熱的口腔包圍住某處時,李津京滿足的歎息了一聲:“啊~~”


  秦立東舔舐著,吸吮著,就好像這是人間極致的美味。他想品嘗,品嘗京京的味道。


  快,京京,讓我嘗一嘗,給我。


  李津京撐著光滑的檯面兒,好幾次差點兒滑倒,他想讓他慢一點兒,可是這種感覺太爽了!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就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秦立東的動作越來越大,舌尖更是在每次吞吐中彈卷。


  “啊!!”


  趁著李津京釋放之後的失神,秦立東扛起他大步走出浴室,不等人反應過來直接甩上床……


  李津京趴在床上只來得及抱住一個枕頭,大野狼的手指就已經毫不留情的開始入侵了。


  冰涼的潤滑劑被耐心的塗抹均勻,前期鋪墊的手指們也都退了出去。


  當然知道下一步即將迎來什麼,李津京回過頭看了秦立東一眼。


  秦立東跪在他兩腿之間,恰在此時也看著他。


  一個灼熱的物體慢慢的摩擦著縫隙,一雙大手也握上了他的腰。


  李津京轉回頭支撐起身體向後撞了撞,這是一個信號兒,一個準備迎接暴風驟雨的信號兒。


  “京京,我喜歡你。”


  “我知道。”


  金戈鐵馬入關口,氣吞萬里猛如虎。


  李津京再也無法壓抑,這種劇烈的衝殺讓他所有的準備化為烏有,只能聽憑秦立東的操控震顫。


  這個孫子!讓我先爽了好變成一攤泥任他揉搓!你等下次的……


  可惜這種分神的機會也沒有了,連在心裡咒駡的力氣都不給他留。


  在一片密集的劈啪聲中,秦立東一聲低吼……


  戰鬥結束。)


  “現在你說誰是誰媳婦兒?”秦立東拍了一下李津京的屁股。


  全身散了架一樣的李津京腦袋紮在枕頭裡,甕聲甕氣的說:“你作弊!”


  秦立東抄著他的胳肢窩把人翻過來,“我怎麼作弊了?這是項講究體力,技巧,時機和智力的運動好不好?而且也不止我爽吧?有些人那小腰兒扭的,這叫一個來勁。”


  李津京拉過被單兒蓋在肚子上,“嘁,反正都在下麵兒了,我還不好好享受一下兒?去去,給我拿根兒煙來。”


  秦立東一歪身,大長胳膊從床頭櫃上抓過來煙和煙灰缸打火機。


  “別放我肚子上啊!一會兒燙著了!”


  秦立東咯咯笑,“不怕,反正你有的是小油膘兒。”


  “沒了,早就沒了。”李津京掀開被單兒繃著勁兒顯示給大野狼看,“你瞧瞧,八塊兒肌。薄皮兒,純的!”


  秦立東摸了摸那個圓溜溜的肚臍眼兒,低頭親了一下又一下:“真好玩兒。”


  “別跟土老冒兒進城似的,你沒有啊!”李津京狠狠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嗯,不錯!我警告你啊,跟我在一起你要是敢長啤酒肚兒,二話不說直接踹。”


  秦立東沿著肚臍一路向上親到他的下巴,中間還在某處多停留了幾圈兒,“放心吧,天天做運動,想有也長不起來。”


  李津京無限鄙視:“你還能再流氓一點兒嗎?”


  “你想我再流氓點兒?”


  “走開!上腳了啊!”


  秦立東也不是超人,有剛才一場強體力運動就算他真有心也得緩緩。


  倆人並排躺著吐吐煙圈兒聊聊天兒,比叮了咣啷的還愜意呢。


  “所以你就跟席硯說你想追求我?”


  “廢話,都逼到那個份兒上了,我不防守反擊就真的不仁不義了。”


  “不仁不義?要說也是我,怎麼可能輪得上你?”


  李津京舔了舔有點兒幹的嘴唇兒,這話是告訴他還是不告訴呢?


  “京京?”


  “秦哥,我很明白我自己,”歪頭看著躺在旁邊兒的人,“你要是真出手,我肯定扛不住你勾搭。”


  秦立東側過身捏住李津京的鼻子:“空了一年,憋的吧?”


  推開他的手,長長的出了口氣,“差不多吧。咱倆這樣兒是不是特混蛋啊?旁的人要真知道這裡頭怎麼回事兒,非罵死我不可,我就屬於那種臭不要臉的。”


  “我陪著你一起不要臉,讓別人說去吧。”

  李津京掐了煙抬頭在秦立東鼻子上嘬了一下,“倆混蛋湊一起了!”


  秦立東抬手捋了捋他的劉海兒,“你這樣做席硯能好受點兒。”


  “別扯蛋了,我才沒考慮他呢。”


  秦立東勾起嘴角兒重重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就是為了把我摘乾淨了。”


  “你自戀狂啊你?”


  “自戀狂也比有些人死鴨子嘴硬強。”


  第四十三章


  李津京一覺醒來,睜開眼先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兒,然後發現他和秦立東都擠在大床的左側。確切的說,是秦立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一樣貼著左側的床邊兒躺著,而李津京的胳膊和大腿全掄在他身上。


  被當了一宿抱枕的秦少還在熟睡。


  輕手輕腳的挪開,李津京欣賞著眼前的帥哥裸背圖。摸了摸下巴,這個屁股還是很翹的嘛!


  突然揮手一巴掌拍上去,“啪!”


  秦立東驚醒,憤怒的轉身,看到李津京側躺著笑眯眯的說:“秦哥,起來上廁所啊。”


  “我早上低血壓,別惹我啊!”翻身回去繼續睡,這死小子!


  李津京抬起腳踹了踹那個圓潤的屁股:“有多低啊?我給你治治。”之後瞬間翻身下床,果然讓撲回來的大野狼撲了個空。


  “我就料到了你得翻回來,鏇子擰的不錯啊,練過吧?”


  秦立東怒極,靠著腰腹的力量猛的再一撲,架不住小痞子腿長,人家也往後跳了一大步。


  “李津京!”


  “秦哥乖,我給你買早點去啊~”


  小籠包,豆兒粥,豆漿,油條,外加四個茶葉蛋。


  拎著辛辛苦苦走出半個社區才買到的早點回來時,秦立東果然又睡著了。


  叉著腰站在床尾,看著睡得倍兒香的大少爺,李津京特想把豆漿砸在他頭上。


  就在此時,秦立東蜷起一條腿在床上蹭了蹭,那個隱藏在縫隙裡的什麼東西若隱若現。李津京食指大動,緩慢的爬上床……


  “這次逮著你了吧?哎呦,真遺憾,怎麼沒脫了衣裳?不夠專業啊,提出批評。”


  李津京假笑著,“脫光了多沒勁,留給你親自動手這才叫專業呢。”


  秦立東用鼻子頂著他的下巴,“你就撩我火吧,付得起責任嗎?”


  “還負什麼責呀,你得感謝我,低血壓沒了吧?快點,說‘謝謝’就賞你一茶葉蛋吃。”


  “我現在高血壓。”


  李津京一推,翻身騎在秦立東身上,食指尖點在亢奮的某部位頂端,慢慢畫著圈兒:“這血壓是夠高的,得有一百八了吧?”


  握住,慢慢悠悠的從下往上推,又從上往下拉,“舒服嗎?”


  秦立東按住他的手,“肯定又沒憋好屁!”


  李津京抬手勾了一下那方方正正的下巴:“真瞭解我。來,給爺笑一個。”


  秦立東果然一笑,勾著臭小子的脖子一抬身兒,輕嘬一口:“我當然瞭解你。”


  “去!沒刷牙臭死了!”


  這就是李津京的早晨。


  叼著根兒油條手裡翻著某某證券報,某某晨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著,間或喝一大口豆漿,或者拿油條沾著吃。


  “京京,你得送我回趟家。我去取車,再拿點兒衣服和零碎兒過來。”


  “行。”


  “你家有點兒小,這樓盤還有沒有大戶型兒的?”


  “有啊,都在頂層,樓中樓的還送大天臺呢。”


  “多少平米?”


  “得二百多三百吧,怎麼了?”


  秦立東拿過一份兒他看完了的報紙翻著,“我打算買一套。”


  這人奇了怪了。李津京盯著他看了半天:“你是要投資還是打算住城裡了?那大別墅怎麼辦?”


  “不住了,反正你也不過去,我自己住那兒幹什麼?”


  李津京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願意過去?”


  秦立東也沒抬頭,繼續掃著報紙上的新聞:“我就是知道你不願意,甭問我怎麼猜的。”


  說是要買房,但駿府花園的房子不便宜。尤其是秦立東看上那種樓中樓還帶一閣樓的,上下三層六室四廳,將近三百平米全拿下得二百萬出頭兒。


  李津京沒問他打算從哪兒籌集出這筆錢,只是在出了售樓處之後問:“咱們在一起歸在一起,有必要非得住這麼近嗎?再說,我那房子雖然地方不大,但倆人住住也夠了。”


  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到停車場,秦立東靠在他的大越野上,“你這人看著合群兒其實特別獨,真要是老潘和龍慶那幫子經常來找我喝個酒侃個大山,估計用不上三次你就得翻臉。就算忽略這些,我也有一套辦公的東西,你的書房太小。”


  李津京也靠在自己的車上,“所以啊,你現在資金這麼緊張,又不是沒房子,我覺得沒必要非住得這麼近。”


  秦立東往前一探,伸手撐在李津京的車門上:“還記得三年多前咱倆在游泳池打架那回嗎?你當時提過一嘴以後房地產會大有錢途。”


  “於是?你就投資了房產?怪不得我剛跟陳家和分手的時候,你說手頭兒有幾套空房呢。”


  點點他的鼻尖兒,秦立東一笑,“真聰明。這些算是我的不動產,其中有三套地段兒位置相當不錯的,現在隨時都能出手還能小賺一筆,所以這二百萬房款對我是小意思。”


  李津京心說,你現在賣覺得挺美,再過十年悔死你!轉念又一想,這駿府花園兒其實地段和硬體兒設施也相當不錯。尤其是作為第一批涉外公寓,房子的品質和佈局非常好,配套服務更是後來那些社區沒法比的,搞不好秦立東這次又逮著了呢!


  大野狼看著小痞子眼睛溜溜兒轉,嘴角兒一會耷拉一會翹。左右觀望了一下,偏頭迅速的啃了一口,“想什麼呢?”


  李津京憤怒的擦著臉上的口水,“想你又欠我一人情兒!”


  “我怎麼就欠你的了?為什麼要說又?”


  “廢話!沒有我當初提醒你,你能想起來買房嗎?想不起來買房你能賺著這一小筆嗎?就你那花錢速度,沒房子壓著這些錢估計早填補各大飯店歌廳娛樂場所去了。所以沒有我你今兒能買得起這大樓中樓嗎?你不欠我人情兒誰欠啊?”


  人都是兩片兒嘴,怎麼就這小子的嘴巴這麼利呢?


  秦立東由衷的希望能就地好好兒收拾收拾這小痞子,但顯然時間地點都不合適,最後只能在他腰上重重擰一把解氣。


  “行,算我欠你一次。下午還有事兒我得去公司,晚上也許有一飯局,你別等我吃飯了。”


  李津京拍了拍秦立東的臉,“大哥,我下午也得去公司,晚上是跟某客戶兒早就定下的飯局。應酬完了還跟小竟和老武約了去酒吧街溜達溜達,你回來的早就先睡,不用等我啊~乖!”


  秦立東翹了翹眉毛,突然一伸手隔著褲襠捏住某人最脆弱的部位,“生意是生意,你現在跟了我,那些額外的娛樂是不是該收斂一點兒?”

  “真有意思,咱倆誰跟的誰啊?吃我的住我的,你就消停點兒吧啊~”


  長這麼大秦立東頭一次氣得想把人拆了,扯出一個恐怖的笑容,“知道什麼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嗎?”


  嗯,這就是大少爺的底線了,第一次觸底咱得收斂點兒。李津京一樂,微微動了動腰,讓小兄弟隔著牛仔褲在對方手裡磨蹭著,“我就是開一玩笑,真沒勁。”


  “我也是開一玩笑,沒想到有些人一嚇唬就服軟兒了,也挺沒勁的。”


  “你就裝吧!”李津京扒拉開他的手轉身開了車門兒鑽進去,帶上墨鏡,“晚上應酬完了早點兒回來啊,我煮毛豆,回來晚了就沒了。”


  秦立東彎下腰扳過他的下巴狠狠在嘴上嘬了一口,“那我來買冰鎮啤酒。你晚上也少喝點兒,讓古劍擋著就成了。”


  李津京伸手把退開的人又揪了回來,反親一口,“知道了。”


  飯局是真的,跟老武他們喝酒去是假的。就算李津京想散散心,這倆軍旅男成功轉型的事業男也不一定願意陪他出去野。


  李津京鎖好車拎著早買好的毛豆往家走。心裡琢磨著,挺奇怪啊,以前張武和王小竟不是這麼規矩的人吧?前世裡小竟死的早不知道,但他怎麼記得老武最喜歡泡酒吧釣小妞兒呢?


  要不是老武非臭顯擺新釣的妞子,要不是老武非拉著自己去酒吧,他也不會讓飛出來的酒瓶子碎片兒KO了啊。


  邪門兒,這就是傳說中的蝴蝶效應?


  到了家李津京把毛豆洗乾淨了加足了水和鹽,又放了大料蔥段兒和姜片兒,開了火煮上。然後脫了衣服沖個澡,出來正好開鍋換小火兒。


  泡上一壺茉莉花兒茶,拿著從公司帶回來的檔去書房,打開電腦查閱電郵,把那些德語的全轉發給古劍,中文和英語的自己看。


  以前接洽過的老美公司定期給他發最新產品目錄以及簡介的郵件,雖然在醫療器械方面李津京從來沒考慮過美國製造,但能有最先進的資訊非常重要。


  建立新文檔,翻譯一些有用的資料記錄存檔,整理匯總,篩選定向後發給古劍的郵箱。再打開帶回來的檔,仔仔細細的閱讀,業務報表也拿出來一一核對……


  秦立東回來的時候兒,第一反應是著火了。


  “京京?京京?”扔下手裡的資料夾就沖向廚房。鍋都燒黑了……還煮毛豆呢,改烤毛豆算了!“京京!”


  李津京拉開書房的門,趿拉著拖鞋跑出來,“哎呀!糟了,我怎麼忘了這碴兒了!”伸手就要去端鍋。


  嚇得秦立東一把拉住他,“你傻呀你!別動那鍋!燙熟了你那爪子!”


  倆人並排站著看了看糊巴巴的鍋底,看了看滿廚房的煙……


  李津京嘿嘿笑了兩聲兒,“味兒挺香的。”


  秦立東揍了他屁股一下,“開窗戶通風吧!這屋沒法待了。”


  這通折騰之後李津京又出了一身汗,乾脆和秦立東一起鴛鴛浴。這回他學精了,堅決不讓大野狼動手動腳,以“今兒我伺候防火功臣”為由佔領先機。


  秦立東靠在浴室的牆壁上雙手扶著蹲在身前的人的腦袋,隨著口舌的刺激很快繳械。


  李津京呆呆的看著爽過之後完全沒反應的某人,人家正吹著口哨兒倍兒精神的往身上打浴液呢……


  “你體力真不錯。”


  秦立東滿身的泡泡,一回身兒抱住他,用浴花兒在他後背上塗抹著,“我的體能非你可以想像,覺悟了嗎?”滑溜溜的手指頭擠進股縫,來來回回的摩擦。


  李津京也毫不示弱的用沾滿泡沫的手握住兩人的小兄弟,“覺不覺悟也不在口頭兒上,行動證明一切。毛主席曾經說過,‘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你得意的了一時還能得意一世?”


  秦立東仰頭大笑,然後飛快的親了親小痞子的臉蛋兒,“笨蛋,這是朱德總司令提出的遊擊戰十六字方針。後來主席寫了副對聯兒,好多人就以為是主席發明的。”


  真是的!忘了這傢伙的爺爺是老牌兒野戰軍軍長了,班門弄斧砸自己腳上了吧?李津京各種懊悔,手上加重了力度和速度,嘴巴也啃上面前的脖子。


  濕漉漉的分不清口水還是清水,嘬得嘖嘖有聲,“主席的對聯兒寫了什麼?”我吸我吮,我咬我舔。


  秦立東一笑,微微偏頭親著李津京的耳廓,聲音沙啞的說:“你真想知道?”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遊擊戰裡操勝算;


  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


  李津京淡定的躺在唯一沒竄進煙的臥室裡看檔,刻意忽略枕在他肚子上那個飽餐一頓後春風得意的大野狼。


  秦立東把抽了一半兒的煙遞到小屁孩兒嘴邊兒,“來一口?”


  李津京翻動了一下上嘴唇兒,無視!自己伸手拿了一根兒點上,誰抽你剩下的呀!


  大野狼爬起來趴在他身邊兒,“生氣了?絕望了?無奈了?還是徹底覺悟了?”


  “開玩笑,我是懶得跟你較真兒。再說,你伺候得也不錯,雖然還有些不足,但本小爺比較滿意。下次繼續努力啊~”


  秦立東啄了一下他的肩膀,“哪裡不滿意?說說,也方便咱改進一下。”


  李津京一聽,馬上盤腿兒坐了起來,把手裡的檔翻過來,用筆在白紙上寫著:“好,咱們總結一下兒。你看,長度夠了,寬度夠了,持續時間也OK了,但你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畫了個圓圈兒,“承受地開拓不足,沙盤推演不夠,火候兒掌握的不好就不能達到最快樂的極限。”


  “你是說我的生意嗎?”


  “擦!我是說你還沒把我伺候高興呢就生闖,很疼的知道嗎?!”


  “那我給你揉揉。”大手非常開心的往下摸。


  “翻臉了啊!”


  秦立東把頭埋進李津京的頸窩一震一震的笑,“我剛才真以為你說的是咱們那新型建築的買賣呢,還以為你是神機妙算,結果滿擰啊。”


  “嗯?”李津京推開他,眯著眼看了看,恍然大悟,“你今天晚上是不是簽了個大合同啊?這麼得意!”


  “過來讓我親親,聰明的小孩兒有哥哥疼。”


  “滾!!”


  秦立東出去了一趟,把散了煙的房間都關好窗戶,又把空調開到最大,這才拿起帶回來的資料夾回到臥室。


  李津京伸著手:“快給我看看。”接過夾子打開一看,可不就是一份草簽合同嗎?“L省的體育館?做開啟式的嗎?還是就用鋼結構?”


  “只用鋼結構。開啟式目前還應付不了超大型建築,滑道和牽引力角度需要更多次的實驗。之前著急去L省就是為了拿下這個專案,可以說一單合同咱們的投入全部回本兒還油水大大的,怎麼樣?”


  “厲害!真厲害!”李津京仔細的看,逐字逐行的過,生怕有他們沒注意到的陷阱,“工程款怎麼付?別又是轉圈兒賬,那可麻煩了。”尤其這還是地方上的買賣,他們的人脈很一般。


  秦立東仰躺在床上,撫摸著那個光溜溜的背脊,“放心好了,專門兒負責批款的部門我已經做足了功課,他們為了自己的提成兒就得上趕著給我結帳。”


  李津京還是不放心,轉過身,“那咱們是墊付?”


  秦立東一笑,拉著他躺在自己的胸口,親了親小崽兒的發心,“提前預支的。咱們這種工程的一大優勢就是施工速度快,他們出錢買進我指定的鋼材,貨到組裝吊裝只不過一周就能完,後期測壓加固也不過十天的事兒,所以壓根兒沒有墊付這一層。”


  李津京因為是趴著,聽他說話的聲音就像從胸腔冒出來的一樣,嗡嗡的,還有咚咚的心跳聲,到也挺好玩兒。乾脆不起來,抱住秦立東的腰,“你指定的鋼材?這一塊兒也少不了得賺一票吧?是不是提前聯繫好廠家給回扣了?”


  秦立東哈哈笑,“你都快成我肚子裡的蛔蟲了。”


  “那你到是讓我進去啊,就看見你進我了,也不知道誰是蛔蟲!”


  秦立東翻身壓住他,“以後我好好伺候你,保證不讓你疼。哎,我問你,除了疼就一點兒都不爽嗎?”


  李津京撇開頭,“甭問我,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親自體驗一下。”


  “行,這個以後再說。剛才你不是說我沙盤推演不夠嗎?那咱再試試唄,今兒我好好推演一把。”


  “別來勁啊!幾點了?明天你沒事兒我還得去公司呢……哎哎,這人怎麼不聽勸呢!”


  咬了咬已經凸起來的小肉粒兒,“京京啊京京,你一興奮這兒就先立起來,還說不爽?騙誰呢?”


  “我草!明明是你把空調開的太冷好不好?不信冬天試試,脫了衣服就能立起來不用你咬……哎呀!疼!你輕點兒,晚飯沒吃飽啊!”


  大野狼果然收起了“獠牙”,改咬為吮,“嗯,我輕點兒,這樣舒服嗎?”又用舌尖畫圈兒,“這樣兒呢?”


  李津京惆悵了,他怎麼就長了副容易被挑逗起欲望的體質呢?


  不得不說,除了反擊希望比較渺小以外,和秦立東在一起的生活還是很愜意的。


  雖然時不時的被他各種旁敲側擊的下套兒,希望李津京能來公司幫忙,但小痞子就是死磕到底——不去!錢投進去了還想讓我人也投進去?沒門兒!


  這也算大小流氓同居生活中唯一的不順心。


  但大流氓是個有耐心的人,慢慢兒來吧,還跑的了你了?


  可惜小流氓也是個有耐心的人,您來著吧,我就是不去。大不了進口公司不開了我把錢全做信託投資,每年收租子我也不去!


  這就好象兩軍對壘,全是耐得住性子的,誰也不著急。所謂拉鋸戰,就是這樣兒了吧?


  秦立東投資的房產果然很痛快的脫了手,一套頂層帶私人空中花園的大樓中樓順利買進,就在李津京這個單元的樓頂。


  當得知這是駿府花園兒最後一套大戶型時,秦立東說:“緣分,妙不可言。”


  李津京說:“狗屎運!”


  沒錯,秦立東就是有狗屎運。那個神神叨叨不著調兒的發明家竟然真的是塊兒璞玉,曾經四處自薦無人投資的專案變成了下金蛋的母雞。


  外省體育館的成功進一步奠定了公司的聲譽和威望,似乎只要一提起大跨度鋼結構,首選就是“五常輕鋼工程公司”。


  秦立東他們隨著公司經營專案的擴大和辦公人員的增加,已經脫離了掛靠,自己單獨成立了公司。名為五常,取仁義禮智信的五德,也代表了五大股東。


  辦公地點從遙遠的北城遷到了城東的著名商圈兒,正式入駐那天李津京跟大家一起到場。明亮的辦公區,氣派的老總辦公室確實相當提氣。


  向窗外望去,他知道,未來十幾年裡這裡將更加繁榮,高樓大廈林立。


  秦立東和李津京並肩站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窗前,“這兒的風景不錯,把你的公司也遷過來吧?”


  李津京一笑,“我可付不起這邊兒的房租,我那小地方挺好的。”


  “我給你租?”


  “我才不要呢。你這人喜歡張揚范兒就不許別人喜歡低調范兒?各幹各的不挺好的嗎?瞎摻合什麼呀。”


  “我就是這麼一說,一個提議而已。”秦立東摟過李津京親下去,“沒祝賀我呢吧?”


  李津京捧住他的臉,重重的嘬了兩口,“嗯嗯,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張文在門口愣了一下兒,老潘踮著腳看了看,笑嘻嘻,“老文,隆重給你介紹一下,咱董事長已經成功的把一個股東勾搭到手了。從此他們將過上王子與公……公爵的美好生活。”


  李津京非常想把寫字臺上的裁紙刀飛過去。


  “文哥。”

  張文點了根兒煙,冷靜了一下,“京京,你是……?”


  “嗯,麻煩您給我保密。老武和小竟還不知道呢,這是我私事兒。”


  現在的孩子啊~~張文清了清嗓子,“秦立東,京京等於是我親弟弟,你要敢對他不好,我饒不了你!”


  龍慶最後進來的,隨手關上門,“老文你這話假的我都聽不進去了。”


  李津京拍了拍張文的肩膀,“文哥你放心,我會對秦哥負責的。”


  潘向榮滾進沙發裡狂笑,龍慶也想滾,但沙發沒地方了……只好站著笑。


  張文看著秦立東越來越黑的臉,無奈的說:“東子,保重啊。”


  殊不知,此時一逞口舌之快的李津京心想:今天晚上要壞菜,得找一轍躲了。嘴啊嘴,你怎麼就管不住自己呢?唉!


  作者有話要說:


  介個就是秦立東和李津京並排向窗外望的背影……


  【無責任番外小劇場】


  秦立東:京京,你要對我負責。


  李津京:乖,我會讓你舒服的~


  秦立東:那你動一動啊~


  李津京:這不動著呢嗎?


  秦立東:快一點!再快一點!啊~~~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秦立東:快!快!快!


  李津京:我擦!腰都酸死,要動你動吧,不管了!


  秦立東:你說會讓人家舒服的……


  李津京:秦哥,我真的很累啊,又要夾緊,又要扭,換個姿勢好嗎?


  秦立東:咦?不是你要在上面的嗎?


  李津京:……跟你沒法溝通,趕緊的!


  秦立東陰笑著扶他換了個姿勢:京京,腿再抬高一點兒。其實,不是光快就爽啊,咱們慢慢磨一磨,感覺如何?這招就叫敵疲我打,今天晚上你就準備死我手裡吧。


  李津京:唔……嗯……


  【後記】:一開始看以為是反攻的看官,您誤會了……真的。【兔子淡定的嚼著蘿蔔】


  第四十四章


  席硯沮喪的看著外套的袖口。這種廉價的樣子貨根本就別想要求布料的品質,做工更是粗糙。才穿了一個多月,開線的地方還可以縫一縫,但磨損的……


  窗外已經是北風呼嘯,而他能夠禦寒的外套只有這一件。


  小小的一間屋裡,簡陋的傢俱是房東提供的,他自己沒添置任何物件兒。衣服全都裝在行李箱裡,牆角擺著一個小電爐子,旁邊一張矮桌上有簡單的餐具。


  在暖氣上方拉起一根繩,上面晾著幾雙襪子和一套剛洗乾淨的秋衣秋褲。畫板和裝畫具的背包堆放在床尾,旁邊一床薄被疊的整整齊齊。


  席硯蹲在箱子前翻了翻,拿出一條洗的乾乾淨淨,但褲腳微有破損的牛仔褲。


  咬了咬嘴唇。他這個月沒剩多少錢了,如果每天把早飯省下來,中午只吃兩個燒餅的話,晚飯有師兄的工作室提供,那這筆小小的資金裡也許能結餘下來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他有一些工具是必須要買的,還有顏料也該補充了。可是他還看中了一雙價廉物美的短靴,就擺在離學院不遠的一家小店的櫥窗裡。他需要一雙保暖的靴子,畢竟他的帆布鞋應付不了B市的冬季。


  如果把中午的燒餅也省下來,到月底還能額外結餘……二十塊錢。


  席硯用雙手捂住臉,他缺的東西太多了,當他第一次從師兄那裡拿到兩千塊錢的工資時,竟然三天就幾乎花光。以前毫不在意的進口巧克力現在只能看一看,以前在大飯店面對一桌美食都沒胃口的時候,秦立東為了讓他多吃一點兒,換著花樣兒的帶他到處品嘗。


  自嘲的笑了笑,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他絕對不會因為生活上的困苦去找秦立東或者李津京,他的驕傲和倔強不允許!


  他現在需要面對的最現實的問題就是怎麼讓這件袖口磨損的外套修補的像個樣子,並且不讓這些該死的口子繼續擴大。


  值得慶倖的是,工作之便,他的縫紉工具和材料都是免費的。就當這是做手工吧?


  拎起同樣廉價的牛仔褲,眯著眼睛審視了一番,又在腿上比了比,用粉餅虛虛的畫上線。一剪子下去,這條正常的牛仔褲犧牲了兩截一紮長的褲腿兒,變成了一條新的七分褲和兩塊袖口補料。


  穿針引線,湊在窗前借著天光,席硯埋頭細細的縫補著。


  顏色挺配,補上我不說誰能知道呢?


  非但沒人知道,還被人攔住問,“這位同學,請問你的衣服是自己修改的嗎?”


  席硯警惕的離開問他話的中年男人一步,“是的。”


  這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四十來歲,眉目和善。


  男人也沒計較他的防備,反而禮貌的退開一步,仔細打量了一番,“你的書包也是自己設計的?”


  席硯低頭看了看,這個帆布包原本很簡單,但因為被工具戳破了一個洞,讓他用一塊廢棄布料縫補過。只不過他用了最顯眼的白色粗線,故意縫出交叉的樣子,還在四角縫了幾個由大變小的叉子做為延伸。


  “嗯。是的。”


  中年男人很感興趣,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很喜歡你這種務實的設計,不會很誇張但很有個性。我在這邊有一間小小的設計室,如果方便的話,請你空閒的時候來看看好不好?”


  席硯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瞬間驚訝得無以復加,“您是……Showy的艾君?”


  Showy,雖然算不上一流工作室,但據說那裡給設計師的自由度很大,沒有刻板的要求,老闆也是個相當豁達的人,願意給年輕設計師發展的空間。


  這幾乎是每一個設計系學生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緊緊的抓住名片,席硯蒼白的小臉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即使B市冬季灰濛濛的天也不能掩飾這份明亮。


  “謝謝您,我一定去。明天怎麼樣?呃……是不是太唐突了?”


  中年人微笑著說:“不會的,明天有點倉促,星期六下午三點我在設計室等你。”


  席硯興沖沖的背著書包跑向教學樓,沒看到這個男人悠閒的走出校門上了一輛賓士轎車。


  車上一個斯文英俊的男人對他一笑,“約到了嗎?這個孩子怎麼樣?”


  “約到了。沒有看到他的設計風格和理念之前我是不會給評價的,但這個孩子不錯,至少他很用心,也很實際。這一點我很喜歡,也符合Showy的風格。”


  “照顧一下他。我的面子你總不會不給吧?”


  中年男人爽朗的笑著:“陳總的面子肯定要給,但如果沒有點真本事,也別怪我不留情面啊。”


  陳家和點點頭,“就當是我的親戚來處理。再平凡的設計師有你這位高手指點也會出色的,只要是你培養出來的人,最起碼業內同行都要給你一個面子吧?”


  艾君很驚訝,“這個青年人既然能讓你花這麼大的心思,怎麼不直接幫他,要拐到我這邊來?”


  陳家和搖搖頭,“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說。總之,一切拜託你了。”


  “嗯,沒問題。”


  坐在前座副駕駛位置上的董煜一直沉默著沒吭聲。他知道他們談論的人是誰,一個冷笑掛在嘴角……


  李津京洗漱完畢,神采奕奕的坐到餐桌前喝著秦立東給他加熱好的牛奶。


  眉毛上方的劉海還掛著幾滴水珠,咬著烤麵包片兒的嘴唇兒鮮豔奪目,引得秦立東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

  “今天怎麼吃牛奶麵包了?”李津京伸手幫他把剛才接吻時蹭在臉上的麵包渣兒擦掉。


  秦立東繞回自己的座位,“不行嗎?偶爾也換換口味兒。”


  李津京聳聳肩,“你是懶得大冷天兒跑出去買了吧?昨天看你拎回來一堆香腸和速凍包子我就知道你那點兒小心眼子,至於嗎?不就這星期輪到你買早點麼。”


  秦立東特別遺憾的表示,“這要怪早點攤兒不送外賣。瞧瞧,只能委屈咱們京京了。”


  不搭理他,吃什麼都是吃,這方面兒李津京不是很講究,關鍵是某些人的態度讓他很不爽。


  “京京,過年假期有安排嗎?”


  “有。今年就要畢業了,雖然我不用著急找工作,但打算趁著放假好好整理一下以後用的著的東西,趁著還能免費諮詢教授,把不懂的和疑點趕緊從他們身上榨出來。”從報紙裡抬起頭眯著眼,刻薄的說:“最重要的是能痛痛快快的吃我老媽做的好菜,不像有些人,淨糊弄人!”


  秦立東乾咳了一下,“我買了幾本菜譜……其實,你不覺得吃遍城內美食是件很有挑戰性的事兒嗎?”


  “挑戰個屁啊!餐館裡的東西多油又多鹽,偶爾吃吃無所謂,天天吃早晚奔著脂肪肝兒去了!更不用說,外頭哪兒有家裡的東西吃著放心?再說,就算有錢也不能胡吃亂造啊!秦立東同志,你的思想不夠端正,生活作風太腐敗了啊!”


  “這是田阿姨對你的教導吧?”


  李津京一挑眉毛,“聽醫生的話沒錯兒!我這還是精簡版呢,要不我給你好好學學我媽是怎麼描述那些傳染病的?”


  “不用不用,”秦立東搖搖手,“我就是一個建議。聽你的,咱儘量家裡吃。”


  小痞子滿意的點點頭,“生活啊,充滿了各種趣味,其中做飯也是一門兒藝術。在咱們同居的二人世界裡,我多麼希望咱倆在廚藝之路上能並肩開拓創新,奮勇前進啊。”


  “嗯,家裡得多備點兒黃連素。”


  秦立東知道李津京很獨,不僅生活上,思想上也輕易改變不了他的思路,無論是誰。所以剛才一提春節期間的安排這小子猛打岔,他就明白了,即使把早就設計好的度假路線描繪的再完美,再有誘惑力也沒用。


  這個念頭就此放下,雖然他很想和他一起出去放鬆一下。


  李津京喝光了杯子裡的牛奶,用看報紙掩飾心不在焉。他知道秦立東剛才的話沒說完,不是他故意要表現得多麼涇渭分明追求自己的空間,只是這個假期裡他真的安排了一些事,不方便告訴他,也不想告訴他。


  可是這種隱瞞他又很不屑,尤其涉及的人還比較敏感,偷偷摸摸反而讓他鬧心……


  “京京,我本來希望這個假期能跟你一起出去度假。但沒事先跟你商量,所以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找機會一起去玩玩兒怎麼樣?”


  李津京看著秦立東,猶豫了一下,“我打算注資一家兒時裝設計工作室……”


  果然是另有隱情。秦立東挺高興他能主動說出來,“為了席硯?”


  “對,但不是補償或者愧疚,僅僅是對於哥們兒的幫忙。現在我是通過他師兄間接提供給他一個基本生活保障,但……嗯……陳家和說席硯的才華在他師兄手裡會糟蹋了。”


  陳家和!秦立東心頭掠過一瞬的不爽,但也僅僅是一瞬,“你說的工作室是陳家和的還是他的朋友的?”


  “他朋友的,一個設計界內比較有名氣的藝術總監,叫艾君。我沒見過這個人,但打聽了一下,挺靠譜的。”


  秦立東點了根兒煙,泰然的神色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你跟我學過那個叫湯什麼的人說席硯是被玻璃罩子保護起來的溫室花兒,我記得你當時很贊同他這話。那現在你這行為怎麼解釋?”


  李津京太瞭解秦立東了,大野狼絕對沒生氣,公事公辦的口氣估計也僅僅是對他提到了陳家和表示不爽。


  憋著笑,假裝特無恥的說,“湯金寶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哥們兒我有錢,願意幫兄弟一把丫就各種嫉妒。世界上有道理的警世名言多了,但這就不允許咱作個弊走個捷徑了嗎?”


  “哎喲~您激動什麼呀?我不沒攔著嗎?”秦立東也憋著樂,“事兒做的得低調,席硯臉皮兒最薄,你願意幫他也別讓他知道,不然他肯定不會接受。”


  李津京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擺弄著吃剩一半的麵包片兒,“他這幾個月過的挺苦的,吃不上喝不上的,我是單純的作為哥們兒心裡不落忍。正好兒陳家和告訴我說席硯的設計現在挺拿得出手的,就是沒機會,所以……”


  秦立東向前探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提供給他機會可以,剩下的不要再多插手了。刨除那些敏感舊事,就算是朋友,幫也得有個度,就像你對甯非一樣兒。”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李津京腕側,“你嘴上說不是因為愧疚,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是什麼滋味兒嗎?放心,注資的事兒儘管去做,也算我一份兒。”


  李津京歪著頭看他,“你不在意我因為這個跟陳家和來往?”


  秦立東特狡猾的一笑,“人都在我手裡了,我還擔心什麼?”


  “我問的是你在意不在意,誰問你擔不擔心了。”


  “咳,時間不早了,咱們該上班兒去了。”


  李津京低頭一笑,“臭德性!”


  然而就在秦立東和李津京商量著怎麼幫席硯一把的時候,一個訪客突然打亂了他們的計畫。


  “董煜!你來幹什麼?”席硯挺直了腰杆充滿戒備的看著面前的人。


  “沒什麼,只是告訴你一些內幕消息,免得你莫名其妙的驕傲。”董煜也不等席硯來問,自顧自的說:“艾先生是陳先生的朋友,你會被他邀請完全是因為陳先生受了李津京之托對你的關照,別以為是你自己有什麼才華。我是最看不慣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所以特意來警告你。”


  這些話換了半年前讓席硯聽,估計他會當場崩潰,但生活中最現實的磨礪已經教給他很多。


  “謝謝你告訴。不過我需要更正一點,我的才華不需要別人肯定,艾君願意給我機會那是他的事兒,我不管因為什麼。但我的設計到底能不能成功,這是任何人都左右不了的。即使是陳家和,即使是李津京。”


  董煜冷冷一笑,“說的真好聽。但再怎麼說你也是靠朋友關係捧上來的,就沖這一點足夠讓我笑話你一輩子。”


  席硯咬了咬牙,“你的敵意不是對我,是對李津京!怎麼?勾搭陳家和不順利吧?現在看見他們倆又恢復往來特氣憤吧?你活該!就你這種背地裡兩面三刀的就沒人會喜歡。你以為陳家和傻嗎?他一個經過大風大浪的老炮兒會看不清楚你是什麼德性?”


  看董煜一張臉漲得通紅,席硯仰頭一笑,“你想打擊我晚了點兒,再早幾個月沒准還真能得手呢!可惜啊,你也就敢來擠兌擠兌我,你敢去惹李津京嗎?我告訴你,那傢伙急眼了真能廢了你一條胳膊一隻眼。”


  董煜終於忍不住大罵:“你可真夠不要臉的!據我所知他現在是跟你前男友在一起呢,你還能替他說話?還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幫助,窮瘋了吧!”

  “我就是窮,沒錯兒!但窮也是一時不是一世,我有我的追求,幹嘛非在一棵樹上吊死?秦立東是我不要了甩了的,誰愛撿誰撿去和我無關。今天沒有你告訴我,我也不知道去Showy的事兒是李津京一手安排的,既然知道了,去還是不去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這是我的事兒!”


  說完席硯一甩門,閉著眼靠在門板上急促的喘息著。剛才偽裝出的堅強一下崩潰,一串串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留下來。


  “混蛋!李津京你這個混蛋!”


  慢慢的滑座在地上,蜷起腿,無聲的淚水打濕了衣襟……不甘心!原來並不是他的才華吸引了別人的注意,全是李津京一手安排!不甘心!不甘心!


  李津京你離我遠一點兒,我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突然又響起敲門聲,席硯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來開門,好像快到交房租的日子了吧?


  以為是房東,沒想到是陳家和,而且他的身後還站著艾君。


  席硯擋在門口,驕傲的仰起頭,“謝謝你們來拜訪,但我現在很忙。而且我也知道艾先生為什麼會給我一個機會去Showy,對這種行為我謝絕。陳家和,也謝謝你,但是我不需要!”


  艾君擋住他要關上的門,“我沒說Showy打算錄用你,我也不完全是因為陳先生的關係出現在這裡。”抖開一疊卷起的設計圖,“這個是你的吧?我很感興趣,能進去聊聊嗎?”


  如果想勸說席硯這個很倔強的青年,估計秦立東和李津京還有陳家和三個人輪番轟炸都沒有艾君一個人管用。


  他太明白一個年輕的有才華的設計師那種空懷報復無處施展的痛苦,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走過來的,也包括他。這種時候作為一個小有成就的前輩的讚揚,比好友的大筆投資要關鍵的多。


  席硯的長處和不足幾乎是五五分成,艾君沒打算給他留面子。作為一個同行,他的語言並沒有過分尖刻,作為一個前輩,他也沒有過度讚揚。


  陳家和安靜的坐在簡陋的小屋中。唯一的椅子是席硯坐著的,乖乖的坐在對面,像個小學生。而他和艾君則坐在單人床上。


  董煜跟席硯說了什麼他沒有去聽,即使有機會,偷聽也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但剛才一開門席硯紅紅的眼眶和突然拒絕艾君的邀請,以及毫不意外見到他和艾君同時出現,足以讓人聯想到某些細節。


  董煜對席硯一直是報有敵意的。如果剛才他真的來諷刺席硯,那陳家和對這個人的品質就太失望了。


  “艾先生我有一個疑問……”席硯的情緒已經穩定,但現在他的思維很亂,一連串的刺激對於這個剛剛接受社會洗禮的青年還是應付不來。


  “你問吧。”


  “我能聽出來您是真的欣賞我的某些設計理念,但是……這裡面有多少是陳家和的面子?還有李津京的?”


  “李津京是誰?我不認識這個人。但陳總的面子必然是有啊,可之前我也跟他講過,面子可以給,我也要看真才實學的。”


  陳家和神色一震,席硯竟然已經知道京京這一層?轉念一想,立刻知道出處,對董煜的厭惡更多一分。


  希望席硯不要多想,希望席硯不要耍脾氣……恰在此時,李津京的電話打過來,陳家和心思一動,說:“席硯,這個電話是京京打過來的,他不知道我和艾君在你這裡,我把揚聲器打開,你自己聽聽他是怎麼說的。”


  “陳家和?托你辦的事兒怎麼樣了?那個叫艾君的同不同意接收席硯啊?”


  “他要看看席硯的真本事才定奪,你別著急。”


  那邊兒李津京哼笑了一聲,“我是不急啊,反正你告訴艾君,如果他接收席硯,我就注資。”


  “京京,你幫的了席硯一時也幫不了永遠啊,這樣把人弄進去不太好吧?”陳家和不動聲色的引導著話題方向。雖然他不知道李津京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他相信他處理問題的方式。


  果然,李津京那邊說,“誰說我要幫永遠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這行當就是得有人捧嗎?席硯有多大能耐那得看他自己以後的造化,我現在只不過偷偷兒的給他領進門,後面的修行看他個人……咦?挺押韻的啊,哈哈哈。”


  艾君無聲的微笑著,這個孩子很有意思。


  “如果席硯不接受呢?”


  李津京那邊兒頓了頓,“不能夠的,這是他一最終夢想。這小子別看平時膩膩歪歪的,我覺得還挺靠譜,有股子鑽勁兒。”


  “如果被席硯知道了是你和我幫忙引薦,你不怕他恨你嗎?”


  “……我草!席硯是不是在你旁邊兒呢?陳家和,不帶這樣兒的啊,你又來那套‘紳士要光明磊落’了吧?別把我賣了啊!這下壞了!”


  席硯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對著手機大聲說:“李津京!你就是個混蛋!混蛋!混蛋!”


  古劍拿著一堆檔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在屋裡像個犬科動物一樣徘徊著的李津京。


  “咋的了鐵子?”


  李津京停下腳步,“如果我在好朋友分手之後追求他的前……戀人,你說是不是特混蛋?”


  “相當混蛋。”


  “那我現在又想幫這個好朋友一把,你說他是不是會恨死我。”


  “換我肯定得削你一頓。”


  李津京瞪著古劍,“好吧,咱們的思維不是一個空間裡的。檔拿過來,我看看。”


  古劍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齜著牙笑:“削完你還是哥們兒,沒的說。”


  “啊?”


  大爪子重重拍了拍李津京的肩膀,“為了一個妞兒就傷和氣是最沒勁的。是男人就該心胸寬闊,愛情是愛情,友誼是友誼。一時反不過勁兒那不算啥,相逢一笑泯恩仇。酒桌上兩瓶大二下肚,一拍胸脯一跺腳是漢子有擔當,啥啥都不重要了,以後還是鐵子。”


  妞兒等於秦立東?李津京抖了一下,“古劍,我有沒有說過你不去說評書真是太可惜了?”


  “沒有,你上次就攛掇我去說相聲來著。”


  李津京嚴肅的點頭,“我覺得你有一種冷幽默,還是不自知的冷幽默,很可貴。”


  “謝謝啊,趕緊的,把檔簽了!”


  而陳家和這邊在掛了電話之後,席硯又激動了很久。他想發火兒,而且覺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憤怒,可是內心裡又有某種掙扎。

  “你這個朋友的話很現實,我很詫異一個完全外行的人能猜測到業內的某些弊端。”艾君沒有給席硯留下自怨自艾的時間,“我現在正式邀請你來Showy發展,但以你的水準完全不夠獨立設計師的水準。所以你的身份是學徒,暫時跟著某個設計師學習經驗。”


  見席硯還在彷徨猶豫,陳家和趕緊敲邊鼓,“我認為艾君的話很中肯,這不是給我面子也不是為了李津京的注資。我想,這完全是一個前輩對新人的提點和看重,對嗎?”


  艾君點點頭,“是的。”


  席硯的雙手緊緊的扭在一起,這個提議太有誘惑力了,他沒有辦法拒絕。可是……


  “席硯,你要把和朋友的衝突還有你自己的事業分開來看。”艾君本不是個多話的人,但對面前這個青年有種奇特的偏愛,也許是他性格上脆弱和倔強的矛盾組合,也許是那些經過精心雕琢將熠熠閃光的才華。


  “你接受嗎?”


  席硯又思考了一下,堅定的抬起頭,“我接受!希望能在Showy闖出我自己的一片天!”


  這個青年還需要很多磨礪,但至少他現在足夠自信,對事業的渴望越高,人才會越努力,才會獲得成功。


  艾君默默的在心裡評價了二十三歲的席硯。一種璞玉在手的感覺,很滿足。


  當席硯終於放下曾經追逐的幻想,當他終於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事業上,當所謂的愛情和背叛變得幼稚可笑,誰能阻止一個青年的成長?


  曾經的激情和愛情變做他靈感的來源,曾經的浮華只化為記憶裡的一個印象。


  經歷對每個人都是可貴的,無論好的還是壞的。當人能正確面對的時候,這些都將變成動力和鞭策,説明自己追求真正的理想。


  【方言注釋】:鐵子——東北方言,好哥們兒,死黨。


  第四十五章


  又是一年過去了,李津京覺得這時間真像飛似的就沒了。


  過年啊過年,依舊的煙花禁令,依舊的歡樂球,依舊的春晚,甚至連大年初四的秦立東家一日游都是依舊的。


  這回沒有張武,王小竟和古劍,只有五常公司的五位股東及其家長一同接受了秦老太爺的接見。老中青三代人進行了“親切熱烈”的討論,與會者一個個都跟假人兒一樣戳在沙發裡,聆聽了年近米壽依然聲音洪亮的老軍長的思想指導。


  陪同的還有秦立東的大哥和小妹,這倆人完全扮演了服務員的角色,帶著飽滿的熱情添茶倒水,讓老首長的勤務兵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李津京見過很多老派首長。小時候在大院兒裡經常能看到還穿著六五式軍裝的老首長,衣裳褲子熨燙的倍兒板正,全紅的帽徽和領章雖然很少佩戴,但那個走路說話的樣子,真是讓人過目不忘。


  秦立東的爺爺就是標準的老派首長,即使是很短暫的“會晤”也讓李津京一眼看出老人家在眾多孫輩中尤其偏愛秦立東。


  無論是那個沉穩內斂的大哥秦淵,還是活潑甜美的小妹秦琴,都不能讓老爺子親昵的笑駡一聲“小王八羔子”,這種莫名其妙得稱呼引發了李津京各種聯想。


  如果秦立東是小王八羔子,那秦立東的爸爸……他的爺爺……嗯,人類失去聯想,世界將會怎樣?在這場“別開生面”的會談中,李津京就是靠著不著調的胡思亂想撐過去的。


  後來老人家終於開恩放小的們退出“戰場”,這回連潘向榮都長出一口氣,龍慶更是在到了二層小客廳之後才敢說:“你們家老太爺真牛逼!”


  張文好奇的打量了一圈兒這個佈置的跟作戰指揮部差不多的小客廳。


  正中央一張一米八寬兩米五長的軍事沙盤,各種山脈河流平原上豎著代表各個作戰方隊、獨立團的兵棋;一面牆大的地域精准地圖上,只有八一電影製片廠出的抗戰片裡能看到的大紅箭頭兒標向某個戰鬥據點兒……


  “瀋陽?”李津京總算看明白是張東三省地圖,“這有什麼意義嗎?”


  潘向榮自己把一個寬大的單人沙發填滿,圓乎乎的活像個球兒,“跟秦立東的爸爸有關。”


  龍慶叼著煙頗有他老子的參謀長范兒,單手插兜兒指點江山,“秦叔叔名字的由來啊!秦震三,威震東三省,三大戰役之一(省略各種描述一千五百字),冰凍三尺,三思而行,排行第三……哎?人呢?”


  潘向榮無聊的打了個哈氣,“老文去調戲秦琴了,東子去調戲京京了。”


  “那咱倆?”龍慶淫笑著走了過來,“下盤兒軍棋吧,好久不戰了。”


  潘向榮抻了抻懶腰,“來著唄,反正你也不是對手。”


  龍慶看著還在那兒舒展著短胳膊短腿兒的潘向榮,心想,兄弟怎麼越來越像他表妹玩兒的那大胖貓毛絨玩具了呢?要是貼上點兒虎皮花紋就更像了,尤其是眼睛,半睜半閉的一看就是一肚子壞水兒!


  可惜兩位發小兒貼心提供的自由空間是白搭了。


  因為過年多日未見的大野狼還沒來得及嘬上小痞子的嘴,就被他大哥的敲門聲打斷。


  兄弟倆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對話更是一點兒營養都沒有,還不如白開水。更可怕的是聽見他們聊天走過來的秦家小妹,帶著女孩子天性上對帥氣男孩兒的好感,很矜持的狀似聽哥哥們談話,實則偷偷打量李津京。


  這讓小痞子太尷尬了,也算是本次秦家一日游中最痛苦的部分。


  後來秦立東跟李津京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待在家裡了吧?”


  李津京特別理解的拍拍他的頭,“孩子,真苦了你了,你的童年一定很黑暗。”


  吃過了破五兒的餃子,又在初六初七連續兩天陪老媽掃蕩了節後的各大商場。即使之前已經給愛臭美的老娘買了一件貂皮大衣,但女人們就是受不了打折資訊的誘惑。


  看著老媽一派“傳單在手,江山我有”的架勢,李津京認命的跟在後頭當了兩天拎包兒的勤雜兵。


  還好,每次來逛商場都能有點兒收穫。年前那次是兌現了古劍的“小貂兒”之夢,讓哥們兒能穿著黑壓壓的跟熊一樣的皮襖衣錦還鄉。


  而這次,某個羊絨品牌的“傾情回饋老客戶活動”不僅僅滿足了老媽用羊絨製品武裝到腳趾頭的夢想,還順便讓李津京收穫了兩件兒不同顏色同一款型的羊絨背心兒。


  其中一件咖啡色的留著自己穿,另一件藏藍色的便宜了某個大野狼。


  “禮物?”秦立東驚喜的拆開包裝,三下五除二脫掉毛衣套上新裝。“瞧著怎麼樣?”


  李津京撓撓頭,“有點兒小吧?我當時是按照我的尺碼買的,你穿著有點兒瘦。”


  秦立東對著鏡子照了照,“沒事兒,洗幾次就該謝了。”


  看著開心得左照右照的大野狼,李津京突然想起第一次送陳家和禮物時的情景,當時的對話他已經記不清了,總之不是很美好的記憶。


  算起來這是他第二次給親戚之外的人買禮物。除了哥們兒過生日,他還真沒想過這些。怪不得忘了是哪個名人說過,無論是贈予者還是接受者,禮物都可以帶來快樂。


  從此秦立東經常能收到來自于李津京的各種小玩意兒。後來的後來的某一天中午,他甚至還收到過李津京同城快遞來的郵件,拆開層層包裝只有一張小紙條和一根牙籤兒:給你剔牙用的,中午吃多了吧?


  小痞子的幽默感終生未曾枯竭過,這是後話了。


  小別難耐,一個春節假期讓自打同居就滾在一處的大小流氓都憋的夠嗆。


  在抛灑了青春的各種液體之後,照例是悠閒的事後煙時間。其實李津京更喜歡這種充滿愛撫動作和親密閒談的相處模式,非常放鬆,非常愜意。


  秦立東是個很好的交談物件,無論是他們如出一轍的彼此之間的諷刺,還是時不常的靈犀一點通,又或者興致勃勃的惡作劇(承受者經常是潘向榮),都很有意思。


  當然,在此之余也是兩個人交流工作方面心得的最佳時段。


  秦立東緩慢的撫摸著李津京的腰側,“有心事兒?”


  “嗯。年前那幾個大學生集體提出跳槽,嫌我這個公司太小,沒發展。”


  “現在剛畢業的學生都傲著呢,殊不知公司不在大小,積累實踐經驗最重要。”


  李津京一歪,斜躺著枕在秦立東的肩膀頭兒上,“我正琢磨著怎麼安慰老武和小竟呢,這倆人在那四個大學生身上可沒少搭心思。剛一聽說他們要走,老武差點兒動手。太沒心沒肺了!”


  秦立東扒拉著他的頭髮,“留不住人也不完全在於公司的大小,機關裡還有扔了鐵飯碗下海的呢。關鍵是你要想穩定就得有自己的人員架子和死忠,以你公司現在的配置來看,古劍張武王小竟算是你的死忠,那個叫張麗娜的丫頭也算是你的架子之一,想想為什麼她會踏踏實實跟著你?”

  “感謝我在她青黃不接的時候拉了一把唄。哎!你說這話到是提醒了我,大學生可選擇的出路很多,孩子們還年輕確實喜歡闖一闖。”李津京突然盤腿兒坐起來, “你說,我招幾個下崗工人怎麼樣兒?這種老的要養家糊口,能有一份兒工錢高的工作對於他們來說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肯定特穩定,幹到退休都不帶跳槽兒的。”


  秦立東也跟著坐了起來,伸手拿過來兩支煙給倆人分別點上,“這主意好。而且招本市的老炮兒們地面上熟悉,又是土生土長,不怕他出花活。”


  李津京又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真是的!我早怎麼沒想起來呢?對了對了,我聽徐大爺提過一嘴,好像聘用多少比例的下崗工人國家還給單位減稅政策呢吧?你聽說過沒有?”


  秦立東咧著嘴笑,湊過去親了親小痞子的鼻子,“笨蛋!要不然你以為咱們公司裡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大幫子叔叔大爺呢?雖然他們很少有懂得辦公室那一套的,但分給老文跑跑工地,監管個材料到是特別放心。咱們現在的大貨司機裡還有好幾個也是這樣聘上來的,技術好,特穩,比小年輕兒的強至少三倍。”


  “哈哈,我都興奮了!這要是突然給老武和小竟分過去一幫大爺,他們倆還不得驚了。”


  秦立東吐了個煙圈兒,“給你個建議,跑業務的話那幫大老娘們更猛。一是女人對家庭的責任感更重,她們有份兒好活兒就肯拼了命去幹。二來,無論什麼時候,多大歲數,女業務比男業務好說話,很多女人天性裡的經濟意識也比男的強。”


  “對,對。”李津京低頭想了想,“招上來一些四張兒左右的阿姨們,我找個醫療器械方面的講師給這些人系統培訓一下,再給她們置辦幾身兒像樣的統一工服。年紀在那兒擺著,別人還得以為是老資格的老業務呢,對我這公司形象也有提升。”


  秦立東蹭過去從後面抱住李津京,咬了咬他的耳朵,“回應國家政策永遠沒虧吃。”


  李津京回過頭親著他的嘴嘟囔,“嗯嗯,咱們是忠党愛國的好同志。”


  “……京京,你不覺得咱這兒又親又摸的,結果談論的都是工作,特詭異嗎?”


  李津京乾脆轉過身面對著他一挑眉毛,手上握住大野狼的命根子,“詭異和快感有時候兒是並存的。老實交代,你還有多少沒招供的?有好主意竟然不告訴我!非等我自己想起來才故作高深的點撥,你老幾啊?!”


  “老二!”


  “嘁!老二的老二都被我控制住了,今兒你可完蛋了!”一推秦立東飛撲上去,“人間大炮一級準備!”一口咬住喉結用牙齒輕輕的磨著。


  秦立東仰頭大笑:“還克塞前來拜訪呢!”


  像夾著柳葉兒刀一樣的北風嚎著,春節之後的B市又恢復從前。滿街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一個個裹緊大衣向前彎著身。


  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年輕姑娘們小臉蛋兒凍得噴紅,跺著腳在公車站向遠方張望。要溫度要不風度的中年人們一個個穿著臃腫的羽絨服,帽子圍巾手套口罩兒全全,淡定的聳立在一邊,唯一露出來的眼睛時不時掃一眼旁邊兒的小青年兒,嘿嘿,該!


  任憑外頭再冷,駿府花園兒火力全開的供暖讓每一位住客的家都溫暖如春。


  李津京蠕動了一下,從又厚又軟的被子裡鑽出半個腦袋,伸長四肢來了個大大的懶腰。唔……人呢?歪頭去看,秦立東果然還是被他擠到邊兒上繼續扮演受氣的小媳婦兒。


  等倆人都起來刷牙洗臉的時候,秦少就某些人的睡姿以及搶被子的行為進行了新一輪的批判。


  李津京咕嚕咕嚕的漱了口,“有本事你搶啊!當我不知道呢,你從小兒睡覺就像個蝦一樣蜷著,還睡的特別死,打雷都不醒。”


  潘向榮那個混蛋!“嗯,那今天我再去買一床被子。對了,晚上老潘他們過來吃飯,今天沒應酬,他們幾個說叫上古劍過來打牌。”


  “行啊,等到了單位我問問古劍。”


  “不用問,他們都約好了。”


  “我靠,竟然敢背著我私自來往!”


  秦立東拿毛巾把他嘴角邊的牙膏沫兒擦掉,“早就互通有無了!那你回頭買點兒菜和熟食,我買啤酒和小吃。”


  李津京叉著腰單手扶著衛生間的門框,“你那房子不都裝修好了嗎?去你那兒折騰去,別來我這兒禍禍。”


  “是裝修好了,傢俱什麼的也都擺好了,就是差一人。”秦立東自以為風流的抬了抬眉毛,雙手扣在小痞子腰上不緊不慢的搖晃著。


  “你去了不就有人了嗎?”


  “不行不行,我會孤枕難眠。”


  “得,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枕頭當賀禮。”嗯,又押韻了。


  “我說,”秦立東收起開玩笑的嘴臉,“你就這麼反感跟我住一塊兒?”


  “不反感啊,就是不喜歡住別人家而已。”


  秦立東一笑,點點頭,“明白了。”


  就在李津京保持良好生活作息的早間清理記憶體時段,秦立東往蒸鍋裡擺了若干速凍小籠包,再把袋裝豆漿倒進奶鍋加熱,叼著根兒煙不緊不慢的切了一盤子香腸。


  小痞子的手機鈴鈴鈴,“秦哥,幫我接一下,應該是公司的人。”


  不是公司的人,是陳家和。


  這個春節他沒有去南方,一直留在B市,前天去看望席硯的時候得知他的媽媽高血壓住院,好像有併發症腦溢血。


  “這事兒有必要跟京京說嗎?”秦立東拿著手機走到陽臺,眯著眼看窗外隨風亂搖的樹枝。


  “席硯的意思,想跟京京借一筆錢。我想借給他,但他說我們的關係沒到可以讓他安心欠我這麼大一個人情的地步。我覺得這是他的一個托詞,關鍵是想跟京京講和吧。席硯,心裡還蠻看重京京的。”


  “行,我轉告他。你把京京的新手機號告訴席硯吧,別次次都是你帶話。”


  陳家和那邊輕笑,“你沒必要這麼緊張。京京是什麼性格,你比我還清楚。我現在和他之間的往來僅僅是朋友,你小心管的太多京京會發火,他最討厭別人干涉。”


  秦立東一勾嘴角,“是你想多了。席硯看重李津京這個朋友還是你剛才親口說的,像陳老闆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順水推舟的把電話號碼直接給席硯,反而還要吃力不討好的傳話呢?誰心裡沒點兒小心思啊,都是明白人,廢話就不用多說了。”


  陳家和到是不介意這句句夾槍帶棒的,“說到廢話,我還真有幾句想對你說的。”


  為什麼和席硯分手之後不聞不問,作為一個前男友,作為一個以仗義出名的人物,各種不負責任,冷漠無情的責問並沒有讓秦立東翻臉。


  他只是沉著氣聽陳家和說完,“剛分開的時候我想説明他也是白搭,席硯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接受,他的脾氣怎麼也得過一陣子才緩下來。這之後的事兒……不提也罷。評價我的人多了,罵我的人更多,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陳家和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打算,但是因為京京先出手幫忙,所以……”


  “我沒必要解釋。席硯的問題是我的個人問題,除了李津京可以插手,其他任何人最好不要再過問,包括你。你可以猜,你可以琢磨,你可以聯想,但不要再試圖來指責我。不知道實情就一廂情願抒發你那份兒憂愁情懷?這是扯蛋!”


  “……我錯怪你了,向你道歉。”


  秦立東一笑,伸手撥動了一下窗臺上鮮靈靈的綠蘿,“有些事兒根本就不需要說出來。臭顯擺還是給自己摘乾淨?沒別的事兒我掛了,鍋裡還做著早點。”


  掛掉手機又在陽臺站了一會兒。除非誤會他的是鐵哥們兒或者最親近的人,其他人,還沒資格聽他秦立東的解釋。


  一轉身看到倚著客廳門框的李津京。

  離得有點兒遠,他臉上的笑容稍微模糊,只見他沖自己勾了勾手指頭,“你這種人讓人用吐沫腥子淹死都是活該!”


  “別人的嘴,管他呢。”得到一個深吻,大野狼翹起尾巴各種得意,“這個駡名兒可是你間接給我扣上的。”


  李津京一笑,“我這不是玩兒仗義呢嗎?跟你學的。”


  在吃著早點看報紙的時候,秦立東做了個總結性發言:有的人沒有資本也想玩兒仗義,很遺憾玩兒不起來;有的人有資本,但只知道算計自己那點兒錢,還生怕哥們兒惦記;有的人有資本也仗義,但玩兒的不靈光兩頭落埋怨。


  李津京倍兒驕傲的說:“像我這樣玩兒的好又有資本的是不是特難得啊?怎麼著?這次席硯的媽媽住院,你也放點兒血?”


  “不放。我的錢他只會原封不動的摔回來,沒必要找不自在。”


  嘁,還說他死鴨子嘴硬,他們倆是誰也不比誰軟。


  當李津京帶著十萬塊錢去醫院找席硯的時候兒,發現之前給的病房號不對。攔住個小護士問了問才知道,病人的朋友給包了個單間兒,現在換到樓上去了。


  找到病房,席硯先開始還僵著個臉,客客氣氣的感謝了一下李津京幫忙給聯繫的腦外科主任,還有特別批下來的單間兒病房。後來哥們兒說著說著,連日來對媽媽的擔心和幾個月困苦的生活終於讓文藝小青年兒爆發了憂傷的眼淚。


  “我騙他們說現在我是小有名氣的設計師,所以這錢無論如何我要出。李津京,你放心,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嗯,每年10%的利息。”


  席硯咯嘍一下噎住了,“百、百分之十是多少?”


  “是說謊的代價!”李津京左右看了一下,揪著小硯哥到走廊的拐角兒,“跟自己爹媽逞個屁強啊?有多少出多少,沒錢還有份兒孝心。你這樣兒不等於給自己畫了個套兒鑽進去了嗎?苦大仇深都是這麼演繹出來的。裝逼也有個度行不行?我真後悔,就不應該借你這錢!”


  “你不懂!他們一直覺得我沒出息……還、還罵我喜歡男人是臭不要臉。我就要爭這一口氣,錢拿來!給我給我!”直接上手在他背包上亂撓。


  李津京各種暴躁,“搶什麼呀?給你給你!靠的,我警告你啊,這次你裝大瓣兒蒜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再想拔份兒就靠自己!”


  席硯緊緊的抱著裝錢的布袋,像小野獸一樣齜著牙,“又不是不還你!不就每年10%的利息嗎?下個月我就給你三年的份兒,不就三千塊錢嘛!我不吃不喝還不行嗎?”


  這話茬兒不對啊,李津京眨了眨眼,“我說,十萬塊錢的10%可是一年一萬。”


  “一年一萬!你高利貸啊你!”


  李津京扭頭就走,沒閑功夫跟他這兒耽擱,高聲說:“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一混蛋嗎?高利貸怎麼著?現在才明白啊?晚了!”


  其實他是怕席硯繼續唧唧歪歪的問起那什麼腦外科專家或者病房的事兒,秦立東這孫子!淨給他找麻煩!


  大房子就是豁亮。


  李津京和秦立東的主要出沒地已經轉戰到頂層。有時候李津京也想,天天上邊兒吃喝玩樂夠了倆人再一起下來睡覺確實有點兒缺心眼兒。但不住別人家這話是他說出口的,秦立東自那次之後也再沒提過這碴兒……


  “還有事兒?”倆人吃完飯也看過了Discovery科技系列之XXX,秦立東站起來看著抱著靠墊兒不動窩兒的李津京問。


  “嗯……不想挪地方兒了。”


  慢慢的壓下來雙手撐在他兩邊兒的沙發上,“不想動咱就這兒睡。”


  “其實,我……覺得,住在這……也,不錯。”


  秦立東一歪頭親上小痞子的嘴,“你喜歡住哪兒都行。而且,這套房子也不是別人家。我打算過戶給你,以後你就住的更舒坦了。”


  “不要。”李津京拉著他坐在旁邊兒,“房子我是堅決不要,但看在你的誠意份兒上,我也讓一步,就勉為其難的住你家吧。”


  “好嘞!您真給面子。”


  “成了,跟我下去搬東西把。被子枕頭這邊兒有嗎?”


  “有,都是預備好的,把衣裳慢慢倒騰上來就行。我連你喜歡用的沐浴露都準備好了,檸檬味兒對吧?”


  李津京跌足大歎,“哎喲喂啊~~我是巴不得趕緊給那檸檬的用完了好換一個呢,自作聰明個什麼勁兒啊你!”


  “沒事兒沒事兒,有的是其它味道的。”


  “哦?”


  “都在超市里擺著呢。”


  “我去!”


  倆人搭上電梯邊說邊笑的來到李津京住的那層,一出門就看見物業的人正蹲在那兒撬門呢。


  “人在呢!人在呢!怎麼回事兒?”


  發……發大水了?


  “您這是樣板間,走的線和管兒都是樣子貨。這是您家裡人少,要是人多了再不在意點兒,早就該崩了。”


  李津京站在大門口看著屋裡水汪汪一片,“師傅,要是把管子什麼的都拆了重新裝一遍得多久?”


  “時間不是問題,關鍵是裝修也得都得拆了。牆面地面廚房衛生間,全得大動。您看……?”


  李津京回頭堅定的拍了拍秦立東的肩膀,“還好你家不遠。”


  “這回不是勉為其難了?”


  “不勉不勉。”得到的人生教訓,便宜沒好貨!貪圖小利往往輸的都是大的!


  秦立東讓李津京在外頭等著,他淌水進去拿了一兜子換洗衣服,順便帶來一個壞消息。他們的落地衣櫃,被淹了,他們倆的衣裳,一部分泡水了,大部分都潮了。


  聽見這話的物業師傅嘖嘖了兩聲兒,“也別倒騰了,下水道這邊兒返出來不少髒水,衣裳洗乾淨了穿著也膈應,小兄弟還是讓你哥哥給你買幾件兒吧。”


  秦立東抖著肩膀笑,揉亂小痞子腦袋上炸起來的毛兒,“京京乖,哥哥明天帶你買漂亮衣服去。”


  真猥瑣!


  【北方地區風俗】,正月初五叫“破五”,要吃餃子。有一種說法是,從初一到初五幾天之內禁忌較多,人們不可“輕舉妄動”,一過初五,就基本上過了年禧,不再禁諱了,所以要吃餃子祝賀。


  【人間大炮,克塞】等出自日本科幻劇《恐龍特急克塞號》,是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風靡全國青少年之間的兒童片兒,等同于後來的奧特曼……囧裡格囧。


  【禍禍】:東北方言,搗亂的意思。


  第四十六章


  因為發水事件,李津京不得不把書房裡的辦公設備也都搬到樓上。這種小規模搬家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買衣服。

  和秦立東一起去商場,時下流行的寬腿褲讓李津京很頭疼,鋪天蓋地的滌綸針織面料更是讓他暴躁。他喜歡布料的,純棉的,他想要淺卡其黃的褲子,他喜歡藍白條條的T恤,他需要純一色高織棉襯衫,不要格子,不要條紋。


  在試過一條又一條牛仔褲之後,李津京有氣無力的問:“有低腰的嗎?”


  秦立東一直很有耐性的跟在旁邊,此時替他打發走了售貨員,“我大概明白你都喜歡什麼樣的衣服了,我知道有一家店應該能滿足你的要求。”


  “好,就去那家看看吧,最後一家!再找不著合適的,我就隨便買幾件兒算了,實在不行泡過髒水的衣服好好洗洗也能湊合。”


  逛街逛到頭暈腦脹的小痞子直接把車鑰匙甩給秦立東,“你開,我休息一下。”


  秦少的精神頭兒到很足,“你這小身板兒不太適合穿美版和日版的,我到覺得英版的挺合適你。修長型兒的,風衣外套好多都是高腰兒,能顯得你腿更長。”


  “你,只要能給我找到一家兒賣這種衣服的店,我今兒就聽憑差遣。實在是受不了了,你說這姑娘們一個個兒平時看著特嬌弱,一逛街,柴火妞兒都能興致勃勃的逛上一整天,哪兒來的這麼大精神頭兒啊!”


  秦立東勾著嘴角一笑沒說話,只是眼睛更亮了。聽憑差遣?這個詞兒他喜歡。


  車開到毗鄰東城最繁華最有名的購物街隔壁的幽靜街道上。


  整條街基本被幾家四五星級飯店盤踞。和購物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完全是兩極世界,間或一兩家門臉兒開闊櫥窗佈置異常豪華的店鋪安安靜靜的躲在飯店們中間。


  秦立東和李津京走進其中一家,除了他們倆只有一個老外在挑選衣服。


  雖然幾乎精疲力竭,但當李津京發現貨架子和展示牆上有讓他非常感興趣的服裝時,小痞子打雞血了……


  秦立東悠哉的翹著腿坐在店內提供給客人等候的沙發上,有服務員殷勤的端來了咖啡和煙灰缸,再看著從更衣間進進出出一會兒一換的小崽兒……也是種別樣的享受啊。


  這種名店的售貨員自倆人一進來心裡就有譜兒,是大賣家兒。觀察了一下客人的喜好品味,不用你再親自去挑,早有人幫你拿來一堆一堆的衣裳隨便換。


  李津京之前的衣服基本是陳家和給置辦的,即使後來他自己也買了很多,但都是零揪兒,從沒有這樣一次性大批量買進各種服飾的機會。


  他終於體會到姑娘們的感覺了,那種挑到心儀衣裳的快樂。


  也搭著咱京京身材好,也是秦立東給帶的是地方對路兒,幾乎是試一件留一件,不一會兒就挑選出七八條褲子一打襯衫,外套,風衣,夾克,毛衣更是一樣不落都有收穫。


  李津京尤其喜歡一條深咖啡色的布褲子,淺藍小襯衫一配,乾淨俐落脆。主要還是版型兒好,對著鏡子轉過來轉過去的看,襯衫肩膀袖子領口都合適,後背的貼合裁剪也不像大眾貨那麼咣當,完全把背部弧線包裹出來,贊!


  一個脖子上掛著皮尺的服務員攥著一把大頭針站在李津京身後,“麻煩您把胳膊伸平,我給您別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原來這還不算完,當客人選中合適的尺碼後,有專人負責修改細節,更可以加繡個人名字的簡寫或徽章。


  別看李津京對錢算計的深,但他很明白賺錢就是為了花的道理。票子到了手裡——就是為了讓小爺我開心滿意。所以只要是他喜歡的東西從來不吝惜價格。


  “先生的身材很標準,幾乎不需要改動。您還需要刺繡名字簡寫嗎?”


  李津京搖搖頭,愛臭美歸愛臭美,現在他是急需衣服,沒那個美國時間等著往上繡東西。


  他在更衣室忙著換回自己的衣服,這邊兒就有人拿著帳單兒遞給等著的人。


  秦立東習慣性的去摸錢包,但頓了一下之後抬了抬手,“他自己結帳。”小屁孩兒有些事兒特別敏感,連房子都不要的主兒,還能同意別人替他買單?


  很多時候,秦立東覺得和李津京同居的日子很奇怪。明明非常親密,但又帶著股陌生感。彼此在一起的時間還短,他能感覺到李津京某些時候對他的謙讓和寬容,這讓他很感動。


  其實,即使這孩子跟他任性他也不會生氣,但能以這種親密的關係在一起卻依舊顧及對方的生活習慣太難得了。沒有理所應當,沒有想當然……


  矛盾的是,秦立東隱隱約約的希望李津京能跟他任性一點兒,對他要求多一點兒,或者說,稍微依賴他一點兒。


  看著小痞子出來遞過去信用卡結帳,在單子上龍飛鳳舞的簽下名字,還回頭兒跟他臭顯擺:“這簽名兒怎麼樣?我的會計說不能簽的太簡單了,花哨點兒有防偽效果。”


  收銀台的小姑娘低著頭樂,這客人真逗。


  秦立東仔細看了看,“帥!跟本人一樣帥!大腦袋小細脖,虎頭蛇尾……嗯,尾巴還挺長的。”


  “靠!這個‘京’字兒的最後一點兒甩出去勾個圈兒還是我特意設計的呢,多颯呀。”


  “嗯嗯,就像讓龍捲風卷過一樣兒,一般人真學不出來,厲害厲害。”


  “羡慕吧?甭著急,改天我也給你設計一個,保證以後誰都看不出來你叫什麼。”


  回去的時候還是秦立東開車。這次李津京到不累了,一路美滋滋的倒騰新買的衣裳。


  他最喜歡的那條褲子,料子摸起來厚實但又不硬。店員說是免燙的,不出死褶兒,是一種進口的新布料,紋路相當精緻。


  低調的奢華是陳家和給李津京培養出來的喜好,乍一看上去不起眼兒的東西,再細看才能發現它的好。


  李津京愛不釋手的翻來翻去,“我就喜歡這種手感。這褲子做工真棒,還特別合身兒。立襠和腰高都……我草!”


  “怎麼了?”剛才還讚不絕口怎麼就罵起來了?秦立東飛快的掃了一眼,沒發現什麼不好啊。


  李津京翻出來商標舉給他看,“Showy,席硯工作的那家兒!早知道就不在門市挨這一刀了,直接殺過去找他買內部價兒啊!虧了虧了!”


  “你不是說他現在就一學徒嗎?他能買上內部價兒的衣服嗎?”


  “他不行我找陳家和呀,他跟這家的設計總監是好朋友。”


  秦立東嚴肅的說,“我吃醋了啊!”


  李津京一愣,隨即大笑,“你就裝吧。”恰好等紅燈兒,他們是路口第一輛,回頭看看後面沒車,迅速的扳過大野狼的臉親了一口,還伸舌頭舔了舔,“咦?不酸啊,醋呢?”


  “咽下去了唄。”


  “你們家山西人吧?”


  秦立東掐了一把小痞子的臉蛋兒,“不是。我小時候脾氣特暴,就被我媽泡在醋缸裡來著,據說這樣還能軟化心腦血管兒。”


  “……秦哥,我發現你這人越來越不靠譜了,現在說謊都不打草稿兒。泡醋裡還能軟化血管兒的是煮雞蛋,當我不懂啊?別忘了我媽是醫生,這招兒經常使在我爸爸身上。那個醋蛋才叫難吃,哎呀哎呀,一想起來牙都酸。”


  “是不是你爸不想吃,就逼你幫他吃來著?”否則小屁孩兒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還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秦哥,您俊傑了。”


  雖然這個吃醋的話題最後變成一玩笑,但李津京還是放心裡了。


  有幾個人能接受的了現任同居者跟曾經的炮友兒保持聯絡?不管你因為什麼。不得不承認,秦立東在這方面從來沒約束過他,這一點讓李津京很舒服。


  但咱自己舒服了也不行啊。畢竟是倆人住在一起,就怕那些雞毛蒜皮,小事兒不說清楚了在心裡攢著,就算心胸再寬,也架不住日積月累以後早晚是個事兒。


  然後李津京的刻意回避很快就被秦立東察覺了。


  “沒必要。我還是那句話,人都跟我在一起了,我有這個自信,你不會朝三暮四。”


  “這跟你自信不自信有什麼關係嗎?”


  秦立東豪爽的一拍胸脯兒,“爺們兒往這兒看!瞧瞧這胸大肌,這腹肌,帥嗎?別人有嗎?”


  李津京差點兒摔進沙發,不帶這麼突然抽瘋惡搞的,“嗯,挺像雞胸脯兒。”


  代價,多嘴的代價。還說人家像雞胸脯呢,差點被人家把自己給嘬出雞胸脯兒來。

  總的來說,李津京對於和秦立東的同居生活很上心。完全不同于從前,這個人跟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無論是道德觀點還是脾氣性格,就沖這也值得他認真對待。找個情兒容易,找到對路兒的同居者還是挺難得。


  生活中的摩擦在所難免,好在倆人都是神經比較粗那夥兒的。


  秦立東的社交範圍很廣,朋友多。家裡經常會聚集若干哥們兒,最常來的是自然是潘向榮和龍慶,還有在公司擴展後陸續加入的其他幹部子弟。


  所以他需要足夠大的房子來容下這些人,更是要給李津京也留出來獨立的空間。


  對於這一點,李津京非常滿意。


  在他的房子沒有裝修好之前,秦立東家的閣樓暫時算是他的個人地盤兒。這裡很少有人來打擾他,偶爾潘向榮會上來跟他聊聊股票的事兒。


  秦立東和席硯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在人前遮掩,席硯跟他同居的事實也是大傢伙兒心照不宣。大家都覺得秦哥玩兒的夠洋的,不喜歡姑娘喜歡男孩兒。好在年輕人之間沒那麼多動不動把道德掛在嘴邊兒的,只是覺得秦少圖個新鮮。


  但對於李津京,秦立東下意識的不希望任何人對他有任何指摘,哪怕是一句曖昧的玩笑話,哪怕說話的人是龍慶或者潘向榮也不行。


  這些小細節老潘哥兒倆都看在眼裡,知道東子對李津京不是一般的上心,而小痞子也是他們倆相當看重的哥們兒。最後導致在人前人後,反而是他們倆替李津京說話的次數更多。


  一起做事兒的小子們雖然不學無術但也不笨,眼看著核心的幾位大哥都對李津京格外友好偏愛,言語行為上也就有樣學樣的多了份尊重。


  等到混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兒,才發現,原來這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毛頭小子就是公司第五位神秘的股東,而且再一打聽,人家自己還經營著一家兒醫療器械進口公司……


  李津京拎著一大堆蔬菜和肉回到頂層公寓。匆匆洗過手,換過家裡穿的衣服就來到廚房洗菜切肉。


  操作臺上擺著一個夾書的架子,把菜譜兒翻開找到今天晚上要做的那一頁,仔細閱讀兩遍開始做準備工作。


  白糖三錢醋一兩,胡椒少許鹽適量。


  李津京叉著腰舉著鹽罐子犯愁,適量是多少?哪怕您給一準確的克數兒啊,大不了我買架天平回來也行啊。


  他是說過廚藝也是門兒生活中的樂趣,可他所謂的樂趣是看秦立東手忙腳亂的往油鍋裡倒菜然後跟跳馬猴兒一樣躲開的場景。每次秦少下廚必然雞飛狗跳,先不說最後成品能不能吃,這個過程真是道特別的風景線。


  當然,李津京不知道的是,秦立東也喜歡看他做飯。尤其是夏天他光著膀子穿一沙灘褲衩再兜著圍裙的樣子,每每讓秦少內心各種愉悅。


  言歸正傳,大野狼說,今天晚上有幾個孩子來家裡吃飯。其中有一位是某軍區三號首長的兒子,這位首長在軍區主管後勤。


  放棄了到底“適量”的鹽是多少的問題,李津京從塑膠袋裡掏出幾盒半成品,按照包裝上的提示把雞翅放進鍋,加足水和自帶的調味料,開大火燉。


  秦立東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聞到香噴噴的燉肉味兒,放下公事包來到廚房,從後面抱住李津京親了親,“今天辛苦你了。”


  李津京翻動了一下鍋裡已經咕嘟咕嘟收著汁兒的雞翅,“下不為例啊!我知道你今天把人約回家必然是要談生意,還是不能在外頭亂說的買賣。以後甭想我給你當煮夫,再有下一次乾脆雇一廚子算了。”


  秦立東貼著小痞子的臉蛋,“你真瞭解我,今天來這小子就是我約過來談生意的。我得到準確消息,他們那軍區計畫在今明兩年翻建和新建所有飛行團機庫,這個事兒絕對不能在外頭談。”


  “我知道,但您這不難為人嗎?我又不會做飯,萬一特難吃怎麼辦?要不幹脆外頭叫幾個菜得了。”


  秦立東沒語言,只是入迷的看著李津京擺弄鍋灶,時不時親吻一下他的耳朵。


  “京京,我有一個想法。目前還不成熟,但我覺得很可行。”


  “嗯?是關於你個人的還是公司的?說來聽聽。”


  “我打算買斷鋼結構的海外專利權。”


  李津京放下鏟子回過身兒盯住他看,想了想說:“有的賺嗎?”


  “初步調查了一下,大跨度新型鋼結構目前國際上還沒有人能領先于咱們。你知道這些科技方面的資訊流失特別快,不說外國人自己研究,就是黑了心的國人也防不勝防。那個發明家確實是幹事兒的人,但我覺得他不靠譜。”


  “見錢眼開?”


  秦立東輕蔑的笑了一下,“有幾個不見錢眼開的?本來我想買他的專利,結果這老頭兒自己偷偷去註冊了。回來還跟我振振有詞掰扯了半天,你知道的,學究兒那種無理攪三分。”


  李津京眉毛一立,“靠!太孫子了吧?沒咱們哪兒有他今天這成果啊?還不知道哪兒蹲工地求爺爺告奶奶呢!就算不願意賣給咱們,至少這專利也有咱們一份兒吧?不行,絕對不能饒了丫的!這老學究兒到底什麼意思?”


  秦立東悠然的靠在櫥櫃上點了根兒煙,“只要我給的錢夠多,能讓他‘眼開’,買斷海外專利是沒問題的。”


  李津京手上有油,湊過去就著秦立東的手抽了一口,“讓我猜猜啊!秦董事長自從建立公司以來,一直秉行自主創業獨立打拼的優良傳統。這次突然約了個外軍區的孩子過來談生意,難道是同志退步了?不不不,原來您是要退一小步進一大步啊。說,你是不是打算用蓋機庫賺的錢買斷專利?”


  秦立東掐了一把小痞子的臉,“你說對了。我不打算動用公司的流水資金,免得影響工程的拓展。但這項機庫的買賣咱們也不是自己攬,可以把工程交給劉叔叔的公司去做。當然,條件是從咱們這兒買進輕鋼,還得給專案提成兒款。”


  李津京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嗯,這樣兒回錢最快。不至於被工程款拖住,鋼板一下兒賣出去這麼多還能跟S鋼那邊兒壓價兒,最後還能賣劉叔叔一大面子,不錯不錯,一舉N得。”

  “聯繫這次的工程到施工結帳,得一年多時間。正好這段兒時間裡把鋼結構技術進一步提高完善,多聯繫一些工程當樣板兒。一旦註冊成功咱們就開始出售專利,老外對新技術特別認可,光是亞太區我知道有意向的就不止三個國家。”


  李津京各種驚訝,“好啊,你早就琢磨這茬兒了是不是?還‘亞太區有意向的’?算盤打得挺響啊!”


  秦立東裝著很謙虛的樣子,“在我做為公司董事長必然要為公司的發展做長遠打算,您謬贊了,不敢當不敢當。”


  你不敢當?保不齊心裡怎麼臭得瑟呢!李津京關掉燉鍋的火,“說吧,突然把肚子裡的二兩酥油都倒出來了,你想讓我幹嘛?”


  “我沒想什麼啊。”


  “不說拉倒,反正我也有我自己的計畫。說好了啊,這次不說,我可就忙活自己的去了,你這邊累死了也別叫我。”


  秦立東立刻萎了,抱著李津京啃了兩口,“咱家京京最聰明瞭,一下兒就猜透。我想你這兒快畢業了,也不需要找工作什麼的,這學期基本就是閑著。你那公司裡有古劍他們,基本也用不著你……今年我打算做三個工程,都是較勁的買賣。”


  李津京想了想,“文哥一個人盯不過來?”


  “必然啊。尤其是五月和六月,連著倆工程開工,一個南一個北。老文好像今年要結婚,前兩天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下半年不能給他再安排太多活兒。”


  張文要結婚?也是,他比李津京大六歲,今年都二十八了。隨口問了問,秦立東瞭解的內幕也不多,只聽說是某部政治部主任的小閨女,其它一概不知道。


  怪不得那天聽老武嘀咕著他們要給他哥哥買房,還有什麼裝修啊,家電什麼的。


  人生一大事兒啊,作為男方必然得好好張羅張羅。


  把飯菜準備妥當並且放進保溫箱裡,李津京立刻回到三層的閣樓。


  秦立東今天告訴他的消息關乎于公司未來的轉型,但其中他最重視的就是那個發明家的所作所為,即使不打算收購海外專利權,這個老學究兒引發的變故也非常值得重視。


  專利權掌控在人家自己手裡,也就是說,如果以後出現居心叵測的人,只需利用各種金錢或發展機會的誘惑,就完全可以從他們手裡把人挖走。


  這年頭兒!誰他媽還講義氣啊?踩著你的肩膀往上爬的人比比皆是,要想不被人踩,就得學會踩著別人。做生意,光是防人之心和信譽已經遠遠不夠了。


  秦立東對公司的構想其實也引起了李津京對自己那攤子買賣的憂患,或者說,是他心底那份兒不甘於現狀的蠢蠢欲動。


  其實這份心思早在一年前就有,只不過當時被各種突發事件打斷。換句話說,他從單身變成跟秦立東同居,本身就夠刺激的了。


  前世如果能貼上秦立東,估計他會各種得意然後消消停停的跟人屁股後頭享受奢侈的生活……就像席硯?也許吧。但他現在可不需要任何人來滿足他的物質欲望,金錢的充足讓他更多的渴望冒險,渴望以前不敢做的事兒,渴望觸犯各種底線。


  進口公司四平八穩的生意已經吊不起李津京的胃口,而且除了事業,還可以追求很多東西。


  尋找刺激,也許是每一個男人都熱愛的情結。和秦立東在一起就很刺激,如果東窗事發被秦家人發現原來這個李津京和自己兒子在搞基,被打壓的何止是他自己?也許連父母的工作生活也會同時陷入僵局。


  但現在李津京有錢,一千多萬的資產可以讓他對他自己,對他的家負責,物質上的。


  精神上?無論哪一世的李津京都非常矛盾。為了家庭不被指摘,隨波逐流的找一個姑娘結婚,傳宗接代?這樣做不僅會禍害了一個清白姑娘一生的幸福,也違背了自己的心願。


  堅持自我,這是李津京的選擇。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至少他可以保證家庭有高品質的生活。


  雖然名為閣樓,實際上空間很大。秦立東似乎早就設計好這個地方屬於李津京,沒有任何隔斷,敞亮一通到底。


  坡頂天花板上開了兩扇偌大的窗,抬頭去看,只有天空。打開連接空中大露臺的門,讓四月裡清涼的風沖散壓抑的心情。


  他很久沒有糾結過自己性取向的問題了,也許是因為今天聽說文哥的婚訊勾起了心底最不願意揭開的角落。


  不知道在這個還對同性戀諸多禁忌的年代裡,其他的同志們都是怎樣應付自己的心魔?秦立東是怎麼想的?他這樣的人如果被家人發現肯定是原子彈級的大爆炸吧?


  突然有點兒瞭解他了,這些年看他從普通靠家裡混日子的高幹子弟一步步走來,變成自力更生的年輕企業家……也許他的想法和計畫跟自己一樣。


  我愛我的帥哥,讓別的人說去吧。老子有錢有事業,你能站在那兒罵,我就能開著寶馬一路向前永不回頭。霏,凡,論,壇


  李津京想:如果我是秦立東,就不僅僅會只追求物質的滿足,創造事業,獲得尊重,登上絕對地位,展現自己的能力,才是他的追求吧?


  赫然發現,他很敬佩秦立東。又赫然發現,在自己心裡這個不願意揭開的角落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秦立東。


  有父母,有親戚,有哥們兒,有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這是李津京的社會圈子。而另一個小小的圈子裡,目前只有秦立東。


  他很滿意,小圈子裡的人,是他。


  在這個普通的四月天夜晚。駿府花園A座頂層的客廳裡,秦立東運籌帷幄,巧妙的打動了來訪者的金錢欲,推杯換盞間和潘向榮你唱我和的把工程意向搞定。


  閣樓之上,李津京在電腦裡修改了某份檔。


  他不會為任何人放棄自己的事業規劃,但他允許自己先參與秦立東提出的這項更加刺激的計畫。


  網球館落成時的那份震撼猶記在心,李津京也想試試某種頂級的,會被鋼結構學術界載入教科書的技術從自己手裡流出,面相世界的感覺。


  他還年輕,但不代表總能遇見這種級別的挑戰。


  一次賭博,一次生意。


  勝也不成王,敗也未見得就是寇。


  李津京要的是這種感覺,追求的是這種經歷。


  第四十七章


  【原有的鋼結構球形網架一般只能做成平頂,而且對地基要求非常高。新型的插接式鋼結構不僅能做成弧形頂,對地基的要求也很低,由此大大降低了造價成本……】


  李津京看著公司內印刷的宣傳材料很不滿,他需要詳細的資料而不是這種糊弄客戶的東西。


  各種精心修飾的詞彙,煽動性的描述,貌似誠懇的一口一個“我們”將為您提供最優質迅捷的服務,“我們”將用更低廉的價格滿足您的高品質需求……


  行銷,用古劍的話說,那就是“純牌大忽悠”。


  他現在還沒有明確回答秦立東願意參與公司的經營。


  一來秦少最近已然化身摟錢機器,不知道打哪兒聯繫到兩家公司洽談出售輕鋼技術,鋼板銷售更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二來是李津京自己習慣于謀定後動,既然打算參與,必然得處理好手頭的諸項雜事,做好充分準備以全副精力投入到未知的鋼結構領域。否則很容易兩頭忙,最後哪邊都沒照顧好。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五月的工程在北方,文哥已經帶著人去了,估計六月在南方的工程就是需要他參與的。


  跟秦立東打了個招呼,開車去了趟他的別墅,從書房裡收集回來三大摞鋼結構相關資料和學術書籍。


  值得欣慰的是,李津京的房子已經裝修完了,就是滿屋子的塗料油漆味兒實在是讓人頭疼。即便B市春季多風,為了健康也得再放放才能住人。


  回家的路上經過菜市場,除了晚上要吃的蔬菜,還買了四五個大鳳梨和其它一堆水果。腋下夾著這幾天一直看的《結構力學》,手裡拎著一大兜子果菜回到他自己的房子。


  皺著眉毛把鳳梨拿出來一間屋擺一個,心裡深深的惋惜這麼好的水果不能吃到嘴裡。四下裡轉了轉,這回的裝修完全是按照他的心意來的。


  超大的陽臺被墊起來的一個地台。李津京打算再去買幾個蒲團和炕桌什麼的,把這裡變成平時閒聊喝茶下棋的地方。之前的傢俱都作廢,開發商做樣板間時為了撐場面的模擬皮沙發和暴發戶一樣的地毯茶几也不合他的品味。


  站在客廳中央,李津京簡單盤算了一下,要買就買個加寬加大的布藝沙發,能盤腿兒坐裡面看電視的,來人還能當個單人床。


  其實他對佈置裝點房間很不在行,基本都以實用出發,而且他現在也沒心思把自己的小窩拾掇的多麼溫馨舒適,差不多就行。


  鎖好房門去了頂層,在玄關看到四雙鞋子,看來是秦立東和老潘那四個人都來了。


  放下買回來的東西,掏出一些蘋果草莓櫻桃洗乾淨裝盤兒,這才端著去書房找那幾個人。


  果然是四個老的都在,大家對於水果比對李津京還要歡迎。

  潘向榮抓了一大把櫻桃邊吃邊說:“現在這溫室大棚裡的就是沒味兒,等再過倆月,山東那邊的櫻桃就該下來了,那才叫好吃。又大又甜,味兒還香。”


  嘴裡吃著還不說好聽的,這種事兒也就姓潘的能幹出來。李津京拿著個蘋果坐到最後一把空椅子上,哢嚓哢嚓的咬著,“今兒是開會啊,還是你們幾個逗貧呢?”


  龍慶也咬著一個蘋果,“來半天了東子也沒說弄點兒水果給我們吃,還是京京回來好。我們商量出售輕鋼技術的事兒呢。”


  張文皺著眉頭,“東子給的價兒太低。不僅是技術轉讓價,連鋼板的價都壓下來一成兒。”


  李津京一聽這話茬兒就猜到了這是秦立東要迅速收回資金,十之八九是和收購海外專利有關。但看那三個人的表情和言談……按說,龍慶猜不著,老潘也猜不著?


  難道秦立東這打算還沒告訴他們?!李津京抬眼看著他,正好他也看著他,視線一匯,明白了,這傢伙果然還沒告訴其他人。


  當秦立東把收購專利的想法提出時,三人各有反應。老潘皺著眉毛沉思不說話,龍慶無所謂,他相信秦立東的眼光兒。


  張文很遲疑,“咱們現在的買賣挺好的,穩定,在國內又是獨一份兒。材料技術都是自己的,我覺得還是再好好幹幾年的吧,先別瞎折騰了。”


  李津京心說,這怎麼能叫瞎折騰呢?不過張文這種求穩的想法也不能說不對。一時陷入僵局……


  感覺到秦立東的視線在他身上轉過幾次,李津京心裡各種咆哮:幹嘛幹嘛!讓我替你敲邊鼓啊?這次可不是什麼十拿九穩的買賣,甚至連六成兒的把握都沒有,兄弟們辛辛苦苦一年又一年,攢下這點兒家底兒不容易……


  這次賣斷專利權之後還得牽扯在國外註冊的問題,然後就是出售專利。先不說賣不賣的出去,就是成功註冊要走的環節和花費的錢也不是小數兒。


  李津京又看了秦立東一眼,你得拿出點兒靠譜的市場調查,就算喜歡挑戰和冒險,但一點兒市場依據都沒有就冒進,那是傻叉兒!


  宛如聽見了李津京的想法一樣,秦立東說:“我之前私下聯繫過一個印尼的建築商和兩個日本的建築公司,他們對這項專利非常感興趣。價格方面不是問題,關鍵是這兩個國家對抗風要求非常高。目前咱們是可抗三十六米每秒,他們要求是五十到六十米每秒。”


  哎,這就對了,您得見點兒真章兒我才好說話不是?


  李津京清了清嗓子,“印尼和日本颱風多發,對抗風的要求肯定高。這倆國家又容易地震,必然對咱們這種新型鋼結構有需求。我看到是可以把下半年的研究重心放在抗風上,針對客戶提出的要求改進。”


  潘向榮沉吟了一下,說:“日本那邊兒的抗震建築技術很發達,跟他們做買賣未見得這麼容易。”


  李津京哂笑,“潘哥,咱們這種技術的側推力幾乎為零,這就是跟以往的球形網架鋼結構最大的不同。如果側推力小,對地基和牆體要求也就相應減少,甚至可以用輕型結構做牆體。即使真的發生高震級地震,傷害損失也非常小,我覺得小日本兒就是瞄上這一點了。”


  秦立東真恨不得立刻跳起來抱著小痞子啃一口。他知道這陣子李津京已經開始逐步瞭解學習公司的業務了,但沒想過他能猜的這麼准,對技術吃的這麼透。


  最關鍵的是,他喜歡李津京懂得順著他的話茬把問題的重點從“做不做買斷專利”不著痕跡的過度到“專利買賣的可行性和賺頭兒”上。


  潘向榮突然咧開嘴一笑,“聽起來很有道理。既然有下家兒,買賣不做白不做。再說,那老不死的發明家能自己偷偷兒去把專利註冊了,早晚得拿咱們一道。與其坐以待斃受人掣肘,不如主動出擊。我覺得這老家夥現在就認錢,只要咱們滿足他,專利必然能拿到手。”


  張文還是有點兒擔心,但聽潘向榮這麼一說也覺得未來似乎不是像他想的那麼一帆風順。秦立東的能力和眼光他向來的很佩服的,就像上次砸進去家底兒的網球館。誰能想到通過那次破釜沉舟,公司的業務瞬間就增長了一大塊兒呢?


  “東子,你現在著急出手輕鋼技術和壓價賣出鋼板是不是就為了籌錢?”


  秦立東點點頭,“買斷專利是為了公司以後的發展必須走的一步棋,但我不打算傾盡公司的全部。咱們現在在輕鋼鋼材方面是一家壟斷,即使不出售技術,各地的仿造偽造也會層出不窮。死死的捂在懷裡不如趁著現在還是稀罕物兒直接賣了技術,咱們還繼續做著咱們的鋼材生意,這種鋼板即使再壓價,成本在哪兒擺著,南方的鋼廠想把手伸過來也得算算中間的運費。所以,北方的生意還是跑不了咱們的。”


  這之後五個人又仔細談了談如何運作手頭現有工程的事兒。


  果然張文要求五月份北方的工程完工後駐守B市,他整天跑在外,對這個家裡給挑的未婚妻一直沒功夫好好陪陪。


  於是,秦立東決定潘向榮依舊坐鎮公司,龍慶依舊負責鋼材部分,張文負責聯絡業務和中間各項環節,他本人和李津京一起在六月去南方的工地。


  潘向榮嘎嘎怪笑,“京京,還是被東子捲進來了吧?”


  李津京到是挺坦然,“嗯,可不是麼。這傢伙天天磨嘰,給我磨煩了。”


  後來張文大展廚藝,親自炒了幾個菜,哥兒幾個一起吃飯後又閒聊了幾句才走,臨了潘胖子還特別厚臉皮的要求把草莓都打包,說李津京買的比他們家的甜,總之,各種無賴。


  秦立東在廚房叮叮咣咣的刷碗,李津京用靠墊在沙發上攢了一個舒服的窩,偎蹭進去,抱著沒看完的《結構力學》繼續看。


  今兒算是該著了,正好他昨天剛看到“側推力”今天就用上,也不知道這是上天的安排還是李津京運氣太好。要不然,秦立東再打眼神兒他也無能為力啊。


  不過嘴上說的是一套,具體怎麼回事兒他還真是沒譜兒。詞兒是用上了,那都是唬人的,到底自己能明白多少?李津京心裡也打鼓。


  秦立東甩著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這德行就樂了。書比腦袋還大,只能從書眉上方看到一撮黑髮撅著,穿著居家的厚毛線襪子,蜷著腿左腳踩在右腳上,膝蓋還一張一合的撞來撞去。嗯,很像幼稚園的小朋友嘛……


  坐在旁邊,把蜷起來的腿扳直了放在自己腿上,傾斜著身子瞄了眼他看的內容,“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我,光看這個你得看到什麼時候去?”


  李津京放下書表示懷疑,“你也沒系統學過,確定能教的了我?別是假行家胡說八道,回頭讓我在真專家面前丟人現眼可就慘了。”


  秦立東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的知識來源於理論結合實際,建築繫念四年的大學生未必能比我懂得多多少。就說你剛才提到的側推力吧,想不想知道為什麼咱們這個推力小?”


  “說說,是騾子是馬先溜一圈兒我瞧瞧。”


  秦立東拉著李津京上到二層專門放鋼結構模型和資料的房間,這還是一周前他為了配合小痞子的求知欲陸續從公司拿回來的。


  球形網架的側推力承受點在於地基和牆體,他們的插接式弓型結構利用橫懸樑,把網架之間彼此的作用力抵消,這就是導致側推力幾乎為零的原因。


  秦立東手把手的教李津京如何拆分模型,如何組裝。


  這個是實際建築的縮小版,每一個介面的角度和懸樑都是按照比例來的,甚至連材質都和工程實地用的鋼一模一樣。


  李津京擺弄了幾次終於明白了原理,往後一仰,靠在一直坐在他身後的秦立東肩上,“不行,頭暈。不是學這專業的,一時明白了但不能琢磨,往深了一想腦子就亂了。”


  秦立東幫他揉著太陽穴,“沒事兒,慢慢來,不用著急。”


  “別逗了,不著急行嗎?你說咱們去工地幹嘛去了?是去把關的。就算有工程師,但自己一點兒不懂到那邊也就是天天干瞪眼,萬一組裝錯了或者有不必要的鋼材損耗都看不出來,睜眼兒瞎多廢物啊!”


  “你想太多了。做買賣也好做工程也好,不能事事都自己一抓到底。你盯著工人幹嘛,咱們就盯住了工程師,他們才是去盯工人的。放心,咱們一處工地有五個工程師,兩個現場兩個核查,還有一個總負責。都是事先簽了合同的,如果出現問題也是他們負責。”


  李津京扭頭看著他,“資本家呀你,夠黑的。”還是他想的周到,這樣確實輕鬆不少。


  臭德性,瞧瞧那驕傲的勁兒!


  倆人離這麼近必然得親個夠,你嘬我一口我舔你一下,舌頭勾來攪去,哈喇子都快留下來了才罷嘴。


  李津京想起一直擔心的問題,到底秦立東有多大把握收購了專利能賺錢?


  “五五開吧。”


  “五五!”小痞子炸毛兒了,“一半兒的失敗機率你就敢下手?剛才就不應該幫你敲邊鼓,你怎麼不跟他們說清楚啊?”

  秦立東揉了揉他的頭髮,“為什麼要告訴他們?說了反而要浪費我更多的精力去說服合夥人的支援,這是我的決定,除了你誰也不會知道。”


  “因為不知道所以他們才會安心該幹嘛幹嘛,你也可以全力以赴忙活專利的事兒?是這個意思嗎?”


  秦立東貼著李津京的臉蛋兒閉上眼睛,慢慢的說:“既然我是董事長,公司的決策就要我自己來擔當。做生意必然有壓力和冒險,讓越多的人知道干擾就越大。我這次之所以要提前出手輕鋼技術就是要把風險降到最低,雖然比原計劃早了一年半,但至少能保證專利買賣失敗也不影響公司的運營。”


  李津京想了一下,“嗯,咱們也別老想著失敗了會怎麼樣。這段時間我查了查資料,在國外註冊專利需要通過國家貿易促進委員會來完成。每個專利的註冊費用因國家不同大概是五萬到十萬人民幣之間,關鍵是你想註冊多少個國家?”


  “十五個。”


  我靠!李津京轉過身看著他,眯了眯眼睛,“你不會早就踅摸好了都在哪幾個國家註冊了吧……哎喲!可不是麼,要不怎麼會有印尼的和日本的來聯繫你呢。說,運作到哪一步了?”


  秦立東笑著捧住他的臉,“只是通過朋友撒布了一下消息,試探市場需求的反應。專利沒拿到手肯定不能正式發佈啊,笨蛋!”


  李津京甩開臉上的大爪子,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狡猾狡猾地!”


  已經都確定了六月他和秦立東一起去南方工地,但到最後他們倆誰也沒提這次參與之後李津京的去留問題。


  也許秦立東有自信,這小崽兒只要見識過工程必然不會再想回去蹲在他那小公司天天無所事事,也許是他相信李津京和他一樣喜歡挑戰和刺激。又或者,秦立東早就把李津京算做最親密的身邊人,大於龍慶,大於潘向榮?


  恐怕連秦立東自己都說不清。


  但是他喜歡每天睡醒了一睜眼能看到身邊兒躺著的人,每每在緊張的談判和工作之余,想起他就會心情愉悅。雖然這個傢伙總是給他一種“老子不爽就分”的感覺,但和李津京在一起,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非常舒心,愜意。


  想著想著,秦立東趁著談判間隙,把意向購買輕鋼技術的某鋼廠代表甩給潘向榮,自己來到走廊裡打電話。


  “忙什麼呢?”


  “開著車呢。”李津京掛上擋換了個手拿著手機,“中午席硯給我打電話,說攢了兩千塊錢先還給我。孩子自尊心重,這點兒錢保不齊是怎麼從牙縫兒裡省下來的呢,我現在正在去他單位的路上,有事兒嗎?”


  “沒有,就是想你了唄。”


  “不信!趕緊的,又算計我什麼呢?是不是文哥又猶豫了?我告訴你啊,老潘龍慶隨便誰,別總拿我當槍使。”


  秦立東歎了口氣,這小痞子防人之心太重了吧?找他就不能說兩句情人話必須得是工作嗎?


  “別歎氣了,跟你開玩笑呢。想我吧?那今兒晚上你做飯啊,我要吃排骨。”李津京是得機會就得訛呀,要不想讓秦少下廚可難了。


  “行,我這邊完事兒就回家。”


  李津京賊笑:“來來,親一個,麼麼!乖,好好談判啊~”


  馬上就要紅五月了,停好車的李津京掃了幾眼在這片寫字樓廣場前扯著脖子嚎的大爺大媽們。也對,建國五十周年,今年是大慶啊!


  按照席硯給的位址找到C座,看來這Showy還挺有實力的,至少租得起像樣的地方兒。


  出了電梯就看見一個大大的S標誌,還沒反應過味兒來就被前臺姑娘一指,“都幾點了?面試都快過了。快點快點兒,807房間。”


  李津京一頭霧水,就聽小姑娘們彼此之間嘀咕:“還不緊不慢的呢,這些當模特的就是私生活太濫,也不知道趁著年輕趕緊掙吧出頭……哎,你怎麼還在這兒杵著啊?”


  “我不是來應聘的模特,我是來找人的,找席硯。”


  “哦,對不起啊。席硯在816,您往左邊兒走快到頭兒就是了。”


  李津京沖尷尬的姑娘們很有禮貌的一笑,點點頭才往她們指的方向走去。背後傳來小聲的交談,“你個笨蛋,看看人家背的包兒。”


  “哇!GUCCI!”


  “真的假的呀?”


  “不知道……”


  這個是席硯?李津京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熟悉的身影,但又不太確定。頭髮長了,還多了副眼鏡兒,瘦了吧唧的比一根兒蘆葦強點兒有限。


  席硯回頭看見了他,“來啦?褲子不錯。”


  哥們兒這錢不會真從伙食費裡省下來的吧?李津京哼哈答應著面不改色的走過去,仔細又打量了一下兒。結論:遠看像蘆葦,近看更像蘆葦。一臉菜色,不健康的白裡透著綠……這是什麼臉色啊?不會是天天吃菠菜吃的吧?


  席硯特瀟灑的遞給他一個信封兒,“我有一件作品被採用了,正好得到一筆獎金,先還你一部分,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你媽媽怎麼樣了?”


  “挺好的。”


  我不關心你媽,我還是比較關心你。李津京很想試試能不能一隻手把這哥們兒的手腕子掰斷,怎麼就瘦成這樣兒了?可下一刻他又驚了,只見席硯倍兒輕鬆的扛起來一大卷兒布料,“陪我去趟工作室吧,咱倆邊走邊說,我時間不多。”


  席硯確實很忙碌,作為一個學徒,他想安安靜靜的坐在桌子後面設計自己心儀的衣服的機會很少,大部分時間用來穿梭忙碌在工作臺和材料室之間。


  沒聊幾句,他就發現李津京穿的褲子是Showy出品。


  “你們那門市真夠黑的,那天可宰了我不少錢。對了,以後你乾脆幫我買內部價的衣裳吧,我給你提成啊?”


  “很遺憾,我們公司沒有這種福利。”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插話,“不過你可以試試高級定制。挑選你喜歡的設計師,無論是布料還是裁剪,全按你自己的風格。”


  席硯有點兒緊張的搓了搓手,“艾先生,這位是我的朋友李津京。”又幫著介紹,“李津京,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設計總監艾君先生。”


  哦~原來這人就是艾君。李津京跟他握了握手,“是不是我點名誰設計就是誰啊?”


  艾君一笑,“對,但學徒除外。”


  這姓艾的也是一老油條!


  李津京覺得有點暈眩了。哥們兒真能忽悠,本來想貪點兒小便宜,結果讓人家一頓亂侃之後,他竟然變成了Showy的高級定制客戶,而且竟然是艾君親自操刀設計。


  我草!我怎麼不記得是點名要艾君設計來著?這老小子什麼時候湊上來的?總監……價碼兒低不了吧?


  算了算了,先看看第一批成品再說吧。靠的,這老狐狸!


  其實李津京真誤會艾君了。


  要知道艾君已經許久沒有親自替某個人設計衣服,今天突然有這個決定,真正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李津京的身材很符合Showy的英版裁剪,而且他的身高,肩寬,胸腰圍和腿的比例很滿足艾君的個人喜好。


  腿長,不代表就穿什麼都好看,一水兒的高腰線會顯得比例失調。如何把李津京喜好游泳鍛煉出來的寬肩和偏細的腰合理展現,對於艾君來說是個很有趣的挑戰。


  而第二點就是,席硯目前跟隨的設計師就是艾君,他需要一個範本來親自指導席硯在裁剪上的不足以及設計上的局限。霏,凡,論,壇


  於是在李津京準備好了當冤大頭的時候,絕對想不到他從此會成為Showy的忠實擁躉。以後他的衣服大部分都出自艾君之手,完全滿足了他對服裝簡單,大方,低調而奢侈的要求。


  回到家,如願以償的吃到紅燒排骨。對秦立東的手藝大加讚揚的同時表示深深的懷疑,“你是不是在外頭某個飯店點的紅燒排骨,到家回個鍋就謊稱是自己做的吧?”


  秦立東為了表示清白,從冰箱裡拎出半盆醃制好的排骨,“你看看,這是明天要做的。還有廚房沒用完的蔥姜蒜。”


  “行行行!厲害!我冤枉您了,您見諒。”


  大野狼滿意的坐了回來,順便索要一個吻作為補償。心中各種奸笑,嘿嘿,果然跟飯店多買一份兒半成品是明智的,京京啊京京,你真好騙。


  “你丫不會是跟飯店買的半成品吧!”只要秦立東挑著眼角兒笑肯定是冒壞水兒呢!我還不了解你?


  “咳,吃飯吃飯。”


  李津京一拍桌子,“以為我好騙是不是啊?想騙我也得看我願不願意給你們騙,靠!都拿我當冤大頭呢!”


  “你們?都?除了我還有誰?”敢騙我們家京京?不想混了!


  把去席硯遭遇艾君的事兒學了一遍,“也不算是被騙,等這批衣服做出來看看的,要是真好就算了,要是不好……嘿嘿嘿……”


  秦立東仰頭一笑,“只要你滿意就行,要是做的不滿意咱倆一起去收拾他。”然後一偏頭,翹起一條眉毛,“怎麼樣?為了報答我辛辛苦苦回鍋的排骨,一會兒洗乾淨了躺床上等我?”


  “幹嘛我等你啊,一起洗唄~”洗啊洗,誰把誰洗乾淨可就不好說了。


  秦立東摸著下巴看對面兒賊笑的小痞子,心想,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第四十八章


  整個五月裡李津京就像個精准的鐘錶,有條不紊的把所有事兒安排妥當。


  今年他就要畢業了,論文幾乎是一揮而就。和其他同學比,他大學幾年裡理論結合實際的工作經驗讓他對現有經濟體制和經營模式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和感受。


  如果讓李津京撒開了花兒的寫,估計洋洋灑灑幾萬字都沒問題,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中規中矩的模式,正文中提及的觀點和看法以及提出的問題儘量保持中庸,只有在附錄裡才能看到純粹代表他個人觀點的某些見解。

  在五月初把論文上交導師,只修改了一回就PASS,五月下旬至月底是答辯時間。


  上交論文後,李津京開始著手安排自己公司的人員變動。


  除了古劍原職不變,王小竟被調離業務留在公司內坐鎮,張武管理所有業務範圍內的職員,工作安排等,張麗娜從文員提升為主管公司所有後勤總務。


  李津京很慶倖他有這些信得過得哥們兒姐們兒。


  古劍從最開始的純翻譯,已經進化成了會德語的談判大拿,這可能跟他天性直爽認真很符合日爾曼人的品位有關,德國佬都可稀罕他了。


  王小竟心細穩重,李津京單獨找他詳談了兩次就很放心的把公司交給他來管理。


  張武頗得其他業務大姐們的歡心,他本人的熱血和幹勁兒也特別適合掌管業務工作,更不用說,有他在,文哥和龍慶他們不用李津京張嘴,自然有好事兒就惦記著他們公司。


  所有人都把李津京做的事兒看在眼裡,所有人都認為他是要徹底轉向去追隨秦立東的生意,甚至連秦立東也是如此,在心裡默默的得意。


  李津京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的,但他能感覺到大野狼高高翹起的尾巴。可是他習慣于別人不問他就不說,更不用提他現在著手佈置的買賣估計會被大家認為是異想天開,腦子進水。


  李津京一直很排斥跟秦立東他們的生意卷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先開始也許是因為想各發各財,後來也許是單純的因為男人骨子裡的自尊和傲慢。


  即使是股東之一,即使不是吃軟飯的,但他和秦立東現在的關係只會更加堅定了他在這次公司危機之後徹底抽身的決心。


  男人要有自己的事業,他不是秦立東的發小兒,他沒有那個底氣像龍慶或者潘向榮一樣堂而皇之的跟隨在秦立東身後。


  讓李津京鬱悶的是,他發現即使是醫療器械公司也不能完全和秦立東這圈人無關,絲絲縷縷的牽扯太多,現在你好我好大家好,萬一以後哪天弄崩了,他的一切豈不是都要隨之癱瘓?


  在盡情享受現有的每一天時,李津京也去放眼挑選新的發展方向。


  IT業,房地產,甚至物流他都想過,但最終他的選擇是——農業。


  高科技生態園?農場?種地的?


  是的,這是一場番茄引發的“血案”。


  起因真是特別簡單,櫻桃番茄,李津京很喜歡當零食吃的東西。和他陣亡的那個年頭相比,現在的櫻桃番茄還比較金貴,而且味道也單一。


  先開始單純是覺得好玩兒,打聽打聽,包一片果園菜地需要什麼手續多少資金。可是這一瞭解之後,讓李津京看到了商機。


  國家對農業的發展規劃,市政府對農業投資的優惠政策,更不用說還有為保證民生的“菜籃子”工程墊底。


  初步調查中,李津京找到了一家具有相當規模的鑫鑫農業股份有限公司,這個公司旗下的子公司幾乎囊括了各種和農業相關的行業,蔬菜,水果,穀物,牛奶,肉類,白酒等等。


  既然想發展就不可能是為了自己吃個番茄就包下來二畝地那麼簡單,但就在李津京心動即將行動的時候,秦立東把買斷海外專利的計畫告訴了他……


  在他反復思考過之後,在秦立東約了某軍區首長的兒子來談生意的那一天晚上,他修改了和鑫鑫公司意向合作的合同。


  先顧及和秦立東的買賣再去完成自己的計畫,李津京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的對不對。但拋開同居這一層,他告訴自己,就拿這事兒當是發生在哥們兒身上的,他也不會不管不顧。


  一切都按部就班,沒發生什麼意外。畢業論文答辯很順利,公司交接運營很順利,六月即將開工的工程前期運作也很順利,甚至連艾君給做得衣服都很……棒。


  他的房子也萬事俱備,傢俱採買並沒費多少事兒,直接甩給一個學室內設計的高中同學來佈置,簡單交代了一下要求,哥們兒心有靈犀。


  當他的衣服都做好之後,高品質也配合了高價格。艾君笑眯眯的贈送給他配套的繡有花體L的手帕和小配飾時,李津京覺得這人絕對是個老狐狸。


  秦立東特別喜歡其中幾件裁剪合體的短袖襯衫,尤其是一件淺粉色的,把小痞子腰背的線條修飾的極具誘惑力。


  忍不住伸手隔著布料摩挲著,“咱們過幾天去S市的時候你就帶著這批衣服去吧,我覺得很好看,很帥……”


  “咱們去是盯工地又不是相親,多帶點T恤和牛仔褲就完了。什麼時候走?”


  “三天后的飛機。你論文答辯結果出來了嗎?”


  “必然沒問題啊。把這次專案的詳細資料都給我,過去是直接開工還是另要談細項?”


  秦立東慢悠悠的解開小痞子襯衫的扣子,“京京,別太操心工程的事兒,你就當這次是跟我過去旅遊。S市頗有些地方值得一玩兒,咱倆好好兒轉轉?”


  李津京按住他的手,“秦哥,你確定是我‘跟’你過去旅遊,而不是談生意做專案?”


  原本注意力還集中的眼前白白的胸口上的秦立東立刻警覺,“不,我說錯話了。咱們這次去必然是以做生意為主,我的意思是主要負責人是我,你是輔助。”


  “那就趕緊把資料交出來!”


  “是!”秦立東一磕後腳跟兒,然後面色一緩,“我說,你別這麼敏感好不好?咱們之間沒必要分的這麼清楚。李津京,你記住了,我喜歡你這個人就會尊重你。”


  李津京想了想說:“好,但我也提醒你,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別混成一團,小心我……”


  “我知道。”秦立東一笑。


  S市。


  這次的工程是給S市的科技園區建一個超大型的展示中心。不僅僅有各種輕工業產品,更多的是合資的和我國自主研發的電子產品。


  本來就是去做工程而已,沒想到,到了那邊兒發包方又提出了幾點疑問。


  他們這次要做的工程是史無前例的一百米跨度展示廳,但對方雖然希望能有震撼效果的同時,又覺得這麼大的展廳在舉辦過這次交易峰會之後一直閒置著非常浪費,更有其它競爭公司提出各種新方案攪局兒……


  一時間工地上停工,談判也陷入僵局。


  這是秦立東第一次遭遇對方臨時反悔變卦,沉穩如他也免不了焦躁。可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李津京的靈機一動成功扭轉了局勢。


  既然他們的插接式結構是可拆卸的,那大可以在這次展會後把一個超大型主展廳拆分重新組裝成若干個小展廳,甚至可以用來做倉庫,做廠房。反正拉著鋼架子帶著工程師就走,您說在哪兒建就在哪兒,只不過多付一筆組裝費用罷了,材料款都結算過的。


  秦立東聽了一把抱起李津京狠狠的親了兩口,“你這腦袋什麼時候變這麼靈了?”


  李津京哂笑,“在家你給我講鋼結構的時候咱倆不是拆裝模型來著麼?後來我第一次組裝錯了,有好幾個鋼管兒沒用上。當時就發現這玩意兒可以隨便裝啊,跟積木似的,想怎麼組合就怎麼組合。不過只是心裡一想一過兒,也沒跟你說。”


  “李津京同志,我要鄭重的跟你道歉。”秦立東倍兒嚴肅,“之前說帶你過來旅遊是我的錯,你這次幫了大忙了,得記一功。”


  “記不記功勞不重要,我不是股東嗎?公司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還說什麼你是董事長就要你來做決定,是是,您厲害,但也不能忽略群眾的智慧啊。而且……”李津京一笑,“我過來不就是來幫你分擔的麼?”


  秦立東抱著李津京,默默的揉了揉他的頭髮,“來吧,咱們一起去對付那群挑刺兒的,這次一定讓他們啞口無言!”


  “好!談判桌上可就看你的了,我只管喝茶。”


  後來秦立東又把工程師招來仔細討論了一下李津京的提議的可行性,結果非常滿意,更是因為這一句話拓展了公司的經營思路——租賃。


  只要你有場地,公司就可以臨時搭建起不需要地基牆體的拱形鋼結構,可以滿足各種展覽會和運動場館。


  這些買賣雖然是後話,但在當時等於給秦立東收購專利增添了信心和籌碼。


  完善此項技術可以讓他在出售專利時更有加價的資本,達到利潤最大化。


  談判非常順利,後來那些不管因為什麼關係使了什麼手段的競爭公司一律慘敗在靈活多變的新技術之下。


  一百米跨度的弓型鋼結構建築!


  那些與會外商還沒到交易峰會現場就已經聽說了這個傳奇的主會場,即使和建築業無關的商人們之間也都議論紛紛。


  秦立東和李津京被一股狂熱的情緒感染,他們要做的是世界上第一個超大跨超低側推力的鋼結構建築,沒有地基,沒有牆體,以每天二百平米的速度組裝,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日日成型。


  一個多月的工期,兩個人天天出現在工地,和工程師討論下一步的拆卸重組,檢查驗收已組裝部分的品質。


  疲憊但快樂,驕傲和榮耀並行。


  當主會場完工的時候,李津京看著眼前這個雪白的龐然大物,一股熱血由心底騰升。這個大傢伙是他們造的,未來兩個月裡將有各國的客商在這裡進進出出,每個人都會仰著頭讚歎一句:真棒!


  驗收當晚的酒會上他和秦立東都喝的有點兒微多,似乎有年長的商人說他們倆年輕有為,後生可畏。李津京笑了,後生可畏?這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別人對秦少的評價嗎——無所不能,後生可畏。


  哎?李津京甩甩頭,視線有些模糊但思維很清楚,他怎麼記得前世裡傳說秦立東脾氣極其暴躁,為人狂傲?看看幾步外和某位老總侃侃而談的人……他現在也沒覺得這廝狂傲,暴躁啊……難道說,傳聞不准,又或者這人轉性了?


  當他們一起回到住宿的酒店後,倆人都沒有睡意。在宴會上拼命忍著的驕傲自大終於得以釋放,也沒有什麼特好的詞兒,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咱們就是牛逼!就是厲害!就是棒!


  “我們是世界第一!我們是本年度全球最牛逼人士!比爾蓋茨可以去死了,李嘉誠也旮旯兒蹲著去吧!”這都開始說瘋話了……所謂年少輕狂?哥兒倆都二十多了,這狂也狂的晚了點兒吧?


  話又說回來,秦立東和李津京這兩個人平時真不是會跟人輕狂的主兒。一個是二次為人處處力求低調,一個是幡然覺悟率領著一眾兄弟艱苦創業的少年老成。


  他們也就只有在彼此之間可以毫無防備的展露本性,狡詐也好,驕傲也罷,下意識的知道對方和自己是一種人,下意識的允許自己在對方面前完全放鬆……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酒意上湧,也許是說著說著話就倒下了,也許是像野獸打架一樣的擁吻中彼此依偎著熟睡了。


  心裡翻動的興奮讓李津京早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穿著昨天宴會上的襯衫西褲,連襪子都沒脫。


  衛生間裡有淋浴的水聲,肯定就是秦立東了。


  等他洗完了李津京也去洗了個澡,把身上的酒氣和汗味全洗乾淨。出來的時候只見秦立東腰上裹著條浴巾站在陽臺上抽煙,隔著酒店常見的垂地白窗紗,一陣陣燥熱的夾雜著淡淡腥味的海風卷起紗簾。


  李津京也用浴巾在腰上隨便裹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抻出一根兒點燃。


  他沒有出去而是站在陽臺前,隔著這層薄薄的紗靜靜的欣賞秦立東健壯完美的背影。完美,是的,即使模糊狀態,也能看清他寬闊厚實的背。隨著抬手抽煙的動作,肩膀和手臂上拱起一塊塊兒漂亮的肌肉。


  秦立東回過頭,“站在後頭半天也不吭聲兒,看什麼呢?”


  李津京吐出嘴裡的煙,“看你呢。”


  小痞子灼灼的視線穿透了紗簾落在秦立東眼裡。


  他明白這種眼神的含義,接受還是拒絕?可是緊接著李津京的手隔著簾子把他拉過去,還是隔著簾子,一個期待意味明顯的親吻輾轉。


  這算不上是調情,只是兩個人都跟隨著自己本能的欲望和身體的反應,粗暴的扯開阻礙的東西,紗簾,浴巾,一切阻礙物都不能隔在他們中間!


  咸腥的海風一陣陣捲進室內,一番熱烈的親吻和擁抱後,兩個人身上都起了一層薄汗。


  秦立東仰躺在床上,李津京伏在他身上緩慢的摩擦著彼此貼合的身體……


  用大腿和膝蓋分開秦立東的雙腿,讓兩個充血灼熱的部位來回磨蹭著。


  李津京非常有耐心的撩撥著秦立東的感覺,對於這個男人,絕對不能著急。


  微微搖動著腰,握住兩個充滿欲火的頂端在一起研磨,彎下腰去親吻那兩片抿緊的嘴唇,“秦哥,放鬆一點兒,享受我,享受你自己。”


  手上稍微加重,引來他一聲抽氣。趁此機會李津京一路向下,用舌頭和嘴巴取悅秦立東身上各處敏感。


  在大腿根處格外用心。雙手揉搓著這個健康的身體,頭埋在秦立東兩腿之間,手心感受著他大腿肌肉的一次次繃緊又放鬆,口舌配合著吞吐彈卷。


  秦立東是從來不曾被動的人,曲起雙腿一次次快速的抬腰抽動,雙手更是按住李津京的頭,為自己的欲望找一個滿足的出口。


  李津京的口水沿著嘴角流下,無聲無息的濕潤了某處。分出手拿來潤滑劑,即使是在秦立東享受著極端快感的時刻,第一根手指的入侵也讓他繃緊了身體。


  “放鬆,秦哥,放鬆……”


  李津京特別有耐心的慢慢探進,催眠一樣的低聲呢喃,舌尖勾畫在秦立東小兄弟的頂端,一點一點的舔舐,一點一點的畫圈。


  這個罪惡的舌尖在小小的孔上翻轉,描摹著整個兒炙熱的物體,就在秦立東覺得不滿足這種輕搔輕碰時,濕潤潤的口腔一口將他包住,吮吸,高頻率的吞吐。


  秦立東仰起頭喘著粗氣,感覺滑溜溜的手指頭鑽的越來越深,然後退出,再鑽進,每一次都小心翼翼,但一次比一次快。


  摩擦讓他逐漸放鬆緊張的臀部,當手指的溫度和形狀逐漸被接受,甚至等待再一次進入時,李津京突然鬆開嘴,慢慢的爬上來親吻他的耳朵,“秦哥,咱們一起?”


  “什麼一起?”


  秦立東側過頭看到李津京勾起嘴角一笑……


  秦立東側躺在床上,承載著李津京一次次由背後的撞擊。


  這個該死的小痞子!他竟然沒有繼續滿足他,而是口交到一半就提槍上馬,讓他的小兄弟就這麼硬梆梆的隨著他的衝撞摩擦在被單上。


  李津京挽住秦立東的一條腿,用力衝殺在他的體內。他的乳尖被秦立東的褪毛來回摩擦著,這種星星點點的搔癢刺激得他不計後果的衝鋒陷陣。


  幅度越來越大的進出讓秦立東有一瞬間的失神,剛才那個感覺?很舒服……原來被進入是這樣?可惜容不得他再思考,李津京重重的一撞讓他不得不抓緊腦袋下的枕頭。


  放鬆,感受這種摩擦的快樂,再放鬆,接納這個小痞子的一切。


  李津京突然鬆開秦立東的腿,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抽動在這個緊密的包裹著他的地方,咬住這個厚實的肩膀,更快更深的頂進。


  “京京真棒!”


  一句讚揚外加突然的收縮讓李津京低呵了一聲:“嗯!!!”然後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軟趴趴的靠在秦立東背上。


  “當一號也是很累的,京京你得鍛煉身體了。”


  李津京慢慢退出來,摘掉套子翻身想去拿紙巾,結果被秦立東一把摟住腰往上一提。


  這傢伙精力真旺盛!不會是野人吧?


  李津京跪在床上感覺著床墊兒忽悠忽悠的晃了晃,然後是一個熟悉的小腹貼上來,某個堅硬如鐵的玩意兒恐怖的滑動在他的股溝……


  “京京滿足了,哥哥這個怎麼辦呢?”


  李津京順著他的勁兒搖擺著腰,讓那條熱乎乎的小野獸夾在大腿之間,回頭沖秦立東一笑,“聽從秦哥發配。”


  感覺到腿間的小野獸猛震了一下,李津京知道,今天他完蛋了……)


  “秦哥,以後我就不叫你大流氓了,你就是一大野獸!”李津京有氣無力的窩在枕頭裡嘟囔,“體能小超人啊你!不行,這次回去了我得抓緊鍛煉身體。”


  秦立東笑著親吻他的脖子和後背,“這次時間長了點兒,累了吧?”


  “還……行。”


  大野獸把小痞子翻過來摟在懷裡,倆人嘰嘰咕咕的說笑聊天,交換歡愉之後的親吻和愛撫。


  也許是性生活上終於找到平等,李津京覺得對秦立東更親近了幾分。從來不肯讓他摟在懷,現在也無所謂了。


  小痞子的想法,你就是拿我當姑娘一樣抱著,咱剛才也上過你了。


  主動伸出胳膊抱著秦立東的腰,聽著他又開始不著調的開玩笑瞎扯蛋,這種完全和平日裡深沉內斂的秦總不同的言談,也只在他們倆之間才出現。


  現在工程也做完了,驗收也合格了,票子也賺到手了,此次一個多月的南方之行即將結束。


  “咱們不著急回去,在這邊兒玩幾天再走怎麼樣?”秦立東建議。


  “行啊,這一個多月除了飯轍也沒正經嘗嘗當地美食。我聽說,要想吃到正宗的美味,當地的小吃攤子和大排檔才是正點。”


  秦立東愛惜的吻了吻李津京的鬢角,“咱們先睡一會兒,然後出去找小吃攤子一飽口福?”


  這個提議很好。倆人剛才都運動量不小,消耗這麼大,七月裡的南方又熱的要死,這個時候跑出去,那是擎等著中暑呢!


  於是大野狼抱著小痞子甜蜜蜜的入睡了,兩個腦袋緊緊的湊在一起……


  半個小時後,李津京一個飛腳把秦少踹到床邊,自己卷著被子呼呼大睡。

  半睡夢中的秦立東抬了抬眼皮,一把扯過被子,連小痞子一起接收進懷。殊不知二十分鐘後以上場景重複出現,一直到秦少委屈的縮在床邊再也不去試圖跟某人搶被子……


  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頭天晚上喝了酒又太興奮沒睡好,早上起來一連串的激烈床上運動,讓這兩個體能極佳的響噹噹的人物也整整睡了一白天。


  一起起床刷牙洗臉,一起沖了個涼。換上T恤沙灘褲,光著腳穿上軟牛皮便鞋,臨出門秦立東還給李津京扣上了一頂巴拿馬草帽兒。


  “我就喜歡你這身小白皮兒,可別再曬黑了。”


  “已經都曬得跟熊貓一樣了,不差這一會兒。”


  秦立東就是不讓摘,最後湊在他耳邊說:“我喜歡看你帶這種草帽,特帥。”


  S市的夜市大排檔特別多,各種海鮮隨便你挑。


  李津京和秦立東找了家看起來相對乾淨的攤位,要了清炒四角豆,爆炒芒果貝,還有一人一隻大龍蝦開邊蒸。當地的主食小吃也沒少點,好在量不大,一人吃兩口就沒了。


  出來宵夜的人越來越多,秦立東和李津京的外貌和打扮實在是引人注目。更有膽子大的姑娘公然拋媚眼兒,再野一點的就上來搭話。


  李津京覺得很有趣,但秦立東不高興了,匆匆吃完就拉著小痞子去海邊散步。


  路上有賣炒冰的攤子,一人買了一大杯,熱帶水果鮮榨的果汁炒出來的冰霜,酸酸甜甜的格外清香。


  李津京說起剛才吃的四角豆,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北方長不長。又感歎了一下大龍蝦吃的真過癮,可是因為某些人小心眼兒,害他沒吃到已經付過錢的海鮮粥。


  秦立東聽著突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植物感興趣了?怎麼還操心那豆子能不能種北方?”


  李津京心說真是一句話都逃不過這人的耳朵。轉念一想,既然他問了也不用藏著,於是把他打算弄個農場的事兒說了出來。


  “農場?你打算種什麼?”


  “隨便種點兒蔬菜,果樹,養點兒雞鴨鵝,再養兩頭豬。”


  秦立東的眉毛都快立起來了,“你確定?”


  “哈哈哈,騙你的!我去瞭解了一下,現在有好多種新農業。比如無土栽培的,比如室內可以種植可以觀賞的。我這也是回應國家政策,發展高科技農業,確保市民菜籃子啊。”


  “嗯,這到是很可行。琢磨好地方了嗎?”


  李津京看了秦立東一眼,“你不攔著我啊?我要是真折騰這個可沒准得從公司抽點兒資金出來。”


  “我攔著有用嗎?再說你也不是能幹的出釜底抽薪這種事兒的人。明知道我這邊兒弄專利正是較勁的時候兒,你會不管不顧?我們家京京最講義氣了。”


  “嗯……我怎麼覺得你是給我帶高帽兒呢?”


  “不會不會。”


  李津京突然挖了一勺手裡的炒冰甩在秦立東臉上,“還說不會!你丫就是這意思!靠,我就是那麼一說,瞧瞧你這七拐八拐的跟我鬥心眼子。”


  秦立東抹了一把臉,“別鬧了啊!這玩意兒粘乎乎的。”


  李津京猛的一推他:“不怕,給您到海裡洗洗。”


  夜晚在沙灘上散步的人看見兩個高個兒青年一路追跑打鬧,終於雙雙跌進海裡。離得近的人都笑,看著倆濕漉漉的小夥子們特尷尬的爬出來,一溜兒小跑往礁石密集的地方去了。


  礁石區很多帶孩子的家庭和上年紀的人都不願意過來,看不清石頭浪還大。


  這個清靜的所在正符合秦立東和李津京的需求,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並排坐在一塊大礁石上聽聽海浪,曬曬月亮,親個小嘴兒,摸摸臉蛋兒。


  對於這次的南方之行兩個人都有說不完的話題,他們取得的成功,獲得的尊重,還有彼此之間那層隱隱約約的窗紗,就這麼不知不覺的戳破。


  秦立東是真心支援李津京探索自己想做的事兒,無論是新農業,還是別的什麼。


  李津京不能說不感動,換做別人他可能不在意,還會覺得“我幹我自己的買賣理所應當”,但秦立東是不同的,可……具體哪裡不同,他也不知道。


  同樣是對著月亮,而且還有更浪漫的場景,這大野狼和小痞子的對話可就離風花雪月差得遠了。


  “明兒你得賠我一碗海鮮粥!”


  “行,那你賠我一杯炒冰。”


  第四十九章


  秦立東和李津京在S市吃喝玩樂,盡情享受過了沙灘大海,原本訂好的第二天的機票,結果晚上倆人一時興起想要試試出海遊玩順便感受一下海上垂釣。


  這兩個傢伙都是說玩兒就撒歡兒的主兒,任憑潘向榮在電話裡各種叫駡,二話不說退了機票就讓酒店給預約一條遊艇,真是想起一出兒是一出兒。


  按照李津京的話,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忙的時候緊忙,玩兒的時候就圖一個爽。


  他們倆有資格玩兒。在工地辛苦了一個多月,不用說別的,天然白的李津京都曬得發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東南亞華僑呢。


  要說玩兒,秦立東也是個大行家。只有李津京想不到的,沒有人家辦不到的。


  出海垂釣?大遊艇伺候著。幾個電話捶出去,連野餐的燒烤爐子和食材都讓酒店準備好。但是,酒店經理曖昧提供的“姑娘們”卻吃了閉門羹。


  唉,沿海經濟開發區的特色,有幾個男人能抵擋得住的?可惜,遇上這哥兒倆只有靠邊兒站的份兒了。


  按理說,開出去一海裡滿目的碧海藍天,悠悠天地間一艘孤船上一對兒“性”致勃勃的年輕人,這得是多浪漫的景兒啊。


  秦立東吩咐過,開船的,維護輪機的,還有那幾個水手,哪兒涼快哪兒蹲著去,他和李津京待的地方不許輕易過來。


  小痞子這幾天迷上了曬太陽。停船之後就趴在二層的甲板上,秦立東親手給脫了個乾乾淨淨的傢伙塗防曬霜。


  “京京啊,我比較喜歡你白白嫩嫩的,咱別曬成一索馬里人行嗎?”


  李津京隨著海浪搖晃著,哼哼唧唧的說了幾句什麼。


  “啊?你大點聲兒。”


  “我……我想吐!”


  暈船,是打碎大野狼一系列計畫的罪魁禍首。


  看著趴在欄杆上不停幹嘔的小痞子,秦立東手忙腳亂的給他兜上條沙灘褲兒。此次的浪漫出遊也告吹,還什麼海上燒烤啊,都不用讓李津京聞著味兒,光是聽“燒烤”這倆字兒聯想起的孜然和煙薰火燎都夠小崽兒再吐上一壺的。


  李津京心裡特過意不去,他知道秦立東花了不少心思,可他真沒想到自己會暈船。饒是吐的七葷八素也強打精神開玩笑,“秦哥,你看我幸虧沒去當海軍,要不巡查海域的時候順著我吐出來的東西敵人都能摸到我軍基地來。”


  “你就少說幾句吧,消停會兒,等回了酒店好好休息休息。”


  “秦哥……對不起。”


  “笨蛋!”


  淪落為笨蛋的小痞子在S市的酒店又修養了一整天。期間,接到潘向榮和龍慶的電話騷擾無數,想想也確實有點兒過意不去,這一玩兒起來時間過的真快,工程完工都一星期了。


  帶著沒玩爽的遺憾,李津京和秦立東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抵達B市時是老潘來接的,一路上說說南邊兒的好風光,工程的細節,海邊兒的好吃的。但到了城裡李津京就覺得氣氛有點兒怪了。


  路過兩家肯德基,其中一家歇業一家門口被各種塗料畫的花裡胡哨。一琢磨,想起來了,五月初老美那幫孫子隨便找了個藉口炸了我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


  李津京記得正好是他剛提交論文的時候,還有學生會的人發放傳單和紀念特刊呢。現在各大院校陸續放暑假,估計是學生們最後的瘋狂吧?


  潘向榮是開著秦立東的車來接他們的,給人送回了家自己打車走了。


  拖著行李回到頂層,秦立東先擰了個涼毛巾給李津京擦臉,“你剛緩過來又坐飛機,趕緊沙發上躺會兒,我收拾東西。”


  李津京沒那麼虛弱,一邊抹了兩把臉一邊把屋裡的空調都打開。


  “秦哥,你說這王志敏想幹嘛?不是這就要跳槽兒了吧?”路上老潘給的消息,在他們去南方工地的時候,弓型結構的發明家王志敏偷偷兒跟另一家鋼結構公司聯繫過幾次,還見了一回面兒。


  秦立東把旅行箱拖回他們的臥室,滿腦袋是汗的走出來,“放心,我有譜兒。”


  李津京用手裡的毛巾替他擦了擦,“那就行,咱們還是先去洗澡吧,等洗完了屋裡也涼快了。”


  秦立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問問我為什麼不擔心?”


  “你要是想說用的著我問嗎?”


  “我跟誰都不說也得告訴你呀,但有個代價。”撅著嘴向前探。


  李津京拍了拍他的臉,“哥們兒,你最近愛情電視劇看多了吧?”


  原來聯繫這個王志敏的不止一家公司,而是三家兒,其中兩家是秦立東找人假扮的。


  按秦少的判斷,別看老王頭兒搞了一輩子學術,但骨子裡有股傻奸傻奸的小農意識。這種人早晚會受不了金錢的誘惑背叛公司,與其被動,秦立東採取的是主動出擊。


  小農意識的最大缺點就是眼皮子淺,哪兒給的錢多就往哪兒看。現在弓型結構越來越火,來挖牆角的公司就會越來越多。


  李津京覺得,這很可能是秦立東他們家人的天性,估計孩子從小兒就沒少接受諜戰教育。安排兩個自己人參與挖牆角,隨便抬高待遇或者價格把競爭者擠跑,等貪財的老頭兒上套再放鴿子,最後抄底的還是秦立東,誰也別想跟他鬥。


  “怎麼樣?”大野狼的尾巴搖得唰唰響。


  “等我誇你呢?沒門兒!”李津京不置可否,用幹毛巾擦著頭髮。心裡嘛,還是比較佩服的。這就是做生意,各種無良人士如過江之鯽,現在還講究仁義禮智信?那是瞎掰。


  “原來不光是死鴨子嘴硬,烏鴉的嘴也挺硬。”


  大野狼搓火了,小痞子決定還是實施安撫,配合一下他的情緒,“聽你這意思特有譜兒了,難道是因為老王頭兒跟他們見面?”


  “沒錯兒!這老小子做事兒還是挺謹慎的,不到他心動絕對不會輕易見面。二十萬定金不是白收的,他敢收對方的錢就是要開溜。”


  “給錢的這家兒就是你安排的人吧?”


  秦立東特輕蔑的一笑,“當然,為了二十萬塊錢就輕易相信一個皮包公司,王志敏這次只要踏出咱們公司一步,以後他在業內的名譽就徹底完蛋了,我看他到時候還不得灰溜溜的滾回來?未來他也只能在咱們這兒蹲著了。”


  李津京做驚悚狀,“哎呀,真可怕。那你收購他的海外專利權豈不是又可以打壓價格?”


  大野狼歡快的點著頭。


  小痞子評價,“奸商!絕對的奸商!”


  “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大家都在一條起跑線上,誰也別說誰。”


  秦立東這一套連環計也只有李津京知道。龍慶和張文肯定是後知後覺,潘向榮到時沒準兒中間能猜出來。


  但事兒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哪兒就跟說評書似的那麼痛快就辦成了?


  王志敏生活閱歷不低,學歷水準更高,想繞他進套兒也確實費了秦少不少精力。


  回B市後一個多月,盛夏已過。


  張文那邊兒準備趁著國慶日假期辦婚禮,眼瞅著滿打滿算二十天以後就要當新郎官兒了,現在幾乎是每天到公司點個卯就撤。


  李津京被逼無奈兩頭忙,上午去自己公司溜達一圈兒,把需要他簽字的檔單據簽發。隨著利潤增加公司的結餘資金也越來越多,古劍的意思是擴大經營專案,以他和老武對市場的分析調查結果,呼吸機這一塊兒的買賣很值得折騰折騰。


  李津京同意了他們的設想,並且把生意全權交給古劍和王小竟共同負責,一個對外聯繫貨源一個在內尋找下家兒。


  等到下午的時候,李津京就去秦立東的公司,張文不在,很多事兒就需要另一個自己人來經管。


  比如,給演戲的皮包公司租賃像樣的辦公室,比如,這些內線每次跟王志敏見面要談的內容,提前走走過場兒。


  在這一系列似真似假的佈置疑兵過程中,李津京親眼瞧著這幾個門外漢都快讓秦少給培養成鋼結構專業人士了。


  也對,言之有物才能唬人,完全不懂只知道忽悠的必然容易被王志敏看穿。


  在文哥的婚禮後,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在貪財的人一念之差中定下勝負,大野狼完勝,只待後面的事態按照他的計畫一步步發展。


  潘向榮果然在計畫進行一半兒就猜到了秦立東的心思,不過老潘也不生氣,完全不責怪哥們兒藏著瞞著。


  “東子從小兒就這樣,幹點什麼心裡都盤算至少十遍。他定下的‘作戰計畫’我和龍慶只有執行的份兒,丫獨著呢!”


  後來等到王志敏趾高氣昂的離開公司,潘向榮這個狗頭軍師就開始冒壞水兒推波助瀾。


  趕上金秋時節開新聞發佈會,一來大肆宣揚我公司在S市的超大型展廳非但取得了技術上的突破,而且還挖掘出弓型結構可拆裝重組靈活多變的特點。


  最重要的是召集業內記者來曝光,痛駡挖牆腳兒的公司,連帶以“人心不古”為宗旨鄙視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發明家的無德。


  潘胖子是抓住了記者追求爆料的心態。光是慶祝成功這種新聞沒意思,不抓人眼球兒,但要跟某項醜聞刮上邊兒那就非同一般了。


  李津京在會場下麵看了一會兒潘向榮聲情並茂的回答記者提問,突然覺得這人不參政真是可惜,多麼完美的政客嘴臉啊。


  新聞發佈會選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中型會議室,會場裡不能抽煙,李津京來到大堂,竟然碰見了也來這裡趕飯局的陳家和。

  算起來得有小半年沒見著他了,還是在跟秦立東到南方之前去Showy取衣服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


  也可能是最近李津京活的太滋潤,天天看見的是秦立東光不出溜像大衛雕塑一樣兒的塊兒男?眼前的陳家和給他就一個感覺,不健康。


  這個想法變成了他們倆的話題,陳家和只是無奈的搖搖頭,“習慣了,天天進出不是辦公室就是各種應酬。我聽說你們在S市蓋的展覽館了,很厲害啊。”


  李津京一笑,連陳家和都有耳聞,看來他們是真出名兒了。


  又聊了幾句工程,就看見董煜來找。


  李津京等他到了跟前兒,一皺眉毛,“陳家和,你還沒給這小子辭了呢?”


  董煜的臉立刻黑了。


  “作為前任同居人,現任好朋友,我給你一忠告,”李津京搭著陳家和的肩膀毫不避諱談論的人就在眼前,“這小子不是什麼好餅,別留身邊兒待著,好秘書有的是。”


  陳家和終究還是要給下屬留面子,拉著李津京往旁邊走了幾步,又示意臉色由黑變成慘白的董煜先去飯局,“京京,你不用擔心。我和董煜……只是純粹的工作關係。他的人品我心裡有數,但作為老闆我不得不肯定他的工作能力。”


  李津京看了他一眼,“嗯,這事兒是我多嘴了。不過一個人要是人品有問題,無論能力再強也沒用。你也別跟我找藉口了,我明白你為什麼還留著他。”


  話說到這兒再多了就不是一個朋友應該說的了,李津京拍了拍陳家和的肩膀,“注意身體。”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陳家和輕輕的歎了口氣……


  B市頗有威望的官方報紙上,碩大的黑體字:《道德信用危機》——小標題:鋼結構領域某發明家貪圖錢財,背棄一手培養資助的公司。還有其它轉載的報紙雜誌若干,各種深入探討了一下人性的問題。


  李津京躺在秦立東辦公室的沙發裡,翹著二郎腿一篇一篇的看過去。這王志敏是臭了,估計要不了多久秦立東一收網就能給丫圈回來。


  跑?用了我們的錢,我們的關係,現在翅膀硬了想飛就飛嗎?也不看看你對付的人都是誰!李津京扔開報紙伸了個懶腰,想起昨天潘向榮眯著眼睛說,“沒王志敏折騰這一下兒,咱們公司做廣告得花多少錢啊?這次的買賣太值了,二三十萬,業內還有誰不知道的。”


  可不僅僅是業內啊,現在連業外的人也知道了。


  比如李四海就在上午打了電話,老頭也擔心兒子參與經營的公司有什麼大變故。李津京沒有把秦立東的計畫告訴老爹,但老頭兒是什麼人啊,直接問:“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這都是講究戰略戰術的人的通病。下一步?秦立東的下一步只有他自己知道,李津京的下一步和下下一步也都打算好了。


  等海外專利收購出售成功,他打算看看公司的形勢,如果允許的話就抽出後來追加的二百萬去試試開農場。


  農業和工程的利潤自然不能相比,但李津京這個選擇有一大部分是不想跟秦立東他們再攪合得不分彼此。


  李津京喜歡冒險,但他性格裡更多的是隨心,說難聽點兒就是懶散。


  錢賺多少算是夠?事業做的多大才算成功?估計每個人的定義都不一樣。自從有車有房有存款之後,李津京逐漸萌生了一些懶惰。這也許是天性,也許是上輩子帶來的,但他也喜歡挑戰,喜歡面對新事物。


  真是矛盾。


  以前李津京的矛盾在於每月那點兒死工資又想花天酒地,現在李津京的矛盾是從競爭激烈的行業裡突然跳到最傳統古老的農業,這一步是對還是錯?


  也許應該找一天回家跟老爸好好聊聊。雖然和父輩之間的代溝在所難免,但老一輩人的見識閱歷不得不服啊!


  突然想起席硯,這次為了參加文哥的婚禮,他特意去他那兒做了套西裝。


  席硯跟一年前比雖然算不上脫胎換骨,但言談舉止裡多了份兒從容。那種追逐著自己的夢想並且為之努力的勁頭兒,讓削瘦的青年看起來格外神采奕奕。


  每一個人都在進步,每一件事都進行的有條不紊,真是個美好的秋天。


  發明家很快就發現當初對他百般許諾的公司只是敷衍,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在王志敏的意識裡,這家公司要的只是他的專利,絕對不會花心血支援他進一步研究技術。


  他們會過度使用他的才華,他們要拿他當會賺錢的驢子一樣抽打壓榨。每天一到公司聽到的就是滿嘴的錢錢錢,要求他這樣那樣,只求利用眼前的技術不求發展。


  這樣下去他就廢了!


  王志敏的覺悟週期到挺快,跨過新千年的夜晚終於給厚著臉皮給秦立東打了個電話。


  “王教授,很抱歉現在我比較忙,再過兩小時給你……嗯~~回電話。”


  王志敏心情忐忑的掛斷,忽略了秦立東聲音中的曖昧。


  這邊兒的大野狼拉起在他身上啃來啃去的李津京,“搗亂啊你?”


  小痞子聳聳肩,騎在他腿上和他面對面,“沒想到這麼快老王頭兒就覺悟了,你是不是又使什麼花招兒了?”


  秦立東雙手緩慢的撫摸著他的後背,“我讓林子他們接了兩個外省的工程,這是計畫外的。本來只打算把王志敏挖走就撤攤子,但弓型結構現在確實很火,尤其國家提倡全民健身,咱們這種快捷價廉的建築模式必然受歡迎。”


  李津京向後仰著雙手撐著床,“所以你將計就計,有買賣就做,面兒上是林子他們,背地裡是咱們公司的資金?”


  秦立東埋頭親吻著小痞子光滑的胸口,“猜對了。”

  胸前被秦立東的鬍子茬兒紮的癢癢的,難耐的抱住他的頭,由上向下看。大野狼整個兒後背一覽無餘,燈光下健康的膚色特別誘人。


  李津京讚歎的撫摸著一塊塊隨著秦立東的動作隆起的背部肌肉,那種充滿彈性的手感讓他著迷。每一寸似乎都蘊含著無限的力量,皮肉之下的精力難以言喻。


  他對秦立東的身體怎麼也欣賞不夠,這種男性之美讓他沉醉。


  被李津京揉捏著肩膀,秦立東更緊的抱住懷中的青年。這個年輕的充滿活力的身體是他深深的迷戀,修長的腿是他的最愛。


  在肉體之外,那種彼此的契合與心有靈犀每每讓他的心底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也不願意去思考,只想就這樣把李津京留在身邊,過這種舒服的幾乎無法描述的生活。


  秦立東含著一顆小小的肉粒輕輕用牙齒磨,“咱們今天玩兒個通宵怎麼樣?”


  李津京已經感覺到某個堅硬灼熱的物體在他腿間來回摩挲著,“你可想好了啊,這一炮打出去就是下個世紀,可以載入史冊了。”


  雙手下滑拍了拍小痞子的屁股,“這多爽啊,咱們還可以應景兒跟著電視裡一起倒數,最後五四三二一,發射!”


  李津京被大野獸的小野獸猛的一撞,嚇得跳了一下,“幹嘛幹嘛!悠著點兒,要發射也是我,沒你什麼事兒!”


  “這可不好說。”


  新千年的第一天,李津京回家去找老爸聊聊自己的想法。


  老爺子還是最瞭解兒子的人,除了幫著分析了一下投資農業的可行性,也聽出了他話裡的遲疑和自我矛盾。


  但李津京的這個設想得到了老媽的大力支援,田青青不無感慨的說:“現在這些蔬菜水果啊,黃瓜不清香,蘆柑有籽兒又不甜,都不知道串秧子串到哪兒去了。你要是想自己弄一農場,可一定留塊兒地方種點兒不上化肥不打農藥的蔬果。”


  李津京聽了思路一轉,“如果我就種這種無公害的蔬菜怎麼樣?市場銷路估計也不錯。”


  李四海一笑,“你種吧,真要是保質保量估計全都得讓人收購走,根本不用你自己張羅。現在有錢的人越來越多,就是老百姓也開始注重健康養生了。”


  嗯?這個主意真不錯,“要不,我先少包點兒地試試?”


  像李津京爸爸媽媽這一代人,大部分對農村生活很留戀。就算是田青青這樣生長在城市里的,也對田園有格外好感。


  一家三口兒熱熱鬧鬧的聊了會兒以後種多少畝果園,種多少畝菜地,再自己種點兒麥子,各種美好的設想。


  等到田青青去做飯的時候,李四海突然對李津京說,“兒子,錢賺的多了就是個數字。只有用在自己身上,能讓自己快樂、舒坦的才叫錢,其它的都是擺設兒。地震了,你摟著一百萬不能吃也不能喝,擦個屁股都嫌髒呢。別以為做農業就掉價兒了,我支援你開農場,不求賺多少,能持平就行了。”


  李津京低頭聽著沒言語。


  李四海又說:“我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少錢,我也不想問。爸爸就跟你說一句話,無論幹什麼事業,成功與否都不是用賺多賺少來衡量的。說給別人聽的時候當然是做工程開公司提氣,但真正你開不開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同樣,你追求的是什麼,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爸,我要是覺得現在錢賺得差不多了,以後就想吃喝玩樂混日子呢?”


  李四海樂了,“你又沒花別人的錢,你的錢也是自己之前努力賺的。再說,我不相信我兒子是個以後就想著玩兒鬧的混混,我容的下,你自己都容不下。”


  李津京不知道老爸對他的信任是從哪兒來的。但後來想想,確實真就是那麼回事兒。如果他還是跟從前一樣就想著胡吃胡玩兒混日子,那之前他也不會覺得光經營醫療器械公司沒意思了。


  也許那股懶散是他上一世最後一點兒模糊的記憶,他以為自己還和以前一樣,殊不知現實生活中的打拼早就把他的惰性磨沒了。


  真有意思,有時候自己對自己的瞭解還不如旁的人清楚。


  又到冬季,可李津京的心裡是春天。


  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被拋開,他想跟著自己的感覺,按照自己的設想去追求拼搏。


  投資農業會失敗嗎?管它呢,先試試再說。而且……就算敗了,他不也沒傷了老本兒麼?自當是進口公司那邊兒這兩年白忙活了。


  想通了的李津京心情各種好,開著車的時候還能哼哼起小曲兒。


  電話響起,“喂?陳家和啊,有事兒嗎?”


  “京京,我生病了,如果你有時間,明天或者後天能來醫院找我一趟嗎?”


  “喲?怎麼啦?不會是流感吧,今年這撥兒流感挺嚴重的,剛才回家我媽還說要給我打預防針呢。”


  “不……你,你明天能來醫院嗎?”


  李津京皺了皺眉毛,“你到底得什麼病了?摔傷了?車禍?”


  “……後天能來嗎?”


  我靠的!這不是讓人起急冒火嗎?“陳家和,你跟我直說到底得什麼病了,否則我不去!”


  “肝癌。”


  第五十章


  肝癌?


  李津京第一個反應就是打電話給他媽媽。在他的印象裡,只要跟癌症沾上邊兒都不是什麼好事兒,但得到的答案是,肝癌是最壞的一種。

  沒有機會,沒有希望,一旦發現就是中晚期。因為肝臟的特殊結構,即使是移植也只能短暫的延續生命,而且,非常痛苦。


  李津京很慶倖他是靠邊兒停車後給老媽打的電話,沉默的聽完所有對這個該死的癌症的描述之後,老媽又問了什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雙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李津京發了一會兒呆。


  陳家和快要死了?開玩笑,這不是真的。


  怎麼可能?一定是診斷錯了。


  他才三十多歲,肝癌?不可能,不可能。


  李津京神經質的看了眼手機,他甚至希望能看到顯示幕上寫著今天是四月一號,陳家和只是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咬著嘴唇扭頭看著車窗外乾枯的樹枝,操的!操!操!操!


  現在他唯一抱有的希望就是,診斷失誤,最好是一個看起來很像癌症的膿包。


  著急上火都沒有用。陳家和拒絕了李津京立刻趕到醫院去看望的他的要求,只肯在第二天上午給他打電話告訴確切的位址。


  李津京穩定了一下情緒,發動汽車,回家,換衣服,對著菜譜做了兩個小炒。在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前,就當什麼也沒聽見。


  但,即便如此,秦立東還是很快就發現了他不對勁的地方。


  小痞子身上總是帶著股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勁頭兒,無論是說話還是眼神,都有種歡快的狡黠。但今天,這種輕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一塊兒移動著的烏雲?


  秦立東沒有主動去問他,等到兩個人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李津京翻了個身,胳膊腿全纏了過來,把秦立東抱了個死緊。


  “陳家和好像得肝癌了。”


  “……嗯。”


  “明天我去醫院看看他。”


  “好。”


  “你說買花籃還是買水果比較好?”


  秦立東抽出手臂環抱住李津京的肩膀,“你要是想說什麼就隨便說,想嚷嚷都沒問題,我裝修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做的隔音,保證你鬧翻天樓下鄰居也不會來敲門。要是心煩睡不著,我陪你下盤兒象棋?”


  李津京窩在大野狼的胳肢窩裡半天沒說話,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來一句,“你噴這麼多香水幹嘛?”


  “這不是你送我的嗎?噓,多聞聞,熏暈了你就不胡思亂想了。”


  第二天上午得到陳家和給的準確位址。


  李津京很奇怪為什麼他要把時間定的這麼有零有整的,十點半,還讓他儘量准點到。


  心情複雜的推開病房的門,陳家和躺在床上輸液,正跟坐在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


  “你來啦?”


  看上去和上次在酒店碰見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啊,也沒覺得瘦也沒覺得柴。李津京的心情好了一點兒,陳家和的精神頭兒不錯,這是個好現象。


  “你還給我帶了花?真漂亮。”陳家和伸出手接過李津京帶給他的盛開的馬蹄蓮,“程律師,麻煩你幫我找一個高一些的花瓶可以嗎?也許樓下的花店有賣。”


  律師?李津京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等這個姓程的中年男人出去了才說:“你現在怎麼樣了?”


  陳家和把馬蹄蓮平放在腿上,用沒有輸液的那支手慢慢的整理著,那雙形狀很漂亮的眼睛含著笑靜靜的看著李津京。


  今天天氣不錯,明亮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照進來,慢屋子都是暖洋洋的。但,希望還是落空了。


  肝癌晚期,陳家和的時間不多了。他今天叫李津京來是想把曾經他們倆居住的小四合院兒贈送給他,律師已經起草了相關檔,一起手續都齊全,只等他一個簽名。


  “我不要。”李津京掏出煙,動作有些暴躁的抻出一根兒,猛然想起來這是病房,手指一攥,煙被撚碎,扔開,“我不要!”

  陳家和向前傾了傾,握住他的手腕,“京京,你聽我說。我年輕的時候和家裡因為……因為飛羽,鬧得很不愉快,所以現在得了這個病也沒有通知家裡人。雖然後來和大哥二哥有些聯繫,不能說形同陌路,但也差不多。今天請你來,不止是要贈送你一套房子,我還有些事需要你幫忙料理,可以嗎?”


  “需要我幹什麼絕對沒問題,咱們是哥們兒沒得說。房子免了,我說了不要就不要!”


  陳家和微笑著看著他,“公司的根基是我和飛羽一起拼出來的,即使他早早的過世,我依然保留了他的股份,每年都有分紅轉帳給他的家人。我原本想把名下的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你,但我二哥……很麻煩的,所以我打算讓你幫忙出頭一次性買下飛羽那部分股份,然後折現交給他家的人。”


  “這沒問題,你放心。”


  陳家和又陸續說了幾件事,其中他已經通過律師建立了一筆基金,專門用於捐助貧困大學生,還有其它幾個基金會的捐贈,一律在他死後生效。李津京和程律師是執行人,基金的管理也全都交給他們兩個人。


  李津京一邊兒聽一邊兒點頭,等他都說完了,猛的站起來,“煙癮犯了,我出去抽一根兒,很快回來。”


  出了病房,飛快的沖出走廊來到樓梯間。靠在牆角兒,李津京狠狠的撓了撓頭。


  煙草裡的尼古丁讓他逐漸鎮靜下來,一口接一口的抽了兩根兒煙,通過樓梯間的窗戶向外看。被陽光照亮的臉很平靜,但陽光照不到的眼底陰沉沉的。


  撚滅第三根兒煙,李津京舔了舔嘴唇,把揉亂的頭髮扒拉得整齊一點兒之後,大步走向醫生辦公室。


  等他回來的時候,程律師也已經回來了。


  代表著“純潔的友誼”的馬蹄蓮被插瓶擺放在床頭櫃上,陳家和躺著一邊和他們倆說話,還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花。


  “京京,你能幫我找到藍鈴花嗎?”


  李津京正在和律師核對需要簽署的檔,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行,包在我身上。”


  所有跟基金有關的檔都很快的處理完了,最後一份贈予房產的檔李津京死活不肯簽,任陳家和費盡口舌,最後不得不讓律師暫時回避一下。


  “我這個也是有私心的。”陳家和淡淡的笑了笑,“醫院很憋悶很無聊,馬上就要春天了,我想應該可以撐到海棠花開……”


  “你希望搬回小院兒裡去住?”誰照顧他?這個念頭只是飛快的在李津京腦子裡一閃。當然是他來照顧陳家和了,他不告訴家人卻叫來了自己,這是一份信任。


  “是啊,我可以每天都觀察海棠和夜來香,看它們是怎麼發芽怎樣開花。以前一直忙啊忙啊,這麼多美好的東西都錯過了,真可惜啊……”


  需要雇傭一個家庭醫生,再雇一兩個護士,還有收拾衛生做飯的保姆。


  李津京笑了,“行,那咱們就搬回去住。那邊兒清靜,環境也好,有水有樹的,確實比醫院強多了。”


  陳家和搖搖頭,“我自己回去住就可以了,你如果有時間經常來看看我,我就很滿足。”打斷他的反駁,繼續說,“京京,要珍惜眼前人。有些事即使你覺得沒什麼,但別人心裡很可能就不舒服的。”


  李津京一撇嘴,“秦立東要是這麼小心眼兒,我就直接踹了丫的。放心,他不能夠的,我瞭解他。”


  陳家和頓了一下,微微點頭,“我有點兒累了。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等這一兩個星期的治療穩定下來我就搬回去住。房子你就不要再推脫了,京京,就當是朋友留下的一點念想,可以嗎?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陳家和住院的事兒因為有艾君這層關係,席硯很快也知道了。


  李津京特別怕這哥們兒來那套文藝的,再哭一鼻子什麼的,結果沒想到席硯笑得比他拿來的花兒還燦爛。


  聽他和陳家和彙報自己最近都設計了什麼新衣服,給艾君告狀,說是他是二十一世紀的黃世仁,刻薄的挖苦公司招的模特兒。


  席硯本來聲音就脆生,這一陣嘰嘰喳喳的還真像個百靈鳥兒,可陳家和無意中的一句,“艾君,以後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顧席硯啊~”瞬間讓小崽兒崩潰。


  李津京眼看著席硯那雙大眼睛裡淚珠亂轉,咳嗽一聲,“哎,跟我出去抽根兒煙,也讓人家哥兒倆聊聊天兒。這麼半天就聽你一個人唧唧了,沒點兒眼力見兒!”


  出了門兒席硯就塌秧了,李津京拽著他走到樓梯間。孩子哭得稀裡嘩啦,實打實的淚珠兒啪啦啪啦往下掉。


  “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陳家和這麼有錢,去國外治啊!這算什麼事兒啊!”


  李津京第一天來的時候就跟陳家和的主治醫談過了。沒有辦法,去國外也許好點兒,有更好的藥可以用,但,肝癌最可怕的就是到了末期病人會很疼,非常痛苦。


  針對這一點,李津京已經特意問過他媽媽,也讓龍慶諮詢過他叔叔,最有效緩解疼痛的就是杜冷丁。


  可這種處方藥劑,即使有熟人也沒那麼好弄。再加上陳家和不想住院,杜冷丁又絕對不允許在院外使用。


  最後是秦立東給聯繫的黑市上的人,高價走私杜冷丁。


  錢不是問題,但李津京不希望秦立東插手這件事。藥確實是要用在病人身上,可是買黑市的東西,一旦捉住了就等於是販毒……


  秦立東火兒了,“那你還能怎麼辦?讓龍慶他叔叔給聯繫大主任往出開?這條線要是出事兒更得不償失,一下捲進來至少兩個無辜的人。陳家和非得回小院兒去住嗎?”


  李津京說這就是陳家和的要求,正好借此機會告訴秦立東,他打算陪他最後一程。


  當時秦立東一笑,掐住他的下巴,“你要是真拿他當哥們兒就尊重他的選擇,我不信這是陳家和希望你去陪他住的,是不是你自己又熱血了?”


  李津京拍了拍席硯的肩膀,“你放心,後面的事兒我都安排好了,肯定讓他過得舒舒服服的。”


  席硯原本抱著胳膊低頭哭啼,聽了這話更受不了了,一頭撲到李津京懷裡,“都說好人不長命,那麼多壞人怎麼不替他死一個啊!”


  李津京無奈的拍撫著席硯的後背。這些話也就席硯說說,他現在想的就是怎麼減少陳家和即將面對的疼痛。


  秦立東那天晚上跟他說的話有道理。陳家和自己看得開,連化療放療都不做,他就是想安安靜靜的走。那作為哥們兒,朋友,他就應該滿足他最後的願望。


  席硯不好意思的扭動了一下,紮掙開,“對不起。咱們這些人裡,你才是最傷心的人。李津京,如果你難過我可以陪你說說話,隨便你說什麼都行。”


  “好啊,那我告訴你,是人都有一死,早晚的事兒。你別以為我是說漂亮話兒呢,這是我的切身感受。你也別再裝樣兒了,陳家和多聰明啊,他看見你這德性只會更難受。再過幾天,他就搬回四合院兒去,你要是得空兒就經常過來看看,帶著你那些破布條子給他瞧瞧,他病是病了,但品味可沒下降,抓緊機會啊。”


  席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淚又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李津京,你就是個混蛋!”


  “麻煩您換個新鮮點的詞兒。”


  在陳家和出院那天,李津京臨出家門兒被秦立東叫住,遞給他四個咖啡色的塑膠盒子。


  “鹽酸呱替啶?”杜冷丁!


  李津京在一瞬間的驚訝之後閉了閉眼,“你這孫子怎麼老背著人幹這種事兒啊?”

  大野狼慢條斯理兒得坐在玄關穿鞋,“怎麼了?你想要的東西我肯定得上心,就好像我想幹什麼你就會支援一樣兒。說好了,這不是沖著陳家和,是沖著你的。”


  李津京掂了掂手裡的盒子,每盒十支,不知道夠陳家和用多久。


  “安全嗎?要想我承你的情兒,就別給自己惹麻煩。”


  “放心,這次是打著我們家老太爺的旗號,軍區醫院大主任親自給送來的。你要感謝就應該拎著東西去謝我爺爺,還得謝謝老美給他腿裡留的彈片。”


  一次能給這麼多?李津京沒問。既然秦立東能把東西弄來,再問多了就顯得忒矯情。


  關於藥劑的事兒沒必要告訴陳家和,李津京就是要確保他能不受罪,管它違法不違法,大不了他扛了。


  給雇傭的醫生護士塞了大紅包兒,還擺出真正的流氓嘴臉,“敢把這事兒捅出去就等著死吧!”


  小院兒裡房子不少,但也被除了醫護人員外的中西廚子各一個以及一個幹雜活兒的保姆填滿了。


  李津京最後問了陳家和一次,“真的不需要我過來陪你住?”


  “不,你能時常過來陪我聊聊天就好。”


  行,現在您是絕對的老大,您說了算。


  李津京抖擻起精神,進口公司完全交給古劍和王小竟,他自己上午去秦立東那邊兒,中午吃了飯就出去採買陳家和喜歡吃的東西,再帶些報紙雜誌之類的零碎兒,下午到四合院兒陪他,一起吃過晚飯回家。


  經常能遇見來傳遞檔的董煜,李津京一律不給好臉色。


  靠的,看丫就來氣。以前貼的近乎著呢,現在陳家和一日日消瘦,臉色也逐漸泛黃,連眼白都變成了黃色。這時候您就躲出去老遠?幹嘛?這就是找揍呢!


  隨著天氣進入到春季,四月裡的時候陳家和第一次昏迷,時間不長但等於是死亡的倒計時開始。


  李津京已經跟他媽媽詳細的諮詢過肝癌病人的晚期病狀,各種情況幾乎是門兒清,甚至應該給他吃什麼,怎麼保健都詳細的列了個單子。


  這一日董煜又帶來公司的一部分檔。現在他已經被分公司老總提拔為代理副總,眉梢眼角那股得意的勁兒活像個得寵的太監。


  陳家和靠在一堆鬆軟的枕頭裡,勉強簽完最後一份檔時咳嗽了兩聲兒,董煜瞬間閃出去一步。只見他厭惡的皺了皺眉毛,假模假式的問:“陳總還有什麼事兒要交代嗎?”


  這人怎麼說話這麼招人煩呢?


  李津京不動聲色的站在一邊兒,等他走的時候跟了出去。


  出院門兒,一把揪住董煜的頭髮往旁邊兒一帶撞在牆上,反手抓著他的脖領子掄圓了就是兩拳。


  跟來的司機嚇得從車裡跳出來趕忙拉扯,“怎麼回事兒?別打人啊!”


  “滾蛋!再過來我連你一塊兒捅死!”


  “捅他幹嘛呀?別髒了你的手。”秦立東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正抱著胳膊靠在他那大越野上看戲呢。


  沖那個司機一揚下巴,“識相兒的就躲開,這兒是新仇舊恨一起算呢。或者你報警試試,我保證過來的人把你們都抓走也不帶碰我們的,信不信?”


  龍慶也從車上跳下來,伸著脖子看李津京暴揍一麻杆兒男,“我給市局的哥們兒先打一電話?就說這丫的尋釁滋事怎麼樣?”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哥們兒打架必然得幫啊。


  很遺憾,擼胳膊挽袖子的龍慶被秦立東攔著,“別去,讓咱們京京自己爽個夠。”


  那邊兒李津京呼哧帶喘的已經上腳踹了,嚷嚷了一句,“爽個屁啊,趕緊把這人拎走,髒了陳家和的大門口兒算誰的啊!”


  秦立東又沖那個司機揚了揚下巴,“說你呢,趕緊把人拎走。”


  秦立東是來給陳家和送藥的。不再是杜冷丁,晚期癌症病人的三階梯止痛——嗎啡。


  龍慶勾著李津京的肩膀,“兄弟,咱不能可著東子他們家老太爺一個人來。以後這嗎啡我和老潘給你張羅,甭擔心。你朋友怎麼樣了?我聽東子說已經出現輕度昏迷了?差不多就給他送醫院去吧,家裡還是比不了專業的地方。”


  李津京緊緊的抱著龍慶遞給他的小包兒。這些藥太重要了,杜冷丁持續鎮痛的時間越來越短,他現在只想給他盡最大可能減少痛苦。


  “海棠花兒還沒有開。”


  對於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秦立東不置可否,只是讓龍慶在外邊兒等一會,他進去看看。


  瘦。秦立東幾乎不敢相信這個躺在床上沉睡的人是陳家和,雖然他一直偏瘦,但現在人已經都脫型兒了。


  李津京問旁邊兒的醫生,“才一會兒的功夫怎麼就睡了?”


  醫生搖搖頭,“陳先生不是睡了,是輕度的昏迷。”


  沒有辦法,也許昏迷對於他是好事。至少不疼不痛苦,李津京甚至希望他多昏迷一會兒,或者乾脆昏迷下去算了!


  每天看著他強忍疼痛,枯瘦的手指一次一次握緊被子又鬆開,表面上還儘量保持平靜的跟他聊天,聽他讀書……他終於理解為什麼陳家和不願意他搬來陪伴他最後的時光了。


  董煜的表現陳家和也是看在眼裡的。這樣聰明的一個人,他知道自己口裡的味道,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樣子,都這個時候了還要顧及面子,不想給別人帶來困擾?


  笨蛋!大笨蛋!


  要是真的朋友怎麼可能會嫌你變醜,變臭?


  李津京輕輕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無言的注視中,陳家和突然睜開眼睛,喃喃的說:“Never misjudge the most faithful heart of your beloved,Ever thine,Ever mine,Ever ours。”


  說完這幾句話他又陷入了沉睡,或者說昏迷。醫生說他暫時不會再醒來,也表示病人到了這種程度最好還是送進醫院。


  李津京扭頭看向窗外。


  海棠已經吐出花苞,他答應過陳家和滿足他所有的心願,他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他醒了很疼,直接給他用嗎啡。”


  扔下這句話之後,李津京和秦立東一起走出了房間。雖然不在乎,但屋外的空氣是這麼清新,深呼吸,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陳家和想要的藍鈴花已經擺放在他床頭,飛羽的股份也都收購兌現轉交給了那家冷漠的人,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基金,還有這個小小的院子,全部按照陳家和的願望安排妥當。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個最舒適的,最後的時光。


  “剛才他說的那一串英語是什麼意思?”


  李津京扭頭看著秦立東一笑,“最忠誠的愛著你的心永遠不會迷失,永遠屬於你,永遠屬於我,永遠屬於我們。貝多芬的情詩。”

  李津京從來不看這種東西,但這是陳家和以前最喜歡吟誦的,順便給他講了講貝多芬這個癡情的老瘋子的情史。


  秦立東揉了揉小痞子的頭髮,“咱們走吧。”


  陳家和等到了海棠花開,但他已經沒有力氣自己走出來看一看。


  李津京把葡萄架下的籐椅收拾出來擺在在海棠樹旁,抱著只剩一把骨頭的陳家和來到院子裡。


  五月的微風是溫暖而舒適的。在陳家和少數清醒的時候會對著一樹海棠露出滿足的笑容,“謝謝你,京京。”


  這是他對李津京說的最後一句話,這之後的第二天他就陷入深度肝昏迷。


  家庭醫生已經不敢擔負這個責任,而在理智的判斷下,李津京必須把他送進醫院。


  藍鈴花也一起被帶進病房,這種早春的花朵已過了綻放的花期,只剩唯一一朵雖然凋謝但還頑強的留戀在花枝上。


  五天后,在李津京,席硯,艾君和其他幾個陳家和的朋友的陪伴下,這個失去了最愛的人的堅強的男人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突然他睜開已經緊閉多日的眼睛,雖然沒有了焦距,但充滿渴望的嘶啞的聲音低呼了著:“飛羽!飛羽!”


  李津京毫不遲疑的向前湊了湊,“我在。”


  心跳監控變成了一條直線。


  李津京在心裡默默的說:哥們兒,死亡只是一個開始,相信我。


  陳家和的二哥果然不是個好餅。


  李津京簡直奇怪,這種家庭怎麼可能培養得出陳家和這樣的人,怪不得他會青春期叛逆。


  冷漠,自私,虛偽的嘴臉真讓人噁心。


  咱好好一中國人,就算移民英國也別把當地人那套傳統也學了個十成十啊?


  李津京尤其噁心董煜狐假虎威的跟在陳家和的二哥身後,丫那下巴都快和脖子成一百八十度角兒了!


  陳二哥的目的只有一個,這套小四合院兒。


  隨著房價蹭蹭的漲,這個地段的這種房子已經翻了一倍不止。


  李津京眼睛一轉,吊兒郎當的說:“這房子是陳家和生前有律師公正的情況下轉贈給我的,按理說,好幾百萬的東西我確實不應該私占了。但要讓我還給你也可以,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說。”陳二哥彬彬有禮的點了一下頭。


  草!假紳士!聽我願意還房子就有禮貌啦?不是剛才那副階級敵人嘴臉啦?


  “我的條件是,這個叫董煜的,立刻開除永不錄用。”既然這家兒人是因為同性戀的問題跟陳家和鬧翻,那咱就在這上頭做作文章。


  李津京向前傾著身子,一副交代秘密的樣子偏又聲音足夠大,“不瞞你說,我和陳家和以前是同居關係,就是因為這個董煜中間兒勾搭他我們才分手的。這種人你還敢留在公司嗎?而且,陳家和對我這個前任都給了套房子,鬼知道他給了董煜多少呢!”


  陳二哥翻臉比翻書還快,繃緊下巴抿緊嘴唇扭過頭惡狠狠的看著董煜。


  所謂狗咬狗一嘴毛,哥們兒你們慢慢玩兒,小爺我先撤了~


  自從陳家和去世,李津京頭一次這麼爽快,車開一路就哼唧了一路的灰姑娘。


  秦立東一直擔心陳家和的死會給小痞子帶來負面影響,他不希望看到這個傢伙傷心難過。可是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生怕那句話不對了心思小痞子更難受。


  要說秦立東什麼時候最像大野狼?估計現在就最像。


  聽覺嗅覺味覺,恨不得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來接收李津京的情緒信號,所以在這天晚上他很敏銳的捕捉到那種快樂的情緒又回歸了。


  把小崽兒扣進懷裡,不顧他的掙扎反抗用口水給他洗了把臉。當然,最後挨了一拳才算是消停。


  李津京心滿意足的抱著秦立東的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臨睡之前想,從今往後,每年必須體檢兩次。老爸,老媽,他自己,還有秦立東……


  也許是睡覺之前想的太多?


  李津京做了一個夢,夢見他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古老的建築和雕塑,扇形拱頂,還有那些長條兒形的彩色玻璃窗。


  一陣鐘聲敲響,窗外由遠至近傳來一陣嘈雜,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僅僅一窗之隔。


  李津京好奇的走到門口,推開沉重的大門只見夕陽下一個逆光的人影站在不遠處……


  “陳家和!晚餐要遲到了。”


  李津京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隱沒進陰影。


  一名面帶笑容的青年輕快的走過大門拉起陳家和的手,“怎麼還發呆了?看什麼呢?”


  陳家和搖了搖頭,“沒什麼,沒什麼……飛羽?”


  他的聲音很遲疑,就好像很久沒見過這名青年了一樣。


  李津京難忍好奇心,又探頭看了一眼,剛好看到那名青年正仰著臉沖陳家和微笑,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兩個人交換了一個親吻,手挽著手向遠方走去。


  這好像是夢,但一切感覺又非常真實,甚至能聞到微風帶來混合著野花以及青草的清香。


  飛羽的手是暖的,一如記憶中的柔軟。飛羽的笑容在夕陽下是溫柔的,一如記憶中的燦爛。甚至手裡還攥著一小把他最喜歡的藍鈴花……


  好像有一個人對他說過:死亡只是開始。


  回頭望向宏偉的禮拜堂,隱約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閃過。


  “陳家和,你看,風信子開花了!”


  康河畔,綠茵茵的草地上開滿了風信子和藍鈴花,一如記憶中的美好。


  如果可以,請讓我留在這裡;如果可以,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守候我深愛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加勇敢的面對一切;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像夏日之花般絢爛……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


  愛情是一潭掙扎的藍藻


  如同一陣淒微的風


  穿過我失血的靜脈


  駐守歲月的信念


  ——引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作者有話要說:


  藍鈴花:又稱“蘇格蘭的藍色鈴鐺”或“妖精的鈴鐺”。



  第五十一章


  秦立東翻了個身躺平,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肩膀上很不滿意的調整了一下位置。


  歪過頭,熟睡中的李津京看起來一臉稚氣,平時靈動的五官顯得寧靜安詳,閉著的眼睛被睫毛勾成彎彎的兩條線。


  秦立東側過身,忍不住低頭親吻著小痞子可愛的睡臉。柔軟的頭髮散發出一種暖暖的,很乾淨的香味兒。


  他迷上了這種的感覺,一個又一個的吻落在眼瞼,直到李津京的睫毛被自己弄得濕潤。喜歡看它們濕漉漉的輕顫,喜歡看這個傢伙睜開眼那一瞬間的迷茫,喜歡看他烏溜溜的眼仁兒裡只有自己的影。


  李津京抹了一把臉,“你屬狗的啊!大早上的瞎舔什麼舔!”


  “真遺憾,我屬牛的。”


  抬手彈了大野狼一個腦崩兒,“舌頭再伸出來就給你丫做成牛舌餅!”


  唉~還是沒睡醒的小痞子招人疼。


  清晨的廝磨帶著股慵懶,李津京伸過懶腰之後,蜷起一條腿勾在秦立東大腿上來回磨蹭。


  “我後背癢。”


  一隻大爪子貼了上來,“這裡?”

  “嗯,左邊一點兒,對對,就是這兒。”一邊說一邊扭著勁兒小範圍的挪動,左右左右,上下上下。


  秦立東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讓某處晨起的地方夾在小痞子的大腿之間隨著他的動作做運動。


  李津京的頭埋在枕頭裡,偷笑,感覺那條熱乎乎的東西不安分的捅來捅去,順著他的大腿根兒擠進股溝。有一些滑溜溜的液體滲出來,粘粘的摩擦出曖昧的聲音。


  枕在腦袋下的一條胳膊鑽進被窩,握住自己也興致勃勃的小兄弟緩慢的揉搓,配合著秦立東的節奏搖動腰臀,大腿內側的肉皮兒被紮紮乎乎的毛來回刷著。


  難耐這種麻麻的又疼又癢,抬高蜷著的腿。


  秦立東雙手握著李津京的腰把他更近的壓向自己,在兩人小腹的夾擊下,小痞子的兄弟很快繳械投降。


  一股靡靡的腥味兒從被窩裡鑽出來,秦立東一把掀開被子,把爽的全身發軟的李津京壓在身下,併攏鎖緊他的雙腿,更快的在柔軟的皮肉間聳動……


  李津京用手指沾起一些噴射在他身上的粘液,一臉壞笑沖著秦立東搖了搖,“早晨一炮身體好,晚上一炮睡的香。”


  秦立東飛快的親了一下他的鼻尖兒,“小流氓!”


  窗外的天陰得很低,六月裡正是多雨的時候。


  李津京洗漱完畢下樓弄早點。


  叼著根兒煙,煎了三個荷包蛋。頭天買回來的饅頭用微波加熱,掰開,塗抹上一塊兒醬豆腐,夾上兩個煎雞蛋,裝盤兒。另一隻盤子裡是額外的煎蛋和一堆素什錦豆製品,還有一撮香油拌好的菠菜粉絲。


  這是秦立東的早點。


  他自己的,三個煮雞蛋一個芝麻燒餅。雞蛋不能太熟,蛋黃兒要軟乎乎的,他喜歡沾著大醬吃。燒餅裡夾著一大塊圓火腿,另外也有素什錦和菠菜。


  秦立東倒好兩大杯牛奶,愁眉苦臉的看了看端出來的東西,“咱這叫中西合璧還是叫胡吃亂配?”


  李津京扔開圍裙坐到一邊兒,“這叫營養配餐!健康是多麼重要啊,有的吃就不錯了,不吃就一邊兒待著去!”


  哪能不吃呢?抓起饅頭咬了一大口,嗯,這醬豆腐配煎雞蛋還真挺香的。


  秦立東在去公司的路上,開著車不知道想起什麼,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兒和臉頰的弧度異常柔和。


  前天李津京逼他去做體檢,表面上說是趁著他媽媽醫院給軍區老幹部們做全面檢查可以蹭個免費名額,實際上,他看到這傢伙偷偷摸摸的去繳費。而且,這個醫院也不是李家媽媽工作的地方……真是,陳家和的事兒對小混蛋打擊不小。


  但秦立東樂得享受李津京的變化,除了單純滿足本能欲望之外,親密的互動越來越多。他簡直愛死了這種感覺,自然而然的擁抱和親吻,完全是對待戀人的態度。


  他原本是計畫用密集的談判和工作把這個傢伙捆在身邊。什麼狗屁農業?他就不信有他提供的成就感極強的事業李津京還會想去做別的買賣。


  但是現在他改變想法了。


  他只希望他快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兒。這個月的工作安排裡,所有外商來國內找他們收購專利的,一律不強制要求李津京參與。但是兩個月之後去義大利的談判他打算讓他跟他一起去。


  這次他會說明白,工作在其次,他們主要是去遊玩。


  他簡直有點兒迫不及待的想帶小痞子出去散散心,他想把在他能力範圍內的好東西都給他,只要他開心,愉快。


  如果他當著李津京的面兒管他叫“寶貝兒”,估計會被他一腳踹回來。但現在對於秦立東來說,這小痞子真是個大寶貝兒了。


  新鮮感絲毫沒有褪去反而越來越鮮豔。


  如果說以前秦立東對所有跟過他的人都要求自己“負責”,那和李津京在一起的時候,則是由心而生的喜愛,非常喜愛。


  “義大利?”用了一上午處理完進口公司的業務,沒想到下午一到秦立東那邊兒就聽到了這個讓他驚訝的消息。


  李津京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裡聳了聳肩,點上一根兒煙,“先是小日本兒,現在又是義大利。你再把專利賣給德國人一份兒,法西斯三家兒就齊了,瞅瞅你做買賣這眼光兒。”


  秦立東也學他聳肩,“只要有的賺我管是賣給誰呢?在商言商嘛~而且,這次我是打算去旅行,這幾年忙的連出去散心的時間都沒有。你願不願意陪我去?”


  擱著一年前李津京肯定不會去的,但現在他也確實想出去溜達溜達,只不過沒想到一下跑出去那麼遠。


  “去羅馬?”


  “在羅馬就是談生意,順便買點兒東西,咱們主要去玩的地方是佛羅倫斯一村兒裡。然後我打算從那不勒斯坐船,一路駛向動地中海。願意多玩兒幾個地方就在亞歷山大港或者雅典停留一下,不願意咱就直殺賽普勒斯。”


  李津京的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還村兒裡,還坐船?!還賽普勒斯?他怎麼挑的行程啊,不知道打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地方。


  “我暈船,不去!”


  秦立東不慌不忙的解釋道:“兩個月之後就是八月,正好趕上義大利打折季,你那麼愛臭美就不想去逛逛?佛羅倫斯那個村兒緊挨著夢特巴圖,這可是相當有名的優質葡萄酒產區。去東地中海必然得坐船,想想希臘的愛琴海。再說,這次我定的可是超豪華游輪,地中海風平浪靜的,船又大,保證你都感覺不到自己在船上。”


  嗯?打折季和愛琴海非常吸引小痞子。他雖然沒出過國,但赫赫有名的風景畫片兒也見過不少。碧藍的大海,沿著山坡一片一片白色的小屋,還有彩色的窗戶就是他對愛琴海和希臘的印象……


  “你保證不會暈船?”還是有點兒不放心。


  大野狼搖著尾巴,“我發誓,絕對不會。”


  李津京答應了之後很快後悔了。


  得到了首肯的秦立東根本不和他詳細交代旅程,無論問什麼就一句話:“相信我。”


  信是信,可除了簽證什麼的,酒店機票呢?聽他之前的話茬兒十之八九是都安排好了,但該預備的也得拾掇拾掇啊。


  帶多少錢合適?旅行支票還是VISA?現金總得有點兒,五千美元夠不夠?整個兒玩兒下來要花多少錢?


  李津京打算AA制,秦立東說他舉雙手贊成,但要求玩兒回來了再算總帳。


  這一通巧舌如簧之後,反應過味兒來的小痞子突然有種被拐了的感覺。


  可想後悔也晚了。

  秦立東辦事神速,早早的辦好護照訂好機票,更可恨的是他用一系列瑣碎工作裝的倍兒忙,一副“為了這次旅遊我可豁出去”了的德性。


  李津京都懶得理他。那些所謂的工作派給誰都一樣幹,秦立東非勤兒勤兒的全自己來讓老潘和龍慶他們都閑著,當他不知道呢!


  算了,揭穿了就沒勁了。


  而且潘胖子那個老油條整天見了面兒就開損,“哎喲~這陣子我可得好好歇歇,下個月東子拐著你跑了整個兒公司還不得都甩給我啊?你們倆不是要私奔吧?”


  “奔哪兒去啊,地球就這麼大。秦哥包一太空梭到是行了,去火星才算是私奔。”


  潘向榮團在沙發裡壞笑,“輕點聲兒,你小心東子聽見了真聯繫去。現在只要是你想要的,他削尖了腦袋都得想轍給你弄來。”


  龍慶搖著頭歎息,“我覺得老文對他媳婦兒就夠膩歪的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嘖嘖。”


  對於這種話,李津京只有翻白眼的份兒。


  後來他也想開了。活著就應該及時享樂,這次他先跟著秦立東走一趟,全當是為了以後帶老爸老媽出來玩兒探路了。


  大野狼挑的這些地方兒這麼古怪,估計是嫌旅行團走的路線俗。也好,越是小地方往往越藏著絕美的風景,就看看他到底眼光兒怎麼樣。


  直到上了飛機,李津京才真正放下胡思亂想,專心致志的應付某只大野狼從毯子下麵伸過來的手。瞎摸什麼呀!


  羅馬。


  李津京以為之前秦立東是開玩笑的,沒想到這傢伙真的只安排談生意和購物,其它什麼競技場啊,萬神殿啊,許願泉的一律連看都不看。


  他們住在威斯汀酒店一千多美元一晚上的格蘭德套房。


  在豪華的大浴盆裡,李津京仰靠在秦立東兩腿之間,威脅著要拿刮胡刀把他的腿毛都剃了,“咱們明天去許願泉溜達溜達唄,光買了一堆東西連羅馬最有名的幾個地方都沒去,這要是回去了哥們兒問起來多丟人啊。”


  秦立東雙手沒在水裡幹壞事兒,攪起一波一波的水浪,“那些地方太俗氣,誰來羅馬都去。許願泉?你有什麼願望儘管告訴我,保證比那個破水池子靈驗。”


  不知道大野狼是怎麼揉搓的小痞子,李津京剛才還拿著刮胡刀耀武揚威的手一松,從脖子到肩膀紅了一片,“別鬧!這不跟你商量……啊!”


  秦立東叼著他的耳廓吸吮著,低低的聲音:“等一會兒在商量。”


  這一等,就從浴池混戰到了床上。


  李津京的柔韌性被充分利用。食髓知味的大野狼根本不打算放過他,殊不知小痞子也憋著勁兒反戈一擊呢。


  最終,饒是威斯汀酒店的床足夠大,倆人竟然還能從床上折騰到地上,而且是秦立東一把沒拉住被彎折著雙腿的李津京,讓這倒楣孩子實實在在的摔下去的。


  這下也沒人惦記反戈一擊了,也沒人繼續敢再大發獸性了。


  秦立東憂鬱的看著小痞子攢成一團兒留給他的大後背各種懊悔,“京京,疼不疼?我給你揉揉。”


  李津京覺得他現在應該咬著一手絹兒哭才應景兒,這叫什麼事兒啊!


  “還問什麼問,趕緊揉著!疼死我了。”


  肩膀疼,後背疼,屁股也疼,這得是多高難度的姿勢摔下去才能得到的效果啊?


  李津京在第二天拉著秦立東去了有名的Frattina街,憤怒的刷卡購物。但優良傳統不能丟,該砍價還得砍。


  不愧是購物天堂,滿街各具特色的小店讓一肚子火兒的小痞子很快消氣,尤其喜歡到處掛著的Saldo條幅。


  某人臭美的天性很可能遺傳自老媽,李津京簡直對這些精緻的鞋子衣服愛不釋手。


  特別是帽子店,各種帽子試了一頂又一頂。秦立東松了口氣,擔心了一晚上,是不是真把小崽兒摔傷了,現在看來還是很有活力的嘛!但很快他又笑不出來了,因為李津京刷的全是自己的卡,一毛錢都沒用他的……


  “秦哥,你打算今天晚上怎麼補償我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拼了!“你想怎樣就怎樣。”


  “很好,這是個英明的決定。”


  “京京。”


  “嗯?”


  “你技術真的挺差勁的。”


  “……”冷笑,“乖~至少我不會把你摔下床。”


  雖然有這個破壞氣氛的小插曲,好在倆人都是青春無限體能無敵的類型。


  所謂的摔傷,也不過是個藉口,只能增添更多的情趣。比如,打著按摩的旗號,實際上各種親昵的愛撫。打著補償的旗號,實施某項反攻計畫?


  義大利之行還是按照原定路線繼續。


  在佛羅倫斯這個歐洲文藝復興的發源地,各種精美的堪稱藝術品的時裝,皮革製品連秦立東看著都動心。


  額外多停留了一天,手牽著手遊蕩在各種博物館和美術館之間的街道上,驚喜的挖掘到一家又一家的小店。


  義大利的美食也讓李津京很滿意,濃香的味道和酸甜的口味讓他第一次對西餐產生好感。尤其是各種醬汁,各種面,真是太符合這兩個北方人的胃口了。


  終於抵達秦立東說的那個村兒,其實是個叫做波希普的度假村。離佛羅倫斯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不再有巍峨的建築,滿目都是高大的柏樹,橄欖林以及葡萄園。


  他們住的是一棟獨立的單層石頭小別墅。落地窗外有大片青翠的草坪,高高的石頭回廊下有兩把躺椅,小圓桌上擺著水果和葡萄酒。


  八月的義大利乾燥炎熱,但對於B市這個大熱島跑出來的兩只小野獸來說,天氣非常好。


  秦立東對著穿衣鏡整理身上的亞麻襯衫,這是他和京京前一天在佛羅倫斯買的,又薄又軟,而且對麻的處理工藝非常細緻,穿起來爽身又不紮。


  李津京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幫他把最後兩個扣子系上。他們倆穿的是同樣白色亞麻襯衫和淺黃色的亞麻褲子,不同的款式。


  “去散散步?”秦立東親了親他的頭髮。


  “好,聽說往前走不遠就是夢特巴圖山谷,還有個什麼葡萄酒廠。”


  秦立東熟練的牽起李津京的手,“是雄獅城堡葡萄酒莊園。老潘想搞點兒副項,瞄上雪茄和洋酒,聽他那意思要開個高級會所。”


  李津京順手拿起兩頂巴拿馬草帽給兩人帶上,一起邁著悠閒的步子穿過草地,“他開高級會所不就是另一個‘天上人間’嗎?怪不得你要來這裡,原來是要幫他聯繫買賣啊。”


  “你說反了,是咱們來這裡度假順便幫他聯繫生意,罰你親一個。”


  李津京一笑,勾過秦立東的下巴大大方方的嘬了一口。


  他們住的地方是度假村的別墅區,根據目測一共不過十幾個獨立別墅,每一棟之間都有大片的草坪和樹木隔離,等於是附帶了一個巨型私人花園。這種地方別說他們倆抱著親一個了,就是滿草坪打著滾的啃也不用擔心被人看見。


  步行十分鐘就看到了山谷,還有葡萄園裡整整齊齊的一行一行的葡萄樹。


  一陣微風吹過,李津京突然說:“秦哥,謝謝你。”


  秦立東轉過身面對著他,雙手摟住他的腰,深深的看了一會兒,說:“京京,我想,我得承認,對於你,我還想要更多。”


  更多?他想要什麼?


  李津京想了想,“我不知道你還想要什麼,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能給多少。但是,我很喜歡你,咱們別想太多了好嗎?就這樣處著,挺好的。”


  “你的意思是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

  李津京搖頭,“真能說的明白嗎?我先開始喜歡你也許是因為你夠帥,有錢,身材好,脾氣對路兒,但真在一起了這些東西往往就逐漸被忽略了。所以我不知道即使你依然帥氣有錢,我這份喜歡還能延續多久。”


  秦立東拍了拍他的臉,“好,咱們不研究這個。你跟我比劃比劃,現在喜歡我有多少?”


  “這麼多。”李津京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長度。


  秦立東也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我也喜歡你這麼多。”


  倆人又溜達了一會兒,李津京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說,咱倆怎麼這麼二啊?”


  秦立東哈哈大笑,“是夠二的。”


  葡萄酒莊園很大,建築很漂亮,酒也是非常有名的小產區高品質葡萄酒。


  李津京和秦立東都不太懂得紅酒,再加上義大利人說英語嘟嚕嘟嚕的,負責給這倆人講解的小夥子簡直都要暴走了。


  喝什麼對於他們都差不多,連莊園珍藏的最好年份的老酒這兩個中國人還是那副表情,難道不應該閉上眼睛好好品味一下嗎?難道不應該做一兩個讚揚的手勢嗎?


  李津京咕嘟一下把嘴裡酸了吧唧的紅酒咽了下去,“看這丫的好像很不滿意啊,咱們是來買東西的,難道還得拍他們馬屁嗎?”


  秦立東抿著嘴笑,“你表現得陶醉一點兒可能好些。”


  李津京接過那義大利小夥子又遞來的另一杯酒,喝上一口,假裝倍兒陶醉。


  殊不知這次又讓他歪打正著,小夥子心裡暗暗吃驚,原來這兩個中國人是大行家!果然不拿出最好的酒他們就永遠都不會滿意。


  紅酒這種玩意兒,如果沒有關稅其實並不很貴。李津京懶得去想潘胖子打算怎麼進口,十之八九離不開走私,他們只負責給聯絡一下就行了。


  現在他想的就是怎麼享受這次旅行。


  不得不說,一連串的奢華享受和隨意放縱的情欲讓李津京自陳家和死後第一次這麼放鬆。


  無論嘴上怎麼說只是“FUCK Friend”,在他的心裡,陳家和一直都是非常值得他尊重的朋友,甚至是老師。


  雖然他自己經歷過死亡,但一直未曾體會過失去過真正的朋友。上輩子的王小竟是在他還年少時就死去的,而且並不在眼前,可那種遺憾和惋惜卻一直深深埋在心底。


  李津京其實是個很感性的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秦立東知道。


  結束酒莊之行,買回幾瓶紅酒,秦立東搖晃著酒店提供的大玻璃杯走進臥室。


  敞開的落地窗外天空被晚霞映得紅豔豔,遠處的天邊已經暈散開朦朧的紫。


  小看了紅酒後勁兒的小痞子躺在床上,解開的亞麻襯衫裡露出光滑的胸膛。


  秦立東踢開鞋子從床尾慢慢的爬上去,把手裡的酒杯放在一邊,跪在李津京雙腿之間,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


  “你看什麼呢?”紅酒的度數不高,但那種暈暈的感覺還是讓李津京失去了一部分判斷力,沒有嗅到大野狼已經進入亢奮狀態的荷爾蒙。


  一雙手解開他的褲帶,輕輕的親吻隨著褪去的衣服落在小腹,大腿,小腿,腳腕,腳背。


  下意識的抬腳掙扎了一下,喃喃的說:“熱死了。”感覺那個濕漉漉的嘴唇又一路攀爬,借著他抬腿的動作捕捉到敏感的大腿根。


  李津京睜開眼睛,整個兒屋子都在緩慢的旋轉,感官的刺激讓他忍不住叫了出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叫的是什麼,只是下意識的發出滿足的歎息,尖叫,胡言亂語。


  等到終於得到釋放,混亂的思維稍微平伏,胸口被狠狠的吸吮撕咬時,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一句又一句的喊著:“秦哥!秦哥!”


  (秦立東狠狠的在這個讓他迷戀的身體裡衝撞,嘴裡還殘留著京京的味道。


  每一次進入都讓他更加亢奮。不再滿足這個無聊的姿勢,腰腹猛一用力,從床上抱起李津京壓向牆面,甚至掃掉了床頭櫃上的裝飾花瓶。


  陶器碎裂的聲音讓小痞子有一瞬間的清醒,“秦哥,別……”


  他喜歡聽見他叫“秦哥”,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但他更喜歡看他和自己一起沉迷在肉欲之中。


  現在的李津京一條腿緊緊的纏在他的腰上,每次他的進攻都能換來熱烈的回應。就是這種感覺,秦立東不喜歡以前那種漫不經心,他要的是懷中人能跟他一起瘋狂。


  再一次狠狠的一沖到底。


  “京京,我要讓你忘了陳家和,不許再想他!誰也別想跟我爭!”


  秦立東說完立刻就後悔了。


  李津京糾纏在他脖子上的雙臂猛的一推。


  兩個人都是粗重的喘息著,針鋒相對的看著彼此。


  “笨蛋!”李津京咧開嘴笑,“你是個笨蛋!”故作放浪的扭動肩膀,慢慢靠近秦立東的耳邊:“秦哥,咱倆在一起的時候可是我追的你。就算說,也應該我說‘誰也別想跟我搶’才對吧?別發呆啊,我可等著你呢。”


  絕對的小混蛋!絕對的!

  秦立東就像個被激怒的野獸,短暫的停止正給了他養精蓄銳的好時機。


  更兇猛的衝撞,更暴力的親吻啃咬,更深層的快感被少許疼痛激發,李津京再想掙扎的時候卻發現已經被人牢牢鎖住。


  重新被壓回床上,雙腿被最大限度劈開。


  秦立東站在床邊彎下腰咬了咬小痞子的胸口,“挑釁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波一波的快感煎熬著他最後的耐性,不再收斂,隨心所欲的揉搓這個小痞子,重重的撞擊聲裡摻合著吮吸聲。肩膀,小腿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富有彈性的腰腹也被掐得通紅。


  李津京感覺自己被帶著一次次的向秦立東撞去,被入侵的感覺已經變得甜蜜放縱,沒有羞恥,沒有不甘,只想接受他,包裹住他……


  取悅對方是件美好的事。


  秦立東感覺到他的變化,那種收縮和糾纏讓他有一瞬間的停滯,“京京!”


  我不會放開你的,你永遠都是我的,只屬於我)


  半夢半醒的被秦立東抱在懷中,一隻大手愛惜的摩挲著他的背。


  紅酒和激烈的歡愉讓李津京的臉蛋兒紅撲撲的,秦立東貪婪的看著。


  他很滿意安排的這次旅行能讓他們倆的關係更進一步,雖然初步刺探失敗了,但京京也沒把話說死不是嗎?沒說死就有希望。


  秦立東親了親小痞子在混戰中被咬出一排牙印兒的肩膀。


  既然你不願意承諾,那我就用加倍的寵溺把你留住。


  隨後秦立東又笑了。不對,不應該說是寵溺,這個傢伙如果單純用來寵愛肯定會跑路……真是為難啊,京京啊京京,我該拿你怎麼辦?


  這個大笨蛋!


  李津京聽著旁邊的人一會兒笑一會兒歎氣,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


  肯定又轉花花腸子呢!喜歡就喜歡唄,也不想想除了你還有幾個受得了我這樣兒的?


  想想也真有意思,在這個圈子裡提情啊愛的他一直覺得特假。要面對的東西那麼多,不能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交往扼殺了多少對兒小情人?


  可是偏偏就讓他趕上秦立東。


  一個能面對所有世俗壓力的傢伙,一個囂張的自大狂。


  和這種人在一起多舒心啊,生活中的烏煙瘴氣都可以忽略不計,只要敞開了盡情享受就可以。


  “秦哥,你別瞎琢磨了。咱們倆是絕配,無論身高體重,還是脾氣秉性,或者身價兒。我不會跑的,放心吧。”


  秦立東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屁股。


  這個小笨蛋!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這些。慢慢來吧,日子還長著呢。


  第五十二章


  按照秦立東的說法,來到義大利就要融入當地人的生活習慣。


  行程被無限制的拖長了,小痞子和大野狼每天就像懶散的義大利人一樣晚睡晚起,把自己浸泡在葡萄酒和各種香濃的美食裡,盡情的享受燦爛的陽光,新鮮的空氣和刺激的歡愉。


  在這種環境下,最親昵的接觸顯得特別自然。親吻和愛撫的密集程度簡直令人髮指,但地中海這個地方最大的特點就是熱情。


  小夥子們三五成群的高聲談笑,上下翻飛的手勢,姑娘們大嗓門的嚷嚷著說話。甚至經常能看到坐在路邊小咖啡店裡的老頭兒們,眼睛緊緊的盯著某個路過的性感女郎的屁股,一路目送到很遠,彼此交換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李津京趿拉著在某個小皮革店定做的純手工皮拖,腳丫在柔軟的皮子裡特別舒展。唯一的缺點就是經常會跑進去一粒小石子兒或者沙子,此時秦立東往往蹲下,讓他一隻腳踩在自己膝蓋上,親手磕乾淨鞋子再給他穿。


  他們住的波希普莊園四周有六個大小不一的農場,李津京特別喜歡在午睡後去逛逛。花幾個美元就可以吃上一頓自製的乳酪和肉丸兒,還有永恆的義大利面。


  李津京最愛一種素的細實心兒面,只用少量的新鮮羅勒和淡奶油拌合著調味,清新的口感特別合適盛夏。


  “如果我以後開農場了,一定要種幾棵羅勒,這味道真不錯。”


  秦立東伸出手指替他抹掉嘴角邊沾著的奶油,“行啊,到時候你也給我做這種麵條兒。”


  除了吃吃喝喝更有放縱的情趣,比如秦立東從農場買回來一些新鮮淡奶油用來攪拌水果,加上香草冰激淩塗抹在李津京的胸前。


  冰涼的冷飲讓小痞子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緊接著跟上來的灼熱的嘴唇反復吮吸舔舐又帶來足夠的刺激。


  冰激淩是義大利又一項全民熱愛的美食。各種口味各種顏色,隨便走進一家小店都可以看到冷櫃裡擺著的大不銹鋼盒子盛著花裡胡哨的冰激淩。


  某一天舉著各自最喜歡的冷飲,兩個人沿著谷地漫無目的散步,在一個小小的丘陵上遠眺,竟然發現遠處一個隱沒在層層山谷中的城堡。


  回去一打聽,熱情的服務生絮絮叨叨外加誇張的手勢,那是義大利葡萄酒中的瑰寶,托斯卡納地區的明珠——卡斯特洛的班菲葡萄酒莊園。


  李津京耐心的聽這個小夥子把班菲莊園的建立和發展史全抖落一遍,看在他這麼盡心的份兒上給了十美元的小費,換來小夥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


  “死胖子告訴你的地方不專業啊,這個班菲才是最牛的,要去看看嗎?”


  秦立東躺在石頭回廊的躺椅上,一把將小痞子拉著坐到腿上,“你身上是什麼味兒這麼香?讓我好好聞聞。”


  “跟你說正經的呢。”


  “嗯,明天去看看,現在咱們幹點兒別的。”


  李津京低下頭深吻著秦立東,舌尖掃過他口腔裡的每一寸,“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老潘?”

  “晚一點兒的。”捕捉小痞子躲閃的嘴唇,“嘴裡怎麼是甜的?偷吃糖果了吧?我也要。”伸出舌頭在他嘴裡勾勾纏纏,大手也不老實的探進衣服裡,“洗個澡嗎?身上都出汗了。”


  “行,那我去洗澡,你去給我買冰激淩。要核桃和奶油的,還有烤杏仁兒和黃桃的。”


  “好嘞!”秦立東拍了拍他的屁股,“長肉了,越來越翹!”


  李津京貼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大野狼差點兒流鼻血,“你等我回來的!”


  秦立東回來之後的傍晚和午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反正第二天跟酒店租了一輛越野車的某狼特意帶了兩三個軟乎乎的小靠墊兒。


  李津京歪著身子坐在副駕駛席,把靠墊塞在身後,路上一直盯著窗外,無論跟他說什麼就是不回頭。


  “京京,到了。”


  開車門,被捉了回去。耳邊是秦立東急躁的保證,“我發誓以後再也不那樣了好嗎?要不您揍我兩拳也行,別不搭理我啊。”


  這人啊,就是賤!


  猛轉身,眯著眼,“昨天晚上我求你別那樣兒的時候你幹嘛去了?道歉有用嗎?要是有用今兒晚上我也在你身上試試,明兒我也道歉,行不行啊?”


  轉過頭來就好說!大野狼迅速的撲上去狠狠嘬住那張嘴,反復吮吻,“京京最好了,哥哥沒你那個柔韌性。咱們先去看看酒莊,完了哥哥給你買冰激淩。”


  李津京各種無語,“這地中海的太陽真牛,愣是把秦少爺曬傻了。再說這種鬼話信不信我明天就卷包兒走人?”


  “走哪兒去啊?你就別想跑了。”秦立東咧嘴一笑,“來吧,咱們給老潘踅摸著這麼牛的酒再多玩兒幾星期丫都不敢說什麼。”


  下了車牽著小痞子的手,“不過這邊兒也玩兒的差不多了,咱們明後天啟程去那不勒斯吧。”


  這個主意不錯,其實相對於羅馬和佛羅倫斯,李津京對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島更感興趣,“好啊,我看旅遊指南上說那不勒斯是陽光與歡樂之城,有好多龐貝和古希臘的古董,還有更多的名家畫作,咱們去瞧瞧?”


  “不去!”秦立東捏了捏他的手,“咱倆都不是搞藝術的,去了也是睜眼瞎。我寧可跟你一起坐在街邊兒吃披薩,也不願意花一分鐘去看那些出土文物。”


  李津京想了想點點頭,“也對,這一出來就想裝個文化人兒,都是旅遊指南鬧的。動不動就寫如果你去哪哪哪就不要錯過什麼什麼,切!”


  “其實那玩意兒也有點兒用,至少能告訴咱們哪裡的東西好吃,晚上你回去查查,咱也過個嘴癮去。”


  “必須的!”


  班菲莊園的葡萄酒確實相當出色,秦立東最終挑中了用本地產的小粒兒葡萄釀造的布魯諾。


  在一輪基本的交涉之後,酒莊的負責人親自出來跟他們又聊了幾句。能把葡萄酒賣到中國,對於他們來說也很高興。


  班菲莊園除了有品酒室更有兩個相當有名的高級餐廳。在主人熱情的邀請下,秦立東和李津京也品嘗了一頓當地美食。

  為了酒莊人充滿期待的眼神,李津京再次假裝露出陶醉的表情。各種腹誹,為毛總是我喝的多?倒楣催的!


  即使在波希普的日子非常愜意,即使他們倆都或多或少的留戀這段時光,但未來的旅程似乎更讓人動心,心動不如行動。


  告別佛羅倫斯的時候,發現他們買下的東西已經都夠裝一個小型航空集裝箱了,乾脆把眼前用不著的全郵寄回國內,輕裝上陣才能玩兒的痛快。


  那不勒斯只是個中轉站,雖然赫赫有名的瑪格麗塔披薩真的像旅遊指南裡介紹的那麼美味,雖然用番茄,大蒜,橄欖油和紅酒製作的海鮮醬汁有無敵的吸引力,但這兩個精力旺盛的傢伙還是毫不留戀的登上了游輪。


  李津京自打上了船就躲在船艙裡不出來,非常欣慰秦立東訂的是豪華套房。如果不去想,單看室內陳設會以為這僅僅是某個酒店房間,而絕對不是船上。


  大野狼覺得這麼好的機會不應該浪費,以幫忙分散小痞子注意力為藉口把他剝了個精光。


  有事兒幹總比沒事兒幹強,更不用說某人的技術越來越好,每每都能讓他迷失得找不著方向。李津京享受著事後的愛撫,滿足得像只吃飽了的貓。


  “秦哥,我想吃水果。”


  大野狼正目光灼灼的欣賞著眼前人完美的腰臀曲線,那種事後的慵懶簡直是致命的誘惑,“京京,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愛撒嬌了。”


  “廢話,當零就要有當零的自覺。撒嬌算什麼啊,瞧好兒吧,以後有你受的!”


  “哎喲,那可太歡迎了。”在他脖子上親了兩口,又拍了拍胸脯兒,“儘管來,往這兒來!一律照單全收。”


  “我要吃水果,別讓我說第三遍!當一號也要有當一號的覺悟!”


  “哎哎,您稍等,這就來。”


  等到滿足的吃完一個水果拼盤之後,李津京終於鼓起勇氣走出艙門,站在頭等艙的甲板上遙望,真的像秦立東說的,一點兒都感覺不到船在行駛之中。


  游輪有自帶的游泳池,白天泡泡水,喝喝騙遊客的花花綠綠的雞尾酒,晚上有歌舞表演,姑娘們的大腿和小丑的各種摔倒也算有意思。


  唯一遺憾的是,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在托斯卡納的田園停留太久,最終兩個沒啥浪漫細胞的人選擇放棄希臘和愛琴海,直接殺到了賽普勒斯。


  對於這個秦立東似乎很推崇的地方李津京充滿了好奇。


  可是到了之後才發現,哥們兒以為這兒是非洲,完全沒想到滿眼的還是歐洲人種兒。


  賽普勒斯……也不怪秦立東會弄錯,這個屁大點兒的小國家是亞非歐三洲交界,就戰略位置來講,歷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即使到了新世紀還分成希臘人佔領的南塞和土耳其人佔領的北塞。站在首都尼古西亞的希爾頓酒店高層,很清楚的就能看到遠處被土耳其佔領的北塞山頭兒上有用塗了顏色的石頭碼出來的土耳其國旗。


  沒有羅馬的壯麗,沒有弗洛倫撒的藝術氣息,甚至連那不勒斯的熱鬧和歡樂都沒有,這個小小的國家平靜的就像B市某處郊區。


  秦立東人生中少有的幾次失誤就讓李津京趕上了一次。


  好在,尼古西亞的老城區那些狹窄的街道,破舊但很有歷史氣息的老房子,東正教大教堂和滿街的柳丁樹也算是頗有異國風情。


  當地人強烈向他們推薦海邊的幾個城市,但看過那不勒斯灣和愛琴海的兩個人都不看好這個小國家的海灘,無論對方吹噓的多麼神奇,他們也無動於衷。


  但,賽普勒斯到中國並沒有直航飛機。查閱了一下航班,俄航和匈牙利航空公司的轉機時間太長,海灣航空公司的飛行路線看起來又比較危險,最終選定漢莎的時候,沮喪的發現只有一周後才有航班。


  向秦立東和李津京推薦海邊城市未果的大堂經理,見這兩個人終於打算去海邊遊玩,特別得意的幫他們聯繫租賃了車子,而且非常三八的建議他們一定要開敞篷跑車,一定要去帕佛斯,不要去阿亞娜帕,還假勤快的幫他們買了地圖,嚴肅的用紅筆劃了一條路線。


  “不要走高速公路,你們會錯過很多賽普勒斯的美景。按我說的路走,會有驚喜等著你們。”


  雖然當地人都說希臘語,但好在賽普勒斯是英聯邦國家,英語也是他們的官方語言之一。


  一路上的路標大字全是英語,反而是一行行小字是希臘文。


  國家太小,整個兒南塞也就兩個B市大,完全不用地圖都可以找到酒店經理說的沿海公路。


  在路過了無數土豆田和無聊的紅土地之後,李津京幾乎要煩悶的入睡時,秦立東突然放慢了車速,而且非常具有挑戰精神的在八月末打開了跑車的棚頂。


  “熱死了!”賽普勒斯的太陽可比弗洛倫撒的兇猛多了,李津京皺著眉毛伸手遮擋在眼睛上。


  “寶貝兒別睡,你看旁邊的風景。”


  “你叫我什麼!”


  “寶貝兒。”


  我擦!李津京很想暴揍這大野狼一頓,但是眼前的景色確實震撼。


  懸崖沿海公路……


  一邊是碧藍的大海,一邊是開鑿出的崢嶸的懸崖石壁,偶爾有一兩棵頑強的橄欖樹從石縫裡長出來。


  轉過一個彎就看到公路邊有一片開闊的石子地。


  秦立東把車開下公路停過去,李津京不由自主的下了車。隔著護欄向下望,原來這塊兒三角形的地帶是一個探出海面的懸崖。


  腳下幾十米有一層層翻起的浪花拍打在古老的岩石上,剛才還晴朗一片的天空不知何時聚集了一些厚厚的雲彩。


  陽光不甘心的從縫隙中傾瀉而下,映得海面泛出深淺不一的斑駁。


  翠綠的,深綠的,淺藍的,深藍的,再遠一點兒還有雲影留下墨一般的濃黑的影子。


  “真美……”


  秦立東點上兩根兒煙,遞給沉迷在大自然的傑作中的小痞子。騰出一隻手輕輕的按摩著他的腰背,“累不累?”


  李津京搖搖頭,“你開了這麼長時間,累了吧?我給你捏捏肩膀?”


  八月末的賽普勒斯遊客已經逐漸稀少,所以這個依靠著旅遊業發財致富的國家在這個時段特別清靜。


  沒有熙熙攘攘的遊客,偶爾路過的看慣了如此美景的當地人只掃了一眼,只見兩個穿著白襯衫的亞洲青年,一個席地坐在懸崖邊,另一個站在他身後按摩著他的肩膀。


  “這地方真不錯。”秦立東深深的呼吸著清新的海風。


  李津京很贊同,“酒店裡的介紹說賽普勒斯沒有重工業,全國幾乎是零污染。看來,那個經理沒瞎吹,確實能算得上‘絕佳景色’。”


  “咱們在帕佛斯住兩天怎麼樣?”


  “要是他們有懸崖小屋,住一星期都行。”

  秦立東歪頭親了親李津京的手背,“別揉了,你也過來坐一會兒。”


  真是非常震懾人心的景色。


  隨著雲層的變化,海面也充滿了生機。每一秒都是一幀獨特唯一的畫面,隨著光線的轉變大海就像一個會翻動的畫板,不停的變換著顏色。


  遠處金燦燦的反光一閃一閃,離得近的地方,能看到清澈的海水下隨著波浪搖動的海草,被牡蠣覆蓋的礁石隨著水面的漲退偶爾露出真面目。


  雪白的浪花留下一層泡泡,在海面蕩漾著,蕩漾著,又被下一波海浪拍碎,又出現新的泡泡……


  “嘔……秦哥,我,我好像又暈了。”


  “你這個笨蛋!老盯著水面兒不暈才怪呢,快點兒,我抱你起來。”


  “別、別抱,萬一沒找好重心咱倆都掉、掉下去怎麼辦,我、我自己來。”


  秦立東才不管小崽兒說什麼,抄起他的胳膊和腿一把就給人抱了起來。愛惜的吻了一下李津京的臉蛋兒,“和你一起掉下去也不錯。”


  沒有預定,但進入淡季的酒店幾乎各種房型都齊全。雖然沒有大寶貝兒想要的懸崖小屋,頂層套間的風景也還不錯。


  李津京很快緩過來神兒,到了晚餐的時候已經有精神頭兒跟秦立東一起品嘗沿海小飯館兒裡的烤肉了。


  和B市的烤肉完全兩回事兒,也沒有巴西烤肉那麼花俏,賽普勒斯的烤肉就像當地人的身材一樣實在。


  四四方方的大塊兒烤肉,只用海鹽調味,滋滋的冒著油,完全是肉的純香。還有一種套了油網的烤肉丸,裡面混合了蔬菜和天然植物香料,吃起來非常可口。


  配合著烤肉的還有松鬆軟軟的烤薄餅以及蔬菜沙拉,其中一種不加鹽的乳酪特別有嚼勁兒,淡淡的奶香引誘著人吃了一塊又一塊。


  這頓晚飯讓秦立東很滿意,而且李津京有一些小小的態度改變也被他捕捉在眼裡。


  現在別說是一個笑容一句話,哪怕是他一次睫毛的閃動或者一根兒眉毛的變化秦立東都能準確無誤的發現不同。


  在很多個夜晚,他都喜歡凝視這個傢伙的睡臉很久才入睡,不知道為什麼看不夠,不明白為什麼親不夠,但他就是想看,想親,想擁抱。


  四面環海的島國賽普勒斯,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和地中海氣候,即使緯度和B市相差無幾但卻可以讓人領略到亞熱帶風光。


  棕櫚樹隨著海風沙沙作響,柳丁花的香味兒很像茉莉。


  在遊人稀疏的沿海街道上,李津京主動挽起秦立東的手,十指交纏,感受著比義大利還要悠閒的時光。


  有一天傍晚下過一場陣雨,泥土混合著柳丁花的清香讓他們倆放棄了躲在房間裡的歡愛,就這麼手牽著手沿著公路慢步,除了風景特別好的地方會偶爾冒出來幾家酒吧和小飯館兒,整條公路兩旁,一邊是海,一邊是各種果園。


  托斯卡納田園裡的激情被海風吹散,化為寧靜的相依。


  走累了就坐進一個不知名小飯館的露天坐席,借著朦朧的天光和風中搖曳的燭火,李津京出神的看著不遠處的橘子園,趁著夏日難得的清涼,有工人正不慌不忙的收摘著。


  “秦哥,我想回國之後把你這邊的事兒忙完了就自己去開一家農場。”


  “你想做哪方面的?”


  “還沒有詳細的計畫過。原本我是想引用高科技農業,比如嫁接育苗新品種的櫻桃番茄。我看過一部分資料,這種番茄爬藤,結出來的果子一串串的,產量很高。而且,如果有大棚技術,可以保證全年各季節都有收成。”


  秦立東伸出手慢慢的撫摸著他的一根手指,“這是你原本的計畫,那現在呢?”


  “你以為我迷上這種慢節奏了吧?”李津京狡黠的笑了,“這種日子確實不錯,但肯定不適合我。短暫的假期可以,真要是從此過上這種生活肯定要了我的命了。”


  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的盯著秦立東,“你發沒發現咱們這一路吃的東西,水果香,肉味濃,蔬菜鮮?我覺得這是因為純天然的緣故,所以我計畫回去做一個有機農場,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想法不錯。之前你說要迎合什麼菜籃子工程,說實話我當時很不看好。農業的利潤太低風險也高,一旦趕上天災顆粒無收也不是沒有。但你現在這個思路的經濟效益就很客觀,給你個提示?”


  “快說快說!”能得到秦立東的認可李津京特別興奮,到不是指望他的關係幫忙支援,而是這個傢伙在他心裡已經是深思熟慮的典範。能被秦立東說好的專案,一般都不會差的。


  “出口。”


  如果說在義大利的托斯卡納平原是這次旅程中的“愛欲縱橫”,那賽普勒斯的帕佛斯就是“清新甜蜜”,而在甜蜜的尾聲中,李津京和秦立東都隨著旅行的即將結束迅速調整回了商人狀態。


  秦立東提示的農產品出口開拓了李津京的思路。


  在我國加入世貿組織之後,農產品的國際貿易受關稅調控的作用愈來愈小,但對農產品的生產環境,種植方式和內在品質控制卻愈來愈大。這就是所謂的“非關稅貿易壁壘”,只有高品質的產品才可能打破這層阻礙。


  秦立東說:“國家在這方面有很優惠的政策,如果你打算好好做農場而不是玩玩兒,完全可以試試這條路子。”


  李津京除了這些還想的更遠。在他的印象裡,提倡綠色環保意識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受重視。無公害蔬菜現在也許還處在高端食品選擇行列,但未來很快的幾年裡將被相當一部分國人接受。


  不僅僅是經濟效益。李津京沒什麼宏圖大志也不會悲天憫人,他想的非常簡單。現在各種癌症和怪病越來越多,這和肆意使用農藥以及化學產品有很大關系,為了他最重要的老爸老媽,如果他的農場經營順利,最起碼能提供給家人一份放心的食物來源不是嗎?

  下定決心的小痞子簡直有點迫不及待的想殺回國內。新專案的決定和各種設想沸騰在他的腦海,這簡直是種煎熬!


  就像秦立東說的,他最近開始喜歡撒嬌,盡情的享受秦立東提供的照顧,關心,愛護,理所當然的命令他,對他提出要求。


  “秦哥,你想想辦法,咱們能不能提前幾天回去啊!”


  “嗯,你等等,我去打幾個電話。”


  看著秦立東走到陽臺去的背影,李津京突然笑了。


  人的心裡變化總是在不知不覺間發生,而某些難以描繪的惱人的甜蜜連自己都說不清。有人喜歡在這種漩渦裡奉獻自己的所有,有人偽裝深陷其中只是享受得到的虛榮,而有人卻謹慎的回避生怕捲進去。


  這個漩渦叫“愛情”。有多少牛X人士淹死在這裡?


  李津京一直是個有算計的人,事事擺的清清楚楚,目標定的明明白白,這和他的重生有很大關系。可在愛情的領域裡,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是個小學生。


  沒有經歷,所以他不知道現在心裡這種燥熱的蠢蠢欲動算什麼?


  單純跟著感覺走?他怕自己是下一個淹死的人。


  而且,他的感覺是正確的嗎?這種可以盡情敞開心扉,展現別人不知道的“我”的恣意放縱,還有無比的信任和喜愛,這些加在一起是愛情嗎?


  草!席硯曾經比喻過他的感覺是被什麼水草纏住,李津京現在也差不多了。


  秦立東就是團兒該死的海藻,那他自己就是被纏住的死魚?


  “我聯繫了一條路線,咱們明天出發,過海到黎巴嫩的貝魯特,那裡有直航B市的飛機。”


  我才不是死魚呢!既然都這樣了,我就要做一條牙口倍兒好的“食草魚”!


  李津京掐滅香煙,沖秦立東勾了勾手指,“過來。”


  “嗯?”


  “嗯什麼嗯,叫你過來!”


  秦立東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斜躺在床上的小痞子,雖然摸不准這傢伙要幹嘛,但他就是他的罌粟,已經讓他上癮。


  “秦哥,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知道。”


  “那我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


  “……”


  “當我的男朋友吧。”


  “……”


  “我靠!我在表白,給點兒面子成嗎?”


  秦立東深深的注視著他。李津京最怕他這種沒有表情的樣子,舔了舔嘴唇,心跳得像打鼓,就在他以為會被拒絕的時候……


  “成,我的一切都給你。”


  第五十三章


  戀愛中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真的會有那種幸福的光彩洋溢在臉上嗎?真的會變得經常傻笑,走神兒,發愣或者一天打若干個不知所云只為“聽聽他的聲音”的電話?


  李津京強制要求自己從舒服的被窩裡爬出來。今天他要去B市西北邊的某個小山窩窩裡,據說那個鄉有一大片地要外包。


  坐在床邊揉眼睛。開車過去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為了躲過早高峰,六點半必須出發。


  秦立東也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抱住小痞子的腰,“寶貝兒,再睡一會兒,不著急。”


  在以前,李津京會毫不猶豫的諷刺他幾句,然後該幹嘛幹嘛。


  但現在,李津京戀愛了,所以李津京變態了。


  不僅僅默許了“大寶貝兒”這個稱呼,而且還安撫性質的親了親睡眼惺忪的大野狼,“秦哥乖,早去就可以早回。我爭取中午趕回來和你一起吃午飯,好不好?”


  “好。”

  “那你請我吃魚翅撈飯好不好?”


  “好。”


  “然後回辦公室咱們倆嗯嗯啊啊一下好不好?”


  “好。”


  “我‘那個’你好不好?”


  “不好。”


  “草!”


  從歐洲回來之後,他們倆就各自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潘向榮和龍慶都表示,以後再去國外談生意絕對不讓秦立東和李津京一起去,要麼去一個,要麼換人。這一走一個月的,誰受得了?


  不過,好在這次給潘胖子的高級會所聯繫到了合適的洋酒。李津京這才知道,這個會所是潘向榮和龍慶合開的。他也才知道,公司出售專利和一連串的工程收益讓他們五個股東都賺了個盆滿缽滿,按股份紅他那份兒僅次於秦立東。


  這不是因為他們倆的關係,主要是李津京注資比較多,先前的六百萬和後來追加的兩百萬讓他的分紅以百萬計。


  形勢一片大好,可秦立東的投資目光也跳躍著向前了好幾步。沒到年底就分紅,一來是支援哥們兒各自搞點兒副業,二來是他自己也打算另有投資。


  專利早晚有賣完的一天,發明也會被人超越,目前的一家獨大不代表能永遠坐穩江山。


  李津京知道他瞄上了海南。如果說,賽普勒斯的農耕啟發了他做農業,那一路的旅行也奠定了秦立東想做度假村房地產的想法。


  當忙碌了一天的兩人回到家後,最喜歡的就是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把一天裡遇到的事兒,談的生意,想到的新觀念交流一下。


  “秦哥,你想幹度假村就去幹,我會支援你的。”


  秦立東明白李津京所謂的支援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漂亮話,只要他需要,他相信這小痞子能傾囊相助。


  “行,萬一我有接不上勁兒的時候就指著你了。”


  “沒問題,隨時都有二百萬可以支配。”


  秦立東夾菜的手一頓,“你是說你那筆信託基金?”


  “對啊,大不了虧一年的利息唄,十幾萬而已。”


  他知道這是李津京的壓箱底錢。曾經這小子說過,只要有這二百萬就等於留了條東山再起的路……“京京,這個錢我不會用的。”


  “別犯傻了,我那進口公司現在盈利穩定,這筆錢真的不需要再留著了。”


  你就嘴硬吧!秦立東沒有再反駁他,只是在心裡默默的記下這一刻。記住在對面大嚼飯菜嘴裡塞的鼓鼓的李津京的樣子,記下這一瞬自己的心情。


  吃過飯,抱著各自帶回來的檔到書房,在長長的沙發上偎在一起。雖然時不時會交換一兩個吻,但他們的效率都很高,一般一小時肯定搞定。


  這之後是散步。雖然城中心不具備新鮮的空氣,但走出去一站地就是酒吧街。夏末時節,燈紅酒綠,很多酒吧都敞開了落地窗。以東西向的大街為界,北邊的酒吧多數都活潑時髦,南邊的就清幽的多。


  各種膚色的老外擦身而過,經常能聽到某個酒吧裡的駐唱歌手用低啞的聲音吟唱著HOTEL CALIFORNIA。


  手挽手的習慣被一直保留下來。其實相對於國外,中國似乎更適合他們這個小圈子的隱藏。滿街都是挽著胳膊或者親昵的搭著肩膀的小青年兒,聽說某個老外曾經感歎,中國是同志的天堂!估計這哥們兒來的時間太短,還不明白這只是國內男孩兒們表示哥兒倆好的方式。


  在稍微昏暗的角落裡經常能看到抱在一起熱情親吻愛撫的年輕情侶。對此,李津京表示很疑惑,“回家折騰去唄,也不怕蚊子咬。”


  “那咱們回家吧,沒有蚊子。”


  “沒有蚊子有你!昨兒咬的我還疼呢,今兒不許了!”


  秦立東抬了抬眉毛,“誰讓你看起來這麼可口呢?”


  吃飯,談工作,散步,做“運動”,這就是兩個人戀愛之後的生活?


  似乎和以前沒有區別,甚至連戀人之間的甜言蜜語都很少見。這可能和倆人的脾氣秉性有關,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於他們來說就足夠了。


  李津京去接洽的那個郊區地皮交通還是很便利的,缺點就是承包的三百畝地裡還包括了兩個山包兒。算不上丘陵的小山基本都是石頭,植被以雜草為主,土層很淺,幾乎等於什麼都種不了。


  而且在承包地裡有一半是老河道的衝擊灘土,沙化的比較厲害。


  秦立東摟著李津京,一邊聽他說一邊親吻著他的脖子和肩膀,“價格怎麼樣?”


  “價格自然不高,一畝地四百,三百零八畝,全包按三百畝算……哎呦~你輕一點兒。”


  鬆開吮住的一小塊肉皮兒,秦立東低聲笑著說:“我都恨不得吃了你。沙壤土不一定就不好,有不少農作物特別適合沙壤土質。京京啊,這就是不好好做功課的下場!”


  “咦?你不會幫我打聽去了吧?快說說,問的誰,都告訴你什麼了?”


  “嗯……讓我想想啊。”


  李津京翻了個白眼兒,一翻身貼了上去又磨又蹭的,“快說,說的好有獎勵。”


  “有一種東西叫樹莓,歐洲需求量極大……”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樹莓生產基地剛建就有歐洲的客商來把出產的果子全包圓兒。”


  秦立東咧嘴一笑,重重的親了親小痞子的臉蛋兒,“你啊,做生意就只注意銷售。瞭解一項新事物可不能光看片面,要把功課做足,很多時候的僵局往往離真相就差一步。”


  不如人咱就服軟兒唄。


  李津京用腳摩挲著秦立東的小腿,小腹隨著節奏一拱一拱的撞著他,“給你一機會趕緊交代,要不,明兒我自己去農大借本兒書一查可就沒你什麼事兒了啊。”


  秦立東大手一伸按住他圓圓翹翹的屁股,“樹莓最適合生長在沙壤土上。而且你踅摸那地方又是古河道衝擊出來的,表面沙化但下麵的土保水性很強,正是最適合種樹莓的地方。”


  “行啊你,知道的真不少。”


  “小笨蛋!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S市蓋展廳的時候有個開種子公司的林總?他當時尋價兒打算做一個庫房。”

  李津京恍然大悟,“想起來了!後來不是讓跟著龍慶的一小崽兒去接的這買賣嗎?你就是問林總來著吧?”


  秦立東點點頭,“放著一干這行兒的認識人,當然得合理利用了。好啦,我提供了情報,還提供了你的種子進貨商和未來的技術支援來源,現在該是你表現的時候兒了。”


  李津京翻身騎上,“當然,我說過的話肯定做到。”


  第二天聯繫了林總,把手頭兒得到的土地資料詳細交換了一下意見。果然就像秦立東提到的那樣,這塊地非常適合種植樹莓。


  而且林總還提出了幾個特別寶貴的建議。既然他打算走出口農產品的線兒,完全可以考慮一下在另一半非沙壤土土地種植藍莓。


  比如,一種叫美登的矮叢藍莓,是加工成冷凍果出口的絕好品種,不止歐洲,亞太區的日本每年的需求量也非常高,幾乎是苗子剛長起來立刻就有客商來簽合同,簡直供不應求。


  李津京跟林總通過電話之後想,先做兩年鮮果出口看看行市,如果銷路好沒准直接註冊個生產果汁果醬或者其他相關產品的廠子。畢竟出口成品比單一出口原料要有的賺,而且還能打出品牌效應。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現在他當務之急就是拿下這片地,然後從林總那招攬技術人員,再在當地培養一批果農。


  來回往返了幾次郊區,終於拿下承包合同。


  李津京開辦農場不僅能給鄉里創造稅收,還能解決不少農場所在地的村兒裡人的就業問題。所以當地政府特別支援他的專案,很多審批不用托人花錢直接一路綠燈。


  這些面朝黃土大半輩子的農民非常好奇這個年輕俊俏的城裡人到底打算用這片算不上肥沃的土地幹什麼。


  金秋時節,李津京帶著技術人員來到山裡,想不到這幾個從林總那邊借調過來的技術員非常讚賞他承包的土地。一半沙壤土地適合種植樹莓,另一半稍微改善一下土壤的PH值就非常適於藍莓的生長。


  而且,這個農場周邊青山綠水,是出口高品質有機作物的一大競爭力。為了修路人工挖掘的河道離著也非常近。地下水豐盈,灌溉也不成問題。


  中午老鄉招待吃午飯,一盤兒炒雞蛋又讓李津京靈機一動。


  把那兩個山頭利用上!人工抛灑草籽改善植被,然後在山腳圍起柵欄,山上放養雞。不求能賺多少錢,但求得到純粹的柴雞蛋。


  李津京盤算了一下,這些雞蛋除了自己家人吃,還能當作農場的副產品。每年賺的錢等於付了這兩個山頭兒的地租,也不錯啊~


  幾個技術員聽了都叫好兒。


  其中一個思維靈活的,提出建議說:“藍莓樹種裡有一種叫‘北陸’的產量特別高,屬於半高叢的品種,樹高能長到一米五,而且是長到中間才張開枝椏。”


  另一個也受到了啟發,說:“反正地上總有掉落的果實,而且七十釐米以上的枝葉和果子,雞叨不著,長得低的品質不好,雞吃了也就吃了。這種藍莓田裡放養的,產出的雞蛋豈不是更好?”


  李津京想了想,“我聽我爸爸經常說起他們小時候在農村的生活,雞糞是特別好的肥料,如果咱們養雞這些肥料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


  幾個技術員異口同聲,“當然用的上!發酵過的雞糞肥是果樹最好的肥料。”然後他們又粗算了一下,一隻雞每年能產多少糞,夠多少地用,他們大約能放養多少雞等等。


  集思廣益就是好!


  李津京趕緊詢問樹莓有沒有也長得高的品種,可不可以也這樣來利用?得到答案是“有”。


  這簡直太好了,他一個農場裡不僅可以出水果,還可以出產三種雞蛋,山地放養的,樹莓田的,藍莓田的,不管哪一種,肯定都是好東西!


  看來綠色柴雞蛋這條路子竟然讓他歪打正著了!


  雖然不能一下就準確的估算出雞蛋副項能賺多少錢,但能合理利用土地空間,讓農場的經營立體化,這就足夠他興奮的了。


  秦立東聽說之後也特別高興。大寶貝兒的思路越來越寬,謀劃的買賣也越來越靠譜。想想這傢伙之前還打算種什麼大路貨的蔬菜,忍不住又舊話重提取笑他。


  李津京無辜的瞪圓了眼睛,“我的農場除了這些針對出口的果子,可還留了幾畝地專門兒種點兒咱們自己吃的東西呢。我打算種兩畝麥子,兩畝稻子,一畝菜地,裡面有番茄,黃瓜,豆角,茄子……”


  “幹嘛要弄這些?一畝藍莓或者樹莓每年能帶來至少一萬的收益,你喜歡農家樂隨便玩玩兒就行了,田邊地頭兒的還不夠嗎?”


  李津京堅定的搖頭,“不夠!從明年開始,我爸我媽和咱倆都要吃我的農場裡種出來的有機蔬菜和糧食,咱不吃街上賣的那些東西!全是化肥農藥,癌症都是這麼得的!”


  說完又美滋滋的開始叨咕:“你看,我還留了一畝地種咱們自己吃的各季水果。蘋果,杏兒,柿子,梨,櫻桃,李子,棗兒……”


  秦立東低頭一笑。這個笨蛋!哪兒就人人都會得癌症了?看來陳家和的事兒還是給大寶貝兒留下了心理陰影。算了,由著他折騰吧,只要他開心就好。


  “你又笑話我是不是?”


  “沒有。”走過去摟住這個可愛的傢伙,不停的輕啄他的鼻頭,“我是高興的。你的擔心和關心我都明白,我是怕你累著。”


  李津京遲疑了一下,直直的看著他,“不累,只要我最重要的人都能好好兒活著……”


  “噓,別說了。我明白。”

  低下頭靠在秦立東的肩膀。就讓他脆弱一次吧,僅僅在這個人面前。


  就在李津京為了他的農場忙忙碌碌時,突然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的來電。


  “艾君?”


  “嗯,是我。我想邀請你來參加Showy的冬裝秀,這次有不少新設計。”


  “行,一定去,告訴我時間地點,需要去拿一趟請柬嗎?”


  艾君笑了,“不需要,因為你是走秀的人之一。”


  “啊?那可能夠嗆,我這邊兒最近事兒比較忙,而且我也不會走啊,上了台再找不著北。”


  “李津京,你來不來?這可是我的作品第一次上秀場!”


  李津京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兒,席硯的聲音太尖銳,怎麼越來越有三八的風味兒了?


  “來來來,小硯哥的場一定得捧啊。要不我出錢給您請點兒專業的,一流的模特兒怎麼樣?”


  “不行!要的就是你,甭想跑!”


  我靠的,還逮住不放了!


  “行、行吧……”


  “三天后下午兩點半,你來Showy找我啊,不許遲到!”


  “是是是,聽您吩咐。”


  這邊兒李津京重重的歎了口氣掛掉電話。那邊兒席硯笑彎了眼,特別得意的沖艾君說:“你看,還是我能制的了他吧?”


  艾君的笑容裡有一絲寵溺,“是,你是最厲害的。”


  走秀?


  也許有人喜歡這種聚光燈下萬人矚目的感覺,可李津京簡直無法理解。要說做模特兒的,人家以這個為生,是份兒工作,天天走來走去給這個看給那個拍照片什麼的無可厚非。但他一普通人,上去幹嘛?雖然不至於找不著北,但也覺得彆扭啊!


  算了,估計這次規模也不會太大,就當是席硯憋著勁兒整他唄。


  開車回家,想著從義大利帶回來的小玩意兒裡有不少應該是席硯喜歡的。那些精緻的錢夾,小皮包,皮拖,還有各種圍巾,西裝上衣兜手帕什麼的都堆在他的房子裡。


  這陣子他和秦立東太忙活,回來一個多月了也沒來得及收拾。正好兒今天回來的早,拾掇拾掇,也給席硯帶幾件兒過去。


  打開門他那套公寓的房門,李津京自嘲的笑了一下兒。他這房子都快成他們的倉庫了,有時候懶得往樓上拿的東西全扔在這兒,屋裡這個亂啊!


  這次裝修他特意弄了個一面牆的大鏡子,品質很好,今兒可徹底派上用場了。霏,凡,論,壇


  本打算就是找點小零碎兒,沒想到一開了箱子櫃子,李津京臭美的天性就開始大爆發。拎著這件兒衣裳比比,換上那天褲子試試。還把衣櫃裡的西裝穿上,搭配各種配飾。


  白色的長絲巾,巴拿馬草帽,西裝,風衣。


  李津京叼著根兒煙對著鏡子眯了眯眼,“請叫我小馬哥!”說完自己就笑得前仰後合。


  沙灘褲,亞麻襯衫,趿拉個拖鞋對著鏡子亂扭,草裙舞啊,啦啦啦~


  孩子魔障了,慘不忍睹。


  初秋的天氣畢竟還熱,等李津京折騰夠了已經出了一身汗。總算是想起來正題兒,趕緊收拾一些準備帶給席硯的東西,想了想,還是先沖個澡。


  洗完了隨便套了件兒T恤,褲子還沒來得及穿就聽有人按門鈴兒。糟了,估計是秦立東回來了吧?樓上沒找著人就到樓下來抓了。


  李津京嘴裡答應著:“來了來了。”趕緊過去開門。


  沒想到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董煜!


  “你幹嘛?”


  董煜冷笑一聲,“找你算帳的!”

  我靠,你個柴火棍兒還敢找我算帳!不等人沖進來李津京就一腳給丫踹了出去,“滾蛋啊!再來勁直接叫110給你丫抓走。”


  “李津京,你叫啊!你個臭不要臉的同性戀!你叫啊你叫啊!”


  本來都打算關門的小痞子一股暴脾氣攻上心頭,大步沖出去從地上把董煜拎起來連拉帶拽拖死狗一樣弄進屋兒,摔上門,陰森森的逼近,“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董煜爬起來皮笑肉不笑的說:“臭不要臉的同性戀!”


  根本不需要再跟這種垃圾廢話,直接上拳頭。


  突然董煜的手向後腰摸去,李津京一看這動作就知道不妙!刀光一閃,仗著反應快向後一跳,上半身兒勉強躲開刀鋒,但左胳膊內側還是中招了。


  “嘶!”顧不上疼,咬著牙抬腳踹開又撲過來的董煜,一股溫熱的血沿著小臂流下來,腥氣頓時彌漫開。


  李津京急眼了。長這麼大沒遇見幾個打得過他的,更沒吃過這種虧!


  抄起茶几上的裝飾瓶子狠狠的掄在董煜拿刀的手上,劈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裡刀也噹啷一下掉在地上。


  沒了兇器的董煜也打紅了眼,可無論體能還是身材他哪兒是李津京的對手啊?沒幾下就被擰住了胳膊,眼前不是放大的拳頭就是放大的膝蓋。


  左胳膊還真疼,手裡全是血,滑溜溜的。李津京在董煜肚子上又補了一腳,胡亂從堆在客廳的箱子裡掏出兩條長圍巾,把這小子雙手雙腳捆緊,這才喘著粗氣坐在沙發上。


  看看這條倒楣的胳膊,口子不小也挺深,皮翻著,血糊糊的一大片。


  緩了緩神,趕緊到浴室用涼水沖,從衛生間櫃子裡掏出急救箱,手忙腳亂的拿出標配的小瓶兒碘酒和酒精,想都沒想直接整瓶倒下去消毒傷口。


  “我草的!!!”太他媽疼了!


  齜牙咧嘴的拿出紗布,亂七八糟的在胳膊上繞,用牙咬著一頭兒,另一頭兒用右手使勁兒拽,盡可能的壓緊傷口。


  終於用牙齒和手配合著把繃帶系緊,李津京走回客廳,點了根兒煙站在董煜旁邊。


  “今兒我再放過你,我這李字兒就倒過來寫!”以前懶得搭理他今兒還上臉了!


  鼻青臉腫的董煜蜷縮在地上,不示弱的抬起頭嚷嚷:“你儘管來,只要我還有口氣兒以後你就別想消停!哈哈哈,怎麼我一嚷嚷你是同性戀你就這麼害怕呀?這算什麼啊?我告訴你,我可知道你們家在哪兒,你爸你媽要是聽說你是個臭同性戀老兩口兒是不是得特傷心特難過啊?”


  李津京一笑,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慢慢悠悠的抽著煙,“董煜,你就算學歷再高,人品比下三濫還不如。不過很遺憾,我比你還下三濫。你知道你這種小流氓應該最怕什麼嗎?不是員警,是我這種大流氓。”


  “你要幹什麼!”


  “謔,現在知道害怕了?”李津京走到廚房拿了把剪子,“放心,我不會讓你去當太監的。收拾你這種人不用見血,犯不上把我自己搭進去承擔什麼刑事責任。”說著意味深長的指了指他的胳膊,“這可是故意傷害啊。”


  呲啦一聲,一剪子下去,董煜的上衣就被剪開。呲啦呲啦一通鉸,在殺豬一樣的尖叫聲中把人拔了個精光。


  嫌董煜嗷嗷叫的聲音太大,李津京又拿了塊抹布把他的嘴賭死。在他驚恐的注視下,慢條斯理的清理了出一塊兒地面,又折進房間找出裝寬頻時剩下的一卷兒網線,還有……照相機。


  “可惜了,剛才不應該瞄著你的臉揍,不過也湊合吧,能看得出來這是你就行。”


  董煜乏善可陳的身材就像搓衣板兒,李津京很有耐心的用網線仔細把他的雙手捆在背後,解開之前綁著的圍巾。


  董煜雙腳一被鬆開就亂踹,李津京猛的一踢他的下襠,立刻老實了。嘴裡嗚嗚嗚的,滿臉的眼淚。


  “來,擺幾個姿勢。”


  “唔唔唔!”


  “別逼我動手啊!”


  “唔啊嗚嗚!”


  靠的!李津京一抬腳把董煜踹翻在地,拎著他的一個腳腕子,讓他的下身暴露在閃光燈下,哢嚓哢嚓,換個姿勢跪趴在地上,哢嚓哢嚓,仰面躺著,哢嚓哢嚓……


  董煜徹底絕望了,不再掙扎,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哭泣。


  李津京晃了晃手裡的相機:“你之前不是威脅說要告訴我爸我媽來著嗎?還說嗎?”


  搖頭。

  “勾搭陳家和失敗了是不是特難受啊?還說我是臭同性戀,你自己就不是了?”


  董煜激烈的嗚嗚啊啊,李津京拿開他嘴裡的抹布。


  “我不是!我不是!我只喜歡過陳家和一個男人!我對他花了那麼多心思……都是因為你!就是你這個狐狸精!你這個……”


  李津京不耐煩的又把抹布塞了回去,“你喜歡陳家和?你是喜歡他的錢吧?”還狐狸精?真沒創意!


  董煜行兇傷人就應該接受法律制裁,但李津京不想報警。這警車哇啦哇啦的沖過來,沒多大的事兒都得弄的好像出了命案似的。而且他還得跟著去錄口供,後面再開庭審理什麼的,太鬧騰了!萬一董煜再狗急跳牆,亂咬一通兒,他自己的顏面掃地,保不齊還得壞了秦立東的名聲兒……


  想了想,李津京給主意最多的潘向榮打了個電話,這個點兒了秦立東還沒回來八成兒是有應酬。老潘接了電話很快就過來了,李津京很高興他只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沒告訴任何人。


  圓滾滾的潘向榮叼著煙,眯著眼看已經穿戴整齊,萎靡的坐在沙發裡的董煜,眼珠子滴溜一轉:“交給我吧!”


  “哎,差不多就行了啊。”


  死胖子一笑:“你就別操心這個了,趕緊的去醫院把胳膊看看去。”然後嘴角兒一撇,“你還是想想怎麼跟東子交代吧,丫那暴脾氣……嘖嘖。”


  是啊,怎麼跟秦立東說呢?


  李津京頓時覺得頭大。


  第五十四章


  潘向榮臨走之前幫李津京又綁了一次繃帶。想不到死胖子對刀傷還挺有經驗,按他的話說,“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兒啊!”


  讓李津京動了動手指,又仔細看了看傷口,“應該沒傷著筋,但這口子可不淺。要知道刀傷不怕砍,就怕拉,不怕捅,就怕絞。”回頭兒看著董煜,“你小子下手夠黑的!”


  董煜仰著下巴把臉扭到一邊兒,“滾!臭流氓!”


  潘向榮樂了,“哎喲喂,行啊,硬碴兒的?我喜歡。現在精神頭兒這麼大,不知道一會兒給你扔號兒裡還能不能狂得起來?”


  李津京“嘶!”了一聲兒,“輕點兒!你把我胳膊當熏火腿啦!”這左一圈兒右一圈兒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福號兒醬肘子呢。


  他才不管老潘要怎麼處理董煜,現在他需要頭疼的問題是怎麼跟秦立東說。權衡利弊,還是自己先去醫院看看,需要縫就縫,不需要的話也能得到專業處理。


  和潘向榮一起出了公寓樓,李津京獨自開車去醫院。


  已經過了飯點兒,被董煜這一折騰連晚飯都沒著落呢。在醫院邊兒上的肯德基隨便買了個漢堡一杯可樂,拎著去急診掛號,邊吃邊等著醫生叫號兒。


  剛被砍的時候還湊合,現在不知道怎麼弄的,反而疼的厲害了。只覺得左小臂發燙,肉也一跳一跳的,活像胳膊上長了個小心臟。


  輪到他的時候兒才發現,夜間的急診大夫都是一水兒的小年輕兒男醫生。給李津京看病的這位帶著大口罩,狹長的眼睛透著冷漠,瞄了一眼傷口,“刀傷,報警了嗎?”


  “咳,哥們兒之間喝多了鬧著玩兒的。麻煩您給通融一下成嗎?”


  “不成,這是我的職責。”


  李津京用右手揉了揉眉心,“那您就當今兒沒見過我這人,謝謝啊。”


  站起來要走,手機響了,是秦立東。


  “秦哥,我……在外頭辦點事兒,過會兒就回家……嗯嗯,想了想了,先掛了啊。”


  算了,隨便找個好說話的小醫院瞧瞧得了。也不能說這醫生是故意為難他,只不過大醫院一般都要求特別嚴格。


  走出去三兩步,就聽身後那個醫生說:“等等,你東西掉了。”


  李津京回過頭滿地踅摸,什麼都沒有啊。再抬頭去看那醫生,口罩兒雖然擋住了他大部分臉,但眼睛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冷了。


  “你這一刀……情敵砍的吧?搶別人女朋友了?”


  李津京一愣,眼神相接,就像同種族的野獸互相嗅鼻子確認對方身份一樣。賭一把?


  勾起嘴角意味不明的一笑,半開玩笑似的說:“不,是我把人家男朋友給搶了。”


  醫生看了他兩秒,眼神兒一瞟椅子,“過來坐這兒,等著我給你寫醫囑。”


  這哥們兒別看外表冷漠,但在處理傷口的時候,李津京能發現他非常上心。


  值得欣慰的是,口子看著挺滲人其實並不深。包紮完畢之後又給開了破傷風針,拿著單子準備去交費的時候,發現在一疊單據下有一張小紙條兒,上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低頭一笑,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在處理下一個病人的大夫。心說,哥們兒抱歉啊,咱現在是有主兒的人了。


  說起這位“主兒”……李津京又開始頭大了。


  打過針,拿了藥,開車回家想了一路。瞞是肯定不能瞞,但老潘的警告真讓他揪心。秦立東的脾氣他也知道,可是真的不想因為那麼個雜碎讓他惹上麻煩。


  硬著頭皮回到家,換了寬鬆的家居服和拖鞋來到書房。


  “秦哥,我回來了。”


  秦立東正坐在寫字臺後面翻著一份兒合同,聽見他進來抬頭一笑,“去哪兒了?吃飯了嗎?”


  “嗯,吃了點兒。我,去醫院了。”


  秦立東的眼神變得尖銳,“嗯?”


  大大咧咧的往書房沙發裡一坐,“下午被董煜偷襲,把我胳膊砍了。”說著拎了拎袖子,“剛去醫院處理了一下,還行,那醫生比較好說話。”


  秦立東的眼睛眯起來了六分之一,嘴角繃直了七分之一,下巴抽緊了八分之一,要說這勁兒還真難拿。總之,就是五官從人形變成獸化。


  “幹什麼幹什麼?凶了吧唧的!放心吧,我已經叫老潘來把董煜抓走了,聽他的意思是要給這孩子扔號兒裡去,也不知道用什麼轍。哎,你說死胖子不會太過分吧?”


  秦立東放下檔,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著,“不用管這些,到底怎麼回事兒,先給我說清楚。”


  於是,李津京就把董煜怎麼來的,他為什麼給開的門,怎麼打的,怎麼受的傷全交代了一遍。末了,看大野狼表情越來越嚴肅,眼睛黑幽幽的快趕上倆黑洞的時候兒,小痞子心虛了……


  “秦哥?”


  “過來,給我看看。”


  “看不見了,剛在醫院包上的。傷口有這麼長,”有手比劃了一下,“沒縫針。”


  “我叫你過來!”


  李津京一挑眉毛,“嚷嚷什麼啊,我是被砍的!現在你不是應該特勤兒的關心我,愛護我,憐惜我,照顧我嗎?”這就是所謂的虛張聲勢?


  秦立東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你這意思是讓人砍了一刀還特自豪是嗎?董煜這種人都能砍著你還特驕傲是嗎?萬一砍到致命的地方你就是要了我的命知道嗎?憐惜你照顧你?我不打你屁股就算好的了!”

  “你敢!別過來!我現在火氣大,保不齊上手了啊!”這種暴力型的關心他可不想領略。


  秦立東確實很彪悍,猛的一竄,把下意識縮向沙發一角兒的李津京緊緊的抱進懷,力量之大幾乎要壓斷了他的肋骨。


  “疼疼疼!”


  “現在知道疼?晚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你個臭小子,就是欠揍!”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李津京掙扎著從他的大手下探出頭,“老潘鬼主意多啊,我是怕你這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為董煜那種人渣根本不值得給自己惹麻煩,對吧?”


  秦立東的手又重重的把他的頭按回肩膀上,導致李津京只能看到一個咬的死死的腮幫子。這之後大野狼半天都沒說話,試圖掙脫一點兒只能讓他抱的更緊。乾脆放棄,歪了歪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的肩膀上。


  又過了一會兒,秦立東才鬆開,“我打幾個電話,你先回臥室躺會兒。”


  李津京本來還想說不用太在意董煜這孫子,但一想,秦立東會有分寸的,也就沒再說什麼。


  躺在床上,傷口還是一跳一跳的疼。也許是這一通折騰確實有點兒累了,迷迷糊糊的,勉強撐著困意爬起來刷牙洗臉,沒想到再躺回去的時候又清醒了些。


  想想他確實禍害董煜不淺。這個男人無論他是否真的喜歡過陳家和,但有一條兒可以肯定,就是他費勁巴力的往上爬,終於爬到一個位置卻被他用一套房子給砸回了原形兒……


  董煜在陳家和麵前兩面三刀,裝的特貼心特純潔,到了最後又是那副嫌棄嘴臉。標準的用得上你就猛拍,一旦發現沒用就離得遠遠兒的那種小人,有今天這個下場也是他活該。


  在當初一時衝動答應陳家和的二哥還回房產之後,李津京確實後悔過。但他這個人雖然求財,卻對不是自己親手賺的外財不那麼在意。


  以李津京的道德觀點來看,用陳家和的東西打擊報復了一個對不起陳家和的人,很公平。


  唔,不知道老潘和秦哥會怎麼對付董煜……嗯,還有席硯的那場走秀沒跟秦哥說呢,估計這傢伙不會同意吧?


  但是他已經答應了哥們兒……


  秦立東回到臥室的時候發現李津京已經鑽進了被窩兒。


  小心謹慎的摸了摸他包著繃帶的胳膊,秦少的眉頭皺得死緊。心疼是必然的,但他很不滿的是李津京那副滿不在乎的勁兒。這個笨蛋!有的小人,你不給他點兒厲害瞧瞧,他就賊心不死總惦記禍害你。


  “唉……”


  李津京猛的睜開眼睛,用右手拉著秦立東的襯衫,拉低,親了親他的嘴唇兒,“別歎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二啊?”


  把他按回枕頭上,揉了揉他的頭髮,秦立東踢開拖鞋也躺上床,“沒有,你好好兒休息吧,剩下的事兒我來處理。我陪你躺一會兒,等你睡著了再去看檔。”


  李津京點點頭,用沒受傷的手挽住他的胳膊,“過幾天席硯那公司有一場冬裝秀,我今兒答應了去幫他走秀。這是席硯的設計第一次上T台,我不想掃他的興。”


  “哼,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嗯嗯,我活該。你不許攔著啊!”


  “不攔著,不僅不攔著,我還得去親眼看看呢,看看我們家大寶貝兒怎麼從檯子上掉下來。”


  “嘿!我怎麼就能從檯子上掉下來了?”


  “這就是我一個美好的願望。熱烈期待著他們把場地佈置成海景兒,最好再弄點兒人工波浪什麼的,看你邊走邊吐,多有特色啊。”


  李津京憤怒的在秦立東胳膊上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傻呵呵的笑著說:“秦哥秦哥,你右胳膊上一大傷疤,以後我左胳膊上一大傷疤,你說咱們倆這樣兒算不算絕配啊?”


  秦立東也笑了,歪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嗯,確實是絕配。”


  “等我這傷疤好了的,咱倆一起去紋個身。就著這疤瘌的走向,一人胳膊上紋條龍。”


  秦立東仰頭大笑,乾脆側過身把小痞子摟緊懷裡,狠狠的親了個夠,“這事兒你可別讓龍慶知道。好像是九五年或者九六年,他看古惑仔看得魔障了,找人給紋了條龍,結果紋的跟皮皮蝦似的,可沒少讓我和老潘擠兌。”


  李津京瞪圓了眼睛,“啊?在哪兒啊?我怎麼沒見過呀!”


  “他早就給洗了,當時氣得差點兒把人家攤子砸了。”


  “龍哥真牛!你們小時候兒還幹過什麼特二的事兒啊,說說,說說!”


  “嗯,讓我想想啊……有了!在我們中考那年……”


  李津京沒想到秦立東這麼痛快就答應他幫席硯走秀的事兒。


  其實這個傢伙的控制欲很強,但隨著他們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越久,這種控制或者說干涉反而越來越少。


  從最初認識的時候那種畏懼,然後是對抗,後來的理解,最後到現在的完全接納,這個演變過程讓李津京覺得很驚奇。


  如果讓他也文藝一把來形容現在他們倆的生活,他會說,他們就像一套門鎖和鑰匙,彼此的契合幾乎天衣無縫。


  但細想想,似乎又不是這樣。


  秦立東是唯一一個除了他的家人能讓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而他,也是唯一一個能讓秦立東妥協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和讓步,大事小事都有,而且往往不是浮于表面眼睛看得見的,而是那種不表現出來的默默的寬容。


  他不會說,但他會做。


  又是一個美好的清晨,秋季的朝陽因為天高雲淡而格外燦爛。李津京睜開眼,很滿足的看著緊緊的貼著他的睡臉。


  怕他夜裡亂翻身壓著已經拆了繃帶的傷口,這幾天晚上睡覺秦立東都是牢牢的把他抱在懷裡,讓他枕在肩膀上。


  估計壓得都麻了吧?前兩天就看見他起來的時候左肩特別不自然的僵著。


  小心的移開頭,試圖讓他輕鬆一點兒,結果還是把他吵醒了。


  “嗯?你要去噓噓?”


  “不是,我睡醒了。吵著你了吧?你再睡一會兒?”


  “不用,我去給你做早點。”


  李津京拉住他,“別,我跟你一起躺一會兒。”


  這一系列的對話和動作應該都是秦立東的大腦皮層殘存意識,因為很快他又睡著了。


  李津京躺在旁邊,撐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時間還早,足夠他慢慢悠悠的給他家大野狼做一份兒早餐。


  “你確定沒事兒?”席硯看著李津京胳膊上的傷咧著嘴,好像他都替他疼。


  “我靠!我這是捨命陪君子,你可欠了我一大人情兒啊!”


  席硯認真的點點頭,“嗯!我會記住的,以後只要用的著我,你儘管言語。”


  李津京眯著眼想了想,突然特詭異的一笑,“席硯,你可知道欠什麼別欠人情兒這句話嗎?”


  “啊?”


  小痞子抖著肩膀壞笑,“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倒楣催的小崽兒,欠了別人很多人情兒,最後把自己賠進去了都還不上。”


  席硯的小嘴兒張得圓圓的,“哦~那這孩子真慘。”


  “還行吧。哎,要不這樣兒,為了讓你別欠我太多心裡過意不去,這次我走秀穿的衣裳都免費送我得了。”

  席硯立刻咬牙切齒,“混蛋就是混蛋!你變得比以前更混蛋了!”


  站在旁邊的艾君突然插話,“李先生是公司的大客戶,送幾件衣服當然沒問題。只不過衣服可以免費,但設計師的設計費總還是要收一些的。”


  李津京不以為意,“不就是席硯設計的麼?丫現在一小學徒,設計費能有多少?我雙倍給都沒問題,但是有一樣兒,這兩套衣服不能批量生產,必須得是我的獨一份兒。”


  艾君微笑著點點頭,“李先生真豪爽。你的要求沒有問題,但是席硯現在已經升級為設計師了,雙倍的設計費可不是小數目喲。而且還是孤品,這可是我們公司的一大損失啊。”


  席硯立刻點頭,“沒錯沒錯!李津京,你敢小看我?哼!雙倍設計費啊,又是孤品。要不,我再給你設計幾件兒?這樣兒就差不多能把欠你的餘額一次性還清啦~”


  真討厭!席硯被帶壞了!完全被這個艾君帶壞了!以前孩子多純潔啊~~唉,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啊!


  看著李津京像個霜打了的茄子,席硯笑得眼睛都彎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艾君,“你真厲害!”


  艾君一笑沒說話,只是把席硯的笑容收在眼底。


  到了走秀的這一天。


  沒有秦立東開玩笑的什麼大海背景,Showy的T臺布置的極其簡潔。也許因為這一場是男裝秀的緣故,昏暗的燈光裡,坐在台下的來賓已經隨著場內DJ混音的Dr DRE的“Lets Get High”開始情緒激昂。


  突然,曲子變換,“Whats The Difference”懶懶洋洋的重鼓點兒敲打在每一個等待觀賞走秀的人心頭,一束燈光打在出口……


  卡其色寬腿馬褲,金屬扣袢兒長筒靴,深淺咖啡色混合的格子呢西裝上衣。帶著禁欲色彩,扣子一直系到下巴的白色高領襯衫。


  模特兒的臉有一半兒隱藏在碩大的咖啡色太陽鏡下,抿直的嘴角兒和咬緊的下顎,還有隨著走動漫不經心敲打在褲子上的馬鞭,一切都透著股無法描繪的隱性暴力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等到天橋盡頭,這個模特猛的一揮鞭子,鞭梢堅硬的皮子彼此碰撞發出刺耳的啪啪聲,宛如抽打在每一個人身上。


  模特兒毫不猶豫的轉身,乾脆得好像完全不留戀T臺上他帶給別人的震撼,但回程走到一半和下一個模特兒擦身而過時,一個微小的轉頭動作,面部線條驟然柔和,勾起嘴角送出一個微笑,讓頭頂直射的燈光給他的臉留下一道充滿魅力的陰影。


  “這個模特兒不錯,問問是哪家公司的。”台下某本知名男性雜誌的總編跟自己同事交換意見。


  可惜,這個模特兒……你永遠別想找到。秦立東就坐在這兩個人身後,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嘴角微微翹起,我家大寶貝兒永遠都是最棒的。


  後臺。李津京齜牙咧嘴的在席硯的説明下脫掉衣服,準備下一身兒。


  席硯擔心的咬了咬嘴唇兒,“你行不行啊?”


  “別廢話,剛才這開場怎麼樣吧?”


  艾君站在一旁笑得特別狡猾,“走的一般,但那根兒馬鞭真是太精彩了。小硯,是你臨時加的麼?”


  席硯誠實的搖搖頭,“不是,是李津京上臺前隨手抄起來的。”


  “哦?相當出彩兒。”


  此時被誇獎的小痞子正努力伸直了胳膊套進下一次出場要穿的薄呢子風衣裡,“出彩兒?我就是想拎著根兒鞭子讓別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胳膊上,這傷口太煩人了,到現在走路還不敢動作太大……哎喲!哥們兒你輕點兒!”


  席硯黑著臉,心想,估計丫那跟SM女王似的表情也是胳膊疼憋的,我就知道丫沒這麼牛的表現力!切……歪打正著!


  警告:“你這身衣服是休閒風格,可別在咬牙切齒的了啊!表情柔和點兒,想想你最美好的經歷,那種由心而發的愉快,那種追逐幸福的欲望,那種……”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不就是愉快和幸福嗎?這還不好說,直接看一眼台下坐著的大野狼唄。


  站在準備走台的模特兒身後,李津京突然瞥見一頂薄呢子小禮帽兒……


  “李津京!你自己添東西還上癮了是不是,拿下來!你給我拿下來!”


  “草,衣服不送我你想我能消停嗎?今兒就禍禍你了怎麼著?”拿著帽子往腦袋上一扣,李津京一臉壞笑往前躥了幾步,為了阻擋追過來的席硯,扒拉著身邊其他幾個模特兒,結果腳下一趔趄,橫著就撲出了等候區……


  台下的觀眾都是一驚,這兒怎麼還飛出來一個?


  好在這模特兒身手靈活,撐了一把台口的輕體牆,順便擺了個特欠抽的單手扶帽檐兒的POSS。


  秦立東嚇出一身冷汗,剛才那一撐用的是左手,這小子的傷口會不會有事兒?肯定特疼!


  可是前排那些攝影記者閃光燈一陣狂閃。為了這個青年在帽檐下的那雙眼睛,充滿笑意的眼睛。這絕對不是那種封面模特兒皮笑肉不笑的裝逼型笑容,這個笑,給人暖洋洋的感覺,配合著這身初冬的薄呢子風衣,太舒服了。


  雜誌社的總編看著這個模特兒腳步輕快,轉身時的力度使用恰到好處,帶起風衣的腰線和下擺的設計,贊!


  殊不知這完全是小痞子剛才飛出來沒站穩把腳崴了,他不彈跳著走就得拐著走。這也就是他吧,換一個柴一點兒的肯定得骨折,還是粉碎性骨折!


  左胳膊一抽一抽的疼,李津京覺得自己就像個走順邊了的木偶,這回沒有鞭子當擋箭牌了……靈機一動,在回程時摘下帽子隨手一甩。


  玩兒蛋去吧!帽子大仙您就犧牲一下吧,傷殘人士走台你傷不起啊!


  閃光燈哢嚓一閃!


  帆布便鞋,瘦腿牛仔褲,黑風衣,外加一個淩空飛起的帽子。這張照片雖然只是個背影,後來卻出現在很多時尚雜誌上,Showy的同款風衣更是大賣特賣。


  事後李津京跟秦立東意味深長的表示:“我應該找艾君要提成兒去!”


  熱熱鬧鬧的秀也走了,在後臺也捕捉到了艾君對席硯的偏愛和照顧,小硯哥的文藝小青年兒氣質也逐漸進化成更成熟更高深的文藝大青年兒。


  生活啊~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而在李津京受傷恢復的這段時間裡,他和秦立東的關係似乎又有了一些更深的發展。


  秦立東不是那種把他的關心表現在明處的人。日常生活中,他從來不限制李津京那些逞強,無論是單獨開車上下班還是常規家務。但在其它方面,那些微不足道甚至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小事兒上,讓李津京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比如,自地中海之行後兩人像破土的種子一樣蓬勃發展的床上運動頻率。李津京計算過,從他受傷開始,幾乎同比減少80%……


  哥們兒,你得憋成什麼樣兒啊?不就是個口子嗎?至於連續一個月每週只運動一次嗎?每次還跟交差似的速戰速決!


  男人在這方面往往都是自私的,不顧及同伴兒的感受只要自己爽的大有人在,尤其像秦立東這種習慣于別人滿足他的傢伙。這個體貼讓李津京感動,也讓李津京憤怒。


  “喂,帥哥,”挑起他的下巴,“你沒需求我可還有呢,咱別弄得跟苦行僧似的成嗎?”


  “最近比較忙。”


  “哦~”李津京心說,誰信啊!

  要不說,戀愛了的小痞子也變態了呢。大晚上的窩在一血氣方剛的青年身邊兒,自己玩兒的倍兒爽,“嗯~啊~真舒服啊~”


  “秦哥你看,是不是比以前長了點兒?”


  “想不到我二十三躥一躥,它也跟著躥。”


  “啊,啊,啊~”


  “李津京!差不多行了啊!”


  小痞子對著鏡子練了一下午的媚眼兒總算派上了用場,就像周星馳在喜劇之王裡教的扮鵪鶉,李津京用鴕鳥一樣高大威猛的身材成功的偽裝出鵪鶉樣兒,“秦哥,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眼睛都水汪汪的。


  “別跟我來這套!睡覺。”


  我擦……竟然不好使?李津京坐起來靠在床頭點了根兒煙,抽了幾口,惡聲惡氣的說:“秦立東,小爺我現在有需求,你看著辦吧!”


  大野狼僵了一下,也爬起來,從他手裡接過來抽剩下一半兒的煙,狠狠的嘬了一口,緩緩吐出,眯起眼睛:“真的有需求,不是遷就我?”


  小痞子呼啦一下掀開被子,往胯下一指:“爺們兒您LookLook!”快看快看,傢伙還自己一翹一翹的呢,這是等得都快急眼了。


  啥也別說了,秦少,您就匹馬上陣吧!


  【注釋】:Dr. Dre,原名安德列·羅梅勒·楊(Andre.Romelle.Young),生於1965年2月18日,說唱歌星。被公認為西海岸痞子說唱的創始人和領軍者,也是挖掘了另一個痞子說唱先鋒“埃米納姆”的人。


  文中所提及的兩首曲子選自Dr. Dre1999年的專輯“Dr. Dre2001”,風格:G—FUCK,西岸嘻哈,幫匪說唱。


  在下實在是不會弄那個音訊,有興趣的看官可以搜一下。


  第五十五章


  時間,就像舌尖上的奶油果凍,滑溜溜的在你不知不覺間悄然溜走。


  每一天對於有的人來說度日如年,但對於另外一些人卻是快的幾乎讓他們感覺不到。


  秦立東和李津京日復一日的工作,樂此不疲的面對各種困難,解決各種麻煩。


  這個合同成功了,那次談判失敗了,都打擊不了他們。因為在每一個夜晚,甜蜜的親吻或擁抱就是他們彼此最好的酬勞。


  “秦哥,你明天忙嗎?”


  “不,怎麼了?”


  “咱們再來一次吧?”


  好吧,這是兩個對浪漫毫無概念的傢伙,用“甜蜜”來形容他們完全就是糟蹋了這個詞兒!一對兒擁有野獸的精力和欲望的人類變異?在都市的叢林一角蟄伏,咆哮著愛撫彼此,用最直接的方法表達“那最浪漫的三個字”,但卻從來不說出口。


  在最容易沉迷在這“三個字”構建的夢幻迷宮的年紀,他們太忙,忙著創建能證明自己的事業,忙著在人生路上披荊斬棘。到了大部分人開始冷漠的拋棄這最美最純的感情,開始迷失在名利中時,他們倆反而“浪子回頭”,沉浸在這份遲來的愛情裡。


  “秦哥,咱倆要是一男一女,也是晚婚晚育的典範了啊!”


  “就是說呢。”


  行吧,這倆流氓不僅毫無浪漫細胞,還是破壞氣氛的高手!


  那麼在這奶油果凍般滑過的四年裡,他們都做了些什麼?


  在B市西北部山區,李記農場通過四年的悉心經營,已經是當地的明星產業。


  樹莓和藍莓都步入了豐產期,李津京的樹莓田選擇的是以高產和強壯聞名的“黑莓三冠王”,從初期在林總那邊借調的幾個技術員作為過渡之後,他以優厚的條件聘到了兩位退休的果木專家。


  依山而建的三個小四合院兒緊鄰果園,每個專家各一個獨立的小院兒,不僅自住,還可以帶家屬。一人一輛帕薩特座駕,每年一個月的帶薪假期。


  秦立東曾經酸溜溜的說:“早知道有這麼好的待遇,我當年也去學農了!”


  當李津京把他的果園出產的第一批樹莓塞進他的嘴,問:“好吃嗎?”


  大野狼叼著他的手指頭不放,來回吮吸了許久才說:“好吃極了。第三個小院兒你是給誰建的?難道我家大寶貝兒也喜歡野外的樂趣?”


  “擦!那是我爸我媽來度假的時候住的,你個齷齪的精蟲上腦的大流氓,想什麼呢!”


  “咳,今天天氣不錯啊~”


  言歸正傳。


  果然如林總之前提供的資訊,李津京剛把李記農場的有機樹莓及藍莓資訊發佈出去,立刻就來了幾家收購商。


  說到這兒就一定要提一提咱小痞子歷來的好眼光兒,或者說狗屎運了。


  所有來過的收購商都特別看好他農產的地理位置。樹莓這種果子,皮很薄很嫩,輕輕一碰就會擦破。良好的生長環境,儘量少的污染和灰塵才能培育出最好的樹莓。


  李記農場周邊除了幾個旅遊區就是最原始的純農業村落,遠離大城市,雨水豐盈。這一切讓收購商們趨之若鶩,即使價格稍微高一點兒也無妨,即使前三年產量不大也沒關係。


  李記農場在收購商裡的口碑是瞬間就被打開,這讓李津京這個天生的奸商萌發了擴大經營的念頭兒。


  第二年就把村兒裡能發包的地全部包攬。而且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離現有農產開車半小時的另一個村子發現了同樣適合樹莓和藍莓的四百畝地。再加上這個村子地處山區出口,地勢更加平坦開闊,簡直是第一流的農業基地。


  有了先前一個農場的成功經驗,鄉里對李津京的承包更是一路綠燈。不禍害土壤,不破壞生態環境,還能吸引更多投資的專案誰不願意做?


  席硯聽說之後敲詐李津京,“我要去你的農場采風,收集靈感,你得包我食宿!”


  “我靠的,你當我冤大頭啊!”小痞子表現出各種鄙視。


  “大不了我幫你設計農場的LOGO唄,你出口的水果總得有包裝吧?不會拿一破箱子一裝就給人家了吧?包裝意識你懂嗎?這能體現你的品位和格調,知道嗎?”


  行行行,小硯哥多牛逼啊,李津京向來拿他沒轍。


  但是在席硯交給他設計的像個聖誕禮品盒一樣的大紙箱子,而且造價高於五十塊錢一個的時候,李津京毫不猶豫的把箱子摔在了席硯的腦袋上。


  “我一箱水果才賺幾個錢?您這到好,五十一個,LV家也沒這麼貴的包裝啊!趕緊把食宿費還給我!”


  席硯撅著嘴走了,過了沒幾天又找過來,並且帶了一個價格低廉,樣子樸素但很精緻的包裝盒兒,“兩塊五一個……”


  這還差不多。

  紙箱正中央印著一個大大的花體L,幾顆肥滿的樹莓和一兩片葉子掛在L的尖兒上。


  這個商標在若干年後代表的是速凍鮮樹莓產品裡的名牌,在其它一系列的樹莓果汁,果醬的包裝上,也能找到同樣的商標。這是後話了~


  李津京選擇的樹莓品種產量極高,進入豐產期後畝產一噸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再加上樹莓抗病害能力極強又抗旱,真是省工又省水的大好產品。


  唯一的缺點就是採摘難,純靠人工。


  第一年本來產量就小,沒經驗的工人,再加運到速凍廠加工這一路的折騰,裡裡外外的損耗真是讓李津京大皺眉頭。最後咬咬牙,第二年在果園旁邊自己修建了一個小型速凍加工廠,這一筆投資和第一年的虧損,讓他不得不動用了他在秦立東公司的追加股份。


  李津京是豁出去了,既然出口水果前景這麼好,樹莓和藍莓的豐產期又至少十五二十年,那咱就按長久買賣來打算,他就不信自己賺不著錢!


  原本就是玩玩兒,結果生意做越做大,越做越專業,這是他當初絕對沒想到的。


  先開始龍慶和潘向榮也嘀咕過,覺得李津京這份兒買賣吃力不討好,還很有虧本兒的風險。


  沒想到,在第一個豐產年,老李家的果樹們就報答給培育了它們的人一個大禮包兒。


  單畝平均純利潤五千塊,除了養雞的山包兒,二百多畝果園就給李津京送去一百多萬的純收入。


  這回連一直支援李津京的秦立東都驚訝了,他想過這種有機農產會有很高的利潤空間,但沒想到會這麼高。


  到了年尾,給工人們發過薪水和紅包的李津京歡快的打著計算器,不錯不錯,按大富翁裡錢夫人的話說:“今夜做夢也會笑~~”


  除了果子們爭氣以外,李記農場出產的純生態柴雞蛋也很快得到了高端市場的認可。


  別的廠子弄出來那些所謂的柴雞蛋,怎麼跟李記這群在青山綠水間,吃著草籽兒藍莓,刨著土裡小蟲子的,真正的,柴雞下的蛋比?


  撿出來幾個一炒,隨便撒點兒蔥花兒就是金黃翠綠的一大盤兒。吃起來這叫一個香,無論是煮,是做蛋羹,顏色味道比街上買的不知道強多少。


  為此,李四海一邊兒大吃自家農場的雞蛋,一邊兒擔心自己的膽固醇,真是痛並快樂著。


  老兩口閒暇時最喜歡去農場小住,簡直迷上了那些田裡不撒農藥的瓜果蔬菜。


  田青青有感而發,對兒子說:“你乾脆弄個生態游景點兒,這麼多果樹柴雞,有山有水的,肯定行!我去東北參加會診的時候就見過他們那兒辦什麼‘生態園’餐廳,就用地裡出的蔬菜和養殖的雞鴨做原料。”


  這個主意好是好,但在沒有包下二號農產之前,李津京覺得山裡的交通還是不方便,而且遊客多了也許會弄壞了他的果樹。


  現在他真像個農民了,對每株苗,每個果子都特別在意,就跟自己家孩子一樣精心。


  後來在經營果園第四年的時候,鄉里選先進,竟然在沒通知他的情況下給他申報了“市青年農民企業家”稱號的評選……


  秦立東聽說了抱著他哈哈大笑:“快讓我看看,這個農民企業家怎麼長得這麼俊啊?”


  李津京找瓶兒醬豆腐齁兒死自己的心都有,最後更可怕的是,他真的得了這個“封號”,從此潘向榮等人包括古劍和王小竟那幫子,動不動就叫他“農企”!


  “我草的!勞動最光榮,你們懂個屁啊!一群混吃等死的混蛋!”


  農企就農企吧,反正他現在的主項就是果園兒。


  進口公司在去年徹底交給了古劍,張武和王小竟,一人給了他三十三萬的股份錢,從此李津京就在那邊兒當個掛牌兒股東,每年這邊拿一份兒分紅,秦立東那邊兒拿一份兒分紅……總之,錢是越來越多。


  哥兒幾個年底湊一起,個個兒都是紅光滿面。


  龍慶和潘向榮的高級會所經營有道,弄得有聲有“色”。李津京心裡嘀咕,這玩意兒早晚是個事兒,但也沒多說,有的人總得栽一跟頭才知道疼。


  後來席面兒上細說起來才知道,老潘他們說的色,是有色酒的意思。


  隨著國人對葡萄酒的喜好越來越廣泛,高端禮品中進口葡萄酒已經逐漸擠進了傳統白酒的市場,死胖子和龍慶就是這個市場的第一人。而且仗著秦立東和李津京給聯繫的好酒,潘胖子這個人精立刻申請了獨家代理權,成功佔領了一大塊兒市場份額。


  雖然李津京沒有跟任何一個哥們兒暗示過自己的性取向,但在社會上混的年頭兒久了,古劍他們也都心裡逐漸有數兒。


  李津京對於他們幾個來說是好哥們兒,是帶著他們走向成功事業的領頭人。不管因為是交情還是尊重,他們三個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


  這讓李津京這種粗線條兒的小痞子都在心裡暗暗感動了一把。


  也是因為如此,他們這夥兒人在一起的時候,李津京和秦立東格外放鬆。他們倆沒那個在人前公開秀恩愛的惡癖,但一些親昵的小動作還是會有的。


  就像現在,在桌下彼此交握的手,時不時對一個眼神兒,傳遞著只有他們倆才懂的會心一笑。


  “東子,你那老年公寓折騰的怎麼樣了?”


  秦少悠悠的吐出嘴裡的煙,“還行吧。”這德性無比欠抽,真是跟某個小痞子越來越像了。


  古劍最直,聽了一愣,傻頭傻腦的說:“這玩意兒能賺錢嗎?我咋聽說敬老院開一個虧一個呢?小竟,你踢我幹啥?”


  王小竟翻了個白眼兒,“不小心的!”


  秦立東不以為意,也不藏著自己的算計,直接告訴他們:“我做的不是福利性質的敬老院,是商業性的老年公寓。在離大寶……在離京京那農場不遠的地方選了塊兒風景好的地皮,除了一棟單人間和雙人間的公寓樓,其它一律蓋小別墅。配套的公共食堂,門診部都有。”


  “這……有的賺?”投入太大每年收益又不會太多,買賣回本兒的時間長連通貨膨脹都未見其能扛得住。


  古劍也沒白跟著李津京混。雖然是語言專業,但幾年工作下來,不比金融系的差多少。要不說社會才是個最能歷練人的高等學府呢?


  李津京在桌子下麵捏了捏秦立東的手,抬頭一笑,“小別墅可不是往出租的,是賣的。”


  “我靠!賣?那不就是房地產了嗎!”進口公司三劍客一起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


  李津京覺得這場景很熟悉,好像當年他炒股賺錢後甩出來支票時,秦立東,潘向榮和龍慶就差不多是這個表情吧?仨貓鼬。


  秦立東瞄準的這個專案其實是個折中產物,這裡頭還牽扯了一次他們倆交往以來最大規模的衝突。


  原本秦少的目光是看好了海南的爛尾樓盤,尤其是三亞的。


  自從因為一次工程去了海南之後,嗅覺敏銳的大野狼就預感到了這個旅遊勝地的房地產早晚要被炒起來。


  第一波的盲目跟風已經拖垮了很多房地產商人,海口滿目鬼屋一樣的爛尾樓讓這只野獸血管兒裡的冒險細胞頓時暴動。


  而到了三亞,優美的風景和不搭調的硬體兒建設讓秦立東更是熱血沸騰。


  弗洛倫撒,那不勒斯和帕佛斯那種精緻到每一塊地磚的旅遊城市模式給他的印象太深,而一個還沒完全開發,屬於發展中的一流景區將會藏著多少機會啊!


  但是,一個最尖銳的問題出現了。


  大寶貝兒的主要產業集中在B市郊區,如果他要轉戰海南……


  “跟我去海南好嗎?”


  當秦立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李津京早就在心裡掙扎過很久。自從這傢伙迷上了海南島,他電腦的屏保和桌面兒都換成了天涯海角!


  他還不了解他嗎?既然問了,就是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不僅僅是市場調研,也許連那邊用的上的人都打通好了,保不齊連他們住的房子都買了也不一定呢!


  “秦哥,我的買賣在這邊兒,先期投入不小。我想……你先過去發展,我這邊兒一回本兒馬上把農場脫手過去找你,怎麼樣?”這是他能想到最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秦立東也有脾氣,而且脾氣不是一般的大。

  他討厭自己讓大寶貝兒受委屈,明明知道一旦他提出這個要求李津京必然得做出讓步。


  他也同樣瞭解他啊!


  小痞子為了那個農場花了多少心血他是看在眼睛裡的。到現在這個份兒上,錢對於他們倆來說真的不那麼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成就感,是一份兒事業,這是一個男人的自信和自尊。


  李津京不會像別的人那樣跟在他身後,但他比別的任何人都給了他更多。那份兒珍貴的信任和支援,還有更加珍貴的感情!


  他們沒有爭吵,但那種各自在內心的掙扎和矛盾幾乎讓這段感情陷入僵局。


  這段時間裡的痛苦就像一把尖銳的匕首,狠狠的戳在他們中間。兩個人的事業心都重,兩個人都是表面大大咧咧其實自尊心極強的人。


  這似乎會變成一個解不開的死扣兒,像大多數無奈的情侶一樣以分離作為結局。


  但是,這次事件的主角是秦立東和李津京,他們用同樣的辦法作出了最後同樣的決定。


  “秦哥,我跟你走。”


  “京京,我留下來。”


  “你別這樣。秦哥,農場我在哪兒都能開。昨兒問了專業人士,亞熱帶地區也能種藍莓,連現在我手裡的訂單都不會跑。小日本兒可愛死我的李記農場出的藍莓了,你放心吧。”


  秦立東直直的看著他,一直看到他的心底,看透了他所有的情緒。霏,凡,論,壇


  李津京在他的沉默中不再偽裝,微微縮起肩膀,“我是挺不甘心的。但是,我爸說過一句話特俊傑,‘錢多了就是個數字’。真正能讓自己開心才重要,如果和你分開……我不高興!特別不高興!”


  秦立東一笑,“這下麻煩了,你要是不高興了,我就更不高興,而且你不甘心,我也不高興。所以,我決定暫時放棄對海南的投資。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


  點上一根兒煙,笑著回憶,“我對房地產的賊心,可是咱倆很久以前在游泳館打架那次你給我勾搭出來的。海南是導火索,我這人瞄準了的事兒向來是誰也攔不住。所以房地產該做還是做,但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你想聽聽嗎?”


  “怎麼折中?”


  “不離開B市,不離開你,房地產也不放棄。”


  “現在市里房價越來越高了,競標地皮全是黑幕,這個辦法可不怎麼樣。”李津京有點兒擔心。


  秦立東自信的一笑,“幹嘛我要跟他們去搶著過同一個橋啊?這不還有路呢嗎?”


  高端老年公寓。


  針對人群——海外華人,每一棟小別墅只住一家人。使用年限二十年,每棟售價一百萬。二十年期後原價返還,一分不少。


  “你這是變向融資啊。”


  沒錯,秦立東就是要變向融資。他既然本人不去海南發展,但那邊兒的行市又已經看好,那他就需要額外的一筆資金遠端炒作。


  老年公寓一直都是市里重點扶持的專案,那棟有單間有雙人間的樓就是順應國家政策的對策,真正出錢的是小別墅。


  而這些別墅甚至都沒開建就已經有聞風而來的華僑繳納定金。


  人都是落葉歸根,有一個最後的歸宿還能合理避開遺產稅給後代留一筆錢並且兼顧養老的投資專案,簡直讓這幫子在海外辛苦了一輩子的老華僑迫不及待。


  離李津京農場不遠的那塊兒地皮價格特別便宜,風景優美空氣清新是賣點,建成之後國家還有相應的政策性資金補助。


  更妙的是做老年公寓還會得到“名聲”,哪個領導不希望自己管轄的區域內能出這麼優質的政績?於是,按秦立東的計畫,這是項名利雙收的投資。


  這個空降專案讓鄉里的領導都驚了,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們這個無論風景還是物產都不出彩兒的窮鄉僻壤竟然能吸引到這麼大的專案,還是帶著政策的專案!


  秦立東的老年公寓順著地勢而建,百十棟在建的漂亮小別墅和三層高已落成的南北通透的公寓樓,還有園區美不勝收的綠化植被,已然成為這個鄉的一道風景線。


  李津京忍不住調侃秦立東:“你小心這些領導到時候也給你申請個青年農民企業家的稱號啊!”


  “這樣兒咱倆不就更絕配了嗎?”


  “臭德性!”


  一棟小別墅造價三十五萬,每棟刨去內裝修和相應的配套設施,秦立東至少純收四十萬的融資,一百棟就是四千萬,這筆錢投在海南……


  似乎,他有點兒印象,海南的房地產是在06年前後開始暴漲。算算日子,“秦哥,你發了!”


  “嗯?”


  李津京閉口不談,只是裝傻:“嘿嘿,我是覺得這四千萬你消消停停使二十年,無論投資什麼還不得翻幾番?所以你發了。”


  “笨蛋!”

  嗯,我是笨蛋,所以我才不要告訴你,您瞄準的那地方兒,牛,特別牛。


  哼,自己玩兒去吧!


  這唯一的一次衝突和危機最終演變成了秦立東新的事業發展新方向。而更可貴的是,通過這件事讓他們倆第一次正視了自己對對方的感情。


  飯桌上的熱鬧依舊,正事兒說完,古劍已經開始和龍慶拼酒,王小竟也和潘向榮聊在一處。霏,凡,論,壇


  這兩個人都是公司的實際經營者,有交換不完的意見,尤其是對死胖子這種人精,王小竟幾乎要五體投地的膜拜。


  張文張武兄弟倆自從哥哥結婚搬出去住,那個事逼五六的嫂子管的又嚴,更因為新添了人丁,哥兒倆能湊在一起踏踏實實談心的機會並不多。


  李津京隨口問了句甯非的近況,回答他的是潘向榮。


  “甯非那孫子現在和老三還有董煜在號兒裡一起蹲著呢,監獄裡還能怎樣?不就那麼回事兒嗎!”


  李津京一笑,“他跟老三不學好是他活該,但甯非的媽媽是看著我們一小長大的,我要惦記也是惦記阿姨。”


  不過,老潘也真能想餿轍,愣是借著收拾老三的機會把董煜也栽贓了。一袋搖頭丸,勞教三年。按死胖子的說法:丫砍你犯故意傷害罪也差不多這年份,咱這是不給自己找事兒又把惡人收拾了,一舉兩得。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甯非他們家人,怎麼說也是跟著我這邊兒混過的小兄弟。”秦立東揉了揉小痞子的頭髮。


  “成,帶點兒農場的雞蛋和柴雞,再買點兒像樣的年貨。”


  秦立東眉眼一動,貼近大寶貝兒咬耳朵,“連帶著我也去看看老丈杆子,陪老爺子喝頓酒,討好一下老丈母娘。”


  “滾蛋啊,又來勁!”誰是你老丈杆子!我爸我媽那是你公公婆婆!


  一隻大手曖昧的摸進他的後腰,隔著襯衫刮搔著他的背。


  李津京面上繼續不慌不忙的跟王小竟聊著公司裡的業務,桌子底下翹起來一隻腳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大野狼的小腿。


  小年兒。


  去甯非家那一趟李津京心裡真的挺難受的。


  曾經倍兒颯爽的阿姨一下老了很多。甯非的爸爸,當年就因為李四海幾句玩笑,愣是給兒子請了一堆家教讓他考高中,那麼要強一老爺子,現今也愁白了頭髮……


  他們這些第一撥獨生子女,唯一的孩子不爭氣,對父母的打擊是最大的。


  秦立東看出李津京的心思,從甯非家出來就把小崽兒拉回車上,在後座兒一個勁兒的親他,開導他。


  “你怕你們家人萬一知道你是同性戀,老爺子老太太受打擊太大?”


  受打擊是必然的。


  他們那一代人,當兵的哪個不是根正苗紅?不趕上特別左的父母都是萬幸,還想要求他們能理解支援同性戀?反正上輩子李津京窩窩囊囊的空有一副好皮囊,沒女朋友他爸他媽也只當他是太不提氣人家姑娘都瞧不上。


  瞄一眼秦立東,這個傢伙竟然很緊張的看著他……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發現重生之後他一直特別點兒幸,也許到時候就能出現轉機呢?犯不上讓這傢伙跟著一起提心吊膽的。


  “秦哥,我沒事兒。倒是你,怎麼跟家裡人交代?”他們家估計更得鬧騰。


  “你也別操心我了。總之,咱倆在一起,多大的事兒一起扛唄。”


  “有道理,來,嘴兒一個!”


  “好嘞!”


  這通亂啃,李津京回到家的時候嘴唇兒還是紅的呢!


  “京京,你發燒了?”田青青伸手就要摸他腦袋。


  “沒有沒有,我剛去了趟甯非他們家,瞧瞧甯叔叔他們去。結果他們讓我吃零食,是四川帶回來的麻辣牛肉絲兒。”


  “大冬天的,別吃這種東西啊,小心上火。”當媽媽的永遠都先關心自己家崽子,然後才歎了口氣,“老甯他們兩口子也真夠難過的,這日子都不知道他們怎麼熬呢。”


  田青青天生一副軟心腸,到最後還得李津京安撫老媽。霏,凡,論,壇


  那邊兒秦立東和李四海已經喝上了。他帶來孝敬老爺子的好酒,又趕上小年兒,怎麼能不嘗嘗呢?而且人家多實惠啊,茅臺老酒,一送就是一箱兒。


  為了討老爺子高興,話題基本是圍繞著工程公司轉。各種天衣無縫的拍馬屁,諸如當初要是沒有叔叔的提醒,單憑他秦立東肯定不能取得這麼大的成功,等等的。聽得李津京都替他牙疼,這人臉皮真厚!


  本來開開心心的一頓飯,卻因為最後田青青說的話徹底潑了一盆冷水下來。


  “京京,你還記得孫阿姨嗎?她給你介紹一物件。小姑娘也是學醫的,比你小一歲,今年二十六,模樣可好了。這回你可不許再瞧不上人家啊,我可是相中了!”


  說著老媽又樂顛顛的從屋裡拿出來一張照片兒,“看看,多漂亮啊!”


  李津京硬著頭皮瞄了兩眼,照片裡的姑娘小圓臉兒大眼睛,嘴角勾勾著笑得很甜。


  李四海也大加稱讚,“這是你媽醫院副院長的閨女,叫萬紅綃,現在在一地方的三甲醫院上班兒。家世上跟咱家也算門當戶對,都是部隊的人說話方便,她爸爸也是靠自己爬上來的,你找她也不會受氣。這麼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可太難找了,要是沒什麼問題就是她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爸,我還年輕,事業要緊。”


  “別跟我扯那套!你這要還算事業不成功我就拿腦袋走路,這事兒我定了,別廢話!”


  李津京想了一下,咧嘴一笑,“行,我先見見人的。”


  見了人就有的是轍,脾氣不合,八字相克,管他呢,大不了我裝流氓!嚇也嚇跑了她!


  第五十六章


  話說,李津京自二十六歲開始,他媽媽就沒少給他張羅物件。


  要說孩子這歲數還遠不到讓父母為了這個著急上火的時候兒,但壞就壞在李津京自成年開始一路做股票,開公司,辦農場,把事業做得有聲有色,當爹當媽的肯定少不了跟戰友兒們臭顯擺。


  逢年過節的,老媽最喜歡的就是讓他從農場拉過來一車禮品裝柴雞蛋或者其它瓜果,帶著兒子給老戰友兒送過去,也讓人瞧瞧自己孩子長的多俊,為人多懂事兒。


  一來二去的,有適齡姑娘的人家難免動心,沒有適齡閨女的,也喜歡幫忙張羅牽線搭橋。

  “你就是太假,跟誰都擺著特有禮貌特斯文那個勁兒,弄得這些阿姨人人都想給你牽紅線!”


  秦立東各種不滿,幹嘛都瞄上他們家大寶貝兒了,這幫婦女們一上了年紀就愛當媒婆兒!


  李津京對著鏡子拉平了襯衫,又套上件毛背心,“好像你比我強多少似的?你到是不斯文,成天擺個臭臉,有用嗎?你們家給你介紹的還少了嗎?”


  大野狼眯著眼睛看小痞子仔細的梳著他那一腦袋小軟毛兒,突然躥過去又給他揉亂,“打扮這麼漂亮幹嘛?”


  李津京回頭親了他一口,“今兒的戲碼是斯文流氓調戲良家姑娘未果,被姑娘用手提包暴打,如何?哎,再給我找一副金絲邊兒眼鏡去,那就更有味道了。”


  秦立東拿起臭小子一直喜歡用的華氏香水幫他噴了些,湊過去聞了聞,“嗯~果然一股臭流氓味兒。”


  “大哥,人家迪奧公司聽見你這麼說會哭的。”


  “再叫一聲兒哥來聽聽。”


  “歐巴~”


  秦立東恨不得能掐死這臭小子,“敢說棒子話直接拖出去槍斃一個月!”


  李津京抬著眉毛一笑,“這不是上次去你們家,你妹妹跟我叨嘮那些韓劇學的嗎?”


  小痞子確實招姑娘待見,不用說普通的小姑娘們了,就連秦立東的妹妹,那個心高氣傲的小公主也屢次暗示了好感。


  可惜啊,姑娘們都是落花,李津京這條小河溝兒早就奔向秦立東那個大水泡子不回頭了。


  按照約定的時間,先開車回家接了老爸老媽,又趕去訂好的一家高級海鮮大酒樓。


  這次相親真夠隆重的。據說這位萬紅綃姑娘的爸爸是他媽媽醫院當年的外科第一刀,不僅技術過硬,人品作風更是一流。


  這種人家養出來的閨女,十之八九都是乖乖女,也許會有部隊大院兒女孩們慣有的颯爽,但肯定思想政治覺悟低不了。說白了,就是正經姑娘。


  李津京跟在老爸老媽身後來到預定的包間兒,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刻鐘。沒想到,老萬家的人已經到了。


  這是表示他們心急啊,還是人家萬院長有嚴格的時間觀念呢?總之,老李家的人一進門兒就開始各種道歉,您久等啦,老萬還是那麼守時,真不好意思啊,之類的。


  李津京被萬紅綃的爸爸鎮住了……老爺子和他差不多高,估計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大帥哥,而且是“紅色帥哥”。這濃眉大眼鼻直口方的,標準的李向陽啊。


  這種人還有一個特點,不怒而威,不過,也許是當醫生當的,老在手術臺上開人肚子……


  家長們都在的時候自然是輪不上兩個年輕人說什麼話。


  姑娘很文靜,意料之中的有禮貌,有美貌,甚至比照片兒上還漂亮。


  等四個老的吃飽喝足,言語曖昧的撤席把空間留給倆崽兒的時候,偌大的包間兒裡頓時氣氛尷尬了。


  “我聽說,你開了家有機農場?”


  竟然是姑娘先發話,李津京各種懊惱。他一直盤算著怎麼找轍把這事兒攪和黃了呢,而且,秦立東那孫子,臨走臨走了,非給他扒開在左胸脯上嘬了個章,到現在還酸酸麻麻的!


  “嗯,我覺得這種是朝陽行業。現在的地球已經被人類破壞的千瘡百孔,化肥和農藥只能給咱們的生存環境帶來惡性循環。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但綠色生活由我開始,用一點一滴的努力回報社會。”


  這叫裝逼從現在開始,姑娘,您就接招兒吧,一會咱還能甩出來佛洛依德呢。霏,凡,論,壇


  萬紅綃笑起來小臉兒上有淺淺的酒窩,“你說的真好。我爸爸也覺得你現在的事業非常具有公益性,我媽說,以前你是做進口醫療器械的,對這個我們家人很反感。你說,要不是你們這些商人亂加價,怎麼會造成那麼多人看不起病呢?不過,你現在挺好的。哎呀,我這個人說話就是比較直,你別生氣啊~”


  我靠,不對勁!李津京重新審視面前的姑娘。假設,她是真的直言直語到也沒什麼,如果是裝的,那這丫頭可就有點兒深了。


  “怎麼會生氣呢?面對你這樣漂亮的姑娘我喜歡還來不及呢,更不用說,你講的也有道理,我也曾深深的後悔過曾經的買賣。後來我領悟到,‘錢不應當是生命的目的,它只是生活的工具’,我希望以後能用這個工具造福更多的人。”


  萬紅綃一笑,“這是比才的名言。但我更欣賞叔本華的一句話,‘當無知和富有在一起,就更加使人身份大跌’,你說這句是不是更真理?”


  李津京單手撐著額頭,無奈的閉了閉眼睛,“小萬,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你對我如此不滿。對不起,如果說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話,我道歉。”


  太好了太好了,丫頭,讓你的諷刺來的更猛烈些吧,最好你跟所有人都宣揚一下:那李津京就是個土財主,暴發戶,草包!那我可真謝謝您了。


  “這……也沒那麼誇張,我、我只是……總之,沒事兒。”


  咦?姐們兒您別後勁兒不足啊!


  李津京猛的抬起頭,笑出一臉賤嗖嗖的春花兒,“真的嗎?紅綃,其實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喜歡你圓圓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紅潤潤的小嘴兒。你真漂亮~”


  流氓是什麼樣兒的?只需要看看李津京現在的德性就知道了。臉上色欲橫流,一雙眼使勁兒的盯著人家姑娘瞧,上下打量,恨不得變成X光,穿透桌子直接看姑娘的胸脯兒。


  饒是萬姑娘一直處變不驚,也嚇了一跳。


  李津京再接再厲,“紅綃,你的手真白真小。喜歡鑽石嗎?我給你弄一大的去,三克拉以下的咱不要!”


  “李津京,你看,這是什麼?”


  我草!不帶這樣的!姑娘們急眼了一般不都拿皮包掄嗎?怎麼這位還掏出來把手術刀啊!


  萬紅綃輕輕一笑,手術刀夾在食指和中指間一轉,用拇指停住,慢條斯理兒的在自己手上比劃著:“今天我給你普及一點兒醫學知識吧。你知道人的手有多少個關節嗎?你知道關節之間是怎麼連接的嗎?你知道我一刀下去能保證你手指關節斷面兒整整齊齊的嗎?我發誓,只要是我切的,你去哪家醫院都接不上。怎麼樣?我的技術是不是很好啊?”


  要不說,丫頭們狠起來,倆老爺們兒都未見其能扛的住!


  被人用刀子逼著的感覺很不好,尤其是被一個看起來跟小動物一樣無害的姑娘唬得丟盔棄甲。


  李津京骨子裡的痞子勁兒終於爆發,他雖然以攪黃相親為宗旨,但男人的面子不能丟!


  突然發現,萬紅綃雖然面兒上泰然自若,可是拿刀的手有微微的顫抖……


  想起來了!


  “小萬,你不是內分泌科的嗎?我媽也是搞醫的,我怎麼不記得你們內分泌科的人也要用手術刀啊?哎,你的手別抖啊,乖,別怕,哥哥一會兒給你買糖吃啊~”


  “別過來!”萬紅綃咬緊牙關,“我在哪個科也是後分的,大學裡什麼都得學!尤其是解剖!”


  “行行行,我不過去,”李津京一臉壞笑,“咱倆好好聊聊天兒,怎麼就動上刀子了?紅綃,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你能這麼配合的發現我偽裝的嘴臉,姑娘,您英明。


  萬紅綃拎包要走。


  “哎哎,小萬,你著什麼急啊,這麼快回家你爸你媽肯定得問你半天,就算不喜歡我,為了自己也得演演戲吧?”


  李津京這純粹是幸災樂禍。讓你剛才跟我玩兒刀子?現在他心裡別提多美了,又搞定一個!晚上回家跟大野狼學學去,肯定能逗死他。


  奇怪的是,也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姑娘的心病。只見她眼一瞪,小臉兒繃得死緊:“你!你知道什麼了!”


  李津京多狡猾啊,面色不改,依舊一副流氓相兒:“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哼哼。”


  萬紅綃暴走了……

  “你知道了又怎樣!我們從小就在一起,以前我心愛的人只有一個,以後我心愛的人也只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要面對多大的壓力我也不會放棄!你這個齷齪的小人,你要是敢威脅我……我就,我就捅死你!”


  這是怎麼碴兒的?李津京徹底驚了。


  看著“怒髮衝冠”的小丫頭,迅速的仔細想了想她剛說過的話,一個詭異的想法萌生。


  這丫頭……如果不是拉拉就是老早跟某個男孩兒好上了。可是現在也不存在什麼門第不門第的,就是燒鍋爐家的兒子找個副院長的閨女也不算太奇怪吧?除非是兩家人勢不兩立,形同水火?


  草!這太文藝了,不可能。哪兒那多羅密歐和茱麗葉啊!最關鍵的是,她說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要面對多少壓力……


  李津京假流氓的面孔逐漸收斂,眉毛一抬,“你是L開頭兒的取向?”


  萬紅綃的姿勢和表情都跟劉胡蘭似的,“對!我就是拉拉怎麼了!你敢外頭胡說八道一個試試!我太瞭解你們這些臭男人了,得不到就百般詆毀羞辱。告訴你吧,我不怕!我的愛光明正大!”


  “說的好!”李津京真心實意的鼓掌,更加真心實意的說:“小美人兒,今兒你真不能走了。過來,坐我邊兒上來。哥哥告訴你一句話,保證你都恨不得親我一口,信嗎?”


  萬紅綃警惕的瞪著這個臭男人,“你要說什麼!”


  李津京一笑,悠閒的把胳膊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搭,“男同志和女同志通過充滿艱辛的二十多年的尋尋覓覓,終於成功在某海鮮店會師,與會者將詳談如何對抗外界壓力以及解決現有種族衝突的問題。聽明白了嗎?”


  無論男同志還是女同志,大家都是極其敏感的。在提心吊膽了N多年時,突然找到了扭轉困難局面的突破口,這簡直就是……


  天上掉下個拉拉妹,地上正好兒有個GAY哥哥的奇跡啊奇跡~


  李津京再次感歎,他重生這次的命真是太好了,簡直美得他冒泡兒。


  對於出櫃這個問題,只要是中國人,活在當下的,估計沒幾個願意去直面社會輿論和壓力,國人的傳統觀念和喜歡八卦別人的臭毛病實在是太鬧心。


  最關鍵的就是,如果承受壓力的僅僅是出櫃者,也許真的有不少大無畏的青年們敢站出來。矛盾的是,家裡人要共同承擔的那一部分。


  別人怎麼想的李津京不知道,但就他個人來講,老爹老媽一輩子的老臉絕對不能丟在自己手裡。他曾經做過最壞的打算,比如突然變得不聽話,偽裝各種叛逆,製造一個大矛盾和家裡斷絕關係。


  然後他會去另一個城市,遠遠的離開父母,背棄孝道,忠於自己的心。


  然而,萬紅綃的出現讓這痛苦的一步戛然而止,一切……明朗了,天,亮了。


  事不宜遲,李津京在心裡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那次相親之後,相談甚歡,萬紅綃自然和他一樣各種驚喜。但李津京想的更遠一步,姑娘不是有個青梅青梅的愛人嗎?那正好兒把秦立東也一起辦了啊!


  稍微一打聽,也是大院兒裡的孩子,父母都是醫生,現在姑娘和小萬在同一個醫院上班。


  好好好,老秦家的大兒子已經政治婚姻了,二兒子總不至於也政治去吧?而且秦立東一直走的是商路,他們家人早就放棄他從政的念想了。


  把這個想法和小萬一交流,姑娘也很滿意。她自己找到出路,但她更希望親親愛人也能找到同樣的路。


  “你和你的伴侶關係密切嗎?萬一中間兒分手了呢?他人品怎麼樣?”萬紅綃有點兒擔心。


  李津京心說,還是姑娘家心細,想的比他周到的多。


  “我說了也沒用,咱們四個小聚一下吧。”


  萬紅綃的親密愛人叫魯小春。倆人同歲,幾乎是從光屁股的時候一起長大。


  秦立東隨口一句:“你們倆從什麼時候開始正式交往的?”


  哎呦~姑娘們可就濃情蜜意起來了,纏纏綿綿你一句我一句跟接力賽一樣,把倆人從三四歲到二十多的“肉麻青春”全展覽了一遍。


  “你們倆呢?”魯小春明顯比只會虛張聲勢的萬紅綃要颯爽些,乾乾淨淨的面孔雖然稱不上美麗,但也清秀可人。


  秦立東瞟了一眼旁邊兒的小痞子,避重就輕,“以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我們是固定伴侶,這輩子就是他了。”


  李津京在心裡豎起大拇指。對面兒這倆姑娘一看就是純情派,這要是把他和秦立東的過往抖落一遍,再趕上萬一人家有潔癖,可就壞了菜了。


  萬紅綃俏皮的一笑,“看你們倆這樣兒,肯定不是初戀吧?男人都是這樣的,濫交!”


  李津京反唇相譏:“我們是在找到固定的人之前隨便玩兒,先歷盡千帆才會知道什麼是珍貴的。總比沒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等到在一起之後出軌的強。”


  他和萬姑娘這邊你來我往的鬥嘴,那邊兒,秦立東和魯小春卻已經開始商量大事兒了。


  “一起辦婚禮怎麼樣?”


  “好,不辦中式的,用西式的。小紅一直渴望能在草坪上翩翩起舞,有鮮花,有綠地,有陽光,有漂亮的大蛋糕。”


  魯小春的話換來萬姑娘甜蜜的微笑。


  秦立東無奈的等她們膩歪結束,繼續公事公辦:“舉辦婚禮之後一起出去度蜜月。我定的行程是先飛到巴黎,你們倆想去哪兒自己走,我和京京玩兒我們的。兩周以後巴黎集合,回國。”


  “巴黎!”姑娘們特別驚喜。


  李津京叼著根兒煙說:“放心,費用我們包了。還給你們每人一萬美元零用錢,隨便買點兒小玩意兒。”


  紅綃姑娘臉一拉,“路費你們出是應該的,但其它的錢不用你們管!我們自己有存款。”


  喲喲,還挺倔。

  這四個人說的乾脆,可畢竟誰也沒結過婚。真忙活起來的時候,全麻爪兒了……


  什麼婚紗照啊,預定場地啊,請柬啊,傳統的喜糖啊,婚禮的衣服啊。還有那些拉花兒,冰雕,婚慶攝像,司儀,車隊,客人核定……


  連秦立東都暴躁了。


  最後李津京眼睛一轉,“有困難找老潘啊!”於是,一直瞧著他們窮忙活撿樂兒的潘胖子被捲進了如火如荼的婚禮大戰。


  然後,多米諾骨牌效應出現了。有老潘就有龍慶,不甘心的龍慶拉上了古劍,被指使的團團的轉的古劍就拽上了王小竟,悲催的張武眼瞅兄弟大喜,也不好意思幹看著。


  婚紗是最早解決的。


  咱有Showy啊!高級定制的婚紗和西裝,一流的裁剪和設計。當然,期間李津京緊盯著席硯,禁止他把姑娘們捯飭成兩棵行走的聖誕樹。


  席硯雖然衷心的祝福李津京,但見到秦立東的時候還是很尷尬。秦少在這件事兒上做得很體面,當著艾君和李津京的面兒向席硯道歉,承認自己當年的利用和無情無義。


  席硯很激動,“所謂無情只是你對我沒有感情,無義更談不上。我能走到今天,也恨你,也謝謝你,正好兒兩下裡抵消。秦立東,我希望以後咱們能做朋友。”


  哥們兒越來越有范兒了。李津京笑眯眯的瞥了眼艾君,教導有方啊~


  艾君笑眯眯的回看一眼,一般一般。


  婚禮所需的瑣碎都被徹底認栽的潘向榮包攬,發揮他強大的調控能力,直白點兒說就是,特別會使喚人的能力,一一搞定。


  中間兒還成功阻止了古劍率領著一眾業務大姐和冰雕工作室的工人們打群架。


  “你雕啥玩意兒敢要一萬五啊?當我們虎啊!”古劍要是真有把劍,肯定抽出來砍人了。


  “這叫藝術!”工作室那邊兒也不示弱:“老土!”


  “你說誰老土!你說誰!”


  當然,這次的衝突真正的握手言和以婚禮當天現場見到的精美絕倫的百合花冰雕為結束。


  “確實挺帶勁。”古劍,王小竟和張武三個人穿著迎賓禮服,欣賞會場各種華麗的佈置的同時,苦逼的發現,除了上衣別著的胸花和迎賓紅綢條兒,他們竟然跟場裡端盤子的服務生穿的沒太大區別……


  陸陸續續的,賓客們基本到齊。


  以秦立東家的地位,來了不少官員,其他的來賓除了四個新人的家屬和親戚朋友,更有各種生意夥伴。


  租賃了市區內某個公園最大的綠地,無數的彩色綢帶和氣球把場內裝點的美輪美奐。


  正中央是婚慶地台,粉色的綢緞撐起一片幕簾。一條長長的紅地毯喜氣洋洋的鋪在草地上,沿途擺滿了香檳色玫瑰和百合組成的鮮花路引。


  以婚禮地台為界,南邊是賓客的觀禮座椅區,北邊臨時支起來幾個粉紅色大帳篷,是婚慶攝像跟妝,服裝收納,以及兩對兒新人化妝,換衣服,休息的地方。


  潘向榮想的很周到,竟然還跟市政租了兩排臨時衛生間,遠遠的放置在場地東南角兒。唯一讓他暴走的就是,差倆小時婚禮就要開始了,魯小春急火火的跟他說:“能不能把廁所弄成粉紅色的?小紅希望婚禮上的一切都是粉紅的。”


  “大姐!粉紅的廁所,你腦子沒進水吧?”東子以後的命夠苦的,怎麼找了這麼一丫頭啊!


  “不行!必須是粉紅的!”她要給小紅最美好的回憶!這幾個廁所全是藍的,難看死了!


  我草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也有死胖子解決不了的問題嗎?答案肯定是沒有。很快潘向榮就想出了一個對策,叫來婚慶公司的人,再搭兩個帳篷,用粉紅的綢子!搭!把廁所都扣在帳篷裡!不就粉紅嗎?


  工人們跟看怪物似的看著面前的胖子……這人,沒病吧?霏,凡,論,壇


  潘向榮叫來一個服務生要了杯冰鎮汽水,大口的灌著。春季雖然天氣還有些微冷,但婚慶總負責人的活兒可真不是人幹的!


  更要命的,他還是婚禮司儀!媽的,這倆小子是逮著他往死裡使喚啊!草,等他結婚的,不折騰死他們!


  哎?東子和京京呢?這倆人跑哪兒去了,還得跟他們對對詞兒呢!


  難道……這兩個禽獸等不及了找地方爽去了?!


  老潘真猜錯了。


  新郎化粧室正上演著一幕人間喜劇。


  秦立東單膝跪地,“李津京,你願意嫁給我嗎?”


  正對著鏡子臭美的小痞子一下就驚悚了,“幹嘛呢你!快起來!”


  一個鉑金素圈兒戒指被舉在半空,“答應我,嫁給我,讓我愛你一生一世。”


  愣了幾秒鐘,李津京眯起眼,“這是誰攛掇你幹的好事兒啊?是不是席硯?我饒不了這臭小子!”


  秦立東胳膊一軟,無奈的耷拉著,“嗯,我也覺得沒這個必要。”


  “本來就是,一個儀式,走個行事,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我覺得吧,這辦婚禮就是旁人看咱們幾個耍猴兒呢!”


  秦立東還是保持姿勢不變,突然仰起頭,“京京,我這輩子就交代給你了啊。”


  李津京頓了一下,也單膝跪地,“秦哥,那麻煩您受累,把我也收了吧。”


  潘向榮邁著短腿兒沖進帳篷的時候就看見倆人跪在地上激情熱吻。


  “沒過年呢啊!磕頭也沒有壓歲錢!”


  我擦!還不分開了?當我不存在啊!親吧親吧,親死了最好!我這兒跟打雞血似的窮忙,你們倆到沒事兒人似的!


  終於親夠了,秦立東用拇指摩挲的李津京的嘴唇兒,“需要我說那三個字嗎?”


  “不用。”李津京一笑,“咱們倆之間,不需要說那三個字。”


  “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啊,一會兒的臺詞兒裡可有,你們不說是不是?”潘向榮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裡,點上根兒煙。


  李津京和秦立東都伸手,“來一根兒。”


  潘胖子覺得,今天他出門兒沒好好看看黃曆,吃苦受累的是他,還得搭著紅包兒和煙……


  “老潘,你是不是特緊張一會兒要當司儀啊?”秦立東翹起長腿悠哉的晃來晃去。

  “對啊,潘哥,你臉都白了。也是,平時貧嘴誰都會,一會兒可是要在很多家長面前主持大局呢。好像還來了不少大頭兒,潘哥您可別跌份啊~”


  潘向榮怒極的狀態就是笑,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兒,“瞧好兒吧!”心說,瞧我不整你們的!


  說是這麼說,其實潘胖子為了這兩對兒“非常人士”的婚禮真是花了大心思。無論是進場還是婚禮中的說辭,全都一手設計。


  其中各種巧妙的回避和利用,簡直能讓所有同性情侶羡慕死。


  儀式終於開始。


  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音樂,首先是兩位“新郎”入場。


  他們倆的西裝同是義大利風格貼身裁剪,手工縫製。上衣後擺開雙叉,褲管比國內傳統西裝略瘦,把兩人的長腿優勢盡顯,而且,更突出了臀部的線條。


  “很性感,不是麼?”坐在觀禮區的席硯興奮的跟艾君耳語。


  “相當性感。”


  秦立東是黑西裝配白緞子馬甲,襯衫以及白緞子領帶,乍一看上去沒什麼,可是離得近了就能看到那緞子上無比精緻的銀白絲線刺繡的卷草紋。在看仔細一點兒,原來領帶也是同一款的刺繡,松松的結在領口,以一顆珍珠插針別住。


  而李津京的則是白西裝配奶油底色緞子馬甲,馬甲上有金香檳色的絲線刺繡,配合著同樣金香檳色的領帶和上衣手帕。


  不知道席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是單純的小小惡搞?他給李津京設計的禮服腰線收的極其巧妙,生生把小痞子裹成了一位“絕代腰男”。


  站在地臺上的潘向榮看著這一對兒緩緩走來的新郎官兒,突然想,還要什麼妞子啊,直接他們倆辦了得了。這一黑一白,一金一銀的,絕了!


  等新郎站定,音樂再次響起,兩位新娘手挽著手進場。紫紅色草本牡丹,粉杜鵑和奶油色小蒼蘭組成的捧花被捧在胸前。


  姑娘們的臉上比男人們多了一份虔誠,華麗優雅的婚紗簡直讓人無法形容。隨著她們的步子,在陽光的照射下,隱藏在裙裾間的一顆顆水鑽和施華洛世奇粉水晶折射出點點璀璨。


  等到四個新人都站定在預先設計好的地方,面向司儀。臺階上,潘向榮圓乎乎的大臉泛起和藹而滿足的笑容。


  孫子們!大爺我俯視你們倆了吧?讓你們沒事兒長那麼高!


  “秦立東,李津京。你們願意把自己的忠誠和愛奉獻給伴侶,無論他貧窮或是疾病,都會與他相依相守直至死亡嗎?”


  “我願意!”


  “我願意!”


  聽著他們倆異口同聲,台下的席硯激動得幾乎無法呼吸,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幸福,太幸福了!老潘這傢伙竟然有這種手段!


  誰管那兩個女人都說了什麼?他只看見了秦立東和李津京這一對兒同性伴侶能光明正大的舉行婚禮,無所顧忌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願意”。


  而過於激動的他沒有注意到,交換戒指的時候,秦立東和李津京的戒指同款同型,新娘們的也是如此。


  在男款的鉑金素圈兒裡,雕刻著花體的“D&J.Forever”,女款的鑲鑽戒指裡也刻著萬紅綃和魯小春的縮寫。


  這個戒指,他們一輩子也不會摘下來。讓它緊緊的紮在手指,就像他們是彼此心中永遠的唯一。


  儀式完畢,在眾人抛灑的花瓣雨中,李津京抬頭瞥了一眼秦立東。


  那個側臉,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當答謝完一位前來恭賀的來賓後,秦立東瞄了一眼李津京。


  曾經只佔據心中一角的他,現在像一棵頑強的野花,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綻放。


  也許有一天他們的激情不再,但這份愛和忠誠將一直陪伴著他們,直至生命的結束。就讓他們這樣靜靜的守候彼此,共同面對所有的挑戰吧。


  在這一刻,秦立東和李津京同時在心底默默的說:有你相伴的一生,足夠了。


  請看我頭置簪花,一路走來一路盛開


  頻頻遺漏一些,又身陷風霜雨雪的感動


  盤若波羅蜜,一聲又一聲


  生如夏花,死如秋葉


  還在乎什麼擁有


  ——引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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