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生如夏花 上》BY 抽煙的兔子

  文案
  悄悄的,李津京重生了。
  于是他悄悄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悄悄的賺錢,悄悄的泡帥哥,
  悄悄的過起了上輩子自己各種羨慕嫉妒恨的好日子……
  
  我相信自己
  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引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這是個比較貼近現實的文,在下會努力挖掘生活的美好,但同時也不能完全回避某些現實中的無奈和醜陋。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重生之生如夏花(下) BY 抽烟的兔子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重生之生如夏花(上)BY 抽煙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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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生命,一次又一次輕薄過
  輕狂不知疲倦
  ——泰戈爾《生如夏花》題記
  如果李津京知道這天晚上在酒吧會遇見喝高了打群架的小崽兒,如果張武不是死拉活拽的非跟他臭顯擺一下新釣的小妞兒,如果李津京坐的地方不是那麽寸……
  李津京非常後悔。
  在B市著名的酒吧一條街上,某個迪吧裏浮躁喧囂的音樂助長了鄰桌那群小崽兒的血氣方剛。
  骰盅兒,龍舌蘭,妞子。
  昏暗撲朔的燈光下,青年們斜叼著煙,囂張的髒話連篇。
  已經被酒精紅燒過的腦漿子導致一言不合哥們兒幾個大打出手。
  玻璃碎裂的聲音被吵鬧的音樂掩蓋。
  李津京只覺得脖子上一熱,汩汩的液體蜿蜒而下。
  手,下意識的按住脖頸,眼前是張武嚇傻了的樣兒,還有旁邊小妞兒的尖叫。
  李津京最後的意識裏想著,張武找的這妞兒可眞寒碜……那嘴咧的去演恐怖片都不用化妝。
  于是,李津京發現,他死了。在燈紅酒綠的酒吧裏,一圈兒人圍著看他躺在地上被頸動脈噴出血包圍,脖子側面兒一個向外翻著的口子。
  120來的時候,他還是溫乎的呢……
  然後,李津京發現,他又活了。
  在十三歲的夏天,全班的人都看著他,老師激動的喊著:“咱們班李津京被評選爲全年級後進生代表。這次他期末考試總分前進了二百名,這是個奇迹!奇迹!”
  奇你妹的迹!李津京憂郁的掃視了一圈兒,同學們幾十雙天眞可愛,幹幹淨淨的眼睛衝他閃啊閃,那個左傾現象嚴重的學習委員甚至還衝他點頭兒微笑……笑你妹!
  “甯非,張武,王小竟!你們看看,你們的好朋友多麽要求進步,他已經充分的認識到了學習的重要性。你們三個應該向李津京學習,我相信有他的表率,二十二中的四大天王會成爲過去式……”
  “宋老師,我們又不想當四大才子。”王小竟陰陽怪氣兒的接嘴氣得班主任一腔熱血頓時凝結成了血豆腐,連帶著老臉也憋成了血豆腐色兒。
  課間,四大天王整齊的在牆邊兒蹲了一溜兒曬太陽。
  “哎,我說,”張武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蹲在他旁邊兒的李津京:“你丫怎麽考的?抄的吧?”
  李津京更憂郁了,“抄你妹啊,我左邊兒是牆,右邊兒是裴紅,前邊兒是甯非,後邊兒是一堆球鞋,你讓我抄誰的?”
  王小竟探了個頭兒:“那你夠牛逼的啊,老爺子給請家教了?”
  李津京默認的點點頭。難道他要告訴這三個發小兒自己重生了,變乖了,打算好好讀書了,考個大學別讓老子娘起急冒火了?
  不愛說話的甯非突然一腳給李津京踹了個屁墩兒:“不仗義!下次我抄你的啊。”
  李津京爬起來壞笑:“沒問題啊,記著別把我名字也抄上就行。”
  “抽你丫的!”
  其實要不是期末考試,這三個發小兒估計還得不少日子才能發現李津京的變化。
  但是老爸老媽卻是三個月前就被他嚇得血壓猛躥。
  這孩子,他突然學好了!自己張羅要請家教,放了學也不跟大院兒裏的小土匪們亂竄了。而且,這孩子還天天給老爺子打洗腳水,給老娘按摩肩膀……
  “不是撞著什麽了吧?”李津京的媽媽偷偷摸摸的問她愛人。
  “田青青同志,你這是客觀唯心主義思想!虧你還是個醫生。京京是長大了,懂事兒了。”李四海泡在熱水盆裏的兩只大腳搓來搓去,很是滿意自家這渾小子的進步。
  李媽媽扭頭兒不搭理他,抓過一把瓜子磕著:“不行,明兒我得給京京抽點血帶醫院去化驗一下。”
  正說著,跟數學家教死磕的李津京正好出來上廁所。
  “媽,您能從單位借台顯微鏡回來嗎?普通的就行。”
  李媽媽一下就激動了:“京京啊~~你是打算考醫學院了嗎?”
  李津京趕緊趁他爸沒發飙之前澄清事實:“不是不是,我就是暑假生物作業要用用。上次實驗課看洋蔥表皮細胞,張武總跟我搗亂也沒看明白。”
  看到老爺子提起來的丹田氣又回落氣海,李津京無奈的搖頭。
  曾經老爸老媽就因爲是考空軍指揮學院還是考第四軍醫大學的問題炮火不斷,那是連綿九年的長期對峙戰啊,比抗戰還長一年呢。結果沒想到他中考的時候只考了二百多分,連職高都不要他更別提高中了,還指揮學院軍醫大個屁。
  于是當年那頓打啊,他是記憶猶新。
  這輩子……李津京對著馬桶嘩嘩的放著水,這輩子恐怕二老也得失望了。他決定用自己有限的智商去考個普通高中,上個普通大學,學個金融專業,然後踏踏實實的趕上股市風生水起的那兩年海撈一票。
  抖抖小兄弟塞回褲子裏,有錢的日子才叫美……
  所以在這個即將升初二的暑假裏,張武,甯非,王小竟發現一個事實——想勾搭李津京出來玩兒眞難啊,簡直難于上青天。
  于是,在某個還算涼爽的傍晚,哥兒仨埋伏在李津京他們家樓下,左右包抄終于把拎著飯盒去食堂買饅頭的叛徒捕獲。
  “給丫扒了,給丫扒了!”王小竟叮叮咣咣的敲打著不鏽鋼飯盒起哄。
  張武擰著李津京的胳膊招呼:“甯非,上!”
  李津京迫不得已出了放血大招兒:“別介!我請哥兒幾個吃美登高還不成嗎?”
  甯非陰著臉逼到他面前:“我要吃哈密瓜味兒的。”
  王小竟:“我也要。”
  張武:“你們倆孫子,一個冰淇淋就投敵……我他媽要奶油的!”
  能在盛夏的樹蔭下吃著涼爽的冰淇淋,四個少年都很滿意。
  看新兵蛋子列著隊邁著整齊的步伐去食堂,看下了班的各種軍銜兒的軍官們蹬著自行車馱著自家小崽子匆匆回家,看燙著大花兒頭的軍嫂們踩著高跟鞋嘎嘎的一路扭過去……
  甯非叼著勺兒說:“京京,你怎麽突然想好好學習了?”
  王小竟搶著接話茬兒:“他裝逼呢!”
  “滾蛋!”李津京扇了王小竟一腦勺才說:“你們還記不記得宋老師說過一次,‘你們某某大院兒裏出來的沒一個好餅’。”
  “記得,那老娘們就是找抽呢!”
  李津京聳聳肩:“抽她還不如讓她沒的說。我是不想當兵,也不想考軍校。咱們眼瞅著就要初二,再兩年就該中考了。我想上個靠譜點兒的高中,完了考大學學金融。”
  張武笑了:“金融?夠深的啊。你丫行,想的還眞遠。我是懶得想這麽多,到時候考不上高中老爺子就安排我去當兵。”
  甯非還是叼著勺兒:“你們家老爺子多猛啊,哪個軍區都有人。”回過頭又說:“京京怎麽不想當兵?我還以爲咱們四個能一起走呢。”
  李津京把手裏的冰淇淋空盒兒扔飛盤一樣一甩:“我受不了那個苦。連隊裏那些小班長小排長才不管你們家大人認識誰呢,就算老武你家這樣的,你敢說你爸托付的戰友兒會爲了你一毛崽子壞了部隊的紀律嗎?”
  這次連最貧的王小竟都沒話兒了……部隊上,紀律高于一切。
  “京京,我怎麽覺著你突然變聰明了?”張武一把摟住李津京的脖子:“這話跟我哥說的一模一樣。”
  “我草,勒死我了你!”
  “勒死你算便宜的,哥兒幾個上啊,這小子卷咱們好幾次面子了,今天一起收拾回來!”
  這個暑假,李津京依舊是跟各種家教死磕。每次出門兒防賊一樣的四下踅摸,有成功逃脫圍追堵截的,也有被三個小土匪捉住就地正法的。
  一晃兒還差三天開學,小土匪們再次得手時,李津京甩出一疊暑假作業本兒:“抄不抄?都沒寫呢吧?”
  王小竟用蛤蟆功撲過去。顫抖的手撫摸著作業本兒:“恩人呐~~~”
  張武也愣了:“行,夠哥們兒。”
  甯非把作業本兒全都交給王小竟妥善保管,然後回身一把抓住要跑的李津京:“想跑?糖衣炮彈是誘惑不了我們的!”
  當然,最後李津京放出了必殺技逃出生天:周記作文十二篇兒。這是他逼著語文家教用天眞可愛的初中生筆調兒寫的,那大學生挺爲難,但沒抵擋住李津京撲閃著長睫毛的星星眼。
  “一人四篇兒,夠意思了吧?甯非,你他媽摸哪兒呢?我褲裆裏沒有!”
  于是,更年期婦女班主任非常驚詫的收到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全齊的作業本兒……
  連特別左的學習委員都屈尊降貴的對“四大天王”表示了友好,當然,這四個小混蛋完全不領情,有接話茬兒擠兌的,有罵罵咧咧的,另兩個一臉壞笑不吭聲兒。
  李津京一直覺得這學習委員其實長的還不賴,就是太左而且還事兒媽。按說這種思想要求進步的小丫頭是不屑搭理他們這些人的,可是姑娘的眼睛總是一轉一瞥的往甯非身上帶。
  甯非是長的不錯,哥們兒四個人裏他是第一個躥起來個兒的。才初二已經一米七四,當然他是發育的早的那種,最終到了二十三的時候丫還惦記著再躥一躥把海拔提高到一米八以上……
  初中學習委員的少女情懷一腳踢在了甯非牌兒鐵板上,看著高大帥氣的“黑馬王子”的眼睛盯著個妖娆的女孩兒從東看到西,從頭兒瞄到尾……姑娘的心碎了。
  甯非壓根兒就沒注意到旁邊還有人衝他飛粉紅色的小桃心兒,靠著李津京衝遠處擡了擡下巴:“京京,你看裴紅的屁股是不是又大了?”
  李津京先瞅了一眼拉著臉站在旁邊兒的學習委員,“不知道,我以前還眞沒注意。”
  裴紅扭啊扭的拎著倆暖壺又走了回來,嬌滴滴的說:“李津京,你陪我打水去吧?”
  李津京立刻做愁眉苦臉狀:“不成,我昨天把腳扭了,疼著呢。張武,你陪著去吧。”
  張武勤兒勤兒的點頭哈腰:“好嘞!”
  裴紅看著傻大黑粗的張武退了一步:“去去,不用你!李津京,你怎麽這樣兒啊,早上我看見你還跟甯非他們一起追跑打鬧呢!”
  甯非聽著就不樂意了:“邊兒去,京京說腳腕子扭了就是扭了。”說著還摟住李津京的腰假模事事兒的:“走,我送你回班裏。”
  李津京憋著笑配合的一瘸一拐,整個兒人都挂在甯非身上,貼在他耳邊說:“你不是眞喜歡裴紅吧?”
  甯非小臉兒一紅:“誰搭理她啊!”
  這就是整個兒初中生活的調調兒了。朦胧的少男少女們盡情的釋放著過剩的荷爾蒙,你探探我,我試試你。
  在同學們沈浸在粉紅色的泡泡裏時,李津京非常有毅力的貫徹執行了他的補課計劃。在死磕家教老師的過程中還磕跑了幾個沒毅力沒膽量的。
  但是有個給他補化學的男大學生一直碩果僅存,他很嚴肅的說:“你不需要提前學習高中化學,以你現在的程度初中化學穩拿。”
  李津京裝著很羞澀:“老師,我是舍不得你。我……喜歡你。”
  李津京有個自己的“三草定律”。兔子不吃窩邊草,好馬不吃回頭草,天涯何處無芳草。所以他不會在同學身上下手,可是他又很懷念同性間的親吻和愛撫……
  清秀的大學生目瞪口呆的被李津京蜻蜓點水,少年人漂亮的眼睛裏全是他的身影:“老師,你眞好。”
  在這個大街小巷還充斥著四大天王的歌聲的時代,在小青年兒中間還流行梳個“郭富城頭”抽羊癫瘋一樣甩來甩去的時代,大學生被同性之吻驚嚇到了……
  “老師,”李津京漂亮的眉眼逐漸放大:“你喜歡我嗎?”
  後來在李津京高二文理分科選擇了文科的時候,大學生頹廢了。
  他知道,這個少年在高二會考之後不再需要補習化學,他們倆之間的一切,也就結束了。可是爲什麽這個家夥還能笑的這麽坦然?在他習慣了少年甜蜜的親吻和愛撫後,爲什麽李津京不再允許更進一步?
  他被耍了!
  李津京看著大學生憤怒的轉身離去的背影松了口氣。他現在高二,沒那些美國時間再風花雪月。從兜裏掏出老爸戰友的通訊錄,他記得戴叔叔轉業之後一直跟證監會打交道,如果可以,李津京希望能有機會提前接觸股票,有些東西是大學學不到的。
  老媽在客廳喊了一聲:“京京,你的電話。”
  是甯非。
  甯家老頭兒在李家老頭兒的各種顯擺得瑟之下爆發了各種羨慕嫉妒恨,于是甯非的初中生涯最後一年被各種家教群毆,最終和李津京一樣取得了直升本校高中的好成績。
  “京京,老武回來了,晚上文哥請客給丫接風,我五點鍾去找你啊。”
  “老武怎麽回來了?讓部隊給開了吧?”
  “毛兒啊,丫在的那個導彈S師師長和他們家老頭兒是一批的兵,親自給丫批的探親假。別廢話啊,不許不來。”
  李津京樂了:“哪能不去啊?老武好不容回來一趟,我不去他還不直接殺我家來滅了我。”
  甯非哼了一聲:“知道就好,晚上見啊。”
  
  
  
  第二章
  
  老武變了。雖然依舊傻大黑粗,而且有更黑更粗更傻的趨勢,但舉手投足間一份軍人特有的陽剛之氣很配他。
  文哥叫張文,是張武的親哥哥,比他們這群小崽兒大六七歲。他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再加上張家老頭兒在部裏也是算得上的首長,所以今天的場面特別熱鬧。
  十二人席的開了四桌,兩桌是文哥那邊的發小兒,兩桌是老武這邊的朋友。
  李津京和甯非一邊兒一個挨著老武。
  張武有點兒得意洋洋的:“王小竟那個倒黴催的分到成都軍區去了。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被派到西藏維修貢嘎機場,結果丫一到拉薩就吐得昏天黑地的根本挪不了窩兒,還好他們家老子有幾個戰友在那邊兒,現在估計還躺床上挺屍呢。”
  李津京聽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竟然把這件事兒給忘了……他知道的!他知道王小竟會死在貢嘎機場,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的事兒。
  “幹嘛去?”甯非一把拉住跳起來要跑的李津京。
  “我得打個電話,急事兒!”
  張武不幹了,大胳膊一掄把李津京按回椅子裏:“不帶這樣兒的啊,哥們兒好不容回來一趟,你能有多大的事兒?還他媽想跑!”
  李津京急眼了:“滾蛋!吃個飯難道就是大事兒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草,甯非,摁住丫的灌死他。”
  這邊兒李津京撲騰的桌椅亂響動靜兒太大,張文那邊兒有人看笑話有人不樂意。
  最後張文不得已自己過來了,叫兄弟拉開扭成一團的三個臭小子,“幹嘛呢!回來就打。”
  “文哥,我著急要去打個電話,去去就回的事兒他們倆非不讓走。”
  張文從兜裏摸出個手機扔給他:“用哥的手機打,知道怎麽用吧?”
  李津京接了說:“知道知道。”攥著手機跑出包間趕緊給王小竟家打電話。
  謊稱聽張武說了小竟的高原反應後隨口問了他媽媽,結果李媽媽說怕小竟會出現高原腦水腫,讓王家一定打電話問問。
  李津京的媽媽是全軍腫瘤中心的外科醫生,她的醫術很被這些戰友們認可,所以王小竟的媽媽特別當回事兒。
  李津京還是不放心,反複囑咐了好幾遍:“連隊上的軍醫都不靠譜,小竟眞要是有點兒不合適讓王叔叔趕緊跟成都軍區的戰友聯系一下,務必給小竟弄下高原。”
  這個時候電話被王小竟的爸爸接過去了,李津京聽出來老頭兒不高興,覺得他小題大做。
  “叔叔,我媽說小竟這種情況眞的挺危險的……眞的眞的,您……餵?餵?”
  “我草啊!”李津京憤怒的按下重播鍵,結果被一只大手給攔住了。
  “老爺子不信吧?你再打也沒用,叫你媽打過去。這些大人能聽你個小毛兒崽子的嗎?”
  李津京擡眼一看,說話的哥們兒得有一米八五,嘴裏叼著根兒煙吊兒郎當的靠在牆上。
  “哦,知道了,謝謝你啊。”
  轉身兒往外走,他不想別人聽見。
  眞是讓這哥們兒說對了,李津京的媽媽出馬果然牛逼。
  田青青同志還是很有威信的,三言兩語,王叔叔就充分的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後來王小竟一提起這件事兒眼睛裏就冒水兒:“京京,你媽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以後你要是不孝順我就當田阿姨的親兒子啦!”當時李津京氣得給王小竟一頓暴踹……這是後話。
  心裏大石頭落地,李津京又回到包間。他知道張武和甯非饒不了他,但他現在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即使被灌也開心。
  三杯白酒下肚立刻就上了頭,這才發現手裏還攥著張文的手機。搖搖晃晃的給人送回去卻看見之前那個提醒了他的人就坐在張文旁邊兒,正衝他笑呢。
  “小崽兒打完電話了?”
  “打完了,剛才多謝哥哥提醒。”
  “沒事兒。哎,你叫什麽啊?”
  “我叫李津京,是張武的發小兒。”
  那個人笑了,“李晶晶?怎麽取了個女孩兒名字啊。”
  旁邊的張文也笑了:“不是晶晶,是津京。”
  李津京也不知被誰拉了一把,一屁股坐在旁邊空出來的椅子上。肩膀上一沈,搭著這位不知名大哥的胳膊。
  大哥往他臉上湊了湊,鼻翼扇動了一下笑著說:“沒少喝啊。喝的慣茅台嗎?小心上頭啊。”
  “還行吧。”近處細看這個人,長的眞不錯。屬于幾年後才流行的那種五官比較深的帥,很遺憾不符合目前獨霸天下的小白臉系列,但未來肯定是個特招人的主兒。
  李津京觀察別人的時候,對方也在看他:“張文,你看人家這孩子長的多水靈,你看你弟。”
  張文無奈的撇嘴:“沒辦法,我們家老頭兒基因不好,所以我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寒碜。京京和他媽媽長的像,田阿姨當年也是30X醫院一枝花兒啊。”
  李津京很不喜歡別人這麽議論自己家人,口氣也硬了:“文哥,咱們好好說話別帶上家長成不成?”
  旁邊那男的笑的更歡了,伸手捏了一把李津京的臉蛋兒:“哎喲,小美人兒還不高興了。”
  李津京擡手磕開對方:“大哥眞有意思,說你媽你高興啊?”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桌兒上一下就靜了。李津京覺得好像要不妙……
  “京京,趕緊給秦哥道歉。小屁孩子什麽都敢說了還!”
  剛才那幾杯白酒讓李津京視線有點兒模糊,甩甩頭,幹脆就著勁兒裝醉:“秦哥對不起啊,我被老武他們灌了幾杯……”
  “沒事兒,我能跟小孩兒計較嗎?”
  張文趕緊張羅:“快給秦哥敬杯酒。”
  李津京覺得頭皮有點發麻,張家老頭兒已經夠牛逼的了,這個秦哥是什麽來曆能讓張文跟孫子似的?
  旁邊兒給打圓場的人挺多,這讓李津京更肝兒顫了。
  飛快的掃了一眼說話的人,不全認識,但參謀長的兒子和營房處處長的兒子他還認得。這兩個人平時可不是一般的狂……現在全跟假太監似的,笑得像朵菊花兒。
  攬在他肩膀上的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給我滿上吧。”
  李津京歪頭看著這位秦哥,對方眼睛裏全是逗悶子的那種笑。心裏一下就松快了,暗嘲自己傻。桌兒上的人也不過都是二十出頭兒的毛頭小子,自己還能讓一群小崽兒給鎮住了?
  毫不遲疑的滿上兩杯,陪著笑臉:“秦哥我敬你。”
  姓秦的也不接酒杯,抓著李津京的手腕直接一仰頭幹了。
  李津京也不能含糊,放下空杯拿起自己那杯也幹了。酒桌上,感情深一口悶,那是必須的。
  秦哥在他耳邊大笑,噗噗的直接吹進李津京的脖頸子裏:“這小哥們兒不錯。”
  酒喝了,這個茬子就算過去了。
  桌上的人也都不再添亂,又開始各忙各的。拼酒的拼酒,劃拳的劃拳,蛋侃的蛋侃。
  “哎,”大哥胳膊一帶,李津京的肩膀就直接杵在對方的胸口上:“我叫秦立東,記住了啊。”
  秦立東?
  我草啊!秦立東!李津京眼睛瞪得溜圓。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秦立東……
  秦立東的爺爺曾經是赫赫有名的某野戰軍軍長,建國之後一路高升。而他爸爸也充分體現了一下什麽叫做虎父無犬子,據說他媽媽家那邊兒也是有名兒的高幹。
  即使是在B市這種掉個樹杈就能砸死仨少將的地方,他家的勢力也是響當當的。
  李津京很確定自己上輩子不認識秦立東。他聽說過這個人,知道他的軍長爺爺,也許還在某個哥們兒的婚禮或者聚會上見過面兒,但他絕對沒有這樣近距離的跟秦立東說過話。
  “怎麽了?”也許以爲他被嚇到了,秦立東很友好。
  “沒事兒,就是有點上頭了。”
  秦立東了然:“剛才被你哥們兒灌了吧?趕緊吃點兒東西。”說著放開了一直摟著李津京肩膀的手,親自給他夾了一堆菜到碟子裏。
  “謝謝秦哥。”李津京現在只想趕緊吃完了趕緊撤。
  埋頭猛吃的時候,有個人問秦立東:“上次你說的那小哥們兒的事有譜兒了嗎?”
  秦立東說:“沒有。這孩子太挑剔,不想去西城。東城這邊兒的學校我不熟,他提了一個二十二中,說是像去那兒念。”
  “喲?也不是什麽特好的學校啊,就是一普高吧?”
  “嗯,圖著離他們家近。”
  那個人又說:“老文他們大院兒跟二十二中有點關系,要不你問問他們那邊兒的人能不能找著路子。”
  李津京低著頭轉了轉眼睛。他們說的正是他和甯非的學校,聽話茬兒是要往這邊兒轉學。
  “秦哥,您朋友念初中還是高中?”
  “高三。”
  “高三可不好轉學。”李津京假模假式的想了想說:“我就是二十二中的,要不,明天我給你問問?”
  秦立東挺高興:“那太好了。我事兒多,過兩天還得去趟外地,可這邊答應了朋友也不能拖著,小孩兒都高三了等不了。”
  李津京瞄了一眼桌上的紅塔山。以前他是個忠實的煙民,和別人談事的時候最喜歡叼一根兒。可現在他還小,又下定決心不給自家老爺子添堵,所以一直沒碰曾經的最愛。
  秦立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點了一根兒反手塞進李津京的嘴裏:“抽吧,家裏大人管著就算了,出來還裝個屁。”
  于是李津京重生的肺第一次接受了煙草的洗禮。老煙民懂得第一口不能深吸,口腔中一走一過,緩緩的吐出煙,忍不住調皮還吐了煙圈兒。
  “秦哥,你那朋友必須上二十二中嗎?”
  “他可不就認准了你們學校了嗎,要不我也不至于犯愁。”
  “那他們家家境怎麽樣?”
  “一般吧。你要是能給搭上線兒,中間的費用該多少是多少。”
  李津京特天眞的笑著說:“我一學生可敢不保證能把事兒辦利索了,先幫您問著吧,到時候有信兒了給您打電話。”
  秦立東看著這小崽子跟大人似的拿腔拿調不由得樂了:“你就跟我裝吧。”隨手拿過李津京抽了一半的煙吸了一口又還回去:“我知道你能成。”
  後來李津京又喝了幾杯啤的。
  這酒就怕混著喝,單一樣兒還眞不至于讓他醉得天旋地轉。模模糊糊的記憶裏秦立東一直跟他說笑侃大山,這家夥還特別喜歡搶他的煙抽上一口。
  李津京最後的印象是他躺在秦立東大腿上一個勁兒的傻笑。其實他不想笑,可是喝高了這臉蛋子啊,嘴啊,眉毛啊就全管不住了。
  不知道怎麽回的家,但一覺悶到天黑醒來的時候,李津京非常清醒的從褲兜兒裏摸出一張名片:秦立東。
  手指夾著名片翻來翻去,李津京得意的笑了。他這輩子竟然能認識大名鼎鼎的秦立東,在他的印象裏,秦立東的爸爸雖然最後沒有升到能背後放光芒的高位,但人家手裏的實權可是一點兒不摻假,而秦立東本人更是官商一家親裏混到風生水起的典範。
  在這個手機還是稀罕物兒的年代,秦立東的名片上就有兩個手機號兒。而名片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宅電……
  李津京摸了摸另一邊的褲兜兒,那裏面有兩千塊錢。是他躺在秦立東大腿上時被塞進來的,還有貼的極近的一句耳語:“先探探路用,後邊再用錢隨時給我打電話。但是辦不成我可饒不了你小丫的。”
  李津京笑開了花兒。第一次給秦大少爺辦事兒能不上心麽?這麽有用的人,可得好好哈著。
  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樹影兒,李津京眯著眼睛琢磨了一會兒突然跳了起來。
  媽的,茅台還眞厲害。揉著太陽穴坐在寫字台前拿起電話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打過去:“餵?秦哥,我是李津京……是是,中午喝高了正事兒全忘了……您那個小兄弟的學籍和成績單得給我,明兒我好去探探副校長的口風兒……對,別看我們學校不是什麽重點,但上頭那些人特左,事逼五六的……好,那我給您一個傳眞號吧……行,我等著。”
  挂了電話李津京咬著下嘴唇偷笑。他們那副校長就是一標准的見錢眼開,只要秦立東的朋友成績別太次,基本有五千塊錢就能拿下。
  等傳眞的功夫兒,李津京特誠懇的跟他老爸把這件事兒說了。當然,語氣用詞是非常仗義的那種,完全一派兄弟的忙要幫,而且要好好幫,有困難也要上,沒有困難制造困難還要上的架勢。
  老爺子挺感動,當兵的人很看重義氣。
  于是李津京成功的從老爸那兒騙來兩條兒紅塔山,兩瓶五糧液。他家老爺子,雖然只是個武官上校,但手裏的實權還是能讓八大軍區的人年年上貢的。所以,他家的壁櫥裏好煙好酒的存貨很可觀。
  傳眞極嘎嘎的響了起來,李津京掃了幾眼對方的成績單,還行,主科兒都說得過去。心裏又粗算了一下煙酒的市價,明天再花一千買條金項鏈,這兩千塊錢就算用幹淨了。
  少說能私自落下一千塊錢,李津京很滿意。
  他重生後的第一桶金算是挖出來了。只不過能在高中就挖到,這個讓他很驕傲。
  
  
  
  第三章
  
  不出所料,副校長看見禮品眼睛都快笑沒了,但還是拿了李津京一把。
  “現在高三開學已經一個多月,插班到是不難,可轉學籍……”
  李津京趕緊說:“這就得請您給費費心了。眞要能給我朋友轉進來,他們家家長少不了得好好答謝您。”
  副校長拎著成績單瞟了幾眼:“唉,這個學生成績太一般了吧。”
  “所以人家這不奔著咱們學校來了嘛!咱二十二中是不挂名兒的區重點,我那叔叔阿姨心裏有數兒。”
  “嗯,咱們學校從來不好那些虛名兒。”
  “是是,您們這些校長老師就是咱們學校的表率,所以咱們學校的風氣就是低調,務實,勤奮!”李津京就差振臂高呼校訓了。
  副校長很欣慰,表示下午去請示校長之後明天給答複。
  李津京立馬滿嘴感謝的話如滔滔江水,然後打著聯系他朋友家長的名號讓副校長給批了一下午的假。
  出了校長室立刻跑到公用電話通知了秦立東。對方很滿意他的效率,約了個時間去某快餐店碰頭兒。
  李津京心想,整的跟特務似的,怎麽不定個接頭暗號啊?但面兒上支支吾吾的挺爲難:“秦哥,插班是沒問題,就是副校長這邊兒暗示轉學籍得花點兒。眞對不起,沒給您辦明白了。”
  那邊秦立東大笑:“現在不花錢怎麽辦事兒?放心,我有譜兒。”
  校長的假條兒在手,李津京在同學們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特潇灑的早退了。
  到快餐店買了杯咖啡,還沒等喝進嘴秦立東就來了。
  李津京知道秦立東有錢,但是一下就遞給他一板兒磚……這有點兒過了吧?
  “秦哥,用不了這麽多,五千就夠。”
  秦立東一笑:“我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啊,另五千算是謝你的,給自己買兩件玩意兒吧。”
  “別別,這還沒成呢。”李津京一個勁兒的把錢往回推。
  “你給我歇著,讓你收著就收著!”秦立東濃濃的眉毛立了起來,然後又笑了:“小家夥辦事兒還挺靠譜兒,畢業了想幹嘛去?”
  “考大學呗。”
  “行,有點志氣。”然後又問他吃沒吃午飯,聽他說沒吃呢就非要帶他去馬克西姆餐廳吃法國菜,“那兒的波爾多酒鵝肝兒批和牛排很地道。”
  李津京特含蓄的表示:“沒吃過,聽說裏頭裝修的跟宮殿似的,菜還特貴。我這人不上台面兒,這種地方吃東西渾身不自在。您要是非想請客,等事兒成了的,您請我吃頓峨嵋酒家的宮保蝦仁兒就行。”
  其實李津京從上輩子就很排斥輪著刀叉吃東西,尤其是一刀下去牛肉裏再滋出點兒血……中國人和歐洲人眞他媽不是一種猴子變的,他這米飯饅頭養出來的胃享受不了。
  秦立東壞笑:“還替我省錢呢?眞乖。”
  李津京很應景兒的眨巴眨巴眼睛:“嗯!我是好孩子。”
  後來秦立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李津京用加了倆雞蛋的煎餅犒勞了一下自己。
  書包裏揣著一萬塊錢,而且其中有五千是屬于他的私人進賬,這個事實讓李津京無比快樂。腳下的自行車蹬得虎虎生風,在路邊兒溜達的大爺大媽們看著一滿面笑容的孩子一陣風似的衝過去,評語:“騎這麽快也不怕撞著。”
  李津京沒撞著,很安全的到了家。趁著爹媽沒下班趕緊找了個牛皮紙信封,仔細的點出來五千塊塞進去。志得意滿。
  把私房錢藏好又把副校長那份兒掖進書包最底層,這才掏出一摞課本兒,翻了翻,決定先從英語看起。
  曾經,英語單詞是他的第一仇人,後來初中請的那個英語家教很有辦法對付這些雜碎。那老太太到不著急教什麽語法,反而實打實的揪著李津京學了一個月的國際音標,逼他背誦各種字母組合的發音,什麽ere啊,are啊,各種tion結尾的啊。
  當時李津京差點兒暴走,總覺得死老太太是來騙錢的。尤其是她那一口老派的倫敦腔兒,簡直對人類的聽力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而且老太太也是一神人,每節課最後半小時必然拿出個磚頭一樣的老式錄音機,放上一大段她摘選的BBC廣播錄音。
  “你要仔細聽句子的調子,是怎樣起伏的,還有那些tdbp結尾的單詞,注意輕輔音和濁輔音之間的區別。”老太太跟著錄音裏的腔調不停的打手勢:“上揚~~下抑~~平音~~”
  當時給李津京煩的啊,眞想掀桌子,可是摁著腦袋生灌進去的東西還眞他媽好用!自從和音標們混成好哥們兒之後,李津京背單詞的效率大踏步的提高,並且屢創佳績。
  高一的時候老太太說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怕耽誤了學生。
  李津京用攢起來的零用錢給老太太買了個精巧的便攜式收錄一體機,其實,他心裏眞的很感謝這個作風嚴謹的老師。後來聽說老人家生病了,李媽媽還給聯系了床位緊張的30X醫院。
  從抽屜的旮旯兒裏抻出包紅塔山,熟練的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嘴裏一邊兒噴著煙一邊兒大聲的朗讀單詞,同時在心裏默記拼法。
  這就是李四海同志會議結束提前回家之後看到的場景……
  “李津京!臭小子你還學會抽煙了你!”
  “爸!爸!你聽我說……別打臉啊,哎喲餵啊~~”
  一頓雞飛狗跳之後,李同志喘著粗氣手裏拎著板兒帶:“小王八蛋,老子還收拾不了你了?給我去客廳站著!今天得好好給你上節思想政治課!”說完一邊咒罵著李津京覺悟太低一邊率先大步走向戰場。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只有皮帶的戰爭……
  李津京非常嚴肅認眞的聽完老頭兒的思想教育,用誠懇的態度深刻的認識了自己的錯誤的同時,略帶委屈和倔強的仰頭45度角兒:“爸,我的夢想是考上XX經貿大學的金融系,我要爲祖國有特色的社會主義經濟添磚加瓦,我要做祖國未來金融界的中流砥柱,我要……”
  李四海噴了:“少跟我扯淡!”但老頭兒心裏還是挺美的,瞧咱兒子多有追求!
  李津京羞愧的低下了頭:“爸,實話跟您說吧,我現在的成績考XX經貿大還差不少呢,我著急啊,我焦慮啊,我壓力大啊。爸,您能理解我嗎?”
  老爺子沈默了……“那以後你少抽點兒。都十七了,我管你也管不了幾年,別讓你媽看見。”
  “爸,您太偉大了!”
  李四海繃不住笑了:“滾滾滾,背你的書去!”
  在成功的策反了老爸這個同盟戰友之後,李津京更加肆無忌憚的踏上了煙民的不歸路。
  把該複習的書都輪過一遍,又點燃了一根兒煙。今天老媽值班兒,老爸是廚藝值歸零的種族,于是爺倆從大院兒食堂打了兩個菜四個饅頭聊以果腹。
  新聞聯播過後,老戰友把李四海約出去打橋牌,李津京非常高興能自己在家自由自在。
  突然想起秦立東,也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在忙活什麽。據說他依靠著老爺子的人脈攬下了空防某處的土方基建工程,也有說他挂靠在沈陽軍區,專跑幾個港口的陸路運輸,還有說他的買賣都集中在華北地區的。
  總之,無論是哪種傳言,秦立東很有錢,秦家很有權,這是大家的共識。無數人想靠攏秦大少爺這棵大樹,也是事實。
  李津京認爲,他現在不能表現的太勤兒了。一來他還小,在人家眼裏就是個崽兒,二來這種高幹子弟防人之心尤其重,上趕著的絕對不是買賣。
  掐了煙,在屋裏點了根兒蠟燭又點了根兒藏香除味兒。李津京甩甩哒哒的走到廚房開了熱水器,拿著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當熱水淋在後背上的時候,他想,秦立東這條線兒不能斷,但也得慢慢養著不能急。未來的前景一片大好,革命還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牛皮紙信封被夾在數學作業本兒裏遞給了副校長。
  李津京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我聽我們班數學老師說,您當年教的理科班人才輩出。我這兒有兩道立體幾何的題不太明白……”
  副校長心領神會,大手一揮把作業本兒塞到一疊文件下面,又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蓋了公章的紙:“你那個朋友叫席硯對吧?”
  “是,孩子可乖了。”
  “我和校長討論過了,這個學生雖然成績一般,但學籍上的品行評價還是不錯的。這種好孩子不應該埋沒了嘛,明天叫他過來辦手續吧。”
  李津京滿臉堆笑:“校長,人就在外頭等著呢。孩子著急啊,畢竟高三了。”
  “好吧,那你把他叫進來吧。”
  李津京點頭答應著往外走,心裏大罵:這幫高幹子弟都是急茬兒的!也不問問我,今天就直接把人領來了,這要是沒辦成臉可丟大發了!
  出了校長辦公室的門他可就沒好臉色了,繃著勁兒拿著塊兒硬梆梆的像個搓板兒:“走吧,咱們辦手續去。”
  叫席硯的男孩兒擡眼瞄了一下李津京的臉色,“立東的兄弟還眞是都挺厲害的啊,一個高二的毛孩子也能扛事兒了。”
  大哥你比我大多少啊?還毛孩子!李津京抿了抿嘴唇硬擠出一個假笑:“秦哥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秦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沒得說。”
  席硯一笑,特別德行的說:“帶路吧。”
  于是李津京完美的扮演了一把門童和領位的角色……
  “哎,高三四班新來的叫什麽啊?”甯非盯著席硯的背影捅了捅坐在走廊窗台上曬太陽的李津京。
  “不知道!”
  “吃炸藥了你?別廢話啊,剛才還看見你和他打招呼來著呢。”
  “席硯,秦立東的哥們兒。”
  甯非啧啧了兩聲兒,“長的眞不賴,比女孩兒還白淨。”
  李津京在心裏補了一句:對,而且比女孩兒還德行。但這話他不會說出來,因爲席硯管秦立東叫“立東”,而且席硯很不經意的顯擺了一下他的手機,和秦立東那個一模一樣。這證明他和秦立東的關系非比尋常,八成也是個小高幹家的。可秦立東又說他們家家境一般……也對,在秦家人眼裏小高幹就是家境一般,像他和甯非這樣的,保不齊在人家嘴裏就是貧下中農了。
  即使不待見席硯,李津京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眞漂亮。烏溜溜的眼睛在人身上一轉,同好者魂兒都能給勾飛了。
  可惜啊可惜,美則美矣,不是李津京欣賞的那一派。白白嫩嫩軟綿綿?還不如找一姑娘算了。
  好在,這破爛心情讓下午的體育課裏一場炮火漫天的籃球比賽衝淡。
  李津京和甯非的身高必然以主力姿態上場。倆人又從小玩在一起,大院兒的籃球場上經常和一群發小兒死磕球藝,所以彼此間的默契那是沒得說。
  青春的汗水抛灑得酣暢淋漓,各種衝撞,圍堵,過人,蓋帽兒讓李津京在體育競技之余還過了把瘾。尤其愛從別人身後斷球,明目張膽且合情合理的和青春年少們撞了幾下腰……
  當他和甯非一身臭汗嘻嘻哈哈的走出校門時,秦立東挂著軍牌兒的越野車停在了他們身邊。
  “京京,吃飯去啊。”
  甯非和李津京都是一愣,才齊齊的喊了聲“秦哥”。
  “這小哥們兒眼熟,是不是張文他弟回來請客那次見過?叫什麽啊?”
  秦立東的記性眞好……
  甯非聽李津京說過這個人是誰,所以多少有點兒局促:“秦哥好,我叫甯非。”
  “一起來吧,我請客。”
  這眞是太好了。
  李津京看到副駕駛上坐著席硯,正愁著怎麽拒絕秦立東呢。但要是甯非也去,情況就不一樣了,大家配合一下,曬著那小子絕對沒問題。
  “就是的,甯非一起吧。秦哥請客去峨嵋酒家,你不是愛吃那兒的樟茶鴨嗎?”
  最後甯非跟著一起去了。秦立東做事兒要面子,偌大的包間兒就坐四個人。一開始氣氛特冷,基本是他和李津京一問一答,跟電視采訪似的,後來又來了倆特能鬧的小青年兒,這才像個飯局的樣子。
  中間甯非說要打個電話回家跟老媽說一聲兒,用了秦立東的手機。李津京也得跟老頭子報備,要不回家少不了又是一頓皮帶招呼。
  就在秦立東要把另一個手機遞給李津京的時候,席硯掃眉耷眼的把他的手機扔了過去:“用我的吧。”
  手機啪啦一聲落在李津京盤子旁邊兒。這算哪門子的態度啊!
  自此以後,李津京和席硯互相看不順眼的日子正式開始了。
  
  
  
  第四章
  
  所謂飯局,越吃人越多那是必須的,尤其是像秦立東這種大忙人。
  現在李津京比較能理解爲什麽他一開始要定個大包間兒了。在一個接一個的電話裏,無論開頭兒聊的是什麽,最後結尾永遠都是:“我在峨眉吃飯呢,你也過來湊個熱鬧吧?”
  于是菜是一個又一個的加,人也是一個又一個的來。到最後,十二人席的大桌子楞是坐滿了。
  所以,當第十三和第十四號蹭飯的出現時,李津京覺得他和甯非該撤了。
  秦立東一把給緊挨著他的李津京摁了回來:“不許走,你今天可是主角兒。”
  也趕巧了,第十四號蹭飯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武他哥哥張文。
  “老文,你給京京和小非他們家打個電話,就說他們跟你在一起呢,不用擔心。”
  秦大少爺一句話,張文特狗腿的立刻給打了電話。
  秦立東歪頭衝李津京一笑:“這下不用擔心了吧?等會兒吃完飯帶你們去歌廳開開眼。”
  李津京是眞不想去,他又不好小妞兒這一口兒……可是旁邊兒的甯非一下激動了,小臉都興奮的冒光兒。這沒起子的小王八蛋!
  秦立東搭著他的肩膀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那架勢就是非去不可了,而且甯非也跟著敲邊鼓,一個勁兒的撺掇。最後,張文也看出李津京不樂意,使了萬能殺手锏——“京京少來勁啊!少數服從多數,別當攪局兒的!”
  得,言外之意他要是不去,這十幾個等著瀉火的大小夥子還不群毆了他?
  李津京特沮喪的往椅子背兒上一靠:“行行,我去還不成嗎?”
  張文笑呵呵的:“這就齊了!”
  看看表,快八點了。李津京又看了看席面兒上喝的滿面紅光的青年們,暗喜。照這麽下去,一會兒就能找個轍不去歌廳了。
  他總還得做作業吧?他還是個學生吧?高二要面臨會考吧?
  喝吧喝吧!心裏有了譜兒面上也就不那麽繃著了。
  秦立東必然是桌上的焦點,人人都跟他有說不完的話。不過這人也算是八面玲珑了,還能分神顧及著他和甯非,讓他們多吃點兒,給他們加飲料,還點了不少川派點心。
  李津京一直都很羨慕這種在場面上吃得開的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說,和誰說話說多少,都是學問。于是他對飯局上七嘴八舌的對話聽得津津有味,暗自琢磨秦立東哪些話是眞,哪些是應酬的假。
  可是聽著聽著,就有點兒不對勁兒了。這一套一套的話裏,到處都暗示著秦立東在B市關系特野,不僅各大部院,連地方上的人脈都不是一般的廣。
  驚覺,按這哥們兒的能耐不至于給席硯轉學的事兒會托付給他這種小崽兒啊!
  正琢磨著,秦立東問:“想什麽呢?也不動筷子。吃飽了?”
  李津京看了他一眼,心裏掂量了一下說:“秦哥,其實您能找著比我靠譜的路子吧?您這是何必呢?用我辦這事兒得多花不少錢呢吧?還給了我五千的好處費,這我可不能收著了。”
  開玩笑,如果秦立東承認他另有關系的話,這還沒焐熱乎的錢說什麽都得退給他,否則人家該覺得他這小子眼皮子太淺不值得交,標准的因小失大啊!
  秦立東一邊兒聽著一邊兒還跟另一個敬他酒的人幹了一杯,放下杯子一摟李津京的脖子給人耳朵拽到嘴邊兒:“傻小子,辦這麽點兒小事犯得上我親自出馬托關系嗎?你記住了,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兒債,我的關系從來不隨便用,這就叫有鋼用在刀刃兒上,懂嗎?”
  “這個我明白,但一碼歸一碼,副校長的錢是潑出去的水,可您給我那份說什麽我都不能要。”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倆離得特別近,近得李津京覺得對方呼出來的酒氣都快給他熏暈了,想躲,秦立東不放。
  “別跟我廢話,給你的就是給你的。你這事兒辦的漂亮,我喜歡我高興,我就是待見你不行嗎?告訴你個臭小子,以後要是進了社會,能用錢辦的事兒就別踏人情兒。”說著用筷子指著他碟子裏的花生米:“你求人一次,擱你眼裏只是欠人家米粒兒大的人情,可人家沒准心裏覺著你欠他一鮑魚,裏外裏太麻煩,這麽說你明白了吧?小毛崽子好好學著點兒吧!”
  李津京斜眼兒看了一眼秦立東沒言語,心說,叫我小毛崽子,我他媽加吧加吧都小四張兒了,也不知道誰比誰嫩呢!
  秦立東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津京:“生氣啦?”
  李津京低頭兒一笑:“哪能呢!”
  八點半。
  李津京用不停的看表和焦急的情緒表達了他的想法,以作業的名頭准備開溜。
  秦立東自然是不讓,但口氣已經活絡了不少。最後實在掰不過“學生以學爲天”的堂皇理由,只能要求以後有機會再補上。
  一個喝的滿臉通紅的人突然笑著說:“秦哥,您這左擁右抱的眞是夠派的啊,倆小美人兒伺候您一個!”
  坐在秦立東另一邊兒的席硯立刻就掉臉子了,“說什麽呢你!”
  李津京對這種酒桌上常見的調侃到是無所謂,“大哥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就我這模樣兒出去都影響市容。還小美人兒?您就寒碜我吧。”
  對方因爲席硯的話覺得面兒上有點抹不開,聽李津京這麽識相兒正好就著台階下來了:“小兄弟別生氣啊,哥哥就是開個玩笑。”
  讓李津京詫異的是,秦立東非但沒說席硯,反而挨過去小聲的勸了幾句……
  這本來沒什麽,席硯是他朋友。但他們倆之間過于親昵的態度還是讓李津京跳了一下眉毛,哦?有文章啊。
  席硯各種不高興,秦立東各種安撫。席硯撇開頭,秦立東湊過去。
  在李津京的位置還可以清楚的看到秦立東摸在席硯大腿上的手……
  李津京樂了,有人絆住秦大少爺正是他脫身的好機會,立刻叫上甯非閃人。這回秦立東沒死攔著,但也說好了下次一定補請。
  臨出門的時候,李津京回頭又看了一眼,秦立東正摟著席硯不知道說著什麽,席硯面有得色。桌上的人全都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而且統一的各說各話沒人去打攪。
  勾起嘴角,等關上門才笑。原來秦立東也是同道中人,這個席硯八成兒是他養的零。小小佩服一下人家的明目張膽,也感慨了一番有權有勢就是牛。
  本來李津京對于席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甚至可以說是看著就煩。可自從察覺到對方和秦立東的暧昧關系後,忍不住帶著少許看熱鬧的心態時不時的觀察一下這個漂亮的小零。
  甯非也喜歡偷偷摸摸的觀察席硯,甚至全校的人都在議論這個高三四班的轉校生。
  只不過,李津京的目光習慣性的停留在席硯又圓又翹的屁股上,而別人討論的基本都是他的外貌和穿著。
  學校要求每天都穿那套土的掉渣的校服,于是在一群統一著裝的禿小子澀丫頭中間,席硯一身兒雪白的阿迪達斯經典款三葉草運動裝實在是太抓人眼球兒了。
  甯非不止一次的羨慕過席硯腳上的Converse運動鞋,後來在他生日的時候,李津京大手筆的送了他一雙。
  看著甯非愛不釋手的德行,忍不住恥笑他:“你丫不會是喜歡Converse上邊兒這顆星星吧?特親切是不是?”
  甯非現在是只顧著鞋也不要臉了:“你怎麽知道的?要是再多個‘八一’倆字兒就更完美了。”
  李津京樂了:“甯非同學你要小心了啊。軍徽神聖,不可侵犯!大院兒政治部的人要是聽見了非給你關起來不可。”
  甯非一下就嚴肅了:“京京同學批評的非常有道理,向毛/主席保證我會充分反思自己的錯誤思想。”
  雖然高二這年認識了秦立東和席硯等人,也經常被叫出去吃個飯,但在第一次去過歌廳回來之後,李津京決定用“假正經”來杜絕後患。
  曾經的他不好好學習,成天瞎混著就把學生的時光混了過去,不想當兵又沒有學曆的下場是直到死前一直碌碌無爲。
  他一直記得當初看著發小兒們一個比一個混的好時,心裏那種又酸又苦的滋味。所以當又得到一次重新來過得機會時,李津京對自己的人生規劃非常重視。
  傍著有錢有勢的哥們兒混吃混喝是上輩子幹的事兒,這輩子他希望能自己有錢,不求有多大勢力,但求能有高品質的生活。想吃燕窩就吃燕窩,想買車就買車,想帶老爸老媽出國旅遊就能毫不含糊的揣上大把美元出去揮霍……
  所以,這輩子的李津京是個有明確目標並且爲了自己的目標不怕困難,克服艱難險阻,奮勇向前的好同志。
  但是在他連續推過幾次秦立東的邀請後,那位向來被衆星捧月的大少爺有點兒不樂意了,找了個時間單獨跟李津京談了一次話。
  李津京到不隱瞞,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于他個人來講,秦立東這種人就是個人精,與其跟他打哈哈折溜子不如實話實說。
  秦立東聽完笑了:“你就裝孫子吧!”
  李津京很眞誠的說:“您還眞說對了,我現在就是跟高中學業裝孫子呢。心甘情願被課程耍得團團轉是爲了能讓我考上大學,而且我還會在大學繼續跟專業死磕,以後好指著它讓我過上好日子呢,所以現在必須得裝。”
  “小大人兒似的,覺悟不低,就是有點兒假。”
  李津京知道如果太一本正經了會讓大少爺覺得生分,于是猥瑣的小聲說:“其實我也愛玩兒,心裏明白秦哥您是好心帶我們小崽兒開眼。但我覺得吧,現在是不是還小點兒?毛兒都沒長全呢,也玩不痛快不是?”
  秦立東大笑,一巴掌拍在李津京後腦勺上:“我帶你們出去玩什麽了?和毛兒長沒長全有關系嗎?你這小子太下流,趕緊滾蛋吧!”
  李津京裝著特羞澀的撓了撓頭:“別啊,這都上了您的車了,您給腳油兒把我送家去呗?”
  “臭小子!你們家人眞給你起錯了名字了,直接叫精精算了!”
  這時候的B市還沒有那麽多私家車。
  行駛在通暢的路面上,秦立東瞟了一眼坐在副駕上的李津京。這孩子挺有意思,十六七的歲數行爲做派處處透著老成,有幾次看他在酒桌上垂著眼皮兒嘬上口煙嘴角一勾假笑,還眞挺像回事兒。
  今天本來是接席硯的,那小祖宗昨兒跟他鬧脾氣的勁兒還沒過,結果早退跑了害他撲了個空。正好看見李津京,想起這小子幾次三番的跟他拿大,約了也不出來,勁兒吧勁兒吧的!
  他秦立東是什麽人,撞他槍口上能有好下場?打算拿李津京出氣吧,這小子張嘴就跟他談人生規劃!
  聽了幾句之後挺意外的,原來小孩兒不是裝逼,腦子裏還眞有點兒東西。別看說話流裏流氣的,理兒確實是那個理兒。而且他見過李津京的成績單,不摻假的優等生……難得。
  算了,這孩子總的來說還是個比較上路兒的,平時鬥個悶子什麽的也算有趣,留在身邊兒一起玩著吧,而且還能看看他以後到底能不能貫徹執行今兒說的什麽狗屁規劃。
  後來李津京回憶起他和秦立東的交情時,記憶最深刻的畫面之一就是在這個冬季的下午。
  天色暗得似乎隨時會下場暴雪,車裏的溫度好像故意要跟外面的冷空氣較勁。秦立東只穿了一件兒襯衫,平整的領口和袖口給他印象很深,但最深的還是秦立東的側臉。
  非常有雕塑感的一張臉,動態的時候有各種表情掩飾,可靜態下,一股彪悍之氣凜然。記得初中時有一次跟著老武他們一起打群架,一個本校的學生說:“你們大院兒裏的人比流氓還流氓,比土匪還土匪!”
  這話其實用在秦立東身上最合適了。
  到家的時候,李津京和秦立東說:“秦哥,您這暖風開得太大了,小心感冒啊。”
  這句話讓秦立東記了一輩子。他從小身體就好的不得了,長到二十歲感冒的次數十個手指都數的過來,沒想到!這次眞讓李津京說中了。
  從此以後,李津京就多了一個烏鴉嘴的外號,而秦立東尤其喜歡在私下裏叫他“小烏鴉”。
  
  
  
  第五章
  
  李津京上輩子沒上過高中,但對地獄般的高三生活還是有所耳聞的。他淡定的認爲,以他的閱曆不至于像其他毛頭小子一樣被逼得神神叨叨,但事實上,他高看自己了……
  憤怒的把複習資料摔在桌子上,李津京煩躁的點了根兒煙。
  他就不明白,高中的時事政治爲毛要跟經濟扯得這麽密?老師給圈畫的重點複習題裏至少有三道簡答題一道論述題是與通貨膨脹、物價漲幅相關的。
  媽的!這兩個問題一直到他死之前還是全國人民熱烈關注的焦點好不好?沒想到時光倒退十來年,換湯不換藥啊!
  隨手抓過他花了大心血做的剪報本兒,稀裏嘩啦亂翻,入眼的是各種“錢越來越毛”的報道。草,叫什麽叫!那幫炒地皮的還沒折騰起來呢,通貨膨脹?等著瞧好兒吧!
  李津京向來最喜歡夏天。可今年也不知怎麽的,六月中旬就熱得能烤死蚊子。
  空調擱現在還是個奢侈品,一般人家都安在客廳,他家也不例外,所以他這間小屋裏是又悶又難受。
  反正也看不進去書,幹脆抓起電話按了一堆號碼:“餵!甯非,一起遊泳去啊?”
  “都幾點了你還想遊泳?這個點兒遊泳館裏全是家屬,下餃子一樣。而且就你那長胳膊長腿的一掄,萬一撞在哪位大嫂身上非罵你耍流氓不可。”甯非的聲音唔噜唔噜的,八成是叼著根兒冰棍什麽的。
  “這是逼我跳護城河野遊去啊!”李津京更煩了。到了夏天白日長,過了7點也看不出黑來。爲了這個破高考,他竟然都廢寢忘食了!
  甯非那邊兒到是特逍遙:“你也甭跳護城河了,今兒晚上秦哥請客蹦迪去,來不來?”
  秦哥?甯非這小子什麽時候和秦立東混得這麽瓷了?“你丫複習完了嗎?差半個月高考,有點譜兒行嗎?”
  甯非咯咯兒的笑著說:“咱這叫勞逸結合,你懂個屁啊……(李津京:¥%&%)……我草!你罵誰呢!哎,正經的,看你這陣子也憋的夠嗆,蹦迪的地方旁邊兒緊挨著就有室內遊泳池,要不你也一起來得了,大不了我們扭著您遊著?”
  “……行吧。”放下電話李津京覺得偶爾出去放松一下也不錯,自己最近確實被考試整得快精神分裂了。這該死的高考!
  那邊兒約的八點半在迪廳門口集合,他和甯非七點半就得出發。雖然說是秦立東請客,可李津京除了泳褲還是揣了二百塊錢在身上,他可不願意渴了的時候想喝杯飲料都得等著別人掏錢。
  在大院兒門口碰見甯非的時候,李津京差點兒沒噴了。
  “大夏天的你穿一皮褲幹嘛?捂痱子啊?”
  甯非瞥了他一眼:“管我穿什麽呢?到是你,也不捯饬捯饬?”
  “我去遊泳捯饬個屁!”
  “你還眞當眞啦?這麽多哥們兒都蹦迪就你自己遊泳去,好意思嗎?”
  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李津京特別愛遊泳,一來可以放松,二來可以看帥哥,最關鍵是可以健身。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泡帥哥的本錢。對于甯非這種沒有戰略性眼光的二貨,李津京懶得搭理他。
  路上車挺順,早到了一會兒。
  他們去的是個康體娛樂中心,裏邊兒除了迪廳夜總會還有壁球館,遊泳館,保齡球館等等的,在當時的B市是屬于很高級的那種。
  等候大廳裏一水兒的落地玻璃。眞皮沙發,垂地窗簾,精致的綠植,還有茶幾上擺放著的水晶玻璃煙灰缸兒以及一進去就能凍起人一身雞皮疙瘩的冷氣……確實是個夏天消暑玩樂的好地方。
  可能是這邊兒的消費比較高,一般年輕人等閑玩兒不起。大廳裏人不是太多,除了一些拎著球包匆匆走過的老外,遠處酒吧區散落的坐著幾撥兒穿著打扮入時的商務男,微微傾著身體低聲交談。
  掃了一圈兒明顯是來蹦迪的小青年兒,李津京發現怪不得甯非剛才嘀咕半天他這身兒行頭,校服褲子配大白體恤衫,擱在這兒確實顯得特別突兀,特別土。
  唉~管他呢,現在這不是還年輕嘛,年輕就是本錢,不打扮也有股子朝氣跟這兒撐場面。等咱以後有了錢再好好捯饬,GUCCI一買買兩套,穿一套,另一套剪碎了當墩布!
  往大沙發裏一窩,李津京翹著二郎腿晃晃悠悠,正前方四五個打扮得特妖的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雖說不愛紅顔愛藍顔,但姑娘們漂亮的身段兒還是很養眼的。
  他尤其喜歡看長得骨肉勻稱的小腿和纖細合度的腳踝,再踩上雙細跟高跟兒鞋,視覺上一種脆弱的美。
  也許是李津京的視線太過于直接的停留在其中一個姑娘的腿上,後過來的一群青年立刻泛起了雄性動物保護地盤內雌性的本能。
  “看他媽什麽看!說你呢!”一個高個兒青年很不客氣的衝他吼了一句。
  不讓看就不看呗,嚷嚷什麽啊?李津京懶得跟小崽兒一般見識,眼睛一轉頭一歪,我不看還不成嗎?
  那堆人不知道又說了什麽,突然爆出一陣大笑:“這是哪家的小孩兒跑出來了?快點給110打電話領回去吧。”
  甯非要急,李津京拉了他一把:“甭搭理他們。”
  “臭傻逼!”對方的雄性們似乎決定用他們倆來展示一下自己分泌過盛的荷爾蒙,一看就是倆高中生,典型兒的軟柿子不捏白不捏。
  甯非立刻火兒了:“罵誰呢?看你丫怎麽了?你他媽長這張臉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秦立東到的時候車還沒停穩就看見迪廳門口有一堆人圍著,開了車門兒就能聽見各種叫好兒的:“打死丫的!”,“牛逼!”,“踹他踹他!”……
  席硯眯著眼看了看,皺起眉毛:“那穿紅衣服的是不是老三啊?”
  可不就是跟秦立東混的那群家夥麽?兩人趕忙走過去,還沒到跟前兒就聽一陣起哄:“起來啊,起來啊!”其中嚷嚷的最歡的就是老三,看來是自己這邊兒的人贏了。
  可秦立東萬萬沒想到,站在人群中央這個嘴角挨了一拳又青又腫的打架主角兒竟然李津京。只見他彎腰把被揍成烏眼兒青的人從地上揪起來說:“咱們打完了就完了啊,一會兒裏頭玩兒的時候別找事兒!要不我見你丫一次打一次!”
  對方那小夥子氣性也不小,輸了還叫囂呢:“你他媽嚇唬誰呢!”
  李津京二話不說飛腳直接把那小子踹了個跟頭又躺地上去了,一把薅住頭發往上拎,疼得對方嗷嗷叫:“你大爺的,放開我!”
  “剛才咱們說什麽來著?要麽你挑日子找人碼架,要麽咱倆今兒單挑。現在跟孫子似的還不服?是不是非得掰下你倆門牙才長記性啊?說!”
  “你媽……”
  李津京立刻大嘴巴抽上去:“想打繼續打,我奉陪。嘴裏幹淨點兒,別媽來媽去的。”現在他特別興奮,跟嗑了藥一樣。多日的郁悶和壓抑一掃而空,甚至有種對方一起上都能打得過的錯覺。
  當李津京醞釀著再痛痛快快打一架的功夫,秦立東衝遠處的保安做了個手勢,不一會兒就從大廳裏出來七八個又高又壯的夜總會保镖。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霓虹燈閃爍出七彩的光照在這群年輕人臉上。
  有鐵柱子一樣的保镖們拉開兩撥兒人,迪廳也開始進場,圍觀的人眼看著也沒熱鬧瞧了,走的走散的散。除了跟李津京打架的,剩下的全是秦立東的哥們兒了。
  高個兒青年被保镖架著罵罵咧咧的走遠,李津京回頭,一眼就看到了秦立東,這哥們兒身高在這兒擺著呢,想看不見他也難。
  “秦哥。”
  秦立東笑了:“行啊,咱們的高材生不光學習拿得出手,打架也挺是個兒的。”
  李津京揉著肩膀說:“我是因爲高考複習憋得難受,打一場到痛快了。”
  席硯在邊兒上挺好奇的看著李津京。一直跟這小子不對付,覺得他特陰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十句裏沒兩句是眞的,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看他順眼了。發現他嘴角的淤青,“趕緊跟吧台要點兒冰塊敷一下吧,要不該腫起來了。”
  “成,謝謝你啊。”有點兒意外,或者說受寵若驚?對席硯突如其來的好意,李津京心領了。這人也不是特別次嘛。
  秦立東招呼大家都進去,外頭太陽剛下山,地面上還熱的烤人。走過去攬住李津京的肩膀說:“難得能把李大才子請出來,今天可別半道兒跑了啊,玩就玩個盡興。”
  李津京渾身都是汗,秦立東一靠過來更熱得難受,腳底下快走幾步:“我今兒是不請自來,過會兒你們玩兒你們的,我去遊泳。”
  可惜,他現在是衆人矚目,大家夥肯定不能輕易放了。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扭過群衆的意志,最後妥協,他先去遊泳,兩個小時之後來迪廳跟大家碰頭兒,然後老三請客去酒吧喝酒。
  一猛子紮進遊泳池,清涼的水溫柔的包圍著燥熱的身體。像魚一樣的自在,劃水,轉身,劃水,再轉身,李津京一口氣遊了兩個來回才冒出頭大口的呼吸。
  眞爽!
  這個遊泳池是按照比賽標准建的,壓根兒不分深水淺水區,所以也就沒有那麽多來戲水消夏的市民。再加上三小時一百塊錢的高價,偌大的池子裏只有零星幾個人。
  “這位客人,您的朋友給您點的飲料和果盤兒都給您預備好了。”服務生態度恭敬的出奇,就好像泡在水裏的小崽兒是什麽大人物似的。
  李津京瞄了一眼,岸邊兒一溜兒躺椅和小桌,其中一個桌子上擺得花裏胡哨的。一撐池子邊兒翻身上岸,立刻就有服務生遞過來的大浴巾。
  “謝謝。”嗯?小子長的不錯啊……服務生被李津京盯得有點兒毛,小臉兒泛著粉紅。
  也許是剛才那架打得太勇了,也許是遊的太狠了,李津京一沾椅子立刻就躺了下去。遊泳館裏也給著空調,但溫度控制的很好,只讓人覺得清爽。服務生很有眼力見兒的給遞上來果汁兒,小圓臉兒上挂著微笑:“客人累了嗎?我給您按摩一下好嗎?”
  眞舒服……這小子手藝不賴。李津京趴在躺椅上眯著眼,突然,後腰上被人用手指輕輕掃了掃,過了一會兒還是這雙手在他腰側力度暧昧的捏了捏……
  扭頭兒去看彎著腰的服務生,視線相交,像犬科動物尋找夥伴時嗅鼻子的行爲一樣試探著。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兒和眉梢兒上,對方用輕輕一舔和微妙的翹起回答他。
  “你們這兒有單間兒嗎?”李津京決定把帶來的二百塊錢給自己的小兄弟開葷。
  遊泳館的夜班救生員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氣,一擡眼正好瞧見有個小服務生從單間兒裏出來。看著跟往日不同,眼睛水汪汪的,小嘴紅潤潤的要多鮮靈有多鮮靈,就像個剛洗幹淨帶著纓子的水蘿蔔。
  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也從單間兒裏走了出來,兩個人小聲的嘀咕了幾句什麽,服務員的小臉蛋兒紅了……
  李津京神清氣爽的出了遊泳館,左轉走上半分鍾來到迪廳入口,跟檢票的報上“秦哥的朋友”就被順利放行。
  帶來的錢一毛都沒花出去。秦立東做事兒眞地道,遊泳票,飲料,果盤兒全都是他請的。而原本打算花在小服務生身上的二百人家也不要,說是交個朋友,叫他以後常來玩兒,而且還說能幫他辦一張內部員工優惠的遊泳館年卡,只要五百塊錢。
  以這兒的環境和條件,五百眞是太劃算了。
  站在舞池入口踅摸了一圈,即使有身高優勢也架不住滿目的群魔亂舞。擡頭,原來這舞場很高,分上下三層,最頂上有落地玻璃牆的八成是包間兒,二層是半開放的沙發區。
  李津京決定去二層。
  樓梯上擠滿了拎啤酒瓶子或者端著飲料的人,左躲右閃還是經常撞上,好在音響夠鬧騰,曲子夠勁爆,即使看見對方嘴巴一張一合的也聽不見說的是什麽。
  就在他剛找到一個沒什麽人的角落,趴在欄杆上俯身向下望的時候,一個熱乎乎的身體從後面貼了上來,耳邊一暖:“找誰呢?”
  秦立東他們占據了三層最大的一個包間兒。今兒有老三在,必然得鬧得翻天。幾個後被叫來的姑娘們有的膩在男人懷裏磨磨蹭蹭,有的扶著玻璃牆跟著強勁的鼓點兒甩頭發,抽風一樣。
  長長的沙發前,茶幾上散亂的放著小包裝的不明藥粒兒。
  甯非的手熟門熟路的摸進一個新來的女孩兒的裙子裏。姑娘是第一次被帶進這個圈子,迷幻的燈光,鼓噪的音樂,滿屋子俊男美女,奢侈的消費……她睜大了眼睛,好像只一頭闖進“天堂”的小綿羊。
  有兩三對兒站在落地玻璃幕牆前跳慢搖的,年輕的身體充滿挑逗的彼此緊緊貼著,摩擦著,欲/望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散著幽幽的光。
  在沙發盡頭一個更昏暗的角落裏,席硯剛剛結束一個與秦立東纏綿的深吻。他非常喜歡這個男人,手臂柔軟而靈活的纏上他的脖子,調皮的嘴唇在他肩膀上印下一個又一個吻。
  秦立東歪頭親了親席硯的頭頂。
  此時音樂一換,悠揚的《As Time Goes By》讓玻璃牆外的舞場彩燈暗淡了下去,柔和的暖光由棚頂傾瀉而下,朦朦胧胧的好像民國時期的夜上海。
  被席硯拉著站了起來。秦立東知道,這個漂亮青年最喜歡依偎在他懷中跳慢舞。
  有一兩個不識趣兒的小丫頭傻傻的張著嘴瞪著眼睛看他們倆,秦立東衝老三使了個眼色,老三立刻掐著倆丫頭的脖子扭到一邊兒,“還想不想跟我們玩兒了?不想玩趕緊滾蛋!”
  懶得理那邊兒最後是怎麽處理的,只是隨著音樂慢慢的搖擺。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席硯覺得這首歌很傷感,有種心酸的感覺,下意識的抱緊秦立東的腰卻發現對方已經停下了腳步。擡頭去看,秦立東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玻璃牆外。
  李津京推開了對方在他身上摸索的手,扭頭去看,有點兒眼熟,原來是遊泳館的救生員。
  “我累了。”
  “剛才和小馮玩兒的開心嗎?”
  都說同類易相聚,可一晚上連著遇見倆實在是讓李津京有點兒吃不消。暧昧的燈光給救生員的五官打下濃重的陰影,虛虛實實中有種異樣的美。爲了這份美,接受了對方在他脖子上的親吻。
  可能是打架和遊泳導致體力消耗過度,也可能是剛才小馮的嘴實在是伺候得他太舒服,在這種略帶糜爛的氣氛中,色不迷人人自迷。
  李津京就著被人從後擁抱的姿勢,歪頭頂住對方的額,嘴角上勾:“還有半個月高考,七月十號,我來找你。”
  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充滿期待的一閃:“熱烈期待。”
  我聽見音樂,來自月光和胴體
  輔極端的誘餌捕獲飄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著激烈,又充盈著純然
  總有回憶貫穿于世間
  ——摘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第六章
  
  黑色七月7,8,9。
  每年最熱的時候,全國幾百萬高考考生揮毫潑墨,眞是千軍萬馬同闖獨木橋,其戰況之慘烈非文字可以形容。
  在這場連續三天的戰役中,李津京同志發揮了審時度勢,堅毅不拔,穩中求勝的大無畏精神,扛住了敵人的炮火,一路穿越封鎖線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走出考場,李津京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眞實。他參加高考了,二十分鍾之前他還在試卷上振筆疾書,曾經外星文一樣的英語他竟然都認識,而且能自信滿滿的挑選出正確的答案。
  還有語文作文紙上工整的字迹,那是他寫的字,那是曾經被老爸怒斥寫字像狗刨兒的李津京寫的字!
  仰起頭,深深的呼吸,炙熱的空氣聞起來是香甜的,呱噪的蟬鳴聽起來都是悅耳的。
  他非常自信。他相信自己能考上第一志願,他相信之前的每一分耕耘都會帶給他收獲,那個夢想中的經貿大學似乎已經在向他招手。
  李津京第一次沈醉在重生的美妙之中。一種完成了未竟之夢的自豪從心底湧起,蔓延,直到他發現自己像個傻缺一樣連蹦帶跳的掄著書包。
  丟人顯眼……
  穿過校門口烏壓壓一群接考生的家長,赫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軍牌越野車。
  秦立東叼著煙斜靠在車門上,帶著墨鏡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嘴角邊的笑容清晰可見。
  “出來的還挺快。走,我給你和甯非訂了一桌慶功宴,還有另外幾個哥們兒一起熱鬧熱鬧。”
  “秦哥,明天的吧?我今兒得趕緊回家告訴我爸我媽一聲兒。”
  “考砸了?”
  “不能夠的,我是誰啊還能砸鍋?”
  秦立東背靠著的車門玻璃降了下去,席硯挑著眉毛說:“每次就你最事兒媽!趕緊的,別廢話!立東,給他扔上來。”
  眞是扔進車裏的,任憑李津京怎麽說都沒用,綁架青少年慣犯啊!
  在後座兒剛爬起來就被席硯甩過來的手機砸中,捂著頭假裝“哎喲哎喲”,李津京一邊兒罵著交友不慎一邊兒認命的給他爸辦公室打電話。
  聽著他在後邊兒裝孫子,席硯和秦立東一起偷著樂。
  自從在迪廳發現李津京是同好,席硯對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比如,他會肆無忌憚的以擠兌挖苦李津京爲樂,除了秦立東給起的外號兒小烏鴉,席硯也湊份子給起了個“癞蛤蟆”。
  不就是長了幾個青春痘兒嘛!當時李津京還狡辯:“我這是上火!”
  以至于後來席硯特別喜歡抽不冷子盯著他瞧,然後一副了然的樣子說:“喲~最近瀉火了吧?那些癞疙瘩怎麽沒啦?”
  所謂慶功宴,其實就是一幫子人找個借口胡吃海塞。
  每次席面兒上的人必然有幾個是不認識的,但也有兩三個老熟人。比如幾乎場場到的老三,再比如穿著打扮行爲舉止越來越有社會騙子傾向的張文。
  李津京很好奇,這群人的行蹤特神秘。有時候恨不得連續一個月的聚會都能見著,有時候大半年連個人影兒都瞧不見。
  他們有一些共性。有錢,花起來排山倒海。有人,隨便你提出一個困擾,只要對方覺得你這人交情到位了,不管你是開店尋店面,還是跟銀行借貸,甚至是做個批發小買賣,都能幫著找上路子。
  以前李津京一直把生活重心放在考學上,如今高考結束,暑假少說有兩個月的空閑時間。走一步看下一步的棋,算計著三四步之後的路,掂量著全局,李津京的心思就轉到了秦立東身上。
  對于這個一身大哥範兒的人,他沒有把握。按說他和秦立東之間眞算不得有什麽交情,撐死了也就是酒肉朋友,還是跟著蹭吃蹭喝的那種……
  旁邊兒甯非和老三劃拳劃得棋逢對手激情四射,一大半兒人都跟著瞧熱鬧,十七八回合沒分勝負,難得。倆人聲音越來越高,動作越來越大,手指頭恨不得杵在對方鼻孔裏。
  趁著這熱鬧勁兒,李津京悄悄走到秦立東身邊兒彎腰趴在他耳邊說:“秦哥,我暑假倆月想打打工賺點兒零花錢,您那要不要看大門兒的?”
  “不要。”
  “行吧……”
  秦立東拉住假裝很受傷要撤的李津京,憋著笑:“臭小子還跟我玩兒心眼兒呢!你一未來高材生我敢用你看大門兒嗎?”
  “那刷廁所也行。”
  秦立東狠狠的抽了一下李津京的屁股:“少來勁啊!現在說話不方便,一會兒我送你回家,路上說。”
  “甯非……”
  “我讓張文送他。”
  李津京沒有想到,秦立東對他的信任遠遠高于他的預期。
  “最近我有批貨從G省運過來,你不是倆月的假期嗎?准備准備十三號跟車出發,到地方得七天換皮兒裝車,你再跟著押車一塊兒回來,那邊兒有人接待。”
  “換皮兒?”
  秦立東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外銷煙得換成內銷的包裝箱,一路上檢查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走私!李津京覺得倍兒刺激。他從來沒有天眞到以爲秦立東會憑著家裏的關系老老實實的做生意,私下裏也猜測過他應該是做類似于走私之類的營生兒,但想歸想,眞聽見對方親口承認的時候,心底那股激動立刻體現在臉上。
  席硯聽著後座兒的人喘氣兒都不勻了覺得很有意思,扭頭看了一眼笑了:“嚇著啦?”
  “不,我是陶醉了。”
  這下連正開著車的秦立東都樂了:“陶醉什麽呢?”
  “我看到數不清的百元大鈔撲向我的懷抱……”不對,這買賣是人家秦立東的,他不過就是一跑腿兒的崽兒。雖然按著秦大少的性格不會虧待了他,可瞧著人家吃紅燒肉,自己就混點兒肉湯……多少有點兒不甘心啊。
  眼睛一轉計上心頭:“秦哥,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自己攢了點兒錢,估計也夠進幾件兒貨的,您能不能讓我搭夥也跟著賺點兒?”
  正好等紅燈,秦立東回頭兒看著他笑:“席硯你聽聽,這小子蹬鼻子上臉呢!”
  席硯在前座兒沒回頭,但聽著聲兒也是笑了:“早我跟你說什麽來著?這家夥絕對不是一般的鬼道。”
  李津京一看秦立東沒直接撅他覺得這事兒有門兒,趕緊繼續拍馬屁:“秦哥您看,我給您辦事兒必然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主要是我們家老頭兒在錢上控制得特嚴,眼瞅著上大學了,花銷一天比一天多。您的買賣做那麽大,也不差我這一件兒兩件兒的,擱您眼裏吃頓飯的錢,給我可就不是小數兒了。所以……”
  “眞貧。”席硯毫不留情的打斷了李氏哭窮。
  秦立東挂擋踩油門兒開過去路口兒才說:“一件兒3000,你夠幾件兒的?”
  “六件兒。”
  “嚯,看不出來還挺有錢。”
  實際上李津京手裏沒有一萬八這麽多,他的折子上只有六千,其中的大頭兒還是幫著給席硯辦轉學時秦立東給的,剩下的是平時攢的壓歲錢。
  但他心裏有譜兒。去G省來回路上要十天,按秦立東的說法兒在那邊兒停留七天,裏外裏十七天。他記得老爸書櫃裏應該有本掏空了芯兒的辭海是他的小金庫,裏邊兒至少有一萬。然後他再跟家裏謊稱和同學一起去旅遊,要個一兩千沒問題,雖然他爸摳門兒,但他媽是從來舍不得他吃苦的。
  他媽媽一定會說……
  “李四海!京京苦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和同學一起出去玩玩兒你就給帶這麽點兒錢?你讓孩子住哪兒啊?小旅館大通鋪啊!你讓孩子吃什麽啊?路邊兒攤子啊!”
  在田青青同志的狂轟濫炸下,李四海很快繳械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慈母多敗兒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京京是男孩兒,你看看現在白白嫩嫩的跟小丫頭一樣……”
  “別廢話!他這是高三一年跟家憋的。再說了,京京白怎麽了?那是隨我,你有意見嗎?”
  老頭兒敢有意見嗎?認命的掏了一千塊錢封口費。
  “一千?!”
  老頭兒憂郁了……
  “一千二?!”
  老頭兒暴躁了……
  “一千五!極限了,沒得商量!”老頭兒飛快的躲到戰友家打橋牌去了。
  “媽,G省的海鮮特好吃,不過我聽說那邊兒消費高……”
  田青青帶著李嘉誠的範兒豪爽的掏出錢包唰唰唰點出一千塊錢遞給寶貝兒子:“不怕,有媽呢!你爸是村兒裏出來的短見識,甭搭理他。”
  李津京知道老媽只是嘴上說說,當初田大美人兒就是看中了李四海的簡樸實在才豁出去鮮花插牛糞的。當他不知道呢?這可是上輩子老太太在老爺子住院時親口告訴過他的。
  心算自己的六千加剛到手的兩千五,只要那本辭海裏有一萬就齊活啦~
  給秦立東打電話的時候是十一號,大少爺正和哥們兒在某酒店裏打麻將。
  揣著錢趕過去時在大堂裏迎面兒碰上了席硯。這哥們兒臉色很不好,雙手插在褲兜兒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可趕緊的吧,人家玩兒在興頭兒上,現在贏著呢還能有好臉色招待你,等會兒輸了的……哼!”
  “秦哥那麽聰明肯定是贏的時候多,小硯哥消消氣,一會兒我請你吃冰激淩去。”
  席硯更沒好氣兒了:“不用你跟這兒和稀泥,該幹嘛幹嘛去!”說完甩頭就走,出了門兒招手叫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難道是秦立東愛賭博?他那麽有錢就算賭一點兒也沒事兒吧?席硯至于發這麽大脾氣嗎?
  一路想著上了電梯,按照秦立東給的房號敲門進去……屋裏整個兒一仙境啊,煙霧缭繞的,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兒改大廟了呢!
  “小烏鴉來的正好兒,幫我打一把。”秦立東沒容李津京回話兒就直接鑽進衛生間。
  打麻將好啊,這個李津京在行,以前他沒少在玩兒上下功夫,該會的一樣兒不落。
  老話兒說牌桌上換手如換刀,幾圈兒摸下來之後秦立東留下的那手爛牌愣給抓成了一條龍單聽八萬。
  李津京不動聲色的把桌子下面放錢的小抽屜扒拉開一條而縫兒,入目就沒有小面額的,一水兒百元大鈔。我草,哥兒幾個這是打多大的啊?
  剛把抽屜用拇指推回去就聽對家兒甩出來一張牌:“八萬!”|
  “和了!門清一條龍。”
  人民幣像雪片子一樣嘩嘩的飛過來,李津京兩只手都不知道該抓那邊兒的好了。可他這種老牌油子眼神兒絕對夠用,只一掃就看見上家兒的人正往中間推的牌……明顯是聽牌了,而且也是單聽八萬的屁和。
  秦立東跟廁所裏包餃子呢吧?連著做了三把莊兒的李津京有點兒慌了。這幫人故意點炮也就算了,麻煩您收斂些,站他後面兒那位打手勢的時候輕著點兒成嗎?都趕上電風扇了!
  這種牌桌兒上明著輸錢暗處送禮的路子他明白,可是他不知道秦立東是什麽意思,別他這兒傻不楞登的贏得歡實,人家秦大少爺根本就不打算收對方的禮,這就鬧一滿擰了。
  手上的牌已經成了五對兒,一看就是應該奔著和七小對兒去的,但李津京成心攪局兒,他可不想給人當槍使。一頓亂碰之後手裏剩下的牌都不沾邊兒,給後面兒那位急的忍不住“唉!”了一聲兒。
  秦立東終于出來了:“這牌讓你打的!”把手上的水故意彈了李津京一臉:“笨透腔兒了你是。”
  這種爛牌,三萬挂著九萬,六條挨著一餅,還能和那就是大仙兒顯靈了。
  等著這局一結束,李津京趕緊跟秦立東說:“秦哥,我那個事兒……”
  大少爺做恍然大悟狀:“你瞧我這記性!”然後跟另三個人說:“我和小哥們兒說點兒事兒,就在隔壁,小成來替我幾把,一會兒就過來。”
  原來這次這撥兒人不只屋裏那幾個,旁邊三個房間裏都是他們一起的。
  李津京跟著秦立東到空閑著的隔壁房間後,直接切入主題一句廢話沒有,他現在是眞不想待在這邊兒,水深水淺都沒摸清楚呢,很容易說錯話辦錯事兒。
  秦立東到是一副不急的樣子,往床上一躺,閉著眼睛聽他倒豆子似的一口氣說完,笑了:“剛才那幾個人嚇唬你了是怎麽著?火燒屁股似的跑。”
  李津京猶豫了一下說:“秦哥,我接手的那把牌上家兒放水,對家兒故意點的炮。等我坐莊兒的時候也是這樣兒,您跟他們的事兒我可弄不明白,所以不想跟著瞎摻合免得給您添亂。”
  秦立東一聽眼睛一下兒就睜開了:“行啊,小崽兒還什麽都明白點兒。那你說說,他們爲什麽要故意餵我牌啊?”
  “秦哥,您也知道我是高材生,這種幼稚的問題咱別問了呗?一准兒是他們有事求著您了對吧?可是您願不願意辦就是又一說兒了。”
  秦立東翻身側躺枕著一條胳膊,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衝李津京勾了勾:“過來點兒。”
  “啊?”
  “我叫你過來點兒!”
  
  
  
  第七章
  
  李津京隨著那個勾啊勾的手指,向前湊啊湊,突然看那只食指被拇指按住。蘭花手?不對!是彈腦崩兒!
  “嘣!”
  “哎喲!”下手還眞他媽重!
  捂著腦門兒,剛想說句什麽一擡頭卻看見秦立東的臉色很奇怪。沒有痞子一樣的壞笑,沒有不可一世翹著的嘴角,甚至連那種時時挂在臉上的滿不在乎都沒有。
  秦立東面無表情的樣子非常嚇人,尤其是當他的上下眼皮兒和眉毛不再配合他的眼睛做動作時,直直的目光能讓被看的人打冷顫。
  掐著李津京的後脖頸子,秦立東聲音不大:“席硯說你又奸又詐,張文說你人小事兒多,老三說你一肚子壞水兒整天裝逼,連甯非都說你從小兒就獨的厲害還喜歡跟哥們兒拿大。這些你知道嗎?”
  剛才還說的好好兒的,怎麽突然變味兒了?
  李津京眼皮子一跳,“現在知道了。”
  “難過嗎?”
  “嘁,”一耷拉眼皮兒:“這不都跟我面兒上還過得去呢嗎?這年頭兒,鄧爺爺在南邊兒畫圈兒都畫了好些年了,還指望人和人能交心是怎麽著?”
  “就你現在這德行最不招人待見。”秦立東來回捏著李津京的脖頸子突然笑了:“旁人看見的都是你的缺點,但我喜歡。”
  秦立東這人,有點兒邪的。李津京坐在他後邊兒用手撐著下巴看牌局。
  剛才把一堆背後講他壞話的人都給賣了,然後又說他就喜歡像他這樣壞的,精的,事兒逼五六兒的……誰信啊?這是收買人心呢吧?讓他覺著身邊兒的人都看不起他,只有人家一個還拿他當回事兒。
  換一般人沒准兒還眞感激涕零一把。李津京看著秦立東的背影兒心說了,可惜咱是二班的,您這套就留著騙騙席硯那種小崽兒吧。
  但是……秦立東最後的話很有意思,暗示跑G省這趟雖然油水足,但麻煩也是不少的,所以他需要一個“懂事兒的”的“自己人”跟著押車。
  先是給人打進深淵,然後等著人最失落的時候托一把,最後讓人對他死心塌地?這個“自己人”可不是好當的。
  李津京不得不承認,即使重生之後活過的年頭比秦立東多上一大把,可心思眞不見得有這人深。如果再把秦立東當小崽兒看,早晚自己得栽在他手裏。
  也許這次南下眞的會出不少幺蛾子,但李津京相信像秦立東這種人不會輕易做沒把握的事兒,而且,聽他話裏的意思,也不是第一次從那邊兒運貨回來了……那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兒啊?
  買賣也好,交情也罷,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可秦立東這個人實在是讓李津京摸不透……跟著這種人,總是有點兒提心吊膽的感覺啊。
  就在李津京心中百轉千回的功夫,牌局結束。看看表,已經是晚飯的點兒了。毫無疑問被叫上一起去吃飯,這一次李津京沒推搪,剛才牌桌兒上不起眼兒的三言兩語中他發現這群人就是此次南下的合作者之一。
  整個一飯局下來,李津京都沒說上幾句話。
  他是秦立東這邊兒的,而明顯是那邊哈著秦立東。倒茶敬酒之類的輪不上他,自有那邊跟班兒的張羅,談生意論買賣更輪不上他,有秦立東和後來的老三。所以,他就一直完美的扮演著“剛出來混的乖乖小弟”。
  當秦立東介紹說這次跟車的人是老三和李津京時,李津京看見老三手上明顯一頓。原來這家夥也不知道啊,難道是秦立東臨時決定的?
  一群大男的湊一起吃飽喝足必然要琢磨點兒花哨的,老三倍兒親切的問了李津京兩次:“晚點兒回家沒事兒吧?老爺子不會收拾你吧?”
  李津京也倍兒識相兒的連續兩次推辭:“不成不成,我還小呢,家裏不讓。”
  這人心裏急著讓他趕緊滾蛋,面兒上還得裝著特關心的樣子。李津京一邊兒笑著跟老三說:“三哥對我最好了,老是照顧我們這些小的。”一邊兒在心裏罵:你丫不嫌累啊?
  秦立東一直沒加入他們倆的對話,只是在旁邊兒笑著看著聽著。直到最後李津京要走,他才站起來說:“我給京京送到大門兒去。”
  李津京以爲他要單獨囑咐點兒什麽,結果一路無話。
  到了門口兒,秦立東從兜兒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李津京:“拿這個打車回去吧。”
  “謝謝秦哥。”
  “哎!”剛揮手攔下一輛車就被秦立東叫住了:“在迪廳勾搭你的那個救生員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小,別哪兒的人都敢交。”
  又開始玩兒關懷有加的路子了?李津京回頭兒一笑:“那小子口/活兒還不錯。秦哥放心,年紀小不代表就傻啊,我不就是一特陰險的人嗎?”
  秦立東擡了擡眉毛沒說話。
  李津京心想,估計以後我的評語又得多一條兒:放浪形骸?哈,哈,哈……
  南下。
  一路很順利,只是老三的態度多少帶著點防備的冷漠。也是啊,李津京突然插一杠子混進來,換了誰都得多想。
  也許秦立東安排他跟車的目的是監視老三,怕他中間做扣兒?李津京覺得這很有可能,雖然他跟這些人混在一起的時間短,但閱曆讓他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迹。
  秦立東不相信老三!
  D市一個不起眼兒的招待所裏,李津京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曬黑了,特郁悶的發現腦門兒上還冒出來幾個青春痘兒!
  不過他比老三幸運多了。第一天到這邊兒接待的人請客吃海鮮,不知道是喝的酒不對路兒還是怎麽的,老三連續兩天上吐下瀉,人都走形兒了。就這樣兒哥們兒還硬挺著跑“換皮兒”的加工廠盯著去呢,防李津京跟防賊似的,至于嗎?
  李津京雖然不是第一次來D市,但以前是老爸下基層檢查工作順道帶他來的,沒什麽機會去街上溜達。正好借著現在空閑時間一大把走走看看,尤其是G省出了名的早茶,他是吃了上頓想下頓,怎一個美味了得啊!
  門房大爺看見李津京出來特親切的打招呼:“靓仔,甘早起身,去飲早茶啊?”
  “是啊,您想吃點兒什麽?我給您捎回來。”
  大爺很慈祥的說:“唔明你講咩,出去小心小偷啊。”
  李津京瞬間頭大了,G省方言對于他來講無異于外星話。好在後面半句能聽懂,知道大爺的好意就報以微笑混過去了。
  來到離招待所不遠供應早點的餐廳,領位的小兄弟已經都認識他了。也難怪,以李津京一米八的身高外加白皮臉子放在G省人堆兒裏一眼就能被揪出來。
  “今天來介麽早啊~要不要試試老虎粥啊?”點餐的小姑娘笑起來很甜,其實這種南派的小巧玲珑美也是很養眼的。
  “老虎?”李津京頓了一下,心想這G省的人向來是什麽都敢吃的主兒,現在連老虎肉都拿來下粥鍋了,眞牛逼!“不用了,我還是照舊來碗艇仔粥(注釋1),兩籠南瓜排骨,一份兒芋頭糕一份兒玉米糕。”
  小姑娘寫好菜單剛走,旁邊桌就有個人跟他說:“老虎粥是用豬雜做的。”
  李津京頓時囧了。扭頭去看,說話的是個面相很斯文的男人,典型的南派帥哥。看對方也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好心指點他而已。
  李津京也笑了:“不好意思啊,短見識了。”
  “沒關系,北方人來這邊很多東西不明白是正常的。”
  這男的普通話說的很標准,正好他點的早餐也沒送過來,兩人就隔著桌子聊了起來。來吃早點的人越來越多,對話經常被路過的人打斷,周圍逐漸嘈雜,最後李津京幹脆搬到對方一桌去坐。
  斯文男人一開始還有點詫異,但看李津京大大方方,長得幹淨漂亮,那一點點陌生人的尴尬也就很快煙消雲散了。
  李津京是難得聽見不用他廢腦子的普通話,簡直就跟抓了根兒救命稻草似的,也是他這幾天實在是憋得夠嗆。
  兩人點的東西陸續被送了上來,桌子上一大半都是李津京的。斯文男忍不住開他玩笑,說這樣吃下去早晚要變豬仔,李津京說他平時運動量大所以飯量也大,而且這邊兒的東西很好吃,他特別喜歡。
  話題就這麽順著被扯到了G省美食上。人人都說家鄉美,斯文男也不例外,只把李津京聽說過的,沒聽說過的,上至大餐下至小吃全說了一遍。
  “好嘛!聽你說的我都流口水了。”
  斯文男微笑著說:“那趕緊喝點粥啊,要不然給人看到很沒面子。”
  李津京招手叫來服務員要紙筆,“我得把你說的記下來,找時間好挨個兒吃他個痛快!”
  斯文男也沒有不耐煩,一個一個說來讓他記,等他寫完了才說:“你很忙嗎?不忙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啊。”
  “我草!你怎麽不早說?”
  對方從李津京手裏拿過他剛寫的紙條,抿著嘴角微笑:“我是看你字寫的好看,想你多寫幾個給我看啊。”
  李津京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你這人眞逗,我叫李津京。”
  對方點點頭:“我叫陳家和,其實咱們以前見過一次的。”
  “啊?”
  陳家和笑容更深了,眼睛彎彎的很迷人:“在B市一個康體中心,你當時和人打架,最後打贏了沒啊?”
  原來陳家和就是李津京跟甯非去迪廳那次坐在酒吧區的商務男之一。當時他剛結束飯局和幾個生意夥伴聊天,正好也醒醒酒,結果就目睹了李津京尋釁滋事的全過程。
  “看不出你長得這麽漂亮打架也很厲害。”
  漂亮?李津京垂著眼睛勾起嘴角,“我那會兒正好快高考了,壓力大,打完那一架覺著可痛快了。”
  此時他已經坐在了陳家和的車上,被邀請去人家果園觀光。
  剛認識的陌生人就敢跟著走?按李津京的本性是不會這樣做的,但陳家和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紳士,特別穩重可靠。當然,不排除這哥們兒長了一副好皮相的副作用。
  李津京覺得他看人還比較准,既然老三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接觸這趟事兒的內幕,天天在招待所閑著還不如試試獵個豔發展一段兒風流韻事呢。
  從褲兜兒裏掏出煙:“介意嗎?”
  “不介意。”
  “來一根兒?”
  “好。”
  李津京沒有直接把煙遞過去,而是親自點上吸了一口這才送到陳家和嘴邊兒。陳家和飛快的掃了一眼,依舊是抿著嘴角兒微微一笑,一歪頭湊上去叼了過來。
  “紅塔山?”
  李津京笑道:“對。你行啊,看樣子也是老煙民了吧?”
  陳家和緩緩吐出煙霧,“戒了好幾年了。”
  “啊?”
  “這個是你點的,不一樣,破戒也值得。”
  李津京愣了愣,這種調情的手段也算是高超了。一種奇妙的心情,興奮,雀躍,蠢蠢欲動。低頭偷笑逐漸變成大笑:“陳先生厲害。”
  陳家和把車停靠在路邊,轉頭看著李津京。無聲的對視片刻後慢慢的接近,再接近,聲音很輕的說:“你不會揍我一頓吧?”
  就在李津京聽得莫名其妙的一瞬間,再次壓近……
  親吻很淺,停留的時間卻很長,就像在品味珍馐一樣。舌尖在李津京的唇角試探,但不急于求成。
  李津京喜歡這種調調兒,所以他也不著急,甚至有點兒壞心眼兒的想看看這個斯文男人會不會出現急色的一面。但,隨著對方耐性十足的不緊不慢,反而是他急了。
  捕捉,吸吮,糾纏。
  兩個人的口腔裏都有淡淡的煙草味道,分不清到底是誰是誰。
  在陳家和的果園裏有一處二層的小樓,一層很豁亮通暢,全部用來做客廳和餐廳,二層只有一間大臥室和配備的衛生間。
  在這間占據了整個二層的臥室裏,一面牆的落地玻璃窗,采光非常棒。家具很簡單,一張超大的雙人床,一組藤制沙發,硬木寫字台上擺著電腦和主人的零碎私人物品。
  李津京壓在陳家和身上盡情的享受親吻和愛/撫帶來的快樂。別看這男人年屆三十上下,但皮膚和身材都是第一流的,尤其最博得李津京歡心的就是陳家和那身肉皮兒,非常健康,充滿彈性。
  捉住陳家和一條腿,由大腿根兒開始一路輕吻,最後停留在光滑的腳背上。此時他們倆身上是相同的沐浴露的清香,發現腳背是陳家和一處敏感點,李津京由輕至重,從吻變咬,惹得陳家和仰躺在床上不停的扭動:“不要這樣!”
  看火候兒也差不多了,李津京放開他的腿,慢慢壓了過去:“套子在哪兒?”
  陳家和抿了抿嘴唇,有點遲疑的說:“我……很少做零,你?”
  這下有點兒麻煩了。之前完美的氣氛一下降溫,李津京翻身躺到了一邊:“我還沒當過零。”
  短暫的沈默之後,陳家和溫柔的說:“總要有第一次的。”
  李津京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裏也在權衡這件事兒。上輩子的他就很少在人下,少數幾次經曆也沒留下什麽美好的記憶,可是在他混過的圈子裏純粹的一或零確實很少見……
  就在他趨向于妥協的時候,陳家和輕輕的歎了口氣:“我在下面好了,可是你要慢一點,我……不是很習慣。”
  李津京歪過頭去看他。這個人是沿海南方人常見的小麥膚色,眉毛和睫毛很濃密,眼睛的輪廓很美,偏高的眉骨給眼睑留下多情浪漫的陰影……
  拉住起身要去做清潔准備工作的陳家和。
  算了,早晚都有這麽一次。陳家和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吧?而且他們倆也算是有緣人,就是他了!
  拉著對方的手稍稍用力,一點兒一點兒的把人拽回床上,擡起身湊到跟前,輕吻。
  李津京勾著嘴角淺笑:“我的第一次,就交給你了。”
  李津京沒有錯看陳家和,這是他有過的最美好的一次下方經驗。
  陳家和非常有耐心,非常溫柔,每一個動作都留有余地,引導著,等待著他的適應。
  “京京,你眞漂亮。”
  但是當李津京完全放松下來能承載入侵之後………………李津京把頭埋進蓬松柔軟的枕頭裏,緊緊咬著牙………………………………
  與其說是身體上的快樂不如說是精神上的,但………………………………
  其實主導權,還是在李津京手上。他很快的發現了這個事實,找到了陳家和的節奏,打亂他的頻率。
  “京京!”陳家和重重的揉捏著他的腰側:“你好棒。”
  雲收雨歇之後,李津京滿足的躺在床上讓陳家和盡心的伺候著。在那個溫潤的口腔裏,他的小兄弟……………………
  陳家和簡單擦拭之後側躺在他身邊,愛惜的撫摸著他的…………:“眞的是第一次嗎?”
  “廢話。”
  輕輕的笑聲:“原來京京是個天才。”
  “當然。”天才的零?笑話,下次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更天才的一。
  注釋1:艇仔粥
  相傳正宗的艇仔粥應該是在漂浮于河上的小艇裏制作的,甚至必須在艇仔裏面吃。艇仔粥因此得名。
  粥是以新鮮的小蝦、魚片、蔥花、蛋絲、海蟄、花生仁、浮皮、油條屑爲原料,煮粥的手法也依照滾粥衝燙粥料的手法,立即衝滾、稍後品嘗。其特點是粥底綿爛,粥味鮮甜,集衆多物料之長,爽脆軟滑兼備。
  方言注解:
  【甘早起身】粵語:這麽早起來。
  【唔明你講咩】粵語:不明白你說什麽。
  
  
  
  第八章
  
  李津京對陳家和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帥哥非常滿意,這段單純的露水情大大衝淡了和秦立東這群人之間爾虞我詐帶來的負面情緒。
  當晚在陳家和的邀請下,李津京沒有回招待所,只是給老三打了個電話報備,說自己遇見回老家探親的高中同學。
  接下來的兩天裏,陳家和履行諾言,帶著一副一進大觀園劉姥姥樣兒的少年流竄大街小巷,挖掘各色G省美食。
  “海帶綠豆糖水很適合你,清涼解暑,還可以治這個。”陳家和伸手點了點李津京用頭發蓋住的腦門兒上的青春痘兒。
  李津京老大不樂意的拍開他的手:“邊兒去,這是上火!”
  陳家和抿著嘴角含笑看著他:“這是年輕的表現。只有你們這麽大的人才會長,不丟人的。”
  也是因爲這幾個痘兒,荔枝不許吃,龍眼不許吃,芭蕉可以吃,“一顆荔枝三把火,這種水果你這個年紀不要貪嘴,吃些芭蕉啊,很溫和的。”
  其實更溫和的就是陳家和這個人了。李津京覺得簡直像撿了個寶,人帥,脾氣好,有錢有車不得瑟,多難得啊。
  “你這種人擱在古代就是一儒商,搞不好皇帝都想把你招驸馬了。”
  聽了李津京的話,陳家和貼過來在他耳邊說:“那我希望你是皇帝的女兒。”
  所謂給臉不要臉,李津京眼睛一眯:“看來昨天晚上驸馬爺沒被本公主騎爽啊!來勁了是不是?”
  陳家和撇開頭:“還好吧,你看那邊有舞獅哎!”
  南部沿海地區的經濟比北方發達很多,流行文化中也逐漸融合了許多泊來意識。
  陳家和心裏很喜歡這個叫李津京的少年,雖然只十八歲,言談舉止很有分寸,一點兒也不像他曾經接觸過的年輕人。
  連續兩天同食同宿,放縱的歡/愛讓他們摸透了彼此每一寸身體和每一處敏感。即便如此卻一次都不曾聽到李津京詢問他的買賣,他的家庭,他的職業。李津京,眞是個非常會玩也懂得怎麽玩的少年人啊~
  陳家和看著仰頭猛灌冰鎮飲料的李津京,心思一動,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嗎?有個朋友開了家服裝廠,北邊來的人很喜歡帶些時髦衣服回去,你也來挑幾件拿回去送人啊。”
  這也算陳家和的一個趣味愛好吧。以他的審美眼光來看,李津京現在的穿著打扮完全是暴殄天物浪費資源。
  “不用了,我這次出來帶的錢不多,回頭看上好的買不起就太堵心了。”
  陳家和已經把車掉頭向服裝廠的方向開,聽了只是笑:“不用你買,隨便挑。一點點東西,提錢傷和氣的。”
  這叫一點點東西?
  李津京看著越堆越高的衣服徹底無語了。好幾次試圖阻止興致高昂的陳家和均告失敗,最後幹脆舒舒服服的往沙發上一坐,撒手不管由他去吧。
  “你把這套衣服換上,這種料子很好,在這邊穿透氣又不沾身。”
  本來李津京特別不耐煩,但等他換了新衣裳之後,看著陳家和眼裏那種直白的贊美,虛榮心瞬間飄飄然。
  被粗選出來的衣服又被精挑細選了一遍,最後陳家和敲定了其中五款,光是一種李津京最喜歡的T恤衫就七種顔色一樣一件。
  工廠的老板很尊敬陳家和,全程陪同不說,臨走還一直送上車。
  接下來又去了做褲子的工廠,各種牛仔褲、便裝褲挑了個夠。亞麻的,純棉的,斜紋密織的,千鳥格的,很多款式花樣放到李津京重生之前的時代都拿得出手。
  “你今天應該開個貨車出來。”李津京憂郁的看著堆滿後座兒的衣服。還好這次回去是跟車走,要不這麽多東西肯定得發郵包。
  “咱們再去一下接外單鞋子的工廠。”
  “陳先生,不用……”
  陳家和飛快的親了一下李津京的臉:“我這個人嘴巴很笨的,請你讓我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你的喜愛可以嗎?”
  李津京愣了。這他媽還叫嘴巴笨?丫完全是一情聖的料兒啊!
  當天晚上大情聖同志希望能再次光臨李津京“秘密花園”時,被一腳踹住了肩膀:“驸馬爺,本公主沒心情招待你,但有心情上/你,覺得如何?”
  收了人的禮物之後,李津京特別敏感,如果這個時候同意陳家和的求歡,自己也跟MB沒啥區別了。雖然……他並不反感。
  按說這樣盡心的招待吃喝玩樂之後又被拒絕,一般人肯定要發火兒,可陳家和只是仔細看了看李津京的神色,微笑:“是我不好,輕看了你。”
  李津京用腳一勾,把人帶倒翻身壓住,慢慢的啃著那兩片甜蜜蜜的嘴唇:“識時務者爲俊傑,我會給你快樂的,相信我。”
  三天的相聚已然留下無數美好的記憶。可李津京的不得不走了,按日子算,明天換皮兒的廠子就能全數交貨。
  “我要走了。”
  陳家和還躺在床上,清晨的微風從落地窗外徐徐吹來,揚起的紗簾卷在立于窗前的李津京的腰上,年輕的身體在朝陽裏散發著活力。已經三天了嗎?快樂的時光眞是過的很快啊。
  伸出手,“讓我送你回去好嗎?”
  李津京握住陳家和的手搖了搖:“認識你很高興。”
  陳家和咯咯的笑,把一半臉埋進枕頭裏:“你家人肯定是做官的,這麽小年紀說話就愛打官腔。”
  李津京玩性頓起,兩只手把陳家和的胳膊當纜繩,拖啊拖啊,仗著自己力氣大硬把人從床的另一邊拖到自己跟前,俯視片刻彎腰在他臉上密密的印下親吻:“我會想你的。”
  直到最後,陳家和把李津京送回所住的招待所時,兩個人也僅僅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年齡,剩下的一概不聞不問。
  心照不宣。
  “哎喲,你這是大采購啊!”老三看著李津京屋裏的大包小包。
  “是啊,同學家親戚開服裝加工廠的,東西都按成本價兒給我,特便宜。三哥瞧瞧,有看上眼兒的拿走幾件兒穿去。”
  李津京早就看出老三是個占便宜沒夠的主兒,正好借花獻佛也算是緩緩他們倆之間的尴尬氣氛。
  老三也眞是不客氣,一口氣挑了三件T恤兩條褲子,就這樣兒眼睛還往剩下的東西上踅摸呢。李津京瞄了一眼他那跟懷孕五個月似的肚子,心說,都是按我的尺碼兒來的,您穿的了嗎?面兒上還得笑著:“再來兩件兒?”
  “別介啊,都是你買的。要不回頭我給把錢給你得了,小孩兒出來玩一趟不容易。”
  “三哥您看不起我!”李津京假裝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隨手抓起兩件體恤衫往老三懷裏塞:“快拿著!咱哥兒倆客氣個屁啊?以後還指望您多提拔兄弟呢!”
  老三心滿意足的走了。
  李津京默默的整理著被翻的亂七八糟的衣裳,心情也跟著亂七八糟。這他媽叫什麽事兒啊!想起秦立東跟他“爆的料”,老三不就是那個說他整天裝逼的麽?最讓李津京難過的其實是甯非……這也是從小玩兒到大的哥們兒啊!
  人心隔肚皮,這些不值得交的人,等他李津京火起來那天的,全他媽滾蛋!
  也許是那些衣服鬧的,這之後老三對李津京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雖然還是防備重重,但多少也透露給他一些跑貨的行市。
  比如他們這次走私的名牌國産煙,入手價只有出手價的三分之一,刨去路上的消耗和上下打點要用的錢,一條兒純賺80塊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一件兒裏頭五十條兒,那就是四千塊錢的純利。這裏頭有李津京的六件兒,也就是說,如果安全把貨運到B市,他就能純賺兩萬四,這個數兒基本相當于B市當年人均工資的年收入。
  那秦立東這一趟得賺多少錢啊?
  李津京看著一溜兒的解放大卡車心裏粗算了一下,了不得!怪不得秦立東花錢如流水,人家賺的時候都趕上山洪暴發了!
  一路關卡檢查站過的還比較順利,就是進入Y省之後出了個大亂子。
  老三進檢查站已經快半個小時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李津京不停的看表,還跳下車試圖進去瞧瞧,每次都被檢查站的人給攔了回來,惡聲惡氣的:“滾蛋!這次看你們往哪兒跑。”
  得,還是有舊仇的。
  李津京琢磨著要不要給秦立東打個電話。畢竟他臨走之前交代過,如果遇到用錢都解決不了事兒的就通知他。
  又過了一會兒,老三終于出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幫子氣勢洶洶的檢查站的人。
  “把貨卸下來!”七八個滿臉橫肉的大老爺們兒嚷嚷著。
  老三橫在車隊前死活不讓:“我們手續是齊的,您要是想驗貨也得個理由啊!”
  李津京和其他押車的也來到老三身後,其中常年跟著跑運輸的孫大叔把老三拽到一邊兒小聲說:“三哥,要不咱們多給點兒得了,耽誤了進B市的時間跟秦哥沒法兒交代啊。”
  李津京支棱著耳朵也沒聽清楚老三是怎麽回的話兒,只聽孫大叔一下拔高了聲音:“您別爲了眼前這點兒利自找麻煩成不成?”
  老三回頭警惕的看了看李津京這邊兒,也大聲說:“你懂個屁,我有譜兒!”說完就走過來:“小李,你想辦法耗著他們,我去打個電話就回來。”
  怎麽耗?李津京有點懵,而孫大叔等老三走了之後嘴裏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幾分鍾的功夫,檢查站陸續又出來不少人,團團圍住老孫和李津京等人……
  衝突是因爲檢查站的人要強行開走他們的貨車。都沒等李津京反應過勁兒來,老孫他們已經和對方扭打在了一起,貨車司機們也都跳了下來,人人手裏一根兒鋼管兒。
  到這個份兒上,李津京也不能愣著了,看准了有幾個人要趁亂動他們的車,立刻撲了過去連踢帶踹。剛放倒了一個就有人一拳打在他肋側,鑽心的疼!
  媽的!回手一把揪住打他那人的頭發往邊兒上一帶,一個鐵膝蓋磕出對方滿臉血。
  後背不知道被人踹了幾腳,李津京立刻炸毛兒了!打我?孫子,你們丫等著!
  仗著身高優勢,再加上平時也注意鍛煉,年輕的身體反應速度本身就很敏捷,李津京特痛快的又放倒了兩個。
  “小李,接著!”老孫扔過去一根兒鋼管兒。心想,這孩子眞不軟,下手又黑又狠,有點兒秦立東的風格,比那個老三強多了!
  有了家夥事兒在手,李津京更是敞開了打,但下手的時候也留心挑了地方兒。頭不能打,這一棍子下去眞出了人命他後半輩子就廢了。
  老孫被一腳踹得倒在了地上,假裝爬不起來滾到貨車旁邊。他們跑大貨的都是夜裏走白天休息,現在雖然有檢查站的射燈照著,但陰影地帶還是有的。
  眼看著自己這邊兒就要撐不住了,老三那孫子也不知道跑哪兒打電話去了。老孫掃了一眼,只見那個小李周圍淨是捂著腿站不起來的,心裏對李津京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孩子別看小,動手還挺懂路數兒!
  趁亂貼著大解放卡車投下的陰影溜出戰鬥圈兒,蹒跚小跑兒了一段就看見老三拿著手機躲在最後一輛車旁邊兒。
  離得近了就聽見那孫子正笑呵呵的跟人侃大山呢:“我再過兩天就回去了,咱一起喝一頓啊?再找幾個妞兒……”
  老孫劈手給了老三一拳:“還他媽聊呢!那邊兒都扛不住了!”
  李津京後知後覺,自己還是太嫩了。出他媽什麽風頭啊,瞎打個屁啊!現在好了,檢查站的人全盯上他了。他又不是超人,他一沒有鬥篷二不會飛,這下傻逼了吧?五六個打他一個!等死吧……
  瞄了個空兒,撒腿就跑,可跑出去沒幾步後背就挨了一下。打著趔趄繼續跑,不知不覺中和追他的幾個人遠離了亂鬥的大圈子,所以等秦立東派來的增援趕到時,李津京完全不知道。
  一輛遮住了車牌兒的軍用卡車嘎吱一聲停在檢查站前,車上跳下來一群摘了肩章的小兵兒,車隊這邊兒的戰鬥力一下暴增,瞬間就搞定了混亂的局面。
  一個也摘了肩章大蓋帽兒壓的低低的軍官粗聲粗氣的罵:“敢截我們的車?!快他媽放行!不然砸爛了你們丫的!”
  “快走快走!”老三催著人都上車趕緊撤。
  “小李呢?!誰看見小李了?”老孫伸著脖子叫人:“小李?小李?”
  “甭管他!剛才回來就沒看見丫的,肯定躲起來了!快走!”老三也急了,他沒想到就這麽會兒功夫出這麽大事兒,這趟回去秦立東饒不了他。
  于是,悲催的李津京就這麽被他們扔下了,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雙手在背後讓派出所的人給铐著鎖在暖氣管兒上,這幫局子裏的人最孫子了,不給你鎖在高處兒,專門兒給你栓在離地面五十公分的那個低處兒的管子上,讓你蹲不得坐不得,只能撅著。
  一撅就撅了一宿。李津京連在心裏咒罵的精神頭兒都沒了……
  “說吧,你們這是運的什麽啊?”
  李津京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誰的貨?”
  “不知道,我就是一搭順風車的。”
  問他話的那個小警察也不著急,翹著二郎腿用腳尖兒不輕不重的踢著李津京的肋骨:“你就裝吧,我看你還能耗多久!累不累啊?餓不餓啊?渴不渴啊?”
  李津京沒言語。
  這樣的對話一直持續到來接班兒的人出現。
  “還沒招呢?”看不見來的人,只能看見一雙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這小子夠硬氣的。”
  有人在李津京身邊兒蹲了下來:“哎,小孩兒,你們的人砸了檢查站又打傷了好幾個,你不把他們交代出來,到時候可都是你一個人背黑鍋。”
  “我眞不知道,就是搭他們順風車來著。”
  新來的人笑了,點了根兒煙:“好吧,那我只能給你送看守所去了。這可是要記進檔案的啊,你以後考學找工作可都難了。”
  不用你丫嚇唬我。李津京擡眼看了看新來的警察,我都扛到這個份兒上了,想讓我吐口/兒,門兒都沒有!
  于是,李津京見識到了一次人民公仆的獰笑:“眞有種,這以後也是一當大哥的料兒。”
  看守所眞好……
  鞋帶兒和褲腰帶都被人沒收了,這是慣例,免得有人尋短見。
  李津京像個死屍一樣直挺挺的躺在床板上。不用撅著,沒人踢他,還給水和飯,天堂啊!就是肋條疼的厲害,本來就挨了一拳,夜裏那小警察還一直踢他。李津京自己下狠心又捏又按了幾次,好像沒折,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現在他需要擔心的就是老爺子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給他吊起來打的問題,以及,這次的事兒會不會影響他被大學錄取?
  似乎看到自己的遠大前程一片黑暗,重生後所有的努力全化爲泡影。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想不到老天爺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後,還是讓他自己糟蹋了!
  這事兒能怨誰啊?要怨就怨他自己!讓你貪財!你個臭傻逼!
  連續兩天的胡思亂想,就在李津京鑽進牛角尖兒快崩潰的時候,張文來了。
  張文還是那身兒社會騙子的打扮,小分頭兒梳得油光水滑的,西服革履腋下夾著個手包兒。
  看守所的人特給他面子,態度和藹可親,還揉了揉李津京的頭發:“張哥,您早說這是您弟弟啊,小孩兒給卷進這檔子事兒也夠憋屈的,趕緊領家去吧,沒事兒沒事兒,哪能給小兄弟記進檔案裏啊?咱們自己的孩子,別聽派出所那幫孫子嚇唬人,張哥您放心。”
  李津京坐進張文的車後,撓了撓頭,先要了根兒煙狠嘬幾口才問:“文哥,怎麽是您來了?”
  張文陰沈著臉:“老三那混蛋昨天才把這事兒說出來,給秦立東氣壞了,當場抽了丫一大嘴巴。那天來的那車人是小武他們師的地勤部隊,我讓小武找人打聽著你給關在這兒,連夜趕過來的。”
  “哦。老武怎麽樣了?快提幹了吧?”
  張文掃了一眼李津京:“你放心,秦立東不會虧待你的。”
  李津京一笑沒說話,只是一根兒接一根兒的抽煙。他現在徹底放松了,只要檔案上不給他記這一筆,怎麽都好說。
  “文哥,我爸我媽不知道吧?”
  “肯定不能讓他們知道啊,你放心,這事兒除了咱們這撥兒人,沒有知道。”
  “那還得麻煩您給我保密,這要讓老爺子知道非拔我一層皮。”
  張文臉上總算冒出點兒笑模樣兒:“放心吧你!”
  “文哥,咱別直接回去行嗎?給我找個地方洗個澡,這兩天身上都馊了。”
  
  
  
  第九章
  
  張文也是個辦事兒靠譜的。不僅給李津京開了個挺高檔的酒店房間,還給買了身兒相當體面的新衣裳,由內到外,連內褲和襪子都給買了。
  李津京在浴室的大鏡子裏看見左邊兒肋骨上又青又紫的一大片,大腿,肩膀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他憂郁了……我完美的肉皮兒啊,可苦了你們了。
  圍著浴巾出來的時候被張文看見,也給這哥們兒心疼的夠嗆。
  不管怎麽說,現在幹幹淨淨的一身清爽,再次坐進張文的車裏時,李津京很快就沈沈睡去。半路上聽見幾次張文問他喝不喝點兒飲料,吃不吃點兒東西,他也懶得答話,只想趕緊回到B市自己那間小屋好好修養修養。
  從Y省走高速回B市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再加上張文開的車好,一路狂飙天剛擦黑就到了。
  “京京?”感覺有人打開車門,但這個聲音比文哥要低。李津京現在是完全放松狀態只想繼續睡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願意睜眼。
  “秦哥,他睡了一路了,身上還有點兒傷,要不我直接給他拉家去吧?”
  秦立東?李津京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不醒過來,讓姓秦的去死吧!
  有人把他從車裏抱了出來,忽悠一下,李津京立刻就醒了,“秦哥?哎哎,您放我下來,我能走。”
  “傷著哪兒了?”秦立東聞言松開手把人放開。
  “沒事兒,就一點兒小傷。”
  “老三眞夠渾的!自己躲了還把人給弄丟一個,一會兒你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席硯惡聲惡氣的在旁邊兒拱火兒,然後一推秦立東自己湊上來看著李津京:“丫是不是不願意給檢查站的人送禮所以你們才被群毆的?”
  李津京低頭一笑:“這我不清楚。”
  席硯眼睛瞪得溜圓,以他的閱曆目前還理解不了李津京爲什麽要替老三那個混蛋隱瞞。
  秦立東拉過席硯:“先進去吧,京京一直都沒吃東西呢。”
  李津京得到了凱旋的英雄般的歡迎。
  讓他詫異的是,來的人並不多,但都是秦立東這圈子裏的核心。張文和老三不必提,連很少見的龍慶和聽說大有來頭的潘向榮都在。
  最讓李津京暗喜的就是老孫也在。剛才他之所以不回答席硯的問題,就是怕自己的一面之詞會被老三反咬一口。
  畢竟他來這個圈子的時間太短,和秦立東也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他才不信秦立東的天枰上他和老三是同等重要的,只有像老孫這種能作證的人出現,他才有權利選擇性的透露一些實情。
  當然,這也得先聽聽老孫和秦立東的口風兒,要是人家的意思是不希望他計較,他自然也不能太較眞兒了。
  飯桌上談事兒都是壓到最後,李津京不緊不慢的吃著喝著,打算攢點精神頭兒應對後面的盤問。
  讓他驚訝的是老三,這哥們兒竟然先沈不住氣了,拿了杯酒:“小李啊,哥哥一時沒照顧到,讓你受了罪,今兒就跟這兒給你賠禮道歉,先幹爲敬啊!”
  更讓他驚訝的是張文直接替他擋了:“老三,你願意喝就自己喝。京京身上有傷,肋條上一大片淤血,我打算明兒帶他去醫院瞧瞧,喝酒就免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壯的膽,老三一歪頭兒口氣不善:“我敬小李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算哪根兒蔥啊!”
  “京京是我弟的發小兒,就等于是我親弟弟,我護著他不是很正常嗎?”張文也說的理所當然。
  “成,成!”老三往椅子裏一靠:“秦哥偏著小李,龍哥也誇小李能擔事兒,你現在這麽護著他,合著像我這種老菜幫子活該是沒人待見了。”
  席硯陰陰的接話兒:“那您也得幹點兒招人待見的事兒才行啊!”
  李津京特解氣的看著秦立東一腳把老三踹飛,心裏那個樂啊!
  這傻缺就是自找的。席硯是什麽人?那是秦立東的心頭肉!人家不就是擠兌了幾句嗎?老三竟然敢當著秦大少的面兒罵席硯是個賣屁股的兔兒爺,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他注意到潘向榮和龍慶倆人一直樂呵呵的看著桌面兒上的鬧劇,一點兒也沒有要伸手的意思,最後還是張文和老孫給秦立東拉開了。
  “行了行了,別鬧了。三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東子的脾氣,還沒深沒淺的開玩笑?趕緊給小硯兒陪個不是。”最後都冷場了,潘向榮才出來和稀泥。
  龍慶也跟著敲邊鼓:“得啦東子,多大個事兒啊!兄弟要是犯了大錯兒必然是要狠狠收拾一頓,今兒多喝了幾杯就當他放屁了。”
  李津京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管秦立東叫“東子”,再看這倆人和秦立東的態度特別親密,估計是瓷器(見方言注釋)。可爲什麽這二位的話怎麽聽怎麽像是話裏有話呢?
  席硯的脾氣上來了是誰也擋不住的,看潘龍倆人一勸,秦立東就安旗息鼓的,立刻翻臉。
  “就這種傻逼明處裝孫子暗處貪夥兒裏的錢,你們還護著他呢?都他媽一幫瞎了眼的!瞧瞧這次,人家李津京頭一回跟車走還知道爲了保貨死磕到底呢,孫叔兒和李津京哪個沒挂彩?你們看看他,全身上下一根兒頭發都沒掉!誰好誰慫還用我教你們嗎?”說完大美人兒摔門就走,頭兒都不回。
  龍慶笑眯眯的衝秦立東一擡下巴:“追去吧~”
  秦立東搖搖頭:“甭搭理他,最近丫這脾氣被我慣得越來越上臉了。”
  潘向榮樂了:“你他媽也知道養出一活祖宗來?不就一漂亮小孩兒嗎?犯不上這麽在意。”扭頭兒看著李津京:“這孩子多好,又懂事兒又擔事兒,長的也俊。要是我也好這口/兒肯定挑這個不要那個。”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李津京忍住翻白眼兒的衝動假裝羞澀的垂下頭,引來一桌子人善意的哄笑,“哎喲~害羞了害羞了,完了!東子,我動心了!”潘向榮挨著李津京,一把給人揪過來,結果抓的地方正好有傷。
  “嘶……”李津京縮了下肩膀。
  龍慶作勢要拿手裏的煙頭兒燙潘向榮:“幹嘛呢!人家小孩兒身上有傷。”
  這個時候老三也緩過勁兒來了,一看桌上氣氛不錯,也跟著瞎摻合:“我們小李可不嬌氣,不跟那位似的,絕對一好孩子。”
  龍慶眼皮子一擡,“有他媽你什麽事兒啊?你的賬還沒算完呢!”
  其實剛才席硯罵老三的時候,李津京就覺得這裏頭有貓膩兒。爲什麽說貪了夥兒裏的錢?而且席硯之前還問是不是老三沒給檢查站送禮才導致的衝突。
  琢磨一下,應該是秦立東每次都給老三提前撥出來一筆款子,專門打點一路上的關卡用的。而那天晚上老孫也說過讓老三不要貪眼前這點兒小利壞了大事兒……難道那筆款子都讓老三給私眯了?
  如果眞是這樣兒,以秦立東這種性格的人八成是不會輕易放過老三的。
  果不其然,桌兒上的氣氛一下降至冰點。
  秦立東叼著根兒煙盯著老三,手裏轉著個打火機在桌子上“當,當”的磕著。
  李津京又見到了秦大少爺面無表情的樣子,只不過,這次比上次還要嚇人。
  “秦哥……我,我沒有。錢都在呢,我就是回來忘了交給您……”
  潘向榮噗哧一聲笑:“換個說詞兒,你當我們都傻啊?”
  “老孫能給我作證!不信您問問他,除了應酬用的,一分我都沒動。”
  秦立東眼珠兒一轉,看著老孫:“你說。”
  可憐的孫大叔明明快四張兒了,卻在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面前冷汗嘩嘩的:“老三,你就別矯情了,老老實實把貪了的錢吐出來吧。我……跟秦哥龍哥和潘哥都交代了。”
  老三立刻變了臉:“你胡說八道!秦哥,您不能信他的!根本沒有的事兒,您想想這貨裏也有我的股子,一趟下來我還能在乎那幾萬塊錢嗎?”
  龍慶手裏的煙頭兒這回眞彈出去了,嗖的一下,倍兒准,直接打在老三的臉上,燙的他嗷嗷叫:“龍哥!我說的是眞的!”
  李津京心想,這老三也眞夠二的,都這種局面了還不認錯服軟兒?偷偷撇了一下嘴,隨手從張文那拿了根兒煙點上。這會兒沒他什麽事兒,也不能走,幹脆打起精神看戲呗。又瞄了一眼黑著臉的秦立東,笑眯眯的潘向榮,痞了吧唧的龍慶……瞧一瞧看一看啊,黑社會老大開會了啊~
  秦立東用余光看到那個瘦了一圈兒的小崽兒歪歪的靠在椅子裏抽著煙,一點兒都沒怯場,反而一副看笑話的德行……竟然還開始吃菜?也對,聽老文說餓了一天了。
  一旁的老三不死心的說個沒完,殊不知秦立東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家夥玩兒起來太瘋,而且幾次三番觸了秦大少的底線還沒自知。
  這群人裏,不說秦立東,光是潘向榮和龍慶,哪個不是人精?要不是顧及著老三是跟他們一個大院兒裏從小玩兒在一起的,單憑他後來迷上的那些那些搖頭/丸,這三個人早就一腳給丫踹飛了!琢磨點兒什麽不好,非要嗑藥?
  這在秦立東眼裏等同于下三濫。
  龍慶說的對,老三就是一禍害,借著這回的事兒踢出去沒商量。
  秦立東撚滅了手裏的煙頭兒,“老三,錢是夥兒裏的,你自然是要退。咱們哥們兒一起做生意就是因爲彼此信任,你現在既然已經算計到自己人頭上了,也別怪我們無情無義。這次出貨之後,咱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
  李津京看著老三雷劈了一樣木在那兒心裏覺得這人就是活該。好好兒的跟著一前途光明的主兒混日子多好,非得貪那點兒小錢。
  不過這老三也不是什麽善茬兒,小眼睛裏擠出來的全是惡毒,把桌上坐的人挨個兒盯了一遍:“行!我算看明白了!什麽他媽哥們兒,都是扯淡!”
  張文擡了擡眉毛:“你要當秦哥他們是哥們兒又爲什麽要算計人家的錢?你先不仁就別怪人家不義。”
  “你丫算老幾啊!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我們混的時候你他媽還穿開裆褲吃你媽奶呢!”
  李津京最煩別人罵架的時候帶上爹媽的,聽了這話眉毛立馬擰上了。但這是秦立東的哥們兒,怎麽也輪不到自己張嘴動手,忍了。
  不過……張文有點兒意思,他插什麽嘴啊?他們和秦立東那些人也不是一個大院兒的,按說這是人家內部糾紛,旁人不應該插手。
  想著就歪頭看了看張文,面無懼色。難道……這是秦立東默許的?又去看秦立東,結果渾身一激靈,這哥們兒正好瞧著他呢。
  秦立東移開視線,站起來倒了兩杯酒:“喝了這一杯,以後兄弟還是兄弟。”
  老三沒的可選了,這是最後的台階兒。他已經徹底被驅逐出這個圈子,如果不想跟秦立東完全決裂只能咽下這杯自己釀的苦酒。回家悶被窩兒裏哭去吧!
  潘向榮也拿起酒杯:“算我一個啊,買賣不成仁義在。”
  龍慶拿起酒衝著老三比劃了一下,也不碰杯直接自己幹了,“趕緊滾蛋。我們還有事兒呢,甭跟這兒礙眼!”
  看著老三“悲憤”的奪門而出,李津京覺得胸口一股惡氣也散到太平洋上去了。現在是看什麽都順眼,看誰都好著呢!
  “哎,小孩兒,剛才你皺什麽眉毛啊?看那行市我們仨要是不在這兒你還惦記揍丫一頓是怎麽著?”龍慶壞笑著問李津京。
  沒等李津京反應過來秦立東替他答了:“這小崽兒最煩罵人的時候捎帶上爹媽,上次跟老文那兒我都讓他嗆了。”
  潘向榮一拍大腿:“草!小哥們兒有前途,等你傷好了哥哥請你喝酒!我這輩子就喜歡看有人能撅東子,記著下回叫上我啊,咱也撿個樂兒。”
  李津京裝得可天眞了:“哥哥您是害我呢吧。”
  龍慶給李津京扔了根兒煙過來,“小孩兒叫什麽名兒啊?”
  于是就“李津京”還是“李晶晶”的問題大家進行了熱烈而嚴肅的討論……這是第一次小李同學如此煩躁自己的名字!
  尼瑪不是晶晶啊!也不是精精啊!不是小閨女兒的名字啊有木有!
  玩笑歸玩笑,李津京有一種很明確的感覺,他被以秦立東爲首的這個圈子接受了。
  很快老孫也被找個理由打發走,桌兒上就剩下他,秦立東,潘向榮,龍慶和張文。
  秦立東坐在主位,當仁不讓的一派大哥範兒,其他人或痞或笑面虎或社會騙子,已然一副黑幫格局。李津京撓了撓頭,有點兒心虛啊,他沒想到會被這麽快的接納,一時間還眞有點兒應付不來的感腳。
  好在接下來的話題基本都圍繞著剛運回來的那批貨。暫時存在哪個倉庫,收貨的下家兒都是誰,什麽時候出貨,現金還是支票交易,等等等等。
  他們說的行話居多,雖然這讓第一次見識內幕的李津京聽得雲山霧罩,可畢竟都是部隊系統的,連蒙帶猜的也能明白個十之五六。
  這次的貨很俏,好幾個下家兒上趕著先送了定金,粗粗一算,運回來的一下就能出手七成兒。秦立東表示不能一下滿足這些下家兒,每份兒都只給訂貨量的60%,另外40%得吊著他們的胃口,也是讓市場不能一下飽和,這樣確保他們的貨永遠有種供不應求的假象。
  李津京心裏暗自佩服。饑餓營銷雖然不是什麽新鮮點子,可眞要做的好,得有完整清晰的計劃,當頭兒的還得能沈得住氣,甚至,這裏還有一部分賭博的成分。賭下家兒會上勾兒,賭市場不會被旁的人打亂。
  可是,看秦立東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我草!難道說,他們這幫人基本是B市走私煙的壟斷者?不,甚至是華北地區的走私煙壟斷龍頭!
  這孩子怎麽了?秦立東不動神色的繼續安排潘向榮和龍慶的任務,但李津京幾乎冒著火的小眼神兒實在是讓人很難視而不見。
  隨著他有意無意的往李津京身上瞟,潘向榮最先發現了不對勁:“哎喲東子啊,你又多了一崇拜者。”然後摸了摸李津京的頭頂:“你秦哥厲害著呢,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以後好好兒跟著他學吧,有你好日子過的。”
  李津京僞裝出憨憨的笑聲:“呵呵,潘哥又拿我開涮。”
  龍慶叼著煙也樂了:“京京,你是不是今年考大學啊?”
  “是啊。”
  “你丫考的電影學院吧?還表演專業的?”
  “呃……”得,跟這幫人精面前還是少裝吧,一個個兒的都火眼金睛的。
  “他報考的是XX經貿大學金融系,未來的小精英。”還是秦立東替李津京回的話兒。
  張文點頭:“京京就這點厲害,也沒見他少玩兒了,學習倍兒棒。哪兒像我弟啊,狗屁不懂,這兵也當的越來越傻,竟然把提幹名額讓了。”
  “怎麽話兒說?”潘向榮難得收起假笑,一臉正經:“我給他托的人可特別到位,你弟別給我捅了簍子!”
  張文重重一歎:“要不說我們家小武傻呢!他跟我說,那個人比他強,他提幹了心裏也不安生,覺著丟人。”
  龍慶大笑:“有你們家老爺子的風骨,要我說,挺爺們兒!”
  潘向榮“嗤”了一聲:“爺們兒個屁!就是一傻缺孩子!”
  張武是李津京的發小兒,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又比李津京和甯非親厚,再加上後來知道甯非背地裏說過他的壞話,李津京就對這個當了兵的老友更覺親密了。
  雖然潘向榮和張文他們的對話葷素不吝,但看得出,文哥眞的很疼老武。
  就在他聽得入神時,秦立東的聲音很低的傳進他的耳朵:“今天晚上先住我那兒,明天讓老文帶你去醫院看看,確定沒事兒了再回家。”
  【方言注釋】:
  瓷器——北京方言,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另一稱呼:發小兒。
  挂彩——北京方言,受傷。
  貓膩兒——北京方言,隱情,馬腳。
  私眯了——北京方言,私下貪了。
  
  
  
  第十章
  
  B市西邊兒出城區十公裏左右有連綿的山,不是什麽峻嶺但勝在植被繁茂。春夏秋冬皆有美景,是市民樂于遊玩的勝地,也是城內各大機關頭子們鍾愛的住所聚集地。
  秦立東自己的房子就離西山不遠。
  飯局散後已經入夜,坐在車裏向外看,黑黢黢的夜幕下只有樹影和灑滿月光的田野。李津京默默的尋找著記憶中的地標,路過某個環島時感慨無限。
  現在還是破破爛爛的一片平房民宅,誰能想到十年之後這邊兒會天翻地覆成爲B市高級住宅區啊?這要是有錢收購幾處平房,到時候占地拆遷能得房子又給錢的,一下就發了!
  可惜啊,爲時已晚。B市的老百姓們有一顯著的特點,上至白毛兒老頭兒,下至胡子沒長全的小青年兒,人人都愛討論國家大事,隨便一什麽政策下達,您瞧著吧,市民們茶余飯後聊的全是它。甚至上邊兒剛剛風吹,下面兒立刻草動。
  一句話,現到如今想忽悠這些房主賣房?那是難于上青天啦。
  “想什麽呢?”秦立東側頭看了一眼盯著窗外倆眼冒賊光兒的李津京。
  “呃,沒什麽。您家這邊兒環境挺好的,空氣特新鮮。”說著還配合著做了個深呼吸。
  秦立東無奈的笑了:“吸什麽呢?我車裏的空調味兒很好聞嗎?”
  李津京有點兒尴尬:“就是表達一下這意思。”
  秦立東把車窗全降了下去,“現在你好好聞聞吧,正好兒給我點根兒煙。”
  李津京低頭兒踅摸了一圈兒也沒見有煙的影兒,隨手打開副駕前邊兒的儲物盒,別的沒看見,先瞧見了四五個杜蕾斯……“啪”的一下趕緊合上,難道這二位還時不時車震一下?
  秦立東翹起嘴角:“我褲兜裏有。”
  李津京認命的掏啊掏,心裏大罵生産這褲子的廠家太混蛋,沒事兒把褲兜做這麽深幹嘛?終于拿到了煙盒,點上嘬了一口遞給秦立東,對方歪頭一叼……這個場景眞眼熟,只不過人換了。
  車裏兩個煙頭兒忽明忽暗。突然一陣怪味兒,騷不騷臭不臭的,李津京第一個反應——秦立東放屁了?偷眼去看,人家很淡定。
  秦立東推了一把李津京的腦袋,斜叼著煙笑:“看什麽呢!這是外邊兒農家肥的味兒。現在還覺著空氣清新嗎?你怎麽不深呼吸了?”
  李津京愣了一下,突然“啊!!!”了一聲,往靠背兒上一摔:“被你打敗了!”
  “笨蛋!”
  終于拐進秦立東家所在的別墅區,荼毒了兩人一路的農家肥味兒才算煙消雲散。
  別墅二層亮著燈,原來是席硯早就回來了。
  聽見樓下有動靜兒,席硯果然如秦立東之前說的脾氣已經過去了,臉色如常,甚至還帶著點兒興奮:“剛才我演的怎麽樣?是不是特別逼眞?”
  李津京茫然了。有點兒上鏽的腦袋費勁的消化著席硯的叽叽喳喳:“後來這麽著了?你們就著這話茬兒跟他翻舊賬沒有?他急眼了吧?龍慶掀沒掀桌子,老潘怎麽說的?”
  秦立東雙手攬著席硯的腰,“給他哄出去了。”
  “太好了!這種孫子就不應該留在身邊兒,早晚得惹出大婁子。”
  李津京終于聽出個頭緒。合著人家在桌兒上發脾氣鬧騰是早就安排好的啊?這紅白臉唱的,眞到位!不愧是兩口子。
  于是他很識相的開始自動參觀一樓的廚房,衛生間,書房,免得打擾那對兒激情四射抱著狂啃的“禽獸”。
  秦大少的興趣愛好也許很廣泛,但看書肯定不在他的範圍之內。書房裏假模假式的擺了四個大書櫃,一水兒的精裝書,一套一套的,沒有絲毫翻動過的痕迹。很大的書桌上擺著現下最先進的台式機,一堆亂七八糟的票據散放在旁邊。
  一屁股坐進寬大舒適的老板椅,無聊的轉圈圈兒,轉啊轉,一斜眼兒就看見了垃圾桶,緊接著看到了桶裏用過的套子……
  噌的一下跳起來,李津京回頭憂郁的看了看那把過于寬大的椅子,又看了看那張過于寬大的書桌,禽獸!隨時隨地發情的禽獸!
  “李津京?過來,我帶你去客房。”席硯懶洋洋的抻了抻腰,半敞著的睡衣,被揉亂的頭發和紅潤潤的小嘴兒相當誘人。
  等李津京跟上,他一邊兒上樓一邊兒說:“立東去洗澡了,你那間屋子也有浴室,一會兒我給你拿套睡衣。”
  “行,謝謝您。”
  席硯打開客房的門卻不讓人進,單手撐著門框歪著頭笑:“以後老三那孫子滾蛋了,你就好好跟著立東辦事兒吧,虧不了你。難得老潘和龍慶能看得起外院兒的孩子,踏踏實實幹啊。”
  李津京表示很榮幸,這才被放行。
  客房布置的很簡單,但必須品都是齊全的。到浴室尋了一圈兒,牙膏牙刷毛巾護膚品都有。席硯又來過一趟,送來了一身兒深藍色的睡衣:“這是給立東預備的,還沒穿過,你這個頭兒也只能用他的。”
  只剩李津京一個人的時候,他思想掙紮了半天才決定還是換上吧,身上的牛仔褲和襯衫實在是不適合睡覺穿。
  也許是在文哥車裏睡了一路,也許是飯局上的各種變故太精彩,李津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也沒有睡意。空調屋子裏清涼舒適,但總覺得有點兒憋悶。
  臥室帶陽台,拉開門走出去,盛夏的夜風雖然談不上舒爽,至少痛快。
  這個別墅區很高檔,每套房之間都有郁郁蔥蔥的樹木做掩映。站在二層放眼望去,幽幽的路燈照出幾條交錯在草坪中的石子小路,不遠處隱約還能看到一個人工湖,樹梢間瞧見波光粼粼。
  這個時候要是能有根兒煙就好了。李津京環抱著胳膊繼續發呆,突然聽見一聲暧昧無比的呻/吟,由淺至高亢,由婉轉變成放浪……禽獸就他媽是禽獸!這不是讓我上火呢嗎?混蛋!
  果斷離開陽台,輕手輕腳的下樓,幸運的在茶幾上發現半包煙以及打火機,又從玄關的雜物碟子裏找到大門鑰匙,李津京決定當半個晚上的夜遊神!
  漫步在湖邊。這裏遠離城市,植被茂密又有山風,其實完全不用開空調就很舒適了。
  惬意的散步時,遇見好幾次小區保安。很明顯頭兩個是專門兒來偵查他的,但看他穿著睡衣,手裏又拎著鑰匙,不像是犯罪分子,兩名盡職盡責的保安只是囑咐他夜裏路黑,小心別掉水裏就走了。
  後來又遇見的,都是很有禮貌的打個招呼。
  高檔小區就是不一樣啊~
  在這麽豁亮的地方兒一邊溜達一邊抽口小煙,還眞他媽逍遙。李津京本打算一個小時左右就回,沒想到這一走還走上瘾了。
  可能是因爲環境甯靜而安詳吧?自打被捉進派出所之後,難得的心平氣和。各種之前沒來得及仔細思考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冒出水面兒。
  他總覺得有點兒心慌。秦立東這夥兒人的世界是從前沒接觸過的,雖然他非常羨慕特權生活,但他也明白,任何東西都是有代價的。
  如果按飯局上衆人和席硯的暗示,他現在已經被接納進了這個神秘的小圈子,可他的身份呢?他的家庭不具備特權資質,老爺子草根出身一路只靠自己混到現在的中階武官,老娘家也是普通人。
  秦立東他們都是根深蒂固的高幹之家,違法的東西人家玩兒的起他可陪不起,眞要是出點兒事兒呢?他會不會就是那頭替罪羊?
  狠狠吸了口煙,看著煙氣緩緩被吐出來,迷茫了眼前一片。揮揮手,驅散煙霧,李津京覺得,和秦立東他們保持良好的關系但不摻合他們的買賣是上策,跟著人家屁股後頭撿剩兒是下下策……有沒有中策呢?
  “京京?你怎麽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了?”
  這人是曹操嗎?李津京回頭一笑:“在文哥車上睡多了呗。”
  秦立東和他並行:“琢磨什麽呢?”
  “算計算計這趟我能賺多少錢。”李津京咧著嘴樂:“秦哥是不是還應該給我點兒額外獎勵啊?”
  秦立東沒回答他的問題,卻說起另一件事:“Y省正好卡在兩個軍區中間,老三的電話打的遲了我的人才會到的晚。這兩天你沒少受罪吧?”
  “也沒什麽。局子裏那套也就是嚇唬嚇唬小崽兒,他們不敢眞拿我怎麽樣。”一瞄秦立東憋著樂的嘴角,李津京趕緊又加一句:“當然,我是說比我小的那幫崽兒。”
  大手揉了揉李津京的頭發:“你確實不錯,比一般的強多了。”
  “老三那些破事兒其實我和老潘他們早就知道了。以前礙于情面,只是暗著提醒過他幾回。這次也不完全是因爲路上那點兒錢,你們前腳離開G省,後腳發貨的哥們兒就給我來了電話,老三往貨裏摻假,套了不少眞貨拿出去自己銷,要不我們也不能做得這麽絕。”
  “這確實有點兒過了。”怪不得他會突然讓自己也跟車,其最初目的估計就是用多塞一個人進去敲打一下老三。李津京心裏覺得秦立東這人眞可怕,心思彎彎繞繞太多,太密。也不是說這人不好……但給他的感覺是特危險一人,猜不透。
  “這次你和老孫算是導火索,以後如果遇見老三的時候說話辦事兒都小心點兒。他不敢拿我們怎麽樣,但保不齊會拿你和老孫開刀。這人記仇。”
  李津京很明白秦立東話裏的重點,只問一件他最關心的:“老三他們家能耐很大嗎?會不會牽扯到我爸?”
  秦立東從他手裏拿過抽剩下一半兒的煙吸了一口,笑:“有我呢,他不敢。”
  一時無話。
  默默的並行了一段兒,李津京突然想到,既然秦立東和潘向榮他們早就知道老三的所作所爲,爲什麽還要安排席硯挑這個頭兒呢?
  也許是幾家人之間的世交讓他們不能親自出面挑明?也許是老三知道的太多,他們不能明著跟他鬧得太僵?不管怎麽說,這回席硯是被他們當了回槍使,這孩子也夠笨的。
  秦立東自從住進這個別墅區還是頭一次在夜裏出來散步。從來不會傷春悲秋的人,突然也感悟到了夜色的神秘和美好。
  旁邊走著的大男孩兒不緊不慢的跟著他的步伐,安靜,沈默。
  對于李津京,秦立東有股沒來由的偏愛。明明才十八,行爲處事老成穩重,也許天資不算絕頂聰明,但他身上有種奇怪的氣質,看不清。
  對于神秘的,無法掌握的,帶有未知性的人,秦立東向來是不願深交。林子太大,什麽鳥兒都有,老子娘提供給他的生活環境讓他深深的認識到在這個國家誰也別想只手遮天,派系,軍,政,商,看起來盤根錯節,一朝站錯隊一步走錯路,滿盤皆輸。
  以他家的情況雖然不至于如履薄冰,但也要步步爲營。空子可以鑽,投機可以做,但也要時時看清手中的砝碼。
  權利。當你握著它的時候能帶給你一切,但你不能越過那條它所能包容的底線,否則失去的那天連全身而退都是奢望。
  他需要可信的人在身邊,像龍慶,像潘向榮。但,李津京……
  秦立東微笑著說:“回去吧,不睡躺著休息一下也好,一早兒老文就該過來帶你去醫院了。”
  李津京順從的點頭:“好。”
  這個大男孩兒還是再觀察觀察吧,雖然,他很喜歡他。
  第二天先和張文去了醫院,又照片子又抽血的折騰了一上午。中午被秦立東叫回去一起吃飯,如實告訴他和席硯沒什麽大事兒,軟組織挫傷好好修養幾天就能好。
  讓李津京沒想到的是,中午這頓飯都是席硯做的,手藝還相當不錯。飯後問起他跟車運回來的東西,那些衣裳。
  秦立東樂了:“沒少買啊,快趕上倒騰服裝的了。放心,都給你收好了,一會兒就帶你去庫裏拿,然後給你送回家。”
  所謂的庫裏,其實就是秦立東他們存貨的倉庫之一,離市區不遠。這回連席硯都沒讓跟著,李津京覺得要有“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好奇”的覺悟,一路假寐。
  秦立東看著李津京辛辛苦苦裝睡的模樣兒直想笑,小眼皮兒抖啊抖,嘴角都耷拉著,夠累的。
  取了東西給他送回家,臨下車的時候提前把他那份兒利潤給他,還多給了兩萬。小孩兒一下就驚了:“秦哥……這太多了。”
  “你不是跟我要獎勵嗎?”
  小孩兒臉紅了:“有點兒意思意思就成,哪能要這麽多啊,您跟夥兒裏也沒法交代。”
  “這是我個人給你的。老潘和龍慶也會給你紅包兒,畢竟是因爲貨挂了彩,他們對這個很講究。”
  李津京回家的時候老爸老媽都還沒下班兒,第一件事兒先把老爸的小金庫還上,第二件事兒才是踅摸地方兒藏自己那份兒錢。
  一切都收拾好之後才開始慢慢倒騰陳家和送他的衣服褲子。
  在其中一個包裹裏,還有秦立東順手從庫裏拿給他的各種走私小玩意兒。德國産的電子血壓計若幹,法國過來的向日葵形狀的電子鬧表若幹,還有莫名其妙的一堆香水和化妝品。
  老娘先回來的,進了屋,兒子曬一邊兒,先盯住那堆花裏胡哨的玩意兒。
  “夏奈爾?嬌蘭?京京啊,這都是你帶回來的?眞的假的呀?”
  “肯定是眞的。都是走私貨,假的誰要啊?”秦立東手裏有假的嗎?
  老頭兒回來也特不給面子,直撲小電器,摸摸這個拿起來那個,愛不釋手。“哪兒來的?”還算有點兒理智。
  李津京實話實說:“秦立東給的。”
  李四海同志很嚴肅的在晚飯後把田青青同志轟出去扭秧歌兒,然後以更加嚴肅的態度命令李津京從實招來爲什麽會認識秦立東。
  李津京說了一部分眞話:“老武探家那次他哥哥請客吃飯,您不是知道嗎?就那次認識的秦立東,後來他有個朋友想轉學來我們學校,我給辦的,您也知道啊,您還給贊助了兩條兒煙兩瓶兒酒呢。”
  “對,是有這麽回事兒。”
  “然後他們就老惦記著要謝謝我,幾次請我出去吃飯我都沒去。高三啊,我哪兒有時間跟他們混? 這次和同學出去旅遊正好在G省碰見他們了,秦立東好像跟那邊兒關系特野,非要送我東西,這些衣裳還有血壓計什麽的,死活塞給我的,我不要都不成。”
  李四海皺著眉毛想了想,壓低聲音說:“秦立東一直幹著走私的買賣,他們家硬,你可別跟著瞎摻合。”
  “走私!”李津京莫名驚詫狀。
  李四海歎了口氣:“現在的孩子太狂,你出去這陣子也確實能遇見秦立東。他正好最近從G省走私了一批煙,在Y省和檢查站還起了衝突,要不是他們家老爺子關系夠硬給平了,這件事兒換個人全軍通報都是輕的!”
  “爸,這沒通報呢,你怎麽就知道了?”李津京現在是心驚肉跳,全身寒毛兒都立起來了。
  李四海一撇嘴:“機關裏頭總有愛傳閑話兒的。再說走私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只不過沒想到現在的孩子比大人還野。聽說和檢查站打起來之後還被對方抓住一個扔到看守所去了,也不知道誰家孩子這麽倒黴給這些高幹子弟當頭炮。”
  李津京在心裏流淚了……爸,不是別人,就是您家的崽子犯的這二啊~“那,後來呢?”
  “沒人知道後來,”李四海警告性質的晃了晃手指:“如果秦立東夠仗義,自然會把人給撈出來,要是他來損的,一拍兩散,推的幹幹淨淨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我草!李津京這個悔啊,在心裏罵了自己無數遍傻缺,都明白能這麽容易賺著錢必然要付出代價的道理,怎麽到了跟前兒就見錢眼開了呢?
  心情極度郁悶的李津京很早就撲到床上睡覺去了。
  田青青悄悄的從兒子臥室退出來回到自己屋,憂心忡忡跟李四海說:“京京是不是病了?這孩子怎麽挂了個條幅在鏡子上啊?”
  李四海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兒:“寫什麽了?”
  “我是傻缺。”
  李家爸爸終于清醒了一點兒:“八成兒是快領通知書壓力大吧?”一翻身不再說話,老頭兒心裏卻想,死小子,你肯定惦記著巴結秦立東呢吧?老爹我今天先把你這幻想扼殺在搖籃裏,那幫子人身邊兒可不是你待的地方兒!
  李四海,你俊傑了!
  
  
  
  第十一章
  
  全國高考學子們決定生死的時候到了。幾家歡喜幾家愁……
  李津京家的飯桌正中央擺著個雪白的信封兒,三雙眼睛直直的盯著相面。
  田青青最先繃不住了,“京京,看看吧。不管結果怎麽樣,媽媽都支持你。”
  李四海身爲一家之主到是很沈得住氣:“我兒子沒問題,快打開吧!”
  李津京現在特別需要一根兒煙鎮靜一下,那個罪惡的白信封讓他無比緊張,可事實就是事實。草,萬一沒考上大不了複讀呗。
  “呲啦。”
  “哈哈哈,恭喜兒子啊!我們老李家也出了大學生了!”李四海躥起來手舞足蹈。
  “爸,我還沒看呢,您怎麽就先恭喜我了?”李津京捏著沒打開的信眯起了眼:“您偷看過不是不?”曾經很多次他都懷疑老爺子爲什麽不去做諜報人員,無痕迹拆信就是他的一項拿手絕活兒。
  “什麽叫偷看啊,老子是光明正大的看。”
  田青青一把搶過通知書打開,飛速的浏覽了一遍笑出一臉褶子:“京京!錄取了錄取了!你考上第一志願啦!”
  考上了?也就是說,他未來的四年將在神秘的,美好的,一心向往的經貿大學裏渡過?苦讀多年,放棄了多少曾經最愛的娛樂?現在終于心願得償,李津京在心裏狠狠驕傲了一把並且決定利用這個機會討要福利。
  “爸,媽,我得承認一錯誤。”做羞愧狀垂下頭:“那會兒壓力太大,我偷著抽煙來著,然後就一直沒放下。”
  李四海的鼻孔瞬間撐大:“混小子!不學好?皮癢癢了吧你!”
  田青青拽了拽自家老頭兒的衣袖:“算啦,京京都是大孩子了。他抽煙也是爲了學習,以後少抽點兒啊。”
  可憐的田同志沒看到爺倆唱雙簧得逞的賊笑,哎……母親啊~
  李家是歡,甯家是愁。
  甯非的落榜在李津京意料之中。可是甯非本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失落,反而是帶著股亢奮的躍躍欲試。
  “哎,秦哥答應讓我去他哪兒幫忙跑買賣了!”
  李津京咬著吸管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汽水兒:“哦,幹什麽啊?”
  “讓我先跟著潘哥跑銷售。你知道潘哥吧?潘向榮,聽說也是一牛逼人。不過人家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特好相處。”
  李津京沒說話。他甯可哥們兒跟著龍慶,潘向榮就是一笑面虎。但他不打算警告甯非,到不是記仇,只不過有些事兒說了反而讓人覺得他小心眼兒妒忌。反正甯非也不傻,慢慢就能琢磨出姓潘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有些話,他還是要說的。
  “甯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獨,還喜歡跟你們裝逼?”
  “沒有的事兒!”甯非張口就否認,但李津京的眼神兒太深,讓他頭皮發麻。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這發小兒變得這麽厲害了?
  甯非沒見過這樣兒的李津京,下意識否認之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看著李津京跟慢動作似的垂下眼皮兒從兜裏摸出包煙,抽出一根兒點上,緩緩的吸慢慢的吐,煙霧中李津京的眼睛再次擡起來的時候,一種被透視的感覺。
  這也是發小兒啊,既然說過人家壞話就得有膽子承認。即使從此以後李津京跟他鬧掰了,也怨不得別人。
  想通了之後,甯非繃著塊兒跟就義似的說:“我……確實跟別人抱怨過。因爲你那會兒天天跟一三好學生似的,也不搭理我們,就自己悶頭兒學,還和年級裏那幫學習好的混在一起……”
  李津京抖了抖煙盒伸給甯非示意他來一根兒:“就他媽因爲這點兒事兒?你丫也夠左的!我是奔著考大學的路子走,當然得用功啊。你學習那麽爛,我跟你混一塊兒到時候考不上沒准得恨你一輩子。等我老了的時候就跟我孫子說‘看見那老頭兒沒有,就是因爲他,你爺爺我沒考上大學,乖孫子快過去抽丫的!’。”
  甯非剛點上煙,沒憋住噗哧一樂嗆得直流眼淚:“太損了啊!”
  李津京也笑:“才知道我損啊,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以後我上了大學沒准兒更得忙,你別多想就行。咱們現在趁著年輕好好拼幾年,等都混出模樣了再一起瘋那才叫痛快呢!”
  甯非也來神兒了:“對!到時候我買一大奔,天天帶一特漂亮的蜜招搖過市。”
  “是啊,然後你就能看我騎一二八自行車兒跟後邊兒追,特滿足吧?”
  甯非臉一板:“甭廢話,哥們兒發達了能忘了你嗎?有我開大奔那天,怎麽著也得給你買輛桑塔納。”
  把甯非這塊心病摘了之後,剩余的暑假時間李津京全都用在吃喝玩樂上。遊泳,飯局,迪廳,酒吧,聲色犬馬。
  這天正想去找小馮辦遊泳卡,被秦立東攔住了。李津京這才知道,康體中心有秦立東的股份,一整套各個場館的VIP貴賓卡人家早就替他准備齊了。
  席硯和甯非一幫子人先進了熱熱鬧鬧的迪廳,秦立東擡手摸了摸李津京的脖子:“那個救生員我已經給開了。”見小孩兒皺著眉毛一臉迷惑,又貼在他耳邊說:“那小子幹過迷/奸青少年的勾當。雖然他是仗著另一個合夥人的關系進來的,但只要琢磨到我的人頭上,一律滾蛋。”
  李津京依舊皺著眉毛“嗯”了一聲:“秦哥,您早告訴我啊,讓我好好抽丫一頓再說。要不,拍點兒露/點照給丫貼大街上也行啊。”
  秦立東笑:“眞夠壞的!”
  看著李津京走向遊泳館的背影,秦立東也不著急進迪廳找席硯他們,而是陷入沈思。
  這小孩兒最近的表現很奇怪,幾次內部人的飯局上都特別沈默。潘向榮三番五次的暗示讓他一起跑跑買賣,結果他不是裝傻就是找借口推了。
  一次共事不可能讓秦立東徹底相信他,可這孩子連再次共事的機會都不要,怎麽能讓他摸清楚他的心思呢?
  席硯說李津京是裝呢,老潘說這家夥的心完全不再這兒。秦立東覺得他們倆各說對了一半兒,李津京這人看著挺簡單,其實自己的主意特別正。
  可是能正到連錢都誘惑不了他?秦立東不信。
  瞥了一眼透出迷幻燈光的迪廳大門,秦立東直接走向遊泳館。
  有些人,他不喜歡單純的猜測,他需要看,需要聽,他要李津京本人最直接的解釋。
  最近吃的好喝的多,前兩天很郁悶的在腰側捏起來一坨肥油讓李津京非常郁悶。警惕糜爛生活不僅會侵蝕他的思想,更能毀了他引以爲傲的身材,于是硬性規定自己每周來遊三次鍛煉身體。
  一口氣遊了三個來回之後,李津京很滿意自己能堅持下來。
  浮出水面抹了把臉,哎?人都跑哪兒去了?不僅偌大的池子裏只有他一個,連服務員都沒影兒了。
  “京京,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原來是秦大少來了啊,估計動用小老板的特權清場了?
  “秦哥什麽事兒啊?”
  “你不想跟著我幹對不對?”
  李津京拿著大浴巾擦身的手頓了一下,剛要回答又被秦立東打斷:“應付我的話就不用說的,咱們直來直去,我不會爲難你的。”
  李津京權衡了一下決定不裝傻,很坦然的說:“也不完全是不想跟您一起幹。秦哥,一年前您就知道我的志願,考上經貿大學學習金融。您還記不記得當時說如果考不上饒不了我?”
  “有這事兒。”
  “既然您今天話已經說在這兒了,我也不打馬虎眼。我覺得,很多人都很想傍著您這棵大樹賺錢,可樹再高也架不住人越來越多。我不想跟別人一樣在一棵樹上耗著,只想趁現在年輕學點兒本事,不說以後能互相幫忙,至少無論少了誰我也能自己混出個模樣兒。”
  “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這個說的沒錯兒。但大學生活眞的會讓你一點兒參與夥兒裏生意的時間都沒有嗎?李津京,告訴我你最眞實的想法,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李津京微微一笑,直視秦立東:“我害怕了。”
  “怕我拿你當槍使?怕眞出了事兒你會背黑鍋?”秦立東的語氣已經變了。
  “秦哥,看事兒不能光看眼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相信您不會對兄弟不仗義,但誰能確保以後的行市就不會變呢?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天不是嗎?”
  言外之意,你秦立東也會有失勢的那一天,到那個時候你就算想仗義也沒那個能耐仗義。
  所謂老虎屁股摸不得。
  李津京被秦立東摔在椅子上後背生疼,強忍著不叫出聲兒。
  “我的事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我沒有要幹涉您的事兒,我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意願說話而已。秦哥,剛才是我多嘴,但您的買賣您玩兒的起我陪不起,就是這麽簡單!”
  “你想不陪就不陪?告訴你,已經晚了!”秦立東說完這話自己先後悔,爲了一不識擡舉的小孩兒也值得發這麽大火兒?
  “不晚!”李津京也急了,當我是簽了賣身契的小奴隸啊?“在G省發貨的時候,老三不願意我知道內幕,我連續三天躲朋友家去了。回來去庫裏拿東西,一路我故意裝睡不睜眼。秦立東,你是聰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們的事兒我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你還想要我怎樣?”
  我他媽就是看你不爽!
  怒極之後的秦立東沒有再動手,冷笑:“原來這是你早就打算好的?”
  “沒錯,我從來就沒打算跟著你混。你有路子願意帶上我一份兒一起賺點兒錢,這也是你情我願,不是誰逼著誰的。”
  秦立東彎腰壓近:“你確定從來都沒想過要跟著我嗎?”
  草,這人眞煩!李津京討厭這種被人居高臨下的感覺,也站了起來:“曾經想過,但後來後悔了。”
  “什麽時候後悔的?”
  “見識你幹的買賣有多危險之後後悔了。”
  秦立東揚起下巴:“之前說了那麽多廢話,這才是你眞正的想法兒吧?以爲你是塊兒料,原來是個慫蛋。”
  下一刻李津京的拳頭就招呼在他臉上了:“你他媽才慫蛋呢!我家能跟你家比嗎?你是出了事兒有老爺子擋著,我出了事兒只會把我爸拖下水!說我慫?今兒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不慫的!”
  這倆人身高相當,李津京略矮。其實單論身手,都不是什麽專業人士,誰也不比誰差到哪兒去。但問題是,這裏是遊泳館。秦立東穿著皮鞋,李津京可是光著腳板。
  你來我去沒招呼幾下兒呢,刺溜一下,秦立東的拳頭打空了。低頭兒一看,李津京自己摔了個大馬趴,整個兒人跟壁虎一樣貼在地上擺了個“大”字兒。
  “媽的,疼死我了!”
  看著這麽滑稽的姿勢,似乎剛才那點兒怒氣也被風吹散了。秦立東忍著樂想伸手扶一把,結果李津京以爲他要下黑手,連滾帶爬的躲:“秦立東!不帶玩兒陰的啊!要打等我穿上衣服的!”
  “我從來都不陰人。你叫我什麽?”
  李津京站起來揉著膝蓋:“叫你名兒啊還能叫你什麽?立東?東東?小東?”
  逞口舌之快的下場就是又挨一拳。
  李津京捂著肚子龇牙咧嘴:“打幾下差不多就得了,你怎麽還沒完了啊?”
  秦立東很詫異,這小孩兒的態度怎麽說變就變了?
  看李津京彎著腰走到椅子旁邊兒坐下,有氣無力的跟他說:“秦哥,你解氣了沒有?我剛才說的話有眞有假,但是我眞的挺想好好念書的。你想想,這未來的行業裏頭,金融,地産和進出口得多火啊?咱們國家越來越富,早晚得加入WTO。到那時候現在這種走私買賣還能有多大前途?”
  WTO?秦立東覺得在哪兒好像聽過這幾個字母兒。沒好意思問,于是裝得特深沈做思考狀:“接著說。”
  “我要接著說可就沒好聽的了,你確定不發火兒?”
  秦立東往旁邊兒的椅子裏一趟,長腿一伸:“說的在理就不揍你。”
  于是李津京開始神侃未來的經濟結構,前世那點兒有限的知識被他無限的擴大和聯想,硬是杜撰出一套聽起來很靠譜的言論,並且成功把秦立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生意上。
  “所以按你的話說房地産最有‘錢’途?”
  李津京跟領袖似的一揮手:“那是必須的。你想想,人越來越多,總得買房吧?最初是計劃經濟,甚至各單位還能給分一套,可是後來呢?就跟你不給下家兒全額的貨一樣,房地産那幫商人更黑,他們也會捂著藏著,弄得跟房源短缺似的。再然後就該出來炒房的了,這也跟咱們的貨一樣兒,緊俏他就有人上趕著買,加點兒錢都認了。”
  “于是房價兒就越來越高?”
  “秦哥你俊傑了,最後都能高的沒譜兒你信不信?”
  秦立東一歪頭看著眉飛色舞的大男孩兒:“你們高中教的夠深的,哪個老師上的課啊?不是大學教授吧?”
  李津京特得意一笑:“這都是我自己看書看的。我可不像有些人,書櫃裏碼著全套世界經濟概論連翻都沒翻過。”
  十秒鍾之後……
  “秦哥!我沒說你!眞沒說你!哎喲~~”
  揉搓夠了李津京之後,秦立東掏出煙給兩個人都點上,並排躺在椅子裏看天花板。
  當然,這二位是各想各的心思。
  當秦立東沈浸在李津京的一番胡侃裏時,李津京正暗自佩服自己成功轉移話題的機智。
  房地産?有點兒意思。
  我只是想偷偷兒賺我自己的錢,最好能遠離這位危險分子。可今天我怎麽這麽二啊,竟然跟秦立東動手?潘向榮說過都很少有人敢嗆著秦大少說話,這回我可完蛋了。
  做房地産至少要牽扯國土局,城市規劃局等等的,龍慶家應該和地方的人比較熟悉……
  該死的秦立東,本來還想找小馮痛快一回,這下完了,倆大傻跟遊泳館望天兒啊。
  自己下手動靜兒太大,與其樹大招風,不如分批買進好地段的現房,李津京不是提到炒房的嗎?這到是個值得探討的路子。
  今天有點兒冒進了,秦立東能被忽悠一時保不齊轉天就琢磨過味兒來,到時候還是麻煩,不如從了他算了。不行不行,我的宏偉計劃還沒開始執行呢……
  “京京。”
  李津京一哆嗦:“啊?”
  “謝謝你。”
  抽不冷子來這麽一句還眞嚇人,李津京故作淡定,哥們兒你謝什麽呢?“不客氣。”
  秦立東揮手拍了一下那張裝模作樣的臉蛋:“又他媽裝!”
  李津京回手打了一下秦大少的爪子:“你謝的我,我說不客氣怎麽啦?這也有錯兒?”
  秦立東笑了,顯然心情大好:“以後我也不勉強你,這邊兒的買賣你願意參與就參與,不願意跟著幹也可以。但不許因爲今天的事兒跟我生分了,我心裏很拿你當根兒蔥,明白嗎?”
  “不是洋蔥就行。”
  “又耍貧嘴!”
  李津京咧嘴一笑:“明白啦,你秦大少在我心裏也是個人物兒。”
  秦立東看著李津京伸出的手,重重握住。這個大男孩兒確實有點邪乎的,眞是越來越招他待見了。
  李津京抖來抖去:“松開松開,我就是要根兒煙!”
  後來的後來,秦立東特別喜歡跟朋友說當年李津京十八歲的時候就對他“五體投地”,而且是特別標准的藏民朝拜布達拉宮的那種五體投地。
  而李津京往往接話茬兒說:自從秦大少脫離穿開裆褲的年紀之後,還敢跟他動手兒的也就只有他李津京一個了。
  咳,這是後話。
  
  
  
  第十二章
  
  大學,在李津京眼裏是陌生而神聖的地方兒。
  那裏聚集著全國各地闖過高考獨木橋的勇士們,那裏有無所不知的教授,有神秘的研究生院,還有東方不敗的老巢——博士樓,更有會傷春悲秋的文藝小青年兒以及各種另類的憤青兒。對于這些,他都很感興趣。
  記得以前聽朋友或同事說話的時候,總會提起一個詞兒,“我大學同學”怎麽怎麽的,說話那人的語氣腔調,甚至眼角眉梢最細微的動作都讓李津京記憶猶新。
  羨慕,特別的羨慕。
  在李津京的印象裏,大學同學,往往代表著在校區相處若幹年後,曾經的青蔥少年會在未來突然變成某成功人士,然後背後放著光芒被一群老同學提及,贊歎的啧啧有聲。
  他希望能結交到這樣的未來牛逼人士?不,李津京要親自當這個未來的牛逼人士,這是他一最終幻想。
  經貿大學就在B市,離李津京的家騎自行車不過一小時路程。對此李津京很滿意,至少不用每年爲回家過節而和全國人民一起勇闖恐怖的春運大潮。
  就小李同學住不住校的問題,李家人很快達成一致:住。
  這是李四海用聲嘶力竭的怒吼,各種花樣翻飛的拍打桌面兒得到的最終贊成票。
  雖然老爺子口口聲聲說這是鍛煉“精飼料”餵養出來的小李同志的大好機會,是他社會實踐的第一步,但李津京總覺得老頭兒嫌他在家裏礙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難道……這是老爸爲了和風韻猶存的老娘過上甜蜜美滿的二人世界的一個陰謀?
  李津京覺得自己特猥瑣,所以這個想法很快抛到一邊兒。老頭畢竟是很有眼光兒的,在秦立東的問題上,就是他點醒了夢中人。
  離報到還有幾天的時間,李津京的東西就收拾好了。人也煥然一新,格子襯衫牛仔褲,球鞋帆布大書包,標准的學院派。
  席硯最近不知道抽什麽風,迷上了打網球。
  先不論技術怎樣,人家那身兒裝備可都是最專業的。聽甯非說,一把PRINCE的拍子就上千或者更高,網球服左一套右一套,一水兒的耐克。
  李津京雙手插在褲兜兒裏倚著網球場的鐵絲網,看席硯怎麽虐待那個倒黴陪練,時不時還和甯非交換一個壞笑。
  這他媽哪兒是打網球啊,整個兒一高射炮炮台。
  “李津京!你笑什麽呢?進來陪我打!”席硯一張俊臉泛著運動過後的潮紅,橫眉立目的都透著股誘人的風情。
  “我不會。”
  “正好我教你啊。”
  李津京沈默了。大哥你是要教我怎麽當炮台麽?
  “快點快點!”
  于是,李津京大踏步的走進球場,從一臉恻然的陪練手裏接過球拍,高喊一聲:“向我開炮!”
  他白喊了……席硯的球要麽從頭頂五米高空呼嘯而過,要麽不過網。李津京拎著拍子跟二大傻子一樣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個鍾頭,一共奔跑著接球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打了!你怎麽跟木頭一樣啊?打網球需要跑動,腳步要靈活。”席硯一扔拍子從頭上扯下遮陽帽甩在一邊兒:“陪我遊泳去!”
  “沒帶泳褲。”
  席硯跟沒聽見一樣,拉起李津京就走,甯非在後頭抱著球拍兒和亂七八糟的毛巾背包兒喊:“等等我啊,我也去。”
  遊泳是李津京的強項。他和張武,甯非以及王小竟從小兒就愛在大院兒的遊泳館裏撲騰。
  從最開始的業余狗刨兒慢慢進化成專業狗刨兒,到了高中有遊泳課之後,各種泳姿學了個遍,最愛自由泳。
  三人說好了遊兩個來回,前半程甯非還能勉強跟上,後半程完全是李津京的個人秀時間。而席硯,早不知道甩到哪兒去了。
  最先遊完全程的李津京坐在岸邊臭那倆人:“席硯,你遊了有五十米嗎?”“甯非你沒吃飯啊?”
  有服務生過來問要什麽飲料,還加倍殷勤的說:“席先生點的草莓和西瓜已經准備好了,您要不要過去先吃點兒休息一下?”
  “這都什麽月份兒了還有草莓?你們這兒東西夠全的啊。”
  服務生倍兒自豪的說:“我們專門兒給席先生預備了加拿大進口的高斯克草莓,又香又甜,比咱們國産的強多了。”
  李津京正好站起來,聽這崇洋媚外的話臉一拉,伸手彈了那服務生一個腦崩兒:“你這思想態度不端正啊。外國的東西是有好的,但咱中國好玩意兒更多。比方說那水蜜桃兒吧,全世界最好吃的就産在咱們這兒,多少老外求爺爺告奶奶的就爲多吃幾個。”
  服務生揉著腦門兒:“用不著求吧?滿大街都有賣的。”
  李津京一樂:“我就是那麽一說。甭覺著外國的東西就好,以後全世界都指著中國活呢,你是不知道。”
  翹著二郎腿躺在椅子上,時不時抓顆草莓塞進嘴裏,嗯~果然是香甜又多汁。
  甯非也終于遊完了。一屁股坐在一邊兒喘氣兒:“媽的,累死我了。”抓過一塊西瓜就啃,吭哧吭哧的跟豬一樣。
  李津京盤腿兒坐起來想笑話他,一擡眼沒瞧見席硯。
  “大美人兒呢?”
  “不知道啊。”
  李津京躥了起來站到岸邊兒仔細找,果然在池子中央看見一個姿勢很古怪的人在那撲騰呢。
  抽筋兒了!
  席硯拼命的劃水,左腿太疼,就像腿筋讓人揪住了擰,腳趾都扭曲的蜷縮在一起,想叫人,可是一張嘴就是一口水撲進來。
  那些救生員都死哪兒去了!
  突然一條胳膊從他背後抄過來,然後就聽李津京說:“放松點兒,我帶你遊回去。”
  席硯特沮喪的被李津京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岸邊,又被人家擡上岸,還被人家抱上椅子,最後也是人家在替他按摩腳板。
  “遊不動就別遊了呗,又不是贏房子贏地的,你拼什麽命啊?”
  席硯沒直接回答李津京,而是先把甯非支開:“你去給我買杯熱咖啡,要酒吧區那邊兒的。”等人走了,小嘴兒抿得死緊,憋了半天才說:“立東誇你身材比我好!”
  李津京憂郁了。
  “所以你就跟抽風似的打網球?”看席硯扭開頭不說話,“這行爲怎麽跟小丫頭兒似的。”
  席硯抽回腳踹了李津京一下:“你說誰像小丫頭呢!我就是不樂意你比我強,憑什麽立東他們總誇你啊?我哪點兒比不上你了?不就是上個大學,個子高點兒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李津京樂了:“瞧瞧你丫這德行,還說不像女的呢?太娘太娘,受不了了。”
  “娘?”
  “娘們兒唧唧的娘。”
  席硯飛腳又踹了過來,結果打擊目標失敗,本尊還哼哼唧唧的叫喚:“哎喲,又抽筋兒了,快給我揉揉!”
  李津京的手很暖,手心也很軟。
  席硯看著自己的腳被他握著小心的揉啊揉,偶爾有一滴他短發上的水珠掉落,涼絲絲的拍在小腿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靜默讓席硯的心思更亂。
  自從李津京由G省回來,他們這個小圈子就有點兒變化。當然,生意還是生意,飯局也還是飯局,秦立東他們依舊是忙著賺錢和花錢。可無論什麽時候,但凡只剩下最核心的幾個人時,也不知道爲什麽,總有那麽幾句話會提起這個大男孩兒。
  飯桌上不蛋侃,喝酒不多喝特有度,甯可累得呼哧帶喘的遊泳打壁球兒也不願意進迪廳,愛騎自行車,考大學……這些細枝末節似乎都會被人提出來討論。有時候是秦立東,有時候是潘向榮,連龍慶都說李津京怪的可愛。
  很怪嗎?其實他也愛騎自行車,他也不愛喝酒,他也不喜歡迪廳。可是秦立東開車,秦立東要喝酒應酬,秦立東會經常招呼朋友來娛樂場所,所以,他只能跟著來,這裏有秦立東。
  對于李津京,他不妒忌。他是……羨慕,而已。
  “李津京,你考的什麽系啊?”
  “國際金融。”
  “那,你們都學什麽呀?”
  李津京擡頭看了席硯一眼:“除了經濟類必修課以外還有國際金融學,金融市場學,國際結算,國際融資投資管理什麽的。一大堆專業名兒,我也沒記全。”
  席硯頓了頓,說:“我放棄參加高考的時候,立東跟我發了次脾氣。他說我沒出息……”
  李津京覺得這話頭兒有點不對了,似乎席硯是要跟他談心?這太他媽詭異了吧,席硯會跟他說心裏話?
  “你不是上著大學呢嗎?”
  席硯無奈的笑了笑:“這是立東給我安排的,硬塞進去的民辦大學。上了跟不上也沒區別,一個月也難得去一次,我都不知道同學叫什麽。”
  李津京幹不出苦口婆心給人指點迷津的神聖行爲,丫不損席硯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是眼前兒這孩子小臉蛋兒紅撲撲的,垂著頭,漂亮的大眼睛滿是迷茫的眨啊眨,還眞硬不起心腸挖苦他。李津京有點兒局促了,腦子裏飛快的閃過好幾句“警世名言”,最後愣是只憋出來一句:“還是學點兒東西好。”
  眞跌份!這是未來高材生應該說的話嗎?草!
  席硯的眼神很散,自言自語一般:“如果我沒遇見立東,也許我也會像你一樣踏踏實實考個大學,然後找份兒工作。可是我遇見他了,他帶給我一個新的世界,很美,很墮落。我不喜歡我的家,明明是最好、最親的人中間,卻感覺比陌生人還要陌生,他們不了解我。”
  這麽文藝的對話讓李津京毫無頭緒,尤其是面前這哥們兒神態跟夢遊似的。李津京覺得席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于是他說:“你最近看什麽書呢?”
  “弗朗索瓦絲薩岡,你知道這個人嗎?她寫的《你好,憂愁》特別美,特別朦胧。”
  “哪國人啊?”
  “法國的。”
  李津京覺得他找到問題的結症了,拍拍席硯的肩膀:“甭看法國人的東西,他們跟咱們不是一種猴兒變的。他們爲了個女人都能挖地道越獄,太不靠譜。”
  “什麽?”
  李津京聳著肩膀笑:“基督山伯爵啊。”
  席硯氣結:“滾蛋!你這人太沒素質!”
  李津京特想順著席硯的話老老實實“滾蛋”,可是剛擡屁股又被人家叫住了:“你怎麽還眞要走啊?我腳還疼呢,接著揉!”
  “那你可別再跟磕了藥似的啊,咱好好兒說話可以,別扯那些朦胧的,美的,我就是一俗人,聽不懂這些。”
  席硯眼睛瞪得溜圓:“你聽不懂?又跟我裝呢吧?”
  “眞聽不懂。我不看這些東西,偶爾看看王朔的書,挺帶勁的。”
  “你不是考的一類本科嗎?”
  李津京笑了:“是啊,誰告訴你能考上一類本科兒的就得看你說的那什麽薩岡啊?”
  李津京不知道,就是因爲他的無賴和無恥,讓席硯對高等學府大學生的夢幻破滅了。“能告訴我你上大學爲了什麽嗎?”
  “學技能以後賺錢啊。”
  席硯暴走了:“那你他媽直接跟著立東他們幹不比你耗四年出來闖賺的快?”
  李津京“嗤”了一聲,特別不屑:“跟秦立東等于是傍大款,我習慣自己靠自己。哎,初中古文兒裏不是有一篇兒說不受嗟來之食嗎?”
  席硯又抱起了希望,嚴肅的點頭:“對,廉者不受嗟來之食。”
  李津京開始亂噴:“沒錯沒錯!這話多形象啊,嗟!來食!翻譯過來等于說,草,給你吃!我就煩別人跟我這麽說話,太他媽看不起人了。”
  席硯的希望徹底幻滅了。
  人家小夥子其實就是一文藝青年。在秦立東那群天天只知道鑽營賺錢的人中間,孩子郁悶很久了,覺得自己就是一白天鵝,無奈被一幫子爛水草纏住了,但又迷戀水草提供的小魚小蝦。今兒好不容易覺得尋著一能和他交流溝通的,結果比爛水草還爛!
  甯非一回來就看見席硯騎在李津京身上連捶帶打的,也顧不上手裏的熱咖啡了,趕緊嚷嚷:“幹嘛呢幹嘛呢!有話好好說啊~”
  李津京特享受的說:“別搗亂啊,人家席硯捶的舒服著呢!哎喲~再扭兩下兒,小屁股還眞軟乎。”
  席硯氣得臉都紅了:“混蛋!流氓!”
  甯非也跟著壞笑:“席哥,您的咖啡買回來了,用不用我先回避一下兒?”
  “滾!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李津京支起上身兒和甯非一起看著席硯大步衝向更衣室,然後在泳池邊兒拐彎兒的時候腳下一滑,撲通一下掉進水裏,又稀裏嘩啦的爬出來,倒著小碎步兒跑……
  “這孩子眞有趣兒~”
  “就是說呢。”
  熱咖啡最後便宜了甯非,李津京不好這種洋物兒,他就喜歡茉莉花兒茶。
  “你怎麽惹著大美人兒了?”甯非也八卦。
  “還記得高三一班那學習委員嗎?就是喜歡你那個。”
  “記得啊。”
  “她給你寫那風花兒雪月的情詩還記得嗎?”
  甯非打了個冷顫:“我草,咱不提那事兒行嗎?”
  “席硯剛才說話那調調兒,跟學習委員一樣酸。還特夢幻,特朦胧。”
  甯非皺著臉:“哥們兒,你可受了活罪了。然後呢?”
  “然後我就打岔呗,到處給丫瞎拐,總算是褶過去了,難啊~”
  “那他酸什麽呢?不是看上你了吧?你可小心點兒啊,席硯跟秦哥可是那個……”
  “放什麽屁呢!”李津京拿草莓給甯非臉上摔了個紅印子:“我覺得吧,席硯就是有點兒孤獨,還有點兒迷茫,就像個迷路的小綿羊。”
  甯非做顫抖狀:“哎哎,行了啊,你也開始酸了。這玩意兒傳染啊?”
  李津京一笑:“我這不是學他那範兒呢嗎。”
  甯非又跟旁邊兒嘻嘻哈哈的損了幾句,李津京卻沒心思繼續把這個玩笑開下去。
  其實,他覺得席硯也許不是面兒上看起來那麽不懂事兒。除了脾氣大,有點兒酸,人還是挺聰明的,可能就是沒找著自己的定位呢吧?
  秦立東一回家就覺得氣氛有點兒不對。
  一樓的客廳裏只點著一盞台燈,台燈下的煙灰缸裏有三四個撚滅的煙頭兒。換上拖鞋剛要往樓上走,就聽書房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音樂,側耳傾聽,果然是席硯心情不好時就拿來荼毒他聽覺的那老頭兒唱的歌兒。
  這孩子喜歡的東西特各色,秦立東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麽席硯會喜歡那個叫阿姆斯特丹(注釋1)的老頭兒?嗓子裏跟卡了口痰似的,這也叫好聽?也叫藝術?
  輕輕的推門進去,超大的辦公桌上堆著一大摞書,有翻開的,有沒拆封的。席硯陷在椅子裏,歪著頭睡著了。
  走過去掃了幾眼書名兒,《國際金融概論》,《教你做市場上的大贏家》,《如何當個融資高手》……秦立東無聲的笑了。
  此時的李津京通過老爸的戰友通訊錄找到了某個叔叔的電話:“戴叔叔好,我是李四海的兒子李津京……是啊,今年剛考上大學……經貿大學金融系,我想麻煩您點兒事兒……周末和假期的時候,您能幫我尋一個證券公司實習嗎?不要工資都行,我就是想學點兒實用的東西……”
  李四海貼著門縫兒偷笑。死小子,這麽著急就想混社會啊?行,有種,像他爹!
  田青青仔細的拿鈎針兒挑著羊絨衫上的小洞,看自家老頭兒賊笑著進屋馬上抖落給他看:“上次讓你買樟腦丸你買的是什麽啊?瞧瞧,羊絨衫都讓蟲蛀了,你得給我買件兒新的!”
  李四海大大咧咧的躺上床:“讓你兒子給你買去,他有的是錢。”
  “京京哪兒來的錢啊?”
  哼,偷老子的小金庫當本錢,以爲我不知道呢?“這次去G省死小子肯定和同學去倒騰服裝來著,你瞧瞧他帶回來的衣裳,同一款式七個顔色,肯定是樣品!你兒子啊,以後就是一大奸商!”
  他爹,你又俊傑了!
  注釋一:
  阿姆斯特丹:秦立東的口誤,其實席硯聽的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
  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爵士樂殿堂級人物,也是搖滾樂先驅者,他的作品一再被後人重新翻唱出版,于是知名度曆久不衰。
  兔子個人喜歡他的《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以及《blueberry hill》等。
  文中形容阿姆斯特朗唱歌跟“嗓子裏跟卡了口痰似的”,引自兔子好友同爲JJ作者【熊貓凶猛】的原話,此處向熊貓致敬。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席硯穿戴整齊的走到李津京身邊,嘴角含笑:哎,這泳褲是立東的,你穿完了給好好洗洗啊~
  李津京各種炸毛兒:我草!你丫不早說!
  席硯:你見過這邊兒有賣泳褲的嗎?當我是大衛科波菲爾啊,能憑空給您變一條?自己笨還叫喚個屁。
  李津京:……
  躲在角落的秦立東:京京,咱們的小兄弟率先會師了。
  
  
  
  第十三章
  
  開學兩個多月,天已入秋。
  B市的十一月是很美的,尤其在某些被重點保護的古建築群密集的街道,道路兩旁常常種著銀杏和楓樹。一場秋雨過後,紅黃相間的再灑上點兒陽光,絕對稱得上是美景兒。
  這條路曾經是李津京上班的必經之路,騎著自行車呼吸濕潤清涼的空氣,再看著身邊兒堵成一串兒動不了窩兒的汽車,心裏那個爽啊。
  可惜現如今他也成了被堵著的一員了。坐在秦立東的車裏,還被迫欣賞一個叫小野麗莎的女人低吟淺唱,李津京這個郁悶啊!
  一曲終了,席硯在前座兒感慨著:“好聽吧?這種曲風叫Bossa Nova,融合了桑巴和爵士樂,旋律簡單又輕快,多迷人啊~”
  李津京伸手戳了戳在駕駛席上扮演雕像的秦立東:“給根兒煙。”
  席硯有點兒尴尬,瞄了眼這倆叼著煙木著臉的哥們兒:“要不……你們想聽什麽?我換碟。”
  “崔健。”
  “鄭鈞。”
  秦立東扭頭看了一眼李津京笑了:“小子還喜歡鄭鈞呢?”
  “可不嘛,從赤/裸裸開始就被丫拿下了,可惜只出了一盤兒專輯,也不知道下一盤兒得等到什麽時候兒呢。”其實李津京心裏有數,到香港回歸那年心中的偶像就該出第二張專輯了,這件事兒他可記得門兒清。
  “唐朝聽不聽?”秦立東低頭兒翻找,“我記著有鄭鈞的來著。”
  “不聽唐朝的,一幫子人瞎嚷嚷,鬧死了!”席硯哼了一聲從秦立東手裏搶過CD包兒很快抽出來鄭鈞的塞進車載CD機。
  “你不喜歡搖滾當然不懂唐朝的好。”熟悉的節奏響起,李津京跟著搖頭晃腦,“你就喜歡聽姑娘們那些哼哼唧唧的歌兒,然後跟著一起犯癔症兒。”
  秦立東扭頭看著窗外偷笑。
  席硯唰的一扭頭兒,眯著眼說:“這叫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這位爺還打算兩個月之後追到大慶去聽崔健的演唱會呢,叫什麽來著?紅旗的蛋?”說著拍了一下秦立東的肩膀。
  李津京噴了:“人家那叫紅旗下的蛋。就您這還算是懂音樂的呢?要我看也是一假行家!”
  文藝小青年兒們都喜歡那些各色的,小衆的東西。按李津京的理解,這是他們要顯得與衆不同,顯得自己特有品。
  席硯的品味李津京不敢苟同,但從他嘴裏甩出來那些什麽阿姆斯特朗啊,小野大野的啊,巴赫李斯特啊,確實挺唬人的。
  而這些唬人的哥們兒們鼓搗出來的音樂爲什麽會突然被席硯熱衷,這也得怪李津京。
  自從他開始在經貿大上課,席硯就逼著他給弄了張學生證兒,自己的學校不去卻時不時的跑過來旁聽。
  哥們兒本身長得就出衆,又好打扮,全身上下淨是李津京叫不上名字的名牌兒貨,于是在一群學院派土鼈們中間,席硯已然是個花裏胡哨的七星瓢蟲。
  學校的姑娘們很亢奮,在各種小心謹慎的打探和觀察下,終于發現那個瓷娃娃一樣漂亮的男孩兒叫席硯,和金融系新生李津京認識。
  于是經常出現以下類似的場景:
  李津京走在去食堂,去廁所,去宿舍的各種路上,被各種羞澀的姑娘攔住,拜托他轉交給席硯各種顔色的小信封兒……不管李津京是不是尿急的快滋出來還是餓得有氣無力,姑娘們都很彪悍的一直等到他說:“行,我一定照辦。”才罷手。
  這,算是席硯給李津京添的第一亂。
  緊接著第二亂就來了。席硯太過惹眼,多少青春年少的心都因爲他的出現而失戀,眼看著心儀的姑娘們一個個兒的都衝著花蝴蝶犯花癡,小夥子們憤怒了,暴走了!
  于是李津京發現自己努力結交的同學圈子越來越小,甚至還有人揚言要徹查是誰給席硯辦的假學生證兒。
  後來李津京憂郁的跟席硯說:“大哥麻煩你換個學校禍害好嗎?去電影學院吧,或者工藝美院,那兒的漂亮人和狂人多,一准兒拿你當同類一樣待見。”
  “不去,我要學金融!正跟立東商量能不能給我弄進你們學校當代培生呢。”
  李津京暴躁了:“你學金融?買西紅柿少找你八毛錢都看不出來你還學個屁啊?”緊跟著繼續哭喪:“大哥,你看,你本身愛捯饬,又喜歡聽個音樂啊,哼個曲兒的,還動不動就好萊塢黃金時期的原聲老電影兒伺候著,你不去電影學院或者美院就太埋沒人才了!”
  “眞的?”席硯咬著下嘴唇兒,看樣子有點兒動心。
  “眞的,你看那些大明星,有幾個比你長的好的?”
  席硯憂傷的說:“我是喜歡看原版電影兒,可是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麽啊。”
  李津京也憂傷了:“我聽的懂他們說什麽,可是我更愛看少林寺和古今大戰秦俑情。”
  “俗!”
  就是因爲李津京的瞎撺掇,席硯最近一個月往家裏搬了好多電影繪畫聲樂之類的書。
  在錢櫃們還沒開始雄霸市場的時代,秦立東給席硯弄了台卡啦OK機,于是他們那棟別墅時不時的傳出鬼哭狼嚎……老天爺是公平的,當他給了席硯完美的外貌時,就不給他完美的音帶。
  李津京跟秦立東嚴肅探討過一次這個問題,結論是席硯吃飽了撐的,想找點兒事忙活。當然,也可以說得好聽點兒,人家席硯是要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標,並且爲了這個目標在不停的探索。
  但麻煩您探索的時候有點兒毅力行嗎?
  說這話已經是又兩個月以後了。B市下了場大雪,但下刀子也擋不住秦立東,潘向榮還有龍慶火一般的熱情。哥兒仨迎風踏雪的奔赴大慶,去給心中的偶像捧場,這份兒激情讓李津京無比欽佩。
  能讓他在大雪天兒離開溫暖的宿舍,也只有咱們傲嬌的席大哥了。
  還是那條熱熱鬧鬧的酒吧一條街,燈紅酒綠沒有因爲某個重生而來的人改變。
  李津京小心謹慎的選擇了個安全的角落。確定周圍沒有看起來像是憤青兒,或者有憤青兒潛質的人之後才落座,他非常擔憂會不會再被一片兒玻璃碴子KO了。
  席硯點了瑪格麗特,爲了這種雞尾酒背後淒美的故事。
  李津京要了杯紮啤,因爲啤酒可以附送椒鹽兒花生米。
  其實李津京明白,大美人兒是因爲秦立東不在就傷春悲秋的孤獨了,可是他從來不擅長勸人,尤其不會勸文藝小青年兒。這萬一說錯了話,大美人一哭二鬧的可怎麽辦?
  所以,當席硯開始詳細的講解他面前那杯用翠綠檸檬片兒騙錢的燒包兒洋酒的故事時,李津京特認眞的聽著,希望能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于是杜雷薩就用這杯雞尾酒來紀念他失去的愛人。”
  “秦哥才去三天,後天就回來了。”
  “李津京!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我這兒醞釀著悲情戲的感覺呢,少打岔。”
  “悲情戲?不當歌星改影星啦?你要考電影學院?”
  席硯淡淡一笑:“隨便試試呗。”
  “秦哥跟電影學院有路子嗎?”
  席硯眼角兒一挑:“這回我要靠自己!我要用我的實力,我的表演功底征服所有人!”
  李津京嚴肅了,歪著頭想了想,說:“好像龍慶他們家跟電影學院有認識人……”
  “眞的假的?!”
  “忘了是哪次聽他說過。”
  “太好了!”
  李津京突然一變臉,壞笑:“你不是說靠自己嗎?”
  席硯雲淡風輕:“有關系不用那是傻缺。”
  “太遺憾了,我記錯了,龍慶他們家不認識電影學院的人。”
  “李津京!你就是個大混蛋!”
  其實李津京一直不是很理解爲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喜歡來酒吧,在這兒喝一杯紮啤的錢足夠跟小賣店拎回家十瓶兒的。而且他也不喜歡昏暗的燈光和桌子上烘托氣氛的燭台,就是這些玩意兒讓席硯又跟磕了藥似的在那兒抽風。
  現在大美人兒正急不可待的跟李津京描述著莎士比亞的某一悲劇,愛情與嫉妒,輕信與背叛讓席硯激動得雙手亂比劃。
  不專心的下場就是:“奧德賽?”廣本這麽快就出奧德賽了嗎?不對吧?
  席硯憤怒了:“是奧賽羅!奧德賽是荷馬的詩歌。”
  李津京“哦”了一聲,覺得這哥們兒已經魔障了,眞是想起一出兒就是一出兒。百無聊賴的扭頭看向窗外,雪景在霓虹燈下變換成各種顔色。
  這種季節還有賣花兒的小姑娘不辭辛苦的沿街叫賣,瘦伶伶的小手兒裏攥著一把看起來很新鮮實際已經凍僵了的玫瑰。
  也許是看見李津京直盯盯的看著她吧,小姑娘很快跑進酒吧纏著他:“先生買朵花吧,很香的。”
  李津京笑著問:“我買了送給誰啊?”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也確實沒有女伴兒,心想這生意又做不成了。
  席硯卻叫住要走的女孩兒:“你剩下這些多少錢?我全要了。”
  李津京點了根兒煙指著桌子上的一堆玫瑰花兒說:“用不上半個小時就得塌秧子,你被人家騙了。”
  席硯拿起其中一朵,用指尖輕輕的碰了碰:“是啊,都是凍了的。可是那孩子也怪可憐的……”一擡眼笑著:“謝謝你陪我過來聊天兒,我這人有時候特神經,總覺得空虛。”
  “你是整天沒事兒閑的。”
  席硯點頭兒:“可不是嘛。”把花往前一遞:“這朵送你,算是謝禮。”
  李津京拿過來聞了聞:“一點兒都不香。”擡頭又看向窗外,愣住了。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正隔著玻璃看著他微笑……陳家和。
  離酒吧街非常近有一家瑞士酒店。
  房間內的大床上,陳家努力維持著自己的節奏,可眼前李津京腰背完美的曲線實在是誘人,沒有一絲贅肉,彎曲成優美的弧度。
  突然一陣收縮讓他立刻停止了動作伏在李津京背上:“不許調皮。”
  李津京扭頭舔了一下陳家和的臉頰:“你今天好像特別激動,想我了吧?”
  努力平息著想要釋放的亢奮,迷戀的淺吻著李津京的肩膀:“我沒想到這次來會遇見你,可是剛才隔著玻璃窗看到你在燭光裏聞那朵玫瑰花……很美,就像幅油畫一樣。離我那麽近,近得我等不及要捉住你。”
  油畫?邪了門兒了,最近怎麽淨聽見這種文藝腔兒啊!世界啊,你怎麽了?
  李津京笑:“像什麽油畫兒啊?蒙娜麗莎?”他也就知道這個。
  “不,提香的花神。”(注釋一)
  好吧,又一位藝術家。李津京各種腹誹:今兒晚上算了長見識了,又是莎士比亞又是提香的,還有一河馬(李津京錯誤理解荷馬爲河馬)!明兒我也別念什麽金融,改行藝術鑒賞算了!哼,讓你跟我酸……
  “京京,別夾……唔,好舒服。”
  李津京慢慢的扭動著,皮膚在柔軟的被單兒上摩擦,“你再深一點兒,你再快一點兒,有本事別讓我有閑工夫逗你玩兒啊。大哥,你很不給力嘛~”
  陳家和掐住李津京亂動的腰,手指下富于彈性的身體狠狠的誘惑著他:“你是我見過最壞的!”
  李津京不得不承認,做陳家和的零還是很愉悅的。
  側臥著看陳家和仰面朝天的喘氣,手指在他起伏的小腹上打著圈兒:“累了?”
  陳家和微笑著點點頭:“你好厲害。”
  “還有更厲害的呢。”李津京翻身而上:“輪到我了吧?”
  “靓仔,放叔叔一馬好不好?”
  騎在陳家和身上,李津京特別有耐心的讓兩個人的小兄弟湊在一起磨啊磨,不緊不慢,這回他可是吃客。
  陳家和挂著無奈的微笑,他沒有忘記這個家夥有多麽凶猛。手掌貼在他的大腿上,隨著動作起伏,充滿彈性的肌肉一隆一隆的。
  床頭燈給李津京的臉打上暧昧不明的陰影,這讓他想起剛才是如何在雪地裏呆呆的看著這個有著短暫情緣的青年。無法移開視線,他也不明白這算不算迷戀?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再續前緣,可是身體已經無法抵擋那份記憶中的衝動和渴望。
  也許從第一次看到他打架的時候,他已經對這個青年充滿了好奇。緣分非常奇妙,在遙遠的D市能重逢,而現在,再次相見。
  李津京洗過澡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盤腿兒坐上床,“今天回不去宿舍了,在你這兒睡一宿沒問題吧?”
  陳家和躺在旁邊,聞著這份帶著水汽的清香笑了:“求之不得。毛巾給我,背上好多水。”
  每抹幹一片水珠都有細碎的輕吻落下。這人還眞是情聖,李津京縮著肩膀躲:“別鬧啊,怪癢癢的。”
  陳家和果然不再鬧他,只是從後面環抱著他的腰,下巴頂在他的肩上:“這次我要在B市停留一個月,一直住在這裏,你願意經常過來玩嗎?”
  “沒問題,反正我也快放寒假了。不過我白天都要去證券公司實習,過來也得晚上了。”
  “才大一怎麽就開始實習?”
  李津京歪頭飛快的啄了一下陳家和的鼻子:“我托人幫忙找的,不要錢,就是學點兒有用的東西。”
  “不得了哦,原來我抱著的是未來的巴菲特。哎,這要好好蹭一蹭,沾點財氣。”
  下巴在頸窩裏揉來揉去,李津京猛一回身,將陳家和壓倒在床上,掐住他的兩只手腕:“消停點兒啊你,小心我給你丫捆上全方位無死角鞭打。”
  陳家和嗤嗤的笑:“鞭打?用什麽鞭?”
  “嘿~~還來勁了是不是?”李津京也活學活用,拿下巴在陳家和肋條上一通亂拱。
  “好啦,癢死了,我錯啦~”
  李津京擡眼看了看陳家和紅潤的臉色,一張嘴就咬住他的胸口,吸吮得啧啧有聲。
  陳家和被這突然襲擊刺激得仰起頭呻/吟,拼命扭動也躲不開,用力掙出被鉗制的手腕推他:“不要了,我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一早就得走。”
  李津京也只是逗他玩兒而已,幹什麽都得有個度,不能仗著年輕就胡來,這個他很明白。
  順著勁兒一骨碌,翻身躺回旁邊,“算啦,今兒就尊老愛幼一把,這筆帳我可記著呢啊。”
  陳家和拉過被子將兩人蓋住,伸出胳膊搭在李津京腰上輕輕撫摸:“對不起,明天的事眞的很重要。”
  “什麽事兒能讓咱們了不起的陳先生這麽上心啊?”
  陳家和輕歎一聲:“B軍區有個工程一直都是我供的料,現在工程結束幾次催款也不給結。馬上要過年了,我來這邊找找看有沒有人能幫忙說說話的。雖然不至于周轉不靈,但這筆款子蠻大,不著急也不行啊。”
  B軍區?李津京不動聲色,裝著有意無意的說:“我家老爺子到是和軍區的人還挺熟,要不我幫你問問吧。”
  陳家和搖頭:“拐彎的關系很麻煩的,數目這麽大不直接找到管事的人光是中間轉來轉去就不知得賠進去多少。”
  我還眞怕你數目小,小了人家秦立東也懶得搭理啊。李津京扭頭兒一笑:“問問也不要錢,你的事兒我能不上心嗎?”
  注釋一:
  提香韋切利奧(Tiziano Vecellio1478-1576年),被譽爲西方油畫之父。
  提香的藝術生涯和豐富的創作實踐推動了16世紀威尼斯畫派的發展,他的藝術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幾代威尼斯畫派的畫家。
  
  
  
  第十四章
  
  大勝的最大好處,莫過于解除了勝利者對失敗的恐懼感。
  ——尼采
  兩天後,秦立東回了B市。李津京是掐著時間給他打的電話,人家可是大忙人兒,現在又正好兒快年關。
  秦立東答應的很痛快,約了在一家兒老派清眞飯莊見面。對于這個李津京很滿意,那家兒飯莊的紅燒牛尾和芫爆散丹好吃得簡直讓人想起來就流口水,在B市更是出了名兒的清眞第一樓,招待過無數國家領導人。
  秦少爺還是照舊的大手筆,甭管幾個人,一律包間兒。被服務生領著來到三樓名叫“棠棣”的雅間兒,推門進去竟然只有秦立東一個人。
  “怎麽沒招呼別的哥們兒一起啊?”李津京脫下大衣搓著手,“就咱們兩個人,回頭飯莊兒的經理該不樂意了。”
  秦立東一條胳膊搭在旁邊兒的椅背上:“你打電話那口氣,一聽就是有事兒想單獨跟我說,這還叫別人幹嘛?哎,別坐那麽遠,過來點兒。”
  李津京往那邊兒挪了幾個座兒。既然是單談,他也不想瞎耽誤工夫兒,直接奔正題兒:“我有一朋友……”
  “不管!”
  “你聽我把話說完的啊。”
  “你的事兒可以,別人的不管。”秦大少撅人眞是一點兒商量都沒有。
  “話別說這麽滿啊,一起賺錢都不成嗎?”
  秦立東連看都懶得看他,夾起一筷子散丹嚼著:“你覺得我缺錢嗎?”
  李津京低頭兒想了一下:“不是三頭兒五萬的買賣,數目還行,應該能入了您的法眼。關鍵是我這不也惦記著能跟中間兒賺一票嘛?不瞞你說,這個數兒對我可是相當有誘惑力的。”
  秦立東停下筷子翻弄著手裏的打火機,“你這小子愛錢,但又不願意跟著我賺錢,現在外邊兒不知道哪兒認識一野人,又想用著我幫你撈錢。可能嗎?”
  李津京假笑,指著秦立東說:“秦哥太沒勁了啊,這還記仇呢?關鍵是這個事兒賺錢賺的俏,不搭功夫不搭本錢,就是……”
  “就是要用到我的人脈關系是不是?”秦立東從煙盒兒裏叼出一根兒點上嘬了一口:“你小子淨給我添亂!說吧說吧,反正人都來了,我先聽聽怎麽回事兒。”
  事情很簡單。
  B軍區的軍區醫院翻蓋老園區又新建了幾棟樓,裏外用的材料全是陳家和供應的。竣工之後工程指揮部卻說上邊兒沒給撥款,一直拖著,拖了三個多月陳家和也沒收回材料款。
  秦立東聽完了問:“欠了多少錢?”
  “兩千一百萬。”
  類似這種事兒平時求秦立東的人並不多,畢竟能做得起這麽大工程的也沒幾個小崽兒。而且他本身手裏也沒有實權,要求也是求他爸爸。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秦立東琢磨了一下兒。跟部隊做買賣最大的一個妙處就是不用擔心欠黃了帳,像李津京今天提的這個事兒無外乎兩種情況,一個是工程指揮部有錢,但因爲這樣那樣不可說的原因卡著那供貨商不給結賬,另一種就是上邊兒確實沒給撥款。
  第一種簡單,都不用老爺子出馬,他就能直接給辦了。如果是第二種就有點兒麻煩,最直接的方法是找軍區主管後勤工作的副司令下達“帶帽兒”指示。找別的路子都是扯淡,裏外裏送出去的等于他們白忙活一趟。
  軍區副司令?秦立東腦子裏飛快的權衡了一下。這位伯伯是他爺爺一手提拔起來的,跟他們家關系非常密,交情是沒問題,但動用這麽大一個人情兒面子,值不值呢……
  見秦立東沒說話一直低頭兒盤算,李津京心裏七上八下的。他知道秦少的辦事准則,從來都是不欠人情兒銀貨兩訖。這次的事兒估計還眞不小,八成兒大少爺自己的人脈辦不下來。可眞是要用到家裏老爺子的路子……他會答應幫這個忙嗎?
  秦立東一擡頭兒就看見李津京用手撐著下巴特別期待的看著他。要說這小孩兒整張臉上就一雙眼睛長的最好,黑白分明不說,黑眼仁兒還特別大,烏溜溜的,怎麽看都是一天眞可愛,殊不知是個假純。
  死孩崽子!
  算了算了,幫他一把,就當看看這小烏鴉到底能折騰出什麽花兒來吧。
  “你跟那邊兒談回扣了沒有?”
  “談了。”
  “多少?”
  “總款項的百分之五。”這可是李津京事先旁敲側擊他們家老頭兒得到的行市價兒。
  秦立東在心裏笑,死小子還挺懂路兒的:“如果需要找人撥款,你這個數兒不行,得再加百分之二。我要這個‘二’去辦事兒,剩下的全是你的。如果跟工程指揮部能直接辦了,就按百分之五算,我還是要‘二’不變。”
  “找人?這得找到誰頭上去啊,而且怎麽撥呢?”
  秦立東簡單扼要的給李津京解釋了一下所謂找人是要找誰,所謂“帶帽兒下達”,就是主管軍區後勤工作的副司令直接給後勤部下達指示撥款給工程指揮部,並且是專款專用只給誰誰誰結算,旁的不管。
  “總之,這個事兒我答應了就成了七分,你小子等著點錢吧。”
  李津京樂開了花兒:“眞的啊!那可太謝謝您了。”這下可發了!兩千一百萬的百分之五就是一百萬啊!做夢呢吧?轉念一想,秦立東只要百分之二,人家出了大力氣卻拿小頭兒,心裏怪過意不去的:“秦哥,這錢咱倆平分吧,也別二啊三的了。”
  看他高興得在椅子裏晃來晃去,秦立東也樂了:“我又不差這點兒錢。你第一次接觸這種對縫兒的買賣吧?確實挺肥的,哪兒的朋友啊?”
  “G省的。”李津京心裏一個勁兒的盤算,這錢到手了該怎麽花呢?先買輛車開開!低調點兒,捷達就行,但是要頂配的!車蓋子上噴仨大字母兒“LJJ”!
  光顧著美了,沒發現秦立東悄悄的靠近:“這人,是不是你去G省的時候泡上的情兒啊?”
  “沒錯兒。”李津京倍兒爽快的承認了,他的社交圈子有甯非那個“叛徒”大嘴巴,人家秦立東必然門兒清,而且跟這種人精撒謊也會很快被揭穿。再說了,都是同好,也沒什麽丟人的:“那位人不錯,我從G省帶回來的幾大包衣服就是他送我的。”
  “你不是說是你同學家開的廠子嗎?照這麽著,你那三天就是跟他在一起了?”
  李津京這個悔啊~~多什麽嘴啊?你個傻缺!秦立東記性特別好也不是不知道,這下捅婁子了吧?
  “秦哥你放心,我什麽都沒跟他提過,他也不知道我到G省是幹嘛去了。到現在爲止,他只知道我的名字。”
  秦立東到沒撂臉子,可這人這樣兒笑著還不如不笑呢!
  有點兒心虛了:“秦哥……”
  秦立東伸手掐住李津京的下巴:“前幾天你和席硯去酒吧,半路兒上跟一男的跑了,是不是就是這人?席硯跟我說是一特斯文,特有禮貌的優質帥哥兒,”
  李津京聽了在心裏大罵:席硯!我圈圈叉叉你大爺的!你他媽就給我搗亂吧你!拿陳家和酸秦立東是不是?給你閑的,秦大少剛回來你就在那兒滿嘴跑舌頭!(見方言注釋)
  秦立東的拇指在李津京的下巴上撚來撚去,“早就跟你說過,外邊兒的別什麽人都敢招呼,不聽話是不是?你才多大?覺得自己挺是塊兒料的,你玩兒的過這幫子社會上的老炮兒嗎?”
  李津京歪開頭想躲,但被捏的更緊了。不喜歡秦立東這樣兒跟他爸似的什麽都管著,您算哪一位啊?
  心思到這兒口氣就硬了:“這可不好說,誰玩兒誰還不一定呢。再說了,我這是對事兒不對人,論買賣不論別的。”
  秦立東冷下臉直直的盯著李津京看了片刻,“別拿我的好心當了驢肝肺,你就知道這人不是算計你來的?自己拿的住嗎?”
  李津京擡了擡眉毛:“拿不住也不敢攬這瓷器活兒啊。再說了,他從頭到尾也不知道我們家背景,更不知道我認識你這麽一大仙兒!”
  還大仙兒?你怎麽不直接說我是太上老君啊!
  “臭小子!”秦立東突然笑了,剛才還陰森森的眉眼一下變得極其生動:“老話兒說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我看你的膽子比誰都大!”挑高單邊兒眉毛,不死心的舊話兒重提:“眞不打算好好兒跟我幹了?給你算股子怎麽樣?我就喜歡你這樣兒膽大包天什麽都敢試吧試吧的。”
  李津京握著秦立東的手腕使勁兒一拽,終于給丫弄開了,“又想打架了是不是?違法的不幹,這是原則問題。”
  “狗屁原則。”秦立東從他手裏抽回腕子:“你就是一雞賊小屁孩兒(見方言注釋)。”
  “雞不好瞎雞一般雞呗,哪兒能跟您比啊?”
  秦立東往後一靠:“席硯說的沒錯兒,你就是一特猥瑣,特龌龊的家夥。”
  這頓飯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摻合,秦立東開車也不能喝酒,到是難得的純吃飯了。
  該說的正事兒都說完了,倆人就一邊兒吃菜一邊兒蛋侃。說說席硯都是怎麽撒癔症兒的,說說崔健大神的演唱會有多麽精彩震撼,以至于龍慶特沒起子的在現場流淚狂喊“健哥我愛你!”……
  頭一次敞開了和秦立東侃大山,怎麽也沒想到兩個人之間共同的愛好還眞多。比如都愛吃紅燒牛尾,甚至爲了最後那一塊兒該歸誰還倍兒童趣的玩兒了把石頭剪子布,最後以李津京完勝並且得意的咬著牛尾告終。
  秦立東氣不過,一怒之下又叫了一盤兒。
  沒有旁的人在場,他也不用端著什麽大哥範兒了。看李津京倆手全上抱著牛尾狂啃特痛快的樣子,丫也有樣兒學樣兒。
  服務員推門兒進來想問問點不點主食,結果給人家嚇了一跳。這倆是野狼啊?這架勢掄的,多少天沒吃著肉了吧?
  服務員瞠目結舌的退了出去。李津京一邊兒啃著牛尾一邊兒用胳膊肘兒撞了撞秦立東:“哎,嚇著人家了。”
  秦立東正跟一塊兒牛筋較勁呢,口齒含糊不清:“嚇著就嚇著,屎不了。”
  屎?還尿呢!李津京覺得其實秦立東才是最龌龊的。水足飯飽,專心致志的剔著牙。牛尾好是好,就是塞牙塞的厲害。
  秦立東也咬著根兒牙簽兒,“你回頭提前跟那人打好招呼,辦事兒可以,錢只要現金,絕對不能走賬。讓他提前預備好了,這邊撥款那邊兒給錢,不能拖。”
  “萬一工程指揮部那邊兒再卡一道呢?”
  “那就跟咱們沒關系了,讓丫自己找轍去。”
  “秦哥,咱辦事兒辦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秦立東一拉臉:“你不是自己說的對事兒不對人嗎?單論買賣沒你管得這麽寬的!”
  李津京沈默了。到不是爲別的,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辦利索了心裏總惦記是回事兒。
  後腦勺挨了一下兒,秦立東無奈的瞪著他:“你呀,嘴上說的漂亮,心還是軟了吧?覺得收了人家的錢就得給人個交代是不是?得,這事兒我就給你管到底,下回可不允許了啊!”
  “謝謝秦哥!”
  “臭德性!”秦立東抿著嘴一偏頭:“這次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怎麽謝我?”
  “您想怎麽著都成!”
  秦立東笑:“這可是你說的。”眼睛一彎,嘴唇兒動了動,話一出口卻變了:“先欠著吧,等我以後想好了再說。”
  離開飯莊,李津京並不著急告訴陳家和這個消息。雖然秦立東答應了,畢竟還八字兒沒一撇呢,穩當一天再說也不遲。
  下午匆匆趕回證券公司,雖然盤面兒一片萎靡沒什麽好看的,但畢竟人家是給了戴叔叔面子才收的他,該裝樣兒也得裝著,不能太過了。
  對著綠泱泱的分時圖,李津京反複回憶著曾經聽說過的消息。他記得,有個經常一起喝酒的哥們兒特痛心疾首的提過,在某一年的一月初如果買進股票,到五月初抛了就能賺三倍不止。可是到底是哪一年呢?
  如果陳家和的事兒辦成了,他手裏就會有一筆相當可觀的本金,利用記憶中的線索賺大錢似乎是指日可待了。但前提是,他得想的起來。
  曾經的他就跟現在的席硯一樣,每天混吃等死的過日子,除了滿地兒踅摸人一起瞎玩兒,一點兒正經都沒有。
  上著一個沒有任何前途的班兒,國企,聽著提氣,可是他這麽一個沒學曆沒資曆,還是靠老爺子的關系給弄進去的,誰看得起他呢?
  今昔對比,要說李津京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
  之前幾次拒絕秦立東一起跑買賣,也不能說是他重生了覺悟就一下兒就變得多高,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其實正是他最喜歡的。大把花錢,吃好的喝好的,出入有車接車送,玩兒起來無法無天……可這些目前都不是他自己的。
  李津京隨意的敲擊著鍵盤,下意識的翻動盤面兒。這輩子他希望能痛痛快快的花自己賺來的錢,而不是跟著某個人屁股後頭花別人的錢。
  腦子裏又閃回著曾經老爸失望的臉,老媽因爲他的不爭氣憔悴消瘦的模樣……
  摔開鼠標揉著眉心。又他媽瞎想什麽呢!就憑我現在不可能再那麽窩囊!名牌兒大學本科生,認識了秦立東,小錢先賺著,大錢這不也來了嗎?
  退一萬步講,算逮不住股市的東風,一百萬也不是小數兒,我買房行不行?急眼了買黃金趸著擱十年少說了翻兩倍不止呢!
  再睜開眼時,之前亂打出來的股票代碼正好停在深發展A上……
  道路上的積雪已經都化了,北方冬季幹燥的氣候裏難得的濕潤。
  三天後,秦立東給了准確的答複,成了,要百分之七。
  李津京進了陳家和的房間就開始扒他的衣服。
  “京京?”
  懶得理他,直接扒光了往床上一推。李津京才開始慢條斯理兒的一個一個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陳先生,准備出血吧。”
  陳家和驚了……
  “不是下面兒出血,是讓你掏錢呢。”李津京甩開褲子一把抄起陳家和的腿挂在自己肩上:“材料款確實是上邊兒沒給撥下來了,我找人給你辦,但是咱們之前說好的提成兒得多掏百分之二,這是給聯系人的好處。”
  “眞的?”陳家和很驚訝。他知道在B市這種地方能人多,可萬萬想不到會是一個大男孩兒把這件事給辦了。
  “那邊兒給你結賬,這邊兒你給我現金,兩天的准備時間,夠不夠?”握住他的小兄弟緩慢的摩擦著,李津京心裏明白對方未必全信:“我也是拐彎兒托了個哥們兒,他們家是高幹,和軍區特別熟悉。是什麽人你就別問了,不能跟你說。”
  陳家和按住李津京的手:“你確定可靠嗎?我可以不問對方的身份,但我要知道事情的流程,百分之二也不是小數目,這個錢得讓我花得明白。”
  李津京心想,這就是商人本色。于是也不隱瞞,把秦立東中間兒給他分析的那一套仔細說給陳家和聽,當提到需要找軍區副司令的時候,陳家和神色一震。
  “你的朋友一定很厲害。”
  秦立東?李津京想起這家夥咬著牛筋往死裏拽的德性,噗哧一樂:“嗯,他可厲害了。”
  “我怎麽確定這筆款子落實?”
  李津京慢慢壓了下去,頂著陳家和的鼻尖兒:“三天後,下午兩點半,帶好了提成兒現金工程指揮部見。”
  【芫爆散丹】:說白了就是羊肚兒炒香菜。
  散丹是羊肚的一部分,芫爆就是用熱油爆炒以芫荽(香菜)爲主要配料的菜。清香柔軟,鮮鹹微辣。
  【方言注釋】
  滿嘴跑舌頭——北京方言,胡說八道。也有一種說法兒是:滿嘴跑火車。
  雞賊——北京方言,形容一人特別小氣,摳門兒。另一層意思是說這人狡猾,耍小聰明,還有點兒猥瑣。李津京是後者。
  
  
  
  第十五章
  
  陳家和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默默的看著馬路對面的建築出神。
  自從再次遇見李津京之後,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一個接著一個。他不明白爲什麽會在李津京隨口一問之下就坦誠的告訴對方生意上的事,這不是他平時行事謹慎的風格。
  後來的一系列意外就是因爲他的一時坦誠造成的。身後的寫字台上擺著兩只捆紮整齊的硬紙殼箱,裏面是提成款一百四十七萬。
  即使明天就是約定的辦事時間,即使錢已經如數備齊,陳家和到現在也不完全相信李津京。可又是什麽讓他決定順水推舟?
  因爲李津京笃定泰然的神態?因爲他絲毫沒有爲了辦成這件大事而沾沾自喜誇誇其談?不到二十歲的青年即使做戲也不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茶幾上有半包兒李津京遺落的煙。
  陳家和慢慢走過來打開,拿出一支,不點,只是看著。這種煙他經常能見到,在D市偶爾會流落出來一些類似的國産外銷走私煙……京京,你來G省是因爲這個嗎?如果是,我還眞小看你了。
  酒店提供的火柴“嗤啦”一聲被陳家和點燃,橘紅的火苗兒不安的跳動著。點煙,吸一口,彌漫開的淡淡煙霧是李津京身上的味道。
  秦立東在車裏看著李津京一溜兒小跑兒衝過來,縮著脖子聳著肩,上了車還抖啊抖的不停的往手上哈氣。
  “帽子圍脖兒手套一樣兒都沒有是怎麽著?”瞧瞧那樣兒,小可憐兒似的。
  李津京把兩只手夾在腋下:“我那鬧表不知道讓哪個孫子給摁了,本來想中午小睡一下兒結果一睜眼差三分鍾兩點,出來著急就全忘了。”
  秦立東回身兒從後座兒拿了個紙袋塞給他:“席硯讓我帶給你的,說那天去酒吧看你用的那條圍巾皺皺巴巴的跟出土文物一樣兒。”
  李津京探手一摸就知道是好東西,軟乎乎的。掏出來,倍兒嫩的粉藍色……“這,豔了點兒吧?”
  秦立東瞟了一眼,挂擋起步兒:“他就喜歡這種顔色,沒轍。”
  秦立東開車屬于比較快的那種,到地方比約好的時間提前了幾分鍾。
  李津京伸著脖子尋了一圈兒,很快就找到了陳家和說的黑色皇冠,“秦哥你眞不跟著一起來啊?我有點犯怵,指揮部的人也不認得我是誰,這要給撅回來可就丟人丟大了。”
  秦立東拉好手刹悠哉的點了根兒煙:“放心,你們進大門兒我就給他們打電話,一准兒首長的待遇。”
  李津京還是有點兒不死心:“你還是一起吧,也見見陳家和。”
  “我見他幹嘛?你以爲什麽人都能見著我是不是啊?”秦立東彈了他一個腦崩兒:“快去吧,瞧你那慫樣兒!”
  爲了保暖,李津京還是圍上了席硯送的圍巾。
  秦立東看著他走到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敲了敲玻璃。一個男人從車裏出來,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那男的很親密的幫李津京整理了一下圍巾,還撫平了他被風吹亂的頭發。
  秦立東眯著眼看倆人肩並肩的走進軍區醫院大門兒,掐滅手裏的煙,拿起手機撥了號碼……
  李津京繃的特別辛苦。他現在就想笑,想亂叫,想撒歡兒。成啦!成啦!一百萬是我的啦!
  陳家和只是表現出少許的意外,很快又變成了平時溫和的樣子。兩人都特穩重的走出工程指揮部,一路上說些不疼不癢的對話,就好象剛才他們不是要回了這麽大一筆款子,而是買了二斤蘿蔔。
  走出辦公樓,李津京在門口兒點了根兒煙:“錢帶來了嗎?我一會兒就得給辦事兒的人送去。”
  “我送你吧。”陳家和微笑著說:“叫出租車不安全。”
  “不用,朋友開車帶我來的,他就跟外頭等著呢。”
  陳家和點點頭:“你的朋友眞多,你家也是部隊上的吧?”
  李津京心裏警惕起來,面兒上還是不變:“是啊,不過我們家可沒這麽大本事。這個就是我的車,你把車開過來吧。”
  陳家和掃了一眼車牌兒,“好的。”
  等陳家和一走開,李津京的口氣就變了,特別歡實的敲了敲後蓋兒:“打開打開,裝貨了啊~”
  秦立東在車裏開了尾箱蓋子,回頭兒看著那眉飛色舞的小孩兒:“咱有點兒起子成不成?別跟沒見過錢似的。”
  李津京先瞄了一眼陳家和那邊兒正在調頭,這才探進車裏壓低聲音說:“這可是我宏偉人生規劃的第一筆本金,能不興奮嗎?你理解不了!”
  秦立東把墨鏡褪下一點兒,好像在看什麽稀有大猩猩似的打量了一下李津京:“又是人生規劃,你他媽就喜歡規劃,從高二就老聽你念叨這個詞兒。怎麽著?琢磨好投資項目了?一百萬能幹嘛?”
  “我能讓這錢翻番。”李津京倍兒得意:“說了你也不懂。”
  “臭小子來勁了吧?”
  因爲陳家和過來了,對話被打斷。李津京到是不在意告訴秦立東自己打算跟股市來一把最親密接觸,正事兒先忙活完了再說。
  但當他看見那輛黑色皇冠裏跳出來仨大男的時,李津京心裏有點兒抵觸。幹嘛弄得跟怕我們要打劫似的?還一下來這麽多人,有勁沒勁啊!
  兩只箱子很快被搬進了秦立東的車,李津京衝陳家和一笑:“陳先生,那我先走了。”
  “京京!”陳家和拉住了正在關尾箱蓋兒的人,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個手機:“這個送給你。”
  李津京看著手裏的摩托羅拉StarTAC,這應該是目前最先進的吧?又小又輕,還是翻蓋兒的,“謝禮?不用了,給你聯系這個事兒我也賺錢來著,還要你東西多不好意思啊。”
  陳家和示意跟來的人都回車裏,轉過頭有點兒遲疑的說:“不完全算是禮物,我希望以後能跟你保持聯系。”
  聯系?李津京有點兒懵,炮/友兒?
  “咱們交個朋友好嗎?”
  “陳先生還眞有意思,咱們現在不就是朋友嗎?”
  陳家和抿著嘴角微笑:“是,還是很‘親密’的朋友。但是,我希望能主動聯系到你,而不是被動的等著再一次相遇。京京,我喜……”
  李津京伸手按住陳家和的肩膀:“明白了,這個手機我收下,回頭辦了號兒給你打電話啊。”
  “號碼我已經辦好了,手機裏現在就有卡。”又貼近一點兒:“充電器和其他配件在酒店裏,你什麽時候來拿?”
  李津京笑:“明天吧,下午收盤我就過去。”
  “我等你。”
  李津京一上車就看見秦立東叼著煙,有墨鏡擋著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那邊兒的車窗是降下去一半兒的……
  隨手把手機往大衣兜裏一揣,李津京又活躍了:“秦哥,錢先放你那兒幾天,我下午去證券公司開個戶兒。”
  “這人不靠譜。”秦立東摘下墨鏡看著李津京:“悠著點兒吧你。”
  李津京調了一下椅子的距離,舒展開長腿壞笑:“偷聽可不是好習慣啊,你當我傻呀?陳家和人是不錯,但我和他還不到那個份兒上呢。”再說,看今天這行市,陳家和防賊似的讓他很不爽,玩兒就玩兒個痛快的,幹嘛給自己添堵啊?
  秦立東翹起嘴角:“知道就好。”
  這一下午秦少非常仗義的全程陪同李津京開戶頭辦帳號,弄這套手續按說是很費時間的,但李津京的錢數大,證券公司的人跟供祖宗一樣兒拍著。
  雖然之前一直想著怎麽用這筆錢,但李津京的最終決定還是都放在股市裏。
  那天無意中發現深發展A,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幾個字兒眼熟,似乎那個說股市大漲的哥們兒就提過這只股票。
  每個周末和沒課的時候都混在證券公司讓李津京收益良多,之前看著跟亂碼兒似的K線圖,分時圖,各種技術指標,現在也陸續都明白了。
  但凡跟他未來賺錢有關的事兒,這家夥是上一百個心,各種溜須拍馬追著公司裏的大拿(方言注釋)問問題。八成兒是礙著戴叔叔的面子,人家還算有耐心的給他講,但李津京不滿足,學校圖書館裏跟證券沾邊兒的書幾乎都看了個遍,如饑似渴啊。
  要說最可怕的就是他這樣兒對證券一知半解的人了,教西方貨幣金融的教授就特別無奈的承認:“李津京同學,你問的問題已經超過了我的專業知識可解答範圍。”
  從此,李津京對“教授是無所不知的神人”這一觀點抱有了懷疑態度。
  秦立東看著李津京跟打了雞血似的來回亂竄,終于忍無可忍的叫住他,手指敲了敲顯示器:“你確定這玩意兒比跟我一起做生意靠譜?”
  李津京掐著一疊單據很神秘的點點頭:“這玩意兒能讓我的錢迅速翻翻。”
  “扯蛋!”秦立東恥笑:“眞能這樣全來炒股票了,還做個屁生意?你那個商人情兒幹嘛還做工程啊?直接炒股呗。”
  這還眞沒法兒跟秦立東解釋。
  李津京撓頭:“你那個不合法,我這個合法。陳家和有本錢做大買賣,我這一百萬放股市裏是個數兒,拿出去夠幹嘛的啊?總之,你不信我也沒轍,等著我發了的吧。”
  秦立東揪了揪他的耳朵:“你想做什麽買賣?不夠錢我支援你一點兒,就當入股了。”
  “我就想做股票,要不你以爲我幹嘛非考金融系啊?”拍開秦立東的手,李津京坐在電腦前嘩啦嘩啦的翻著大盤。
  一百萬的投資在證券公司是大戶兒,專門兒有大戶經理負責,而且還給了間大戶室,就兩台機器,比外頭大廳清靜多了。
  王經理推門兒進來跟這個來路神秘的青年打招呼。現在的人眞是不可貌相,小年輕兒出手眞夠帶勁兒的。
  “李先生,這個房間您還滿意吧?目前就您一個人在這兒,等以後再來大戶也就倆人一屋兒。中午有免費的工作餐,您想喝什麽打電話給秘書,有前台的人給您送過來。”
  秦立東四下看了看,說:“別等以後來大戶了,我這兒有四十多萬,給我也開一個吧。回頭把我們哥們兒倆安排在這屋就行了,不喜歡外人摻合。”
  王經理眼睛都綠了,“成成,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單子去。”
  李津京歪頭看著秦立東樂了:“幹嘛幹嘛?動心了是不是?”
  動心?秦立東一笑:“我那帳號也交給你了,看你小子能折騰出什麽來。告訴你啊,一年以後不翻翻兒打你屁股!”
  “等等啊,我算算。”李津京掰著手指頭皺著眉毛使勁兒想,剛才靈光一閃沒抓住。和做過股票那哥們兒說話是他死那年的前三年,那哥們兒當時說是五六年前股市有一撥兒暴漲……
  秦立東大笑:“就你這樣兒還他媽炒股呢!跟跳大神兒似的,我找一白雲觀的道士沒准兒比你算的還准點兒。香港都快回歸祖國的懷抱了,你這封建迷信的過時了啊!”
  關鍵詞:香港回歸!
  李津京一下跳了起來,他終于想起來了!就是這一年!一把拉住秦立東的手:“大哥,我的恩人呐~~您就是我漫漫人生路的明燈,爲我指引了革命道路的正確方向!”
  王經理目瞪口呆的看著屋裏撒歡兒的客戶兒,讪讪的放下幾張開戶用的單子,想張嘴打斷一下兒,被那個要開戶的青年瞪了一眼,趕緊無聲無息的撤了。
  這姓李的孩子不是腦子有毛病吧?他做經理這兩年是遇見過大漲之後客戶亢奮得以爲自己是李嘉誠的,也見過大跌之後客戶哭天喊地要抹脖子跳樓的,但這沒怎麽著呢就嚷嚷著“我發啦我發啦”……還眞沒見過。
  秦立東等李津京抽風抽夠了之後,又搬了把椅子到電腦前,“瞧給你美的,也不知道高興什麽呢。既然這麽自信能賺大錢,那你先過來給我講講,怎麽個賺法兒。”
  李津京當然不可能告訴秦立東未來會發生什麽,但他現在特別興奮,還眞需要找個人說說話,尤其是說說他的宏偉設想。
  “你看,這個叫K線圖,每天的交易形成一個柱兒……”
  秦立東悄悄的把左胳膊搭在李津京的椅子背兒上,右手撐著下巴看小孩兒跟旁邊兒亂噴,還挺有意思。這笨蛋,口水都噴到顯示器上去了……
  晚上在秦立東家吃飯的時候,李津京感覺到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但他沒接也沒搭理這個茬兒。
  打電話的人必然是陳家和。李津京不喜歡有人替他安排任何事,陳家和貌似溫柔的步步緊逼讓他有點兒反感,當然,多少也有點兒得意。
  無論是因爲外貌,還是因爲他背後的人際關系,甚至是因爲他某方面的技術,這都代表了一個人的魅力。做一個富于吸引力的男人,李津京覺得還不錯。
  趕在宿舍關門兒之前回學校。站在樓下猶豫片刻,還是給陳家和回了電話。別人家稍微有點兒動作他這邊兒就跟一嚇著的野兔子似的,太小氣。
  忽略對方電話裏的柔情暗示,李津京的語氣嘻嘻哈哈,表示非常期待明天的約會,“洗幹淨了躺上床等我啊~”
  現在他也不知道陳家和是犯的什麽癔症兒,酸不拉唧的到跟席硯像是一路兒人了!
  第二天如約而至。
  讓李津京失望的是,陳家和衣著整齊,白襯衫上一個褶子都沒有。沒勁……
  套間兒客廳裏的桌子上擺著冰桶和香槟以及幾碟精巧的糕點,陳家和微笑著示意他一起過來喝一杯,聊聊天兒。
  這哥們兒還眞洋派。李津京坐下的時候還想著一會兒怎麽跟他兜圈子,昨天下午那句話他沒讓陳家和說完,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現在他可沒功夫談感情。
  可是陳家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話題直切重點,而且大大出乎李津京的意料之外。
  “情人?”
  陳家和點點頭,看向他:“不然你以爲是什麽?我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在北方,B市這邊剛剛中標了一個工程。一年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這裏停留,酒店雖然很方便,但我更想有個自己的空間,你願意和我同居嗎?”
  李津京暈了:“我先想想的。”
  “給你十分鍾夠嗎?”
  “嘿!你這人還眞急脾氣啊!”
  陳家和隔著桌子握住李津京的手:“遇見讓我這麽滿意的人,眞的很著急。”
  “滿意什麽?臉蛋兒?身材?還是……我有路子能幫上你?”李津京反手抓住陳家和:“咱明白人兒不說暗話,該是一碼是一碼。生意歸生意,炮/友兒歸炮/友兒,有必要混爲一談嗎?”
  陳家和低頭一笑:“我就知道你會誤會的。在D市的時候送你衣服之後,我就發現你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但這次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很單純的希望咱們能做情人。”
  李津京挑眉。
  “不信嗎?我下一個工程和部隊無關,甚至目前手裏的項目都和軍隊搭不上關系。我只是厭倦了總是一個人跑來跑去,希望能在B市有個人陪伴。生活上我不會約束你,不會幹涉你的自由,其實這是一個介乎于愛人和情人之間的關系。”
  直接忽略後半段兒文藝腔兒,李津京心想,你就跟我打馬虎眼吧!一拽陳家和:“你‘目前’手裏的項目也許用不上我,但以後呢?陳先生,跟我說話直來直去比繞彎子有效果。”
  陳家和笑了:“好,那我就直說吧。其實你應該期待我再次與部隊合作,這樣你也可以再撈一筆啊。學校的宿舍又小又擠,出來和我住大屋不是很好嗎?況且我在B市時間有限,也不會打擾到你的私生活。”
  李津京眞是頭一次遇見這種人,“總有種被你算計的感覺。”
  陳家和無奈了:“李津京,我只是喜歡和你在一起,又沒有要你什麽承諾。生意上算是互惠互利,但你也說生意和生活沒必要混爲一談。或者說,你要求我這樣但你自己做不到麽?”
  這人有點兒意思,看來連骨子裏有帶著洋派思想啊。“陳先生,你在國外讀的書吧?”
  “是的。”
  “還眞是個海龜啊,怪不得了。”李津京突然覺得心情舒暢:“那你不會也有老外那些習慣吧?住在一起讓我交房租分攤水電費,吃個飯也AA制什麽的?”
  陳家和笑:“不會的,我現在特別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知道嗎?你讓我有花錢的欲望。”
  “啊?”
  “瞧瞧你的樣子,土鼈裏的土鼈,按B市人的調子應該怎麽說?土的掉渣而?”
  “草,您能把那‘兒音’連著前邊兒的字一起說嗎?”
  陳家和站了起來走到旁邊,從小酒櫃上拿起一個包裹,拆開抖落出一條格子圍巾,慢慢的一圈一圈圍在李津京的脖子上:“昨天你帶的圍巾眞是太難看了。”
  “你怎麽還給我往上加啊?我以爲你已經迫不及待的給我往下脫才對呢。”
  陳家和的小腹在李津京的肩膀上摩擦著,目光灼灼:“你說呢?”
  【方言注釋】:
  大拿——北方方言,指精通于某一領域的人,類似專家,權威,是稍帶有調侃的稱呼。
  
  
  
  第十六章
  
  陳家和眞是個非常喜歡玩兒情趣的人。
  格子圍巾成了李津京身上僅存的裝飾,仰躺在松軟的枕頭裏,陳家和的每一次逼近都會讓他在床墊中深陷。
  圍巾的穗子跟著身體的震動輕飄飄的掃在胸口上,腹部粘膩的液體早被揉成一片。
  李津京的柔韌性一直是陳家和的最愛,把那雙長腿折疊起來挂在肩膀上只需微微側頭就可以親吻到小腿,或者用臉頰摩擦,或者肆意的啃咬,怎麽也不滿足。
  平時服帖的短發在枕頭上灑出一個圓,碎碎的發梢在撞擊時會微微的顫動,就好像某種毛茸茸的小動物在發抖,李津京半張著嘴短促的喘息著,難耐進出的摩擦和再次被陳家和掌握住小兄弟的刺激,輾轉扭動著頭。
  淳樸的黑發在雪白的枕頭上竟然顯出一分妖豔,被額頭上密密的汗粘住,一縷縷的像黑色的箭。仰起脖子,喉結上下滑動著,格子圍巾松松的披在肩膀,擋住了一部分旖旎的曲線。
  這個年輕的,充滿活力的身體被陳家和掌控著。滿足于那個包容了自己的所在,溫暖,緊密,獨占,侵略……
  李津京覺得陳家和與記憶中的似乎不一樣。他那種帶著某種儀式性的親吻和撫摸頗有點兒朝拜的味道,換了別人可能特受用,覺得自己被人家當成了大寶貝兒,可他只覺得——癢癢,還尴尬。
  舔什麽啊?就算他洗過澡,可現在出了不少汗,這哥們兒也不怕齁兒著啊?(齁:hōu,吃太鹹或太甜的東西後使喉嚨不舒服)
  雖然有些腹誹,但總的來說這次的過程還是給李津京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沒有任何不適,第一次完全領略被填充的歡愉,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讓他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勾住陳家和的脖子攀附而上,甜蜜的親吻讓快樂放大,翻倍,就像他未來的深發展A。
  發出滿足的呢喃,放開陳家和倒回床上,隨著越來越激烈的節奏,揉亂自己的頭發。不喜歡像女人一樣發出太過妩媚的呻吟,于是緊緊的咬著食指的關節:“啊……”
  這一聲短短的,沙啞的情難自抑讓陳家和變成了脫缰的野馬,密集的進攻中粗嘎而執拗的命令:“看著我!京京,看著我!”
  他想看到李津京的眼睛,想看迷亂中的他。
  如願以償,黑黑的瞳仁裏不再是平時的狡黠,水汪汪的眼睛又圓又亮,幹澀的嘴唇,绯紅的臉頰,“陳家和……”
  這是一種極致的誘惑,自己的名字在這種情況下,被這樣念出來。陳家和努力壓抑住想要爆發的衝動,從床頭櫃上拿起依然清涼的香槟猛灌一口,隨後壓向李津京。
  被帶著泡泡的酒精突然襲擊嗆了一下,李津京咳嗽著,小腹的收縮帶動了相連的地方,陳家和徹底崩潰了。
  李津京被刺激得狠狠的仰起下巴,一小股透明的酒沿著嘴角流下……
  這陳家和還有多少保留項目?李津京萎靡的陷在大床裏連動都懶得動了。要是次次都這樣兒,誰他媽受得了啊?
  費勁兒的爬起來靠在床頭,值得慶幸的是褲子就在手邊兒。從褲兜兒裏掏出煙,點上,深吸一口——總算是活過來了。
  當陳家和洗完澡的時候,李津京已經恢複了足夠的氣力,“換我去洗了啊。”
  “哎呀,虧了,應該等你一起洗,也許還有便宜占。”
  李津京特別鄙視的一笑:“大叔兒,誰占誰還不知道呢。”解氣似的打了陳家和屁股一下,“你今兒是不是吃鼈了?”
  陳家和把他推在牆上,壓住:“京京,這是挑釁。”
  可惜陳先生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身高……
  李津京垂著眼睛笑了,一翻一轉,換人貼牆當壁虎兒,摩擦在陳家和的股溝:“你覺得是誰挑釁誰啊?”重重的在他屁股上掐了幾把:“等小爺一會兒收拾你的!”
  “哦?還得要一會而,爲什麽不是現在?”
  李津京噴了:“咱說不好這音兒就別說,您這兒演相聲呢?”
  後來李津京給陳家和上了一課:不要輕易招惹體能無限的,熱愛運動的,睚眦必報的年輕人。
  穿戴整齊,把剛才用來系住陳家和手腕而弄得皺巴巴的格子圍巾也帶好,叼著根兒煙站在床邊兒似笑非笑:“陳先生?用不用給你叫救護車啊?”
  哥們兒估計現在都欲哭無淚了,只是搖搖手。
  “那我先撤了,你一會兒也記著吃點兒東西。”
  手機裏有一個未接電話,這回必然是秦立東了。目前也就他和陳家和有他的號兒,回撥過去,竟然是席硯。
  “幹嘛呢?也不接電話。”
  “你在什麽情況下絕對不會接電話?”
  席硯那邊兒頓了頓:“好啊你,打野食兒去了吧?”
  “滾蛋,這次是家養的。”
  席硯來神兒了:“啊?你什麽時候也有固定的了?國際特大新聞啊!立東,立東,李津京這孫子找了個情兒嘿!”
  李津京翻了個白眼兒:“有屁快放!我著急找地方吃飯呢,前胸貼後背了都。”
  “正好兒啊,來我們家吧,我給你做好吃的。”
  “嘁!到你家都幾點了?快點的,有什麽事兒?”
  李津京從酒店大堂旋轉門出來,外頭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什麽破天兒啊?
  “我們去接你呗,反正也在城裏呢,你在哪兒?”
  李津京還沒回話兒,就聽電話裏頭有秦立東的聲音:“他在瑞士酒店呢,告訴他等十分鍾。”
  席硯今天異常的亢奮,話特別密,態度也很親切。李津京覺得,可能是秦少給了他精神上,身體上,物質上的各種撫慰造成的結果。
  殊不知,到了飯館兒一聊起來才知道,人家是因爲找到了一群同類。
  一群跟席硯一樣兒的文藝小青年兒?李津京驚詫了,這幫子人湊一起得是多大的殺傷力啊?看席硯那小嘴兒吧啦吧啦的往出甩聽著就頭暈的外國人名兒,李津京突然覺得秦立東很可憐……
  趁著席硯去噓噓的時候,拍了拍秦大少的手:“秦哥,您節哀。”
  秦立東無所謂的一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還沒聽見他開始跟你侃卡夫卡呢,有你暈的時候兒。”
  “卡夫卡?”李津京一愣:“我就知道有個賣酸奶和餅幹的卡夫。”
  “那你比我強,之前我連這賣酸奶的都不知道。”
  李津京樂了:“咱倆怎麽這麽點兒背啊,攤上這麽個主兒,要了命了。”
  “你拿席硯當哥們兒處了?”秦立東勾著嘴角兒。
  “這人……挺好的,除了偶爾魔障一下兒,心眼兒又不壞。那天我們在酒吧,他把賣花兒小姑娘的玫瑰全買了,知道心疼小孩兒的人錯不了。”
  “說我什麽呢!我可聽見了啊!”席硯倍兒歡實的躥著就回來了,這要給他帶上倆耳朵,再弄一毛球兒尾巴,已然就是個活兔子啊。
  “說你好呢。”李津京灌了口啤酒。還是少吃辣的吧,某器官今兒倍受荼毒,他可不想明天上個廁所都龇牙咧嘴的。
  “哎,說說你那家養的,什麽人啊?我不認得吧?”
  收到秦立東的眼神暗示,略去幫著催錢的環節,李津京如實交代了和陳家和是怎麽相識又怎麽發展的。
  席硯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兒就朦胧了:“眞浪漫啊~這就是緣分。”
  “狗屁緣分,也就是他這樣兒混不吝的敢在D市跟著人瞎跑。這次點兒幸沒遇上騙子,非得栽一跟頭才知道好賴呢。”秦大少很不滿。
  “緣分就是特別神奇,咱們倆不也是緣分嗎?”席硯繼續朦胧。
  李津京受不了了:“雞皮疙瘩起來了啊!一邊兒膩乎去,別打擾本人食欲。”
  雖然他不願意繼續文藝性的對話,但席硯逮著這明顯符合他愛好的話題無限延伸,聯想,各種貌似充滿哲學味道的探討徹底攪和了秦大少和李痞子的胃口。
  “李津京,你知道卡夫卡嗎?”
  來了!終于來了!
  秦立東毫不留情的打斷:“京京不知道,丫只知道有個賣酸奶的。”不理席硯在旁邊兒瞪眼睛,直接話題一轉:“你眞決定跟陳家和一起了?”
  “糾正,只是同居而已。”
  “同居而已?你難道不喜歡他?”席硯各種不理解。
  我喜歡他的屁股。但這話不能跟席硯說,萬一哥們兒瞎聯想,拐到他自己和秦立東身上就壞事兒了,“才認識多久啊就喜歡不喜歡的,先處著呗,沒想那麽遠。”
  “處著?”這回是秦立東擡了擡眉毛。
  李津京一笑:“就是在一處兒各取所需,和平共處。”要不還能怎麽著?一生一世啊?那是電影兒!
  雖然生活中多了一個陳家和,雖然秦立東那邊兒的各種飯局活動還是那麽多,但李津京的重心依然還是放在他的規劃上不變。
  陳家和的事兒都辦完了,沒做太多的停留就趕回G省過年。走之前特意買了條卷尺,在李津京身上一通兒亂量。當然,量到最後尺子和衣服都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而陳先生最喜歡的慕斯蛋糕則被塗抹在了李津京的胸前和大腿根兒上……
  期末考試對于李津京是小菜一碟,而且,也許出于他喜歡提出各種問題追問教授,直接把老頭兒老太太們問到詞窮,僅僅一學期,金融系新生李津京的名頭赫然的響亮。
  校黨支部很嚴肅的考慮將他列爲第一批黨員發展對象,校學生會的也伸來橄榄枝。前者李津京欣然接受,這能讓老爸老媽開心,沒問題。後者……玩兒蛋去吧!
  “不好意思,我希望能把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李津京說這話自己都覺得牙疼,太假,太沒勁了!
  學生會副主席不死心的闡述著各種做學生幹部的好處,被李津京反問:“學生會?不就是一幫意見不統一的學生坐在屋兒裏開會,各說各話,都覺得自己有理,誰也不服誰嗎?”
  副主席同志沈默了。
  過年的時候李津京的媽媽如願收到了漂亮的名牌羊絨衫,而且還是五件兒。
  “京京,你買這麽多幹嘛呀?太浪費了,得花不少錢呢!”田青青一邊兒愛不釋手的在身上比劃一邊兒抱怨。老頭兒說兒子賺了不少錢,可這五件兒衣裳得好幾千。
  李四海根據衣服上標簽的價格粗算了一下兒,以10:1的比例來算,估摸著死小子上一趟去G省得賺兩三萬。嗯,兒子不錯,懂得拿出十分之一來孝敬老娘,那你打算拿多少來孝敬你爸?
  在李媽媽做飯的時候兒,李四海收到了兩千塊錢的紅包兒。
  “這是給您的紅利。”
  “嗯?!”
  “我這次做買賣,動用了您的小金庫……哎喲,別動手啊!不然我跟我媽揭發您啊!”
  “嗯……”
  “一萬賺兩千,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不錯吧?”
  “哼!”不錯個屁!明明你小子賺出來三倍,以爲老子不知道呢?“下學期學費自己掏啊!”
  “……爸,您不能這樣兒啊!”
  “生活費也自己掏!”
  李津京憂郁了……
  李四海偵查到假期中李津京看的書全是證券類的,並且還破獲了一台最先進的手機。
  改行市了?瞅了瞅兒子攤開的書上那些跟鬼畫符兒一樣的數據圖,李四海嚴肅的思考著要不要把小金庫交給自家死小子拿出去投資……
  李津京覺得自己特別有先見之明的把大戶開在另一家公司是非常正確的。在和老爸多年偵查與反偵察的作戰經驗中,讓他深刻的認識到老頭兒很狡猾!
  其實,僅僅是狡猾並不可怕。關鍵就怕這種忠黨愛國,政治覺悟特別高,容不得任何邪門歪道的,正直的狡猾份子。這要是讓老頭兒知道他從別人手裏賺了一大筆提成兒,估計李四海扒他兩層皮都算輕的。
  看著老爸遮遮掩掩的摸進他屋裏,塞給他一萬塊錢,李津京無語了。
  “這個數兒。”李四海伸出一個巴掌:“賺不到提著腦袋來見我。”
  “爸,您武俠電視劇看多了吧?”
  “滾!我這是投資。今天給老戴打了個電話,你小子幹的什麽好事兒以爲我不知道呐?告訴你啊,人家可說了,你表現不錯,好好幹!別給爸爸丟人。”
  “……好。”
  “老戴說了,現在股市還低迷呢,叫你悠著點兒投資。你自己苦哈哈的賺的那點兒錢先別動,這個錢就拿著當練手兒吧。虧了也不要緊的,別讓你媽知道就行,她是丟一塊錢都心疼倆星期的主兒。”
  “我明白了。”
  “好了,你看書吧。”
  這算是什麽?意外收獲?其實這點兒錢李津京已經不放在眼裏了,主要是老爸的行爲表達了一種信任,對兒子的信任和認可,甚至,還有驕傲。
  李津京有點兒激動了,心情翻騰得像鍋冒泡兒的開水。老爺子用行動表達的稱贊和認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原來這種滋味……是這麽美好?
  媽的!老子的鼻子都他媽酸了!肯定是最近跟席硯走的太近鬧的!
  沒想到他李津京也脆弱了一把。
  這個年過的非常完美。李津京把平時從來沒跟老爸老媽說過的學校趣聞講給他們聽,他這人嘴皮子利索,又故意帶著點誇張,逗得老兩口哈哈笑。
  這種能讓所有人的心變得柔軟的溫馨氣氛影響了李痞子,所以當陳家和歸來時,得到了一個熱烈的擁抱和親吻。
  陳家和買的房子在裝修中,暫時還得住瑞士酒店的套房。他很敏感的察覺到這個美好的氣氛,他喜歡看到京京的眼睛裏有幸福的笑容。
  大半個月的分別讓兩個人都有點兒熱情如火。李津京的襯衫扣子被揪掉了兩個,甚至都等不及脫掉,襯衫半挂在身上,人已迫不及待。
  陳家的撕扯讓這倒黴襯衫的領子也豁開了,徹底向墩布條兒靠攏。握著李津京的腰:“我想你,很想很想……”
  即使沒有得到回應也沒關系,他們才剛剛開始,也許京京只是生澀吧?
  激情過後,滿室淩亂。到處都有亂扔的衣服,鞋子,襪子,內褲。
  一起洗過澡,陳家和拎起那件兒破破爛爛的襯衫輕笑:“哎呀,破掉了。”
  “你得賠我啊!”李津京趴在床上舒展著四肢,眞痛快啊。
  “還好這次我有辦法補救。”
  李津京眯著眼睛看陳家和神秘兮兮的壞笑著走出去,馬上拖著一只大箱子又回來,“送給你的禮物。”
  “嗯,呈上給朕過目。”
  李津京看著那一床的衣服沒啥反應。襯衫,馬甲,西服外套,夾克,褲子……男人的衣服也不過就是這幾樣兒,能有什麽新鮮的?不明白陳家和爲毛那麽興奮。
  “喜歡嗎?”
  “嗯,挺好的,謝謝你啊。”
  陳家和抿著嘴微笑:“你能看出來好才怪,穿上試試。”說著親自配了一套襯衫,西服外套和褲子。“顔色和料子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細節。你的衣服都很粗糙,版型也不好,浪費了好身材很可惜。”
  李津京還眞沒覺得怎麽好,尤其那件兒藍色的休閑西裝外套,跟工人裝一個顔色。這個就叫潮兒?不過這襯衫的料子眞不是蓋的,摸起來很厚實,穿起來很舒服。
  穿戴完畢,陳家和的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幫他整理領子袖口,喃喃的說:“忘記給你定幾副袖扣了,眞糟糕。”
  李津京現開始覺得很無聊,但是當他看見鏡子裏自己的形象時非常意外。忍不住像前走了兩步,眞別說,這顔色配起來確實挺好看的。
  尤其是褲子那種灰色,他不懂這個應該叫什麽灰,很特別,明明是大衆的顔色但又和別的灰不一樣兒。
  白襯衫和濃郁的工人藍讓人看起來很幹淨,很精神。外套的腰線做得比較高,系上扣子一下顯得腿長了不少,褲子的腰圍褲長特別合適,立裆比較短,緊緊的包裹出臀部的曲線。
  陳家和站在李津京身後抱住他的腰:“好正點的靓仔。”
  李津京從鏡子裏看著他,“讓我打扮這麽水靈,不怕人來搶啊?”
  “給你穿起來是爲了讓我可以一件一件剝下去……”
  鏡子裏的李津京笑出一口小白牙。
  鏡子外的李津京心裏犯嘀咕,這陳家和不是個變態吧?這麽喜歡打扮別人,跟小丫頭兒愛玩兒芭比娃娃有什麽區別啊……
  
  
  
  第十七章
  
  要情兒有情兒,要錢有錢,每天忙忙活活上學,混證券公司,和哥們兒聚會喝酒蛋侃,時不時的遊個泳打個小台球兒……按席硯的話說,李津京這孫子的小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風調雨順的,這時間過得就快,一轉眼的功夫,桃花兒都開了。
  李津京對著鏡子扒拉幾下自己那小分頭兒。陳家和最近一直魔障他這一腦袋毛兒,碎碎叨叨的不是今兒讓他染個栗子殼色啊,就是明天撺掇他去發廊燙幾個大卷兒的。
  有病!好好兒的中國人染什麽頭啊?黑頭發就是黑頭發。尤其一大男的,又不是姑娘。小姑娘兒染染頭還行,看著跟洋娃娃似的挺可愛的。
  “李津京,快上課了,別臭美啦!”同宿舍的同學站在門口/兒招呼他:“你這牛仔褲挺棒的,顔色特正,哪兒買的啊?”
  李津京低頭兒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高中同學他們家在D市開了個服裝廠,送給我的。說是樣品,隨便穿穿。”
  有個眼尖的表示懷疑:“你們同學家生産LEE的褲子啊?夠牛掰的。”
  李津京一樂:“假的,高仿。”
  這是最好用的一個借口了。都說女孩子們愛攀比,其實男孩兒也不差。
  他原來的衣服全被陳家和扔了,現在裏外都是人家給買的。李津京也不問是哪兒來的,什麽牌兒,他本身對這些就不太在意。後來陸續被同學發現這才知道他的衣服全是名牌兒,隨便一條牛仔褲就好幾百,還有一件兒幾乎被所有男同學輪著借走穿去泡妞兒的風衣,據說好幾千。
  反正目前李津京還理解不了爲什麽有人會爲了這些衣裳砸大把的錢,擱著他絕對幹不出來這種敗家的事兒。
  這陣子下午的課李津京都是點個卯就溜。
  他心裏長草啊!深發展A那個孫子跟那兒臭來勁呢,磨磨唧唧的連續九天小陽線,你丫什麽意思啊?
  這人手裏一有了錢就愛瞎琢磨。本來李津京是打算一直繃到日子趕上撥兒牛市海撈一票就完了,可在證券公司待的時間越長,學的東西越多,這手吧,就越他媽癢癢。
  要不我也試試?李津京瞪著那走得跟心電圖一樣不溫不火的分時圖各種難耐。手指頭一會兒摸摸鼠標,一會兒碰碰鍵盤,一會兒撓撓頭,完全消停不下來。
  穩當點兒,穩當點兒!心裏挺明白的,可就是特想比劃比劃。
  交易窗口打開了,買入價也敲進去了,就差最後一哆嗦的時候,手機響了。李津京松了口氣,這電話來的眞是時候兒,要不沒准他還眞下手了。
  “餵,李津京你……”
  “恩人啊~”
  那邊兒的人嚇了一跳:“沒事兒吧你!我是席硯,你恩人在太平洋上裸/泳呢!”
  “草,我恩人還在前門樓子上耍猴兒呢!一點兒幽默感都沒有,什麽事兒?”
  “沒什麽大事兒,好長時間沒見著你了,忙什麽呢?”
  李津京斜靠在椅子裏找了個舒服的角度伸長了腿,點上根兒煙:“狗屁,又跟秦哥冷戰呢吧?我還不知道你!”
  “沒上升到冷戰那個高度好不好?就是前幾天我們有點兒話不投機~”
  “你又開始拿那賣酸奶的轟炸秦哥來著吧?”
  “沒有,就是跟他聊聊人生。”
  李津京差點兒沒背過去。秦立東最煩別人動不動就人生啊,靈魂啊,哥們兒這回是撞槍口上了。想當年自己就是說說人生規劃人家秦立東還給他記著呢!
  “現在沒時間跟你扯淡,晚上我過去呗,不就是這意思嗎?說好了啊,我只負責吃飯,你自己跟人家找台階兒下,別又擺一臭臉在邊兒上裝思想者。”
  “行了行了,不就求你一回嗎?還擠兌上我了?幾點過來?”
  約好了時間,李津京合上手機衝旁邊兒一樂:“看見沒有,刀子嘴豆腐心。”
  秦立東從他手上拿過煙嘬了一口:“你剛才跟多動症似的幹嘛呢?想買就買,猶猶豫豫的沒准兒就錯過一好時機。”
  李津京雙手交叉在腦後,仰著頭搖來搖去:“心裏沒譜兒。”
  “你還是不是爺們兒了?有點魄力,優柔寡斷的跟誰學的啊?你學金融,又在證券公司混了小半年,這就是你判斷問題的資本。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一次少投點兒,當練手兒不就完了嗎?”
  “也對啊,明兒的吧。”學金融能頂屁用?先不說現在沒開專業課呢,就是開了,理論和實踐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又是明兒,這話我都聽過好幾遍了。京京,別學陳家和,你這脾氣跟他不是一個路子的。”
  其實李津京特想反問,你跟席硯是一個路子的?
  “說我的事兒別老扯上旁人。明天一准兒下手,瞧好兒吧!”
  “德性!”
  晚上和秦立東一起回他們家吃飯。
  那一大桌子菜已經充分表現出席硯同志誠懇的態度,李津京覺得秦立東還拉著個臉特沒勁。不用說他們這種伴侶的關系,就是倆好朋友天天住一起也免不了吵個小架什麽的。
  秦立東脾氣硬是出了名兒的,席硯本身就各色,這一腦袋紮進文藝小青年兒的行列之後又開始擰巴,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他們平時的日子得多熱鬧。
  反正來都來了,李津京心想也別白吃了人家的東西,自己挑了個話頭兒:“那天陳家和非讓我把頭發染了,說這樣兒好看。我當時就跟他說了‘這是我自己的事兒,甭以爲咱們在一起你就能管著我了。越是親近的人就得越尊重對方的意願,別仗著咱倆住一塊兒你想怎麽搓吧我就怎麽搓吧,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的,人各有志。你看,我就喜歡特藝術類的東西,立東不喜歡,我們倆也老因爲這個鬧別扭,特不值,對吧?”
  席硯逮著台階兒趕緊下,話好像是衝著李津京說的,眼睛可看的是秦立東。
  被兩雙眼睛注目的大少爺還是繃著個臉,氣氛僵住了……
  “嗯,確實沒必要鬧。”
  呼……李津京松了口氣,後面兒就沒他的事兒了。低頭兒猛吃,席硯這手藝越發精進,幹脆以後開一私房菜,肯定火!
  飯後秦立東給李津京送回學校的路上一句都沒提這事兒,到是囑咐了他幾句買股票該下手的時候別猶豫,大不了先拿他戶兒上那四十萬練練,賠了就賠了無所謂。
  李津京挺感動的,但事兒是肯定不能這麽幹,“秦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股市是我自己要進來的,怎麽著也不能拿哥們兒的錢打水漂兒。你放心,我有打算。”
  最後到了學校,下車的時候兒,李津京繞到秦立東那邊兒隔著車門兒說:“秦哥,有些事兒別太較眞兒。倆人在一起就是圖一開心,到不是說讓你讓著他,只是有的東西別太往心裏去就好多了。”
  秦立東一笑:“小大人兒似的。”
  第二天,李津京永遠記得這個日子。他人生中下海股市的第一天啊!
  四月十六號。
  一早上就紮進交易所。深發展A,開盤價九塊零八分,圖形兒又是心電圖似的磨磨蹭蹭。
  李津京昨天想了一晚上,秦立東的話有道理,先少投點兒當練手兒。盯了一上午,終于在中午臨收盤之前果斷買進兩萬股,加手續費均價九塊零九。
  好賴就是它了!十個交易日連綿的小陽線,成交量換手率起伏波動極小,各項技術指標也黏糊著……以他學過的知識來判斷,後邊兒應該是跟著一撥兒小高/潮。
  李津京盯著盤面兒眼珠子都不帶錯一下兒的,恨不得馬上就漲起來才痛快呢。下午剛開盤,陳家和的電話卻打過來了。他剛到B市,問問李津京什麽時候過來。
  “我剛買進了一筆股票,在交易所呢,等收盤的吧。”
  電話裏陳家和低低的笑了:“現在A股都是T+1,你盯在那裏也沒有用啊。下午沒課嗎?”(股票交易“T+1”以及相關見文下注釋)
  “有課,我這不是激動嘛。”
  “逃課很不好的。京京,你不要太著急進股市,現在的行情這麽低迷還是先把功課學好最重要。等有點起色的時候,我介紹你給幾個朋友認識,他們都做證券很多年。”
  李津京沒法解釋,只能哼哼哈哈的答應著。
  陳家和也知道他在敷衍,覺得年輕人剛剛接觸新鮮事物肯定很熱血也就不再多勸,大不了京京虧本的時候給他補上,就當跌倒一次積累點經驗。
  放低聲音:“這麽多天沒見,有沒有想我?”
  陳家和的聲音向來能直接秒殺李津京,厚實又有點兒啞啞的,尤其是他壓低嗓子說話的時候,簡直能把人的魂兒勾出來。
  “不就一個禮拜嗎沒見著嗎?你等晚上的,行動證明一切。”
  陳家和幽幽歎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酸不酸啊你!”
  “好啦,不打擾你發財,晚上見。”
  李津京合上手機抖了抖肩,甜言蜜語什麽的,他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
  晚上自然不必說,客廳的沙發上,餐桌上,臥室的床,衛生間的洗漱台全都是極佳的戰鬥場所。憋了一個星期的李津京直接消滅了兩個套子……
  陳家和無力的躺在床上。京京是個很好的情人,即使今天占有主動權也一直顧及著他的感受而不是一味自己滿足。但是……“我能不能抗議一下?以後要照顧老年人的體力,吃不消啊~”
  李津京把煙夾在床頭櫃的煙灰缸上,笑著撲過去:“抗議無效,駁回!”
  陳家和裝作很淒慘的樣子:“那我好可憐啊~年紀一大把被欺負。”
  “瞎說八道!”拍拍他的充滿彈性的屁股:“這是老頭兒能有的嗎?不是你折騰我的時候啦?咱這叫棋逢對手,現在知道後悔也晚了,下次你也記著收斂點兒。”
  陳家和把頭頂在李津京的肩窩裏:“知道啦。哎?我給你帶了禮物。”翻身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只小小的盒子,“這次去香港給你定做的。”
  李津京接過來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副18K金袖扣兒,方形的面上四邊兒有窄窄的雕紋,正中間刻著一個花體字母“L”。
  “不錯不錯。”
  陳家和親吻著李津京的肩膀:“以後你做股票發達了就是成功人士,這些小東西總要有。”
  李津京一樂:“哪兒這麽多講究啊!”
  陳家和給李津京置辦的衣裳好多是不能折不能皺的,所以一大部分存在這間他長期包的套房裏。
  這邊兒換洗的東西都是齊全的,陳家和又百般纏綿,李津京晚上就沒回學校。
  第二天一吃過早點就被陳家和趕著去上課:“學業最重要,你這麽年輕,創業的機會有的是。過幾年進入社會,再想重回校園都沒可能的。”
  人家說的在情在理,李津京也沒轍。而且陳家和多老狐狸啊,直接叫車親自送他去的大學。“晚上我有應酬,會晚一點回來。”
  “誰告訴你我今兒還過去啊?”李津京吊兒郎當的站在車外看著他。
  “我會去宿舍捉你的。”也不等他的回答直接叫司機:“開車。”
  踏踏實實上了一上午的課,下午李津京心裏又開始長草。
  也不知道“發哥”漲的怎麽樣兒了?終究沒憋住,蹬著自行車呼呼的衝到交易所去了。
  大失所望,什麽破玩意兒啊!一點兒動靜兒沒有。直到收盤還一直上下晃悠著,最低九塊零七分,最高九塊兩毛三,一點兒都不活躍!換手率1.16%,成交量縮的都快沒了!還好是收紅,小漲0.22%,賺瓶兒啤酒錢?沒勁。
  一怒之下跑到康體中心遊泳去了。沒搭理小馮水汪汪的眼睛裏閃爍的暗示,小爺今兒不痛快,昨天交公糧交得多了!
  小馮借著給他遞送浴巾的機會貼了過來,李津京衝他一笑:“我交朋友了。”斷了這孩子的念想兒也挺好。
  陳家和回酒店的時候,李津京已經呼呼大睡。洗漱過後輕輕的躺在他旁邊,聞著淡淡的煙草味道,還有暖暖的被窩,很幸福。
  早上起來,李津京正往頭上套毛衣呢,陳家和咬著牙刷一嘴泡泡兒:“唔奧栓啦個。”
  “什麽???”
  陳家和衝回衛生間漱了漱口,挂著一嘴藥膏沫子:“我說不要穿那個。”
  李津京看著手裏的衣服:“怎麽啦?這不挺好的嗎?”
  “不好!”陳家和很堅定的搖頭。打開衣櫃迅速浏覽了一下挑出三四件毛衣和兩條褲子,在他身上來回比,最終搭配出一套咖啡色高領毛衫,淺卡其色褲子以及米色風衣。
  李津京在這方面兒還是比較能接受陳家和的眼光兒的,好幾次人家給他穿戴好的都被同學各種羨慕稱贊。臨了陳家和又遞給他一條小格子圍巾,胡亂往脖子上一圍,上課快遲到了。
  看著他斜挎著書包急匆匆的走,陳家和輕輕笑出了聲。剛才他想給京京整理一下圍巾的,結果發現他隨手一搭反而有種不修邊幅的潇灑。
  主要還是京京長的好,身材一流,那個被細格子和米色風衣包裝起來的修長背影讓陳家和回憶起大學時光。每年在三月底或四月初的那場著名的賽艇對抗賽上,這種打扮的學生們非常多啊……
  李津京今天上午只有兩節課。
  簡直是急不可耐的混時間,完全沒記住教授講的都是什麽,只想著趕緊衝向交易所。
  步履匆匆的他根本沒發現交易大廳前台的姑娘們彼此交換的眼神。
  “哎,那個男孩兒又來了。”
  “是啊,聽王經理說是大戶室的,家裏肯定特有錢。”
  一個小姑娘飛毛兒腿似得躥了出去,把李津京無意中掉落的圍巾幫著撿了起來:“您東西掉了。”
  李津京衝小姑娘笑了一下:“謝謝。”隨手把圍巾搭在胳膊上就衝向他的房間。
  “眞帥……”姑娘跟夢遊似的。
  孩子,你看錯了人了,這孫子可不好您這一口/兒啊~
  李津京傻了。他看著盤面兒傻了。
  四月十八號是個好日子!雖然比昨天低開了幾分錢,但是一路走高沒含糊啊!磨人性子的心電圖不見了,成交量雖然沒怎麽瘋長,但這價兒可上去了!
  到中午收盤,小漲4%。李津京翹著二郎腿無比得意,兩萬股總資金181800,十八萬的百分之四就是七千二。短短半天兒的時間他就賺了他爸爸倆月工資,牛啊~
  燃了根兒煙,拿出手機特得意的按了一串號碼兒,剛要點通話鍵,突然發現他輸的是秦立東的號兒。
  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片刻,李津京自嘲一笑,“啪”的一下合上手機。吃飯去!
  後來他還是先給陳家和打了電話。
  “不錯啊,我家京京很會挑股票嘛。記得不要貪,有的賺就很開心啦。”
  這之後才給秦立東打的電話。
  “草,你偷著賺錢不帶我?白眼兒狼!什麽時候兒請客啊?”
  “請個屁,招待你們連吃帶玩兒的我這幾千塊錢也交代進去了。跟你打電話就是臭顯擺一下兒,羨慕吧?”
  秦立東大笑:“羨慕,您厲害!不過你可拿住了別輕易撒鷹,下午把也給我買上……不用問,全倉……危險個屁,你挑的股票錯不了!”
  心裏倍兒甜,李津京答應的也爽快:“行!就給你全買了!”
  但是下午開盤,猶豫了。滿倉無異于賭博,給人家賺了當然好,萬一虧了呢?還是留半倉吧,也好有個靈活機動性。
  到收盤的時候兒,悔了!“發哥”眞給力啊,尾盤收在九塊七毛四,漲幅6.56%。
  竟然沒煙了!從煙灰缸兒裏撿了個煙屁嘬了一口,他需要淡定。
  李津京後來在股市摸爬滾打,有賺有賠,多少潮起潮落,但他這第一只股票的第一筆單日盈利一直被他記得清清楚楚的。
  注釋:
  T+1與T+0:簡單來說,T+0就是當天可以買賣交易,T+1是當天買進後需要從第二個交易日開始才可以賣出。
  1992年5月上海證券交易所在取消漲跌幅限制後實行了T+0交易規則。
  1993年11月深圳證券交易所也取消T+1,實施T+0。
  1995年基于防範股市風險的考慮,滬深兩市的A股和基金交易又由T+0回轉交易方式改回了T+1交收制度,一直沿用至今。
  
  
  
  第十八章
  
  有了第一天的甜頭兒就盼著第二天也好好兒長。李津京心裏小算盤打得圓滿,在明年年初那撥兒大漲來之前先小打小鬧的也不錯,就當滾雪球積累資金呗。
  陳家和看李津京哼哼著小曲兒對著鏡子往頭上噴發膠,末了還梳了個特別傻的小背頭……
  “陳家和!你幹嘛呢!”李津京抹了把臉上的水。這人抽風了吧?突然給他拽到衛生間裏拿噴頭滋了他一腦袋水。
  陳家和才不管他叫不叫呢,摁著他的腦袋擠上洗發水一通亂揉,“以後不許用發膠,傻死了。還梳個那種發型,更傻!”
  反正都沾了水了,李津京也懶得再掙紮,幹脆很配合的彎著腰,“左邊兒再撓撓,對對,就是這兒,特癢癢……哎喲哎呦,再來兩下兒。”
  陳家和笑了:“你當我是洗頭房小妹啊?”手指卻按照李津京指的地方非常有耐心的揉搓著,“你的發質很不錯,亮亮的在太陽下面很好看,用了發膠就粘粘的很醜。既然你不染也不燙,這些東西就不要用,自然就自然到底,我發現你很適合隨意些的打扮。”
  李津京歪頭看著陳家和,突然抓了把頭發上的泡泡抹了他一臉:“我這是底子好,穿什麽都好看。”
  陳家和眯著眼怕洗發水流進去,摸索著去開水龍頭,結果被李津京一把抱起來放在洗漱台上,用毛巾抹幹他的臉,擠在他的兩腿中間,“你知不知道,男人俏,一身皂?”
  陳家和低頭看了看,睡衣敞開的胸口前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了一堆泡沫。李津京的手慢慢的滑動在他的大腿上,蠱惑人心的腔調和眼神讓他全身一下進入到異常敏感的狀態。
  吻是淺淺的,不疾不徐,非常有耐心的捕捉。李津京抿住陳家和的下嘴唇,慢慢的吮,慢慢的扯。手順著睡衣的縫隙鑽進去,貼著腰腹揉捏……
  陳家和覺得皮膚上逐漸破裂幹涸的泡沫就像一長長小嘴在吸吮著他,猛的向後一躲:“京京,你還要上課。”
  李津京抵著他的額頭壞笑:“這是早安吻。”
  陳家和的臉一下就紅了,這明明就是李津京複制了他昨天晚上的晚安吻。以後可不能隨便逗這孩子了,眞記仇。
  一路狂奔到交易所,李津京根本沒心思上課。
  現在股市低迷不振,大廳裏只散落的坐著十來個人。李津京進去時終于注意到前台小姑娘們的注目禮,點頭微笑驚起吃吃的笑聲一片。害羞的小姑娘最可愛了……
  等著開機的功夫,李津京心中默默祈禱。發哥,您可得爭氣啊!
  四月十九號,深發展A,開盤走高,一路看漲,收盤漲幅7.08%。
  李津京就差在屋裏翻跟頭了,兩天累計漲幅13.64%,兩萬多這就到手了!不是靠秦立東的關系,不是投機倒把的走私買賣,這是他李津京自己親手賺的幹幹淨淨的錢啊!
  特別滿足,特別驕傲,恨不得向全世界嚷嚷,我賺錢啦~~~
  心情大好又是周末,按照慣例他都是回家過的。早上已經跟陳家和打過招呼,現在興衝衝的跑到超市買了一堆好吃的。尤其是他最愛吃的排骨,一口氣買了兩扇兒。
  甯非夾著煙站在陽台上打哈氣。這兩天淨跟著潘哥到處跑飯局,昨兒一直在歌廳玩兒到後半夜,這還不夠,那幾個談生意的哥們兒太他媽會玩兒,直接又給他們帶到什麽什麽金海岸去了。嗯……那馬殺雞還眞地道!
  嘬著牙花子扒拉扒拉他們家老頭兒養的幾棵茉莉,旁邊兒還有一盆兒觀賞小西紅柿,一歪頭就看見一特熟悉的人影兒樂顛顛的跟樓下蹦達著走呢。
  甯非迅速的跑回客廳端了杯白開水,悄悄兒的推開陽台的窗戶……
  “媽的甯非!作死呢?”李津京仰著頭兒衝樓上罵:“今兒跑得了你的!”
  甯非探出去半拉腦袋:“有本事你上來啊~”
  “草,有本事你下來啊!”
  “呵~~呸!”
  李津京跳開一大步:“還敢啐我?行!你小子等著!”
  甯非見李津京嗷嗷喊著衝進他們家樓門兒立刻就縮了回去,“媽,李津京來了,添倆菜啊~”
  剛跑上三樓半就看甯非倚著他們家門框在那兒賊笑:“哎喲,來就來呗,還拎什麽東西啊?”
  “滾蛋,不是給你的!”
  甯非眼尖手快,趁著李津京剛踩上最後一節台階兒伸手就搶,“買的什麽好東西啊?呵!排骨?還記著哥們兒愛吃這口/兒呐!”
  李津京剛要罵,甯非他媽媽就出來了:“京京好久都沒來了吧?快讓阿姨瞧瞧……哎呀,現在長得眞出息,越來越俊了。快進來快進來,別跟門口站著啊。”
  立刻裝得特乖,阿姨好,阿姨還是這麽年輕,阿姨這頭哪兒燙的啊?比我媽那個強多了。哄得甯媽媽特美,一個勁兒說要給李津京炒幾個好菜。
  甯非倍兒陰,“媽,京京給買了好些排骨。”
  李津京這個氣啊!
  甯媽媽笑得可慈祥了,但是手一伸直接揪住自己兒子的耳朵:“你就跟這兒貧吧!這是京京孝敬自己爹媽的,瞧瞧人家,還沒工作呢就知道心疼老子娘。你瞧瞧你,見天兒往外跑,嘴上說著賺大錢,誰花著你一毛了?趕緊摘菜去!”說完回身兒摔過來一捆兒韭菜。
  “京京,我記得你愛吃韭菜炒雞蛋來著,昨天你叔叔老家來人送了好些柴雞蛋,炒出來焦黃焦黃的,特別香。”
  “阿姨您快別忙活了,我一周也就回來一天,不跟家吃飯我媽該急眼了。”
  “哎喲,那到也是……”
  “改天的,我一定專程過來看您。我聽甯非總念叨說您愛吃南方的水果兒,正好跟我一特瓷的同學老家是南方的,過幾天來人叫他們給您捎點兒。”
  甯媽媽笑著說:“從小兒這幫孩子裏就你的小嘴兒最甜。甭替甯非說好聽的,我自己的兒子還不知道他?你有這份兒心阿姨就滿足了,上大學那麽累別瞎折騰了啊。”
  甯非搬了倆小板凳兒和李津京一起坐在陽台上摘韭菜。
  “這陣子老瞧不見你忙什麽呢?”
  李津京把股市的事兒簡單說了,甯非立刻抄著手裏的韭菜抽他:“賺錢的事兒不惦記點兒我?還他媽發小兒呢!”
  “草,這不是穩賺的買賣好不好?你當是菜市場賣大蔥呢,六毛買進來八毛賣出去?就看見賺了,萬一賠了呢?我這也是剛下海,好多都拿不准呢!”
  甯非一點頭兒:“還眞是,不過我聽說處/兒的手氣都特旺。”
  “你他媽才處/兒呢!”
  “唉~~我已經是老江湖了,閱妞兒無數啊~”
  李津京懶得跟他扯這些沒正經的:“你最近怎麽樣?跟著潘哥賺沒賺著錢啊,跑出點兒名堂沒有?”
  “有他媽什麽名堂啊,天天就是陪著吃喝玩樂。錢到是賺了,就是太少,離我的設想非常遙遠。”
  “還夢想那大奔呢?能不能琢磨點兒靠譜的。”
  “那就捷安特吧。”
  李津京樂了,“這點兒出息!由四個輪兒的一下降成倆輪兒的了?”心思一動,貼近了一點兒說:“哎,你要是眞想賺錢,得跟著跑貨運。回頭再求秦哥讓你入點兒股子,搭夥進幾件兒貨,這一出手來錢可比跟著潘向榮快多了。而且現在貨運就老孫一個人在那兒張羅著,早晚得加人手。”
  甯非苦著臉:“我到是想呢!你可別提跑貨運了,昨天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我和潘哥正和下家兒的人一起HAPPY呢,一個電話潘哥火急火燎的就走了,把我一個人扔那兒跟對方應酬了一宿,所以今兒都這時候了才起。”
  出事兒?李津京很疑惑。沒有老三跟裏頭瞎攪和,這一年多都挺太平的啊,怎麽就突然出事兒了呢?
  李津京從甯非那兒出來回家跟爹媽吃過飯,找個空兒回屋偷偷給秦立東打了個電話。
  關機。
  要給席硯再打一個吧……一想,他現在也不跟他們一起做買賣,這算哪一號啊?拉倒吧,秦立東家本事那麽大,多大的事兒是人家平不了的啊?而且他這兒聽風就是雨的,回頭人家再覺得他這人特別事兒媽,不值當。
  等以後什麽時候有機會提起話茬兒的再說吧。
  轉天吃過中午飯就出了家門兒。這兩天給他憋壞了,股票賺了那麽多卻不能說出口,李津京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聽他吹噓的聽衆啊!
  陳家和是最好的人選。雖然李津京總覺得這人太穩當,不夠勇,但人家經驗閱曆在那兒擺著呢,比秦立東他們靠譜的多。
  陳家和笑眯眯的聽李津京倍兒亢奮的描述著他的股票是怎麽漲的,那圖形兒,那技術指標兒,那小成交量,絕了!
  “買股票不能光看這些,”等他說完,陳家和不緊不慢的補充:“你要留意它的重大事項公布,股東變更情況,還要了解它的公司概況,注意看有沒有這間公司的財務分析。盤面上的數據太容易做假象出來,莊家隨便炒一炒,你這樣的小散民很容易被套進去的。”
  “莊家炒作是很正常的,這個我知道。我就是想鑽莊家的空子,他炒我撿漏兒,不求賣到最高,只要有的賺就好。”
  陳家和笑了,往前貼了貼親了一下李津京的鼻子:“說的眞好聽,你眞做得到嗎?這個道理好多人都明白,但是又有幾個能在往上漲的時候保持清醒呢?都是要等到跌了才拍大腿,‘哎呀!我應該在哪裏哪裏賣掉啊!’,這樣的人在股民裏是大多數。”
  李津京倍兒自信:“我絕對是那少數兒的。”
  陳家和不再跟他爭論,他知道這種事都是要親身體驗過才會明白,甚至有的人會被股市套了又套還是鬥不過自己的貪婪。
  對,就是貪婪。股票嘛,炒來炒去,就是炒自己。如果本人把持的住,有確定的目標賺多少就跑而且不後悔,那這個人必然是最後的大贏家。
  陳家和看著李津京想,這個孩子會是贏家嗎?那雙生機勃勃的眼睛那麽亮,全身都放射著想要征服和戰鬥的欲/望,看起來野心很大啊。
  “京京,放心去做,我會支持你的。”
  李津京摟住陳家和的脖子:“哦?無功不受祿,你不安好心啊!”
  陳家和知道李津京不可能去安心上課,正好周一生意上也沒什麽安排,提前把一些要處理的瑣事交給B市分公司的負責人,然後陪京京一起去交易所。
  早晨的時光總是很有種讓陳家和想笑的親密和搞怪。
  京京現在已經逐漸有了一些修飾的興趣,但是那個品味……“不要系那條桃紅的領帶啊,這樣好像暴發戶。”
  李津京“嘁”了一聲:“我是想討個吉利,希望發哥大漲。”
  陳家和耐心的拆開系的亂七八糟的領帶結,“漲不漲也不是你穿個紅衣服紅鞋子就可以決定的,這麽小年紀就封建迷信!”退後一步看了看,“你這身衣服不需要打領帶,把這個穿上就OK了。”
  李津京順從的穿好那件深藍色燈芯絨馬甲,“穿襯衫和馬甲不用打領帶?”
  “你現在穿的這個襯衫的淺藍和馬甲的深藍本身就是一個色系的嘛,燈芯絨又是很隨意的料子,這樣搭配再打領帶就很傻了。不要穿西裝外套,給你穿這個短風衣,圍巾要那個米黃色的……嗯,你看這樣多好。”
  李津京覺得確實不錯,然而……“大叔兒,褲子呢?我光著腿出去啊?”
  陳家和伏在他背上笑:“也不錯啊,我最喜歡你的腿了。”
  四月二十二號,星期一,開盤。
  十塊四毛九,高開六分錢!李津京得意的看了一眼和他並排而坐的陳家和。遺憾的是,他很快就得意不起來了,除了開盤不久後的小漲,後來一路下挫,到中午收盤的時候竟然比開盤價跌了兩毛錢……
  中午吃飯都沒心情了,開始後悔:“我就應該趁早上有高點跑了!”
  陳家和吃不慣證券公司提供的盒飯,單獨叫了外賣,此時正悠閑的坐在沙發裏看報紙:“你多少均價?”
  “加手續費九塊零九分。”高點的時候一股能賺一塊四呢!
  陳家和坐了過來仔細看了看深發展A的K線圖,又調出個股相關基本面,“你先吃飯,股票都是要跌跌漲漲的,不急。”
  沒胃口啊……李津京突然想起昨天陳家和跟他說過的話,虧他還拍這胸脯兒說自己是少數兒呢!狗屁,也是一見錢眼開的二貨!
  心情不好,“我出去溜達一圈兒。”
  “也好,這裏的飯很難吃,我剛才有單獨給你要了炒牛河。”
  大戶室單獨占了一層,午飯時間走廊裏人很少,經過每個房間的門口都能聽到裏面有嗡嗡的議論聲。突然一扇門猛的一開,一個女人尖聲笑著衝了出來撞了李津京滿懷。
  “哎喲這是誰兒啊?走路也不看著點兒!”女人跺了跺腳,彎腰看著自己的高跟兒鞋:“踩死我了!”
  草,咋呼什麽?我還嫌踩的不夠狠呢!李津京雙手插兜兒:“對不起啊。”轉身就走。
  “你這是什麽態度呀!”
  今天眞夠點兒背的,出門兒就撞見個事兒媽!而且因爲這女人一通嚷嚷,屋裏出來三四個大老爺們兒……
  “這不是李津京嗎?”
  沒有最背,只有更背!李津京扯開一個假笑:“三哥,怎麽在這兒碰見您了。”
  “我跟這兒炒股呢啊。”老三斜著眼上下打量李津京:“行啊,一年多沒見人模狗樣兒的了,怎麽著?還跟著秦立東混呢?”
  “沒有,我上大學了。”
  “騙誰啊,上大學你不好好上課,這個點兒來證券公司?打扮這麽亮不會是秦立東不要席硯改看上你了吧?丫早就對你有意思了當我不知道呢。”
  老三那張臭臉簡直讓李津京恨不得一拳頭給丫揍扁了,一擡頭看見陳家和也聽見動靜兒往這邊兒來呢,靈機一動,高聲說:“三哥您就喜歡開玩笑。我今兒來是陪一外商,英國華僑。也是拐彎兒的朋友給介紹的,他們知道我英語還成叫我跟著給當幾天翻譯。哎喲,您看,這位就是那外商MR.Chen。”
  陳家和在七八步外就聽見了那套說詞,當然非常配合。雖然他不明白爲什麽李津京要說這個謊,但是他發現李津京的眼角微微上挑,脖子也僵僵的梗著……
  飛快的說了一堆英語,大意是責備李津京爲什麽出來這麽半天,他有很多資料需要翻譯等等的,李津京那邊兒也打蛇隨棍上,末了陳家和嚴厲的要求他處理完自己的事盡快回房間,然後傲慢的走了。
  “呸,裝什麽洋鬼子!”老三特不屑:“不過,我告訴你啊李津京,你跟著這假洋鬼子也比跟著秦立東強,丫沒幾天好日子過了,瞧以後熱鬧的吧!”
  撮了一肚子火回到自己那屋:“什麽玩意兒啊!等過一陣子的,非得收拾丫的!”
  甯非說貨運那邊兒好像出了點兒事兒,潘向榮又被急火火的叫走,秦立東還關機……肯定就是這老三使的壞!眞他媽夠渾的!
  陳家和靜靜的坐在電腦前,也不多問,只是說:“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改變,你生氣是沒有用的。無論什麽,都有解決的辦法,一時衝動只會把情況搞得更糟糕。而且,你現在手上還有事情沒辦完,一件一件來,不要著急。”
  李津京不會跟陳家和去解釋什麽,畢竟秦立東那夥兒人的事兒也不是三兩句能說的清的。而且陳家和的話聽起來空泛,只要細琢磨琢磨絕對有道理。
  草,我就不信秦立東會鬥不過老三!一碼歸一碼,他們之間愛怎麽著就怎麽著,但老三今天那騷不騷臭不臭的話他李津京可記著呢!
  什麽叫不要席硯改看上他了?孫子,非找一天給你丫揍成個豬頭讓你媽都認不出來你!
  手背上一暖,被陳家和輕輕握住:“京京,開盤了。”
  眼前一片綠油油……
  尼瑪的發哥你也不爭點兒氣!李津京頹廢了……
  “我剛才看過很多資料,放心的買進吧,今天這個是小震蕩,後面還有得漲。”
  “啊?”
  陳家和微笑:“小笨蛋,我來教你分析基本面好不好?”
  李津京也不是白給的,該放下的就得放下,有這麽個現成兒的好老師,必然得精神抖擻啊!
  “笨蛋可以叫,把那個‘小’字兒去了。來吧,陳大師,在下洗耳恭聽。”
  名詞解釋:
  【基本面】
  是指對宏觀經濟、行業和公司基本情況的分析,包括公司經營理念策略、公司報表等的分析。
  上市公司的基本面包括財務狀況、盈利狀況、市場占有率、經營管理體制、人才構成等各個方面。
  
  
  
  第十九章
  
  【要摘取果子的人必須先爬上樹。——富勒】
  這一下午讓李津京受益良多。一個認眞講,一個認眞聽,時間過得飛快。
  曾經以爲自己讀過很多關于證券類的書籍,又在交易所偷師大半年,怎麽也算得上半拉內行。沒想到,經過陳家和一番深入淺出的講解,他李津京就是個大菜鳥兒。
  “那麽,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呢?”陳家和等著他自己做最後的決定。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果斷跟進兩萬股,均價十塊零兩毛。
  回到酒店後,李津京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振筆疾書。今天得到的知識太多,需要系統的記錄下來方便他以後消化吸收。
  陳家和換過家常便服靜靜的看著他。這個微皺眉頭寫寫停停,時不時若有所思的李津京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也可以說,是他們倆第一次以這種方式相處。沒有急不可耐的欲火,沒有暧昧的調情暗示……
  “京京,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我想,這個周末咱們就搬過去。”
  李津京停下了筆。心裏總感覺有點兒怪……“陳家和,我覺得你對我眞挺好的。但是醜話兒還是得說在前頭,只是同居,沒有別的。”
  “你這個話很籠統,爲了不造成誤會,我想聽聽你所謂‘沒有別的’是什麽概念?”
  “就是單純的同居關系呗,無論誰遇見更合適的咱們就好聚好散,別最後弄得特尴尬。”
  “這很公平。”
  李津京一拍大腿:“地道!哎,你覺不覺得咱倆達成這共識特飒,倍兒灑脫?”
  陳家和笑了:“嗯,特飒。”
  低頭兒寫了幾個字,李津京又說:“我決定咱們住在一起的費用還是分攤比較好,要不我總覺著自己就像你養的一小蜜似的。”
  “可以啊。”
  在心裏估算了一下B市現在的房租行情。陳家和必然不會住特普通的地方,姑且按高檔住宅區三室一廳的房子算的話……李津京說:“每月我交你三千的房租,水電煤氣什麽的咱們按賬單兒走,吃喝開銷AA制,怎麽樣?”
  陳家和做了個鬼臉:“這樣好像找了個同屋的室友,而不是同居的Boy Friend。”
  李津京扔下筆伸了個懶腰:“更正啊,不是Boy Friend,是F**k Friend。”
  “唉,眞粗俗。”
  一早上被電話鈴聲吵醒是什麽感覺?
  李津京暴躁的從床上爬起來,抓著褲子翻來翻去,終于從褲兜兒裏掏出手機:“餵!誰啊!”
  “秦立東。”
  “咳……秦哥,眞早啊。”
  秦立東剛進B市,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特想騷擾李津京。單手控制著方向盤,車窗外吹進清涼舒爽的晨風,“我那股票怎麽樣兒了?沒給我賠一底兒掉吧?”(見方言注釋)
  那邊兒小孩兒立刻各種反駁,秦立東嘴角兒上翹:“竟然不聽我的話只給買了一半兒,長本事了你?甭廢話,今兒給我全買上。”
  “別啊,昨天跟別人學了不少新東西,我覺得後邊兒確實能看漲,但咱也得有點兒算計是不是?這建倉可有學問……”
  聽李津京跟那兒鹦鹉學舌似的現學現賣,秦立東樂了:“跟我裝大拿也沒用,這次要是漲了沒撲上,我那份兒你給我賠啊……成了,逗你玩兒的。不跟你貧了,記著給我買上。”
  挂了電話心情很好,打開車載CD,跟著崔健一起嚎:“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崔健成名作《一無所有》)
  席硯知道秦立東今天早上就能回來,老早爬起來弄了一桌子早點,等秦立東一進家門兒就撲上去:“怎麽樣怎麽樣?逮著老三沒有?怎麽收拾他的?”
  “逮他幹嘛?他也沒什麽新鮮的,也不敢眞怎麽著,不過就是在半路上的檢查站捅咕點兒幺蛾子。他捅他的,我這邊兒都安排好了。”
  “幹嘛不收拾他啊?你當他是兄弟,可看看他都幹什麽了!”席硯很撮火。
  秦立東坐在餐桌前咬著油條:“兄弟也是口頭兒上的兄弟。老三是個小人,讓他抓住個明處的把柄更得沒完沒了。而且多少還得顧及他們家和我們家的交情,我們這輩兒人的事兒,最好不要驚動父母。”
  “那他老這麽惡心人也受不了啊。”
  “你放心,我們就是要等他緩緩神兒,放松警惕的時候再殺他一回馬槍。現在他肯定以爲我們得拿他怎麽著呢,”秦立東輕快的笑著:“天天繃著勁兒,也夠他受的。”
  席硯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八成兒腦補老三那賊眉鼠眼的德性呢,笑得可開心了:“給,吃個紅皮兒雞蛋,鴻運滾滾來!”
  四月二十三號,發哥低開,李津京在低位給秦立東滿倉殺進。收盤時,小漲2.83%,各種得意。
  轉天,連著好幾天沒去學校的不良分子終于良心發現露了個面兒,被教授捉到施與各種思想政治教育以及警告。
  老頭兒非常痛心的說:“現在的學生追逐物質滿足遠遠大于追求精神上的,你上學期的刻苦和鑽研如今何在?”
  李津京早就編纂好了一套非常過硬的理由,並且自己對著鏡子特意演練過表情配合。他以爲萬無一失,結果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老教授輕蔑的抛出一句:“事出總是‘突然’的,而理由和借口則是後來加上去的。”
  結論:跟睿智的老教授打馬虎眼是沒用的,所以要好好學習認眞聽講,積極主動的提問和回答,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以上,是唯一博得睿智老頭兒歡心的法寶。
  下午沒課,衝向交易所。
  滿眼飄紅,發哥,你很給力啊。
  四月二十四號,深發展A開盤十塊六毛一,以“擋我者死”的架勢一路上揚,最終收盤上漲9.79%,收于十一塊五毛五。
  截至到目前,李津京手裏一共四萬股,其中兩萬是九塊零九買進,另兩萬是十塊零兩毛,均價九塊六毛五……
  “我這幾天賺了七萬多塊錢!”
  陳家和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李津京:“股市上講究落袋爲安,現在這個錢就是組數字,隨時都可能會被莊家吞回去。”
  “這不就是樂呵一下嗎?你覺得明天它會不會繼續漲?”
  “沒有看到盤面怎麽可能知道?你有什麽看法?”
  這個晚上的時間基本都用來討論股票。李津京的記性也夠牛掰的,成交量,換手率,交易最密集時段的大概成交手數全記得門兒清。
  陳家和也說了自己的觀點,他認爲這陣子大盤點位拉升和正在陸續公布的各股一季度報有很大關聯,之前預測近期股市有小幅上調也是拿這個當作基本考量。
  “深發展A是標准的大盤股,它的漲跌基本是跟著大盤走的。所以,只要大盤表現優異,這支股票也不會錯。”
  李津京以前還眞沒注意這些,雖然也聽人提起過但一直沒往心裏去,天天就知道盯著股票的各項指標兒看了。
  由衷的憤怒了一把爲毛還沒出現網上交易,現在他恨不得能有台電腦,好好兒研究研究是不是像陳家和說的,發哥是跟著大盤混的!
  如此說來,豈不是大盤才是眞正的大哥大?而發哥充其量也就是一堂主啊……
  李津京是徹底的鑽進浩瀚的股市裏去了。
  陳家和洗漱完畢一出來就看見他盤腿兒坐在床上,手裏拿著本子寫寫畫畫……
  “京京,該睡覺了。”特意換了新口味的香水,很淡又很撩人的香味。
  “啪!”李津京舉著本子差點兒拍在陳家和臉上:“你看,這是我回憶起來的K線圖。”
  陳家和非常挫敗,把在人家小腿上來回摩挲的腳收了回來:“現在是睡覺時間,早點休息吧。”
  李津京扔開本子一把抱住平躺在旁邊的人:“休息?剛才是誰在我腿上毛手毛腳來著?又玩兒這套小情調兒是不是?直說啊,小爺能不滿足你嗎?”
  陳家和抿著嘴角:“把‘小’字去了,更有情調。”
  四月二十五號。
  中午趕到交易所的李津京無比沈痛的發現,他錯過了上午的高點十二塊二!
  媽的!要是沒去上課,我不可能錯過這個賣點!
  連飯也顧不得吃了,把專門記錄股票知識的本子掏出來,調出深證K線圖……我去!深發展A連續十五天的走勢和深證一模一樣!
  李津京靠在椅子裏直直的瞪著眼前的圖形,陳家和講過的要點一個一個浮現在腦海。打雞血一樣手指動的飛快,調基本面,看重大事項公布,查財務分析……分紅擴股?鬼使神差的點開查看:
  深發展A分紅擴股預案:10送10。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除權?(見名詞解釋)李津京咽了口口水,下面標明的除權日期就在下個月,五月二十七號。
  “我就知道你得在這兒呢。”秦立東推門兒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跟傻缺一樣兒瞪著眼睛的李津京:“怎麽了?不會眞跌了吧?”
  “沒有,我現在有點兒亂,給我兩分鍾好好兒想想。”
  秦立東一笑也沒言語,直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點了兩根兒煙。
  李津京下意識的接過遞來的煙,夾在手指裏也不抽,繼續犯愣。
  這孩子有點兒變化。秦立東默默的打量著,幾天沒見,精神多了,但是怎麽看著就是有點兒怪呢?這小白襯衫小粉毛背心兒的,完全是一資本主義範兒啊。唯一可取,牛仔褲很合身,給這兩條長腿顯得更長了。
  “秦哥,也許咱們這次眞抓著了。”
  “嗯,李大仙兒算完了?給我也解釋解釋吧,這個,”指指顯示器:“一片綠是怎麽回事兒?我是不懂這些,但綠的跌紅的漲還是知道的。”
  李津京憂郁了……“你眞的要聽。”從何講起啊?
  “別告訴我你其實也不懂,就是一直靠感覺或者掐指一算?”
  這家夥損人的時候都能保持面不改色?李津京覺得,秦立東的外貌幫了他很大的忙,擺著一副“我來跟你探討一下人生”的深沈表情用來說不著調兒的話,這本事不是一般人有的!
  彈了彈煙灰,悠悠然:“那咱們先從什麽叫買進什麽叫賣出說起。”
  秦立東擡了擡眉毛,“別,您還是從一加一等于幾開始講吧,這問題有點兒深,我一直沒弄明白呢。”
  反正今天發哥也不爭氣,中間兒還下探到十一塊三,李津京一開始還跟秦立東逗悶子瞎講瞎貧,但沒想到這大哥屬于那種一點就透舉一反三的人。而且之前抱著賣弄的心態,李津京一直沒講技術指標這些細的東西,而是把陳家和前兩天講的那套又噴了一遍,想不到這種類似溫故而知新的行爲到是讓他自己頗受啓發……
  結合理論,眼前是實際,有些邊邊角角的東西就這麽被串聯起來,“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秦立東聽著李津京跟對方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除權,除息,填權,配股,最後一句:“晚上我自己回去就行。”
  “陳家和吧?”
  李津京挂了電話:“對。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
  秦立東在鍵盤上敲下股票代碼,又把頁面調整回分時圖:“這玩意兒挺深的,我估計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講得清楚。以後有的是機會,再約時間你慢慢兒講呗。現在先看看咱們家發哥吧,這行市用你剛才的話來說,不就是震蕩嗎?”
  看一眼正奮力往開盤價上爬的走向,李津京歎了口氣:“我想出了算了。反正也賺著呢,陳家和說炒股就是不能貪,能見好就收的才是贏家。”
  秦立東側著身坐在椅子裏,胳膊肘支在桌兒上右手撐著額頭:“你剛才說那什麽除權送股,意思是不是這家公司盈利了,要分紅?”
  “大概是這意思吧。”
  “那不就齊了嗎,能十股送十股,這得是多牛的業績啊?你又說這‘發哥’是深證的領頭兒羊,丫要是不好好兒漲底下的兄弟怎麽混啊?然後還和大盤有關系,還能影響什麽指數兒。我告訴你,也許我不懂股票,但你想想,上頭那些人能允許這樣兒的大盤股狠勁的跌嗎?”
  “不能。”
  “綜上所述,你現在不買進不是犯二嗎?眼瞅著要跟股東匯報工作了,按咱中國人的愛好,這個時候兒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都得幹啊。”
  買!
  李津京雖然知道秦立東的話多少帶著點兒純外行的煽動性,但他內心裏其實也是一賭徒。翻查過好多支股票,確實大多數有在除權前拉升的行爲。也許秦立東的比喻有欠妥當,但數據在那兒擺著……他決定賭一把。
  秦立東看著買進成功之後松了口氣的李津京:“其實你自己也想買吧?只不過陳家和那套讓你猶豫了,對不對?”
  “沒錯。他懂得很多,經驗也多,理智上我應該聽他的。”
  秦立東放在椅背兒上的胳膊往前一移搭上李津京的肩膀:“但咱這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經濟體制,純理論也未見其完全靠譜。”
  李津京歪頭兒看了一眼,笑著說:“別他媽扯的這麽深,還耍上官腔兒了。”
  秦立東伸手扒拉著李津京的耳垂兒:“不說深的也成,咱說淺的。別人再怎麽教也不如自己親自出來練練,你要是剛一幹點兒什麽就事事找別人拿主意,這得什麽時候兒才能自己獨挑大梁?不就買賣個股票嗎?你要是什麽都不懂自然也不敢往裏紮,既然也不是自己沒主意,幹嘛還非要聽別人的?”
  李津京推開那只在他耳朵上捏來捏去的手:“我這叫集思廣益,從不同的渠道得到建議,再用我高超的智商挑選一最正確的。”
  “扯淡,你這叫沒主心骨兒,耳朵根子軟。”秦立東的大手又貼了回去,似乎對李津京的耳朵特別感興趣,這回直接在耳根那揉來揉去:“挺好一孩子,怎麽讓人教的越來越像一小綿羊了?”
  “去去,我哪兒像小綿羊了?”
  “瞧瞧你現在這打扮,看看你下午就爲這麽點兒股票那個猶猶豫豫的勁兒。一點兒都不爺們兒,沒,勁,透,了!”
  李津京也沒往心裏去,假笑著應付:“是是,我特沒勁。您是爺們兒,純的。”跳起來去拿書包:“收盤了,咱們走吧。”
  秦立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李津京,別讓別人把你自己的個性磨沒了。”
  陳家和沒有直接回酒店,讓司機把車先開去交易所。
  新房子的裝修已經都做完,大件家具也都添置妥當。他想趁著今天時間還早,叫京京一起去挑選些家居裝飾品以及日用品。
  下午的電話裏,他能聽出李津京不想抛出股票,而且似乎還有想買進的意思。其實昨天他故意漏下一些基本面相關信息,就是希望京京自己能去挖掘發現。
  只不過,沒想到他這麽快的就看到了深發展A的除權信息,也許就是這個信息讓他有了铤而走險的欲/望?
  股市裏賺的最多的就是這些勇于去搏一把的人,但輸得最慘的,也是他們。
  陳家和覺得很有意思,李津京很多方面表現得很無知,但另一些地方又很有見解,像個迷一樣的。
  走進交易大廳,穿過熙攘的人群剛剛拐進大戶室的走廊,迎面就看見李津京和一個男人正好一同走出房間。
  “京京。”
  “你怎麽來了?”李津京有點兒意外。
  “來接你一起去買點東西。這是你朋友嗎?你好啊,我是陳家和。”
  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秦大少的表情非常微妙:“你好,我是秦立東。”
  【方言注釋】
  底兒掉——北京方言,形容非常徹底,一幹二淨,類似“底兒朝天”。
  幺蛾子——北京方言,耍花招,歪門邪道。
  【名詞解釋】
  除權——省略專業術語,說白了就是上市公司實施送股,轉贈以及分紅的行爲。
  
  
  
  第二十章
  
  陳家和覺得這個叫秦立東的青年肯定頗有來頭。那種眉梢眼角上帶著的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霸道,一般人家養不出來的。
  “秦哥,那我們去買東西了,明兒見。”
  “好,我明天早上九點去酒店門口接你。”
  李津京一愣。這句“明兒見”其實就是口頭兒語,他壓根沒想到秦立東還眞跟他“明兒見”,“不用了,你那麽忙,這邊兒我自己盯著就成。難道還怕我眞給你虧一底兒掉啊?放心吧,不能夠的。”
  秦立東勾著嘴角一笑:“我不是怕你虧,是怕你又‘集思廣益’了給我賺的少。既然局勢已經看得清清楚楚,明兒我就是過來點錢的。”
  “行吧,你多猛啊。”也不知道這哥們兒的自信由哪兒冒出來的,話裏還帶刺兒,“那就明天早上見。”
  上了車,陳家和讓司機直接開向了一家專門兒宰人沒商量的高檔商場。
  “京京,你是不是又買進股票了?”
  “嗯,是啊。”
  陳家和點點頭不再說話。
  氣氛有點兒尴尬了,李津京覺得這沒有解釋的必要,就像老教授說的,事件都是“突發”的,理由和借口都是後來加上去的。已經發生的事兒,解釋有毛用?
  但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陳家和,目前在買賣這支股票的問題上咱倆意見不統一,也許最後是你對,也許是我對,這都不重要。我希望單論這件事兒,你別往心裏去,我這人,比較貪。”
  “京京,這不是貪婪,只是你的性格使然,有些人就是喜歡冒險。我在這件事上是作爲一個被咨詢者的身份,不會責怪你,也不會約束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我會支持你的決定。”陳家和握住李津京的手,淺淺的微笑一如既往。
  要是對方因爲這個跟他爭執的話,李津京覺得還比較好應付,但陳家和這一路兒的,他不跟你爭啊!倍兒寬容,最後反而鬧得自己覺得特沒臉,辜負了人家一片好心似的。
  購物中心建在B市赫赫有名的XX大街旁,停車場裏一水兒的好車,進出的人要麽滿面春風,要麽鼻孔朝天,反正市民是很少樂意來這裏買東西的。洋貨太多,太貴,不實在。
  商場裏售貨員比客人多,一個個兒穿戴整齊,直挺挺的立著,看著跟假人兒似的。
  陳家和先去了裝飾品區,在一堆李津京看來就是鹹菜壇子描花兒刷彩漆的瓶瓶罐罐兒裏挑了幾個,又在藝術品區跟滿牆的畫兒相面,一會兒走近一點兒,一會走遠一點兒。
  李津京裝了一會兒“高雅人士”之後,覺得實在是累得慌,一扭頭看見不遠處有賣冰激淩的,這個好啊,他喜歡。
  陳家和有點兒猶豫,他希望要一種雅致溫馨的感覺,也許這張靜物花束適合挂在廚房?可是顔色和壁紙又有一點兒衝撞……
  一個碩大的紅綠白三個球兒的冰激淩突然被舉在眼前,李津京一邊兒啃著自己的那個,一邊兒說:“薄荷,草莓和香草的,你喜歡的口味兒。”
  陳家和飛快的看了一眼畫廊老板向對方點頭微笑,然後默默的接了冰激淩,拉著李津京迅速離開。
  “在人家畫廊裏最好不要吃東西。”
  我草,丫又沒貼告示。李津京不屑的撇開頭做了個鬼臉兒,“嗯嗯,知道啦,吃完了你再過去看。”
  “不用了,反正也沒有合意的。”簡單說了說他的意思,餐廳的裝飾很重要啊,搞不好會影響胃口的。
  “那你直接挂兩串兒辣椒大蒜什麽的不也挺好嗎?其實我覺得吧,要是餐桌上能擺盆兒綠瑩瑩兒的植物最好了,比如薄荷啊,綠蘿啊什麽的。看著就舒服,還簡單,還能淨化空氣。”
  李津京這一整天也沒閑著,上課,看盤,逛街,回來還有場激烈的最佳二人床上運動。而且今天大叔跟打了雞血似的,最終導致他體力嚴重透支,洗過澡就紮進被子裏熟睡了。
  陳家和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他安詳的睡臉出神。
  李津京以爲他喜歡薄荷味道的東西,其實……薄荷不是他喜歡的,是另一個人喜歡的。
  輕輕的撥開散在李津京臉側的頭發。他很幸運,找到一個願意僅僅是單純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有些東西,他給不了,有些東西,也已經隨著另一個人的死亡而埋葬。
  四月二十六號。交易所。
  李津京和秦立東並排坐在電腦前,小痞子左手夾著煙靠在椅背兒上,大痞子右手夾著煙也靠在椅背兒上。
  倆人的脖子都繃得直直的,很遺憾後腦勺上看不見他們的表情……這嘴咧的還不夠大。
  “我說……”秦立東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別傻笑了?”
  “您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兒了,還好意思說我?”
  靜默一分鍾……
  “這漲的挺邪乎的啊。”
  李津京點點頭,腦袋上一撮兒在最激動時讓他自己揪起來的呆毛兒跟著顫悠:“還有幾分鍾收市,看看尾盤的吧。”
  靜默五分鍾之後……
  “結束了。”
  “嗯,結束了。”
  深發展A,當日漲幅21.4%,收盤價格十三塊九毛八。
  “秦哥,咱們發了!”李津京跳了起來,這回是徹底的手舞足蹈了:“我賺了二十多萬啊!哈哈哈!”
  秦立東也跟著站起來,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也忍不住跟著一起樂,“我說什麽來著?”
  “你說會漲呗!眞准!”
  “我說過的是,你挑的股票不會錯,笨蛋!”狠狠刮一下小崽兒的鼻子,頭一次發現原來他左邊兒臉蛋兒上有個淺淺的酒窩,撲閃撲閃的睫毛顯得那雙笑彎了的眼睛更可愛了。
  就在秦立東看得出神時,李津京突然嚴肅的繃住了臉:“秦哥,咱們明天逮著高點一定要給丫抛了!賺錢不要太狠心喲~”隨後高舉雙手:“耶!我賺大錢喽!!”
  李津京這種快樂是很容易感染別人的。
  秦立東也賺了不少,也許他的快樂沒有李津京這麽沸騰,但這是他人生第一筆沒有依靠家庭關系賺到的錢,一股奇怪的感覺像一脈清泉,悠悠然流淌在全身血脈裏。
  錢,對于秦立東來說,僅僅是購買和換取物質與感官享受的東西。賺錢,對于他來說,也並不是一件特別有成就感的事兒。可是今天這種感覺,很奇妙,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心潮澎湃?那到不至于,但是這筆錢,賺得很舒服……非常舒服。
  自己賺的!這是我靠自己的本事賺的!李津京在心底歡呼呐喊。這二十二萬是他合理利用本金,做最有效的投資,在最短時間內謀取最大利益的收成啊!
  我他媽就是個天才!
  各種得意讓他就像個高高翹起尾巴的小狐狸。他都想好了,先給老娘買條鑽石項鏈兒!這是她羨慕N久的玩意兒。再給老頭兒五千塊錢的紅利,不能太多,老家夥太精。還要給陳家和也買份禮物,人家可教了他不少東西……
  沈浸在自己思路裏的李津京完全沒有發覺,秦立東的手是什麽時候攬住了他的腰,又是什麽時候被他帶著坐到了屋裏的長沙發上。
  感覺到那只放在腰側的手目的明確的握著,不是隨意一搭的時候兒……
  李津京頓了一下兒:“秦哥,手幹嘛呢?兄弟的便宜也占啊?”今兒心情實在是太好,換了平時他肯定是假裝不知道躲開就完了。
  “我喜歡。”秦立東手上稍微用力掐了一下,意圖明顯。
  “你喜歡,我不喜歡。”李津京一閃,借著勁兒往旁邊兒一竄,靠在另一邊兒的沙發扶手上:“咱玩兒歸玩兒,鬧歸鬧,出格的事兒可不能幹。”
  “出格?”秦立東慢慢的前傾,交替移動的雙手在沙發上按下一個一個凹陷的坑,緩緩的,以狩獵之態前進:“我突然發現,有點兒喜歡你了。”
  李津京不打算給他機會靠近,一擡腳,鞋底兒直接踩在秦立東的肩膀上:“這樣兒可就沒勁了,先不說你現在身邊兒跟著席硯,我也有同居的陳家和啊。單身的時候,怎麽玩兒都不算過,現在就算是情兒,是小蜜,也得有點兒節操吧?”
  “這個圈子裏有節操這一說兒嗎?”
  “秦哥,你別逗我了。你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嗎?席硯那小醋壇子三年都沒跟你因爲這種事兒鬧騰過,你中間兒絕對沒有其他的人對吧?今兒是犯了魔障了,咱娛樂娛樂就算了,我自當沒發生過。”
  秦立東側過頭看了看肩膀上扛著鞋:“別給我扣高帽子,你自己講究這個?”
  李津京今天是眞瘋了,竟然還拿鞋幫兒挑釁的碰了碰秦立東的耳朵:“沒錯兒。就算是情兒也身邊兒的人,我從來看不上那幫子濫交的。別逼我翻臉,如果你今兒不是跟我開玩笑,那盡管放開手試試。”
  秦立東低頭兒悶悶的笑了一陣,再擡頭,眼睛裏已經沒了剛才那種勢在必得:“行,那我告訴你,第一,這幾年我確實從來不跟席硯以外的人怎麽樣。第二,我說喜歡你是眞的。跟你這小子在一塊兒,舒服,自在。知道爲什麽嗎?”
  “因爲咱們是一路兒人呗。”
  “不光是一路兒的,骨子裏都一樣。”
  “倆痞子啊?”
  秦立東擡手攥著李津京的腳腕兒:“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跟我做朋友,好哥們兒那種的。到不需要你陪我哭陪我笑,至少別防著我,讓我也有個地方兒說說話,放開了聊個天兒什麽的。”
  “平時老拿著勁兒特累吧?”
  “別跟我逗貧,我說的是正經的。”
  李津京皺著眉毛苦笑:“秦哥,你這是農村包圍城市的路數兒啊。先靠攏,再談心,時不時的惆怅一下兒,然後越走越近乎,一舉拿下。”
  “被看穿了,眞遺憾。”
  “別過來啊!”
  秦立東才不理這一套,再次壓進,直到倆人的鼻子都快碰一塊兒了:“李津京,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把你就地正法了?”
  見過炸毛兒的貓什麽樣兒嗎?
  秦立東飛快的在李津京臉上親了一下,瞬間後撤,僥幸躲開了無影腳,“笨蛋,這次才是鬧著玩兒呢!”
  李津京憂郁了。大哥不會有精神分裂症吧?“行,鬧著玩兒沒問題,您別老一會兒一變的,我這小心髒脆弱著呢。”
  “那咱們今天先試試。”
  “試什麽?”
  秦立東點了根兒煙:“你知道嗎?我是家裏的老二,上頭有一哥哥,下面有一個妹妹……”
  也許秦立東眞的是要走“談心拉近關系第一步”這個路子,但這個下午,說的人,說著說著似乎就陷進了自己的回憶裏,有些話,眞不像是跟誰誰都會傾訴的。
  而聽的人,起先也是抱著“我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兒”的心態,但聽著聽著,似乎也觸動了某些心底的弦兒。
  秦立東的話李津京深有感觸。前世記憶中,傳言這人三十多歲風生水起的時候兒,脾氣不是一般的大,人也不是一般的狂,無論老的小的,等閑人根本不入眼。在B市的高幹子弟圈兒裏,秦立東這三個字代表的就是無所不能,後生可畏。
  當時李津京就想,這人怎麽都不知道收斂點兒啊?槍打出頭鳥,林子這麽大非得臭得瑟!
  現在他多少能悟到點兒緣由了。
  那是一種從來不被最親近的人看好,但最後能做到,並且做的超乎想像的好時,由內而外的驕傲。不是給別人看的,純粹的爲自己而驕傲。
  李津京的沈思讓秦立東中斷了談話,“聽煩了吧?我的聽衆可不好當。”
  “有點兒累而已……秦哥,我說了你可能不信,但我想,也許我能聽懂你心裏要說的是什麽。也許你是對的,咱們就是一路兒人,骨子裏都一樣兒。”
  “還想聽嗎?我可難得說得這麽痛快。”
  “奉陪到底啊。”
  秦立東一笑,拍拍自己的大腿:“來,躺這兒歇歇。”
  李津京也一笑:“躺就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家和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津京躺在秦立東腿上睡著了,而他身上蓋著的,明顯不是他給他買的外套。
  秦立東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輕一點兒,“聽京京說,你們快搬家了?”
  “你知道我們的關系?”
  “同道中人,不用緊張。”
  在這個同性戀還當作精神病來對待的年代裏,由不得陳家和不緊張。
  “我不管你因爲什麽跟京京住在一起,也別跟我提什麽情啊愛的,那一套我不信。這小孩兒是我好兄弟,你要麽好好兒對待他,要麽現在就滾蛋。如果將來一旦讓我發現你對不起他,”秦立東勾起嘴角冷笑:“別怪我下手太狠。”
  陳家和坐進電腦旁的椅子裏,雙腿伸直交叉在一起,“我們住在一起的定義是滿足雙方生理上的需求,高于朋友,低于愛人的一種關系。你所謂‘對不起他’的定義呢?”
  秦立東盯了陳家和片刻,“都一塊兒過日子了,還動不動就什麽玩意兒都下個定義,你這人活著也夠累的。‘對不起’這三個字因人而異,我所謂的和你所謂的必然不同,你也不用問我了,對得起自己良心就行。”
  “你喜歡京京。”
  “沒錯兒,我喜歡。”
  陳家和做了一個費解的手勢,秦立東心裏更不待見這人了,整個兒一假洋鬼子!
  “高于朋友,低于愛人的那種喜歡。”原話奉還。
  陳家和輕笑:“京京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非常羨慕……”
  “別撿好聽的說。”
  “我們在一起是有約定的,好聚好散。按他的話說,不是Boy Friend,僅僅是F**k Friend。”
  尼瑪的好好兒一中國人不說中國話!
  “翻譯一下兒。”
  “……不是男朋友,是炮而友。”
  李津京“噗哧噗哧”的笑了出來,他實在是裝不下去了。他們剛一說話的時候兒他就醒了,這話題圍繞著他的時候兒,不想摻合,可話題偏了的時候兒……這倆人能不能別逗悶子了?
  “來來,我給你們翻譯一下兒啊。”清了清嗓子,聽了半天有點兒驢唇不對馬嘴的,他都急死了:“我和陳家和就是住一塊兒,生活費用分攤,我不是他養的小蜜,他也不是我傍的大款。我和秦立東是好哥們兒,但還沒到高于朋友那份兒上……”
  秦大少很不滿,眉毛都快立起來了。
  陳家和覺得這個陌生人很有意思:“既然今天遇見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秦哥,叫上你們家席硯,咱們四個一起更熱鬧。哎,都夠開桌兒麻將的了。”
  這四個在一起,眞的很熱鬧。
  秦立東和李津京特別欣慰,終于能給席硯找著一個話題相投的了。瞧瞧那倆,聊的這叫一歡實,從錢鍾書到卡夫卡,從施特勞斯到皮娜龅牙(注釋1),怎一個熱鬧了得?
  分手時,席硯簡直是依依不舍了,“陳先生,能和你一起聊天眞是很開心。”
  李津京卻留意到,陳家和老毛病又犯了。自打一見到席硯,他那不著痕迹的小眼神兒就一直挑剔的打量著對方的衣著。要不說,席硯這也是一盡情糟蹋自己天生麗質的主兒,連李津京都懶得評價他那身打扮兒了。
  坐在回酒店的車裏,“哎,你是不是又想送席硯衣裳了?”
  陳家和哂笑:“你的朋友啊,眞是物以類聚。我可沒那麽多精力指點所有人,有你一個讓我頭痛的就很累啦!”
  李津京同情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哥們兒辛苦了。對了,聽今天席硯這話茬兒以後肯定少不了張羅咱們四個聚會,你們聊的那些東西我和秦哥都不懂,要是有功夫你指點指點他,別今兒文學明兒繪畫的,他總沒個准譜兒也不行。”
  “好啊,能看出他是熱愛藝術的,不像有些人,永遠那麽粗俗。”
  “說誰呢!”
  被恥笑的李津京惆怅了……
  注釋1:
  皮娜龅牙:沒品位二人組的口誤,其實是現代舞大師皮娜鮑什。
  皮娜鮑什是德國最著名的現代舞編導家,歐洲藝術界影響深遠的“舞蹈劇場”確立者,被譽爲“德國現代舞第一夫人”。2009年6月30日因癌症去世,終年68歲。
  兔子認爲,現代舞于我來講生澀難懂,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觀摩一下今年的新電影《皮娜鮑什》,其中有很多舞蹈場面,可以領略到現代舞的精髓。
  
  
  第二十一章


  週末搬家。


  對於這間熟悉的套房,李津京還是有點留戀的。站在窗前,瑞士酒店對面是一家進出口貿易集團的大廈,所謂進出口貿易,其實就是個好聽的名字,早先聽秦立東說過,這家其實是軍火商。


  大廈的一層有家劇院,設施音響相當不錯,很多外國來訪問的芭蕾舞團,交響樂團都在這裡演出,這也是陳家和選擇住在瑞士酒店的原因之一。


  “捨不得這裡嗎?”陳家和從後面環保住李津京的腰。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自然有點兒感情,”李津京側過頭,“以後你再想聽音樂會可不是過條馬路就能到的,真遺憾啊~”


  “你遺憾什麼?反正你從來也不聽。”陳家和笑著親了親李津京的耳朵。


  “嗯,可不是嗎,我就熱愛相聲兒。”可惜啊,德雲社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貓著呢。


  “你自己就像個說相聲的。”


  他們的東西不多,而且大部分已經被陳家和陸續搬到新房子裡去了。


  難得今天陳先生親自開車,這讓李津京有點兒好奇和期待。一直都不讓他去看新房子,弄得倍兒神秘的樣子。


  車行一路,隨著路邊熟悉的景色變化,李津京挑著眉毛,這哥們兒到底在哪兒買的房啊?怎麼還開到這兒來了?


  B市從前也是個水系相當發達的城市,城內有運河,有碼頭,有水道。後來被逐漸取締棄用,城市人口越來越多,很多河道也被填平了修路,但城裡依然很多各種小湖泊存留。


  當陳家和把車開進這個緊鄰皇家園林的城內湖輔路時,李津京樂了。真他媽有投資眼光兒,這裡地處城中心,在未來十年後房價將呈幾何速度翻漲啊。


  一間小小的四合院兒?


  李津京下了車,站在門口左右觀望。距離大門前七八米有三棵高大的白楊樹和一小片花壇綠地,這些植物形成了天然的隔離,讓小院兒雖然緊挨著環湖路卻格外幽靜。


  三個臺階之上的大門並沒有開的很寬闊,標準的普通寬窄,而顏色也不是常見的大紅,只是用木材原有的深褐本色。這一點李津京還是很欣賞的,他自己對大紅這種富麗的顏色就有抵觸。


  “進去看看吧。”陳家和拎著一個包走了過去,推開門:“希望你能喜歡。”


  雕花兒影壁牆,露天大金魚缸,葡萄架子,海棠樹,帶前廊的正房,東西廂。


  “夠標準的,你是完全按照北方老房子的佈局啊。”李津京站在金魚缸旁探頭看了看,還真養著十幾尾通紅的水炮眼。(注釋1)


  正房和廂房裡的擺設不必多說,以陳家和的品味不會錯。


  李津京拍了拍這位大仙兒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楠木條兒案,“這叫什麼?低調中的奢華?這樣兒的老家夥用來擺水果放零七八碎兒?有你的。一般人家兒肯定得放藝術品,我還以為你會把那幾個後來買的罐子擺這兒呢。”


  “傢俱無論多貴重,也要物盡其用。”陳家和拉著李津京到廂房門外,“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書房。中間打通了,我給闊成了一間大屋。咱們各占半壁江山,又可以不影響隨時交流閒談。”


  李津京進去晃了一圈兒,笑著出來:“這麼大,到時候閒談可就得嚷嚷著來了。”


  陳家和最喜歡海棠。


  院子裡兩棵西府海棠是長成了樹直接從苗圃移來的,正值花期,有含苞欲放的,有已經盛開的。都說海棠無香,唯有這種西府海棠既香且豔,花蕾嬌紅,就像點點胭脂點綴在盛開的粉白之間。


  李津京對花花草草的沒什麼概念,就是覺得這花兒挺好看的,其實他最中意的是剛開始爬秧子的那個葡萄架子,下麵兒還有一對兒籐椅和小桌。


  “到了夏天在這兒乘涼可真不錯。”嗯,到時候弄一大盆五香鹽水毛豆,再來兩瓶兒冰鎮啤酒,絕了!


  院子不大且只有一進,但被陳家和用各色植物和玩意兒點綴的非常溫馨清雅,坐在籐椅裡望天兒,似乎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倍兒悠然。


  李津京估摸了一下,這房子要是留到十幾年後,好幾千萬都未見得拿得下來。陳家和的投資眼光兒,真不是一般的牛。


  生活中總有很多驚喜,等待你去一點一點發現……比如,陳家和竟然會做飯?


  李津京用叉子捅了捅面前盤子裡莫名其妙的炸魚和土豆條兒,“你不會天天給我吃這個吧?”


  陳家和抿著嘴輕笑:“不會。我自己好久沒吃這個所以才做來吃,蠻懷念的。”


  “嗯……其實,相比這些魚和土豆兒,我覺得你穿圍裙的樣子更加秀色可餐啊~”李津京壞笑。


  新房子新氣象。什麼東西都是第一次,什麼東西也都得開張。


  當年夜裡不僅臥室的大床開張了,連那個楠木條兒案也一起開張……這地方,高矮正合適!李津京斜仰著劈腿坐在上面,啪啪的撞擊聲和胸口上被啃咬的酸麻……嚴重懷疑這是陳家和存心設計的!


  手邊碟子裡的草莓被人揉的稀爛塗在他身上,紅色的汁兒一道一道的順著溜到腿根兒。媽的!這就叫“傢俱的物盡其用”?


  怒!


  陳家和就算再有情調兒再狡猾,也架不住同居者是個小流氓這個事實。


  四月二十九號,星期一。


  周日反擊戰大獲全勝,神清氣爽的李津京特意穿了件兒高腰休閒小西裝,斜紋布褲子筆挺合身。現在他已經能區分什麼衣服適合打領帶,什麼搭配不需要領帶了,鬆開一顆扣子的襯衫領口特別隨意,抬手敲擊鍵盤的時候,那副18K金的袖扣兒一閃一閃的。


  深發展A,漲幅13.73%,收盤價十五塊九。


  李津京簡單計算了一下盈利,果斷的在十五塊八毛八全部拋出。至此,由四月十六號買進的發哥,到四月二十九號一共給李津京盈利三十三萬有餘,純利潤53%。


  這是一筆成功的投資。姑且不論日後發哥是否還會繼續漲,單就已發生的交易而言,李津京貫徹執行了“賺到既定目標就跑”的方針政策,成功挖出了股市第一桶金。


  陳家和說“落袋為安”,現在這筆錢是確確實實的落在他的口袋兒裡了。


  李津京沒有表現得特別興奮。在這個週末,在“基情”以外的時間裡,他與陳家和做了一次關於證券投資理念的詳談,受益良多。


  如果,他沒有前世帶來的資訊,李津京現在是不會繼續投身于證券業的。要學的,要見識的東西太多,理論,資料,政策,每樣兒都很重要。


  秦立東說的好,這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經濟體制,純粹的理論不能說明一切,西方對證券的經驗總結也不完全適用,只有直接身在其中保持理智的實踐才是可取之道。


  反思一下這筆“成功”的操作,其實中間犯過很多錯誤。比如補倉太著急,三批買進的價格上下相差不多,建倉比例不合理,更不用提中間一賺到點錢就驕傲的忘乎所以了。


  如果不是讓他趕上各公司一季度報陸續刊登,如果深發展A不是即將除權……他之前的行為很容易讓資金會全套進去……


  思路被“哢嗒”一聲開門的動靜打斷,李津京抬眼去看,原來是秦立東來了。


  “這個給你。”一隻紅色的信封遞過來。


  打開一看,李津京樂了:“壓歲錢啊?晚了點兒吧?”


  “這是我和席硯送給你們倆的暖房紅包兒,席硯的主意。”


  李津京裝著特雞賊的樣兒假裝往拇指上啐了點口水,嘩啦嘩啦的點了一遍:“哎喲……兩千呢!好大方啊!”


  秦立東笑著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兒:“假了吧唧的!你現在都小大款了,還能看得上這點兒錢?就是個意思,圖個喜氣。現在的李津京可不是三年前幫著辦轉學的小崽兒了,想當年,我第一次給你塞的就是兩千吧?那小眼仁兒亮的,跟探照燈似的。”


  “我那是醉了!”


  秦立東抬起一條眉毛:“說!當年私眯了多少?”


  “五百!”


  “嗯?!”


  “行了行了,偷偷兒賺了你一千!多大個事兒啊?明兒就還你。”


  秦立東就喜歡看李津京這小樣兒,賺了人家的錢還能理直氣壯的給自己找一臺階下,也不掖著藏著的。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今天有什麼動作沒有?”


  “對了!還沒恭喜你呢。”李津京忽略了頭頂的大手,站了起來:“快收盤的時候十五塊八毛八全跑了,你那邊兒純盈利二十萬出頭兒。怎麼樣?還行吧?”


  “太行了,才幾天的功夫賺50%,股票這買賣還真靠譜。”李津京得意的勁頭兒讓秦立東不由自主的微笑。


  “也不是那麼靠譜。”提起這個他就後怕,看秦立東詢問的眼神,李津京乾脆拉著他做在電腦前,翻出發哥的K線圖,“你看,我第一筆是在這裡買的……”


  如果陳家和在的話,他一定更欣賞秦立東這種人。李津京在講解自己的失誤時提到了很多東西,很多他以為自己懂的東西。但經過秦立東的提問才發現,即使是這些他也不是完全門兒清。


  到不是說秦立東有多聰明,而是這個人很敏銳,尤其在經濟投資的問題上非常敏銳。李津京幾次被問到啞口無言,好在他這人不矯情,直接承認自己也不懂,於是兩個腦袋湊在顯示器前嘰嘰咕咕,有時候是嚴肅的討論有時候難免彼此恥笑。


  “你說,咱們這倆外行,弄的跟真事兒似的討論這麼深的問題,擱著人家陳家和聽見了非得笑話死咱們不可。”


  “笑話什麼?”秦立東怎麼就這麼不愛聽呢?誰敢笑話他!


  “笑話不懂裝懂唄!”李津京做了個不屑的表情:“算啦,真要有興趣等改天我把他叫來,咱們一起說說。”又想起件事兒,一拍秦立東的手腕:“正好你來了,開車帶我去趟XX購物中心吧,我想買點兒東西。”


  李津京是去那天陳家和買裝飾品的商場,他想送陳家和一件兒禮物。一來總收人家送的東西心裡挺過意不去的,二來這份兒錢賺的應該說有陳家和一大半的功勞。


  那天他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好幾家高級男裝專賣裡有擺著皮帶,領帶,領帶夾或者袖扣兒的櫃檯。對於袖扣兒這樣東西李津京很感興趣,他覺得買一副上檔次的肯定能對陳家和的胃口。之前他想過買兩幅畫兒,但總覺得他喜歡的陳家和八成看不上眼。


  昨天就跟交易所的會計打好了招呼,下午剛提出來的三萬塊錢。


  那些洋牌子李津京沒什麼概念,直接找一家看得順眼的。品種不是很多,但個個看起來都不錯,最終挑了一副鑲碎鑽的,還有一副嵌著一大塊兒藍水晶的。


  燈光底下看特亮,還挺唬人。


  秦立東撓了撓頭:“這……陳家和能喜歡嗎?”


  “肯定喜歡!你看,我這副袖扣兒就是他送的。我覺得吧,這人就喜歡這種小零碎兒。”


  秦立東遲疑的又看了看那兩對兒亮晶晶的玩意兒,他覺得……懸。


  滿心歡喜的打開金絲絨盒子,結果……陳家和憂鬱了。


  “京京,帶這種東西出去很像暴發戶啊。”


  “啊?”李津京僵硬了一下:“不會不會,你這麼風流儒雅,穿軍大衣都像首長視察工作,怎麼會是暴發戶呢?”


  陳家和慢吞吞的轉動了一下碎鑽袖扣,“帶這個需要場合,不是日間隨便什麼工作就好帶出去的。藍色那個……”


  “好了好了,不喜歡拉倒。你不帶我帶總行了吧?沒見過送禮還不要的!”一把搶回盒子扔進床頭櫃:“明兒我就買根兒白金項鍊兒去!不帶袖子上我當掛墜兒還不行嗎?”


  第一次送出禮物以悲劇收場,這是李津京萬萬沒有想到的。品味這個東西……真煩人!


  沒有股票一身輕鬆,回歸大學去當乖學生?


  回歸課堂是真的,乖學生也是表面兒乖罷了。陳家和費盡口舌勸阻這個才知道臭美的小屁孩兒,不要穿得太正式,不要穿得好像剛剛從酒會跑出來,不要穿得太高調……


  “不要穿西裝啊!不要打領帶啊!你這樣好像國外的保險推銷員!京京,你去大學就穿個學生樣,都五月天了穿三件套,不怕長痱子嗎?”


  李津京覺得他這身材穿西裝真的特好看,但陳家和就是不肯讓他穿一套。單件可以,給配牛仔褲。偷偷兒的把那對兒藍水晶的袖扣揣出來,到學校帶上之後……確實特傻,很有種穿西裝配運動鞋的土老冒兒感覺……


  當然,打扮打扮臭得瑟一下的心確實是有的,但李津京大部分心思還是集中在系統的學習知識上。


  這一次的炒股經歷可以說像面鏡子,把他所有的不足都反映出來了。


  五月天兒的經貿大學裡,又回來個好學生,真不容易啊。


  李津京說到做到,真的去買了條白金項鍊兒。

  某天四人聚會上,秦立東毫不客氣的從他T恤衫裡把項鍊揪了出來,掛在手指頭上搖晃著:“你怎麼給掛這兒了?”


  席硯也大驚小怪的:“這不是袖扣兒嗎?李津京你個二貨,這是別袖子用的。”


  “滾蛋啊!你才二呢,這是人家不要的,我拿來當吊墜兒而已。你看看,鑽石的呢,和白金到挺配。”


  席硯翻了個白眼兒:“這種袖扣兒誰帶的出去啊?你可真夠土的!還掛倆,不嫌硌得慌嗎?”其實他嫉妒李津京好久了,這小子最近打扮得越來越出眾了,那左一身兒右一身兒的,整個兒一時裝表演啊!


  “兩個確實累贅了,帶一個蠻好。”陳家和抿著嘴角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類似這種四人小聚會慢慢變成了他們之間的一個固定活動。只要陳家和在B市,只要時間能湊上,要麼是秦立東和席硯到小四合院兒來,要麼是李津京和陳家和去他們的別墅。


  一轉眼就是六月初,這一段時間裡他們這小圈子裡發生兩件比較重要的事。


  第一是李津京通過發哥除權,做了一個短期波段炒作,于五月二十七號除權當日買進半倉,持倉價九塊五毛四,于六月三號在十三塊六拋出。短短八天,純利潤二十八萬。


  這個是他跟陳家和剛剛學到的優質股票“除權——填權”行為,沒想到很快就得到了收穫。


  這次李津京可不犯二了,特意去找了一個在工藝美院學美術的高中同學,把陳家和平時喜歡的東西念叨了一遍,又說這人是哪哪兒留學的。最後同學幫他挑了一副臨摹水準相當高的莫内的《睡蓮》。


  第二件跟席硯有關,也可以說跟所有人都有關。


  陳家和發現席硯雖然愛好廣泛卻不能保持長久的熱情和毅力,到不是他不定性,而是這個男孩兒對枯燥的東西天生有種排斥。而新潮,華麗,古怪,特色的東西對他都有格外的吸引力。


  雖然李津京認為席硯就是為了顯得與眾不同才去追求那些小眾的玩意兒,但陳家和覺得服裝設計專業非常適合他。


  也許真讓陳家和說對了?席硯的敏感和各色沒準兒真的適合去學這個。


  “哎,至少好多特有名兒的時裝設計師都是男同性戀啊,”李津京笑眯眯的說,這是他開始關注時裝雜誌之後得到的新知識:“也許這就是老天爺賜給男同性戀的額外技能吧?不是說……上帝關了你左邊兒的窗戶就給打開右邊兒的嗎?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陳家和從報紙後抬起頭,微笑著看京京端著本厚厚的《西方貨幣金融學》,悠閒的半躺在葡萄架下的籐椅裡,斑駁的陽光打在俊美的青年身上……


  注釋1:


  水泡眼:這種金魚的眼眶與龍眼一樣大,但眼球卻同正常眼的一樣小,眼睛的外側有一半透明的大小泡。很可愛的喲~


  第二十二章


  陳家和拒絕了空姐提供的飛機餐,“一杯咖啡,謝謝。”


  窗外的陽光非常明亮,甚至是有點刺眼,就像昨天李津京看他的眼神。陳家和很懊悔,他不應該跟李津京說那些話,是什麼念頭讓他竟然如此魯莽?


  “京京,明天我要飛S市談生意,大概兩個星期回來。”


  “嗯,那邊兒正是最熱的時候,空調屋進進出出的小心點兒,別得熱感冒。”


  “我不在的時候……希望你不要和秦立東接觸太頻繁。”


  在葡萄架下看書的人抬起眼,斑駁的陽光讓他的臉有點模糊,“有話直說。”


  “秦立東對你的偏愛太明顯,這樣對大家不好。”


  “……陳家和,你管得太寬了。”


  京京停頓的那兩秒讓他心驚,冷冷的,被冒犯了的眼神。可就在他以為他要發火或者爭吵的時候,李津京卻笑了:“也好,自從咱們倆住在一起,一直就沒好好聊過這個話題。我也一直琢磨著,這貌似‘心有靈犀’的范兒能裝到什麼時候呢?今天既然說到這兒了,就乾脆說個明白。”


  陳家和拉上遮陽板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他犯了一個錯誤,李津京即使長的再像“他”,骨子裡卻完全是不同的脾氣和性格。這些日子裡他對京京各方面的指導和對方的順從接受讓他忽略了一個事實,李津京,是個非常獨立,並且精于世故的青年。


  後來他們並沒有爭執,簡直是心平氣和。但那是一場客客氣氣的,帶著疏離的談話,就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一樣。


  京京說,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人家有伴兒的時候還要賤嗖嗖的去摻一腳的人,並且讓他放心,他會在這兩個星期裡守身如玉,等他回來開封驗貨的。


  他不喜歡李津京說話時的那種口氣,帶著調侃和譏諷。但是,他也不希望這段美好的同居生活被他自己搞砸了,可以補救嗎?也許還會有補救的機會吧?


  這算什麼事兒啊!李津京飛快的蹬著自行車。陳家和竟然懷疑他,這是質疑他的人格!他李津京玩兒是玩兒,但還不至於爛到挖兄弟牆角兒吧?擦,秦立東偏愛也好,喜歡也罷,那是他的事兒,之前也不是沒解釋過啊,這人怎麼還這麼矯情呢!


  今天週末,搓了一肚子火的李津京決定回家大吃老娘做的美味用來洩憤,我買,我買它十斤排骨!


  心情極差,直目瞪眼的往前騎,完全沒注意後邊開上來一輛嶄新的奧迪200。這開車的也夠愣的,靠邊兒停車甩著屁股就紮過來了,李津京猛捏閘,前軲轆還是撞在車屁股上了。


  “幹嘛呢!有這麼開車的嗎?著急投胎啊你!”伸著脖子嚷嚷都不解氣,李津京跳下自行車,書包也不要了!


  “哎呦給你狂的,哪兒不服啊?!”車裡躥出來一人,一臉壞笑:“我還以為能別你一跟頭呢,小子反應挺快啊。”


  “潘向……潘哥,怎麼是你啊?”


  “開車的可不是我,是龍慶,你要動手找他去,可沒我什麼事兒啊。”


  李津京更搓火了,面上假笑:“不能夠的。”


  這時龍慶也從駕駛席躥了出來:“你小子最近都貓哪兒去了?考上大學就看不起我們哥們兒了吧?今兒不許廢話啊,多大的事兒都放一邊兒去,趕緊上車。”


  潘向榮已經幫李津京撿起了書包,還把自行車也停到路邊兒鎖上:“哥們兒幾個好久沒聚了,我和龍慶剛從南邊兒回來,說好了晚上都去東子家好好喝一頓,完了就跟他們家住了,明兒早上一起看NBA總決賽!”


  李津京完全是被這倆大流氓硬塞進車裡的,說什麼都沒用,必須去!


  龍慶一邊兒開車一邊兒說:“今年是超音速對公牛,絕對精彩!這種比賽人少了看沒勁,哥們兒湊一起那才叫熱鬧呢!”


  李津京他們是最晚到的,甯非和一個叫齊歡的大男孩兒在廚房給席硯打下手兒幫忙做飯,餐廳的桌子上擺著消夏的小涼菜,張文和秦立東已經就著花生米和毛豆開喝了。


  “喝幾個了?”潘向榮一屁股坐過去一點兒都不見外先悶一杯冰鎮啤酒:“爽!”


  張文站起來跟李津京打了個招呼:“小武和王小竟再過兩天就回來了。給你們家打電話找不著你,也不知道你的手機號兒,讓我轉告‘兩天以後,薄暮時分,鼓樓之頂,不見不散’,這是原話兒啊。”


  龍慶在旁邊兒大笑:“現在這些小崽兒行啊,說話都一套一套的了。”


  李津京也樂了:“這是讓我和甯非請他們吃烤肉季呢!”發小兒那點花花腸子他還不知道嗎?這就是倆吃貨!


  想是這麼想,心情卻一下好的不得了。好哥們兒兩三年沒見了,他們又都不愛寫信,偶爾打個電話,部隊上管得嚴也不能胡說八道放開了蛋侃。


  李津京覺得之前跟陳家和賭氣真是不值得,好好兒活著多好,這麼多好吃好喝好玩兒的,非得弄點兒那些膩膩歪歪的,沒勁透了!


  再一想昨天還跟人家那兒裝深沉……自己也夠沒勁的!


  “想什麼呢?”秦立東走到李津京身邊拍了他一下:“你跟我來一趟書房,席硯那報名表好多不知道怎麼填合適,讓你給看一眼。”


  “工藝美院?”李津京看了看秦立東:“還真打算學服裝設計了?別又是三分鐘熱情啊,進這兒可不是像高中轉學,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秦立東斜靠在寫字臺上抱著胳膊說:“這次我看他是確實挺上心,不比之前那些文學啊,音樂的。前幾天買回來不少布料兒,你小心今天晚上就拿你們開刀。”


  李津京吐了吐舌頭:“行吧,咱席哥也算是找著人生目標了。”


  正低頭仔細看表格有沒有填錯的地方呢,秦立東突然說:“一進門兒的時候看你一腦門子官司,跟誰生氣了?”


  這可不能告訴你。李津京沒抬頭:“過來的時候半路讓潘哥他們拿車別了一下。”


  秦立東一笑:“不願意說就算了。”


  有事兒沒事兒的您老表現得這麼睿智幹嘛啊?李津京知道混不過去,但這話必然不能挑明瞭,只好說一半:“能有什麼新鮮的,跟陳家和吵架了唄。”


  “因為什麼?”


  沒完了還!“秦哥,這是我的私事兒。”


  “跟好哥們兒說說也不成?”


  李津京無奈的笑了,抬起頭看著秦立東:“這種倆人之間的事真是很難說清楚。嚷嚷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有理,但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其實各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一時衝動只能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我現在好不容易琢磨過味兒來了,你就別招我再想起來成不成?”


  秦立東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看得李津京都毛了:“秦哥,你怎麼了?”


  “沒怎麼,想聽讚美的話嗎?”


  “不用不用,我知道我自己特好,特招人待見。”


  “你就貧吧!”

  晚上的飯局特別熱鬧。按席硯的說法,“四個老的四個小的,各聊各的沒代溝。”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說錯了。


  潘向榮隨口問了一句李津京最近忙什麼呢,秦立東在旁邊兒直接就把他炒股的事兒抖落出去了,“小屁孩兒炒的像模像樣的,之前一筆賺了50%多,前兩天又炒了一次也賺的不錯。”


  這一下那另外“三個老的”就來神兒了,很快局面變成五個一堆兒,三個一撮兒。


  甯非偷偷打量李津京,心想,這小子夠牛掰的,而且也說不清楚是哪兒,總覺得和以前不大一樣了。無論是翹著二郎腿的坐姿,還是嘴角掛笑特欠抽的小模樣兒,和從前一點沒變,但就是覺得帶著股范兒。難道這就是事業有成的效果?


  按說能得到張文,龍慶和潘向榮這種人的關注應該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兒,但李津京聽著秦立東那些話臉都憋紅了,這位大哥就好像當爹的跟別人炫耀自己家兒子似的一通誇,有你什麼事兒啊?


  飯桌上人一多交叉著說話就亂套,個個都扯著脖子喊。那個叫齊歡的大男孩兒被夾在中間左右說不上話,最後挺識相兒得跟李津京換了座位,而龍慶也正好換過去要跟張文一起劃拳,這一折騰李津京就挨著秦立東坐了。


  “秦哥,咱差不多就行了啊,別把我誇得跟朵花兒似的。”


  秦立東歪頭對他耳語:“你是怕我誇還是怕我把你老底兒都揭出來啊?甭擔心,我這不沒說錢數只提百分比嗎?老潘他們有譜兒,知道什麼話是不該問的。”


  這邊兒話音剛落,甯非就說:“京京,你投了多少錢啊?賺海了吧?”


  “四五萬吧。”


  “四五萬吧。”


  秦立東和李津京的異口同聲倍兒整齊,簡直就是心有靈犀。這個錢數正好是李津京跟著跑貨運那趟賺的,有根有據,只能說倆人想到一起去了。


  李津京在桌子底下用腳磕了磕秦立東的小腿表示感謝,秦立東面不改色繼續聽著旁邊兒潘向榮說這次從南邊兒打聽回來的行市,但腳底下也輕輕碰了碰李津京。


  又過了一會兒,張文攛掇碰杯預祝他們投資的買賣開門紅的時候,倆人才交換了一個眼神兒。


  那個新來的男孩兒齊歡對桌上所有人都帶著好奇,就像曾經的李津京一樣,覺得這幫人特神,像迷一樣。尤其是他們彼此之間的那種默契,似乎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詞兒,立刻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孩子衷心的希望有一天也能融進這個小圈子,也能像桌上的人一樣賺大錢,享受生活。


  吃到一半兒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要有點兒烤串兒才地道呢!”潘向榮二話不說,拿了車鑰匙就要去買:“京京陪我走一趟吧?”


  秦立東假裝問李津京帶沒帶錢,小聲說:“老潘這是要問股票的事,你悠著點兒,他心裡有數兒,就是探探你深淺。”


  李津京心裡罵,這潘哥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拐這麼大一彎子幹嘛?直接問不就完了嗎?


  出了別墅區,潘向榮一拍腦袋說自己喝的有點兒多,換李津京來開車,好在駕照都是隨身揣著得,李津京倒也無所謂。而且這奧迪200還真沒開過,是男的都愛車,他也不例外。


  一路上基本是聊車的事兒,什麼排氣量啊,軸距啊,油耗啊。潘向榮還真問了幾句股票的事兒,但也不過是問問買的什麼股票,什麼價位買的什麼價兒出的。


  雖然西山離城裡有一定距離,但好在B市城西有不少部隊大院兒和居民區,正值入夏,出來遛彎兒吃宵夜的人比較多,找個烤羊肉串兒的攤子還是挺容易的。


  車廂裡彌漫著燒烤特有的香味兒,即使吃飽了也能給饞出口水來,尤其是孜然配著烤得有點焦的羊肥油,光是聞著都覺得香。


  抽不冷子潘向榮突然問:“你怎麼挑了深發展A啊?我聽說這股性可不大活躍。”


  李津京老早就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回答潘向榮的問題了,這人是人精,見多識廣,如果還裝傻充愣必然讓他看不起。


  假裝沉吟了一下,“潘哥,其實我投了五十多萬。中間兒跟秦哥聯繫了筆對縫兒買賣賺的錢,桌兒上沒說是怕給秦哥找麻煩。”


  “那你現在又跟我說了,什麼意思啊?”


  “您跟秦哥是什麼關係啊?桌上不是有生人嘛。”


  潘向榮一樂:“別跟我賣乖,問你股票的事兒呢,扯哪兒去了?”


  李津京特坦然:“也沒什麼特別原因。我那份兒加秦哥那份兒總數差不多一百萬,只有放在大盤股上一口氣買進賣出才不顯眼。”


  至此潘向榮只是說聲:“不錯。”然後再沒提股票的事兒。


  有了烤串兒這八個年輕人喝的就更歡了,連席硯和齊歡都喝了不少。後來龍慶嫌光喝啤酒不過癮,逼著秦立東把家裡藏的茅臺捐出來。


  席硯好心怕他們摻著喝容易醉,攔著不讓:“明天一早不還看比賽呢嗎?這麼喝下去我看你們誰起得來!”


  龍慶一下就不樂意了,眼神兒都變了:“我們哥們兒喝酒關你什麼事兒啊!邊兒去!東子,趕緊的!”


  李津京以為席硯得發火兒甩臉子,沒想到他只是動了動嘴皮兒明顯硬忍下這口氣,扭頭跟甯非又接著聊人生去了。


  行,這哥們兒那些卡夫啊,佛洛德啊是沒白看,越來越上路兒了。


  李津京偷著抿嘴一笑,捏過來一小把毛豆不緊不慢撥著吃。這豆子煮的正是火候,不軟不愣,五香味兒也足,下啤酒最地道了。


  茅臺拿上來之後龍慶就瞄上李津京了,非跟他劃拳。三輪下來李津京完敗,白酒下肚火燒火燎的,“龍哥,夏天喝白酒就是自虐啊,我可不跟你玩兒了,再喝一杯直接桌子低下找我去吧!”


  龍慶勾著李津京肩膀:“以後你小子再投資股票帶上我一份兒啊,先投點兒試試行市,賺了賠了無所謂。”


  李津京就怕這種的,嘴上說得多好,到時候真賠了誰知道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啊?剛想找個轍混過去,一抬眼看見秦立東的眼神。


  那是一種默許和暗示,好像在說:沒事兒,放心的應了。


  “行!那龍哥您就先攢錢吧,小數兒我可不帶玩兒。”


  “快聽聽!這小子夠狂的啊!”


  潘向榮,張文,秦立東和甯非他們都跟著起哄,席硯也有了笑模樣兒:“李津京,那你說說多少算是大數兒啊?”


  一個巴掌伸出去,比劃來比劃去:“這個數兒!”


  “五萬?”


  “五十萬?”


  李津京壞笑:“怎麼著也得五毛以上啊!”


  今天晚上這酒喝的舒坦,聊的也盡興。李津京覺得特別放鬆,特別帶勁,就像好久都沒這麼痛快過一樣。


  雖然席硯時不時的冒出一句足以造成冷場效果的“名人名言”,但喝到後來也沒人跟他計較了。而今天的大英雄是齊歡,這孩子初來乍到,處處帶著小心謹慎,無論誰跟他說話都特認真的聽著。


  於是小齊同志解救了一桌子人,以席硯的聆聽者身份愁苦的渡過了一晚……


  李津京問秦立東:“這小子現在跟著誰混呢?”


  旁邊的潘向榮直接回話:“讓他先跟著甯非學學。我們最近跑南邊兒比較多,B市的買賣基本就靠甯非了。”


  “喲,這才大半年就出師了?行啊你!”李津京隨手拿了個毛豆皮兒扔甯非:“現在有名片了吧?怎麼個稱呼啊,甯經理?甯總?”


  甯非憨厚的笑了:“這都是潘哥有心提拔,謝潘哥栽培啊!”


  潘向榮一笑:“你和李津京這倆小子都不錯。不過京京是最出色的那個,自己弄一攤兒買賣還有聲有色的,難得。”隨即眯著眼想了想:“哎,你們倆誰大?”


  李津京很嚴肅:“您說哪兒啊?”


  甯非也很嚴肅:“硬著比還是軟著比啊?”


  ……


  張文捶著桌子罵:“太葷了啊!”


  龍慶狂笑:“太他媽有意思了!這倆活寶!”


  這算什麼啊?李津京跟甯非對了個眼神兒。一起長大的,真玩兒起來那默契,旁的人絕對比不了。

  秦立東家就三間客房,分房的時候潘向榮和龍慶沒的說必然是在一間,甯非那興奮勁兒還沒過,嚷嚷著:“我不跟李津京一屋啊!這傢伙睡覺翻跟頭打把式的,小齊過來跟我一起睡。”


  張文喝的有點高了,搖搖晃晃的:“京京跟我一屋吧。”


  跟誰都不是問題,李津京覺得也有點上頭,只要有張床就行。甯非在走廊裡叫住他又說了幾句話,關於老武和王小竟的,等他們約好了那天怎麼見怎麼安排之後,再回屋的時候張文已經睡著了。


  一屋子酒味兒特沖,李津京覺得有點頭疼,乾脆洗了個溫水澡,再出來時,那股酒味更濃了。


  腦袋沾上枕頭睡意上湧,舒展了一下四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剛要睡,有人輕聲叫他:“京京,京京。”


  迷迷糊糊的就看秦立東站在跟前兒:“秦哥?有事兒嗎?”


  “早上早點兒起來,跟我去買……”


  李津京想問問幾點起來合適,但眼皮太沉,秦立東後面的話都沒聽全……


  第二十三章


  一早上就被秦立東叫起來,說是去附近的超市買啤酒和零食。


  “還喝啊?”李津京揉著眼睛打著哈氣坐進車:“我很懷疑有誰還能喝得下去,昨天晚上折騰成什麼樣兒了?要不買點兒可樂什麼的算了。”


  秦立東一笑:“你還是不了解老潘和龍慶,如果看球賽沒有啤酒,這倆能把我家拆了。”


  即使是夏日六月,晨風還是很清爽的。馬路兩旁有清潔工掄著大掃把嘩啦嘩啦的掃地,小早點鋪子也已經把炸油條油餅的鍋支在店外。帶著白圍裙的男人被油煙熏得面目猙獰,拿著雙大長筷子扒拉著剛下鍋的面劑子,旁邊一個女人忙進忙出,麻利的盛上幾碗粥,炒肝兒或者豆漿豆腐腦兒,一次端兩碗,扯著嗓子:“誰要的豆兒粥啊!”


  李津京點上根兒煙吸了一口。這種早點攤子用不了多少年就將在B市銷聲匿跡,為整頓市容推出乾淨統一的早餐車,可是作為土生土長的B市人,他總覺得還是這樣兒的早點吃起來才地道。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等紅燈的時候,秦立東見李津京總盯著窗外那個早點攤子看,覺得小孩兒可能是餓了。


  “行,昨天淨喝了,肚子裡也沒什麼乾貨。”


  屋裡已經坐滿,老闆給他們倆在路邊兒擺了張小桌子,老闆娘又給拎出來倆小凳兒。李津京看秦立東折疊起長腿坐在凳子上,笑著說:“真夠難為你的。”


  很快他們要的東西就送上來了,李津京把油餅撕碎了泡在豆漿裡,開始剝茶葉蛋。秦立東舉著碗呼嚕呼嚕的吸溜著喝粥,突然笑了:“這凳子真是太矮了,咱們就像蹲著的倆大猩猩似的。”


  把剛剝出來的茶蛋遞給他:“行吧,至少是人類近親。”


  “我要吃油餅兒。”


  李津京剛要回頭跟老闆說再加一個,秦立東又說:“就吃你碗裡泡著的。”說完還“啊……”的張著嘴。


  李津京憂鬱了……這大少爺不是昨天晚上喝太多酒精中毒導致智力下降了吧?還“啊……”,三歲小孩兒嗎?


  後來這頓早點吃的,都不夠伺候秦立東的了。李津京拉著臉又夾了塊兒泡的軟軟的油餅塞進秦立東的嘴,吃!吃!撐死你!


  “你們兄弟感情真好。”出來收拾碗筷的老闆娘笑著說。


  “有這樣兒的大哥算我倒楣!”


  秦立東笑眯眯的拍了拍李津京的腦袋:“弟弟乖,一會兒哥哥給你買糖吃。”


  到超市的時間比較早,人很少。在各個貨架子中間轉來轉去,秦立東就跟小麥收割機似的,所過之處風捲殘雲,嚴重懷疑這超市是不是他們家開的。


  “這也太多了點兒吧?”李津京看著還往購物車裡扔東西的秦立東。


  各種口味的薯片每樣十包,孜然和麻辣的鍋巴各十袋,微波爆米花十個,魚片兒,話梅,牛肉乾無數,還有數不清的真空裝雞爪子雞翅尖兒。


  他們倆一人推一輛車,秦立東的車裡已經堆滿了啤酒。


  “怎麼不買聽兒裝的?那個省地方。”


  秦立東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買點花生開心果兒什麼的,聽了直接一回身兒,拎起一瓶兒跟做廣告似的往臉邊兒一貼,帶著煽情的詠歎調兒說:“你空虛嗎?你寂寞嗎?你對生活喪失激情了嗎?喝燕京啤酒吧~能讓你找回真我。”


  我擦……李津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崩潰了,這是秦立東本人嗎?“秦哥,你的靈魂是不是被外星人綁架了?我看到的就是一殼子吧?”


  秦立東大笑:“外星人還在火星轉悠呢!但我要是真買一堆聽兒啤回去,不用他們,老潘和龍慶就得先綁架了我扔護城河裡喂魚去。”


  滿載而歸的路上,李津京想,秦立東其實是個很重視兄弟的人。看看今天買東西時候這架勢,完全是把哥們兒的喜好擺在第一位。逛了一大圈兒下來,好像就那幾包話梅是他自己愛吃的,其它的都是給兄弟們準備的。


  歪頭看看正在開車的人,還是那個棱角分明充滿雕塑感的側臉,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到了別墅發現門口多了幾輛車,原來今天一起看球的不僅僅是昨天那群人,還有特意趕過來的。秦立東摁了兩下喇叭,不一會就跑出來三個李津京不認識的青年,只有一個看著眼熟還叫不上名字,似乎以前一起吃過飯。


  大家卸車搬東西,李津京要去抬啤酒箱被秦立東攔住,轉手交給他一大口袋零食:“你拎著這個就行了。”


  進屋的時候發現還有幾個新來的人,看著都面生。有抬眼看他的,李津京禮節性的點個頭兒,對方只是上下打量一番沒吭聲兒。


  就沖這愛搭不理的德性,肯定又是一幫家裡有點兒來頭的小崽兒。李津京也不在意,這種人你要是上趕著給好臉兒,他們就不拿你當回事兒。


  等搬東西的人都回來之後,客廳裡熱鬧起來。張文他們也醒了,秦立東也回來了,小崽兒們很活躍,各種不著痕跡的拍馬屁聽著可有意思了。


  尤其是現在李津京越來越瞭解秦立東和潘向榮龍慶那幫人之後,這幾個人眉梢眼角的微妙動作和嘴上說出來的貌似“親切”的話,那是完全兩碼事兒。


  坐在旁邊兒拆開一袋開心果悠閒的剝著吃,聽聽剛才那幾個不拿正眼瞧他的小孩兒說些不知深淺的話,這日子還真美好啊~


  等人齊了開早點。


  李津京和秦立東都沒提他們倆已經吃過的事兒,一起跟眾人應了個景兒。


  這頓飯吃的比昨天晚上還熱鬧,但是李津京覺得特累。


  原來他已經是個“傳說中”的神人了,一個混跡證券行業偷偷摸摸賺大錢的“小屁孩兒”代表人物。用腳趾頭像都知道這些小道消息是誰放出去的,隔著幾個人偷偷的瞪了一眼秦立東。


  他是要悄悄的賺錢,悄悄的發財,結果這老先生到處給他散播,於是他現在就得接受這些不明人士的各種奉承。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給點兒內部消息啊!”


  給你妹的消息!李津京假笑著應付:“我哪兒有什麼消息啊,只是小打小鬧玩玩兒而已。主要是因為大學學的金融,跟哥們兒湊了點兒錢隨便炒炒的。”

  問他話的那個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哦”了一聲兒。


  李津京又偷著瞪了一眼秦立東,瞧瞧你給我找的好事兒!


  這次秦立東看見了,抬了抬眉毛,扭過頭去不搭理他,只不過嘴角勾著,肯定是憋了一壞笑!


  最後解圍的竟然是龍慶,“小崔你拿什麼眼神兒看人呢?別他媽以為誰誰都跟你一樣兒靠別人混日子,人家李津京是純牌兒靠自己,學著點兒吧!”


  潘向榮在旁邊兒笑:“龍哥的意思是,你們李哥和我們這幫子人不一樣。這話應該這麼說,李津京就是一游走在學院派和江湖派中間的人。比學院派的人上路兒,比混江湖的人學問多……哎,比賽開始了啊!”


  有了這一趟事兒,即使喬丹打的再精彩,羅德曼的籃板搶的再牛掰,李津京也看得索然無味。不明白秦立東為什麼要招這麼一堆人過來,明顯不懂事兒,言談之間一聽就是剛知道點兒行市就臭得瑟的小屁孩兒。


  “京京,你出去的時候忘帶手機了,有個叫陳家和的給你打了個電話,說是讓你有時間給他回過去,剛才一折騰我給忘了。”第二節比賽結束出廣告的時候張文才想起來這個茬兒。


  “行,我這就給他回一個去。”李津京心裡暗叫不妙,希望陳家和別瞎琢磨。大早上的手機是一個陌生男人接的,還真容易誤會。


  回到客房在枕頭邊兒翻出手機打過去,“喂,是我。跟朋友一起看NBA總決賽呢……嗯,昨天住朋友家了,一大幫人,早上我出去買東西了……”


  陳家和把手裡的檔放下,坐進椅子裡:“京京,我想跟你道歉。”


  李津京稍微停頓了一下兒,心裡挺舒坦的,陳家和畢竟是陳家和,倆人都能看得開是最好的了:“行,我接受。但是前天我也是有點兒衝動了,話說重了點兒,也跟你道個歉。”


  “京京,”陳家和覺得心口暖洋洋的,他已經做好被李津京掛電話,爭吵或者冷戰的思想準備,沒想到……“我這次的事看樣子會很順利,能提前幾天回去。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帶給你啊~”


  “水果吧。挑好的荔枝龍眼什麼的帶點兒回來,我要送人。”


  “你自己呢?”


  那邊兒李津京笑了:“有你給我張羅著我能缺什麼啊?人回來就行了。”


  陳家和覺得血氣上湧:“京京,我想你。”


  “……我,也……還行吧。”


  微笑著又說了幾句情人之間才會說的話,可惜對方還是不習慣這種甜蜜,陳家和覺得似乎能看到李津京紅通通的耳朵和略帶尷尬的表情,心情一下飛了起來:“等我回去。”


  李津京扔下手機往床上一躺,說不上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兒。肉麻?膈應?都有點兒。這就是生活習慣完全不同鬧的吧?有人喜歡花前月下,有人就只適合油鹽醬醋茶。


  但不管怎麼說,陳家和是個好情人,李津京覺得這問題應該找機會好好和他談談。有些生活中的雞毛蒜皮看著是小,但總憋著也能積累成大事兒,不如直截了當來的痛快。也免得一方覺得自己做的很好,殊不知對方根本不待見這一套。


  樓下傳來一陣歡呼,就像非洲野牛集體咆哮一樣。八成打出什麼小高潮了,還是看球兒去吧,再看不上那些人沖著秦立東的面子也不能顯得太各色了。


  沒想到拉開房門迎面兒差點跟席硯撞上,“你怎麼也上來了?”


  席硯有點兒猶豫:“跟我聊聊天兒吧,樓下太鬧騰了。”


  原來小硯哥又憂傷了。


  “你說龍慶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只靠別人混日子’?”


  “龍哥絕對不是說你呢,你是聽者有心了。”


  “其實他說的也對。我現在吃穿住行全是靠著立東沒錯兒……”


  李津京覺得這是席硯的進步,至少他認識到目前的狀況了,“你這不也找著目標兒了嗎?昨天聽秦哥說,你決定死磕服裝設計,這是好事兒啊。再說,我覺得你對那些顏色啊,線條兒啊什麼的,還是挺有鑒賞力的。”


  “真的?”席硯很高興能得到認可,繃著的小臉兒總算冒出點陽光。但事實證明他這人思路跳躍也有點兒太大了,就算您以後要搞藝術,也不能話題說變就變啊,“你和陳家和怎麼樣了?住一起過的舒心嗎?”


  李津京無語了,怎麼就拐到這上面兒了?尤其他特別不喜歡別人好奇他的私生活。


  “就是那麼回事兒。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有個伴兒而已。”


  這下可把席硯給刺激著了。兩個人是因為愛才會在一起啊,怎麼可能僅僅只是個伴兒呢?他表示不相信李津京的話,覺得肯定是目前他還不明白什麼是愛情所以才這麼說的。


  李津京頭疼了,“席硯,我和陳家和是單純的同居。連生活費都是均攤的,除了在一起的時間,他的事兒我不幹涉,我的事兒他也不管。”


  看出了他的不耐煩,席硯也不好再說什麼。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總覺得秦立東對李津京比對別的人上心,雖然李津京有陳家和,雖然從來沒有發現他們倆之間有什麼貓膩兒,但席硯就是覺得不安心。


  李津京點了根兒煙。


  席硯的話題轉的這麼生硬,他能不知道對方存了什麼小心眼兒嗎?畢竟經歷在這兒擺著呢。李津京心想,這就叫直覺吧?席硯的直覺還真挺准,可惜是咸吃蘿蔔淡操心。秦立東要真是特濫的人,就憑他那條件在外頭有十個八個都算少的。這人啊,關心則亂。


  “真羡慕你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希望未來有一天我也能闖蕩出點兒成就。”


  話題又變,而且有車軲轆話來回滾的趨勢,這種沒話找話說的情形,李津京很煩。


  “是啊,花自己賺的錢特爽,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還記得你們都說特俗的那個袖扣兒嗎?一萬多塊錢的東西,喜歡我就帶,不喜歡就扔著,誰管的著啊?這就叫瀟灑。現在你這麼敏感就是因為完全依賴著秦哥呢,等你像我一樣兒自立了,誰還能說出什麼來?”


  席硯更憂傷了……


  李津京是成心的。


  小樣兒的還拿話試探我?急眼了直接勾搭你們家秦立東,讓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想雖然是這麼想,但下樓去看球的時候,還是選了個遠離秦立東的地方坐著。


  球場上羅德曼表現的非常精彩,全場搶了20個籃板,其中進攻籃板11個。李津京覺得,喬丹雖然光芒萬丈不可替代,但公牛隊這場能贏,羅德曼才是最重要的。


  就好像這一屋子人,秦立東雖然是領頭兒人,但也得有潘向榮,龍慶和張文這樣兒鼎力相助團結合作的。


  想到這兒心裡一動,潘向榮幾次提到他和龍慶最近總去南邊兒考察,現在又突然多了這麼一票人,以秦立東平時的謹慎,怎麼可能一下吸收這麼多人呢?


  應該是和那邊兒的新生意有關吧?


  再觀察那幾個核心人物面兒上的表情神態,雖然漫不經心,但都帶著少有的寬和。


  秦立東要換行市發展了嗎?以前對他的記憶實在是太少,就知道家裡很牛,事業做的很大,具體的一概不知。也好,總靠著家裡的關係也不是個事兒,只有那些最沒起子的才蹲在屋裡等父母給聯繫好了生意再跑出去裝大個兒呢。


  就像之前在飯桌上問他有沒有內幕消息的小子,就算他通過長輩得到資訊海賺一筆,這人以後依舊還是個廢物,能有什麼出息?


  曾經的李津京特羡慕那些家族背景深厚的孩子,覺得自己怎麼就沒輪上這種人家呢?但現在,就像他跟席硯說的,花自己賺的錢,靠自己的本事才叫真牛掰呢!


  比賽結束,公牛隊大勝。


  大部分人都說說笑笑議論著剛才那些精彩鏡頭,有特別興奮的還忍不住比劃兩下。


  齊歡默默的低頭兒收拾著滿地滿桌子的殘局,到處都是吃空了或者吃剩下一半的零食包裝袋兒,拿著席硯給他的大塑膠口袋一個一個的撿。冷不丁旁邊兒多出來一雙手,抬頭兒一看是那個叫李津京的,攥了一大把支棱八翹的包裝。


  “京京,不用你動手,都是客人,放那兒我收拾。”

  齊歡都驚了,秦立東收拾?愣愣的看秦大少親手接過去垃圾袋撐著,所有人好像大夢初醒,趕緊忙著把跟前兒的垃圾撿起來。


  潘向榮特虛偽的也捏了一小片兒包裝,面兒上全是壞笑:“這社區裡有籃球場,你們剛才比劃的那麼‘專業’,乾脆來一場吧?這麼多人,打全場都夠了。”


  李津京注意到他說完沖甯非使了個眼色。這是逐客令還是要把人支開啊?


  李津京想隨大溜兒,但被張文叫住了。拿張武和王小竟退伍的事兒當藉口,拉著他絮絮叨叨,等到人都被甯非招呼著去了球場,這才說:“去書房,咱們幾個說點兒事兒。”


  秦立東他們還真要幹正經買賣了。


  李津京環抱著胳膊靠在書櫃上聽他們說的話題——弓式結構輕鋼建築。


  他以為潘向榮和龍慶去南部是踅摸進出口之類的買賣,沒想到,這倆人是去實地調研這種新型建築。這路子有點兒怪啊,不像是一般高幹家孩子會走的。


  在龍慶詳細講解了一遍這種新建築的特點之後,秦立東坐在大大的寫字臺後面,緩緩吐出一口煙,“京京,你聽明白了嗎?有什麼想法?”


  “明白是明白,但我好奇的是,你們說的這種東西的專案是必然不愁了,但要想幹成了還幹的好,就得有絕對優勢,否則沒有競爭性還是得一直靠人脈攬活兒。”


  潘向榮一樂,“你憑什麼說不愁專案?”


  “這種結構既然跨度大,還能無梁無柱,必然特別適合建飛機庫,體育場館什麼的。別的不說,光是機庫的活兒都夠做上幾年的。但部隊內部的工程畢竟有限,你們之所以……”李津京猛刹車,差點兒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左了!左了!提什麼不好,非要說起來靠家裡關係拉工程的事兒啊。


  這人真是不能狂,有點兒資本就得瑟。


  秦立東微微一笑:“放心的說吧,我們早就知道你心裡瞧不起的是什麼。”


  張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


  李津京看了看笑眯眯的潘向榮,又看了看挑著眉毛等他下文的龍慶,最後直直的看著秦立東,得到對方鼓勵的,絕對信任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感動。


  “我是這樣想的……”


第二十四章


  李津京認為,只做部隊機庫或者大型倉庫的工程畢竟是有限的,而且八大軍區三個軍種,這麼大的林子這麼多的鳥兒,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人也做類似的買賣?除非自己有絕對的競爭優勢,否則看起來貌似很肥的一塊肉,大家分吧分吧,到嘴裡的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到時候就算是有老爺子們出面兒,可誰還沒有三五個要好的老戰友啊?誰家的孩子都是孩子,誰家的面子也都要給,萬一弄不好再因為小一輩的事兒鬧崩了交情,那就太不值得了。”


  潘向榮叼著煙:“那你的意思是走地方?地方上關係更複雜,咱們未見得能吃得開。”


  李津京點點頭說:“我知道地方上招投標貓膩兒更多,但只要咱們這邊兒有拿得出手的優勢,比如品質,建造速度,剩下那些不過就是花錢走關係,哪兒都一樣兒。這方面你們幾位應該比我還明白吧?”


  秦立東說:“所以你的建議就是不僅僅盯著部隊上的工程?”


  說實在的,這方面李津京並沒有什麼經驗,剛才也不過是各種猜想和推測,現在真問起具體可行的辦法,他一時也說不上來。


  “秦哥,建築方面的東西我是一竅不通,所謂上學學的那些市場行銷也不見得實踐起來就好用,能想到的我都說了,其他的再沒什麼好主意了。”


  龍慶一笑:“我還以為你得給我們上堂課呢。”


  李津京假裝羞澀了一下,心想,這幫人肯定肚子裡都有主意了,問他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兒,鬼知道這些人精又琢磨什麼呢。


  秦立東翻弄著手裡的打火機:“現在地方上做彩鋼的公司有不少,部隊方面某軍也有一家三產工程公司在做。但是現有技術的一大缺點就是跨度不夠,做大型倉庫或者展廳需要連拱,這就牽扯出承載壓力和風速的問題。而且,這種建築對鋼材的要求很苛刻……”


  李津京突然靈機一動,看著秦立東:“有幾家鋼廠能出這種鋼材的?”


  秦立東笑了一下:“三家。”


  “那咱們不用死盯著去跟別人搶市場啊,壟斷彩鋼也很可行。如果真像你們說的現在這種新型建築那麼火,與其參加混戰不如控制源頭。”


  龍慶大笑:“這小子挺靈啊。”


  潘向榮哼了一聲兒:“靈是靈,就是幼稚了點兒。想控制三大鋼廠出產的專用鋼材得需要多少資金?庫房呢?運輸呢?還得打點多少人脈關係?”


  “呃……”確實有點兒天方夜譚了。


  看李津京尷尬的站在一邊兒撓頭,張文好心的提示了一下:“所以不如化繁為簡,三合一。”


  三合一?李津京轉著眼睛想了一下:“你們的意思是……卡住生產資質?”


  潘向榮笑著點頭:“對啊對啊,咱們在B市守著S鋼,與其攤開了大面兒把三家兒都控制住,不如拿出一筆錢弄個批文,只有S鋼生產彩鋼鋼材能達到各項標準,這樣兒也等於賣了S鋼一個大面子,咱們就成了他們的祖宗了。到時候兒直接掛一個全權代理,所有想做這買賣的都得從咱們手裡買進鋼材。”


  “我靠,要是真成了可就牛大發了!”李津京各種佩服直接表現在臉上,可是……有點兒不對啊:“你們都設計好了還問我幹嘛?”


  秦立東似乎良心發現,終於不打算再捉弄他了,一口氣說下去:“因為現在彩色鋼板的技術還不成熟,如果只把眼光放在控制當前所需的原料上早晚要被淘汰。所以這次老潘和龍慶去南邊兒最主要的是見一個發明家,還有一個提供最先進鋼板加工設備的外商。”


  “哦……我明白了,你們之前一直說的都是拱形鋼板,但最開始說了個弓式結構。這個發明家是不是就是弓式結構的發明人?”


  “沒錯,雖然這人有點兒神神叨叨的不靠譜,但我和老潘約他談了幾次,也去了他做的小型樣板工地看過。我們覺得,這種結構雖然目前還不夠完善,但用不了兩年就會超越所有同行兒,大有市場啊。”龍慶略帶得意的翹起嘴角兒。


  李津京很懷疑,就這倆?能看的懂嗎?說他們能蒙著眼區分出茅臺和五糧液他信,但這種新型建築……


  潘向榮笑了:“看見沒有,看見沒有!小孩兒不信了啊,龍慶你就吹吧,你當這個小崽兒和旁的人一樣好騙呢?”


  龍慶一瞪眼:“滾蛋!就你老他媽拆我的台!李津京,你信不信我?”


  小崽兒猛點頭:“不信!”


  “我草!”

  龍慶倍受打擊的樣子引得秦立東他們一陣大笑,正熱鬧的時候席硯推門兒進來了:“說什麼呢這麼樂呵,我能不能也聽聽啊?”話是這麼說,但人已經徑直走到秦立東旁邊兒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疊在一起搭上秦立東的肩膀,下巴磕在手背兒上。


  李津京覺得他這是沒事兒找事兒。龍慶的不屑,潘向榮的假笑和張文的無視,以席硯這麼敏感不可能看不出來。


  “我們在談生意,你去看看中午準備點兒什麼吃的,一會兒那幫小崽兒打球回來肯定嚷嚷餓。”這話也就是秦立東說。


  “不管!天天做飯,我都快成老媽子了,餓了就出去吃!”不知道是昨天晚上秦少沒好好“疼愛”這位啊,還是這兩個半天兒在人前不能太親近憋的,席硯還撒上嬌了……


  繃了五分鐘吧,眼看著龍慶又要暴走,潘向榮這才懶懶洋洋的開口說:“小硯哥,您願意跟東子起膩也沒人攔著,容我們把話先說完的啊。”


  也不理席硯的反應,一轉頭兒看著李津京:“剛才提那外商是一老美,他們公司生產目前最先進的鋼板成型設備。這些所謂的拱形鋼板是用出廠的卷板在現場拉直,再用機器鍛壓出雙曲拱的,目前國內的設備都是仿造,品質上比這家兒差遠了。我們想先進口兩台分銷出去試用看看效果,下家兒已經都找好了,但老美給的那價格實在的有點兒高。約好了下個月他們來B市,我和東子跟對方談判,需要你當翻譯。”


  李津京明白了,這種事兒他們肯定不願意用外人:“行,你把那個公司的設備資料原件給我一份兒,好多專業單詞我得先查出來。”


  “沒問題。”


  旁邊兒的張文摸摸李津京的頭:“好好上心,就當是暑假打工了,我們虧待不了你。回頭我跟小武和小竟說一聲兒,叫他們別打擾。”


  “沒事兒的文哥,這點兒東西小Case。”


  龍慶甕聲甕氣的:“在我面前跩洋文者死!”


  有席硯這麼一攪和,李津京覺得秦立東他們應該還有話沒說完。但龍慶和潘向榮明顯不願意再多說了,帶頭兒離開了書房。


  “打會兒球去啊?”張文提議。


  “不去!”龍慶似乎不太高興,“東子也夠沒溜兒的,看不出有哪兒好還一直留在身邊兒!擱著我早一腳給丫踹了。”


  潘向榮還是一副笑模樣兒:“人各有愛,哥們兒喜歡就喜歡唄,你管那麼多幹嘛?難道要為一外人還數落東子的不是?”


  李津京咳嗽一聲兒:“打麻將嗎?”


  打球兒回來的人一身大汗,沖進開著空調的別墅裡卻一個個噤若寒蟬。


  龍慶的臉綠了……


  潘向榮的假笑也有點兒不自然了……


  張文一看人都回來了,趕緊說:“散了吧散了吧。”


  李津京美滋滋的大獲全勝,一卷三,歡快的數著錢:“中午我請客啊,想吃什麼隨便點,哎!說好了燕鮑翅不管啊!”


  後來一大幫子人去吃了紅燜羊肉,現在滿城都流行這個。


  香濃的湯汁兒裡羊肉又酥又爛特別入味兒,李津京記著陳家和說他體質容易上火,基本沒怎麼吃肉。等鍋裡的羊肉都被別人撈出去吃了,他才下了很多油麵筋,白菜,金針菇什麼的。素是素了點兒,但也很香。


  吃紅燜羊肉都是四五個人一桌圍著鍋,李津京跟甯非還有兩個依然叫不上名字的青年一起。吃的時候其中一個不開眼的還追著問“內幕消息”,似乎壓根兒就不信有人能憑自己把股票炒明白了,這讓李津京很頭疼。


  本來看著那麼美味的羊肉不敢吃就夠鬱悶的了,還來這麼一煩人的主兒。叼著煙連假笑都裝不下去,簡直想掀桌子。


  周圍幾桌都喝起來了,這點讓李津京覺得很有意思。都是二十左右的小孩兒,從一早上看球就開始喝,中午繼續喝,晚上沒准還得喝。弄得就跟每天多忙有多少應酬似的,殊不知就是混日子,所謂醉生夢死?他們還達不到那境界!


  扭頭看看秦立東他們那桌人,再一次覺得,作為秦大少這種出身的孩子,能有上進心自己琢磨一長久靠譜的買賣,真不容易啊~


  吃吧,吃吧,看你們晚上流鼻血的!


  李津京憂鬱的看著秦立東大口吃肉……為什麼他臉上就不長包兒呢?怎麼我就這麼點兒背吃點上火的就起疙瘩呢?不公平!


  飯局散了之後大部分人都回家了。


  李津京也想回家,但潘向榮不讓,硬給又拉回秦立東那兒。原來老美那公司的資料一直都在他車上放著呢,還有一本兒工程機械專用字典。看來他們是早就惦記上李津京,只不過一直沒表露出來而已。


  今天晚上小別墅裡終於清靜了,這回連齊歡和甯非都不在。


  李津京坐在書房的大寫字臺後面仔細的看著資料,時不時翻翻字典查一兩個生僻單詞。房間裡除了另外四個“老的”輕聲交談,一切都很寧靜。


  席硯乖乖的坐在秦立東旁邊,也不知道秦少是怎麼教育的他,難得這麼安生,只是睜大了眼睛聽他們說著自己完全不懂的東西。偶爾目光落在李津京身上,發覺暖光的檯燈下翻著字典的人有股特別的魅力。


  專心致志于面前的資料,握著鋼筆的手,眉毛上方毛茸茸的頭髮,黑亮亮的眼珠兒,偶爾側過臉的陰影,就像一幅動態的油畫兒……


  席硯突然跳了起來一聲不吭的跑出了書房,沒一會兒又拎著個畫板跑回來。


  李津京很尷尬……


  如果有人圍著你轉來轉去,時不時還在紙上寫寫畫畫,換了別人估計都炸毛兒了。這哥們兒,不會是拿他找靈感呢吧?欲哭無淚啊!


  八點多的時候陳家和來了個電話,簡單聊了幾句之後,李津京第一次回應:“嗯,我也想你。”


  這就是所謂的一箭三雕,能讓遠在S市的陳先生很滿足,也安撫了眼前席硯那顆懸著的小心臟,而秦立東……只是掃了一眼沒再看他。這個人心裡應該是最有譜兒的,一次暗示就足夠了,完全不用擔心他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李津京覺得自己真機靈啊!


  老美那邊兒給的材料很多,這家公司所有產品的型號,規格,產能,優勢等等描述得非常清楚詳細。


  李津京把龍慶他們打算進口的那種設備介紹仔細看過之後,又簡單翻了翻其他不同規格的。不得不說,這資本主義國家成熟的工業模式還是很值得借鑒的。每一種產品都不是單一的,而是具有連貫性和延展性,衍生出的副項之多簡直就是撈錢機器。


  順著這些產品一個一個看過去,在最後三頁發現和前面完全不同的獨立專案。


  “輕鋼?”秦立東皺著眉毛想了想,“這個我需要找專業的人問問。”


  龍慶的舅舅是某輕合金軍工廠的高工,再加上男孩子們大多都喜歡槍啊炮啊飛機什麼的,到是他對這些有點兒印象:“你先說說他們那材料上都怎麼寫的,給點兒資料。”


  李津京拿過一張紙又查了幾個單詞,然後逐字逐句的翻譯記錄下來。


  十幾分鐘之後龍慶皺著眉毛:“我印象中沒聽我舅舅提過有這麼薄的。”


  “你就記著你們老爺子把茅臺藏哪兒了。”潘向榮也伸頭看了看那些資料。


  “滾蛋啊,當初要不是學習太差,我還想考導彈學院呢!不知道我從小兒就喜歡這些嗎?”


  “京京,你有什麼想法?”秦立東從龍慶手上接過紙,看著他問。

  “我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咱過國家在輕鋼鍛造技術上目前還達不到老美這麼先進,那引進這種技術是不是可以讓買賣做的更大,賺的更多?”


  秦立東思索了一下:“可以有這樣的設想。如果成功了,引進的技術完全可以用來和S鋼合作加工生產新型彩鋼,這樣連批文的事兒都省了,還能名正言順的佔領原料市場。唯一的坎兒就是……這種買賣,輪不到咱們做。”


  潘向榮嘬了一口煙,壞笑:“掛靠啊~”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文看了一眼秦立東:“不是有家兒某軍的三產也做這種工程呢嗎?現成兒的橋不用白不用。”


  “設備先進,原料先進,再掌握最先進的技術,以後這塊兒的買賣舍我其誰啊?”龍慶囂張的仰頭大笑。


  夜深人靜。


  席硯獨自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寫寫畫畫,腦子裡擁擠著千百種靈感。


  滿地都是畫了幾筆或者打了叉子的草圖,他現在簡直等不及想要接受系統的設計培訓了。剛才他並沒有認真去聽這些人都說了什麼,但他喜歡那種感覺!


  屋子裡好像還殘留著秦立東他們的影子,那種自信的,對未來充滿希望與渴望的影子。


  席硯想捕捉這種感覺,一些模糊的想法讓他興奮,他希望能用色彩和線條來表現……


  看著眼前的畫紙,不,不是這種顏色,這和我想的不一樣!席硯挫敗的仰靠在椅子裡,呼之欲出又沒有能力表達的感覺第一次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


  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


  沮喪的推開面前亂七八糟的東西,李津京記錄單詞的那張草稿紙露出來一半兒。隨手抓起來看,工整的字跡,無論是英語還是中文。人家說字體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可眼前的文字和本人那副痞子樣兒一點兒都不像啊。


  突然想起某個下午,在陳家和的小四合院兒裡,李津京站在魚缸旁邊悠哉的撒著魚蟲兒,當時他漫不經心的回應著自己的煩惱:“現在努力也不晚,你才多大啊?學點兒東西吧,成天混日子有勁嗎?”


  當時他還沉迷在薩岡的“小憂愁”情緒裡,根本沒往心裡去。


  現在……也不晚吧?


  “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好孩子。”這是李津京對著穿衣鏡跟自己說的話。


  四合院兒裡沒有陳家和,清晨時分,李津京在小別墅的客房留了個條子直接自己打車回來的。


  身上是剛剛洗完澡的清香,從衣櫃裡挑出件兒短袖白襯衫,不緊不慢的系著扣子。他昨天晚上再一次決絕了那個小圈子的邀請。


  投資合作?鏡子裡的李津京笑了,你們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拿出幾條深淺不一的牛仔褲審視了一番,最終選中一條最淺的藍。長腿被嚴密的包裹起來,拉上拉鎖,扣好口子,李津京拿著梳子把濕漉漉的頭髮中分,偏分,背頭,各種髮型糟蹋了一遍……


  這要是陳家和在的話,肯定又會痛心疾首的說:“不要啊,京京,這樣好傻!”


  湊近鏡子側了側臉,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估計那幾個人會覺得他不識抬舉吧?可惜,李津京有自己的打算。


  點了根兒煙吸上一口,對著鏡中人吐過去,煙霧在鏡面上滾滾的散開。


  他的錢還有一年就可以翻上好幾倍喲~什麼買賣能比這個賺的還快?得意的翹著眉毛:“你,不是重生了來當小弟的,你,是要自己混出個模樣讓別人仰著頭兒看的!”


  最後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背上斜挎的書包,鏡子裡的人白衫藍褲,多麼標準的乖乖大學生啊~


  “不要太得意啊!”可映出來的摸樣裡嘴角還是勾著的。


  我相信自己


  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引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注解】:文中提及各種輕鋼建築相關資訊及引進設備技術等,來源於真人真事,但已經過兔子的文字加工和適當變動。如果有熟悉此領域的看官朋友,請不必深究。


  第二十五章


  陳家和推開小院兒的大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水汽的清香。


  繞過影壁牆,李津京背對著他正拎著一把水壺給院子裡潲水。海棠的枝葉綠油油的,他種在窗外的夜來香抽出了不少花序,有些已經開了。


  看得出,在這十幾天裡,李津京很用心的照顧著院子,土壤有鬆動過的痕跡,金魚們也歡快的吐著泡泡兒。


  “京京。”


  李津京回過頭沖他一笑:“你回來啦。”


  陳家和有一瞬間的失神,原本回來的路上他非常期待小別之後的相聚,但,李津京說話的樣子和神態,還有不經意的笑容……


  “陳先生,這些水果給您放在哪兒?”


  陳家和穩定了一下情緒,對跟進來的司機說:“放在廚房就好,麻煩你。”


  “陳先生客氣了。”


  李津京放下水壺幫著一起搬:“你還真帶回來不少啊,我就是要送一阿姨。她是我發小兒的媽媽,特愛吃南方的水果。這邊兒賣的都不新鮮,也不是自然熟的,比我在D市吃的差遠了。”


  陳家和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你喜歡就好。”他需要儘快調整一下。


  這十幾天裡他一直在反復思考走之前和京京之間的那場小衝突。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他希望能借著分離的時間找到這個不和諧的因素。


  然而在他思考的過程中,一種負罪感越來越強。即使京京不是愛人,只是同居關係的情人,他也做不到完全隱瞞自己的思想——京京,只是一個替代品,只是他失去的愛人的替代品。


  和李津京在一起相處的時間越長,這種因為不坦誠而帶來的負面壓抑情緒就越嚴重。京京,長得真是太像“他”了,屢屢讓陳家和混淆。


  他渴望京京能有“他”一樣的脾氣,能像“他”一樣微笑,能徹底的替代“他”,圓一個自己的未竟之夢。


  那些看似是有益於李津京的各方面説明指導,其實都是他的私心。


  他是個自私的人!陳家和覺得自己無恥的用潛移默化改造著李津京,穿著打扮,行為語言,品味喜好,可這些都不是表像上的真的對他好,只不過是在親手打造另一個“他”而已。


  那場該死的衝突就是因為在李津京說出:“陳家和,你管的太寬了。”一句話驚醒了他的美夢。李津京是個獨立體,不是他手中的橡皮泥。


  這龍眼真甜啊。李津京吐掉核撚了撚手指尖兒沾上的果汁,粘唧唧的。


  “京京,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陳家和抽不冷子在身後冒出來嚇了他一跳,“咱別跟忍者似的行不行?”回過頭見這位大仙兒神色嚴肅,緊緊抿著的嘴角和繃緊的下顎就像要宣佈世界末日一樣。


  “你破產了?”


  “不。我要說一些和我相關,也和你有關的事,所以請你聽我說。”


  李津京拉開廚房小吧台的高椅,示意陳家和不要站在哪兒罰站。有什麼話慢慢兒說唄,把氣氛弄的這麼凝重幹什麼啊?


  點上根兒煙,翹起右腿搭在左膝蓋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說吧,我聽著呢。”


  在陳家和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家人移民英國。可以說,他基本是在英國長大,接受西式教育的同時,家庭環境和氛圍又完全是中式的。父母灌輸給他傳統的中國人思想,在學校又要試著融合西方世界的人生觀,這讓陳家和在青少年時期非常矛盾,甚至在品學兼優的外表下隱藏了少許的叛逆。

  寡言又有點兒孤僻的他雖然成績很好,朋友卻不多。


  忙於事業的父母並沒有費很多心思來探尋小兒子的內心世界。陳家的孩子們都很優秀,能説明父母分憂經營家族產業的大哥和以一張利嘴在律政界拼搏出一片天的二哥,他們的光芒如此強大。


  陳家和,只不過是安靜乖巧的小弟弟,是為“陳氏家族的榮耀”再添一份小小光輝的么兒,而已。


  非物質上的,精神上的孤獨和寂寞讓陳家和無比渴望能得到真正的關懷,寵愛,以及認可,他很不喜歡在自己的名字首碼有“XXX的兒子”或“XXX的弟弟”。


  直到讀大學的時候,他遇見了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飛羽。


  公派留學生,斯文,英俊,善良,溫柔,博學,似乎陳家和的字典裡一切最美好的字眼都被飛羽一個人佔據。他不自覺的接近他,徘徊在他的身邊,聽他說話,看他笑,他不惜做出冒失的行為吸引飛羽的注意。


  飛羽的美好讓他沉醉,迷戀,無法自拔。而當他拋棄理智勇敢的剖白了自己的心意時,飛羽在短暫的驚訝之後欣然接受了。


  當時陳家和覺得,這是上帝贈送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壓抑已久無處釋放的感情像爆發的山洪,全部傾注在飛羽一個人身上,這是他最重要的人,永遠。


  那是一段最美的時光。課餘閒暇,泛起一葉平底小舟悠悠然蕩漾在康河之上,承載著相愛的兩個人穿城而過,欣賞一路田園風光,盡情的享受熱戀的醇香。


  甜蜜的親吻和初戀的青澀,是陳家和記憶中最神聖的地方……


  “麻煩你直接講一下結局,謝謝。”李津京有點兒不耐煩,這哥們兒到底想說什麼啊?


  “當年我們的戀情是不能曝光的,每天都小心翼翼,但是非常幸福,幸福得我們兩個都沒有時間去思考未來的出路。”


  “然後你們迫于世俗壓力,分手了?”李津京想,這有點兒像他老媽每天晚上看得電視劇啊。


  “不,飛羽是很堅強的一個人,他可以不在意別人審視質疑的目光。但他也很脆弱……其實當年的我也很脆弱,我們需要面對生活中最現實的麵包和牛奶,愛情的甜美不足以應對一切。”


  “你說的太文藝了。我猜,在跟你們家人公佈了你的取向之後,被斷了經濟來源吧?然後你和飛羽就‘貧賤夫妻百事哀’了一把,於是,分手了。”李津京又點了根兒煙,“說結果吧,我不在乎你有什麼過去,當然,如果現在這個叫飛羽的突然回來找你的話,我勸你好馬不吃回頭草啊。”


  陳家和憂傷的看著李津京:“你說對了一部分,我們確實有過一些小小的爭執,可我們在彼此的心裡實在是太重要,所以我們一起扛過了最艱苦的日子……但是飛羽不會回來了,在我們聯手創業剛剛走上正軌的那一年,一場大雨和一個魯莽的司機奪走了他的生命,也奪走了我生命的一半……”


  李津京楞了一下兒,這可真夠慘的。要說情侶間吵來吵去最後一拍兩散到也沒什麼,這麼優秀的一大好青年說沒就沒了,擱著誰也受不了啊。更不用說,還是心裡的最愛。


  午後,灑在小院子裡的陽光很燦爛,偶爾還能被風帶進來一陣陣花香。


  廚房裡的兩個人都沉默著。陳家和似乎還在回憶往事,垂著的眼簾讓人看不到他的痛苦和悲傷。


  李津京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現在這種情況,只好靜靜的抽著煙……好好兒的怎麼就突然說起這個來了?要是飛羽沒死,現在回來了,陳家和左右為難還好辦一點兒,該讓位置就讓位置唄,咱也不是沒了誰就不能活。


  咳嗽一下清清嗓子:“你不是說還有關于我的事兒嗎?”


  陳家和默默的掏出錢包,從夾層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李津京:“這就是飛羽。”


  接過來看了看,照片中的青年懷抱著幾本書對著鏡頭微笑,“嗯,長的挺帥的。”


  “你和他長得很像。”


  “……”


  哎?還真是挺像的。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因為我長得像你曾經的愛人,於是我就是個替代品?”


  “是的。這是我的過失,我應該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跟你說明白。我面對你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飛羽,甚至有時候不喜歡你和別人太親近,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思想。我違背了當初咱們同居在一起的約定,我還……”


  李津京抬手打斷了他:“您當我是牧師啊?這算是告解還是自我批評?”向前傾了傾身體,威脅性的眯著眼:“陳家和,想不想好好過了?”


  “我很滿意現在能和你在一起……以同居的關係。”


  “那就行。我也告訴你,咱們倆的關係,我從來就沒想過會再發展什麼。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知道自己是一替代品會有什麼傷心啊,難過的。你們這些人啊,動不動就把問題複雜化,本來很簡單的事兒,非得瞎琢磨!沒事兒找事兒嘛!”撇了撇嘴又想起來一句:“其實你想訴苦或者心裡憋得太難受了,完全可以跟我直說啊,大不了咱犧牲一把,COS一次那飛羽的言談舉止給你過過癮唄。”


  “京京,你明不明白,我一直拿你當另一個人才和你在一起,這對你是羞辱!我對你有隱瞞,我沒有做到坦誠!”


  我去,哥們兒怎麼還激動了?


  李津京聳了聳肩膀:“淡定點兒啊,誰活著還沒點兒小秘密了?這算毛啊?”我還沒告訴你我的秘密呢,嚇死你!


  陳家和默默的握住李津京的手,握緊,再握緊,“京京,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一個問題,”李津京晃著根兒手指頭:“我要是長得不像飛羽,你覺得咱們倆會是什麼關係?就以我這脾氣性格。”


  “朋友。你會是我非常欣賞的一個朋友。”陳家和真誠的看著對面的青年,京京的行為是這樣直率,不屑于隱瞞的直率,非常值得他尊重。


  “哎……傷心了!”李津京耷拉著腦袋:“我以為是炮友兒呢。”


  李津京所謂的傷心是假的,他心裡其實特興奮。


  也許有一天他真的會喜歡上陳家和,但目前,他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這個閒心去發展一段感情。之前也不是沒發現陳家和對他的干涉越來越多,而且是那種你都不好意思拒絕或反駁的干涉,軟刀子什麼的,最可怕了。


  所以現在,李津京很滿意他們之間能說開了,把陳家和埋藏在心底的那個結挖出來,大家有事兒攤開了說,弄那些暗示什麼的多沒勁啊!


  輕鬆單純的同居關係又回來了。


  “你如果能把那些甜言蜜語留給別人聽,我就更滿足了。”這是李津京在激情四射的翻雲覆雨後對陳家和提的建議。


  現在他們的生活非常規律。


  早上一起出門,一個坐車去公司,一個騎車去上學。陳家和好幾次表示想送李津京一輛私家車,但都被他拒絕了:“我要是想要自己會買,不用別人的。”


  “我只是擔心你每天騎車很辛苦,而且路上也不安全。”


  李津京得意的拍拍自己的屁股:“看見這翹臀了嗎?”又挑釁的抬起大腿:“看見這曲線了嗎?都是騎車的好處。”


  陳家和微笑著:“我知道你其實很喜歡車子,就當是咱們相識一年的禮物好不好?”


  還真是,不知不覺的,已經和陳家和認識一年了。


  李津京壞笑:“行吧,那我要賓士S600,純白的,車軲轆描金邊兒的,方向盤還得鑲鑽石,一律南非克拉鑽啊!小的不要。”


  陳家和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很抱歉,這超出我的預算了。”


  “那換一個。其實我有一最終幻想,買一輛捷安特頂級變速自行車,然後車把上綁一手電筒,後架子上掛倆音箱,大樑上栓一CD機,一律腳蹬子發電,一邊兒騎一邊兒‘當當當’的放著搖滾招搖過市。你覺得這靠譜嗎?”


  “不靠譜……你會被城管捉走的。”

  類似這種貧嘴逗悶子越來越多,李津京很喜歡能把陳家和逗笑的感覺,他總覺得這爺們兒其實挺苦的,真是值得別人好好對待。


  到了晚上的時候,那間書房就是他們倆主要消磨時間的地方。


  李津京最鍾愛的就是陳家和倒騰回來的一個楠木榻,用各種柔軟舒適的小墊子給自己塞出個窩,往裡頭一歪,抽著小煙兒,看看書,累了就過去調戲一下陳家和。


  有時候陳家和會過來同他一起坐在榻上,李津京喜歡枕在他腿上看書,陳家和也喜歡一邊撫摸的他的頭髮一邊看檔。


  “京京,你的頭髮好軟。”


  “嗯,聽我媽說,頭髮軟的人心也軟,我覺得這事兒在我身上應驗了。我是個多麼好的人啊~”


  “是啊,好不要臉。”


  竟然敢恥笑他!李津京唰的一下爬起來,“今兒我可是項羽啊~”


  “項羽?”


  “霸王來也!小虞姬,你就從了我吧~”


  早起刷牙洗臉,放水排毒。


  “京京,最近秦立東和席硯怎麼不來‘騷擾’了?”


  剛剛清空記憶體的李津京大大咧咧的晃過來抄起牙刷擠牙膏:“秦立東踅摸了一新專案,估計正忙活呢吧,席硯最近在家坐月子呢!”


  “他在忙什麼?”陳家和已經習慣了某人“不著調”的說話方式。


  “畫畫兒唄,你不跟他建議了服裝設計嗎?這下可好,人都魔障了。我聽甯非說天天跟屋裡一圈,顏料都得用下去小半噸。”


  “沒有那麼誇張吧?席硯這麼拼命,你又不見秦立東,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這人太精明瞭就是招人討厭!


  “不就是刺激刺激他嗎?你都不知道我那幾天心情多壞,先是你事兒事兒的提醒我遠離秦立東,然後席硯還旁敲側擊的試探我,簡直煩透了!”


  陳家和拖著聲音“哦……”了一聲兒:“席硯試探你,看來是你和秦立東有一些互動被他捉住了喲。”


  李津京翻了個白眼兒,刷著牙呢不方便反駁,等一口牙膏沫子吐出去之後,“互動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互動。秦立東才不會吃窩邊兒草呢,他這人事業心比誰都重。其實現在何止是席硯魔障了,我看秦立東也魔障了,那天說起他們琢磨的買賣時,那眼睛亮的!整個兒一大野狼。”


  陳家和傾斜著靠在李津京肩膀上:“又開始兜圈子,老實交代!”


  李津京一笑:“我說的都是真的。下個月還得給他們當幾天翻譯去呢,你不信可以跟著一起來啊,順便用你那倫敦腔兒折磨一下嘴裡含茄子的老美。”


  陳家和低頭整理著散亂的洗漱用具:“京京,週末我約他們一起來小聚一下吧,有些事光是躲開是沒用的。”


  “行!其實我也是等著你回來咱們再聚呢,避嫌啊避嫌,省得席硯總在那兒胡思亂想。”


  小聚很順利的敲定下來。陳家和很上心,提前回家在院子各個角落點了驅蚊香,天氣還沒到死熱死熱的時候兒,多潲幾遍水,空氣就比外頭清涼很多。


  李津京回來的時候陳家和正往海棠樹上掛宮燈,彩繪的絹上各種花鳥魚蟲很漂亮。


  五香毛豆和花生是必須的,冰鎮啤酒也是必須的,李津京從老媽那兒現學了紅燒排骨和素炒空心菜的技能,陳家和炸了一大盤魷魚圈兒還做了炸耦盒兒,他們住的地方離一家有名的烤肉館兒很近,又叫來一份烤羊肉和特色糖溜卷果兒。


  小院兒當中支起桌子,滿滿當當的擺著八菜一湯。


  秦立東笑著先喝了碗綠豆湯:“這也上桌了?”


  “給你去去火啊,大夏天兒的。”


  李津京轉頭看著席硯,這孩子,真賣力氣啊。才十來天沒見,人都小了一圈兒,下巴尖的都快能當錐子使了。


  “席硯,你多吃一點,好像瘦了很多。”陳家和親手給他夾了兩塊排骨,又說:“我有幾個朋友是做服裝生意的,有什麼需要的料子啊,資訊啊,版型啊,你儘管來找我。還有幾個月才會開學,不要太著急,進了學校也是從基本功學起,一步一步來。”


  席硯很感激的點頭:“我明白,謝謝你陳先生。現在腦子裡好多想法,就是表現不出來,無從下手毫無頭緒,真恨不得馬上開學。”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覺得你還是把體能練練吧。現在還沒怎麼著呢就先枯萎了,我看你以後怎麼辦。”李津京扔開毛豆端起酒杯,“來來,喝一個,預祝秦哥生意順利,小硯哥也能心想事成。我可幹了,你們看著辦啊!”


  秦立東二話沒說,仰頭大口喝著啤酒,眼神一錯,隔著玻璃杯看到李津京捏著個魷魚圈兒塞進陳家和的嘴裡。


  心裡一笑,弄這麼個景兒給我看幹嘛?朝三暮四?現在我可沒那個精力,你有伴兒,我不也有伴兒嗎?你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嗎?京京,你還真是小看我了。


  第二十六章


  李津京今天一進家門兒就覺得氣氛不對。


  老媽跟眼裡進了沙子一樣兒沖他猛眨,還沒等明白過來那小眼神兒的含義就聽客廳裡老爸嚴厲的吼了一聲:“李津京,你給我進來!”


  警報!警報!紅色警報!李四海叫他全名兒了!這下兒完蛋了,必然出了什麼大事兒!


  “妈……”


  “叫媽也沒用!別等我過去抓你啊!”


  掃眉耷眼的垂著頭貼著牆根兒蹭進客廳:“爸,您有事兒嗎?”


  一件兒T恤劈頭蓋臉的摔了過來:“這件兒衣服是不是叫什麼飯轍?”


  李津京從頭上揪下來看了一眼:“不是飯轍,是范思哲。”


  “哼!不管什麼轍今兒你就是個沒轍!這衣服多少錢一件兒?臭小子還學會亂花錢了是不是?奢侈糜爛之風絕對不允許出現在咱們老李家!賺點兒錢不知道怎麼得瑟好了是吧?看我不打斷了你的腿!”


  “爸,這是甯非送的!不是我買的,我從小接受您的先進思想教育,不能夠犯這種低級錯誤,爸,您要相信我……哎喲哎喲!!”


  李四海的大手,那是工程兵出身的大手啊,一把掐住李津京的脖子給他摁在沙發上,另一隻手劈裡啪啦的往下落,打得倒楣孩子屁股開花。


  “爸,我真沒瞎花錢,一分都捨不得用,不信您看看我書包裡是什麼!哎呦啊!媽,我快被我爸打死了!”


  田青青叉著腰站在客廳門口兒:“打!就知道打!反正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反正這孩子也是你的,打死了多省心啊,姓李的,有本事你連我一起打!”


  李津京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爸,您好歹看一眼我書包裡是什麼,向馬克思保證,我要是自己花錢買的這些衣、衣裳,明天就讓我媽他們醫院給我拉走當、當小白鼠做實驗,貢獻給科學事業。”


  李四海脾氣上來了是誰說什麼都不好使的主兒,根本不搭理李津京那套,對田青青的大呼小叫也充耳不聞,就是死了心的打。按他的習慣,教訓就教訓一次狠的,讓臭小子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邊兒田青青也怒了,聽李津京老說什麼書包書包的,拎起書包就往李四海後背上砸,也沒注意那書包拉鎖是打開了的,這一掄,嘩啦嘩啦的百元大鈔滿屋飛,下錢雨了!


  人民幣果然比什麼都好使啊……李津京流淚了。


  到不是說李家兩口子見錢眼開,只不過今天打孩子就是因為說這“亂花錢”的事兒嘛!李四海原打算跟李津京好好對對賬,讓他那些奢侈的行為徹底暴露無處躲藏,但這撒了一地一桌子的錢……


  “不許撿!”老爺子倍兒派,橫刀立馬的坐在一邊兒:“你賬上就剩這點兒錢了?”


  李津京顫抖著撿起書包,掏出個摺子遞給老太爺:“本金都在這兒呢,一分沒少,您看見這些是賺的。”


  飛快的掃了眼屋地,得有兩萬左右。李四海“嗯”了一聲兒,接過摺子眯起眼拿遠了仔細看,上面有個6,還有四個0,六萬?這個數兒到是和他預估的差不離。


  “賺了多少?”


  “一萬八千七。”


  “嗯?!又找打了是不是!”


  “兩萬一兩萬一!張武和王小竟不是回來了嗎……我和甯非輪流做東請他們海玩兒海吃了幾場,花……花掉了。”


  “算你識相。他們倆回來你和甯非大手筆的在海鮮樓請客,當我不知道呢?不過多年沒見請一請好哥們兒是應該的,誰讓你賺錢了呢?但是……甯非送你這麼貴重的衣服,他挖著金礦啦?”


  李津京抬頭看了一眼,只見老頭兒眼睛裡賊光亂閃。


  “不是,甯非現在跟著秦立東那幫人做買賣呢,他們最近好像要跟一老美的公司談判,叫我過去給幫忙當翻譯。哥們兒的事兒,又是甯非給牽的線兒,他們給錢我還能要嗎?這等於是幫著給哥們兒長臉呢,咱不能那麼幹。所以他們就弄了好多衣服送給我,據說全是走私的。”

  哎喲~這個謊讓他編的啊,李津京都佩服自己。


  李四海轉了轉眼睛,臉色稍緩:“坐下吧。”


  這是要我小命兒啊!李津京苦笑:“還……有點兒疼,我先站會兒。”


  田青青突然爆發,指著李四海的鼻子:“次次都是這樣兒,也不問問就上手!你看看這給孩子冤枉的!”


  老頭兒木著臉,“京京,還不快把錢撿起來交給你媽!”


  這場小風波最後以李家二老詳細的詢問兒子是怎麼炒的,都買的什麼股票,怎麼買賣的而告終。別看老爺子之前火冒三丈的,但聽了李津京炒股的經過和心得之後,難得的表現出肯定和讚賞。


  田青青從冰箱裡拿出塊冰鎮西瓜,切好了裝盤兒遞給爺倆:“京京,你看你爸那眉毛都翹起來了,明天肯定又得跟別人炫耀兒子有多爭氣,多懂事兒!”


  李四海得意的笑了一下:“那當然,別人家那些臭小子還只知道伸手跟老子娘要錢花呢,這方面我們京京就是比他們強!”


  李津京表示,除了留下一千七百塊錢當零花兒以外,其餘連本帶利都上繳給家裡。


  他琢磨著,別看現在貌似雨過天晴了,以他老爸的腦子,估計剛才他說的話也未見得全信,如果老頭兒去證券公司查帳可就要壞菜了。


  今天帶錢回來其實完全是個巧合,他只不過覺得既然自己手裡攥著一百多萬,就不想老爹老娘再像從前那麼簡樸,也適當的買點兒好東西,奢侈一把,享受享受。


  不行!這次得採取主動出擊,要不然老頭兒那偵察兵的本事一耍開了,什麼都得暴露出來,到時候就怕他兩條腿都打斷了也不夠給老頭兒解氣的。


  心裡琢磨了一圈兒,打定主意,擺出最深沉的樣子:“爸,我有事兒想跟您說。”


  “不想做股票了?”李四海很詫異。


  “嗯,我想明天就去把帳戶登出了。這幾次炒都是點兒幸,並不是我的真本事。剛開始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現在學的、接觸的越多就越覺得股市水深不是一般人玩兒得了的。所以我想還是好好先念完了書,中間兒繼續在交易所幹著,等再練練之後重新下水。”


  “嗯,見好就收是硬道理。”


  李津京趕緊順杆兒爬:“對對,我就知道老爸肯定能理解。所以這不把賺的和本金全取出來了嗎?我打算暑假裡還是白天去交易所繼續學著,別扔下。”


  “可以。”李四海遞給兒子一根兒煙,爺倆都點上了才又說:“秦立東他們折騰那事兒我也有耳聞,既然人家看得起你,你就好好兒幹。不過跟老美談判……這幾個小子可能還是嫩了點兒。”


  李津京一愣,心說這機關裡的八卦小道兒消息傳的就是快:“爸,您的消息還真靈通啊。聽您這意思還挺瞭解老美的。有沒有什麼內線消息提供一下啊?”


  其實他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老頭兒特得瑟的一笑,“你還記得營房部的劉叔叔嗎?”


  “記得啊,不是您一批兵的老戰友兒嗎?”


  “秦立東他們要談的那家老美,你劉叔叔之前已經從那兒進口過設備了。”


  李津京飛快的回憶了一下,沒什麼頭緒:“老爸,您直接說吧,別吊我胃口了。”


  李四海抽了口煙狡猾的笑著:“秦立東他們想進口老美的設備,八成是要做彩鋼建築這一塊兒的買賣吧?咱們部隊裡也有一家三產公司,專門兒做這個的。你劉叔叔一年多以前被調到那兒當總經理,和老美談判的就是他。”


  “謔!劉叔叔真夠厲害的。”


  “哼哼,他啊,平時看著一本正經的,心兒裡完全是一奸商。你們小孩兒也不關心這些,當年老劉跟老美那場談判最後是以最低價簽的合同,每台比報價低了好幾萬美元,一下兒就給部裡省下一百多萬人民幣,齊部長在大會上點名兒表揚。”


  李津京嘴巴張成一O型。他知道像他老爸這種年紀的叔叔大爺們裡,有不少是特牛逼特有本事的,平時都是深藏不露。走在路上遇見了,經常看見這種中年軍官拎著個不銹鋼飯盒或者夾著卷兒報紙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等人家進了辦公室,無論是談判,工程,預算,審核,那都是人精裡的老炮兒。


  按李四海的原話:“國家大機關裡就沒有混飯的,你別管是精通轉業技術還是擅長拍馬屁,那都是頂級的。”


  “老爸,您給引薦一下唄?”


  “我引薦?”李四海輕蔑的看著李津京:“你這小子還是嫩啊。秦立東要是折騰起來公司不就是老劉的競爭對手了嗎?我要是給搭這條線兒,兩邊的人都沒面子,你懂嗎?”


  李津京懵了:“不,不是很明白。”


  “這傻兒子啊!要出面跟老劉聯繫,最理想的就是秦立東他爸爸。你想想他爸的位置,以後秦立東要是做彩鋼肯定他爸得幫著攬工程,如果這次老劉幫忙指點怎麼談判,或者乾脆他去幫著談判,就等於是賣給秦副部長一個大人情兒,以後有了工程也不能虧了老劉這邊兒。明白了嗎?”


  醍醐灌頂,老爸在李津京心目中的聲望大踏步提高了。滿眼冒著崇拜的小星星:“爸,您真厲害。”


  第二天如實把這個消息傳達給秦立東。


  電話裡秦大少很高興:“姜還是老的辣,你對我的事兒還真上心。”


  “哥們兒的事兒兩肋插刀那是必須的。”


  “行啊,那你讓我插一下吧。”


  李津京翻白眼兒不搭理這茬兒:“如果最後通過劉叔叔你們那邊兒真省下錢了,可別忘了答謝人家啊,還有!也不能短了我爸的份兒。”


  “你爸爸喜歡什麼?”


  “集郵品吧,不用什麼珍品,像樣兒得給弄幾張就行。”


  那邊兒秦立東大笑:“臭小子還學會敲詐了。行,肯定讓老爺子滿意。”


  李津京又把劉叔叔的辦公室電話和手機號兒留給秦立東,剩下的就看秦大少自己怎麼運作了。


  現在已經放暑假,白天去交易所,晚上回家。每週有那麼兩天藉口找同學或者王小竟,能溜回去跟陳家和激情一下。


  李津京特別欣慰王小竟家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搬到他們部的外院兒社區去住,為此還特意請他搓了頓海鮮,弄得不明所以的王小竟一驚一乍的,以為這孩子腦袋讓門擠了呢。


  七月中旬的時候,外商來了。


  老美特狂,一上來就是一口價兒沒得講,三十二萬美元。


  這個價格和之前劉叔叔給出的成交價相差了整整六萬美金。秦立東到是不著急,似乎對價格沒有太多異議,東拉西扯的詢問設備性能啊,出品的優勢和殘次率之類的。後來問起零件的消耗,如果購買配件兒,配件兒的價格分別都是多少等等。


  隨著秦立東詢問的越來越多,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叫Gary的老美大藍眼睛瞬間瞪得像個燈泡兒,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用結結巴巴的中文說:“你認識劉上校!”


  秦立東一笑:“是的。”

  Gary低聲抱怨了一句。李津京聽了偷著樂,決定還是不翻譯了,現在他最感興趣的是,秦立東之前說的話到底讓這位倒楣催的老美想起了什麼?怎麼這就跟劉叔叔沾上邊兒了?


  秦立東和叔叔之間是怎麼聯繫的,他們又是怎麼談的,李津京完全不知道,礙于老爸的身份他不方便去旁聽。


  老美很快就松了口,按照劉叔叔提供的價格,二十六萬美元拿下。


  秦立東他們買進這兩套設備並不是自用而是替另外兩家地方的公司進口,Gary是老美公司的亞太區總代表,三十二萬的價格是行價。也就是說,只要協定一成立,秦立東瞬間十二萬美元的差價到手。


  談判還在繼續,Gary來之前並不知道他們這邊兒還對輕鋼技術感興趣,突然增加的專案讓黃毛兒有點措手不及。


  李津京能看出這哥們兒慌了,大藍眼睛也不像一開始那麼咄咄逼人,眼神兒飄飄忽忽的,話也是翻來覆去那幾句應酬著。


  “秦哥,要不咱們先休息一下兒?給人家個機會調集人手和資料啊,這麼逼著談也談不出個結果來。”


  “行,邀請他們中午一起吃個飯,我做東,順便告訴他們下午兩點半繼續。”


  美國人對中午飯是比較不重視的,一般都是工作餐。好在這位Gary在亞洲已經待了幾年,多少知道點兒中國的風俗,非常明智的阻止了秦立東要開茅臺的行為,雖然他眼中帶著深深的遺憾。


  “他說什麼呢?”


  “他說茅臺是好酒,很可惜下午還要談判,太遺憾了。”


  所以當秦立東讓服務員再給拿兩瓶沒開封的送給Gary時,哥們兒可激動了。


  “趕明兒我也得學學外語,”吃完午飯離下午談判的時間還有將近兩小時,秦立東帶著潘向榮和李津京開了個房間簡單休息一下兒,“中間兒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你沒翻,說什麼來著?”


  李津京笑了:“大概意思就是‘點兒背不能賴社會’。秦哥,我可有疑問啊,要是涉及商業機密你可以不說,要是能告訴我的話,一定得給我解惑。”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當年劉叔叔談判因為是軍方買進,他們給了少量優惠,談到二十九萬的時候,劉叔叔裝著挺滿意打消他們的防備心,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那些零部件兒和主機的價格,然後加在一起核算,發現分著買零件兒的總和只有將近二十六萬美元。當時劉叔叔就翻臉,拍著桌子把問題的嚴重性上升到影響兩國友好往來的水準,老美一下兒就萎了。所以今天我一開始兜圈子,這小子立刻就醒過味兒來,還不算太笨。”


  潘向榮也笑著說:“這位劉總可真是個能人,四方國字臉正氣浩然的,誰承想完全就是個奸商啊!最後還告訴我們,老美實在犯軸就跟他們攤牌,說這是國家意向合作投資的,讓我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往下砍,還主動同意我們可以掛靠在他的公司下。當然,老狐狸也是有要求的,如果輕鋼技術合作成功,他們公司的用料必須優先。”


  李津京惆悵了……


  這就是那個小時候經常摸摸他的頭告訴他要做誠實,勇敢,樂觀向上的好孩子的叔叔嗎?


  秦立東靠在沙發上舒展著大長腿,“老潘,學著點兒吧,別總覺得自己是一特聰明的人,這回小巫見大巫了吧?”


  潘向榮往床上一仰,枕著自己的胳膊嘟囔:“這幫中層軍官都是金牌老油條,誰鬥得過他們啊!”


  下午的談判,老美徹底被秦立東打亂了思路。


  秦大少並沒有採納劉叔叔的建議去攤牌,而是跟老美兜起了圈子,分析中國現下的宏觀經濟形式,從國有特色的“政治決定經濟”和資本主義的“經濟決定政治”的不同點入手,其內在含義句句都在暗示這個技術合作是有國家支援的。


  李津京覺得,秦立東的這種暗示性說法比直接攤牌要高明,如果這是他臨時起意自己設計出來的,那哥們兒就是個談判天才。


  Gary徹底被秦大少牽著鼻子走了。看的出這人也算是半個中國通,雖然中文很爛,對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還是有一定得揣摩和理解的。最後雖以冠冕堂皇的“需要跟總部聯繫協商”為理由暫時回避了完敗的結局,但他對秦立東的欣賞完全沒有掩飾。


  美國人的直率和坦誠被Gary演繹的很完美,當然,後來秦立東說這人是裝的……


  談判結束後秦大少覺得這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而且龍慶,席硯和甯非也在等他們的好消息,乾脆叫哥們兒一起吃個飯。


  雖然這回參加的人不多,但也折騰到挺晚,中間兒李津京打著甯非的幌子跟家裡打電話說晚上一起出去玩兒就不回去了。李四海現在對兒子是各種滿意,覺得孩子也長大了,又這麼懂事兒,只是叮囑了幾句主意安全就同意了。


  這幫人喝起來就沒完,尤其今天又有利好消息,酒到一半兒李津京就撤了,難得的“加餐”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呢?走的時候席硯笑著悄悄跟他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吧?”


  擦!相比被文藝小青年兒酸一把還真不如被憤青兒海罵一頓了!


  月色很好,環湖路邊的大柳樹上有知了的叫聲,不知道哪兒的石頭縫兒了還有蛐蛐跟著一起瞎攙和。像席硯或者陳家和這種人能欣賞的了蟲鳴花香之美,于李津京來講,恨不得能一下把這些蟲子全滅了。


  “京京,專心一點。”陳家和低頭親吻著他。


  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無法掩蓋情欲的氣息……


  第二十七章


  秦立東他們的買賣越鋪越大,連席硯都放下癡迷的繪畫關注起來。這麼大的攤子,萬一收不住前功盡棄可就糟了。


  李津京和陳家和到是不擔心,反而很支援他。


  輕鋼技術合作,看似名頭響亮,真正牽扯的個人投資卻並不多。秦立東甚至都沒動用家裡的關係網,只是與劉叔叔的公司合作,有部隊牽頭兒好多事兒真是方便很多。


  李津京現在已經不給他們做翻譯了。老美的董事長專程從美國飛過來親自和秦立東他們照過面兒,那次的談判非常正式,劉叔叔作為合作方之一也出席了會議,有專業的翻譯,律師,會計師全套。照這麼下去,當初六月裡幾個人一唱一和的“異想天開”還真是一步步變成了現實。


  陳家和聽過李津京的描述,又親耳聽了秦立東本人的構想,認為非常可行。


  而秦立東這個傢伙,真是越瞭解他,越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腦子裡總會有各種新鮮的想法冒出來,一件小小的細節也會變成他的靈感,再加上強大的觀察和學習能力。


  李津京說:“法國人是世界上最適合當總經理的人,因為他們的靈感特別多而且思維活躍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和探索。但一個公司只有法國人可就歇菜了,一群人天天蹲在屋裡胡思亂想,用不上倆月就得倒閉。所以還需要嚴謹的德國人,只要法國上司冒出來一個靈感,這個德國人就會貫徹執行到底,除非事實證明不可行。”


  秦立東回答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後來陳家和評價:“秦立東是個實幹派,但也兼具了創新和接納,他未來一定會成功的。”


  以上既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李津京和陳家和對秦立東唱的鼓勵讚歌,而是秦大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的。


  在參觀劉叔叔任職總經理的工程公司後,秦立東對他們公司下掛靠的一家企業非常感興趣。

  專門提供給大跨度高空間建築採暖的專利總代理。


  這就是京京說的配套銷售,副項撈錢嗎?


  秦立東花了不少精力和時間去接觸學習這種運營模式之後,決定把老潘和龍慶在南方挖掘到的那個發明家收入麾下。雖然這個人目前不能直接創造生產價值,但他和他手中的專案只要有資金支援,早晚會變成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暑假時間匆匆而過,李津京在交易所的實習和參與秦立東一系列的創業過程中學到了很多新東西。可以說開闊了他的視野,也增加了他的野心。


  曾經僅僅抱著在股市海撈一票的心態逐漸改變,雖然他還沒找到完全明確的發展方向,但至少不再拘泥于眼前。


  “這是從小資產階級到大資本家的質的飛躍啊,加油吧哥們兒!”


  陳家和無奈的看著京京又在對著鏡子跟自己說話,“你這樣會人格分裂的。”


  李津京轉過頭來神秘的一笑:“人格分裂算什麼?你見過靈魂分裂嗎?”


  陳家和搖搖頭笑了:“沒有。”


  李津京轉了個身,拍拍身上的衣服:“我今天這身兒怎麼樣?”


  “很贊。”


  大約是從陳家和跟李津京坦白過去開始,這孩子就從“完全聽從指揮”變成有主見的挑選自己喜歡的服裝來搭配,有高品位的“陳專家”指導,還真慢慢發展出一套自我的風格。


  比如,他喜歡短風衣,喜歡海魂衫,喜歡高腰小西裝,喜歡布褲子,喜歡製作精良的軟牛皮便鞋,喜歡窄領帶,討厭格子襯衫——因為這太像居家好男人,陳家和對此不置可否只是一笑了之。


  開學半個月,陳家和終於說服了李津京接受他贈送的汽車,但是挑選的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為什麼他要選擇夏利?本田好不好?豐田好嗎?


  “不要日系的,齁兒貴的還不如讓秦立東幫忙給走私一輛大眾原裝車。你別看這些日產的現在耀武揚威裝大個兒,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合資了。中國未來的汽車工業絕對特牛,相信我,支援國貨!哎,夏利產地也算我半個老家呢!”


  於是這輛小小的白色夏利就成了李津京第一個座駕,每天美滋滋的開進開出,不顯眼也不跌份。他一大學生開那麼好的幹嘛?財不露富啊財不露富。


  老話兒說這人越有錢就越摳門兒,至少在李津京身上暫時是應驗了。


  其實他是有打算的。股市上的錢馬上就可以大賺一票,現在的十萬再過大半年沒準兒就能翻成三十萬,他才不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亂花錢呢!雖然還沒找到讓他心動和有實施性的專案,但李津京覺得,先積累出本金才是最重要的。


  好投資有的是,自己找不到不是還有陳家和這個高參呢嗎?人家可是正經的白手起家,投資的眼光兒也不是一般的好啊~


  就在李津京不緊不慢的踅摸著未來發展方向的時候,一個貴人從天而降,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媽,田青青同志。


  “你說說那些醫療器械公司有多黑?一個德國進口的透析機要提80%的價兒賣給我們,還有那些導管,欺負咱們國家自己產的不夠好,漫天要價!”


  李津京停下了啃排骨的動作,支愣著耳朵聽。


  “嘁,你們醫院更黑,用在病人身上的時候不是還翻倍呢嗎?現在的醫療機構啊,都鑽到錢眼兒裡去,曾經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都跟隨主席的腳步去找馬克思報導了。”李四海翻看著報紙很不屑。


  “去去去!這跟我們一線的醫護人員有什麼關係?我們也不能控制這些價格啊,要罵就罵那幫行政後勤去,還有那些進口設備的黑心商人!”


  “媽,如果能買到只加價50%的進口器械,你說你們醫院會要嗎?”


  “這個我哪兒知道啊,幹了一輩子臨床,後勤的事兒可不懂,人家也不會說的。”


  李四海冷笑了一聲沒抬頭兒,繼續看著報紙:“便宜多少不重要,關鍵是你能給多少提成兒才是真的。”


  那我就給30%的提成兒!


  李津京低下頭繼續大吃排骨,嘴角兒得意的翹了起來。這個路子不錯啊~


  隨著開學,席硯終於進入了夢寐以求的工藝美院。能追逐自己的夢想是多麼幸福啊~他現在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兒,連走路都恨不得蹦蹦跳跳的。


  李津京看著這哥們兒旋轉著從餐廳“滑”到廚房,又端著盤兒蒜蓉粉絲蒸扇貝旋轉著出來……


  “哎哎哎,悠著點兒啊您,汁兒都讓你轉沒了。怎麼了這是?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啊?”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兒再說,我有好消息公佈!”席硯可得意了,小鼻子翹得高高的又繼續旋轉去了。


  李津京一撇頭,嘀咕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兒啊!”


  陳先生現在是搶手貨,秦立東和他有談不完的生意經,席硯也有各種問題請教,李津京不著急,一個一個來唄,人家也沒長仨腦袋。


  按照傲嬌和任性的程度,席硯獲得了最先發言權,一臉興奮的宣佈:“教授今天誇我的素描大有進步!還說我對靜物的觀察領悟力非常獨特。”


  李津京低頭喝著啤酒:“獨特有什麼好?你要跟一姑娘說‘您長的很有個性’試試,人家不拿鞋底子抽你的。”


  “李津京!你就是個混蛋!”


  陳家和立刻出來打圓場,“京京是跟你開玩笑的。”


  秦立東偷著樂不吭聲。


  他們的四人小聚有一個風氣,每次吃飽喝足之後都不著急撤桌子,大家坐在一起閒聊。短的時候兒半個多小時,長起來就沒譜兒了,完全看話題是什麼。


  比如今天,李津京壓到最後才提出,他打算在積累到足夠資金後開一家進口醫療器械有限公司。他很坦白的承認這只是個構想,具體步驟一概不知,現在拿到桌上來討論一下可行性,還需要兩位高參給提提意見,有什麼環節是比較棘手的,有沒有什麼路子可以走。


  秦立東與陳家和非常統一的先考慮到銷路問題,如果滯銷或者下家兒找的不靠譜,即使前邊兒的運作再成功也等於是廢柴。


  李津京思索著說:“我媽是靠不上,她一直幹的都是臨床。但和她一批兵的戰友裡,有幾個是分配到後勤去的。我偷偷查過他們的戰友通訊錄,其中兩個還真是主管醫療物資的。我爸無意中提醒了我一句話,價格和品質優勢都是其次,關鍵是怎麼給回扣,有沒有熟人。我想先從這兩位阿姨身上下手試探一下兒,在同等品質的情況下,我的報價稍低,有競爭優勢。再讓出一部分我的利潤來給她們當提成兒,這樣她們跟醫院有的交代,收到的錢也不會縮水。只是我自己少賺一點兒而已,但初期的行銷就是佔領市場最重要。你們覺得呢?”


  陳家和點點頭:“你已經想的很全面了。”


  秦立東若有所思:“現在辦什麼事兒都得有人。你這個算是第一步,只要這兩位熟人那兒行得通,剩下的就是人托人再找人唄。只要肯讓出絕對豐厚的回扣,就算是不熟的人慢慢兒也就變成熟人了,都是拿錢砸出來的。”


  李津京點頭:“我明白‘不吃全魚’的理論,把一半甚至六成兒的利潤拿出來合理分配才能保證我也有的吃。現在就是這個怎麼分法兒很頭疼,機關也好後勤也好,很多時候兒是舉著錢不知道該送給誰。我想,這個中間人很重要,我需要一個特別明白行市的人幫我牽線搭橋。”

  秦立東突然笑了:“還記得跟老美談判之前,你爸爸是怎麼跟你說的我的事兒嗎?”


  李津京疑惑的說:“你的意思是,從上往下找?”


  陳家和拍拍他的手:“秦立東的意思是,同樣做這種買賣的不一定只有你一個子弟啊。如果你貿然去找媽媽的戰友,萬一有比你關係還硬的人怎麼辦?很可能最後連你媽媽的面子也搭進去還辦不成事,如果你能找到更高一層的領導作為牽線人,這樣即使不能把單子完全交給你做,至少你媽媽的戰友也可以跟競爭者有個交代,分給你一部分單子,雙贏哦。”


  唉……我還是太嫩了!李津京小小沮喪了一下兒,但很快就緩過勁兒來:“我們家好像不認識什麼醫院系統的高層領導啊。”


  秦立東向後一仰靠在椅背兒上笑而不語。


  陳家和抿著嘴角笑著歎了口氣。


  李津京悟了……


  “那先謝謝秦哥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津京苦惱著:“哎,你說,人情兒債怎麼還比較好啊?”


  陳家和做了個為難的表情:“這應該算是人類歷史上最難解決的問題之一。用你們的話說,深了。”


  李津京窩在椅子裡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憂鬱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陳家和發現,雖然李津京沒有再提組建公司的事,但這孩子明顯越來越焦躁。有時候自己在本子上寫寫算算的,幾次他過去偷看,一大堆數位卻看不出個所以然。


  後來他發現李津京的抽屜裡多了一些影印檔,都是關於進出口貿易流程的,包括報價、訂貨、付款方式、通關手續、運輸保險、提單、結匯等等。


  陳家和不了解李津京手裡有多少本金,也不清楚他打算做哪方面的器械進口。但這種白手起家勇敢拼搏的樣子讓他深有感觸。


  曾經的自己也是如此啊!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的身邊有飛羽,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左膀右臂,更是他心靈的支撐。


  “京京,有什麼難處你可以跟我說。需要資金的支援嗎?”


  李津京停下手中的筆抓了抓頭髮:“應該還用不上。”其實他在算以他現在手裡的一百五十萬本金能從股市撈回多少,而這些錢夠不夠開家兒進口公司的。


  媽的!怎麼以前那麼廢物啊!連人家說股票能翻幾倍都記住不,太他媽窩囊了!也不知道從前都忙活什麼去了。李津京處在深深的自我厭惡中,下意識的用筆在本子上戳來戳去。


  “那我投資你的公司好不好?先期投入一百萬,算我入股。”


  “不用不用,我自己擺的開。”


  陳家和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安撫的揉著他毛茸茸的短髮:“這可不是人情債啊,我是覺得你的公司未來發展前景很好。有門路,有熟人,市場有需求,還有你這樣的小機靈鬼坐鎮,沒道理不賺錢的。所以我是單純投資,沒有冒犯或施捨的意思。”


  李津京歪著頭看陳家和,片刻之後一笑:“又來這套軟刀子是不是?倍兒紳士的提出‘建議’,其實話都讓你說滿了,容不得別人不接受。”


  “知我者,京京也。”掐掐他的鼻頭兒,“請接受我的提議吧。”


  李津京搖了搖頭:“也許以後我會後悔,但這第一次創業,真的不想處處都靠別人。我的錢不夠可以先從小一點兒的做起,秦立東那邊兒的路子我是沒辦法拒絕的,但只要是能自己解決的問題,我希望還是能自己來,別剝奪我挑戰的樂趣。”


  “真遺憾啊,什麼時候你也學會我這種假紳士的談話方法了呢?小孩子果然越大越不可愛了。”


  “嘁!”李津京得意的像只翹著尾巴的貓:“隨著成長而不斷進步是我的優點!而且用不了多久,你們也會對我刮目相看,瞧好兒吧!我在股市的……”突然頓住,眼睛賊不溜的一轉:“陳先生,商量個事兒啊。”


  陳家和往後躲了躲:“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那一百萬能不能借我用?高利息貸款,六個月30%,如何?”


  李津京融資融上癮了。


  既然他的本金不足那就盡可能的增加資本吧,反正他很肯定兩個月後買進深發展A在四個月後可以翻三倍,這是他重生後唯一可以作弊的機會。


  深發展A,誠如潘向榮所說並不是股性最活躍的股票,但如果他的資金足夠多,普通中小盤股無力承載,在這個幾百萬就可以輕鬆拉起漲停的年代,只有絕對的大盤股可以讓他為所欲為……並且不留痕跡,不惹眼。


  賺錢是好事兒,但李津京可不想用這唯一的機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一百萬?”潘向榮叼著煙收起假笑,“京京啊,我知道前一陣子你在股市確實做的不錯,你也別猜這個數兒對我算不算大,我只問一個問題,如果投資失敗,你有償還能力嗎?”


  潘向榮擔心的很有道理。


  李津京胸有成竹的看了看桌上的人,不多,只四個,除了他和老潘就是龍慶和秦立東。從書包裡掏出一張摺子,戶頭李津京,存款一百五十二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筆錢我也要一起用來投資,最後就算虧損了20%,也足夠付清你們應得的利息了,這樣可以嗎?”


  潘向榮仔細看了看摺子上的存入日期,“你怎麼證明這筆錢是你自己的?”


  “我替他作保。”


  秦立東之前一直沒說話,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對他非常熟悉的潘向榮和龍慶都很吃驚。


  “東子……”


  抬手打斷老潘,直直的盯著李津京,“我可以給你做擔保,也可以借給你需要的數目,但我要知道你的計畫還有你的理論依據。”


  李津京聳聳肩膀,“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沒有內線消息,也沒有可以打保票的資料分析,對於你們來說,這就是筆風險投資。但我本身有足夠支付你們利息的本金,僅此而已。”


  “那萬一投資失敗,我們的錢本身就有損失,這一部分你有可抵押的東西嗎?”


  “有啊。”李津京又從書包裡拿出一張房契遞過去。


  秦立東掃了眼位址,扯起一個曖昧不明的笑容:“行,足夠了。”


  有了秦大少的一句話,潘向榮和龍慶最終答應每人短期借貸給李津京一百萬人民幣,自明年一月一號起,至兒童節為止,利息30%。


  李津京下午還有課,而現在秦立東等人也不像以前閒工夫那麼多,一頓午飯誰都沒碰酒。


  趕時間,談完了正事兒李津京匆匆扒拉了幾口飯菜就走,出了包間兒的門沒二十步就被追出來的秦立東叫住了:“我給你追加二百萬,別用陳家和的房契。盈利虧損都是各承擔一半兒,如何?”


  “不如何,這都板兒上定釘的事兒了,沒必要。”


  秦立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微微前傾:“你們倆不是只是同居關係嗎?欠對方這麼大一人情兒,以後你想天高任鳥兒飛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想過嗎?”


  “陳家和不至於耍這種心眼兒。”


  “我沒說他,我是說你。你心裡就不覺得欠著人點兒什麼?早就跟你說過了,過錢不過命,欠什麼別欠人情兒。”


  李津京假笑:“秦哥,我欠你都不止一個人情兒了。”


  秦立東也假笑:“所以你就可著我一個人欠吧,我這人忘性大,沒準兒日子久了就不記得了。”


  李津京甩開他的手,“秦哥,咱別打啞謎了,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行。我知道你是打算賭一把在股市海撈一票,為了你那進口醫療器械公司對不對?我也知道你心裡最起碼得有六成兒把握才敢下狠手。追加的錢是因為我也想多賺點兒,我相信你的投資眼光兒,別想拿區區30%的利息打發我。而且……這筆錢也不算借貸,算是我入股投資,賭你的技術和判斷不會出錯兒。”


  李津京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兒,他現在是本金越多越好,送上門兒的錢沒理由不要。


  “好,那我就勉強接受你的入股吧。”


  “臭德性!”


  秦立東心想,小屁孩兒別看平時吊兒郎當的,其實內裡最要臉。這回要是真投資失敗了,我幫他兜底就又欠了我一大人情兒,到時候看你還不來跟著我幹活兒!


  李津京心裡卻想著,這次算你逮著了,等翻番兒的時候有你樂呵的,正好還上你一人情兒,真不錯……


  所謂各懷‘鬼胎’?


  後來秦立東一想起這檔子事兒就搓火,掐著李津京的脖子問:“說!你當時是不是有內部消息!”


  李津京特欠抽的一笑:“你猜……”


  第二十八章

  陳家和,秦立東,潘向榮,龍慶。每人都提供了一百萬的借貸,加上李津京自己手裡的一百五十萬以及秦立東追加的二百萬,最後總資本七百五十萬。


  李津京在一月初分批買進深發展A,最終持倉均價十六塊五。


  曾經無數次的幻想著這一刻的到來,但是當李津京最後一筆掛單成交後,他卻意外的平靜。在把全部資金注入股市帳號那一刻,他有一瞬間質疑自己的記憶是否正確,甚至還擔心萬一記錯了該怎麼辦。


  但能走到今天,也是他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以前不曾結識的陳家和,傳說中的人物秦立東,走私煙,對縫兒工程款,第一次下海炒股,這些都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他沒有搞砸,反而得到了一個情人,一個哥們兒,一次機會。


  自信是不能盲目的,所以李津京在自我總結之余也認真的考慮過,如果失敗了呢?


  他笑了,失敗了也僅僅是虧錢,陳家和依舊是他的情人,秦立東依舊是他的哥們兒,他依舊還有機會再來一次。這種依靠記憶的發財只是條“捷徑”,沒有成就感,沒有增加他驕傲資本的“捷徑”而已。


  相對而言,他更加看重進口醫療器械的買賣。


  如果一切順利,幾個月後他將有一筆可觀的資金用來調派,用來踏上這條真正的創業之路!


  他,無比期待。


  由去年七月到現在的這半年裡,秦立東那邊的技術引進通過若干輪艱苦的談判終於拿下,第一批新型彩色鋼板也于一個月前下線。


  劉叔叔的公司早在技術合同簽署的同時就開始推廣新型彩鋼的優越之處,無論是重量,品質還是成型的梯形雙曲拱都大大領先于同類產品,這給他的公司帶來了一張油水頗豐的合同。


  秦立東與劉老油條的聯手,讓下線的鋼板連進倉庫都沒機會就直接拉向工地,至於為什麼會有不少同行聞風而來,李津京認為這是劉叔叔的傑作。


  炒,新聞靠炒,房價靠炒,新玩意兒要想儘快佔領市場也得靠炒。


  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時刻,秦立東邀請了李津京和陳家和一起見證。


  在工地現場,李津京裹著厚實的大衣眯起眼看一卷卷鋼板被拉直送進機器,壓拱出料,“一天能蓋多少平米?”


  “五百平。”


  “果然夠快的啊。”


  秦立東自信滿滿:“這種是無建築垃圾的清潔型模式,只需打好地基建好牆體,剩餘的扣棚兒部分幾乎可以做到完全無廢料,迅捷又環保。”


  陳家和很贊同:“這比傳統建築確實有很大優勢。”


  李津京笑著說:“您這是回應國家號召呢吧?有沒有得到什麼表揚啊?發你個三八紅旗手獎章什麼的。”


  “還是獎勵給我兩條兒三五的煙比較實惠。”


  秦立東和老潘他們最後還是自己也買進了一台老美的設備,主要是研究和目前國內的直角槽不同的梯形槽。經過專業人士的分析,這種梯形槽比傳統直角槽的力學更加合理,使用壽命也更長。


  這場所謂見識新型彩鋼的碰頭兒會最終還收穫了三台新型設備的訂單,老美公司方面的代表簡直是笑得合不攏嘴。


  Gary帶著翻譯風風火火的沖過來,各種讚美和欽佩聽得李津京牙疼。太虛偽了吧?


  在後來的餐會上秦立東看出他的鄙視,咬耳朵:“人家在當亞太區總代理之前做過東北某省的大使館總領事。”


  “怪不得這麼假,笑起來都是皮笑肉不笑,一口大白牙,給牙膏做廣告還挺合適的。賣出設備你不能給他白牽線兒吧?多少提成兒啊?”


  “每台三萬刀。”


  “牛掰!”又是九萬刀入手,這哥們兒還真是大錢小錢都不放,眼觀六路啊。


  為了照顧老美,餐會採用西餐自助形式,李津京看著正跟某個老總應酬的劉叔叔時,心想,這做人還是得低調,誰成想這麼個打扮得跟土鼈一樣兒的中年漢子會是個極品老油條呢?


  轉眼又看到掛靠在劉叔叔公司下的那個新型採暖設備代理商也在場,而且跟潘向榮聊得熱火朝天的,捅咕了一下秦立東,“哎,你不會是要挖社會主義牆角兒吧?那個代理商可是劉叔叔的撈錢機器之一啊。”


  “什麼叫挖?我們是合作,聯合合作懂嗎?”


  李津京扭開頭嘀咕著:“哼,被你們這群人經手過的買賣,啃的連渣兒都不剩了,這讓別人怎麼活啊。”


  陳家和也一直在觀察著場中眾人,聽見京京的話沖他一笑:“良性競爭是促進市場發展的根基,我要是這些經營者就會選擇投一筆錢跟秦立東購買技術,免得他一家獨攬壟斷市場。”


  “拿來主義?秦立東才不會賣呢。”


  陳家和微笑著搖搖頭,伏在他耳邊說:“他具備投機分子的敏銳和狡猾,等市場打開了,你看他賣不賣技術。”


  李津京乾脆回身兒一拍本尊的肩膀,“秦哥,如果新型彩鋼市場成熟了,你有什麼打算?”


  “果子熟了就有人要偷著摘,仿造是具有我國特色的一項‘優良傳統’,你說我會怎麼辦?趁著仿造的還沒下手,先賣了技術賺一票唄。”


  李津京回過頭沖陳家和伸出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要不說呢,以前的李津京只會跟著秦立東這種人混吃混喝,現在的他更喜歡跟著學經營經驗。這比教科書要形象生動,比教授講的更實際。要想以後經營好自己的公司,先跟著這群人取經是最好不過的。


  有個詞兒叫“線性思維”,李津京覺得,他以前就是這種短見識的傻缺,那點兒小聰明撐死了能算一團毛線,比一根筋的多點兒彎彎繞繞罷了。


  所以他現在也不怎麼恥笑席硯了,他們倆其實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


  於是在秦立東忙忙碌碌顧不上席硯的時候,這哥們兒憂愁了或者又開始撒癔症的時候,李津京對他比從前有耐心的多。


  小四合院兒的餐廳裡,銅火鍋中的清湯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泡兒,火炭在爐膛子裡偶爾發出劈啪聲,夾一筷子切得精薄得羊肉片兒,涮涮涮,沾上調了香菜蔥花兒香油和韭菜花豆腐乳的麻醬。


  “嗯!真香!”


  李津京這邊兒吃的熱火朝天,羊肉,百葉,毛肚兒,黃喉,蘑菇,逮什麼涮什麼,甩開腮幫子猛造。


  對面兒的席硯特秀氣的夾著一片兒大白菜葉子在鍋裡晃來晃去,左手托著下巴幽幽的歎了口氣:“李津京,你知道嗎?我最近特苦惱。”


  稀裡呼嚕的把嘴裡那一大口羊肉咽下去,李津京覺得自己太英明瞭,趁著席硯沒開始荼毒他先猛吃,至少混了個半飽兒。


  抹吧抹吧嘴正襟危坐,“您說,我聽著。”


  小硯哥隨著對藝術追求的逐步深入,接觸到了許多比他更文青兒更魔障的先鋒藝術小青年兒。人家畫個草圖動不動就講究個內在的韻律,那小線條兒都隱含著誰誰誰的詩歌,這可把席硯同學震住了。


  “我覺得吧,這文學,繪畫,音樂都算是文藝系統的,相互之間有點兒聯繫也是正常。你要是看不出來人家那含義也沒什麼丟人的,像咱們這麼大有幾個能仨領域全都精通啊?”


  席硯聽了李津京的勸解似乎情緒好了點兒,但兩條眉毛還是擺成個憂傷的“八”字,“有時候我想,他們也未必真的什麼都懂啊。那天我們一起討論雪萊的詩歌,有一處明明是我說的對,那些人偏笑話我沒見識,只知道搬弄書本兒上的知識。你說,他們這樣兒的算不算偽文藝啊?”


  李津京“嘖”了一聲,“那你就拿他們不懂的忽悠回去唄。”


  “也沒那麼容易……”


  李津京點了根兒煙:“其實有一種能體現你內涵特高深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席硯一下就來了精神:“什麼什麼!快說!”


  李痞子眯起眼倍兒深沉的嘬了一口煙:“斯基們。”


  “司機?”

  “對,就是俄羅斯的文學藝術家們。”李津京語速輕快,跟報菜名兒似的說:“這些前蘇聯老大哥家的文學巨匠也得分人。高爾基名字太短,托爾斯泰太平凡,契訶夫沒有殺傷力,其實最牛的兇器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原來是這個斯基……席硯有點兒暈了,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麼。


  李津京決定當一次席硯的指路明燈,很嚴肅的說:“作為一個合格的文藝小青年兒,您要是連俄國文學都沒弄明白,那就是丟人!而很多人就是因為一個特別特別小的理由就和這些特別特別深邃的思想家們失之交臂。”


  席硯豎著耳朵:“為什麼?”


  李津京痛心的說:“俄國人的名字,太他媽長了……所以,席硯啊,你就讓斯基們當你的開路先鋒,把那些裝叉兒的全部拿下吧!”


  其實這些也不是李津京個人的感想,他哪兒有這麼高的覺悟啊?忘了在什麼時候,他看過一本兒雜誌,上面有篇對偽文青兒們各種鄙視的文章,其中這一段話讓李津京印象很深,今天正好拿出來送給席硯。


  “陀思妥耶夫斯基?”席硯低聲的重複著,他覺得李津京的話多少有點兒道理,關鍵是他現在特別急需在同學們面前拔份兒,免得那幫人總看不起他這走後門兒進來的學生,“你看過他的書嗎?”


  李津京繼續賣肚子裡僅存的墨水兒:“陀思妥耶夫斯基同志是位一輩子糾纏‘給靈魂找條出路吧!’這種終極問題的大仙兒,我覺得你應該自己好好兒讀讀,肯定能給你帶來質的飛躍。”


  要不說呢,席硯就是一特單純的孩子。雖然矯情點兒,任性點兒,抽不冷子第一次見確實不招人待見,但只要和他交情夠近了,心裡話一句不瞞什麼都說。


  豆腐和藕在鍋裡翻滾著,隔著陣陣騰起的羊肉味兒蒸汽,席硯咬著筷子頭兒說:“最近立東越來越忙了,我們倆有時候幾天都見不著。我知道他在忙事業,可心裡還是有點兒難受。”


  “這有什麼好難受的?你不也忙著呢嗎?”


  “李津京,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和陳家和真的只是同居關係嗎?你就一點兒都不喜歡他?”


  “喜歡啊,這麼好一人為什麼不喜歡?”


  席硯揮了揮手:“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是另一種。”


  李津京無奈了,“在我這兒沒那麼多種,一起待著舒心開心就得了唄,還分多少種幹嘛?這問題以前咱們不是說過了嗎?”


  “可是立東說你們這種關係特現實特痛快……”


  李津京覺得不妙:“你又瞎琢磨什麼呢?”


  “當時我問他我們算是哪一種。立東沒回答我,就是笑了笑。李津京,我現在都迷茫了,你說立東是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


  “你說我應該跟他問清楚嗎?”


  “……不知道。”


  “你說他真的喜歡我嗎?”


  李津京怒了:“席硯,這是你們倆的事兒,我怎麼會知道啊!而且我這人不擅長情啊愛的,您要傾訴這方面兒的問題,麻煩換一人吧。”


  席硯一下就哭了,嚇得李津京差點兒跳起來:“怎麼了這是!哎哎,有話好好兒說。”


  “跟、跟你沒關係,就是你說的、的那個話。”席硯哽咽著:“其實我已經問過立東了,當時他說的、說的跟你一樣,說他不擅長情啊愛的,一模一樣……”


  這話怎麼接?李津京頭大了……


  “以前我沒覺得我們有什麼不好,但後來在一起久了,就總覺得他不是特拿我當回事兒。前幾天,隨著話茬兒他又說覺得你和陳家和這種相處模式很好,我一問這才終於知道,原來他是不愛我的。”


  席硯繼續嚶嚶著,“當時我都懵了,一直哭一直哭,可立東被老潘那孫子叫走了。我尋思著等他回來就該道歉了吧?結果他都沒理我直接歪床上就睡了。”


  “席硯,你別哭了,怎麼弄得跟小媳婦兒似的?這年頭誰缺了誰不是一樣兒過。你才多大就把心思全用在這上?要我說,好好兒的學好自己喜歡的藝術,別想那麼多。”


  “問題是我現在的情況特尷尬,我愛他,他不愛我。你說我要是繼續跟他耗著不就是臭不要臉嗎?”


  “這跟臭不要臉有關系嗎?”李津京覺得這孩子想太多了。


  “怎麼沒有?!”席硯很激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老潘他們都是怎麼看我的,他們覺得我就是圖立東有錢有勢。以前我以為我們之間是因為愛才在一起,所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是現在……現在呢?人家肯定認為我是立東養的小白臉兒!”


  李津京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心裡又覺得席硯確實挺可憐的,漂漂亮亮一小青年兒哭得氣兒都喘不均,可涉及秦立東那幫人,話也不能隨便說……


  想了會兒覺得不管怎麼著,跟席硯也算是有交情的,人家把心裡話都掏出來了,這是拿他當哥們兒看了啊!


  “你管別人想什麼呢?只要你高興和秦哥在一起不就完了嗎?灑脫點兒,至少你們過的挺和諧的啊。”


  席硯剛順過來點兒氣兒,聽了這話又嚶嚶起來:“我們以前還吵架,現在立東連架都懶得跟我吵了。”


  “那是秦哥累的!席硯我告訴你,別以為這次的創業很簡單,秦哥他們現在是脫離開家裡的勢力自己單幹呢!他們家在部隊再怎麼牛,人家地方未必吃這套啊,什麼事兒不得自己一樣樣兒摸索?你還跟他裹亂?好意思嗎?”


  “呃……真的?也就是說,立東還是喜歡我?他是因為事業忙才冷淡了,不是故意的?”


  怎麼就拐到秦立東喜不喜歡他身上了?想岔開話題失敗的李津京覺得很頭疼。


  晚上陳家和回來的時候兒李津京覺得他還真幸運能遇見這麼一位和他一樣痛快的。這要是陳家和也跟席硯似的天天猜來猜去,他肯定煩死。


  屋裡的涮羊肉味兒還沒散,陳家和問起來的時候,李津京順口把席硯那些亂七八糟的跟他學了一遍。


  “如果秦立東直白的表達了他只需要一種同居關係,席硯就應該仔細考量權衡一下是否值得繼續跟他在一起。如果秦立東沒有明確,席硯還有爭取的可能。”陳家和雖然和秦立東接觸不算太多,但對這個人的性格還是有些把握的:“秦立東……應該不會是因為席硯所希望的那種‘喜歡’而和他在一起,但是我想,他也不會虧待或者玩弄席硯。”


  “怎麼說?”


  “在一場感情裡,總會有一部分你情我願的成分存在。所以不能因為某些人看起來是弱者就覺得必然是強的那一方做的不對,或者欺負人。席硯之所以覺得尷尬,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不願意說出口,矜持讓他失去了和秦立東之間的交流機會。”


  李津京一笑:“你說的太好聽了,要我說啊,他就是等著秦立東表白呢!所以壓根兒就不知道對方的心意。你說這種你猜我,我猜你的,有勁嗎?”


  陳家和慢慢的壓在李津京身上,輕輕啄著他的鼻子:“你還有勁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從飯局回來的秦立東一進門就看見席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還沒睡?明天沒課?”


  “我是特意等你回來的,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秦立東放下鑰匙和公事包走過來坐在他旁邊:“說吧。”

  其實李津京真說對了。不管秦立東是不是真心喜歡席硯,但從來只要席硯說話他都會認真傾聽,最近確實是工作太忙碌而且壓力太大讓他忽視了席硯。


  秦立東覺得這小孩兒今天這麼一本正經的,估計是要談感情方面的問題,他也確實心裡有點兒過意不去。孩子跟著他好幾年了,疼他寵他都是應該的。


  “立東,你喜歡我嗎?”


  “喜歡。”


  席硯鼓起勇氣:“你愛我嗎?”


  秦立東沒有直接回答他。


  席硯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身邊的已經熟睡的人。


  他說,在他的人生規劃裡愛情還沒有被提上日程。


  換了別人說這話,席硯肯定會覺得很這人太冷漠,而且會不屑的認為這是個藉口,但是秦立東從來不會用藉口搪塞他。


  就像剛開始認識他的時候,非常直白的問:“你願意跟著我嗎?”


  不是交朋友,不是追求,只是“跟”。


  席硯靠過去依偎著秦立東的肩膀,也許他應該再等他幾年,也許他應該就此瀟灑的離開。可是他捨不得這個人……


  湊得更近一點兒。立東,原諒我以前的任性吧,我希望未來有機會能親口告訴你,我喜歡你。


  我會努力的,不再只做你的依附品……


  我聽見回聲,來自山谷和心間


  以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


  不斷地重複決絕,又重複幸福


  終有綠洲搖曳在沙漠


  ——引自泰戈爾《生如夏花》


  第二十九章


  一經打擊就灰心洩氣的人,永遠是個失敗者。——薩穆塞特.毛姆


  自從買進深發展A李津京的心就一直懸著。這一晃一個半月,都二月中旬了也沒見咱發哥有什麼大動靜兒,雖然有小漲但和記憶中那哥們兒說的能翻三四倍完全沒法比。


  去年年底的時候又出臺了“為保護投資者利益,保持市場穩定,進一步推進市場的規範化”而設定的漲跌幅限制,這下是沒機會再像從前那樣一天漲個百分之幾十了。


  二月十九號,收盤價十八塊九毛一。


  李津京點了根兒煙皺著眉頭思來想去,心裡就跟住了個水泥攪拌機一樣兒。雖然陳家和開導過他很多次,雖然他自己也儘量往開了想,但每天一看這走出來的圖形,由不得他心裡不亂啊。


  最糟糕的是,這次的投資他沒辦法跟任何人闡述自己這麼執著的原因。陳家和來過幾次交易所陪他看盤面兒,按他的分析前兩天有個19.3的小高點應該拋出,李津京自然是沒拋,就因為這個,陳家和差點兒跟他發脾氣。


  在沒有證實他的記憶是對是錯之前,李津京不敢輕易有太多動作。


  原來這所謂的“作弊”也挺痛苦的。尤其是像他這樣以前什麼都不懂,只憑一句話的記憶……萬一是那哥們兒說錯了呢?萬一年份記錯了呢?萬一……


  李津京抽了自己一小嘴巴,“傻吧你就!現在這不盈利呢嗎?至少每股已經賺了兩塊多錢,這就是15%了,記錯就記錯了唄,大不了賺不著大的也能把借錢的利息給上。”


  幾根兒陰線算什麼?就沖從年底到現在走出來的“小弧形底”圖形,一季度也沒可能再跌到哪兒去,四月就又該出各股一季度報了,他不就是在去年四月的時候賺到第一筆盈利的嗎?


  小爺我不跟那“記憶”糾纏了,咱看圖形分析走勢總行吧?陳家和再說他的話,就說每天要上課,沒時間總盯著大盤,咱換行市做中線啦~


  “嗯,做中線也是可以的,但不要貪,一季度報陸續出了之後該跑就要跑,我即使不在這邊也會每天打電話盯住你。”


  李津京一笑:“行,沒問題。”


  陳家和放下手中的書,“京京,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籌畫公司?先期準備階段有很多手續很繁瑣,要租寫字間,去工商核准名稱,編寫一份公司章程,還要去指定銀行驗資開戶,到會計師事務所辦理驗資報告,這些都是工商局對公司設立登記需要的證明。”


  “謔!確實挺麻煩的。”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告訴我就好。”


  “放心吧,人家是有困難找員警,我是有困難找陳先生,咱倆誰跟誰啊?”


  陳家和笑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李津京想了想,“秦哥最近挺忙的,我也一直沒問他幫忙給聯繫醫院的事兒,要不明天我先給他打個電話?只要醫院那邊兒聯繫好了,我馬上就開始跑註冊的事兒。”


  秦立東最近確實很忙活。他捨棄了彩鋼工程這一塊兒,全部精力都用在新型鋼板上。


  新型彩鋼雖然有優勢,但價格比傳統的要貴。除了劉總那邊大力推廣,他還買通了兩本建築類期刊雜誌,刊登了劉總手下技術人員寫的幾篇鼓吹新型彩鋼的文章。


  部隊上的工程好說,就算劉總推廣失敗,他還有自己的關係網可以讓對方照顧一下,支援新技術新事物。但到了地方,咱中國商人的狡猾那是世界上都有名兒的。


  單純靠先進的優勢很難說服別人,秦立東就把心思用在如何壓低成本和出廠價上。S鋼幾乎成了他第二個家,恨不得自己盯到生產一線。


  李津京來電話的時候他剛從S鋼出來,“我開著車呢,這事兒也不是一句兩句說的明白的,乾脆找地方一起吃個飯吧,正好我也沒吃呢。”


  “秦哥,咱別太拼命行嗎?都下午四點了,您這是沒吃午飯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秦立東一樂,“別跟我這兒臭貧,以後想見我得提前預約。”


  又跟李津京逗了幾句,約好了時間和地方,“就你自己來,別帶尾巴。”


  李津京到了的時候看見秦立東的車已經在了。

  依然是包間兒,但進去一看就樂,這回秦大少非但沒擺造型兒裝酷,那腦袋都快紮碗裡去了,“你是真餓了。”


  秦立東猛灌了一杯茶:“過來一起吃點兒。”


  李津京是三餐正常吃的,現在還不太餓,隨便吃了幾口菜就的放下筷子。


  秦立東看了他一眼,“怎麼不吃了?你放心,只要你打算開始幹,醫院那邊兒不用你操心。”


  “秦哥,你說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把開公司的事兒想得過於簡單理想化。”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秦立東也停下筷子看著他:“把你遇到的麻煩告訴我。”


  “昨天陳家和跟我簡單說了說註冊公司的流程,我覺得以我現在學生的身份可能真是應付不來,光那些租房驗資什麼的就夠我喝一壺的。”


  秦立東一笑:“這可不像你了啊,怎麼遇見點兒麻煩就退縮了?”


  李津京“唉”了一聲兒:“我是看你開始自己創業之後都忙成這樣兒,你還有潘哥和龍哥幫忙呢,我這邊自己一個人單耍還想上學做買賣兼顧,簡直是做夢。”


  “小笨蛋,創業之初都是如此。告訴你個小秘密,允許你驕傲一回。我之所以不想再依靠家裡,也是因為你給我的激勵。”


  “啊?”李津京愣了:“怎麼話兒說?”


  “還記得去年你做股票的時候兒嗎?當時不是咱倆決定死磕深發展A嗎?後來賺到錢的時候我就想,二十萬于我來說不是什麼大數兒怎麼就那麼高興呢?這才發現,因為是靠自己賺的,跟家裡,跟老爺子的關係都無關,所以特別滿足。”


  又抬手揉著李津京的頭髮:“遇到困難解決困難是咱們從小兒就接受的教育,遇到困難逃避或者認輸還算爺們兒嗎?其實你沒跟我完全說實話,是不是股票那邊兒不理想?”


  李津京歎了口氣:“也不算不理想,就是沒達到我的預期。”


  “死磕唄,這才買了多久?倆月有嗎?你還有四個月的時間呢,大不了最後我給你兜底。你就是太小了,經歷太少,很多事兒就是一念之間。無論做什麼都有賭博的成分在裡面,關鍵是你得自己堅定立場,別人家說點兒什麼還沒怎麼著呢你就先萎了。”


  李津京扒拉開腦袋上的大手:“說我的事兒呢,總跟那兒旁敲側擊的帶上陳家和!跟他沒關係,是我自己‘迷茫’了。”


  秦立東眯著眼睛湊近了仔細看李津京的臉:“哪兒迷茫了?我怎麼沒看出來啊?”


  逗貧歸逗貧,秦立東是那種特別能給人安全感的人,什麼事兒到他手裡似乎都有辦法解決。


  “你不用琢磨註冊公司,我的意思是掛靠。找家兒有進出口資質的靠譜的公司直接掛著,每年按營業額繳一部分管理費就行,省心又省事。你看我們現在這公司不就掛在劉總那邊兒嗎?這不是丟人,是懂得合理利用現有資源。”


  “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得到切實可行的建議比虛頭巴腦的安慰可有用多了,李津京心情豁然開朗。


  秦立東又說:“掛靠的公司我給你踅摸一個,但你得先做好市場調查,想清楚了要做哪一塊兒的買賣。據我所知進口醫療器械也分的很細,建議你別什麼都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兩樣兒當主項先做著,以後要是做的好了再擴大經營專案。”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打算先從支架和配用導管兒做起,還有呼吸機。這幾樣用的範圍廣,消耗的也多。就說那支架吧,一個病人最少得用兩個,多的用五六個。我問過我媽,進口的導管兒比國產的要柔軟好用,做支架和栓塞手術都用得著。這種消耗品單獨看利潤少,但架不住量大。呼吸機是應用的範圍比較廣,急診室、手術室、病房都用得上。”


  秦立東笑了:“這才像我認識的李津京。你要還跟剛才似的那麼掃眉耷眼的,今兒我就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這之後又聊了幾句股票的事兒,秦立東對陳家和的意見不置可否,只是對李津京說:“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兒人,他是一切求穩,你骨子裡就喜歡冒險。要我說這是各有利弊,也不能說誰不對或者不好,只不過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聽他的,後來真漲起來了你會不會特後悔?如果你後悔了,會不會遷怒陳家和?”


  李津京仔細想了想,“很有可能。人在氣頭兒上哪能管的住嘴啊?”


  秦立東抬了抬眉毛,“陳家和心細,你要是真說出什麼特過分的話,擱著他那種性格能鬱悶大半年。所以還是自己拿主意,輸了贏了誰也怪不著,就是自己不靈。”


  “就是的!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外頭借了那麼一大筆錢,責任就得自己來承擔。秦哥,謝謝你開導我。”


  秦立東攬著李津京的肩膀:“咱倆不用說謝謝,誰讓我喜歡你這臭小子呢?”


  “秦哥……”


  “噓!我知道你想什麼呢。放心,沒那個意思……至少,現在沒有。”


  有了秦立東給的定心丸,李津京前陣子的焦躁情緒也就隨著初春的大風刮到太平洋去了。


  每年一到該停暖氣的時候必然會遇見西伯利亞或者蒙古過來的寒流兒。


  李津京裹緊大衣一路小跑到停車場鑽進車裡,別看天氣冷,他的心可是熱乎乎的。發哥啊,您老終於發力了。


  三月十七號,深發展A當日漲幅9.84%,收盤價二十二塊三毛三。


  自從和秦立東上次一起吃飯之後他們再也沒見過,主要都靠電話聯繫。秦大少辦事兒特別有譜兒,答應了的肯定兌現。


  昨天來的電話,已經聯繫妥當,掛靠的單位很大牌,就是以前秦立東提過的那家偽裝成進出口貿易公司的軍火商。這公司的後臺大家都心知肚明,能掛在它旗下真是萬幸,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李津京也一直沒閑著,在一系列的打聽和調研後,決定從德國進口支架和導管兒,呼吸機先不著急,慢慢來。


  可聯繫的時候兒就出現麻煩了。


  日爾曼人的英語聽著太硬,咣當咣當的跟砸夯似的。李津京尋思著要是想顯得專業一點兒最好還是找個德語翻譯。趕巧兒高中一同學過生日,老同學見面敘舊的時候發現其中一位考的是外語學院。


  外語學院好啊,別說德語,就是阿爾巴尼亞語也能給你找著人。有老同學幫忙,很快就敲定一個即將畢業的德語專業高材生。


  自此,翻譯資料,電話傳真全是這位叫古劍的哥們兒一手包辦,李津京按工時給他算錢。


  古劍是外省普通農民家庭出來的孩子,先開始對李津京頗有抵觸心理。也難怪,他身上隨便一件兒衣服就是古劍一個月的生活費。後來隨著接觸多了,高材生才放下驕傲和防備,覺得這人雖然乍一聽說話四六不上線兒的(見方言注釋),其實就是貧而已。腦子還行,不是靠家裡有錢臭得瑟的公子哥。


  李津京開著車的時候古劍來電話了,說德國那邊同意給折扣優惠,但需要詳談進口數量和流量。


  “告訴他們老總去南方開會,三天后給答覆。”嘿嘿嘿,咱現在也能冒充個老總了不是?

  “……好吧。”


  剛掛了沒兩分鐘,電話又響了,這回是潘向榮。


  “潘哥啊,告訴你一好消息,我投資的股票今兒差點兒漲停!”


  “京京,你來一趟XX醫院。”


  “怎麼了?”


  “過來再說。”


  這是又出什麼事兒了?難道他們工地上出事故了?還是甯非那邊兒遇見麻煩了?現在秦立東他們把精力都投在鋼板專案上,聽說不打算繼續做走私的買賣,四五天之前跟甯非聊天兒的時候還提過,他們打算出乾淨了庫裡的貨就不做了。


  希望別出什麼大事兒就行。


  一路想著趕到醫院,按照潘向榮給的病房號找過去,推開門嚇了李津京一跳。


  單間兒病房裡,床上躺著的是秦立東,右胳膊包得嚴嚴實實的還上了夾板。


  “你來啦?”秦立東臉色不是很好,但精神頭兒還不錯。“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李津京皺著眉毛:“出車禍了?席硯呢?”


  潘向榮靠在視窗點了根兒煙,“不是車禍。甯非已經跟你說過我們不打算再做D市那條線兒了吧?龍慶聯繫了一個下家兒接手我們所有的尾貨,今天上午東子和甯非去庫房……有人故意放火,東子他們往出跑的時候兒被貨架子砸了。”


  李津京一聽眼睛都瞪圓了:“誰幹的?甯非怎麼樣了?”


  秦立東伸出左手示意給他也來根兒煙,“是誰幹的很快就知道。龍慶已經抓著齊歡了,現在估計審他呢。”


  “齊歡?”李津京一愣,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一模模糊糊的人影,“是不是去年夏天一起在你家看NBA總決賽的那孩子?跟著甯非的。”


  “對,就是他。”潘向榮狠嘬了一口煙:“這孩子是你們院兒齊部長家親戚,好像是一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侄子,甯非介紹來的。剛開始我們看他挺乖的也沒多心,後來還是龍慶發現丫不對頭。”


  “甯非呢?”李津京現在特擔心哥們兒,可別受什麼重傷啊!


  “甯非沒事兒,小崽兒當時都急眼了,要不是東子胳膊折了他肯定得沖上去跟那幫人死磕,現在跟著龍慶一起抓齊歡去了。”


  龍慶沒來醫院,只是打過來一個電話。


  秦立東沉默著聽完只說了一句:“你先回來吧。”


  “是他嗎?”潘向榮坐在沙發上臉繃得跟鋼板一樣。


  “是,但我估計他沒想到我也在裡面,龍慶說現在暫時找不著人。”


  李津京心裡已經有了八分的譜兒,“老三?”


  秦立東一笑:“是啊,哥們兒做到今天這份兒上太他媽沒勁了!”頓了頓又說:“京京,今天叫你來是讓你幫忙的,庫裡還有不少貨沒燒的,你最近騰出幾天幫著甯非跑跑。下家兒已經是聯繫好的,只是跟車把貨出了就行。地方也不遠,就在鄰省,出了B市就到。”


  “行,沒問題。”轉念一想:“秦哥,需不需要我從股市把你們的錢拿出來?最近賺了不少,30%的利息一分不少你們的。”


  “不用。”


  “別啊,幾位哥哥當初幫我一把,現在貨肯定損失了很多,我估摸著你們也是需要用錢的時候兒,以後股市上還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次的。”


  秦立東歪了歪身子探出左手掐了把李津京的臉蛋兒:“真的不用,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潘向榮終於露出個笑模樣兒:“小屁孩兒都比老三那孫子強百倍,東子,你總是不聽我的,還老惦記著那點兒哥們兒情義。這下兒清楚了吧?誰好誰壞明擺著的。”


  說完又對李津京說:“你繼續投資去吧,說了給你用六個月就是六個月。借你那些都不是公司夥兒裡的,全是我們私房。你要是有心,真賺大發了就多分我們點兒。”


  “行!多百分之十。”


  “哎喲,東子你瞧瞧,還真大方嘿!”


  秦立東受傷的事兒他們沒告訴席硯,現在也不想把消息放出去,免得讓長輩知道了。秦立東的脾氣是他自己的事兒自己來,不願意驚動別人。


  龍慶回來之後李津京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跟甯非約好出貨的時間就走了。


  別看他面兒上不說,心裡可憋著一股氣呢。老三那王八蛋太下作了,就算秦立東不帶他一起做生意,好歹也沒禍害他啊,怎麼就有人能這麼齷齪呢?而且這都是兩年多前的事兒了,到了今天還記仇,虧他是個男人,心眼兒跟針鼻兒似的!


  有時候這世界特小。小的能讓李津京在三天后遇見老三這個罪魁禍首!


  車上還拉著古劍,但李津京已經顧不得了,悄悄兒的把車停在路邊兒,盯著老三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進一家粵菜樓。


  “你先回去,這錢給你打車用。”


  古劍看了一眼百元大鈔很不屑:“瞧不起人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啥,不就是打架嗎?你一個人幹的過他們一群嗎?”


  要不說東北漢子就是猛呢,李津京被古劍拉著溜進酒樓,又被他在推進牆角兒躲著:“那人認識你,我去把他引過來,看見你斜後方那廁所了嗎?一會俺倆把他弄進去再削他!”


  李津京點點頭,心說,這高材生看樣子打架也不白給。


  廁所是個大千世界,不僅僅可以放水排毒,還可以幹很多不想讓別人看見的事兒。


  比如……暴揍某個垃圾?


  古劍肯定混過,李津京一邊狂踹老三一邊想。


  老三的腦袋被古劍用夾克套住,導致他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是誰在揍他。除了最開始還能嗷嗷喊兩聲兒,後來被古劍拎著腦袋來了個“大電炮”立刻就沒聲兒了。


  爽!


  後來確定老三暈過去了古劍才解開夾克,李津京決定明天一定要給這哥們兒買件兒新的去,他對古劍的戰鬥力已經晉升到崇拜的級別了。


  這傢伙特壞,為了確認老三是不是真暈竟然拿煙頭燙了他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他們最後把老三扒了個正面朝天扔在間隔兒裡跟馬桶親密接觸去了,李津京還順手牽羊拿走了老三的錢包兒和大金項鍊兒,就當是秦立東的住院費了,還能給警方留下一被打劫的印象,嘿嘿……


  第二天去看秦立東的時候偷偷把這事兒跟他一個人說了。


  “我知道你自己抹不開面子收拾他,這可跟你無關,是我動的手。”李津京倍兒得意,能幫哥們兒出口惡氣真舒坦。


  秦立東笑著看他:“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我都忘了。現在我想吃蘋果,勞煩您給削一個吧?”


  看著他削完之後秦大少很自覺的張著嘴說:“啊~~”


  李津京惡狠狠的塞進去一大塊兒,吃!噎死你!


  方言注釋:


  四六不上線——東北土話,啥也不懂,沒知識沒文化的意思。


  削——東北地區習慣用“削”來代替“揍”。


  大電炮——東北方言,兔子記得是指很重的一拳打在兩眼之間的位置。也許地域差別打的位置有不同,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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