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5之 01蛇沼鬼城(下) 》BY 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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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_convert_20110902123049.gif《盜墓筆記5之 01蛇沼鬼城(下) 》BY 南派三叔


蛇沼鬼城(下) 第一章追擊

那一剎那,我也不知道他怎麼能肯定那人就是文錦,我看過去那人的臉上全是淤泥,連是男是女的都分不清楚,但是這時候也沒有時間過多的考慮什麼,潘子叫了一聲去幫忙!幾個人一下全跟在悶油瓶後面衝下了水去。

衝下去沒幾步就是淤泥,沼澤的底下有一層水草,我沒有穿鞋子,那油膩淤泥和水草刮腳的感覺好比是無數的頭髮纏繞在腳上,實在令人頭皮發麻,幾步扑騰到水深處,我們撒開膀子遊了起來。

悶油瓶游得飛快,一轉眼就衝到了那個人的附近,那地方似乎水位不高,他掙扎著從水里站起。隨即潘子也爬了上去,接著是我和胖子。我的腳再次碰到水底,發現那地方是個淺灘,感覺不出水下是什麼情況,好像是一些突出於沼澤淤泥的巨大石頭。

這時候離那個人只有六七米,我近距離看著那個人,心突突直跳,異常的緊張。

文錦算是一個關鍵人物,一直以來她好像都是傳說和照片裡的一個概念,如今出現在我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然而這裡只有胖子拿著礦燈,他剛站定沒緩過來,燈光晃來晃去,我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情況。

悶油瓶已經衝了過去,顯得格外的急切,一點也不像他平時的作風,我看著他幾乎能夠碰到那人了,就在這個時候,那人忽然一個轉身縮進了水里,向一邊的沼澤深處逃了。

我們一下都急了,紛紛大叫,可是那人游得極快,扑騰了幾下,就進入了沼澤之後的黑暗裡,一下竟然就沒影了。悶油瓶向前猛地一沖想拉住,但還是慢了一拍。

這看著只有一隻手的距離,但是​​沼澤之中人的行動十分的不便,有時候明明感覺能碰到的東西,就是碰不到。

不過悶油瓶到底不是省油的燈,一看一抓落空,立即就一個縱身也跳進了水里,順著那人在水面上還沒有平復的波紋就追了過去,一下也淹沒在黑暗裡。

我一看這怎麼行,拔腳也想跟過去,但是一下就被前面的潘子扯住了,水底高低錯落,我被一扯就摔倒,喝了好幾口水,站起來潘子立即對我道:“別追了,我們追不上了。”

我嗆了幾聲之後冷靜了下來,站穩了看去,只見這後面的沼澤一片漆黑,我們慢了半拍,進去之後必然是什麼也看不到,根本無從追起,在很多時候,慢了半拍就等於失去了所有的機會。現在只有希望悶油瓶能追到她。

我們筋疲力盡,氣喘吁籲又面面相覷,胖子就奇怪地問:“我操,怎麼跑了,你們不是認得嗎?難道被我們嚇著了?”

我想起那人的樣子,心說不知道誰嚇誰,潘子問我道:“那人真的是文錦?”

我哪裡看得清楚,搖頭說不知道,那種情況下,也不知道悶油瓶是怎麼判斷的,剛才從我們看到那個人到他叫起來也只有一瞬間,他的眼睛也太快了。不過,說起來,在這種地方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出現的這一個人,很容易就讓人想到是文錦,可是如果真是她,她又為什麼要跑呢?不是她引我們到這裡來的嗎?

“現在怎麼辦?”胖子就問我們道,“那小哥連礦燈也沒拿,在那叢林裡幾乎是絕對黑暗,他這麼追過去會不會出事?要不咱們回去拿裝備進去支援?”

我心說那真是誰也說不准了,一邊的潘子道:“應該不會,那小哥不是我們,我相信他有分寸,況且我們現在進去也不見得有幫助,到時候說不定還要他來救我們。”

我想起剛才悶油瓶朝那人衝去的樣子,那樣子不像有分寸的,說起來,我總覺得進入到這個雨林之後,悶油瓶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我又實在說不出到底哪裡有區別。

我們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悶油瓶回來,身上好不容易乾了,這一來又全泡起了褶子,一路進來我們就幾乎沒幹過,這時又感覺到渾身難受。

胖子說:“我們不要在水里等了,還是到岸上去,這裡的水里有蛇,雖然在水中蛇不太會攻擊人,但是那種蛇太詭異了,待在這裡還是會有危險。 ”

他不說我還真忘了那蛇的事情,我們下半身都在水里,水是黑的,完全看不到水下的情況,聽到這個還是毛毛的,於是便應聲,轉身想朝出發地游過去。

上了岸,胖子抖著自己的胸部,一邊搓掉上面的泥,一邊看剛才我們背包四周那些蛇的印跡。我坐到篝火邊上,稍微緩過來點兒,此時腦子裡亂了起來,一方面有點擔心悶油瓶,他就那麼追進沼澤,想想真是亂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另一方面,這一系列的事情讓我很不安。

阿寧的死其實是一個開始,但是當時更多的是震驚,現在想想,野雞脖子在我們睡覺的時候偷偷爬上來幹嗎呢,幾乎就是在同時,沼澤里還出現了一個人,還沒有進沼澤就一下子冒出這麼多的事情,實在是不吉利。這地方還沒進去,就給人一種極度的危險感,甚至這種感覺,和我以前遇到危險時候的感覺還不同,我總感覺這一次,可能要出大事。

這也可能和悶油瓶的反常有關係,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在悶油瓶的身邊,我沒有以前那種安定的感覺,反而更加覺得心神不寧。

這時候再回想起之前下決定來這裡的情形,真是後悔得要命了。

潘子處理完了衣服就來提醒我,我也把衣服脫了去烤,一邊我們加大了火苗,能讓悶油瓶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們的位置。胖子口出惡言說:“這點兒小火苗有點像招魂燈,別再把沼澤里的孤魂野鬼招來。”潘子張嘴就罵。

不過胖子說得也有道理,這確實有點像,我心裡不舒服,就又打起礦燈,在石頭上一字排開,這樣看著也清楚一點。我拿著礦燈走到阿寧的屍體邊上,想放在她的頭邊。可走過去一看,我忽然意識到哪裡有點不對。再一看,我腦子就“嗡”了一聲。

阿寧的屍體竟然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個空空的睡袋。



蛇沼鬼城(下) 第二章消失了

我心說壞了,忙向四周查看,然而四處都不在,一下便慌了手腳,心說這是怎麼回事情,這荒郊野外的,難道詐屍了不成,忙喚來胖子和潘子看。

兩人一看也傻了,胖子就大罵了一聲:“狗日的,誰幹的??”都條件發射的往四周去找,這動作我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都是懵了。

然而四周一片寂靜,即沒有人,也沒有聽到任何野獸的聲音。我立即就感覺到一股恐懼襲來,這西王母古城裡必然沒有其它人,這睡袋附近又沒有野獸的腳印,我們都清楚不可能有什麼搬動這具屍體,難道真的是詐屍了?

想起之前那個詭秘的夢,我不由喉嚨乾澀,心說難不成要噩夢成真?

胖子和潘子到底是見過大世面,此時沒有慌亂,而是立即蹲了下來,翻找睡袋,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睡袋一翻開,潘子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看到睡袋裡面,竟然全是蛇爬過的那種泥痕,睡袋下面也全部都是,痕蹟之雜亂,顯然這裡爬過的蛇數量極其多?摸了一把,黏糊糊的,痕跡非常新,顯然就是剛才留下的。

胖子臉色大變,就驚訝道:“我操,難道是那種蛇把屍體搬走了?”。

潘子顯然不信,“這不可能,蛇怎麼能把這麼重一具屍體帶走?”。但是他的臉色也變了,​​顯然這裡的痕跡表明胖子說的是對的。

我背脊發涼說不出話來,如果這是真的,這事情太邪門了,一直以來我對野雞脖子都有一種特別的恐懼,一方面是因為它的毒性,另一方面則是關於這種蛇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說,很多很多的傳說裡,這種蛇的行為都是十分乖張的,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這種蛇的報復手段十分的詭異,但是它們竟然把阿寧的屍體搬走了,這是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一條當然不行,可是你不看看現在有多少條,大像都抬的走。”胖子翻開整個睡袋,只見下面全是蛇印,睡袋一邊到水中的區域更是多的變成一片爛泥,剛才光線問題才沒有註意。

“可這些蛇要屍體幹什麼?”潘子又道,看著胖子。確實,阿寧的屍體顯然不能當食物,蛇也不是有爪子的動物,要打開睡袋,運走一具屍體,非常困難。蛇又不是螞蟻,要屍體來幹嘛?

“那你他娘的就要問蛇去了。”胖子頓了頓就道:“不過蛇這種東西很功利的,總不會是為了好玩,肯定有原因,沒想到這娘們死了也不得安穩,倒是合她的性格。”

我想著,心情就壓抑了起來,剛才那這一系列的事情,每一件都沒頭沒尾,而且全部都讓人摸不著頭緒,這感覺實在太糟了,想著有點失控,心說怎麼可以被蛇欺負,想著就拿起礦燈,對他們說:“我們一來一回也就幾分鐘,這屍體肯定還在周圍,我們去找一下。”

還沒站起來,就給潘子拉住了:“找個ji巴,幾百條蛇,你找死。”

“可是!她總不能葬在蛇窩裡。”

胖子把我的礦燈搶了回來,潘子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三爺,你得想開,人活著才是人,死了就是個東西,臭皮囊而已,我們已經不可能把這女人帶回去了,這也算是她自己選擇的歸宿,犯不著為具屍體拼命。”

胖子也道:“就是,死了就是死了,死在哪裡不是死,不過改日要是胖爺我也掛了,你們就把我燒了,別給這些蛇繞去,鬼知道它們要屍體幹嘛。”

我聽了一下也洩了氣了,坐倒在地上,抓了抓頭皮,心裡很不舒服。

胖子看著那些痕跡,又道:“這裡的蛇果然邪門,你想搬一具屍體要多少蛇?少說也要百來條吧,你想就光這裡就有這麼多了,這整個林子裡到底會有多少這種蛇?咱們在這里呆著,恐怕不太明智,要是它們再回來,咱們三個恐怕也抗了不了幾分鐘,到時候掛了碰上阿寧,又要被那臭娘們笑話了。”

其實我感覺不用那麼害怕,剛才我們睡著的時候都沒咬我們。潘子道:“老子在越南也碰到過不少蛇,被咬過也有兩三次了,對蛇也算熟悉,一般蛇不太會主動攻擊人的,阿寧當時算是個意外,可能是阿寧弄瀑布的水,驚擾到那條蛇了。”

這一听就知道是安慰的話,心說誰信,看潘子的臉色就知道他自己都不信。普通蛇還好說,那種蛇看著就邪門,不是善類。

我將礦燈放到原本想放的位置上,看著空空的睡袋,心中非常的酸楚,胖子卻把我的幾個礦燈全部調整了方向,照著四周的水面,說是要警惕一下。

胖子行為讓我立即又擔心起悶油瓶,這傢伙不會出事情吧,如果是在古墓之內,我必然不會擔心,因為那是他輕車熟路的地方,但是像胖子說的,蛇這種東西是不講道理的,咬一口就死,你拿他沒轍。

我們又合計了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好繼續等悶油瓶,這晚上必然是不敢睡了,三個人背靠背在一起,看著四個方向挨夜。

此時其實時間也不早了,只過了一會兒天就亮了,隨著晨曦的放光,持續一個晚上的壓抑減輕了不少,我們也少許放鬆了下來,不過悶油瓶卻沒有回來。

我們重新審視沼澤,沒有晚上那麼恐怖,不過雨停了,沒有雨聲,四周只剩下流水的聲音,還是安靜的異樣。遠處的雨林之中漆黑一片,天亮不天亮似乎和雨林深處的世界一點關係也沒有。

見悶油瓶沒有消息,我又開始焦慮起​​來,我很少有這種隨時會失去一個人的感覺,現在卻感覺這裡的人隨時有可能會死,這大概是因為阿寧的死亡,打破了我的一些先入為主的感覺。

潘子和胖子雖然也有點擔心,但比我好的多,胖子說起來,最差也不過就是掛了,讓我無言。

我們吃了點東西,潘子淌水回到峽谷口,撿了些樹枝回來曬乾,燒了個篝火做了個火炭堆。

我問他想幹嘛,他說我們已經過了峽谷了,基本的情況都知道了,時間也過了幾天了,三叔他們如果沒有意外,應該馬上就會到達峽谷口,這裡昨天雖然還有小雨,但是外面的戈壁已經給太陽曬了好幾天了,現在地表的地上河還不知道在不在,他要在這裡做一個信號煙,一方面標示我們的位置,讓三叔知道我們已經進去了和我們進去的路線,二來,也可以警告三叔這裡的情況,讓他們提高警惕。

潘子說完就從包裡掏出一種黃色的類似於藥丸的東西,丟入了炭堆中,很快一股濃煙就升了起來,他告訴我這是海難時候求救的信號煙,他這種是託他一個還在部隊的戰友弄來的傘兵用軍貨,就這麼幾個球能發煙三四個小時。

我道能不能告訴三叔這峽谷裡有毒蛇?

潘子就搖頭,說不同顏色的煙代表著不同的意思,但是都是簡單的意思,這黃色代表的是前路有危險,要小心前進,更複雜的交流,要等到三叔看到了煙,給了我們回音後他才能想辦法傳達過去,三叔他們所處的地勢比我們高,應該很容易就看到,我們要時刻注意峽谷的出口方向,或者四壁上有沒有信號煙響應。

這倒是一個非常有效的遠距離的溝通方法,我看著煙升上半空,心裡忽然有了一絲安全感,如果三叔到了和我們會合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他們人強馬壯,我想最起碼晚上能睡個囫圇覺。

潘子每隔兩個小時添一次煙球,第一次煙球熄滅後,沒有任何的回音,悶油瓶也沒有回來,我們也沒有在意,一直等到下午,第二次煙球燒了大概一半的時候,忽然胖子就叫了起來:“有了,有了!有回音!”

我正在無聊的看天,立即就跳了起來,和潘子一起朝懸崖上看去,一開始還沒找到。胖子大叫:“那邊那邊!”

我轉了幾個圈,才看到了有一股煙從遠處升了起來,冉冉飄上天空,煙竟然是紅色,乍一看,猶如一條巨大的雞冠蛇,從很遠處的樹冠底下冒了出來。

我歡呼了一聲,條件反射就想笑,然而笑容才到一半,忽然就凝固了,幾乎是歡呼的同時,我立即就發現不對勁。

因為那煙升起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峽谷外,而是在我們所處的盆地的中央,這片沼澤的深處。



蛇沼鬼城(下) 第三章信號煙

三叔他們一直潛伏在阿寧的隊伍之後,按照潘子的說法,應該是有一天到兩天的路程差距,此時按照計劃,他們的位置應該是在這片盆地的外延,即使發現了這片綠洲,他們也不會立即進入,而必須等待潘子給他們的信號。

然而,讓我們目瞪口呆的是,三叔回應我們的信號煙,竟然是從相反的方向,從我們身後,沼澤的中央升了起來,這就是說他們現在竟然已​​經身在沼澤之中了。

潘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操,這是怎麼回事情?他們怎麼在裡面?”

我怕是誤會,馬上拿起望遠鏡去看,一看正確無誤,那煙絕對不會是起火產生的,因為煙的顏色紅的不正常。

“大潘,看樣子你家三爺比你動作快多了。”胖子喃喃道。

“不可能啊,難道三爺他們從其它的峽谷先進去了?但是,按照計劃不是這麼來的,他們應該等我的信號啊,而且他娘的他們也太快了……”潘子想不通。

“會不會不是你們三爺的隊伍,是那小哥放的?”胖子道。

“昨天晚上他什麼都沒帶,不可能是他。”潘子道:“就我帶了煙球,都在這兒呢。”

“那就奇怪了,看來你三爺和你的交接有錯誤。”

“這煙是什麼意思?”我忽然想起顏色可以代表信息,就問道。

潘子從我手裡接過望遠鏡,往煙的方向看去看,看著想了想,他忽然臉色就變了,凜然道:“不好,他們出事了。”

“出事?”我看潘子臉色有變,但是又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就讓他說詳細。

他道煙的顏色有簡單的意思,黃色的煙代表前路有危險,要小心前進,橙色的煙表示停止前進,等待確認,而紅色煙則更加的嚴重,表示絕對不能靠近,一般是在極度危險的情況,警告後來者發出的。一般的活動中,幾乎不會用到紅色的煙。

不過他也有點猶豫,因為畢竟他們不是搞考察的,這種東西也是臨時想出來的法子,那煙的用法他有沒有記錯尚且不說,也許對方記錯了也不一定。

不過這畢竟不是好消息,我問潘子能不能再發個煙,問問到底怎麼回事情。

潘子搖頭,頓了頓顯然有點急起來,就對我道:“不行,小三爺你留在這裡,我得過去看看,三爺別出什麼事情。”

我心裡也擔心著三叔,不過知道輕重,趕緊​​抓住他,心說這怎麼行,那小哥已經沒回來了,你再去我們這裡不是只剩下兩個人了。況且你一個人進去也實在太危險了。還是等悶油瓶回來再說。

潘子搖頭道:“三爺他們有三十多人,人強馬壯,一般情況下不會發出紅煙,那邊肯定出了狀況,他娘的那黑瞎子果然還是太嫩,小三爺你放心,這種林子我在越南的時候鑽的多了,我能穿過去,你們在這裡等那小哥回來再做打算。”說著就收拾自己的裝備。我一看攔不住他,就急向胖子打眼色。

沒想到胖子也立即收拾起了裝備,我一下就頭大了,心說怎麼胖子也怎麼關心我三叔了。剛想說話,胖子就對我道:“你別向我拋眉眼,不僅大潘得去,我告訴你,這次咱們也得進去了。咱們身上的裝備根本不夠過戈壁的,所以必須得和你們三叔匯合,至少得拿到他們的東西,否則,出得了峽谷,咱們也會渴死在路上。”

我一想,心哎呀一下,心說他娘的對啊,頓時就有點不知所措。胖子又道:“大潘一個人進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萬一他有一個什麼意外,我們兩個再進去就麻煩了,不如現在三個人一起進去,齊進齊退,成功的機率也好大一點。否則我們留在這裡,也只是等死。”

“可是那小哥,怎麼辦?”我問道。“如果我們走了,他回來不就找不到我們了,要不我在這裡等你們。”

“那你不是找死,就你那小體格還不得給那些蛇輪了,得了,進去之後扛東西出來也需要人手,我和大潘肯定不夠,我們留下記號,給他指明方向,到時候最多再起個煙給他當信號,不過,”胖子看了叢林一眼,“我想那小哥恐怕不會回來了。”

這事情雖然非常的糟糕,但是卻明朗化了,我雖然覺得很不妥當,但是也知道胖子說的對。想了想,只好點頭同意。

進峽谷的時候是五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三個,一個死了一個跑了,原本的物資顯然要重新分配,不過胖子說悶油瓶的那一份就不要帶走了,用防水布包好之後,用大石頭壓住,接著用麥克筆在防水布的里層寫了我們的去向。然後在那包裹邊上,把無菸爐調到最暗,這樣能燒三天,如果悶油瓶晚上回來不至於找不到。

搞完之後我們身上的物資反而減輕了不少,潘子說信號煙最多只能燒三個小時,這一次進去,我們不能休息,所以一次要盡量輕裝,反正我們如果要回來,必然也會經過這裡,所以能不帶的東西就不帶。

之後我們過了一遍裝備,將防毒面具,洛陽鏟等一些重的東西留下了。接著潘子又將我背的一些比較沉的東西換到他的背包裡,他的行軍負重是專業的,背的多一點不影響速度,我就不行了,他說叢林行軍非常消耗體力,這樣主要是要保證我能撐到目的地。

他這麼說我很沒面子,我很想反駁說這半年我也練出了點肌肉來了,不過他根本不給我機會,說完就只顧自己收拾,顯然心思已經不在我這裡。

整理妥當,剛要動身,忽然胖子又抓住了我們,讓我們抬頭看遠處的煙。



蛇沼鬼城(下) 第四章無聲的山谷

我們抬頭一看,原來那遠處的信號煙已經日漸稀薄,不知道是那邊發生了什麼變故,還是煙球放的不夠。看這樣子,這煙必然堅持不到我們到達。

在叢林中,如果沒有信號煙的指引,我們在沒有導航的前提下是肯定無法到達那個地方的。我們問潘子有何辦法?潘子就爬上樹冠,以信號煙的位置為中軸,用遠處的盆地邊緣的峭壁上怪石為參照物在指北針上做了標記,道只要在往這兩塊峭壁怪石的之間重點的位置走,必然能經過信號煙的燃燒點。不過,這叢林密集,就算誤差十來米都有可能錯過,所以咱們得在煙熄滅前盡量靠近。

這就不能再耽擱了,我們立即整頓裝備,和從潘子那裡對了指北針,淌水走入沼澤往信號煙的方向進發。

在白天通過沼澤邊緣那一片水域非常容易,因為雨水匯聚的沼澤水水位很高而且清澈,我們可以尋著水底可以落腳的石頭前進,沒有落腳的地方就游泳,半只煙的功夫我們就通了過去,來到沼澤真正的邊緣。

那是一片比較稀疏的雨林帶,這裡明顯地勢較高,很多的連接在一起的“樹群”突出了水面,好像一些巨大的島嶼,可以看到有大量的亂石混在這片區域下的淤泥裡,看上去似乎水位不深。

但是往裡走就會發現,樹木在這片區域裡非常迅速的密集,大概只有兩百米後,樹冠就密集的偷不過天光了。樹根盤根接錯在一起,我之前其實有一個想法,就是做一條獨木舟,這樣就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淌水前進,但是一看這種水下環境,就知道獨木舟在這裡也是寸步難行,非的人自己走不可。

深入林中,光線就非常的暗淡,很快四周就都是駭人的樹根,樹根上繞滿了藤蔓,藤蔓上又覆蓋著綠色的青苔,潮氣逼人,那種繞法,鋪天蓋地,大部分地方我們全部匍匐下來才能勉強通過,讓人感覺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的長滿樹的山洞之中。

潘子砍著攔路的藤蔓,因為幾乎所有的樹之間都有大量的樹根和藤蔓相連,所以我們反而幾乎不用淌水,架空走在大腿粗的藤蔓上非常的穩當。

然而讓我們奇怪的是,這麼密集的樹林裡,卻出奇的安靜,除了我們行進的聲音,聽不到其它的動靜,靜的有點讓人不舒服。

“西王母的地盤果然邪門,”胖子邊走就道:“他娘的連個鳥叫都沒有?”

“何止,他娘的好像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心里道,靜的實在不正常,讓我有一種錯覺:我們可能是這片雨林裡,除了這些樹外唯一的生物。

“也許這裡的蛇太多了,鳥全給吃光了。”潘子道。

“不可能,那這些蛇現在吃什麼?”

想起那種蛇,幾個人又是一陣緊張,不過一路過來,卻絲毫不見任何蛇的踪影,這讓我們有點意外。

繃緊神經繼續前進,不久我們便看到前方出現了一些裹在樹木中,突出水面的古建築遺跡,因為時代過於久遠,這些殘圭斷璧都已經成為不同形狀的石塊,大量藤蔓和青苔在這些建築的縫隙裡生根,然後包裹全身,混在在雨林中很難辨別,非到跟前了才能發現。

這些建築必然在當時屬於建築頂部的部件了,所以還能突出於水面,因為看不到水下的部分,不知道整體的形狀如何,但是看頂部,都是一些簡單的塔樓的樣子。數量很多,高低錯落,大小不一,看上去像埋和尚的那種塔林。

一路過來基本沒有見到西王母的遺存,現在終於看到了,倒是鬆了口氣,之前我還有一個臆想就是我們幾個別走錯了,畢竟峽谷口上沒有牌子寫“西王母城往裡2公里,移動信號已經覆蓋。”呆會兒進去發現裡面啥也沒有那玩笑開大了。

我們沒有時間停下來查看這些遺址,很快深入其中,不過雖然主觀上不想去研究,但是前進的路線蜿蜒曲折,總有繞到這些遺址之上的時候,我就發現,這些遺跡雖然經歷千年,卻堅實無比,十分的堅固,而另人奇怪的是所有的這種“塔”上,都有很多的方孔,顯然是當時建造時候打磨而成的。

方孔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約人是通不過,但是比人小的東西都不成問題。

胖子看著奇怪,路過的時候就下意思的用礦燈順手對內觀瞧,然而卻什麼都看不到,只聽得下面有水聲。不知道是通往何處。

潘子沒空理會這些,就催促快走,胖子知道急人所急,也只好草草看一下就跟了上來。

這個山谷的絕對面積並不大,越往裡走,水下的淤泥明顯的減少,水下的各種的古蹟遺骸就露了出來,非常的清晰,形成了一副非常詭異但是壯觀的景象,水深大概只有兩三米,無數的殘圭斷璧和水下的繁盛的樹根混在一起,讓我感覺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就恍如隔世一般。

直到這時候我才有進入到一座古城的感覺,看著這些殘跡,依稀可以想像當年這裡繁盛的樣子,然而時過境遷,就算是女神的城市,也終於塵歸塵,土歸土了。

感慨間,忽然腳下水流的速度發生了變化,前面似乎有向下的陡坡。我們小心起來,這裡樹木太多,滑倒踩空就是重傷。

再走幾步繞過一棵大樹,胖子就驚呼了一聲,我​​們看到左前方的密林中突然出現了一張巨大的怪臉,離我們不到十米,足有卡車頭大小,臉上綠斑斑斕,大目高鼻,和我們在峽谷口看到的人面怪鳥石窟一模一樣。那是被包在青苔和藤本植物中一座巨大石雕。

胖子打開礦燈照射過去,石雕的身體部分沉入了沼澤中,只剩下了頭顱,與密林融為了一體,在水中鳥身的呈現一種非常奇怪的蹲勢,好像要突然展翅而起的感覺,猶如貓科動物攻擊前的蓄勢。還可以看到石雕的下方的水下,有一些形狀奇怪的黑影,不知道沉了些什麼。

我們面面相覷,想起之前的想法,如果峽谷外的人面鳥雕像,是告訴外來者已經進入了西王母國的領地了,那麼,這裡出現了巨大的人面鳥石雕,又代表著什麼呢?難道這是一種更加嚴重的警告。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雕像之後的樹海,心說該不會在這石雕之後的區域裡,有什麼巨大的危險正在等待我們這些不速之客。



蛇沼鬼城(下) 第五章石像

思索間我們已經來到了雕像的下方,水流越來越急,我們看到在樹根下的沼澤水流絮亂,下面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潘子讓我們小心,說可能淤泥下的遺跡中有什麼空隙通往地下。好比下水井口。

胖子根本就沒聽進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一邊的石雕所吸引,礦燈在上面滑來滑去。

在焦距燈光下,我看到了更多的細節,石雕似乎是整塊巨石雕刻而成的,很多地方已經殘缺開裂,因為大量覆蓋著的青苔,使得其看上去更加的詭異醜陋,這麼近看,反倒感覺不出雕刻的整體是什麼。

看了幾眼,胖子就把燈光朝水下照去,石像幾乎是被包裹在兩顆巨大的龍腦香樹中間,沼澤之內的部分完全被樹根殘繞住了,還能看到,在水底比較深的地方,同時被包裹住的還有一些奇怪的影子,形狀很不規則,縮在樹根裡面。不知道是不是石雕上的一部分。

胖子看了半天,都無法看清楚那是什麼,而且我還發現奇怪,為什麼四周的樹根都能被礦燈照的這麼清楚,那東西怎麼照卻都是個影子,再照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什麼黑影,而是一個個空洞。

而且看樹根上附作物的飄動方向,看樣子這裡的水正在往這個黑洞裡流下去。果然如潘子所說,這雕像下面有空隙通往地下。

本來以為能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在不由大失所望,潘子於是繼續催促,我們只有繼續出發。

胖子不是很甘心,邊劃動礦燈往​​回照,邊自言自語:“這水流到哪兒去?難道這古城下面是空的?”

我道不是,這可能是以前城市下水工程的一部分,某些地下水渠井道還能使用,就會有這樣的現象。

胖子道:“那這下水渠道通到什麼地方去呢?這兒的可是低窪地帶,再低就沒有可以流去的地方了。”

我想了想,一般城市的排水系統,出口都是附近的大江大河,最後衝進海裡。像這種西域古城,附近沒有大型的地上湖泊或者江河,但是肯定會有暗河經過四周,那麼按照道理這種排水系統應該是通往附近的暗河,不過,事實上西域雨量極少,這裡的水格外珍貴,怎麼也不可能需要“排水”這麼奢侈的系統,一般樓蘭和附近遺址的考察,所謂的排水都是地上排水,然後引入井中,這裡出現地下排水實在有點奇怪。

所以我感覺,這裡的排水系統要么是引入底下的暗河,要么就是在古城的地下四處都有蓄水的井或者水池,這些水都在湧向那個些深井之內,被儲藏了起來,而這些井可能和吐魯番的坎兒井一樣,在地下井井相連,一井滿了自動把水往另一口井送,直到所有的井口都蓄滿水為止。

這座雕像下面的空洞,也許就是當時的井口,這倒也是相當有可能。剛才我們看到的石塔,胖子說下面有水聲,可能也是地下的引水地道的聲音。

“這他娘的就是深挖洞,廣積糧,看來毛主席的思想也是來自古人嘛,咱們的西王母真不含糊。”胖子道。

潘子道:“但是這裡雨量這麼少,幾年才下一場大雨,這種這麼大的工程可能要畫上幾百年的時間,他娘的管用嗎?”

“如果從短時間來看可能得不償失,不過西域國家,有水便可以稱​​王,樓蘭號稱西域大國也才幾千號士兵,這里地形奇異,如果有大量屯水,就算國家規模不大也可以固守,你看這裡的情況,這片綠洲肯定就是因為這樣而形成的,樹又可以固水,水又可以養樹,當時的西王母顯然是一個深謀遠慮的人。”

本來西王母古城的地域位置就極其的低窪,這樣的設置甚至可以引入有限的戈壁地下水,不過,如果我想的是對的,那我們到這裡來已經有幾天了,這麼長的時間,這些井道還在排水,說明那些井道到現在還沒有滿,這底下的井和通衢到底有多深?

潘子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不過凡事有利必有弊,如果打仗起來,有人潛入城裡投病疫毒藥,那不是全城的人都倒霉?”

我道:“井口必然不會很多,我看可能西王母宮和權臣家裡才可能會有井口,百姓可能就是用剛才看到的那種公用井口,這些地方肯定都是把守森嚴,咱們也看過古裝片的,投毒這種事情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畢竟井口深,再毒的毒藥一稀釋,恐怕連大腸桿菌都毒不死。”

說到這裡胖子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想了想忽然道:“我靠,這麼說,這些井口必然都是通的,那麼咱們從井口可以通到西王母宮裡去。”

我道確實如此,不過我們又不是魚,而且下面的井道必然縱橫交錯,猶如迷宮,就算給你最完善的潛水設備,你也不一定能活著出來。說不定,那下面的井口通衢只有碗口粗細,那更麻煩。”

胖子罵道:“你又諷刺我吧?胖爺我胖點礙著你什麼事了。”

我道:“我靠,我這哪裡是諷刺你。我自己都沒瘦到碗口粗細。”

“我覺得不會。”胖子道:“我們以前支邊的時候學基礎課,挖田埂引水渠,寬度也要根據水量定寬度,如果是這麼大的雨,碗口粗細的通衢夠用嗎?小吳你不是能算這些嗎?”

我學建築的時候,有講過這方面的問題,不過現在臨時要用,已經完全不行了,琢磨了幾秒只好放棄。對他道:“現在想不起來,還是等我休息的時候仔細想想。”

潘子說:“得,小三爺,你們兩別琢磨這些了,趕緊吧,算出來就算是地鐵這麼寬咱們也下不去,而且,現在咱們最重要的是盡快趕到三爺那裡。”

我一想也是,立即點頭,就收斂心神不在琢磨這些,就在這時候,只聽身後的林子裡,忽然響起了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音,同時似乎有樹冠抖動、樹葉抖動聲連綿不絕,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密集的灌木中移動了一下。

我們一路過來,林子裡幾乎什麼聲音也沒有,一下子出現這種動靜,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全部都停了下來,轉頭望回去。

樹冠密集,除了那座巨大的人面鳥身石雕,什麼也看不清楚,那聲音隨即也慢慢停歇了下來。樹林很快就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我們互相看了看,這種動靜肯定不是小個的東西能發出來的。看樣子這林子裡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潘子就把搶端了起來,示意我們準備武器,不要說話了,快點離開這裡。我們點頭,不敢再怠慢,凝起精神開始觀察四周的動靜起來就加快了腳步。

走了沒兩步,突然胖子就咦了一聲,道:“等等!”

我們問他幹嘛,他轉回頭去,指了指身後的人面鳥石像,問我們道:“剛才它的臉是朝哪兒的?”

我們朝石雕看去,就發現那石雕的臉不知道何時竟然轉了過來,面無表情長滿青苔的猙獰巨臉朝著我們。因為被樹木遮擋了一半,猶如躲在樹後偷窺的不明生物。



蛇沼鬼城(下) 第六章石像的朝向

一下我的頭皮就麻了一下,心跳陡然加速,緊張起來。

潘子就咽了口唾沫,說:“我沒注意……不過肯定不是這一面。”

胖子道:“他娘的,有鬼了,那難道它自己轉過來了?還是咱們觸動了什麼機關了?”

我說不可能,剛才走近的時候我看的清清楚楚的,明顯是石頭的,而且是一整塊的,不太可能有機關陷阱。

潘子盯著那石雕,道:“剛才沒看仔細,也許這雕像是兩面的。”

“兩面你的頭,剛才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好幾眼,石像的背面絕對沒有這張臉。”胖子道:“而且,這張臉也有點不對勁。

的確,和從正面比起來,這張石像的臉讓人感覺很怪異,同樣是面無表情,但是那臉上的表情就透著一股陰鬱和怨毒。讓人看了就心驚。

“他娘的,肯定是自己轉過來的,這東西難道是活的。”潘子道。“咱們碰上石頭精了。”

我道:“我們走的不是直線,也許是角度的問題,不要嚇唬自己。”

胖子罵道:“狗屁角度,這肯定有問題,你這麼琢磨是自欺欺人。”

我有點尷尬,胖子道:“要不要回去看看?”

潘子搖頭,忽然就掏出了槍,上膛,對準了那巨臉,就想開槍,我們給這舉動嚇了一跳,差點來不及反應,胖子立即把槍抬了一下,呯一聲子彈呼嘯而過,打到石像邊的龍腦香木上,打的整棵樹都震了一下,我們立即就看著那石像,心說這也太橫了,要是真是一活的,你不直接就把東西給招惹了。

胖子已經做好的戰鬥的準備,手都摸到了腰上。幾個人看著那石雕,隨時準備它有什麼異動。

然而看著那雕像,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那詭異的臉還是冷冷的面無表情,絲毫沒有什麼改變,似乎只是普通的石像。等了半響,潘子就把槍退彈,對我們道:“你看吧,沒事,是石頭的,可能真是看錯了,這裡的路七拐八拐的,咱們快走,別磨蹭了。 ”

我也鬆了口氣,說真是自己嚇唬自己,在這種地方真是讓我神經緊張。連正確判斷的能力都沒了。

胖子皺著眉頭,還是不相信:“老子支邊的時候,幹過車床,眼睛毒的很,這怎麼可能看錯。”

“車床是車床,這裡是森林,參照物複雜,看錯了不奇怪。”我道。

潘子就催促快走,胖子卻死命不肯,要過潘子的槍,放下自己的裝備,就對我們道:“你們別動,我去看看,就兩分鐘。”說著就往雕像的方向走。

我們知道胖子的脾氣,也沒辦法,只好讓他去。我坐下休息,潘子罵了一聲麻煩。

就看胖子把槍背到身上,小心翼翼的往回走,走到一半的距離,他忽然就停了下來,退了一步,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潘子很不耐煩,大叫著問他:“你搞什麼鬼?快點!”

話還沒說完,胖子突然回頭。轉身狂奔,對我們大叫:“是活的!快跑!”同時就見遠處人面怪鳥的“臉”,竟然起了變化,眼睛吊了起來,嘴角不可思議的上揚,從那種面無表情,變成了極度猙獰的笑。



蛇沼鬼城(下) 第七章破裂

我頭皮一炸,心說還遇到鬼了真是,這東西還真是活的?

胖子已經衝到我們面前,並不停留,拉住我們就跑,大叫:“發什麼呆啊!”

我們給胖子帶出去好幾步,此時還是沒反應過來,回頭去看,卻看到更加離奇的場面,那石雕的臉,竟然碎了開來,五官挪位,好像是石頭里面裹著什麼東西,要從中出來。

“狗日的!”我大罵了一聲,心說自己的預感果然沒錯,立即撒腿狂奔。

我們在大片的廢墟里,下面是亂石和藤蔓,實在難以加速,只得順著廢墟的山勢,哪裡方便朝哪裡跑,摔了好幾下,膝蓋都磕破了,一直跑到筋疲力盡,才回頭去看,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跑多遠,不過那石雕還在原地,並沒有追過來,這個距離已經無法看清。

狂奔的時候,體力已經把我們拉出了距離,胖子和潘子都跑得比我遠,還在往前跑,我趕緊叫住他們。他們衝回來就來拉我,我扯住他們,讓他們先躲起來,然後看那遠處的石雕。

發現石雕並沒有追過來,他們頗感意外,我們喘著粗氣,又看了一會兒,遠處的石雕紋絲不動……

我們這才松下勁來,胖子喘得和風箱似的,吃力道:“怎麼回事?小吳,它不動,這會不會是機關?”

“我們根本就沒碰那東西,怎麼可能是機關?而且機關也做不到那種程度。”

這絕對不可能是機關,整體的石雕雕刻,加上它被兩顆巨樹夾在中間,如果它要轉動頭部,那麼會產生巨大的動靜,那兩棵樹甚至可能會被扭斷,所以就算真的有機關,它也不能轉動,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無論我怎麼想,顯然它轉了過來了,這實在太詭異了。

我對西王母國里可能遇到的事情其實是有著心理準備的,但是這樣的事情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這時候潘子從裝備中拿出瞭望遠鏡,朝雕像的方向看了看,我忙問怎麼樣?到底是什麼東西?卻見潘子露出一個非常驚訝的表情,道:“我操?沒了?”

“什麼?”我立即搶過望遠鏡,朝那裡看去,一看果然,那石雕的背部呈現在我們面前,然而,那張猙獰的臉孔竟然消失了。

我還沒放下望遠鏡,就被胖子搶去了,我腦子一片混亂,難道我們剛才看到的是幻覺?不可能,我們三個人都嚇的差點尿褲子,那這是怎麼回事情?我們剛才看到的臉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鬼魂?

“他娘的,難道有人在玩我們?”胖子站了起來。

我們怕他莽撞,立即又把他拉坐下,這裡石頭不穩,胖子一下就一個趔趄滑了一下,我們又趕緊去拉他。無意間就看到,身後大概十幾米外的巨石上,有一張巨大的人面浮雕,和剛才看到的如出一轍,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猶如屍體的表情。

剛才跑的時候,一路狂奔並沒有註意四周的遺跡,所以不知道是否這浮雕原本就在。

胖子和潘子看到,也立即覺得不妥,紛紛站定。胖子道:“我靠,這總不是活的。”

“不止一個!”潘子就道,指著一邊,我們看去,就發現四周的巨石上,隔三岔五就有一片人面浮雕,有大有小。但是大部分都被藤蔓掩藏著,不仔細看看不分明,仔細一辨認,就發現規模驚人。幾乎到處都是。我們趴的地方不到十米,就是巨大的人面,奇怪的是,這裡的浮雕全部都是人面,而沒有鳥身的圖案。

胖子看到這麼多呆滯的石眼看著他,不由一慌,就端起了潘子的槍,我立即按住,讓他別輕舉妄動。我已經感覺到四周有點不對勁了,這些好像不是浮雕。

可還沒等我清晰的想明白,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忽然,其中一塊浮雕竟然裂了開來,接著我就看到了一副奇景,碎裂的石頭,竟然全部都飄了起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心說難道我終於神經了?開始大白天也產生幻覺了?就听潘子大叫了一聲:“他娘的,是蛾子!”

我頓時恍然大悟,仔細一看,果然,飄起來的石頭都是一隻隻黑色的飛蛾,這些人面是這些蛾子排列成的,難怪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隨即就看到四周的人面浮雕都開始扭曲開裂,大量的飛到空中,向四周散去。

這些飛蛾顯然都是趴在這裡的遺跡上,被我們驚擾之後,不知道為何排列出了人臉的樣子,

很快天空中幾乎佈滿了黑色的碎片,這些飛蛾也不知道有沒有毒,我們都下意識的用衣服蒙住口鼻,不過,使用保護色的東西一般都是無毒的,看著飛蛾逐漸飛散,猶如漫天的黑色花瓣,頗有感覺。

胖子抓了幾隻說要看看仔細,這些蛾子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不過抓了幾隻沒有抓住。我們的心逐漸放下,這也算是一場虛驚。不過,這倒也怪不得我們,這情形實在是駭人。

我們在原地呆著,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飛蛾陸續飛走,只剩下了零星的一些。這時候,我們就看到,原來的遺跡發生了變化,在飛蛾剛才遮蓋的地方,露出了大片的白色,仔細一看,就發現全是一團團的白花花的蛇蛻,被纏在植物的藤蔓中,看著好比什麼動物的白色腸子。

胖子跳下去,看到藤蔓,挑起一條就罵了一聲,大部分的蛇蛻已經腐爛的千瘡百孔,極其噁心,大量的藤蔓從其中穿插纏繞,往四周看去,蛇蛻到處都是,遺蹟的縫隙裡,樹根間隙,足有成百上千,剛才這些蛾子,全部都是停在蛇蛻上面,可能是被上面的腥味​​吸引,這裡可能是這些蛇蛻皮時的藏匿地。

我們看著就渾身發涼,這片遺跡規模巨大,要多少蛇在這裡生存,才能蛻皮成這樣的規模?

胖子爬了上來,把他挑上來的蛇皮給我們看,蛇皮的頭部部分膨脹,可以看到雞冠的形狀,確實就是那種毒蛇褪下來的皮,這一條蛇皮足有小腿粗細,比我們之前看到的蛇都要粗,看來這裡的蛇的體形我們沒法估計。

胖子顯然覺得噁心,皺著眉頭,連看也不要看。

蛇蛻是一種非常貴重的中藥,一斤能賣到百元以上,這裡的規模,起碼有幾噸的蛇蛻,價值驚人,要是胖子知道估計就不會覺得這麼噁心。不過,我就是知道,也感覺到渾身的雞皮疙瘩。

潘子摸了摸蛇皮,就道:“這皮還很堅韌,好像是剛褪下不久,這裡是它們褪皮的地方,蛇一般都在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蛻皮,如果在這裡碰上以兩條,它們會認為自己的地盤受到了最嚴重的侵犯,肯定襲擊我們,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我向後看看,要嚮往後走,必須走過這些蛇蛻的區域,那是極不愉快的事情,不過潘子的擔心是正確的。這裡的隱蔽處可能就有那些毒蛇。

我們立即出發,急急的走出這片區域,我原以為至少會碰到一兩條蛇,不過過程出奇的順利,我們什麼都沒發現。想起來,似乎在白天很少見到蛇,看來這些蛇是夜行動物,這也說明,這個林子的晚上絕對會非常的熱鬧。

我深入其中,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腥味,那種味道非常古怪,走出遺跡,順著地勢回到林子的時候,胃力的東西已經卡在喉嚨口子上了。

之後重新進入雨林裡,遮天蔽日的感覺又撲面而來,不過經歷剛才的一段時間,感覺雨林中的空氣簡直是享受,帶著沼澤味道的濕潤的空氣比蛇腥要好上很多,很快,我嘔吐的感覺就消失了。

在遺跡中耽擱了一段時間,潘子走的格外快,不過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我們也不再說話。如此走了四五個小時,我們明顯感覺到地勢降低,沼澤中水流湍急起來,四周隨處可以聽到瀑布激流的聲音,但是就是不知道是在何處。

潘子拿出了乾糧,我們邊吃邊繼續前進,不久之後,終於遇到了一處瀑布,是一處地勢突然降低的斷層,不知道是什麼古代遺跡。

一路走來,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山谷是一個凹底的地勢,山谷的中心部分應該是最低的,這樣所有的水都會流向那裡,我感覺西王母宮應該就在那裡,但是此時它已經一點也不重要了。

我們過了瀑布之後整個人都濕透了,到了瀑布下面又是一個洞天,水似乎滲入了地下,植被更加的密集了,幾乎沒有可以通行的間隙,而且在下面根本看不見天,我們幾乎是擠著前進了一段距離,就失去了方向感覺。

三叔他們的煙稀薄得很快,縱使我們調了指北針也擔心會走偏太遠,潘子只好停下來,爬上樹去辨認方向。

我此時已經完全走蒙了,潘子一翻了上去,我和胖子就往樹上一靠趁機喘口氣。不過沒多少時間潘子就指明了方向,道已經靠近三叔他們,催命似的讓我們繼續前進。

此時看表,已經馬不停蹄走了一天了,在這種環境下如此強度的跋涉,我還真是沒有經歷過,現在我竟然還能站著,想來確實體質強悍了不少。不過現在已經超過我的體力極限了,我感覺只要一坐下,就能睡過去。

胖子和潘子商量了一下強行軍又開始了,胖子看我臉色煞白,就知道我體力透支了,不過現在的情況他也不可能來幫我什麼。只能不停的和我說話,讓我轉移注意力。

四周的景色單調,沒什麼話題,胖子就看著水中的東西,就問我道:“小吳,你說這些水淹著破屋子裡,還有沒有明器?”

我說按照樓蘭古城的勘探經驗來看,自然是一些東西,但是因為這座古城被水掩埋了,所以像絲綢竹簡這些你就不用想了,鍋碗瓢盆可能還能剩一些。你想幹嘛?該不是又手癢。

胖子忙說不癢不癢,你怎麼可以用不發展的眼光看你胖爺我,這一次咱們的目標就是來一票大的,東西到手我就退休了,這寫瓶瓶罐罐值幾個錢,咱們怎麼樣也得摸到能放到北京飯店去拍賣的東西。

我聽著直嘆氣,心說煩人的事情這麼多你還有心思惦記這個。

邊走邊說,剛開始還有點作用,後來我越來越覺得眼前模糊起來,遠處的東西逐漸看不清楚了,樹都變的迷迷糊糊。心說難道要暈倒了,這可真丟臉了。卻聽胖子道:“我靠,怎麼起霧了?”

用力定了定神,揉了揉眼睛往四周看,發現果然是霧氣,不是我的眼睛糊了,這霧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來的,灰濛蒙一片,遠處的林子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眼前幾米外的樹木,也變成了一個一個的怪影。一股陰冷的氣息開始籠罩四周的森林。

不知道是過度疲勞,還是溫度降低的原因。我開始產生極度不安的心悸,猶如夢魘一般糾結感壓迫在我的心口。

昨天晚上是在樹海之外,樹海之內有沒有起霧我們並不知道,也不知道這霧氣有沒有毒性,不過我們沒法理會這麼多,防毒面具都沒帶進來。

我們扯了點衣服,弄濕了蒙住口鼻,又走了一段距離,並沒有感覺什麼不適應,才放下來。不過這時候,我們就發現,霧氣已經濃的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了。



蛇沼鬼城(下) 第八章第一夜:大霧

本來,按照潘子的估計,我們如果連夜趕路,再走五六個小時,沒有太大的意外發生的話,我們可以在今天的午夜前就到達信號煙的位置,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沒有計算到的是,日落之前氣溫變化,大雨過後的樹海中竟然會起霧。

這樣一來,我們就根本無法前進了,我們靠著指北針在林中又堅持行進了二十分鐘,潘子雖然心急如焚氣急敗壞,但是也不敢再前進了。

雖然我們的方向可以保持正確,但是在林中無法直線行進,現在能見度更低,很可能路過了三叔的營地都不會發覺,甚至可能一直在走s形的路線。

加上能見度降低之後,在這樣的雨林中行​​進體力消耗極其大,已經到了人無法忍受的程度,走不得幾米,就必須停下來喘氣,四周灰濛蒙的也讓人極度的不安。

霧氣越來越濃,到我們停下來,能見度幾乎降到了零點,離開一米之外,就只能見到一個黑影,本來樹冠下就暗的離譜,現在簡直如黑夜一般,我們不得不打起礦燈照明,感覺自己不是在叢林裡,而是在一個長滿了樹的山洞中。

潘子說按照原來的計劃到達三叔那裡已經是不可能了,現在只能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休息,等到霧氣稍微消退一點,再開始行進,一般來說,這種霧氣會在入夜之後就逐漸消散。來的快去的也快。

潘子有叢林經驗,說的不容反駁,我真的是如釋重負,感覺從鬼門關上回來了,要再走下去,我可能會過勞暴斃,活活累死。

我們找了一棵倒塌在淤泥中的枯萎朽木,這巨木倒塌的時候壓倒了附近的樹,四周空間稍微大一點,我們在上面休息,一開始潘子說不能生火,但是最後渾身實在是難受的不行了,才收集了一些附近的干枝枯藤,澆上油做了一個篝火。

這些幹枝枯藤說是引火,其實都是濕的,一開始起了黑煙,烤乾之後,篝火才旺起來,胖子不失時機的就把更多的枯藤放到一邊烘烤,烤乾一條就丟進裡面。

實在太疲勞了,連最閒不住的胖子也沉默了起來,我們各自休息。

我脫掉鞋,就發現襪子全磨穿了,像個網兜似的,腳底全是水泡。從長白山回來之後,我的腳底結了一層厚厚的老繭,我當時覺得永遠不可能再磨起水泡了,沒想到這路沒有最難走,只有更難走。

按摩著腳底和小腿上的肌肉,潘子回憶著剛才我們行進的路線,說晚上看不見煙,明天早上煙也肯定熄滅了,我們現在基本還能明確自己的位置,要做好記號。胖子重新分配裝備,將我背包裡的東西繼續往他們背包裡挪。

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此時也不可能要面子了,體力實在跟不上了,胖子讓我睡一會兒,說這樣繃緊著休息,越休息越累,我不想逞強,閉上了眼睛。

不過,此時已經累過頭了,四周的環境又實在很難讓人平靜,瞇了幾分鐘,渾渾噩噩的睡不照,就閉目養神。

才有點睡意,就听到胖子輕聲問潘子:“大潘,說實話,要是咱們到了那個地方,你那三爺人不在那裡,你有什麼打算?”

潘子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當然要去找,你琢磨這些幹什麼?”

胖子道:“老子是來發財的,不是給你三爺來擦屁股的,你三爺現在沒按計劃行動,把事情給整砸了,小吳醒著胖爺我照顧他的心情沒說,但是現在不說不行了,我醜話可要說在前頭,要是你三爺不在了,我拿了我那份裝備,我可就單干我的正事了,這林子這麼大,我不會跟著你去找他們的。”

潘子冷笑道:“散伙?這林子詭秘異常,我們還沒遇到狀況,要是遇到狀況你一個人應付的了,況且這外面大戈壁幾百公里,你就算摸到東西活著出去,一個人能穿出戈壁?”

胖子笑了一聲,沒接話,道:“你胖爺我是什麼人物,這些老子都自有計劃,提前和你說說,就不勞你擔心了。”不過,聽他的語氣,似乎對這個事情胸有成竹。

潘子搖頭,嘆氣道:“這事情老子不勉強你,拿到裝備,你要走隨你,不過,可不要指望遭難的時候我們來救你,我們摸到的東西你也別指望拿一份。”

“你還唬我,你也不打聽打聽,唬人胖爺我是祖宗。”胖子道:“胖爺我早想明白了,你三爺這次進來,根本就不是來摸冥器的,要摸到好東西,老子只能單幹,得和那小哥一樣,玩失踪,前兩次那小哥都把我們甩了,指不定摸了個腦滿腸肥,咱們都不知道。”

我聽著就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說這我倒可以肯定,悶油瓶甩了我們不是為了錢。

胖子一看我沒睡,就不說了,只道:“大人說話小孩子聽什麼,去去去,睡你的覺去。”

我心裡感覺胖子是知道我在假寐,這些話話裡有話,應該是說給我聽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意思,好像是在提醒我悶油瓶每次都消失的事情,難道是他注意到了什麼,想單獨和我說嗎?

不過這種場合下,我也不可能避開潘子,只能不做任何的表示,等待時機,而且我實在太疲倦了,根本沒法去琢磨這些複雜的事情。

之後大家又陷入了沉默,我靠在一邊一根枝椏上,逐漸就平靜了下來,睡死了過去,連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期間應該有做了一些夢,但是睡的太沉,夢都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過來,發現四周的霧氣淡了很多,看了看表,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睡的相當好,精神一下子恢復了不少,但是身體猶如鐵鏽般的酸痛,看樣子比剛才還要糟糕,我同樣也有想過以後不可能再有這種肌肉酸痛的情況發生,沒想到還是沒辦法逃脫。

我活動了一下,舒緩了一下筋骨,感覺好多了,就看到胖子正坐在那裡,頭朝上看著一棵樹。四周沒有看到潘子。

我心中奇怪,問他道:“潘子呢?”

胖子立即朝我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指了指樹上。

我按著腰,忍著渾身的酸痛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抬頭看去,只見霧氣間已經能看到月亮模糊的影子,樹上似乎有人,潘子好像爬到樹上去了。

我問怎麼回事情?這小子現在學猴了,喜歡在樹上休息。胖子就輕聲道:“剛才有點什麼動靜,他爬上去看看。”

話沒說完,樹上傳來噓的一聲,讓我們不要說話。

我們趕緊凝神靜氣,看著他,又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潘子朝我們做手勢,讓我們馬上上樹。



蛇沼鬼城(下) 第九章第一夜:手鍊

我們兩個馬上活動手腳,開始爬樹。

這裡的樹木比較容易攀爬,落腳點很多,但是需要格外小心,樹乾之上都是苔蘚之類的植物泥,落腳不穩就容易滑腳。一但滑了第一下就可能會一路摔下去。

我們小心翼翼,一步一口氣,好比在爬一顆埋著地雷的樹,好不容易爬到了潘子的身邊。

潘子所在的地方是樹冠的頂部之下,枝椏相對稀疏的地方,霧氣更淡,這棵樹很高,頭頂上是霧氣中透出的毛月亮,大概是因為這裡是高原,月亮特別的明亮,竟然能透過薄霧照下來這麼多的光線,不過月光和霧氣融合,還是給人一種毛呼呼的感覺。在晦澀的白光下,能看到四周的樹木,但是絕看不清楚,霧氣中一切都曖昧不清。

我們上去,輕聲問潘子怎麼回事,他壓著極其底的聲音道:“那邊的樹上,好像有個人。”

“哪邊?”胖子輕聲問。潘子指了指一個方向,做了一個手勢:“大概20米左右,在枝椏上。”

“這麼黑你怎麼看的見?是不是那小哥?”

“本來也看不見,剛才它動了我才發現。”潘子皺著眉頭,又做了個手勢讓胖子小點聲。“有樹葉擋著,看上去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是那小哥。”

“你沒看錯吧,是不是急著想見你三爺暈了?”

潘子沒空理會胖子的擠兌,招手:“我不敢肯定,你自己看!”說著撥開密集的枝椏,便指著遠處的樹冠讓我們去看。

我第一眼只看到一大片茂密的樹冠,我的眼睛有少許近視,在普通的時候還好,在這麼曖昧的光線下很容易花眼,所以找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麼,胖子的眼睛尖,一下便看到了,輕聲道:“我操,真有個人。”

潘子遞過望遠鏡給我,我順著胖子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樹冠的縫隙中有一類似於人影的形狀,似乎也是在窺視什麼,身體縮在樹冠之內,看不清楚,但是能清楚看到那人的手,滿是污泥,迷濛的毛月光下看著好像是動物的爪子。

是誰呢?

我問道:“會不會是昨天晚上咱們在沼澤里看到的那個'文錦',小哥昨天沒追到她?”

潘子點頭:“有可能,所以才讓你們小聲點,要是真是她,聽到聲音等下又跑了。”

我把望遠鏡遞給吵著要看的胖子,對潘子道:“怎麼辦,如果她真是文錦,我們得逮住她。”

潘子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點頭:“不過有點困難,從這裡到那裡有20多米,如果她和昨天晚上那樣聽到聲音就跑,我們在這種環境下怎麼也追不上,她跑幾下就看不到人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能偷偷摸到樹下,把她堵在樹上。而且,咱們得盡快了——”他看了看一邊的樹海。“現在霧快散了,我們也不能耽誤太多時間,抓住他之後,要趕緊趕到三爺那裡。”

我想了想說行,沒時間猶豫了,只有先做了再說。想著拍了一下胖子想拉他下樹。

胖子忙擺手:“等等等等。”

“別看了,抓到她讓你看個夠。”潘子輕聲喝道。

胖子還是看,一邊看還一邊移動,潘子心急就火了,上去搶胖子的望遠鏡,

被他推開。“等一下!不對勁!”

我們愣了一下,胖子眼尖我們都知道,他忽然這麼說,我們不能不當回事。我和潘子交換一下顏色。這時候就听到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氣,放下望遠鏡罵了一聲,立即就把望遠鏡給我:“果然,仔細看,看那手。”

我急拿過來,仔細去看,胖子就在邊上道:“看手腕,在樹葉後面,仔細看。”

我瞇起眼睛,往那人手腕看去,窮盡了目力,果然看到了什麼東西,看到了的那一剎那,我心裡咯噔了一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下一秒我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阿寧的那串銅錢手鍊!

因為之前在魔鬼城裡的經歷,以及那個怪夢,我對那條銅錢手鍊印像極其深刻,所以即使是在這樣的光線,我也能肯定自己絕對不可能會看錯。

“狗日的。”我也吸了一口涼氣。

如此說來,遠處樹上的這個“人”,竟然是阿寧的屍體,那些蛇把她的屍體運到這裡來了?

潘子看我的臉色有變,立即將望遠鏡拿過去,他對阿寧的印像不深,我提醒了他之後,他才皺起眉頭,歪頭若有所思。

“從入口的地方拖過密林沼澤,又搬到這麼高的樹上,這簡直是蛇拉鬆比賽,這些蛇還真是有力氣。”胖子往邊上的枝椏上一靠,嚼了嚼嘴巴,沉思道:“這些蛇怎麼好像和螞蟻一樣,你們說會不會它們和螞蟻一樣是群居性動物,它們的蛇巢裡藏有一條蛇後,這些屍體是運給蛇後吃的。”

“什麼蛇厚?”我一下子沒聽懂。

胖子道:“你沒掏過螞蟻窩嗎?螞蟻裡的蟻后負責產卵,螞蟻負責養活蟻后,我看沒錯了,肯定是這樣,這裡的雞冠蛇可能和螞蟻和蜜蜂有著一樣的社會解構。這林子里肯定有一條蛇後,這些小蛇都是它生的。”

我越加的疑惑:“確實,這些蛇的行為無法理解,但是你這麼猜肯定是沒道理的,蛇和昆蟲完全不同種類,這種可能性非常少。”

“我覺得這應該算是個不錯的推測。”胖子道。

我不置可否,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再次看到阿寧的屍體,又是這樣的場面,讓人很不舒服。我都不敢想像,隱藏在樹冠內的部分,現在是什麼樣子了,雖然胖子表過自己對於生死的態度,但是他這時候說的話還是讓我感覺有點鬱悶。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胖子就道:“他娘的不管它們要來幹嘛,顯然屍體在這裡,附近肯定有很多蛇,我們最好馬上離開這裡。”

“這就不管她了?”我心裡有點不舒服:“既然找到了屍體,要么——”

胖子搖頭,我想想也不說下去了,這確實不是什麼好想法,這裡的蛇我們一條也惹不起,況且也許阿寧也不想我們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於是嘆氣,不再去看那個方向,輕念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得,我閉嘴。”

這時候我就發現潘子一直沒有把望遠鏡放下來,心說奇怪,看這麼久還沒看清楚。仔細一看卻發現潘子的手竟然滿是汗,臉的都發青了。

我一驚,湊上去問道:“怎麼了?”

潘子放下望遠鏡,有點異樣,搖頭對我道:“沒什麼”。

但是那表情絕對不是“沒什麼”的表情,我拿過望遠鏡再次往那放向看去,卻發現確實沒有什麼異樣。心中就懷疑了一下,不過胖子已經動身下樹。我沒功夫再考慮這些,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就跟著胖子爬了下去。

潘子下到樹下,臉色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剛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但是我發現潘子老是往那個方向去看。

他不說,我也不想問,我估計他也可能是不能肯定,與其問出來讓自己鬱悶不如就這麼算了。三個人立即收拾了東西,背上了背包,潘子修正了方向,就立即準備離開。

剛想出發,潘子又看了看那個方向,忽然就停住了,這時候胖子也發現了他的異樣,問他怎麼了,他抬手指了指那個方向,做了不說話的手勢。

我們都停下腳步,就恍惚間聽到四周某個方向的林子裡,傳來了一聲聲輕微的人聲,西西叔叔,好像是有人在說話。

因為林子十分的安靜,所以這一下下的聲音顯得極為突兀,我三個都莫名其妙。我更是一頭冷汗,

側耳去聽,就感覺這斷斷續續的聲音,好像是一個女人在低聲說話。

我們靜靜的聽,那聲音忽高忽低,飄忽不定,又似乎是風聲刮過灌木的聲音,然而四周枝葉如定,一點風也沒有,而讓我們遍體生寒的是,聲音傳來的方向,就是阿寧屍體的方向。

胖子輕聲罵道,“狗日的,這演的是哪一出啊,該不是那臭婆娘真的詐屍了,在這兒給我們鬧鬼了。”

我說不可能,但看了看四周,妖霧瀰漫,黑影從從,這裡不鬧鬼真是浪費。

胖子道:“不是鬼,那是誰在說話?”

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文錦”,心說不一定是鬧鬼,也有可能是這個女人在附近,然而昨天晚上,她並沒有發出聲音來,所以其實也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就是三叔或者他的人就在附近,那就太走運了。不過這情形實在是古怪,三叔的應該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之前我碰到過太多離奇的事情,在這關口,我還是自然而然生了不詳的預感。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對他們道:“這裡月光慘淡,鬼霧瀰漫,妖氣沖天,我看肯定有事要發生,咱們還是快走,呆著恐怕要遭殃。”

說罷就問潘子:“你剛才算了這麼久,我們現在該往哪裡走?”

潘子臉色鐵青,就指了指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問題是,我們要前進的方向,就是那棵樹的方向。”

一下我就愣了,“那邊?你沒搞錯?”

潘子拉上槍栓,點頭道:“搞錯是孫子。起霧之前,最後一次看到煙就是在那兒。”

一下我就蔫了,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這時候胖子站了起來,罵道:“他奶奶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人家堵在我們路上,存心不讓我們好過,但是咱也不是好惹的,走,就去弄弄清楚,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說著站了起來就去過去。

我暗罵一聲點背,潘子立即拉住了他,搖頭道:“千萬不可過去,你仔細聽聽她在說什麼?”



蛇沼鬼城(下) 第十章第一夜:叢林鬼聲

“孤魂野鬼還能說些什麼,還不是還我命來這些話。”胖子道。潘子讓他別廢話,仔細聽,他不是在和他開玩笑。

那人聲在說什麼,我倒真沒注意,剛才聲音響起,嚇的我們三個頭皮發麻,哪裡還有心思去聽具體的內容。

而且這聲音並不響,如果不是這林子安靜異常,恐怕會被我們忽略掉,現在不仔細去聽也根本聽不清楚,只感覺是一個女人,用著一種非常奇怪的語調,不知道在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麼。

潘子說起來,我們的注意力才集中到這方面,潘子示意我們屏住呼吸,仔細去聽。

距離似乎太遠,那聲音黏黏糊糊,而是時斷時起,就算這麼聽,感覺在哭,又感覺在念什麼東西,也實在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唯一最大的感覺,就是語氣曖昧。

“難道是在叫春?”胖子皺起眉頭道:

潘子拿槍托拍了他一下,讓他別亂說,我這時候有了一點感覺,“等等,怎麼,這聲音……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叫你的名字?我怎麼聽不出來?”

“不是叫我的本名,是在叫'小三爺',你仔細聽聽。”

胖子聽了聽,搖頭聽不出來,我更仔細的聽,也反而聽不清楚了,不過那聲音確實有點怎麼回事情,好比鬼魅勾魂一般。“確實是在叫我的名字,就是不是,也是像是在叫我的名字。”我斬釘截鐵道。

潘子點頭:“沒錯,你說這裡知道你名字的女人有幾個人?我看這真是鬧鬼了,阿寧那婆娘可能舉的自己死的冤,不想一個人爛在這裡,想找我們陪葬。”

我搖頭,這時候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性:“天,難不成她還活著​​?”

“活著,怎麼可能?老大,你不是沒看到,你背到峽谷口的時候,她都爛了。”胖子道。

我一想,心裡又涼了,的確,阿寧的死非常確定,一點可能迂迴的地方都沒有。當時檢查的非常仔細。

潘子道:“我看是這死女人想引我們過去,我們絕對不能上當,你們跟著我走,我們想辦法迂迴過去。那邊情況不明,可能有很多的毒蛇,而且這情形詭異異常,去了討不了好。”

我看向胖子,問他的意見。

一邊是未定的因素,一邊是生死存亡,高低立現,胖子也犯了嘀咕,想了想只得收斂好奇心,一頓,道:“你胖爺我不是反悔,不過大潘說的說對,咱們手裡傢伙太少了,這一次還是悠著點,打鬼也要看鬼是誰,萬一真是阿寧我也下不去手!”

我如釋重負,我本來就不想去看什麼女鬼,也不知道胖子是怎麼想的,沒有甚則好,要是有什麼,咱拿什麼本事脫身啊?想著立即應聲。

三個人轉身動身,不再理會那詭異的聲音,潘子定了個方向,我們小心翼翼的貓著繼續趕路,試圖從那聲音發出的地方繞過去。一邊也可以走近,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真是三叔的人在說話,那我們也有足夠的距離補救。

不敢把礦燈大的太亮,我們用布蒙著燈頭,靠著黯淡的光芒在樹木的縫隙中艱難的穿行。

說是繞過那樹,其實距離離的並不遠,那詭異的聲音一直我們耳邊徘徊,我們走的同時捏著把汗,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隨著距離的靠近,我們離聲音也越來越近,我越听就越不像說話的聲音,那聲音非常脆,不停的重複著一個節奏,完全無法感覺到底是什麼發出的。

不過能肯定發出聲音的地方,就在附近的一個方向,我的心理作用作梗,感覺那個方向看過去都是鬼氣森森。

一邊走一邊注意著這個聲音,我就听的入了神,聽著聽著,我感覺到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到過,我腦子有點印象,而且還很新鮮。

我立即讓他們停了停,聽了一下,忽然,我就想到了那是什麼:“糟糕,難道這是阿寧身上的對講機在響?”

“對講機?”

我道阿寧他們的製式裝備裡包括對講機,我沒看她從她口袋裡拿出來過,這種對講機防水防火防摔,你要不是認真想對付它,它不是那麼容易壞掉,而且可以連續使用三個星期不需要充電。阿寧很可能一隻開在那裡。“把對講機的話筒口用濕的布蒙上,然後如果有靜電噪音,你感覺會不會和這個聲音很想?”

胖子沒經驗,但是潘子顯然知道,就猛點頭:“小三爺說的對,真的很像。”

“那現在是誰在呼叫她?”胖子問:“叢林中的無線電信號很弱,無法傳播太長的距離。”

“但是她在樹冠上,如果對方也在樹冠上,或者說,在峽谷的外延,那麼很可能就可以收到信號。而且你看那聲音時斷時續,說明對講機開在自動搜索頻率的功能上,它循環搜索所有的頻率內的聲音,顯然這裡有一道無線電頻率正在被人使用,潘子,我三叔這一次有沒有帶對講機這種東西?”因為在魔鬼城裡對對講機印像很深,所以這些功能我都倒背如流。

“三爺絕對不用這種東西,因為下地淘沙絕對不會有幾個小組分散行動的情況發生,一般鬥就一個,能下去不錯了,他娘的,不過車上有無線電,難道是在戈壁上留著守車的人在使用這個頻率通話?我……”潘子突然就想到了什麼:“我明白了,他們也看到紅煙了,可能三叔和他們有什麼約定,他們在進行調度。”

我就道:“我們得拿到那個對講機,這樣就可以和戈壁上的人對話,我們就能知道他們的行進計劃,以及三叔為什麼會在我們之前就進入到了沼澤中心,而且我們離開的時候,也可以讓他們做接應,說不定我們可以從峭壁直接上去。”

胖子興奮起來,看來他實在是在林子裡走的厭煩了,道:“那還等什麼,他娘的既然不是鬼,咱們也不用客氣。”

潘子搖頭道:“這事情要考慮周詳,沒有鬼還有蛇,四周全是樹枝,冷不丁黑暗裡蛇出來釘你一口,那你就真成鬼。”

這蛇其實比鬼還頭疼,胖子急的記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身上能有把噴火器:“要是帶了蛇藥就好了,看來以後真的得什麼都帶足了,誰能知道戈壁裡的古城是這個樣子的。”

“這種蛇會怕蛇藥,老子很懷疑。”潘子道。“依我看,這些東西可能根本不是蛇。”

“不是蛇是什麼?黃鱔?”

“我們那裡說,東西活的久了都能成魅,這些說不定就是蛇魅,蠱惑人心,這座古城就是這些東西建的。”潘子道。“專門引人進來,吃掉。這保不齊就是個陷阱,咱們還是不要過去。”

胖子拍了拍他道:“你封建迷信的書籍看的太多了,被毒害的太深了,蛇就是蛇,就是它智商高點,它也只是蛇,怎麼說也只是一種動物,咱們是萬物之靈,他娘的還爬這些沒手沒腳的?”說到這裡,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道“哎,你們看這樣如何,動物都怕火,你們把衣服全脫了,我用你們的衣服把我身上所有的地方全部都包住,淋濕了之後然後澆上燒酒,點起來我就衝過去,這些蛇肯定不敢咬一個火人,我拿了對講機,然後回來跳進沼澤里,最多不會超過2分鐘。”

“然後呢?我們是不是要拿著對講機在這裡裸奔?”我怒道:“你用點腦子好不好。而且這也太難控制了,我們用的酒精溫度極高,萬一你就燒死了怎麼辦?我們還需要你運裝備呢。”

“哪有這麼容易燒死。”胖子道。潘子就接道:“我們穿的都是防水透氣的纖維衣服,一烤就乾,一點就著,你不用澆酒精就能把自己燒成火人。這絕對行不通。”

胖子罵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哎,那或者咱們乾脆在樹下放把火,堆上濕柴,把煙燒起來,把那些蛇全熏走。”

我一聽這個辦法可行,對於這種東西就不能正面衝突,一定採取這種辦法,以前農村里打老鼠也經常用這種煙熏。

於是點頭同意,立即就開始要收集濕柴,胖子讓潘子幫忙,潘子卻一下又抓住了我們,不讓我去動,他臉色很不好看,簡直就是有點心虛。

我看潘子的臉色,想到他在樹上那種表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問道:“潘子,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潘子點頭,有點欲言又止。頓了頓道:“老子本來不想說,怕嚇到你們,不過現在還是說了吧。那屍體絕對有問題,我們他娘的打死都不能過去。”

“難怪我怎麼感覺你他娘的怯了。”胖子道:“你他娘的到底看到什麼?”

“我看到了,媽的我不知道怎麼說——就在剛才,我在樹上看到,我看到——”

潘子講話的水平很差,用土話能說出來的話,用普通話就很難表達,說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形容。

“你是不是看到阿寧像蛇一樣,從樹冠裡探出來看著我們?”胖子忽然就道。

潘子忙點頭,“對,就是這樣,嗯?你他娘的怎麼知道?”

胖子臉色鐵青的指了指我們身後,我看胖子的表情不對,忽然就頭皮一麻,立即和潘子回頭。

一下就看到我們身邊那棵樹下陰影中的灌木叢後,站著一個既像蛇,又像人的影子。就靜靜的蹲在那裡,離我們只有五六米的距離,那對講機的輕微聲音,正從這東西的身上發出來。



蛇沼鬼城(下) 第十一章第一夜:逼近

我們咽了口唾沫,胖子就呻吟了一聲:“我操,她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我下意識的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壓低聲音道:“不對,你聽這聲音,和我們剛才聽到的一樣,他娘的,剛才我們感覺離這聲音越來越近,可能是錯覺,不是我們靠近這聲音了,而是這聲音靠近了我們。”

這時候發現自己腿肚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在不停的打哆嗦,要就是個粽子,我也許還不是那麼害怕,可這偏偏是阿寧,老天,天知道一個我認識的人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到底成了什麼了?我簡直無法面對,想拔腿而逃。

不過,那玩意黑不隆冬的,我們也看不清楚,是不是阿寧也不好肯定。我心中實在有點抗拒這種想法。胖子矮下身子,想用手電去照那個人影,潘子就按住了他的手:“他娘的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你聽四周。”

我們凝神聽了一下,就發現四周的樹冠上,隱約有極端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傳過來,四周都有。

“那些蛇在樹冠上,數量非常多,剛才那聲音恐怕就是這東西發出來,勾引我們靠近的。”

我們渾身僵硬起來,胖子轉頭看著四周,四面八方全是聲音:“媽的,咱們好像被包餃子了?”一邊就舉起砍刀。

潘子對他搖頭,把我們都按低身形,讓我們隱蔽,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了酒精爐,迅速擰開了蓋子,“你用刀能有個屁用,咱們真的要用你的火人戰術了。”

“你不是說這樣會燒死自己嗎?”我輕聲道。“燒死我寧可被蛇咬死。”

“當然不是燒衣服。”潘子道,讓我們蹲起來,迅速從背包裡扯出了我們的防水布,批在我們頭上,把酒精全淋在了上面。

我立即就明白他的意圖,心說果然是好招數,這經驗果然不是蓋的。

潘子道:“手抓穩了,千萬別鬆開,燙掉皮也得忍著,我打個信號,我們就往前衝。”

四周的稀疏聲更近了,我們立即點頭,潘子翻出打火機立即點上火,一下防水布上頭就燒了起來,他立即鑽進來,對我們大叫:“跑!”

我們頂著燒起一團火焰的防水布立即朝著一個方向衝去,立即四周的樹幹上傳來蛇群騷動的聲音,我們什麼也管不了了,用盡最快的力氣跑出去二三十米,酒精就燒完了,防水布就燒了起來,潘子大叫扔掉,我們立即甩掉已經開始燃燒的防水布,開始狂奔。

那是完全發瘋似的跑,什麼都不管,什麼也不看,鋒利的荊棘劃過我的皮我都感覺不到痛,咬牙一路跑出去大概有一兩裡,我們才停下來,立即蹲入草叢裡,喘著氣去聽後面的聲音。出呼我意料的是,後面聽不到任何蛇的聲音,連那詭異的對講機的聲音也沒有了。

我有點不太相信,自己就怎麼逃脫了,不過著多少讓我們鬆了口氣,雖然寂靜如死的森林,也並不是那麼正常。我的手被燒傷了,也顧不得看看,現在揉了一下,發現只是燙了一下,當時還以為自己要廢掉一根手指了。

“好像沒追來,看來這些蛇也怕了我們不要命的。”胖子道:“大潘有你的,知道靈活變通,這一招老子記著了。咱們還有多少防水布?”

潘子喘氣,臉都跑黑了,道:“防水布有的是,可他娘的酒精只剩下一灌了,這一招沒法常用。快走,這地方太邪門,再也別管什麼閒事了,老子可沒命再玩第二回了,它們可能就在附近,沒發出聲音來。”說著看了看指北針。

我知道潘子說的沒錯,於是一邊牛喘一邊咬牙站起來,潘子確定了方向,立即推著我們繼續往前。

我看了看身後的黑暗,心裡想著那似人似蛇的影子,不由毛骨悚然,我們不敢再停下來,走更加急和警惕,幾乎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加快速度,這麼一來體力消耗就成倍的增加,之前高強度的消耗顯然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完全恢復,休息完之後的輕鬆感早就在剛才崩潰了,走的極度辛苦。胖子喘的像風箱一樣,我幾乎就是跟著這聲音往前走的。

這時候我心裡多少還有點欣慰,因為一路過來,每次有什麼動靜之後總會有事情發生,這一次竟然能繞過去,顯然運氣有所好轉,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的事情。

然而,走著走著,我忽然又隱隱約約的聽到我們前方的林子裡,響起了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斷斷續續,猶如鬼魅在竊竊私語一般。

我們全部僵在了那裡,胖子立即把我們兩個按蹲下隱蔽,我累的實在不行,幾乎崩潰,胖子喘著就森然道:“我操,大潘你怎麼帶的路?怎麼我們又繞回來了?”

潘子看了看四周,臉逐漸扭曲,道:“我們沒繞回來。”

我們向四周張望,確實看不到一點曾今來過的跡象。四周的林子很陌生。潘子就道:“他娘的,它們沒追我們,它們在包抄。”



蛇沼鬼城(下) 第十二章第一夜:偷襲

“包抄,這些畜牲還會這個?”胖子的冷汗下來。“胖爺我總算長見識了。”

潘子道:“老子早說了這些蛇不正常,這些絕對是蛇魅,都快成精了。”

聽得前方的動靜,群蛇似乎正在逐漸靠攏,但是樹冠都靜止著猶如凝固了一樣,這聲音就好比是一股無形的邪氣在朝我們逼過來,我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問潘子道:“你老家有沒有什麼土方子對付蛇魅的?”

潘子道:“哪裡能對付,在老底子這些都是​​神仙,聽我姥爺說古時候都獻過童男童女。”

胖子就道:“有沒有靠譜點的,現在這時候我們上哪兒去找童男童女去?”

潘子道:“老子都是說古時候,現在這年頭在城裡哪裡還碰到的這種東西,我看硬拼絕對是不行,你看阿寧一下就死了,我們還是撤吧,打游擊他娘的我是祖宗,就和他們玩玩躲貓貓,看誰包抄誰。”說著就指了一個方向,要我們跟著他。

我聽著潘子說的話,忽然有什麼讓我靈光一閃的東西,走了兩步,我就想了起來,拉住他道:“等等,我感覺不太對。”

潘子看向​​我,我對他們道:“這裡面有蹊蹺,你們想想阿寧中招的時候,幾乎沒有防禦的能力,一下就死了,其實這些蛇要弄死我們太容易了,他們根本不需要搞這麼多花樣,隨便縮在某個草叢裡,我們走過的時候叮我們一口,我們有幾條命都沒了,何必要搞的這麼複雜。”

“你是什麼意思?說明白點。”胖子問。

“它們在峽谷外面就有無數的機會要我們命,但是我們都安然無恙,蛇不同於人,它們不會犯低級錯誤,這些蛇沒有採用暗算的方式,現在反而在搞這種虛張聲勢的詭計,可能它們的目的並不想要我們的命。”

潘子搖頭道。“這說不通,不想要我們的命,那它們為什麼要叮死阿寧呢?也許它們現在是在忌諱我們什麼。”

我道:“你想想阿寧和我們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他們兩個互相看看,胖子就驚訝道:“難道因為阿寧是女的?”

我點頭,“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這些蛇行為太乖張了,我們不能用普通動物的行事方式來推測它們的意圖,我看這根本就不是包抄,它們這種行為背後有著其他更加詭秘的目的,我們如果貿然行動可能就會陷入到更加無法理解的境地裡去。”

胖子皺眉道:“你這麼一說倒也有道理了,那怎麼辦?難道應該硬拼。”

我搖頭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別輕舉妄動,先搞清楚它們的意圖,否則我們實在太被動了。”

胖子咧嘴道:“你真是天真無邪,咱們又不是蛇,怎麼可能搞的清蛇的意圖?”

我道人的意圖我們都可以分析出來,何況動物,人敗在動物手裡往往是低估了對方的智商,我們應該把這些蛇當人去看,如果是一群人,在我們進來的時候,殺了我們其中的唯一一個女人,然後不殺我們,而是用這種方式,時刻讓我們的神經保持緊張,你會覺得他們有什麼目的?

三個人沉默了下來,胖子皺起眉頭,遲疑道:“按照這麼說起來,難道它們都是母蛇,在垂涎我們的美色?”

我心說都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卻發現胖子竟然是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時候潘子突然就吸了口冷氣道:“哎呀,小三爺,這一次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有一種森林,進去之後就出不來?”

胖子道:“你是說東北的'鬼林子'。”

“我不知道怎麼叫,越南那邊叫'akong',樹林本身就是非常容易迷路的地方,但是有種林子,樹木的長勢會受到某種規律的影響,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必然,會特別的容易迷路,而且這種林子有一種詭異的說法,在裡面會受到各種聲音的干擾,林子會像有生命的一樣將你困死在裡面。”潘子有點興奮,砍了一根藤蔓,把裡面水擠出來喝了幾口道:“當地說起來,森林有他娘的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這種說法,有人說這是一種進化的體現,所有的森林都是複雜和詭秘的,而且越進化就越複雜,是因為森林希望將所有進入其中的東西困住,為其提供養料,這是森林的一種群體智慧。

但是我並不信,這樣的說法太玄乎了,我更相信另一種說法,就是這種現像是某些動物將獵物往包圍圈趕。

潘子也道:“現在的情況可能是類似,我感覺這些蛇確實在逼著我們往一個地方走,他們在修正我們的方向。”

聽著我就出冷汗,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不敢往有聲音的地方,又不可能回頭,那麼肯定是會選擇繞路,那麼只要在我們前進的地方發出聲音,我們經過若干的繞路,肯定會到達一個地點。這想起來,其實和魔鬼城中的無形的城牆很相似。

潘子指了指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我知道有一種狼就會這樣來逼死大型獵物,如果獵物一直避開狼的聲音,就被趕到什麼絕境,比如說懸崖邊上,然後被狼逼的摔下去,所以一旦開始繞路,我們就算是中招了。

說著他眼睛裡冒出凶光,對我們道:“多虧了小三爺多疑,否則咱們真的要倒大霉了。”

我心說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胖子就問道:“那現在如何是好,咱們難道只能走回頭路?”

潘子道:“恐怕連回頭路也不會有,它們既然堵了前面,必然也會堵了後面,這叫逼上樑山,咱們只能去會會它們了,既然它們不想殺我們,那麼肯定我們或者對它們有好處,我們就賭一把,看看能不能衝過去。​​”

本來想著能一路避過危險,找到三叔再說,然而此時看來確實不可能了,潘子就提議主動進攻,無論對方是什麼,也不能被誘入陷阱中​​,到時候可能有比死更慘的事情等著我們。

胖子說他早就說這麼乾了,我們還非得迂迴迂迴,浪費時間。

於是開始準備,不過在這種環境下,我們的武器幾乎沒有防身的作用,潘子的槍不能連發,如果第一槍沒打中還不如匕首管用,而在這樣的能見度下,打中目標幾乎只能靠運氣。

三個人一琢磨,就做了幾個火把,兩個短柄的,一個長柄的,一般的動物都怕火,就算是狗熊之類的大型猛獸,看到三團火也不敢貿然靠近。

而只要有這火焰幫我們威懾住對方,那潘子就有從容的時間射擊和換彈,遇上危險應該能應付一下,當然,真實的情況到時候才能知道。

潘子說,如果對方是人,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過去,他在越南摸林子偷襲的本事相當厲害,但是如果是蛇,那就等於送死,況且還有那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怪物。那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阿寧,不過,既然聲音是從這東西身上發出來的,那麼它肯定也在前面,所以我們要盡量避免產生正面衝突,以通過為主要目的,實在不行再拼命。

我們準備妥當,點燃火把,就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貓去。

這其實是相當矛盾的事情,在午夜的雨林中,舉著火把無疑是最大的目標,比開著坦克還要顯眼,但是我們三個全部都貓在那裡,似乎要去偷襲別人,這有點像舉著“我是傻b,我來偷窺”的牌子闖女廁所的感覺。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離我們並不遠,大概就只有兩三百米,我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周和那聲音上,聽著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那無線電噪音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我不由咽了口沫。但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聽不清楚那聲音到底說的是什麼。

很快,那聲音就近的幾乎在我們頭頂上,潘子舉手讓我們停下,抬頭去看頭頂的猶如鬼怪一般的樹影,辨認片刻,無法分辨。

在這邊月光照不到樹冠下的情形,我們的火把不夠長,光線也沒法照到上面,只看到樹冠之間一片漆黑,聲音就是從其中發出來,也無法來描繪樹的全貌,反正這裡的樹,樹冠幾乎都融為一體,也說不出哪棵到底是哪棵。



蛇沼鬼城(下) 第十三章第一夜:衝突激化

讓我們奇怪的是,就算是到了樹下,從樹上傳下來的,還是那種窸窸窣窣類似電磁噪音的聲音,並沒有任何其他聲響,更沒有動靜。而且在這裡聽起來,我總覺的那聲音不止一個,難道這不是對講機的聲音?

進入這里之後,一切的判斷都無法肯定,我總感覺我沒有抓住關鍵。

“那些長蟲真他媽鎮定!”胖子在一邊用唇語道。

我預想的最好的情況,就是那些蛇對我們的這種舉動目瞪口呆,無法做出反應,我們可以無驚無險的過去。不過我感覺這有點太貪心了,雖然樹冠紋絲不動,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噪動在四周蒸騰,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還是確實能感覺到這種危險的氣味。

我們已經相當靠近了,如果這些蛇的智商真的這麼高,現在卻仍然沒有動作,顯然這些東西相當的謹慎。

這種謹慎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因為我們什麼料也沒有,如果這些蛇突然改變主意要殺我們,那麼我們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種利用對方小心的性格暗渡陳倉的計略叫做偷雞,我以前以為只有對人類可以玩偷雞這種把戲,想不到這一次我們還可以偷蛇的雞,今年黃鼠狼該鬱悶了。

我們不動聲色,潛伏著慢慢過去,不敢說話,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更不敢有任何的停留,那聲音越來越近,我的汗就如雨一樣從我的臉上掛下來,聲音越清晰我就越無法集中註意力。

這種感覺讓我心慌,胖子發現我不對,立即捏了我一下,讓我放心,我轉頭看他,就發現他也是滿頭汗。

不過被他這一捏好多了,這時候那聲音就在我們的頭頂,我們抬頭注視上面,怕那些東西直接撲下來,一邊邁步繼續往前。

這走的不知不覺的就快了一點,我們猶如木偶一樣走出去十米左右,就在我心中湧起了一股希望的時候,忽然,那樹冠上傳來的聲音嘎然而止,頓時林子一下安靜了下來,我們全部打了個寒戰。

那一瞬間三個人都僵住了,但是胖子反應最快,推了我一把就讓我跑,我卻一下緩不過來摔倒在地,爬起來剛要狂奔,一件讓我瞠目結舌的事情就發生了。

我竟然聽到四周的樹冠有一處抖動了一下,接著上面就有人幽幽的叫了一聲:“是誰?”

我們一下全愣了,面面相覷,怎麼回事情?怎麼有人說話?

“難道是三爺的人?”潘子一下興奮起來,“我靠,不是蛇,我說怎麼就沒事情呢,咱們真是自己嚇自己。”他立即就對樹上叫道:“是我,大潘,你是哪個?”

樹上一下沒了聲音了,靜了好久,我們又面面相覷,潘子就又叫了一聲:“問你呢,你是哪個?”說著就把火把和礦燈都往上招呼。

火把一上去,樹冠就抖了一下,接著那個幽幽的聲音又道:“是誰?”這一次語調變了,似乎很痛苦。而且,這是個男人的聲音。

我又感覺有點問題,但是這時候已經不可能是一走了之了,潘子道:“我上去看看。”

說著他咬住火把,就開始爬樹,胖子端槍掩護。我就拿刀警惕四周,掩護胖子。潘子的動作極快,幾下便爬了一半,這時候樹冠又抖動了一下,他沒有猶豫立即加快了速度,幾步衝進入了樹冠之內,我也無暇去看四周,把臉轉了上去。

原本以為立即會聽到潘子的叫聲,但是一下子動靜就沒了,我的神經開始崩緊,就看著樹葉中潘子的火把移動,發現似乎沒有打鬥的跡象。

僵了片刻,胖子也很疑惑,就轉頭看我,我心說你看我也沒用,我又沒透視眼,又僵持了片刻,潘子還是沒有動靜。

這就有點不正常,我冷汗就下來了,心說難道這是蛇的陷阱,潘子該不是被秒殺了。

胖子就輕聲喝了一聲:“大潘!”

上面還是沒動靜​​,胖子就暗罵了一聲,將槍遞給我,就要接著上去,我還沒接過來,忽然我和胖子的臉上都一涼,樹上有什麼東西滴了下來,一摸一看,竟然是血。

“媽個B!”胖子一下就毛了,槍也不給我了,一下將手裡的火把就往上一甩,甩進了樹冠,端槍就打。

連開了三槍,巨大的聲響在無比寂靜的森林猶如炸雷一般,一下整個樹冠都抖了起來,在晃動的火光中,我竟然看到無數的蛇影,在樹幹中騷動起來。

我大驚失色,已經晚了,只見無數的紅光猶如閃電一般從樹上游了下來,上百條血紅色的雞冠蛇如流血一般佈滿了整個樹身。並傾斜而下,朝我們直撲過來。

“我操,這裡是蛇窩!”胖子大吼一聲,又朝著蛇群連開了兩槍,但是這點攻擊力對於如此多的蛇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他拉著我就大叫:“跑!”

此時根本沒法估計潘子了,我心中一酸,心知必然是兇多吉少,只得立即朝後狂奔。只聽得身後稀稀疏疏的聲音猶如瀑布一般急追而來。

順著來時候的路線,我們連竄出去十幾米,回頭一看,在這麼密集的叢林中,原本蛇也沒法行動的很快,然後這些雞冠蛇竟然在藤蔓亂草中猶如閃電一樣,我們一停幾乎就到了,一下自立起來,全部做出了攻擊的姿態,就要咬將過來。

雞冠蛇王貼地而飛果然是真的,我心說這次絕對死定了,胖子看我還拿著火把,立即搶過來,用力一​​揮,就將最近的幾條蛇逼退。同時把槍甩給我,大叫:“裝子彈。”

我一下去接,竟然沒接住,槍就掉到了地上,彎腰去撿,一條雞冠蛇一下竄到槍的附近,嚇的我立即縮回手去。

胖子幾乎吐血,揮動著火把衝過來,一甩將那蛇逼退,然後用後跟鉤住槍帶甩給我。

這一下我接住了,立即扯開槍膛,往裡面填子彈才填了兩顆,忽然脖子一涼,還沒等我看清是什麼,胖子的火把已經揮了過來,火焰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將那蛇拍了出去。

同時一下我的頭髮就著了,燙的我大叫,胖子已經把槍搶了過去,單手對著逼來的蛇連開兩槍,把其中兩條蛇的腦袋打飛。但是隨即後面的蛇一樣就把打死的蛇掩蓋了過去。

胖子還想開槍,扣了兩下扳機沒子彈了,大罵:“狗日的,你他娘的才裝了兩發!”

我回罵:“你自己搶的這麼快,有兩發不錯了!”

此時我們已經逼到一棵巨樹前,後面再無可以退的空隙了,胖子拿著火把,徒勞的揮動著,也只能逼的那些蛇暫時退後,但是我知道只要胖子露出一點破綻,我們就完蛋了。

就在火燒眉毛之際,忽然就從一邊的樹上,呯一聲爆起一團火花,一道火球呼嘯著穿過樹林,射到了我們面前的蛇群裡,接著爆了開來,炙熱的強光一下燒的我睜不開眼睛,還好我反應快,否則肯定直接爆盲。

“信號彈!”我納悶,還沒等我眼睛恢復,又是一發從遠處飛來,正打在我們腳下。我瞇眼睛只看到一片白光,腳下滾燙,一摸原來我和胖子的褲子著了,燙的我們立即拍打。

信號彈不是攻擊性武器,但是其燃燒時候的高溫竟然可以被用來在奇襲時候點燃油庫,威力巨大,如果直接打在我們身上,我們馬上就成半成熟的牛排。

強光燒了五十秒才暗了下來,眼睛很久才能睜開,全是影斑,不知道視網膜有沒有燒壞,再看我們面前,雞冠蛇群已經燒死了大半,高溫引燃了我們腳下的灌木和藤蔓,在我們面前形成了一片火海,到處是焦香味。剩餘的雞冠蛇,全部都退了開去。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真是九死一生,我看著眼前的情形,幾乎癱軟了下來。

胖子拍滅了褲管上的火,就納悶是誰救了我們,一邊的灌木就抖動起來,潘子捂著肩膀從裡面摔了出來,手裡拿著信號彈發射槍,看到我們就摔倒在地。

我大喜:“你沒死啊!”就見潘子渾身是血,似乎受了極重的傷。

我忙衝過去將他扶起來。他掙扎的爬起來,就對我們奄奄一息道:“快跑!”

我一愣,跑什麼?

忽然就衝潘子後的灌木中,突然站起了一個巨大的黑影,一下抓住潘子的腿,在潘子大慘叫中閃電一般將他拖進了灌木中。



蛇沼鬼城(下) 第十四章第一夜:追擊

我被眼前的場景嚇蒙了,還沒反應過來,一邊的胖子端著槍就衝到我身邊,大叫“子彈子彈!!”

我掏出一把,他立即搶過去,一邊把搶夾到胳肢窩裡,一手舉著火把,單手填彈,一邊跳進灌木從追了過去。

跑了幾步看我不動,大罵了一聲:“跟上,你待這兒,等下我去哪兒找你去?”

我罵了一聲,抽了自己一個巴掌,立即扯緊背包立即緊隨其上。

撞進灌木之中,行走萬分困難,我咬牙趟著荊棘羅曼,追著胖子的火把,很快衣服全撕破了。追出去幾十米,閃爍間就見前方樹冠劇烈的抖動,拖著潘子的東西顯然上了樹。動靜極大,顯然這玩意是個龐然大物。

胖子衝到樹下,我們就看到樹上被什麼東西刮出道道破痕,樹冠上抖動的樹葉朝邊上的樹移去,顯然是要到另一棵樹上。

我們不是猴子,根本就沒有辦法在樹上追踪,但是在樹下實在是跟不上了,胖子喘著氣,又追了幾步,只好端起槍,朝著樹葉抖動的方向就瞄準。

我立即對胖子大叫:“他娘的小心打到潘子!”

胖子咬牙道:“橫豎是死!賭一把!”說完抬手就是一槍。

槍聲震耳欲聾,胖子的槍法極好,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瞄準的目標,也不知道有沒有打中,遠處樹冠持續抖動,這東西在樹上比在平地上走還快,正在飛快的遠去。

“媽拉個x的!狗屁的步槍,口徑太小了。”胖子罵了一聲,咬牙又往前追了幾步,連開了四槍,把子彈全射了出去。

我清晰的看到子彈的火旋射入黑暗,還是沒有作用,等胖子再次裝填完畢,那東西已經​​出了我們的視野外,要追上已經不可能了。

“怎麼辦怎麼辦?”我急的大叫。

胖子也急的團團轉,不過才傳了一圈,他就發現了什麼,把火把照到樹上,我們看到樹幹上全是血跡。

胖子疾走幾步,再照下一棵樹,發現同樣有。

“有門!”他叫了一聲,立即把火把交給我,“媽個b,這下它倒霉了,咱們跟著血跡過去,端了它老窩,就算救不回潘子,也要它償命。 ”

這可能是能救回潘子唯一的希望了,我一想也沒多考慮,立即就點頭。

胖子讓我把子彈全部給他,潘子的子彈是放在香煙殼子裡的,帶的不多,一路過來已經用了不少,我全拿出來,就發現只有一盒半不到了,胖子又罵了一聲:“下次如過還有夾喇嘛,沒有口徑5.54以上的傢伙我就不來!”

“得,下次給你門火箭炮,別囉嗦了快追!”

胖子倒出五顆子彈,三顆放到衣服的胸口袋裡,兩顆咬在嘴裡,一甩頭:“走!”

我在前面用火把探樹,他端搶掩護,我們循著血跡就朝黑暗的深處追去。

血跡一路衍生,樹幹上沒有,樹下的灌木和蕨類植物上就有,我越看越覺得不妙,這血跡肯定是潘子的,這麼多的血量,有可能是傷到動脈了,要真是這樣,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但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事情絕對沒有一個“絕對”。

追出去有五六百米,前面樹冠上的動靜已經聽不到了,我們已經沒法去顧及什麼方向、迷路、已及剛才詭異的那些聲音了。只知道有血跡在,我們就必須跟下去。

血跡斷斷續續,越來越不明顯,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不知道是血止住了,還是血被放光了。

胖子警惕的看著樹頂一邊迅速前進,一邊開始大叫:“狗日的,你他娘的有種回來連你胖爺我一起給叼了,看是你的牙口硬,還是你胖爺我的皮糙!”

我趕緊阻止他:“你他娘的干什麼?”

胖子道:“野獸喜歡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吃東西,它聽見我叫就會警覺,不會這麼快對潘子下口。”

我道:“警覺個屁啊,你別把其他東西招來!”

他道:“你沒看過動物世界?這麼大的捕獵動物,有自己的勢力範圍,這個範圍內不會有太多的大型猛獸的,最好能把它引過來,我們少走點冤枉路。”

我還是覺得非常不妥當,胖子卻我行我素,繼續邊跑邊大叫:“狗日的,你他娘的叼的那個有艾滋病,吃了腸穿肚——。”話沒說完,突然絆倒了什麼東西,一下滾倒在地。

我扶他起來用火把一照,只見地下的落葉上是潘子的背包,上面全是血。

胖子立即警惕起來,我想說話,他就對我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讓我把火把舉高看樹冠,我剛直起身子,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的樹上掛了下來。



蛇沼鬼城(下) 第十五章第一夜:搏鬥

我立即大叫,胖子一看我臉色有變,反應極快,看也不看立即就一槍托往回砸去,但是已經晚了,那黑影一縮躲了過去然後猛揚了起來,我就看到一團滿是鱗片的東西從黑暗中閃電一般彈了出來,一下卷向胖子。

胖子真不是省油的燈,那麼胖的身體竟然能反應這麼快,順勢一滾就翻了出去,他一讓開,火把的光線一下照亮了他的身後,我頓時看清楚了那影子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條水桶粗的褐金色巨蟒,渾身都是血,巨大的蟒頭垂了下來,可以看到上面全是彈​​傷,血肉模糊。

我看著腦子一閃,一下就認了出來,這竟然就是在峽谷裡襲擊我們的那兩條巨蟒其中的一條,竟然在這裡又遇上了。

巨蟒一擊落空,幾乎沒有停頓,縮回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就朝地上滾著的胖子咬去。

這一次胖子避無可避,一下屁股就給咬了個正著,巨蟒力氣極大,身子一卷就將胖子捲了起來,扯到半空準備絞殺。

胖子沒有悶油瓶縮骨脫身的功夫​​,一下就動彈不得,槍也甩在一邊,大叫著在空中頭朝下轉了好幾個圈。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立即衝過去用火把去敲蛇,但是這實在是蠢招,我被盤起來的蛇身猛的一幢,就摔了出去,火把砸到自己的褲子上,把本來就沒剩多少的褲子又點了起來,我滾了一下把火壓熄,胖子已經給捲到樹冠裡。

我慌起來,這時候手碰到了胖子的步槍,立即撿了起來,躺在地上單手對著蛇頭就開了一槍。

很久沒有開槍,槍的後座力把我的虎口都震裂了,但是單手開槍實在太勉強,這麼近的距離竟然沒打中,子彈偏了出去,撞到一邊的樹杆上。

我爬起來,還要再開槍,突然從樹上傳來一個咬牙的聲音:“小三爺,槍給我!”

我抬頭一看,只見潘子竟然還沒死,在枝椏間伸下了流滿鮮血的手來:“快!!!!”。

我立即把槍拋了上去,他一把抓住,晃晃悠悠的往枝椏上一靠,不去瞄準蛇,反而瞄準了一邊的盤著蛇的巨大樹枝,咬牙連開了三槍。

近距離就算這種槍的口徑威力也極大,那一人粗的枝椏硬生生被打出了一個豁口,巨蟒本身就極重,加上胖子立即就把枝椏往下壓折了,枝椏重重砸在地上,幾乎像是一棵樹倒了下去。

這一下摔的極重,蛇摔的蒙了,猛的就盤起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襲擊了他,胖子趁著蛇盤起身子的一剎那,從蛇身中褪了出來,滾到我的腳邊,此時​​已經被絞的面紅耳赤,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將拉住他的腋窩,把他往樹後拖,不想他卻嘔吐起來。

我心說糟糕了,該不是內臟被絞碎了,忙問他怎麼樣。

他一把推開我,極其艱苦的站起來,又吐了一大口,才道:“暈蛇,狗日的,比雲霄飛車還暈——”

話音未落,巨蟒又撲了過來,血盆大口一下繞過樹幹,咬住胖子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扯了過去,連同我一起用力一甩,我翻到一邊的灌木中,胖子大吼一聲撞到樹上,滾到地下。巨蟒根本不停,一下又拱起頭部,滿是倒勾牙的巨嘴張開,準備給胖子來致命的一擊。

我心中大叫完了,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一根小樹枝從樹上扔了下來,打在了巨蟒頭上。

巨蟒一抬頭,立即看到了潘子,立即改變了攻擊目標,一下就朝樹上猛彈過去,就見潘子單手拿槍用力一插,一下把步槍連同他的肩膀一下就插進了巨蟒的喉嚨裡,接著巨蟒甩頭就將他從樹上提了起來,還沒絞過去,就听一聲悶想,突然巨蟒的咽喉部分就炸開了好幾個口子,疼的它一下翻了起來。

潘子飛了出去,摔進了黑暗裡,那巨蟒狂怒的瘋一樣的四處亂撞,巨大的力量把四周的灌木全部摔飛,枝椏給拍下來像下雨一樣。

我抱頭躲在樹後,只看到樹皮全被拍了下來,嚇的不敢動彈,等了十幾分鐘,那動靜逐漸就安靜了下來,我探頭去看,就看巨蟒翻到在地,扭動了幾下不動了。

我完全懵了,直到胖子哀號起來,才立即反應過來,站起來跑過去,胖子已經完全暈了,我將他扶起來,他看著我對我胡話道:“把開蛇的司機拽過來,乘胖爺我沒死,讓老子捏死他。”

我看他還能說胡話,說明還沒事,將他放倒,立即跑到遠處,去找潘子,這傢伙恐怕真的是要兇多吉少了。

潘子躺在六七米外的樹下,渾身是血,手裡還死死的抓著已經炸開了膛的步槍,步槍的頭都炸成喇叭花了。

我衝過去,他一張嘴就吐血,看著我說不出話來,我看著這一灘爛泥一樣的人呢,急的直抓腦門。拍了自己好幾個巴掌才稍微鎮定一點。立即開始解潘子的衣服。

衣服一揭開,我就一陣反胃,只見他身上竟然全是口子,都是被巨蟒在灌木中快速拖動造成的,好在他身上本來就全是傷疤,皮膚相當堅硬,傷口都不深。

我掏出水壺,想給他清洗傷口先,他就艱難的舉起一隻手,往我身上塞,嘴巴艱難地動著。

我拿過來一看,是他的指北針,在這麼劇烈的拖動下,他的背包都被甩脫了,這東西竟然他能拿著沒有掉。

指北針上全是血,但是還能看到他做的記號,和夾角標尺,他艱難的發出了一聲:“找三爺……小心……蛇會……”就渾身痙攣,再也說不出來。

“蛇會什麼?”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不過沒意義了,不由罵了一聲,把指北針拿過來放進口袋,讓他不要再說話了。他一下吐了好幾口血,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我心說怎麼會有這麼執著的人,一邊草草的用水沖洗了他的傷口,然後翻起他的背包,從裡面拿出抗生素給他注射進去。

一邊的胖子已經緩了過來,一瘸一拐地摀住傷口靠過來,問我情況。

我其實根本就不知道情況,我甚至不知道潘子能不能救活,但是我根本沒有勇氣去求證這些。只能盡力去救他。

胖子也用水壺清洗了傷口,給自己注射了抗生素,我們把潘子搬到蛇屍的邊上,我就坐倒在地上,開始給他做全身的檢查。

四肢都有脈搏,而且並沒有虛弱的趨勢,我不由鬆了口氣,但是不敢放鬆,立即翻找他的全身,一路上流了這麼多血,很有可能是動脈出血,我必須找出那個傷口,如果不處理,肯定會失血而死。

最後我在潘子的左大腿後面找到了那個傷口,簡直深的可怕,不過竟然已經止血了,結了很大一塊血茄,上面全是碎葉子,可能是在被拖動過程中,潘子情急之下做的措施。

這個傷口必須清洗縫合,不然會感染,到時候這腳就不能要了,但是我們身邊沒有處理傷口的設備,全部輕裝掉了。

這一下,我們確實必須和三叔匯合了,而且真的是越快越好。

我拿出潘子給我的指北針,擦掉上面的血跡,想找到方向,可是上面的刻度我完全看不懂,給胖子,胖子也搖頭,我拍了一下腦門,罵自己當時干嘛不多點心思學一下。

胖子也筋疲力盡,完全沒有力氣折騰了,道:“得了,現在只有等天亮了,到你三叔那兒只不定還需要多少時間,咱們全身是血,很容易招東西來,還是就在這裡待著安全,而且不給大潘緩緩,他恐怕也經不起長途跋涉的折騰了。”

我看了看潘子,意識已經模糊了,要是我受了這麼重的傷肯定掛了,這傢伙的意志真是沒話說。不過確實,這傷實實在在,搬動他可能真的不行。於是整了一片空曠的地方出來,暫時將潘子安頓好,我看了看表也快天亮了,心裡祈禱他一定要頂住。

我脫掉衣服給潘子蓋上去取暖,一下子我也有點緩不過來,如此疲勞之下又經過了這麼劇烈的搏鬥,我感覺人有點虛脫。

我就坐下來喘氣喝水,胖子把潘子的槍撿了回來,給我看,道:“這傢伙是個爺們,他拿東西堵了槍眼,讓槍在這蛇喉嚨裡炸膛了,把這蛇的脊柱給炸斷了,否則,還真的不容易的那麼弄死它。”

我想著就奇怪,之前在峽谷裡,潘子槍槍要害,幾乎把它的腦袋都打爛了,本以為它死定了,沒想到這蛇竟然還沒死,還能襲擊我們。

胖子道:“這種大蛇智商很高,恐怕是之前給潘子打了好幾槍,記住了潘子,一直在追踪我們,等機會要報復我們。”

我一邊把火把甩甩亮,站起來去照蛇的屍體,仔細去看就發現這蛇真是大,簡直像龍一般,就是這麼看著還是感覺到自己背脊發涼。

蛇全身都是褐金色的大鱗片,一片有巴掌大小,最粗的地方簡直有柏油桶那麼粗。身上有很多的傷口,有的都腐爛發臭了。

我小心翼翼的走到蛇頭的地方,用火把去照,就發現那蛇的舌頭竟然還在動,顯然還沒有死絕,整個蛇頭幾乎被打開了花,黑色怨毒的眼睛反射出火把的光芒,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龍。蛇的脖子處,就是槍炸膛的地方,出現了好幾個破口,肉全翻了出來,血流不止,已經淌了一地。

這蛇沒有這麼容易死透,說不定還能活過來,怕它突然再爆起傷人,胖子掏出砍刀,準備將蛇頭剁下,但是砍了兩下,這蛇身上連個印子都沒有。

拿砍刀在蛇的鱗片上劃了兩下,才發現這些鱗片堅硬的要命,簡直好像盔甲一樣,胖子湊近蛇的傷口,就發現,這蛇竟然長了兩層鱗片,皮糙肉厚,難怪潘子怎麼打也打不死。

從傷口附近掰下兩三片巨鱗,胖子道這能拿回去吹牛,絕對能幹倒一大片,說著就放進兜里。我讓他弄乾淨點,蟒蛇的鱗片下面經常會有寄生蟲。還沒說完,胖子就哎呦了一下,手腕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

翻過來一看,我發現一隻蜘蛛一樣的小蟲子咬在小臂上,我們都見過這蟲子,是一隻草蜱子。我用火把靠砍刀,順手就把它燙了下來。這時候,自己的褲襠裡一疼,用手一摸,一下也摸出一包血。

我頓覺不妙,火把往地下的灌木中一靠,就發現我們站的四周的灌木上,竟然已經爬滿了這種恐怖的蟲子,有的已經爬到我們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蛇沼鬼城(下) 第十六章黎明:血光之災

草蜱子嗜血成性,肯定是被這裡的蛇血吸引過來的,這林子裡草蜱的數量太恐怖,而且顯然已經餓昏了,全部朝這裡聚集了過來。

我把火把放低,將四周的灌木上的草蜱燒了一遍,腳上又被咬了好幾下,這時候沒時間來處理了,只好任由著,想辦法突圍。

胖子用炸膛的槍臨時做了一個火把,我們用火逼開它們,將潘子抬了起來,一看,潘子的背部已經全部吊滿了血瘤子,剛才就應該已經被咬了,背部壓在草下沒發現。

胖子立即用火把去燒,一燒掉下來一大片,接著我們拖起潘子的背包,就急急離開。

幸好潘子的血已經止住了,沒有招惹來更多的草蜱,回頭看的時候,就看到,巨蟒的屍體已經完全被黑點覆蓋,很快這東西就會和在峽谷中看到的那具蛇的骸骨一樣被吸的只剩下一層皮。

“評四害的時候沒把這東西評上,真是委屈了它。”胖子看著就咋舌道。

我們一路抬著潘子,來到一處沼澤邊,怕我們身上的血跡再次吸引來那些草蜱,就用水把我們身上的血和潘子的背包全部洗乾淨。洗著洗著,天就濛濛亮起來,黎明終於來了。我看著天上透出來的白光,欲哭無淚,這是我在這裡度過的第二個黑夜,如果有可能,我實在不想有第三個。

胖子又問我往哪裡走比較好,我掏出指北針,爬到樹上,想學潘子的做法。

晨曦的光線昏暗,欲亮不亮的樣子,我爬上樹後,突然就聞到了一股極度清馨的空氣,精神不由為之一振,這個鬼地方,要說還有什麼好的話,早晨應該算是唯一能讓我心情一蕩的東西,這大概也是因為這裡的夜晚實在太可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剛想往四周觀瞧,忽然我就驚呆了,我一下發現眼前無比的寬闊,在我的前方,不過五六十米的地方,赫然出現的一座巨大的神廟似的黑色遺跡。

我不知道怎麼來形容我的這種感覺,我原本以為我會看到大片的樹冠,和以前看到的一樣,這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讓我一下子無法思考。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如果我不是在這個地方爬上樹,我可能會一直前進,從這座神廟的這麼近的地方擦肩而過。

和以前看到的遺跡不同,這座神廟完全是一個整體,是一座巨大而完整的多層建築,在現在的光線下看不到全貌,但是感覺規模可能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麼大,而且看輪廓,保存的比雨林裡的廢墟要好很多。整片我能看到的遺址中只有少量的地方有雜草和樹木,我看到了久違的大片的干燥巨石。神廟廊柱和牆壁上西域古老的浮雕在這個距離看上去就像巨石上細小的花紋,讓人感覺無比的神秘。

我帶著胖子往那裡走,不到兩分鐘我們就從林子中穿了出去,走入了遺蹟的範圍之內,樹木逐漸稀疏。

從樹下去看,遺跡更是大的驚人,咋一看真的很像吳哥窟的感覺,到處是石頭的迴廊,不知名的方塔,最後來到一處高處,看到樹冠后巨大的神廟,胖子看的都驚呆了,我一邊看一邊讚歎的對他道:“這地方要是開發出來,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蹟了,你信不?”

“我信。”胖子忽然看到了什麼,給我指了一個方向,“他娘的不是世界九大奇蹟,也是我們的一大奇蹟,你看那邊。”

我朝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就看到在神殿之前的平地上,有連綿一片的十幾個大帳篷,竟然是一個野外營地。

帳篷是帆布的,很大,很舊,大大小小分的很散,顏色是石頭的灰色所以剛才遠看沒發現,這不是阿寧他們的帳篷,但也沒有舊到在這裡立了十幾年的地步,我心裡就閃過了一個希望,這時候胖子已經叫了起來:

“這是你三叔的帳篷,胖爺我認得!”

我一下心中狂喜,差點就大喊出來,這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來老天爺玩我玩夠了,想讓我休息一下了。

我和胖子立即就往營地衝去,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量,我腦子只想著休息休息,睡覺睡覺。

我們狂奔過遺蹟之前的開闊地,這是一片巨石堆砌成的廣場,其間有很多的巨大水池,水是活水,非常清澈,能看到水池下面有迴廊,迴廊深處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哪裡,顯然原本這些部分都是在水面上下,現在被淹沒了,我們看到的巨大神廟,可能只是當時神廟的房頂,或者最頂層,這建築到底有多宏偉,實在無法估計了。

還沒靠近營地,胖子就開始大叫,叫了半天沒有反應,跑著跑著,就發現這個營地有點不對勁。

——整個營地安靜的讓人發毛,沒有人走動,沒有人影,沒有任何的對話聲和活動的聲音,

一片死寂,好像被荒廢了一樣。

我們跑到營地的邊緣,就停了下來,已經筋疲力盡,當時剛才的興奮已經沒了,我已經意識到休息可能離我還遠,胖子喘著氣,靜了靜,仔細聽了聽,晨曦中的營地一點聲音也沒有,寂靜的猶如雨林,感覺不到一點生氣。

胖子就喃喃道:“不妙,咱們可能來的不是時候。”



蛇沼鬼城(下) 第十七章黎明:寂靜的營地

我們興奮的心情,瞬間被眼前詭異的營地澆熄了,兩個人互相看了看,我有點想抱頭痛哭,我實在太累了,無法再應付任何的突發事件。我忽然覺得我要瘋了,這個森林想把我逼瘋掉。

胖子神經比我堅強的多,一邊放下潘子,讓他靠在一塊石頭上,一邊就讓我跟他進去查探。我們身邊已經沒有了霧氣,他撿起一塊石頭打頭,我們兩個小心翼翼地警惕著那些帳篷,走進了營區。

一走進去,我才感覺到三叔這一次的準備到底有多充分,我看到了發電機、火灶台,竟然還有一隻巨大的遮陽棚。遮陽棚下面是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面用石塊壓著很多的文件,我看到有幾隻刷牙的杯子放在一邊的遺跡石塊上,另一邊兩隻帳篷之間的牽拉桿被人用藤蔓係了起來,上面掛著衣服。這簡直像一個簡易的居民居住點。

一切都沒有異樣,沒有打鬥過的痕跡,沒有血跡,但是也沒有人,好比營地裡的人只是遠足去了。

我們在營地的中間,找到了一個巨大的篝火堆,已經完全成灰了,在篝火堆裡找到了燒剩下的發煙球,顯然沒有錯了,發信號煙的就是這裡。昨天煙就是從這裡升起的。

帳篷的門簾都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沒人,我們甚至還能聞到裡面香港腳的味道。

躡手躡腳地轉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胖子就和我面面相覷。

我想起了當時看到的信號煙的顏色。潘子說,紅色的信號煙代表著“不要靠近”的意思,顯然可以肯定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由又緊張起來,感覺渾身沾著刺茫,這些人到哪裡去了?這裡發生過什麼?

不安的感覺無法壓抑,如果我們裝備充足,體力充沛,我甚至可能決定立即離開這裡,在附近找安全的地方仔細觀察,但是我們現在幾乎就剩下半條命,我實在不想離開這裡,再去跋涉。潘子的情況,也不可能這麼做了,他必須立即得到護理。

在遮陽棚下的巨石上,胖子找到了一包煙,他心癢難耐,立即點上抽了一隻,不過他實在太疲勞了,抽了兩口有點頂不上勁兒,我也抽了幾口,煙草在這個時候發揮的是藥用價值,我慢慢舒緩下來。

接著,我們立即把潘子抬到其中一隻帳篷裡,我看到裡面有兩隻背包,這種帳篷很大,一個帳篷起碼可以睡四個人,帳篷裡的防水布上還有著很多的雜物,手電筒,手錶,都沒有帶走,我甚至還看到一隻MP3,卻沒有看到任何的電燈,我心說難道外面的小型發電機是為了這個充電準備的?這也太浪費了。

在裡面終於可以真正的放鬆下來,我們把潘子身上的衣服全部脫光,把剩餘的草蜱弄掉,胖子翻動一人的背包,從裡面找到了醫藥小盒子,用裡面的酒精再次給潘子的傷口消毒,接著他就到營地裡面的帳篷裡逐個的翻找,找到了一盒針線,把潘子身上太深的傷口縫起來。

潘子已經醒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神智有沒有清醒。胖子一針下去,他的臉明顯有扭曲,但是沒有過大的掙扎反應。

看胖子縫傷口的利落勁,我就驚訝:“你以前是乾什麼的,還會這手藝。”

“我和你說過你老忘,上山下鄉的,針線活誰不會幹,沒爹打沒娘疼,只好自己照顧自己。”他道:“不過這人皮還真是第一次縫,你說我要不縫點圖案上去,否則這傢伙會不會覺得太單調。”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乾笑了幾聲,表示一點也不好笑。

看著潘子我就感慨,萬幸這巨蟒雖然力大無窮,但是牙齒短小,即使這麼嚴重的傷,也沒有傷到潘子的要害,只是失血太多,恐怕沒那麼容易恢復。看著赤身裸體的潘子,和他滿身的傷疤,我忽然意識到他這些傷疤的來歷了,恐怕每次下地,他都是九死一生,難怪三叔這麼倚重他,這傢伙做起事情來真的完全不要命。

不過,也許正是這樣的做事情風格,雖然他每次都受重傷,卻每次都能活下來,我心道。

胖子就對我道:“這叫做自我毀滅傾向。我很了解,我有一死黨,以前也上過戰場,和他一個班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的很慘,他退伍後就緩不過來,老琢磨當時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好像他活下來是別人把他開除了一樣,和我倒鬥的時候,幹起事情來拼了命的找死,什麼危險幹什麼,其實就是想找個機會把自己幹掉,這種人就是得有個記掛,否則真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所以我感覺你三叔對大潘來說就和救命稻草似的。”

我沒有那麼深刻的經歷,無法理解胖子說的話,不過看他的手有點抖,就讓他別說話,專心縫合。

兩個人縫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傷口縫好,手上全是血,又給潘子消毒了傷口,胖子才鬆了口氣,此時潘子又昏睡了過去。

我們走出帳篷,都不得不坐下來休息,胖子並沒有完全放鬆,立即看著四周就道:“這裡不對勁,我看我們趁現在多收拾一下,也不能在這裡久待。”

我點頭,想站起來,可是一動我就發現我實在走不動了,身上沒有任何一塊肌肉能聽我的命令,胖子動了兩下,顯然也走不動,我倆相視苦笑,就一起嘆氣。

說實在的,我們已經油盡燈枯,就算現在有火燒眉毛的事情,我恐怕​​也站不起來。無論是精神和肉體,已經超出了疲累的極限,完全就無法用了。

看我不動,胖子就苦笑說,不過現在再回叢林裡,恐怕也不安全,與其在潮濕陰冷的地方被幹掉,他寧可死在這裡,聽這MP3給蛇咬死也配的上他這種倒鬥界名流了。

這有點阿Q精神了,不過我點頭,還是真心的點頭,雖然以前也經歷過幾次這種筋疲力盡的場合,但是這一次特別的嚴峻,主要是進入這里之前,我們穿越大戈壁已經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和體力,本來在進入峽谷之前我們已經非常疲倦了,之後完全是硬撐下來的。這種長途跋涉之後發現旅途才剛開始的感覺,讓人極端的絕望,但是更可怕的是,我知道如果我能活下來,那麼回去的路途才是真正的考驗。現在阿寧的對講機如果真的存在我們也不可能拿不到。那麼這後面的事情完全會是一個噩夢。

這些東西想起來就讓人頭疼欲裂,我實在不想琢磨這些。

我們休息了片刻,煮了茶水,吃了點乾糧,然後把身上的衣服全脫了,那衣服脫下來就穿不上去,隨便找個洞都比褲腳大,只好不要,隨便找了幾件在曬的換上,再看自己的腿,全是荊棘劃出的血痕,索性都是皮外傷,碰到水刺痛,但是沒有什麼感染的危險。

噁心的是那些草蜱子,腿的正面一隻都沒有,全集中在膝蓋後的腳窩裡,血都吸飽了,胖子找來專門的殺草蜱的噴霧,碰了一下,草蜱全掉了下來,我想要拍扁,胖子說一拍可能引更多的過來。就全部掃到灶台裡,燒的啪啪響。

用自己血煮的茶水格外的香,我喝了一點,又洗了腳和傷口。已經完全麻木的肌肉終於開始有感覺了,酸痛、無力、麻癢什麼感覺都有,我連站也站不起來,只能用屁股當腳挪動。

昨天晚上,只有我睡了一會兒,所以雖然睏意難忍,我還是先讓胖子睡一會兒,自己靠到一邊的石頭上警戒。

此時陽光普照,整個廢墟全部清晰的展現在我們面前,四周無風安靜,整個山谷安靜的猶如靜止一般,我料想胖子必然也睡不著,沒想到不到一秒鐘他靠在石頭上就發出了雷鳴一般的呼嚕聲,連煙都沒掐掉,叼著就睡死了。

我把他的煙拿來自己抽,苦笑著搖頭,這時候就感覺到自己幾乎也要睡去了,立即強打了精神,竭力忍住不讓自己睡著,但是不行,只要坐著不動,眼皮就重的和鉛一樣。

晨曦退去,太陽毒了起來,我深吸幾口氣,躲到遮陽棚裡,一邊強迫自己開始整理自己的背包。這時候,就看到塞在最裡面的文錦的筆記本。

怕這珍貴的筆記會在這麼嚴苛的跋涉中損壞,我用自己的一雙襪子包著它,進入峽谷之後一直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都沒有機會再仔細看一下,這時候回憶,就感覺這筆記中的內容基本上幫不上什麼忙。

也許是文錦來的時候距離現在也有一些年頭了,雖然對於這座古城的歷史來說,十幾二十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的時間,但是對於這裡的環境,也足夠長了,二十多年,這裡的樹木恐怕完全是另外一長勢。

倒是文錦寫的:“此處多蛇。”沒有騙我們,不過,我覺得文錦寫的太簡略了,這些蛇,實在有太多可寫的東西,但是她只注意到多,難道是缺心眼不成?

筆記中記載了大量他們穿越雨林的而經過,我倒是可以再仔細看一下,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助我們的,這番之後,我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一心想著怎麼從這裡出去,所以把筆記翻到了最後的部分。

然而實在是太疲倦了,字都發花,只好一邊用水澆了澆眼睛,強打精神。翻了幾頁,我就實在熬不住了,感覺現在看書像催眠似的,就把筆記放下,然後儘量使腦袋一片空白,可是神智不可逆轉的一點一點朦朧起來。

就在馬上要睡著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一聲幽幽的聲音,好像是潘子叫了我一聲:“小三爺。”

我一下驚醒,以為潘子有什麼需要,立即揉了揉眼睛,痛苦地支起身子,卻發現四周安靜的很,沒有任何聲音。

我心說糟糕,累的幻聽了,立即按揉太陽穴,卻一下又聽到了一聲很輕的說話聲,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抱怨什麼,從營區的深處傳了過來。

我一個激靈,心說他們回來了?

立即跑了出去,卻見裡面沒人,我叫了一聲“嗨”,在往幾個大帳篷中間走,走了一圈,什麼都沒看到。

奇怪?我拍了拍自己的腦子,四周安靜的讓人心悸。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發生,我莫名其妙的走了回去,坐回到原來的位置,深吸了幾口氣,點起了煙感覺可能是腦子精神錯亂了。

但是立即我就知道我沒有,我看到面前的石頭上,有幾個泥腳印,從遠處一路衍生過來,到我坐的地方。這在剛才是沒有的。

我警覺起來,往四周看了看,看到放著文件的大石頭上也有很多的泥漿,顯然有東西撐在了這上面。接著我就發現,我放在上面的文錦筆記的位置變了,上面沾著泥漿。

一瞬間我的睏意全無,立即站了起來。

誰幹的?這麼多泥腳印,難道是那個文錦?這傢伙看到自己的筆記,翻了一下?還是那個好像是阿寧的怪物?

我看了看四周,沒有人在,就去看腳印,就看到腳印一路衍生,竟然是進了潘子的帳篷裡。我一下緊張起來,立即撿起一塊石頭,到胖子身邊,想叫醒他。

叫醒胖子沒有這麼容易,我搖了幾下沒有反應,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好咬緊牙關,自己朝帳篷走去。

帳篷虛掩著,我走到跟前,就看到帳篷的尼龍門簾上有一個泥手印,立即咽了口唾沫。

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像著過程,我一下撥開門簾,然後衝進去,先大叫一聲,如果那人朝我撲過來,老子就用石頭砸她。

這時候忽然又感覺那石頭不是很稱手,但是也沒時間再去找一塊了。我又深吸了一口,咬牙一下鑽進帳篷裡。果然一下就看到一個渾身是泥的人正蹲在潘子麵前。

我大叫一聲,正準備撲過去,就看到那人轉過了頭來,我一下愣住了,我看到滿是泥漿的臉上,有一對熟悉無比的眼睛。

竟然是悶油瓶。



蛇沼鬼城(下) 第十八章第二夜:再次重逢

本以為是文錦尾隨我們進入了營地,我拿著石塊進去想堵他一下,卻發現進入營地的,竟然是滿身是泥的悶油瓶。

他的樣子讓我咋舌:一身的淤泥,幾乎把他的全身包括頭髮全部都遮住了,他肩膀上的傷口全部都被爛泥糊滿,也不知道會不會感染,不過倒是沒有看到他身上添上新傷,他昨天晚上一定過的比我們舒坦。

我無法來形容當時的感覺,就僵在了那裡,他轉過來,我才​​反應過來,把石頭放下,解釋道:“我以為你是……那個啥……”

他沒理我,只問我道:“有沒有吃的?”

我一下想起來,他衝進沼澤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沒帶,看他的樣子,可能一連二十幾個小時都沒有吃東西了。

我帶他出去,給他倒了茶水,他就著乾糧就吃了下去,什麼話也沒說,臉冷的猶如冰霜一樣。

他吃完了,我給他布擦手,就忙問他情況怎麼樣,當時追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又是怎麼追上我們的?

他臉色凝重,邊將臉上的泥擦掉,邊斷斷續續的說了一遍。他說的極其簡略,但是我還是聽懂了。

原來前晚他追著那文錦出去之後,一直連續追了六個小時,無奈在叢林中追踪實在太困難了,最後不知道那女人是藏起來,還是跑遠了,就追丟了,到他停下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沒有任何的照明設備,失去了目標,連四周的環境都看不到,他算了一下來這裡的​​時間和自己的速度,知道離開我們並不會太遠,但是如果繼續深入雨林,要回來就更加的困難,他就縮在了樹根裡,等待天亮之後回去。

這和我們當時的想法是一樣,胖子推測他也可能會在早上天亮之後回來,但是天亮之後,事​​情卻出了變化,天亮之後他看到了我們的信號煙,同時,他也看到了三叔他們點起的煙。

他按照距離判斷出我們的煙的方向,回到我們給他留紙條的地方,卻就發現那裡已經被水淹了,他只好立即返回,來追我們,但是和我們一樣,追著那煙走,路線並不筆直,一直沒和我們碰上,後來在晚上聽到槍聲,才摸了過來,一直跟到了這裡,發現了營地。

我聽完心說真是碰巧,如果昨晚沒有那場大戰,恐怕他不可能找到我們。也虧的他能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保持這麼清醒的判斷。不過他能回來,我心裡已經放下了一塊石頭,這本來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這時候看他抹掉身上的淤泥,我就問他,同樣是跑路,我們雖然也很狼狽,但是也沒搞成你這副德行,你遇到了什麼事情弄成這樣?

“這不是搞的,泥是我自己塗上去的。”他道。

我更加奇怪,心說你學河馬打滾嗎?還是身上長跳蚤了?你這體質,躺在跳蚤堆裡跳蚤也只敢給你做馬殺雞啊。

他看了看手臂上的泥解釋道:“是因為那些蛇…”

“蛇?”

“文錦在這裡待了很久了,這裡這麼多的毒蛇,她一個女人能活這麼長時間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那個樣子實在不平常,我感覺這兩點之間肯定有關係,想了一下,我意識到這些淤泥是關鍵。”悶油瓶道:“我在身上抹了泥,果然,那些蛇好像看不見我。”

我一想就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說文錦怎麼是那個鬼樣子,蛇是靠熱量尋找獵物的,用淤泥塗滿全身,不僅可以把熱量遮住,而且可以把氣味掩蓋,確實可能有用。

心中不由狂喜,這實在是一個好消息。如此一來,我們在雨林中的生存能力就高多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了。

悶油瓶把身上的泥大致的擦了一下,就看向四周的營地,問我道:“你們來就這樣了?”

我點頭,就把我們的經歷也和他說了一遍。

我從和他分開說起,說的盡量簡略但清楚,一直說到我們到這裡的時間比他早不了多少時候,這裡已經沒有人了,而且這裡的情況有點奇怪,所有的貼身物品都沒有被帶走,也沒有暴力的痕跡,好像這些人從容的放棄了營地,什麼都沒有帶就離開了。

他默默的聽完,眼睛瞄過四周的帳篷,也沒有說什麼,只捏了捏眉心,似乎也很迷惑。

我對他道你回來就好了,因為潘子的關係,我們暫時沒法離開這裡,而且我們也實在太疲倦了,需要休整,否則等於送死。現在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

他不置可否,看了看我道:“​​在這種地方,多一個少一個都一樣。”

我有點意外他會說這種話,不過他說完就站起來,拿起一個提桶,去營地外的水池裡打了一筒水,然後脫光衣服背對著我開始擦洗身子,把他身上的淤泥沖洗下來,我看他的樣子知道沒什麼話和我說,心裡有點鬱悶,不過總算他回來就是一件喜事了。

他洗完之後就回來閉目養神,我也沒有去打擾他,不過我也睡不著了,就也洗了個澡,洗完之後感覺稍微有點恢復,就打了水回去,給潘子也擦了一把身,他的身上有點燙,睡的有點不安穩,我擦完之後他才再次沉沉睡去。

出來看到胖子,我想他總不需要我伺候了,一邊坐下來按摩著小腿,也沒有想再把文錦的筆記拿來看,轉頭看悶油瓶,他也睡著了,想起來他肯定比我們更累,就算是鐵打的羅漢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我就這麼守著,一直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胖子才醒了,朦朦朧朧的起來看到悶油瓶,“嗯”了一聲,好久才反應過來,道:“我靠,老子該不是在做夢吧。”

悶油瓶立即就醒了,顯然沒睡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也坐了起來,胖子就揉眼睛道,“看來不是做夢。工農兵同志,你終於投奔紅軍來了。”

悶油瓶真是一個神奇的人,雖然他寡言寡語,但是他的出現在好比一針興奮劑,一下子我看的出胖子一下子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我就道你高興什麼,你不是說要單幹嘛。

他站起來坐到我邊上,吐了幾口血痰,道:“那是之前,小哥回來了,那肯定得跟著小哥幹,跟著小哥有肉吃,對吧。”

我看他痰裡有血,就知道他也受了內傷了,不過他滿不在乎,應該是不是太嚴重,就讓他小心點兒。

悶油瓶也沒回答,胖子遞我一根煙,自己從水壺裡倒了點水出來洗了洗眼睛,就也問悶油瓶之前的情況。我就把剛才悶油瓶和我說的事情,和胖子轉述了一遍。

胖子邊聽邊點頭,聽到淤泥能防蛇那一段,也喜道:“我操,這是個好方子,有這方子,我們在沼澤里能少花點精力,他娘的我剛才睡覺的時候還做夢著有蛇爬在我身上呢,賴在老子褲襠裡不肯出來,嚇死我了。”

我笑起來,一下感覺只有悶油瓶在的時候,胖子的笑話聽起來才好笑,道:“估計是看上你褲襠裡的小雞了,說起來,你到底孵出來沒有?”

胖子道:“還沒呢,整天泡在水里,都成魚蛋了,待會兒老子得拿出來曬曬,別發霉了。”

我大笑起來,胖子也笑,拍了我幾下,“你笑個屁,我就不信你的還是乾的,要不咱們拿出來擰擰?”

我搖頭說不用了,胖子就讓我去休息。雖然我有點興奮,但是身體的疲勞已經無法逆轉,我躺下不久也睡著了,大概是因為悶油瓶在的關係,這一下就睡沉過去了,覺得特別的安心,到了傍晚才醒來。

天已經夕陽紅了,我起來就聞到了香味,是胖子在煮東西,也不知道煮的是什麼,我動了幾下,那種感覺好像是躺在墳墓裡的殭屍復活了一樣,身上的肌肉酸的都“苦”起來,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雙手雙腳都沒有一點力氣,幾乎是爬到篝火邊上靠在石頭上,手都是抖的,就听到胖子在和悶油瓶說話,他正在問悶油瓶有什麼打算。

我心說這傢伙又開始搞分裂主義了,潘子廢了,沒人會逼他去找我三叔,他開始拉攏悶油瓶搞他的陰謀詭計了,立即靠了過去,聽到他正對悶油瓶說:“我說這事情絕對不能讓吳邪知道,否則他非瘋了不可……”



蛇沼鬼城(下) 第十九章第二夜:秘密

我聽了心中暗罵,胖子聽到我的動靜,猛地回頭,面露尷尬之色,立即道:“醒了?來來來,給你留著飯呢,趁熱吃。”

我怒目道:“你剛才說什麼呢?什麼事情不能讓我知道?”

我是剛起床,大約臉色不好看,而且我現在最恨別人瞞著我,雖然我知道胖子所謂的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可能很不靠譜,但是我還是非常不爽。

胖子給我嚇了一跳,還裝糊塗:“什麼不讓你知道,我說不能讓你累到,你聽岔了吧?”

我呸了一口,坐到他邊上道:“得了得了,你別以為你是我三叔,你可糊弄不了我,到底什麼事?快說,否則我跟你沒完。”

胖子看了看我的表情,我就一點也不讓步地看著他,催道:“說啊。都露餡了你還想瞞,我就這麼不能說事情嗎?你要不告訴我,那咱們就分道揚鑣,你知道我最恨別人瞞我事情,我說到做到,你要不就看著我死在這裡。”

胖子就撓了撓頭:“媽的,你他娘的怎麼學娘們撒潑,還要死要活的,我不告訴你可是為了你好。”

我罵道:“少來這套,這話我聽的多了,好不好我自己會判斷,到底怎麼回事情?”

當然我只是說說的,不過我知道胖子不像三叔,這樣的情況下他一般不會堅持,否則他受不了那種氣氛。胖子不是一個特別執著的人,這一點我特別欣賞。

果然,胖子就看了看悶油瓶,悶油瓶沒做任何表示,他就嘆了口氣,道:“你跟我來看樣東西。”

我走不了,胖子就攙扶著我,來到遮陽棚的下面,上面的​​文件已經被整理過了,顯然剛才他們看過,胖子把所有的文件疊到一起,露出了下面的石台子,我就看到文件下面,平坦​​的巨石表面,有黑色的碳寫了好幾個大字。

晚上黑,這裡離篝火又遠,看不清楚,胖子就打起礦燈給我照明,我走遠幾步辨認了一下,就愣住了。

那是一句話:

我們已找到王母宮入口,入之絕無返途,自此永別,心願將了,無憾勿念。
且此地危險,你們速走勿留。

我就呆住了,胖子在我後面道:“我收拾文件的時候看到的,本來遮起來不讓你看到,免得你看了鑽牛角尖……你三叔這一次似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且,他娘的他選擇了永遠把你丟下。”

這確實是三叔的筆跡,雖然寫的不是很正,但是做了拓本這麼多年,我還是能認出其中的比劃習慣,字寫的相當的草,顯然當時是在相當緊急或者激動的情況下。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但心中出奇的心如止水,沒有任何的情緒,腦中一片空白​​。我以為我總會有點什麼情緒,比如擔心或者憤怒之類的,但是我什麼都沒感覺到。

胖子以為我情緒低落,拍了拍我,就沒說話,我走近幾步,看著那些字,還是無法激起一點波瀾。

對於三叔安危的擔憂,已經在這漫長的過程中被消磨殆盡了,我雖然仍舊不希望他出事,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就是出事,其實也並不奇怪。我都有自己會死的覺悟,那麼死亡在這裡已經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問題。

這和戰爭一樣,在人人都有很大可能會死的時候,人們關心的只是事情的結果,而不是單個人的安危。

我忽然覺得我能夠理解三叔,這句話出現在這裡,已經是三叔對我最大的關愛。如果我們互換一下身份,我追尋的一個無法告訴侄兒的秘密近在眼前,而前路極其危險,他即不希望我跟過去冒險,也無法告訴我事實的真相,那麼這樣的辦法是最好的。

而且,如果是以前的我,我可能會淚流滿面,從此三叔不再出現,而我則一直心懷遺憾,直到時間把它抹淡。

問題是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追尋的東西是這些事情之後的巨大謎題,而已經不是三叔本身,所以這些文字對我來說只有一個意思,就是三叔還活著,他已經找到了路。事態和之前完全沒有區別,這也許就是我心如止水的原因。

這不知道是我的一種進步,還是我的疲累,或許這些都是藉口,三叔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

我默默看了一會兒,就轉身,胖子上來鉤住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我早說不讓你看了,你看不聽你胖爺我空添煩惱吧,這事情你也無能為力,不要多想了。”

我不想和他多解釋我的心境,就沒有回答,他鉤住我就把我扶回到篝火邊上,給我打了碗東西,讓我先吃。

東西還是水煮的壓縮餅乾糊,我沒有什麼胃口,吃的很慢,胖子就繼續安慰我,道:“你三叔不是凡人,非凡人必有非凡之結局,命中註定的,而且他經驗這麼豐富,不一定回不來。”

我嘆了口氣,說我沒事,對於這種我已經習慣了,我現在就是在想,那入口在什麼地方。

在雨林中的時候我就預見過可能會見不到三叔,因為紅色的煙代表著危險,那麼發煙者必然不會帶在發煙的地方。當時我心裡的琢磨,三叔可能發煙之後就離開了這裡。

現在顯然料對了大部分,只是沒有想到三叔會找到了入口,那麼意味著他們的位置已經完全不可知。

三叔在這里扎營並發現了入口。接著,他們應該開始整理裝備,從容的離開這裡,留下這個無人的營地。為了不讓我跟來,他點起了紅煙並且在這裡留下了留言,接著進入了入口,不再回歸。

他說此去沒有歸途,三叔不是那種會認命的人,這入口之內一定極其凶險,以至於他做出了自己必死的判斷,或者是,本身有一些原因使得這個地方進入之後,就絕對無法返回。

事情看上去好像是這樣。

按照這樣的判斷,這入口應該就在附近,也許就在這座神廟內,我不知道三叔手裡掌握了多少,但是他應該不是瞎找,肯定是遵循了某種線索或者痕跡,這一點我們完全不了解,但是,未必就推測不出來。

胖子道:“那咱們過會兒到四周去找找有什麼線索,也許也能發現。對吧,小哥。”

他問了一下悶油瓶,給他打了個眼色,顯然也想悶油瓶安慰我一下,悶油瓶卻搖頭。我看向他,他就道:“吳三省既然這麼寫,就有把握我們找不到那地方。”

“為什麼?”胖子就不服氣。

悶油瓶看著篝火,淡淡道:“吳三省心思縝密,知道我們看到留言必然會得知入口就在附近,他不想吳邪涉險,所以如果入口很容易發現,他必然不會留下文字。他之所以會留,說明這個入口必定極難發現,或者即是發現了,我們也無法進入。”

他說的有道理,我嘆了口氣,想到其實即使有線索,三叔為了保險,也許也會把線索破壞掉。

胖子就鬱悶道:“那咱們不白跑一趟?”

悶油瓶搖頭:“對於你們來說,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你胖爺我他娘的跑了上千公里,穿過戈壁越過沙漠,進入雨林來到這裡,然後曬了太陽浴就回去,這叫好事?”胖子往石頭上一靠就撓頭。“這裡什麼破爛都沒有,這一次真是虧的爺爺都不認識。”

悶油瓶抬頭道:“不過,要找到入口,也未必絕對沒有辦法。”他看了看四周的營地:“而且,這個營地的情況很不對勁,不像是單純的撤走,吳三省的話未必可信。”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章第二夜:反推

悶油瓶看著篝火,靜靜的給我們解釋了一遍疑點。他說這裡最大的問題,是有好多的背包,三叔人員眾多,即使他們精簡裝備,也不會多出這麼裝滿東西的背包出來。而且,因為整個營地的狀況非常的自然,這些背包都胡亂的放在每個帳篷裡,加上各種的細節,一點也不像輕裝整理過裝備的樣子。

這裡的人確實是從容的離開的,但是這種從容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從容,他們離開時候的狀況肯定很不平常。

悶油瓶說的疑點,其實我也大概注意到了,只是這個疑點可以用一些比較複雜的理由解釋,所以我沒有在意。他提出來,我就點頭,但是我道:“也許他們並沒有全去,那個地方這麼危險,說不定有些人留了下來。”

悶油瓶搖頭:“如果有人留下來,就沒有必要留下留言。這種留言,只有在所有人都會離開的前提下,才會留下,而且吳三省不會把必死之心告訴給手下,這是大忌,一定是在手下全部離開的最後時候,他寫上去的,那些人,會陪著他一起去死。”

但是這樣又解釋不了現在營地的狀況,除非那些人發現了入口,一開心什麼都沒帶,就進入那個入口了,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胖子“嗯”了一聲,顯然覺得很有道理,他喝了口水就皺起了眉頭,想了想道:“這事情挺邪門,有點亂,從頭上想恐怕想不明白,咱們得從後面反推。”

胖子總是有招,特別是這種時候。我問他怎麼反推,他道:“這件事情我們知道很多的結果,但是不知道過程,那麼得從結果去想,先從那字開始,按照小哥的說法,那留言在這裡,說明他們全部都離開了,不可能有人留了下來,那麼這裡有這麼多的背包在,就說明人比背包少啊。這……”

胖子說到一半就卡了一下,好像自己推出來的東西有點說不出口,但是我已經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人比背包少,而且少了很多。

那意味著,有很多人都死了。

而且死亡是在他們在這里扎營後發生的。

沉默了一下,胖子就繼續道:“這裡,或者附近,肯定發生過巨大的突變,這裡沒有暴力的跡象,那麼突變應該發生在四周,當時應該有什麼事情讓他們離開了營地,然後再也沒有回來,但是你三叔倖存了下來,帶著剩餘的人找到了入口,然後離開了,應該是這樣的過程。”

我聽了茅塞頓開,但是也聽出了破綻,搖頭道:“不對,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倖存者必然會離開這裡,也不會有心情再去尋找入口,然後回來再留記號。”

“那麼,應該他們在出事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入口了。”胖子修正道。

我點頭,悶油瓶也點頭,喃喃道:“或許,他們正是因為那次突變,而發現了那個入口。”

“也有可能,不過這個沒法證實了,也沒有意義。”胖子道:“總之他娘的這事情能成立。”

“那麼,突變是什麼呢?”我問道,心裡有點毛起來:“難道是那種蛇?”

胖子看了看四周的黑暗和沈入虛無的雨林,道:“你放心,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和小哥已經搞來了幾桶淤泥,等一下抹到帳篷上,守夜的人身上也抹上,就不用忌諱那些野雞脖子。不過,這地方邪氣沖天,說不定還有其他邪門的東西,而且變故一定在晚上發生,我們一定要提高警惕。且要記​​得,一旦有任何的動靜,絕對不能離開營地。”

我點頭,就道:“那我守第一班。”

悶油瓶搖頭:“你們警覺性太低,如果我們判斷正確,那麼這種變故將極其凶險,恐怕你們無法應付,今天晚上我守全夜,你們好好休息。”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一章第二夜:它

我感覺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立即明白悶油瓶說的沒錯,我並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在這麼疲勞還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我不可能很好的守夜,一個不小心大家都會在危險之下。這時候讓悶油瓶守全夜,其實是形勢所逼。

胖子也沒反對,只道:“我看一個人還不夠,小哥你一人守不了這麼大的地方,晚上我陪你半宿,熬過今天晚上,咱們明天換個地方再使勁休息。”

悶油瓶想了想,沒做什麼表示。胖子道:“就這麼定了。”

我心裡想著是否也別睡了,但是轉念一想,明天悶油瓶肯定得休息,我休息完可以頂他明天的,這樣想心裡也舒服了一點。

胖子伸了個懶腰,道:“這事兒基本上就這樣了,也別琢磨了,咱們再想想明天怎麼辦?小哥你剛才說你有辦法能找到入口,那又是怎麼回事?”

悶油瓶看了看他,道:“這個辦法很難成功,不提也罷。”

胖子立即道:“別,千萬別,你先說來聽聽,我可不想就這麼回去。”

悶油瓶沉默了片刻,就看了看我們:“我們去抓文錦。”

一下我和胖子都楞了,隨即我就苦笑了,一邊笑就一邊搖頭。確實,這個辦法很難成功,我們到達這個營地已經是十分困難的事情,這裡況且目標巨大,還有信號煙,文錦只有一個人,而且還能逃跑,在這麼大的樹海中尋找一個人,大海撈針。

胖子本來滿懷希望,這時候也頹然縮了起來,道:“你還不如說去抓他三叔,難度幾乎一樣。而且,說不定文錦還不知道那入口呢,小吳找到的那本筆記上不是說她沒進入這裡就回去了嘛。”

悶油瓶往篝火裡丟了幾根柴,道:“不會,她一定知道。”

“為什麼?”

“我的感覺。”

胖子看了看我聳肩,就沒轍了,嘆了口氣:“感覺,我的感覺就是這一次肯定白跑了。”喝了一口水,一臉鬱悶。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我靠在那裡想了想,卻感覺悶油瓶這麼說還是比較有根據的。

按照事情的來龍去脈來推斷,一切的源頭都在那些錄像帶上,裘德考和我都收到了錄像帶,我們都通過不同的方式,得知了文錦若干年前的一次考察,從而促成​​了這一次考察。所以,文錦寄出錄像帶的目的,應該就是引我們來這個鬼地方。

我三叔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跟踪裘德考的隊伍,搞清楚他們到底在追踪什麼東西,查探這麼多年來他們在華活動的真是目的,但是裘德考的隊伍在進入魔鬼城之前就他娘的崩潰了,跟踪就失去了意義,以我三叔的性格,他會在和黑瞎子匯合之後,對著剩下的裘德考的人嚴刑逼供,問出裘德考此行的目的。

所以三叔可能得到的信息,應該是有限的,這種情況下看來,寄出錄像帶的文錦肯定是知道最多的人,沒有理由三叔能知道的線索,文錦會不知道。

想到那些盤帶子裡,我心裡有點不太舒服,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真的抓到文錦,我一定要問清楚。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對胖子道:“不管怎麼說,文錦知道的概率比不知道的大得多,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不應該去考慮這些,最困難的,應該是抓到文錦這件事上。”

胖子點起一隻煙,抽了一口就道:“這不是困難,這是不可能,她看到我們會跑,就算她身上帶著GPS,在這麼大的地方我們也不一定能逮住她。”

“也許我們可以做個陷阱誘她過來。”我道。

“你準備怎麼誘?色誘嗎?”胖子沒好奇道:“咱們三個一邊跳脫衣舞一邊在林子裡逛蕩?”

我嘆了口氣,確實麻煩,如果她是向著我們的,那我們一邊叫喊,或者用火光什麼做信號,總有得到回應的時候,兩邊互相修正方向,就可能碰上,但是問題是她見到我們竟然會逃,這是為什麼呢?

我就鬱悶道:“你們說,為什麼她在峽谷口看到我們的時候,要跑呢?托定主卓瑪傳口信給我們的不是她嗎?她當時在那裡出現,應該是在等我們,為什麼沒有和我們匯合?難道她真的神智失常了?”

悶油瓶緩緩的搖頭,說神智失常的判斷是我們在看到她滿身泥污的時候下的,現在知道她滿身泥污是有原因的,那麼顯然文錦在當時看到我們的時候是極度冷靜的。她逃跑是她根據形式判斷的結果。

胖子不解。“這麼說她逃跑還有理了,我們又不會害她,她跑什麼啊。”

“冷靜……逃跑……”我卻聽懂了他的意思,背脊冷起來。

文錦害怕什麼?

在她的筆記中,她的口信中,都反复提到了她在逃避一個東西,這個東西被她稱呼為“它”,而且,她告訴我們,那個“它”就在進入柴達木盆地的我們之中。那麼,只有一個比較合理的說的通的可能性,我嘖了一聲道:“難道,文錦逃走,是看到那個'它',就在我們幾個人之中?”

悶油瓶點頭,“恐怕就是這樣。”

我一下看向胖子,看向帳篷裡的潘子,又看向悶油瓶,心說我靠,不會吧。

“當時在場的是,小哥,小吳,我,大潘四個人,這麼說來,咱們四個人裡,有一個人把她嚇跑了?”胖子也看了看我們,“咱們中有一個壞蛋?”

我和悶油瓶都不做聲,胖子立即舉手說:“胖爺我可是好人,絕對不是我,我對你們那小娘們一點也不感興趣。”

“這只是一個想法,也許並不是這樣。”我對這樣的說法感覺很不舒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出生入死過,我寧願相信文錦逃開是她瘋了。

“關鍵問題是,那個'它'到底是什麼?”胖子道:“小哥,你也不知道嗎?”

悶油瓶抬眼看了看他,搖頭。

“會不會有人易容成我們幾個樣子,我們其中的一個是有人假扮的?”胖子問道,說著用力扯自己的臉皮,表示自己的清白:“你看,胖爺我的臉皮是原裝的。”

“我想到過這一點,剛才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你和潘子了。”悶油瓶道:“沒有問題。”

我想起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潘子邊上,原來是在搞這個名堂,看來他老早就想到這件事情,但是一直沒有說出來。這人還真是城府深。

胖子就看向我:“那小吳呢?”

我立即拉自己的臉:“放心,絕對是原裝的。”

“難說,你可是半路加進來的,說不定你就是假扮的。來,讓我胖爺我檢查一下。”胖子伸手過來,用力拉了一下,疼的我眼淚流出來,才鬆手,道:“算你過關。”

“所以,應該不是這方面的問題。”悶油瓶指了指我口袋里文錦的筆記,問我道:“這上面有相關的記載嗎?”

我拿出來,就搖頭,“能肯定的是,在文錦的描述中,這個'它'是在追踪他們,應該是有智力的,而且我感覺,肯定應該是一個人吧,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用這個'它'。”

胖子站起來,喝了幾口水,把水壺遞給悶油瓶道:“說起來,追踪他們的,不就是你三叔嗎,會不會那個它就是你三叔呢?黑燈瞎火的,文錦看錯了也說不定,你不就和你三叔有點像嗎?”

我心說我帥多了,悶油瓶接過胖子的水壺,剛要說話,就在這時候,胖子忽然就一下伸手過去,去捏悶油瓶的臉。一下捏住用力一扯。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二章第二夜:盲

我被胖子的舉動給驚呆了,花了好幾秒才明白他想幹什麼。

悶油瓶檢查了我們的臉部,但是他自己的臉部沒有檢查,胖子怕他玩這種心理遊戲的手段,也要看看他臉上有沒有帶人皮面具。

悶油瓶紋絲不動,就坐在那裡,看了胖子一眼,胖子就尷尬的笑笑:“以防萬一,小哥,你也是四個人之一啊,他娘的小心使得萬年船。”

悶油瓶喝了口水,也沒生氣,但是沒理胖子,我就對胖子道:“你也不用偷襲啊。”

胖子怒道:“什麼偷襲,我這是動作稍微快了點而已。”

我倒是習慣了胖子的這種舉動,無可奈何的笑笑,胖子就坐了回去,大概是感覺挺尷尬的,轉移話題道:“這下可以證明咱們四個人都是清白無辜的了,那現在看來,這個'它'的含義,可能和字面的意思不同了,說不定不是生物。”

“怎麼說。”我問道。

“它除了可以稱呼動物外,也可以稱呼物品,也許文錦逃避的,是一件東西呢?”

胖子總是有突發奇想,不過這個好像有點不靠譜:“東西?”我就道:“你是說,她這十幾年來,一直是在逃避的,可能是我們的內褲或者鼻屎嗎?”

“他娘的胖爺我說的東西當然不是指這些。”胖子道:“你們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和這件事情有關係的,都拿出來看看,說不定咱們能發現些什麼。”

我搖頭心說拿什麼啊,那幾枚蛇眉銅​​魚我都沒帶來,悶油瓶突然皺起了眉頭,道:“不對,說起物體,我們少算了一樣東西。”

“什麼?”

“阿寧。”

一下我就一個激靈:“你是說,屍體?”

這倒也有可能,我們陷入了沉思,卻感覺好像沒有直接的證據,不過阿寧身上發生的事情相當的詭異,也許真的有這層關係。

胖子卻拍掌道:“哎呀,小吳,你還記得不記得昨晚我們在林子碰到的事情,該不是就是這樣,這阿寧有問題,所以死了就變成那玩意了。”

我張了張嘴巴,心說我怎麼說呢,這東西靠猜測根本證明不了,屍體也不在了,要說詭異,這裡哪件事情不透著邪勁。

想著我就受不了了,立即擺手道:“我看咱們我們不要談這個了。現在前提都還沒有明朗,說不定文錦確實是瘋了也說不定,這個時候非要在這幾個人當中找出一個來,我看是不太可能的,我們還是想想實際一點的東西,怎麼逮到她比較現實。”

胖子就沒興趣了,站了起來,道:“想什麼,我說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鐵定想不出來,有條狗說不定還能想想。你又沒你爺爺那本事。現在實際的東西,是怎麼過今天晚上,這些扯淡的事情別聊了。”說著就走去,提起他們挖來淤泥的筒子,就往潘子的帳篷去刷。

我看了看表,已經入夜了,天空中最後一絲天光也早就消失了,為了保險,確實應該先做好防護的措施,於是嘆了口氣,也過去幫忙。

我們把淤泥塗滿帳篷,又在上面蓋了防水布,以免晚上下雨。我去檢查了一下潘子,他還在熟睡,體溫正常,胖子告訴我醒過一次,神智還沒恢復,就餵了幾口水又睡死過去了。不過低燒壓下去了,那幾針還是有效果的。

接下來是找武器,胖子是沒槍不安心的人,在這些人的裝備裡翻了一遍,卻發現營地中沒有任何的火器。胖子撿了很多的石頭堆在一邊,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學狼牙山五壯士,我說人家至少還有崖可以跳,我們丟完了石頭就只能投降了。

胖子扇起了篝火,將火焰加大,然後把在營地四周的幾個火點全點了起來,以作為警戒和乾燥之用。紅色的火光,照的通亮。做完這一切,已經近晚上10點,我剛稍微感覺有了點安全感,四周又朦朧起來,他娘的又起霧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整個營地就沒蒙入粘稠的霧氣中,什麼也看不清楚。

看著四周一片迷濛,我感覺到冷汗直冒,已經完全沒有能見度了,就算是火焰,離開兩三米的距離也就看不清楚了,此時要想防範或者警惕,都已經不可能。

鼻子裡滿是混雜著泥土味的潮濕的味道,而且,在這裡看起來,霧氣的顏色和在林子裡的有些不同,不知道為何霧氣有些偏藍,這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想到這霧氣是否有毒?昨天在雨​​林中,沒法太在意這些事情,但是現在需要注意了,我聽說雨林之中常有瘴氣,到了晚上氣溫下降就會升起來,特別是沼澤之內,瘴氣中含有大量有毒氣體甚至重金屬的揮發物,吸的多了,會讓人慢性中毒,甚至慢慢的腐爛肺部。

想到這裡,我就問胖子是否應該去摸那些帳篷的裝備,想找幾個防毒面具出來備用。

胖子道:“這絕對不是瘴氣,瘴氣的味道很濃,而且瘴氣哪有這麼厲害,瘴氣吸多了最多得個關節炎,肺癆什麼的,西南方山區多瘴氣潮濕,那邊人愛吃辣子就是防這個,你不如找找這里人有沒有帶著辣椒,咱們呆會兒可以搞個辣椒拌飯,絕對夠味。”

我說:“別大意,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我看還是找幾個帶上的保險。”

胖子和悶油瓶開始往身上摸泥,這肯定是極其不舒服的過程,所以他語氣很差,搖頭:“要帶你帶,這種天氣再帶個防毒面具,他娘的撞樹上都看不見。還怎麼守夜。你要有空琢磨這些,還不如快點睡覺,等會兒說不定就沒的睡了。”說完立即呸了幾口:“烏鴉嘴,烏鴉嘴,大吉大利。 ”

我給他說的悻然,心理其實有點挺恨自己的,他們兩個人守夜,潘子受了重傷,我卻可以睡一個晚上,這簡直和重傷員是同一個檔次,這時候想是否自己來這裡確實是一個累贅。

進帳篷躺下,我心說這怎麼睡著啊,腦子裡亂七八糟,身上什麼地方都疼,因為外面和著泥,篝火光透不進來,用一隻礦燈照明,為了省電也不能常用,就關了在黑暗裡逼自己睡。聽著胖子在外面磨他的砍刀,聽著聽著,真的就迷糊了起來。

那種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濛濛的,腦子裡還有事情,但是也不清晰,一直持續了很久,就沒睡死過去。在半夜的時候,就給尿憋清醒了。

醒來聽了一下外面沒什麼動靜,心說應該沒事情,就摸黑撩起帳篷口準備出去防水。

一撩開我就驚了一下,我發現外面一片漆黑,所有的篝火都滅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立即就完全清醒了,縮回了帳篷,心說:完了,難道出事了?

可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剛才我沒有睡死啊,我自己都能知道自己是在一種半睡眠的狀態中,以悶油瓶的身手,能有什麼東西讓他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就中招嗎?

我靜下來聽,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就有點慌了,這時候不敢叫出來,立即摸回去,摸到我的礦燈,然後打開,但是撥弄了兩下,發現不亮了,又摸著自己的口袋,掏出了打火機,打了幾下,也沒亮,甚至連一點火光都沒有。

我暗罵一聲,立即深吸了幾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心說怎麼要壞都一起壞。收起來就想去打我的手錶熒光。一收我卻發現打火機很燙。

我有點奇怪,心說怎麼會這麼燙,剛才明明連個火星都沒有,我又再次打了一下打火機,然後往我自己手心下一放,一下我的手就感覺到一股巨燙,立即縮了回來。

我楞了一下,心說打火機是打著的。

可是我的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一點光亮都沒有。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三章第二夜:影動

打火機的存氣苟延殘喘,燒了一下肯定是迅速熄滅,但是問題是我看不到任何的火光,眼前就是黑的。

那一剎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就以為有什麼東西蒙著我的眼睛,就用手去摸,摸到眼睫毛才發現不是,接著我就納悶,心說這他娘的怎麼了。

是不是這裡的霧氣太濃了?我打亮我的手錶,貼到眼睛前去看。還是一片漆黑,而且我逐漸就發現,這種黑黑得無比均勻。

我還是非常疑惑,因為我腦海裡根本沒有任何這個概念,所以幾乎是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我用力揮手,想驅散眼前的黑暗,總覺得手一揮就能把那黑暗撥開。但是絲毫沒有用處。

蒙了好久,我才冷靜下來,仔細去琢磨這是怎麼回事,外面一片漆黑,什麼聲音都沒有,難道在我睡覺的時候出了什麼事,把所有的光都遮了。

可這說不通啊,就這麼近我卻看不到光,想著想著,我慢慢的反應了過來,心裡出了一個讓我出冷汗的念頭。

遮住光怎麼也不可能啊,這種情形,難道——我瞎了?

我無法相信,我腦子裡從來沒有過這種概念,這也太突兀了。但是我的內心已經恐懼了起來,那種恐懼不同於以往任何一種恐懼,甚至遠遠超出對死亡的恐懼,我開始用力揉眼睛,下意識的用力去眨,一直到我眼睛疼的都睜不開才停了下來。

接著我就立即想到了潘子,爬過去推他,想推醒他問問是不是他能不能看到光,推了幾下,發現他渾身很燙,顯然在低燒又發了起來。搖了半天也沒醒。

我坐下來心說糟糕了,深呼吸了幾口,立即又想起了悶油瓶和胖子,如果我是真的瞎了,那麼這是一種爆盲,爆盲肯定有原因,比如說光線灼傷或者中毒,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瞎掉。所以,很可能受害的不只我一個人。

假如他們沒有瞎,只有我一個人受害了,那麼他們可能就在帳篷外,只是沒發出聲音。我立即爬到帳篷邊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輕輕叫了幾聲:“胖子!”

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人回應。

我叫的不算輕了,在這麼安靜的不可能聽不到,除非他們兩個都睡著了,但是悶油瓶絕對不可能睡著。

我的冷汗下來了,心說他們肯定也出事了,坐了回去,心裡就想到幾個小時前我們的推測,一下就毛了,心說難道這就是三叔他們遭遇的突變?

在這里扎營能把人變瞎?

腦子亂的馬一樣,根本沒法理解,我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性,但是根本沒有想過會這樣。

在這種地方,對於一隊正常人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失明等於全員死亡,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我渾身發抖,腦子裡閃過無數的畫面,想到我在雨林中摸索,什麼都看不見,又沒有盲人對於聽覺的適應,死亡只是時間問題,而且死亡之前我恐怕會經歷很長一段極端恐怖的經歷。

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導致我失明的?吃的?壓縮餅乾我們一路吃過來都沒事情,難道,是這座遺跡?

我還算鎮定,這大概是因為我還是無法接受我已經瞎了的事實,就在這時候,忽然在帳篷外面,挺遠的地方,傳來了一個奇怪的說話聲。

一下我打了一個寒戰,立即側耳去聽,就听到那竟然是我們在雨林裡聽到的,那種類似於對講機靜電的人聲,忽高忽低,說不出的詭異。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猶如蛇一樣站立著的那個猙獰的人影,不由喉嚨發緊。他娘的這玩意怎麼陰魂不散。

發出這種聲音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是不是阿寧?要是我的眼睛能看到,我真想偷偷看一眼,他娘的在這種時候我竟然瞎了。

不過這東西即使不是蛇,也必然是和那些蛇一起行動的,顯然在這營地的附近,已經出現了那種毒蛇,當即我就腦子發緊立即想到了帳篷的簾子,剛才我有關上帳篷的門嗎?我看不見不知道,我必須去摸一下。

想著立即去帳篷的門簾,我發著抖剛摸到,忽然從門口一下就擠進一個人,一下把我撞倒,我剛爬起來,立即就被人按住了,嘴巴給人摀住。

我嚇的半死,但是隨即就聞到胖子身上的汗臭了,接著一隻東西按到了我的臉上。我一摸,是防毒面具。

我立即不再掙扎,帶正了面具,就听到胖子壓低了聲音說道:“別慌,這霧氣有毒,你帶上面具一會兒就能看見,千萬別大聲說話,這營地四周全是蛇。”

我聽了立即點頭,胖子把我鬆開,我就輕聲問道:“剛才你們跑哪兒去了?”

“兒子沒娘說來話長。”胖子道:“你以為摸黑摸出幾個防毒面具容易嘛。”

我罵道誰叫你不聽我的,這時那詭異的靜電聲又想起了一陣,離我們近了很多,胖子立即緊張的噓了一聲。“別說話。”

我立即噤聲,接著我就听到胖子翻動東西的聲音,翻了幾下不知道翻出了什麼,一下塞到了我的手裡。我一摸發現是把匕首。我心說你要幹嘛,就听到了他似乎在往帳篷口摸。

我立即摸過去抓住他,不讓他動,他一下掙開我輕聲道:“小哥被咬了,我得馬上去救他,你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動,到能看見了再說!”

我聽了腦子就一炸,心說不會吧,還沒琢磨明白,胖子就出去了,我整個人就木在了那裡,感覺到一股天旋地轉。

先驚的是悶油瓶被咬了,胖子什麼也沒說清楚,但是那些蛇奇毒無比,被咬之後是否能救,我不敢去想。然後驚的是悶油瓶這樣的身手和警覺,竟然也會被咬,那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下我就心急如焚,真想立即也出去看看,可是他娘的卻什麼都看不見。這時候就想到一個不詳的念頭,萬一胖子也中了招怎麼辦,他娘的我一個人在這裡,帶著潘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種焦慮無法形容,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時間恢復,外面的情形極度的危險。我摸著手裡的匕首,渾身都僵硬的好像死了一樣,心說不知道胖子給我這個東西是讓我自殺還是自衛。

但是毫無辦法,我什麼都不能幹,只能在原地坐著。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面縮著身子抑制身上打戰的感覺。

就這麼聽外面還是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絕對想像不到外面全是蛇是什麼樣子,那靜電一般的聲音沒有繼續靠攏,但是一直時斷時續。聽距離,最近的地方在我們營地的邊緣,但是它沒有再靠近一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那段時間腦子是完全空白的——我稍微有點緩和下來,人無法持續地維持一種情緒,緊張到了極限之後,反而身子就軟了下來。

逐漸的,我的眼前就開始迷濛起來,黑色開始消退了,但是不是那種潮水一般的,而是黑色淡了起來,眼前的黑色中出現了一層迷濛的灰霧。

我鬆了口氣,終於能看到光了,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復原的快一點,於是不停的眨巴眼睛。

慢慢的,那層灰色的東西就越來越白,而且進度很快,在灰色中很快又出現了一些輪廓。

這可能有點感覺像重度近視看出來的東西,我轉動了一下頭,發現眼前的光亮應該是礦燈沒有關閉造成的,我舉起來四處照了一下,果然眼前的光影有變化。確實是我的眼睛好轉了。

但是現在的模糊程度我還是沒有辦法分辨出帳篷的出口在什麼地方,只能看到一些大概的影子。

我聽說過毛澤東白內障手術復明之後老淚縱橫,現在我感覺能深刻的體會到這種悲喜交加的感覺,很多東西確實要失去了才能懂得珍貴。就在我打算憑著模糊的視力去看一下潘子的時候,忽然我就看到,在我眼前的黑影中,有一個影子在動。

眼前的情形是非常模糊的,甚至輪廓都是無法分辨的,但是我能知道眼前有一個東西在動。我不是很相信我的視覺,以為是視覺恢復產生的錯覺,就沒有去理,一點一點朝潘子摸去。很快就摸到了潘子的手,溫度正常了,我心裡驚訝,竟然自己就退了燒了。也好,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法給他打針。

去摸水壺想給他喝幾口水,一轉身忽然又看到眼前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這一次因為視力的逐漸好轉,我發現在我面前掠過的影子的動作,非常的詭異,不像是錯覺。

我愣了一下,就把臉轉到那個影子的方向,死命去看,就看到一團模糊如霧氣的黑影,看上去竟然是個有四肢的東西。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說難道這帳篷裡還有其他東西,在我剛才失明的時候有什麼進來了?

胖子?悶油瓶?但是他們不會不說話啊,我一下捏緊匕首。

一下那影子又動了,動作非常快,我就忍不住輕聲喝了一聲:“誰?”

那影子忽的就一停,接著動的就更快了,我看到它跑到一個地方,不停的在抖動,我的視力逐漸的聚攏,那動作越來越形象,我就意識到它在翻動一隻背包,它在找什麼東西,而且我就問到了一股沼澤淤泥的味道。

我心裡立即就哎呀了一聲,心說這人一定也抹著淤泥,是誰呢?想著,我慢慢移動身子,就想靠近過去看看。

還沒撲呢,那影子又是晃動了,接著就站了起來,迅速移動,我反應不過來腦子轉了一下,就發現他不見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我有點摸不著頭腦,心說難道還是我的錯覺,一下想到電視劇中看到的,復明之後開始的時候視覺會延遲,難道我剛才看到的是胖​​子進來時的情形?

可幾乎就在同時,忽然一亮一暗伴隨著劇烈的氣喘聲,我就看到一個很大的重疊影子衝了進來,幾乎是摔了進來,聽到胖子氣急敗壞喘道:“關燈!關掉礦燈!”

我反應不過來就給他一下搶了去,燈一下關了,我的四周光線一沉,他立即輕聲道:“趴下,安靜,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我立即趴下,可以感覺到胖子也趴了下來,一開始還能聽到他的喘氣,但是能感覺到他在盡量的克制,很快他的氣喘就非常微弱了,我正納悶為什麼要趴下,忽然我就听到“嘣”的一聲悶響,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到了隔壁的帳篷下,撞得極重,緊接著,又是一下,能聽到支架折斷的脆裂聲。接著就听到一聲帳篷垮塌的動靜,顯然隔壁的帳篷被搞爛了。

我臉都青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們的帳篷忽然就抖了一下,顯然被什麼東西插了一下。

我頓時覺得天靈蓋一刺,馬上抱頭,以為下一擊肯定就是這個帳篷。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沒有攻擊打來,我這樣抱頭隔了幾分鐘,那劇烈的撞擊聲出現在比較遠的地方。

我心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外面是什麼東西?剛想對胖子說我們還是跑吧,沒張嘴就被胖子摀住了。

外面幾下巨響,又是帳篷垮塌的聲音,接著隔了幾分鐘,又是同樣的動靜,這樣足持續了半個小時,遠遠近近,我估計足有十幾個帳篷被摧毀,我們趴在那裡,每砸一下心就停一下,那煎熬簡直好比是被轟炸的感覺,不知道那炸彈什麼時候會掉到我們頭上來。

一直到安靜了非常長的時間,我們才逐漸意識到,這波攻擊可能結束了,慢慢的,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我們都坐了起來,我就發現我的眼睛基本上已經恢復了。雖然還有些糊,但是能看到色彩和人物的輪廓了。

後來摸了一下,才發現剩下的模糊也是因為防毒面具鏡片上的霧氣,擦掉之後都清晰了。

我就看到胖子和悶油瓶,悶油瓶身上受了傷,捂著腕口,胖子渾身都是血斑,兩個人渾身是淤泥,狼狽的猶如剛從豬圈裡出來。顯然昨晚經歷了一場極度嚴峻的混亂。

我們還是不敢說話,等了一會兒,胖子就偷偷的撩開簾子,一撩開忽然就有光進來,原來是天亮了。

接著他就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我問了問悶油瓶,他擺手說沒事情,也緊隨其後的探了出去,我跟著。

霧氣退的差不多了,晨曦的天光很沉但是已經可以看到所有的東西,我出來轉頭一看,整個人就驚呆了。

我們四周,整個營地全部都垮了,所有的帳篷全部都爛了,好像遭遇了一場威力無比巨大的龍捲風似的,若大一片地方,只剩下我們一個帳篷孤零零屹立在那裡。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襲擊我們的東西,沒有任何的蛇的痕跡。

胖子罵了一聲,坐到已經基本熄滅的篝火邊上,我目瞪口呆無法做出反應,這時候身後一聲肢體摔倒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悶油瓶暈倒在了地上。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四章黎明:轉移

我們將他抬回進帳篷,我立即檢查了他的傷勢,讓我鬆一口氣的是,我發現他被咬的地方是手腕,有兩個血洞,但是傷口不深,顯然他被咬的一剎那就把蛇甩脫了,​​這種傷口都會出現,昨天到底是如何的驚心動魄我可能無法想像。

胖子對我說,已經第一時間扎了動脈,又吸了毒血出來,還切了十字口放血,但是毒液肯定有一些已經進入進去,這蛇太毒了,就這麼叮了一下手立即就青了,好在小哥動作快,就在那一瞬間就捏住了蛇頭,那蛇沒完全咬下去,不然估計小哥也報銷了。

我給悶油瓶注射了血清,給他按摩了一下太陽穴,他的呼吸舒緩了下來,我捏了他的手,發現整體的浮腫並不厲害,就對胖子道應該沒事,這陸地上的東西再毒也沒海裡的東西毒,只是不能讓他再動了。

潘子還是躺著那兒,我們把悶油瓶也放好,看著一下躺了兩個就頭疼,也虧的是他們,要是我早死了,這地方他娘的真的和我們以往去的地方完全不同,這兩個人經驗豐富都搞成這樣子。

接著,我就問胖子到底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胖子說的和我推測的也差不多,道昨天他們守夜的時候,逐漸逐漸的就發現自己看不見了,胖子就想起了我的話,一下意識到可能這霧氣真的有毒,立即就去找防毒面具,但是找來找去找不到,眼看就完全看不見了,他急的要命。

他和悶油瓶就先用淤泥弄濕毛巾摀住鼻子,這還真有效果,後來他們在其中一個帳篷中找到了幾個,剛想帶上,悶油瓶眼睛看不清楚就被躲在背包裡的蛇咬了一口,好在他反應極快,立即凌空捏住蛇頭,但是還是被叮了一下,立即手就青了。

但是因為註射的毒液量有限,悶油瓶沒有立即斃命,他們簡單處理了一下,這時候胖子聽到我在叫,立即就帶了防毒面具先到我這裡來,在帳篷外面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四周建築的縫隙裡,出現了大量的雞冠蛇,這些蛇全部躲在縫隙中,即不出來也不進去,就看到那些縫隙裡面全部都是紅色的鱗光,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所以他立即回來給我帶上防毒面具,然後再返回照顧悶油瓶,將他扛回來,在中途,他就看到了一副奇景。

無數的雞冠蛇從縫隙中湧出來,逐漸盤繞在了一起,組成了一陀巨大的“蛇潮”,好像一團軟體動物一樣,有節奏的行進,動作極其快,好像海裡那種巨大的魚群……

胖子道:“這肯定就是他們運送阿寧屍體的辦法,你胖爺我還想不通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那蛇潮簡直就感覺是一隻整個頭的生物。”

我奇怪道:“那它們為什麼要把這裡破壞成這樣?”

胖子道:“它們肯定是能知道我們的存在,但是因為帳篷上有了淤泥,它們找不到我們,這些到底是畜生,最後就採取了這種方式。”

我聽了乍舌,胖子就立即道,我們不能再呆在這裡了,今天晚上他們肯定還會來,我們必須走。而且離這裡越遠越好。他問我能看清楚了沒有?我點頭,他就讓我馬上去收集這裡的食物和物資,點齊之後打包。到中午的時候看他們兩個的狀況,再決定去哪兒。

我苦笑,但是也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但是現在不知道蛇走乾淨沒有,所以先休息了一下,等太陽了出來了,才開始翻帳篷的廢墟,把其中所有可以用的都拖出來,他在這裡照顧他們兩個。

收集的最主要的東西就是食物,我找到了大量的壓縮餅乾,都堆在一個袋子裡,後來又幸運的在其中一個中發現了罐頭。

有車的時候阿寧他們也帶著罐頭,不過因為要探路,罐頭太重都輕裝在峽谷外了,進林子以來一路過來都是吃輕便的壓縮乾糧,吃的嘴唇都起泡了,沒想到三叔他們還帶了這好東西,真是不辭辛苦,不過,帶這麼累贅的東西,不像三叔的性格。

野戰罐頭非常接近正常食品,一般都是高蛋白的牛肉罐頭,金槍魚罐頭或者是糯米大豆罐頭,這些東西吃了長力氣而且管飽,不容易餓。

我忙招呼胖子問他要不要,胖子一看就搖頭說怎麼帶,不過我們可以立即把這些都吃了,看了看罐頭的種類就流口水:“聖母瑪利亞,你三叔他娘的真是個爺們,夠品味。”

我繼續搜索,找乾糧和其它,還有容器,我們需要東西裝水。

翻出一隻背包的時候,我就發現裡面有一張他家人的照片。這人我沒見過,是一個大概三十出頭的中年人,他老婆抱著孩子靠在他身邊,照片拍的很土,衣著也很樸素,但是看的出他相當的幸福。

我就有點感慨,心說這人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要是死在這裡,他老婆孩子怎麼辦?幹這一行的人,生生死死太平常了,何必要去耽誤別人。

又想到阿寧死在了路上,還有烏老四和那些在魔鬼城裡死掉的,這些人真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死的?一想就想到自己,不由自嘲,他娘的,如果當時不跟隊伍過來,我現在應該在我的鋪子裡上網吹空調,有臉說別人也不想想自己。

收集完了,我邊清點邊心思萬千,全部打進包裡做好已經是中午了,胖子想立即開路,但是悶油瓶和潘子的情形都不是很好,潘子一直意識模糊,都沒吃過東西,我們餵了水從他嘴唇下去,悶油瓶意識清醒但是身體乏力,也站不起來,但是手上的青色已經褪去了。

這下子就非常麻煩,我們不可能背著兩個人又帶著這麼多東西離開這裡太遠。

悶油瓶就指著一邊的神廟,虛弱道:“到裡面去,離水源遠一點!”

我們一想也是,這些石頭的縫隙下全是水,和沼澤相連,難怪這些蛇全從縫隙裡出來。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先把東西往裡面運。

神廟完全坍塌,只有一個大概的形狀,連門都不知道在哪裡,我們隨便找了一條迴廊進去,就發現其內的空間還是相當大。這建築本來應該有兩層,地下的一層破壞嚴重,但是上面一層還能看到當時的結構,都是黑色的石頭壘的,不高但是之間有很多非常精緻的石柱。兩層之間本來不知道靠什麼通途,但是現在坍塌下來的東西已經成為了一條陡坡。

我們爬上去,進入到一間基本完好的石室內,能看到下面的營地,放下東西,東西搬完之後,就把潘子和悶油瓶也抬了過來。不過此時他基本上已經能走動了。

太陽猶如催命的魔咒,我感覺時間非常快,昨天的恐懼和夢魘還沒有消退,等我回過頭來,又是西曬太陽了,黃昏馬上就要到來。

白天一天就基本上沒有任何的休息和停止,我看著樹影猙獰起來,就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逼來。

絕望,這真的有一絲絕望的感覺。有個聲音好像在我腦海裡問,頂了兩晚,今晚能繼續熬過去嗎?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五章第三夜:浮雕

我們幾乎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搬了過來,還準備了幾桶淤泥。不敢點大篝火了,做了一個小碳堆,晚飯胖子煮罐頭也不敢在裡面煮,把灶台搭在廢墟外面。

我們估計那些蛇肯定會在霧氣瀰漫之後開始活動,所以黃昏的時候並不慌,我幫胖子燒飯,悶油瓶在上面看著幫我們望風。

但是胖子動作很快,我其實幫不上什麼忙,開完罐頭就在邊上發呆。

胖子最煩我這個樣子,他說我就是個林黛玉,整天不知道在琢磨東西,這人世間的東西哪有這麼多好琢磨的,沒心沒肺地活著也是蹬腿死,你機關算盡也是蹬腿死,反正結局都一樣,你管他媽的中間那個羈絆幹什麼。

我聽了有點意外​​,胖子竟然會用羈絆這個文縐縐的詞,一回味才發現他說的是“J巴蛋”,不由苦笑。

正琢磨著,就听到胖子叫我:“我說天真,你看小哥這是乾什麼?”

我收回神,抬頭看到神廟內的悶油瓶正在用什麼東西擦上面的石壁,就叫道:“怎麼了?”

悶油瓶沒理我道,繼續乾著,也有可能是沒聽見。

我這裡的事情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也來了興趣,放下罐頭刀就爬了上去。從神廟的迴廊繞到他的身邊,就看到他正在用篝火的里的碳抹牆壁,好像是想拓印什麼東西。我問他幹嘛,他指了指邊上的石頭,“我剛發現的。”

牆被塗黑了一大塊,我用嘴吹了一下,發現這些石壁上,有著已經幾乎被磨平的浮雕。

“在日光下基本上看不見了,只有塗上碳粉,才會有陰影出來,還能分辨一下。”他道,說著又從篝火中揀出一塊來塗抹。

黑色的碳黑抹上岩石,光影變化,我晃動了一下,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石頭上的浮雕顯現了出來。第一眼我便看到了大量的蛇。很難分辨了,光影攢動,蛇影飄忽好像是活的一樣。

悶油瓶繼續塗抹,我們就看到了一幅幅古老的浮雕出現這裡的岩石上,雖然經過這麼多年下來,但是依然形神俱在,在悶油瓶的塗抹下如同魔術一般浮現了出來。

他塗完後就站立不穩,我立即扶住他,看了一遍,他就道:“這裡講的是那些蛇的事情。”

“講的什麼?”我問道。因為我不是很能看的清楚。

“一下子沒法看懂。”他道:“得慢慢琢磨。”

對於這些我很有興趣,而且一路過來也實在沒看到多少關於這裡的歷史遺存。對於這裡一無所知就是我們現在這種境況最直接的原因,所以我移動身子尋找著最好的角度,下了功夫仔細去看。

一幅一幅看過來,全部都不知所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浮雕上表達的東西很多,有的似乎是祭祀,有的又似乎是一場儀式,要說還真說不出什麼來。

半猜半琢磨的看著,感覺有幾幅似乎是在說這裡的先民,供奉著這些帶著雞冠的毒蛇,他們將一個一個陶罐丟進一些孔洞裡,好像就是路上看到的那種帶著方孔的石塔,大量毒蛇開始鑽入破碎的陶罐。有祭祀在主持儀式,很多人跪在四周。

原來這些祭品祭祀的就是這裡的蛇,難道這裡的人把這種毒蛇當成神了嗎?不過,這倒不稀奇,毒蛇崇拜非常普遍,古人不知道毒蛇的毒性,只知道被咬一口後就會死去,看著這麼小的傷口致死人命,都會認為這是魔力所致。中國少數民族裡有很多都崇拜蛇。

這些雞冠蛇可能喜歡食用屍鱉王的卵,不過屍鱉王的卵應該毒性劇烈,這蛇和屍鱉到底哪個更毒一點?

悶油瓶移動身形,邊上的浮雕,是很多拿著長矛的人物,和先民打扮的廝殺在一起,很多人的身體被長矛刺穿了,似乎是一場戰爭。

戰況看來對西王母國這一方不利,因為西王母的人數顯然比對方要少的多。而西王母國全部都是步兵,對方的隊伍中還能看到騎兵。敵方的統帥在隊伍的後面,坐在一輛八匹馬的拉的車上。浮雕裡不見西王母的身影。所有的浮雕造型精緻,連五官都有細緻的琢磨,惟妙惟肖,顯然出自頂級工匠的手藝。

“這是,戰爭……”悶油瓶喃喃道。

“看來西王母國被侵略了,而且對方是一隻比較強大的文明,有可能是樓蘭或者北匈奴。”我道。“這些人看不出服裝的款式,不過兵器的樣子形似中原,應該是樓蘭的軍隊。這個在戰車上的,應該是樓蘭王。”

說完我感覺很有道理,但是悶油瓶卻沒有註意我的話,而是用手摸那個戰車上的統帥,皺起了眉頭。

我心說:怎麼了?他忽然抬起手指著那敵方首領,對我道:“我認識這個人。”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六章第三夜:似曾相識

“啊?”我愣了一下。心說你認識他,他是你二大爺?

悶油瓶隨後說了一句,我立即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他道:“這八匹馬……這個人是周穆王。”

“週穆王?就是寫《穆天子傳》的那個?”

穆天子的傳說我也十分熟悉,在來之前那批人經常提到,穆天子傳說主要記載週穆王率領七萃之士,駕上赤驥、盜驪、白義、逾輪、山子、渠黃、驊騮、綠耳等駿馬,由造父趕車,伯夭作嚮導,從宗周出發,越過漳水,經由河宗、陽紆之山、群玉山等地,西至於西王母之邦,和西王母宴飲酬酢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是坐著八駿馬來西王母宮旅遊的,當時被西王母盛情款待。

不過從浮雕看來,這穆天子不像是來旅遊的,難道傳說有誤,當年周穆王確實來了西王母國,不過是來打仗的?

我立即繼續看浮雕,下一副畫就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周穆王的軍隊殺進了一座宮殿,畫面上出現了很多的蛇頭人身的女人,她們將一種東西倒入了那種塔的孔裡,接著無數的雞冠蛇從塔里爬了出來,和周穆王的軍隊撕咬在一起。

看到這裡,我立即明白了雨林中這些石塔的意義:“看來,當年​​周穆王確實進攻過這裡,但是被這裡的毒蛇打敗了,可能為了掩蓋自己的失敗,他編了那個故事,這些毒蛇保護了西王母國,難怪他們會把這種蛇當成神一樣來飼養。這好比滿族人不殺烏鴉一樣。”

想了想又覺得不止這樣,看這些石塔下面肯定是相通的,蛇就生活在城市下面的通道裡,被人們用人頭來餵養,而遇到危險,就用某種東西把蛇引出來迎敵,這是設計好的防禦方式,這種蛇這麼毒,速度又快,誰也擋不住。

也就是說,人生活在城裡,蛇生活在城市的下面,現在人全死了,蛇就到地面上來。這西王母的文明和亞馬遜人比較像,那邊用食人魚防禦敵人和猛獸,他們也祭祀食人魚,用活人和活動物,這裡用人頭。

再往後看去,越看越複合我們的推論。我腦子對於這裡的概念也逐漸清晰起來。

正暗爽間,悶油瓶的視線就停了下來,看到了這塊石壁最中心的部分,這裡的浮雕著一副巨大的原型圖案,顯然是整片岩石石刻構圖的中心部分。上面雕刻著一條巨大的蛇被許多小型雞冠蛇包圍住,互相搏鬥的場景。其中那條巨大的蛇纏繞在一根巨大的樹木上,雞冠蛇猶如裝飾花紋一樣纏繞在它四周。

“這是那種雙鱗大蟒和這裡的雞冠蛇在打鬥,看來在西王母時期,這裡已經有兩種蛇了,這種雙鱗大蟒可能是這種雞冠蛇的天敵。”我道。

悶油瓶摸了摸石刻,就搖頭:“不對,這是交配。”

“交配?”我愣了一下,有點無法理解,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雞冠蛇和這條雙鱗大蟒在混種交配?可是,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蛇啊,而且體型相差這麼大,怎麼交配啊。”

“你知道什麼是老鴇嗎?”悶油瓶突然問我。

“老鴇?”我莫名其妙,心說他怎麼突然問這個了:“老鴇就是開妓院的啊。”

“那是一種戲稱,老鴇其實是一種鳥,古時候有人發現,老鴇這種鳥,只有雌鳥,沒有雄鳥,它們要繁衍後代,可以和任何其他品種的鳥類交配,為萬鳥之妻,所以人們就用這種來代稱人盡可夫的妓女。”悶油瓶淡淡道。“然而,事實上古人對於老鴇的說法是完全錯誤的,老鴇其實是有雄鳥的,但是,這種鳥類,他們的雌雄個體差異太大了,雄鳥比雌鳥大了好幾倍,所以就被誤認為是兩種不同的鳥。”

我聽懂了他的話,立即明白是什麼意思,“這麼說來,你認為這兩種蛇其實就是一種蛇,只是兩種性別有兩個體型而已,那你說哪一種是雄蛇,那一種是雌蛇?”

“按照數量分析,小的應該是雄蛇,大的是雌蛇,不過,也有可能相反。”他摸著岩石的表面,忽然就伸出了奇長的手指,去摸雙鱗巨蟒纏繞著的那刻巨樹圖案。“奇怪。”

“怎麼了?”我也去摸,但是摸不出所以然來。就看著他,他皺起了眉頭,忽然後退了幾步,拿起碳把浮雕上方下方的沒有塗抹的部分也塗了起來。

很塊整塊石壁上的浮雕整體就呈現了出來,我也退後了一步看,就在看到全景的一瞬間,我就張大了嘴巴,怔住了。

只見浮雕上,那條雙鱗巨蛇纏繞著的巨樹,拉遠來看,根本不是什麼樹,而是一條盤成了一個圓形的更加巨大的大蛇,這條蛇因為太大了,那條雙鱗巨蛇和他比起來簡直就像筷子和擀麵杖,而那些雞冠蛇簡直就是牙籤了,所以看局部的時候,根本看不出那是蛇。

“這…這是什麼東西?龍嗎?”我咋舌道。那雙鱗巨蛇已經極大,這蛇比它還要大這麼多,那不是簡直和解放卡車一樣的直徑,這種東西還能算是蛇嗎?

悶油瓶怔怔的看著,不說話,一邊用手一條一條的去摸那些雞冠蛇的花紋,摸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看,這些小蛇並沒有盤繞在這條錦蟒上,它們只是擁簇在錦蟒上,幫助它不滑下去,真正在交配的,是這條錦蟒和這條巨蛇……”

我立即去看,看他順著那些小蛇盤繞的紋路摸去,果然發現小蛇只是互相纏繞,並沒有盤繞在錦蟒身上,而錦蟒則緊緊的盤繞在巨蛇上,我驚訝著,忽然就意識到了什麼,吸了口冷氣道:“我的天,胖子說對了!”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七章第三夜:蛇母

“社會性蛇群。”一瞬間我腦子裡閃出了這麼一句話,同時就想起了胖子在昨天隨口說了一句話,他說這些蛇的舉動很像螞蟻,說這裡可能會有一條蛇後。

我當時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些蛇這些協作的舉動最多只是像禿鷲爭食一樣的群體本能的體現,沒想到,在這裡竟然看到了這樣的浮雕,這簡直就是動物社會習性的一個模型。

這些紅色的小型雞冠蛇,就是社會性昆蟲中工兵的角色,數量眾多,而那些錦蟒,就是雄蛇,體型大,數量少,而這條巨大的猶如龍一樣的蛇,就是胖子說的“蛇後”,這裡唯一的蛇母。從這浮雕來看,這條蛇母實在太巨大了,以至於雄蛇沒法和它順利交配,需要這麼多的雞冠蛇來輔助。而且按照自然規律,如此巨大的蛇母恐怕也無法運動,確實需要別人輔助交配,就好像被豢養的一些巨型母豬一樣。

難道,這在這片樹海的深處,真的有如此巨大的蛇嗎?

我對於蛇的歷史頗了解,我腦海裡的記憶中,關於巨蛇的傳說中,最大的是在巴西的雨林裡,有人聲稱看到過一條50米長的巨型森蚺,蛇這種生物和人類不一樣,它沒有固定的極限壽命,一般的蛇會在體型大到無法捕獵食物的時候自然死去,但是在某些食物充足的情況下,蛇可以一直長下去,那些巨蛇簡直就是雨林之神。不過,即使如此,那些蛇的死去時候的年齡也只有100年左右,這浮雕在這多久了,少說有三四千年了,如果這裡真的存在過這條蛇母,也應該死去了。

而且如此巨大的身軀,如果它曾今存在,也必須是生活在水里,這裡的沼澤顯然沒有這麼大的浮力。

我看著都有點發怔,如果是在博物館中看到這些浮雕,那麼我們可能會以為這是古人的誇張或者神話,但是我們在這裡遇到過了這些毒蛇,而且親眼看到了它們詭異的舉動,那麼,這浮雕極有可能描繪的是真實的場景。那這可能是生物學,歷史學,考古學甚至於社會學方面的巨大發現。

看著,這浮雕的情形實在讓我們無法釋懷,這種蛇詭異的行為到底是怎麼進化出來的?為什麼會和其他蛇類完全不同?我感覺到其中肯定還有更深的原因。這些原因肯定和西王母國的歷史有關。

之後的浮雕,是一連串膜拜的場景,在一座神廟中,很多人對著一條毒蛇跪拜,看這神廟的輪廓,顯然就是我們所處的地方,往下數去,在沼澤沒有把這裡淹沒前,這座神廟有五層這麼多,現在淤泥把下面的三層全部埋住了。在神廟的神颱上,那蛇挺立著在眾人之前,這應該也是祭祀的場景之一,除了蛇的奇怪動作,其他並無詭異的地方,神颱是在神廟正門的前方,我們來的時候那裡只有亂石,顯然完全坍塌了。

我們從整體來看,就發現巨石的表現手法,中心是蛇的生殖場景,四周是對於蛇的祭祀,蛇的飼養,和蛇與人的戰爭,以及很多其他關於蛇的場面,正如悶油瓶所說,這是一塊記述蛇的信息的石壁。

我還想再從其中得到一些信息,然而看了幾遍,發現能仔細辨認更細節的部分實在很少,再也沒有任何收穫。邊上的石壁也沒有了浮雕。

我們的心神收了回來,這時候才聽到胖子聲音從遠處傳來,罵道:“你們兩個卿卿我我的干什麼呢?有完沒完,老子叫了幾遍了,你們到底要不要吃飯?

我們意猶未盡,但是見一下子暫時沒有了線索,肚子也叫了起來,食慾一下戰勝了求知欲,只好暫停。

我扶著他,爬下去走到灶邊,已經穩到了一股久違的肉香。胖子用一隻臉盆當鍋子,吊在篝火上燒烤,

胖子就問我們在那裡到底在幹什麼呢,真把他當廚子了,也不來幫個手。

我把我們剛才發現的東西和他一說,他也頗為吃驚,不過也甚為洋洋得意,道:“偉大的頭腦總是可以做出正確的決定,你們要吸取教訓,以後一定要聽從我的教導,這樣才不會後知後覺……不過,如果那蛇母真的死了,為什麼那些蛇還在收集屍體,他們收集屍體給什麼東西吃呢?”

“可能是在餵食那些錦蟒一樣的雄蛇,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們​​昨天晚上,找到阿寧屍體的時候,那條錦蟒四周有大量的野雞脖子,顯然是在保護這條錦蟒,這種雄蛇也是貴族階級,會被蛇群供養,這些蛇的體型還可以繼續生存,但是蛇母就絕對不可能存活,這裡的食物太少了,真有這麼大的蛇在近代活動,我們也應該會看到一些痕跡,所以我看在千年前這條巨蛇已經死了。”我道。

這樣說胖子才點頭,我對他道現在可以想像,這些蛇並不是居心叵測的蛇魅,它們的行為同樣是在按照本能辦事,多少能放心一點。

他嘆氣說,“也只能稍微放心一點而已,這事情的疑點還很多,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麼過,快點吃,吃飽了好打仗。”

我肚子餓壞了,不想再討論這些,就問他煮了什麼吃?

“我把罐頭都煮了,只剩下一點,午餐肉燉饅頭加沙丁魚,大雜燴,不過味道沒的說。”胖子就道:“得,別說這些蛇了,聽了倒胃口,來嘗嘗胖爺我的手藝,第一口不要錢,第二口開始,一口一個明器。”

“煮這東西要什麼手藝,不就是放水煮嗎?”我道。

“嘖嘖,所以說你比你們家三爺檔次低多了,只能一輩子當個小販。”胖子不以為然,我餓的肚子都叫了,馬上用空罐頭舀了一碗,吃了一大口,燙的我直流眼淚,不過確實好吃,那味道有點像年糕,至少像是頓飯了。

我一攪動香味出來,胖子也沒法擺譜了,不和我們廢話,三個人一通風捲殘雲,把底湯都喝了個乾淨。

吃完渾身發汗,身上頓時有了力氣,膝蓋也不酸了。

“怎麼樣,不錯吧,你們學著點,人活七十古來稀,吃喝嫖賭,只有吃是人一輩子的享受,你胖爺我過的可是刀口上的日子,咱們這種人,能享受的時候就得享受,指不定這就是咱們最後一頓了。”

“我呸!”我怒了:“什麼吃喝嫖賭,你他娘才最後一頓,別把我們扯進去。”

這個時候說這個太不吉利了,因為這確實有可能是最後一頓。

“你瞧你瞧,這就是封建階級的封建遺毒。”胖子做了個很欠扁的表情。不過接著就道:“這些東西有勁道,昨天我們眼睛都被那霧氣迷了,吃點補一下,否則容易落下病根。”

我想起昨晚的霧氣,就奇怪道:“對了,為什麼我們在林子就沒事,在這裡就瞎了?”

胖子道:“我覺得可能是這裡的水的問題,霧氣都是水汽凝結的,在林子裡的水都是活水,但是這裡下面的積水可能是死的,具體的情況,咱們也不知道。 ”

我點頭,又想起復明的時候看到的影子,就問他們是不是也有這種現象,一說胖子就搖頭:“我們經歷的情況比你複雜多了,哪有心思注意這些,你聽誰說的?”

“電視劇裡有講過。”

“那玩意你都信。”他搖頭,忽然就看到悶油瓶抬起了頭,皺起了眉頭,看向我。

悶油瓶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在聽我們說話,我以為他還在想浮雕的事情,對他道:“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一下我們再去仔細看看浮雕,找找其他線索,現在你就安心休息吧。”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突然道:“你看到了一個黑影在翻背包?”

我給他嚇了一跳,點頭道:“很模糊,沒看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肯定不是你們兩個。”

悶油瓶忽然就站了起來,對我道:“那是文錦。”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八章第三夜:捕獵

“啊?為什麼?”我反應不過來。

他沒回答我,想了一下,忽然對我道:“跟我來!”說著立即就往外跑。

我看了看太陽又下去了一點,心說要給他玩死了,立即跟去,他跑到原來帳篷的地方,從其中一個帳篷裡找到一隻防水袋,一下又跑過去,順手拿了放在石上的幾個刷牙杯,又直接抄起一隻礦燈,就往林子跑去。

我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就見他幾下就跑到和叢林交接處的沼澤里,立即跳了下去,用那杯子去挖沼澤底下的淤泥,倒進防水袋裡,又抹在自己身上,我看的呆了,他對我一招手,我點頭立即也跳了下去,還沒站穩,一杯子泥就拍在我的臉上。幾秒後兩個人在淤泥裡抹成和當時看到文錦一模一樣。

我本想到起霧的時候再抹,因為裹著淤泥實在不舒服,心中不爽問他幹嘛,他道:“抓文錦。”

“抓文錦?”

“她在找食物,她的食物耗盡了,所以她今天晚上必定還會來,我們要設一個埋伏。”

“晚上?埋伏?”我立即搖頭:“我不干,伏下去就永遠站不起來了。”

悶油瓶就看著我,忽然就道:“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愣了一下,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爬上了水潭,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水潭里,感覺到心裡極度的不舒服,心說你瞪我幹什麼?我來這裡還不是因為你們什麼都瞞著我,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他娘的——

想著我就也不舒服不下去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怕死已經晚了!我罵了一聲,也爬了起來。

回去和胖子一說,胖子也有點猶豫,昨天的情形太駭人了,他覺得是否會有些冒險,但是仔細一說,胖子就答應了。

這事情的興致就變了,一下子我們從晚上盡量活下來,變成晚上盡量找死,但是胖子道不會,文錦也不是傻的,她應該在霧沒起來,或者剛起來的時候出現,甚至我們不在營地附近,她應該是天一黑就過來,如果真如小哥推測她在找吃的,那麼她可能已經餓的不行了。

悶油瓶讓胖子再燒半鍋子湯,做成是沒吃完的湯底的樣子。胖子立即動手,讓爐灶燒的更旺,很快,又一鍋雜燴火鍋就燒成了,香氣四溢。悶油瓶提著淤泥就到潘子的邊上,用泥往他身上抹,把他也用泥覆蓋起來。接著是胖子。

全部搞完,悶油瓶提起鍋子,讓我們兩個跟上,我問悶油瓶道潘子怎麼辦?他道:霧沒起來之前我們就會回來,三個人去,抓到的機率大​​一點。

三個人一路走到原來的帳篷處,悶油瓶就把那鍋雜燴放到昨天我們的篝火處。

此時天色還早,我們三個找了個隱蔽處蹲下來,我就只感覺要笑,這事情有點扯淡,拿著鍋湯勾引文錦,文錦又不是貓。

我們蹲在那裡,一直看著太陽從樹線下去,四周的黑暗如鬼魅一樣聚攏,什麼都沒有等到,連湯都涼了,胖子實在忍不住,想問他話,卻給都他擺手製止住,然後指了指耳朵,讓我們注意聲響。

我們凝神靜氣,聽著周圍的動靜,渾身的泥巴又臭又黏糊,弄的我難受的要命。特別是臉上和腰部的部分,因為熱量高幹的塊,這些地方的皮都扯了起來,癢的要命,但是又沒法去抓,抓了更癢而且幹的更快。

就這麼咬牙一直等著,一直到天蒙黑只剩下一點天光的時候,我都已經進入到恍惚狀態,忽然,身邊的人就動了,我立即清醒,繃緊了身子,甩了甩頭,跟著他們偷偷從石頭後面探出頭去,在非常黯淡的光線中,就看到一個渾身淤泥的人,從林子裡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看身材,赫然是一個女人。

“真的是文錦!”我喉嚨一緊,心說還真管用。還沒來得及細琢磨這來龍去脈,悶油瓶的手已經推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了回來。

我看向他,他就對我和胖子說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只要他一動,我們兩個立即從營地的兩麵包抄過去,一定要堵住她。

此時也不知道悶油瓶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們點頭,耐心地等著,這埋伏的感覺相當刺激,我的心狂跳,一直等到我們聽到了那隻湯筒的動靜。

胖子就想出去,但是悶油瓶沒動,他不動我們就也沒動,等了大概十分鐘,悶油瓶閉了閉眼睛,突然一個翻身就從石頭後面竄了出去,幾乎就是同時,我們聽到一聲驚訝地叫聲,接著就是轉身狂奔的聲音。

我和胖子立即撒開腿,從左右兩邊一下衝出去,然後繞著營地一下圍了過去,從幾個帳篷中間衝過去,三個人同時到位,一下就把她圍了起來。

文錦顯然驚慌失措,人不知所措的在我們三個中間轉圈,滿臉驚恐。

接著火光,這一下我才清晰地看到文錦的臉,在淤泥中看不到真實的情況,但是我卻可以肯定,她極其的年輕,簡直就好像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即使是在這種情況,我還是能知道,這女人極其的清秀,遠遠超過那張照片。

這幾乎是一次超越時空的見面,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我幾乎會感覺她是從那張照片裡走出來的,然而現在我根本沒有閒心雅緻來想這些。

文錦顯然被我們嚇壞了,有點不知所措,一邊到處看,想找空隙逃出去。

“不要怕,陳……阿姨。”我想說話來安撫她,但是說了一句,發現實在很難叫得出口。

文錦一下看向我,突然就朝我衝過來,我張開雙臂,想一把抱住她,將她制服住。沒想到她突然一矮身子,一下扭住我的手臂,將我整個人扭了過來,我疼的大叫,她一推就把我推的趴到帳篷上,幾乎把帳篷壓塌,自己狂跑進了濃霧中。

我爬起來,就看到胖子和悶油瓶已經狂追了上去,心中暗罵自己沒用,立即也跟了上去。



蛇沼鬼城(下) 第二十九章第三夜:暗戰

文錦跑在最前面,我根本已經看不到了,我追的是胖子的背影,在這樣的光線下追人,連一步都不能落下,否則,一閃你就看不到了。

這一次絕對不能給她跑了,我心里道,我們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問她。

跑到營地外,還沒有進叢林的寬闊地帶,在這種地方,悶油瓶速度極快,一下將她逼到一快巨石附近,我們三個又將她圍了起來,她靠在巨石上,似乎已經無路可逃,只聽到她喘氣的聲音。

“大姐,你到底在怕什麼?”胖子就問道:“我們是好人,別逃了,搞的我們和日本人追花姑娘似的。”

文錦突然叫了一句,我沒聽清楚她叫的是什麼,她忽然轉身幾下就爬上巨石,她的動作極其輕巧,顯然是練過功夫的,竟然沒有一絲的遲緩。

我們中幾個只有悶油瓶能跟上去,他立即翻了過去,一下就從後面抓住了文錦,文錦一掙扎,兩個人滾在一起,滾到了巨石的後面,就听一聲水聲,好像摔進了水里。

我和胖子追過去,就見那巨石之後就是之前看到的那種水潭,底下是這神廟的低窪部分,深不見底,下面有迴廊和甬道通到廢墟的內部,悶油瓶摔下去之後,不得不放手,以免窒息文錦,他浮上水面,我心說這一次肯定抓著了,和胖子兩個人在岸上一人把了一塊,如果她爬上來,馬上把她按住。

然而,三個人,兩個在岸上,一個在水里,等到水面上的水波平下來,文錦也沒有上來。

等了幾秒我立即心說糟糕了,難道她不會游泳沉下去了,這不是給我們害死了?悶油瓶立即一個猛子扎了下去,潛入水中去找。

水里氣泡不斷,他翻了半分鐘才浮了上來,就對我們道:“這下面通到其他地方,她鑽進去了!”

“這怎麼辦?那她不是死定了?得立即把她救出來!”我道。

這種廢墟里的結構極端複雜,迴廊勾錯,四處肯定還有大量的塌方,就算有氧氣瓶進去也兇多吉少。

“不會,這裡的幾個水池好像都是通的。”話剛說完,我們背後一個地方就傳來人出水和劇烈喘氣的聲音。

我們立即轉身朝那個地方衝去,跑了沒幾步就看到果然那裡也是一個水池,水潭邊上一片潮濕,腳印直朝林子裡去了,顯然文錦對於這神廟下的水路極其的熟悉。

我們立即尾隨腳印狂追,跑不了幾步,就听到了前面的急促的喘息聲和腳步聲,立即加速,就在這時候,我的頭頂出現了一片沉重的黑色,我駭然間,發現我們追進了雨林裡。

我頓了一下,心說不好,就這麼追進去,如果迷路了怎麼辦?就是這麼一頓,悶油瓶和胖子立即就跑遠了。我大罵一聲,只能跟上去,現在只有希望在最前面的悶油瓶能立即逮到她,否則我感覺會不妙。

雖然胖子分析林子中的霧氣是沒有毒的,但是誰知道推測是不是正確,要是在裡面忽然瞎了,那絕對完蛋。

但是這文錦在雨林之中,簡直猶如一條泥鰍,在樹木的縫隙間穿梭,如入無人之境,這一通追簡直是天昏地暗,最後我是頭撞上一棵矮枝,直接被撞翻才停了下來,等我站起來,胖子和悶油瓶早沒影了,只有遠處傳來遙遠的穿過灌木的聲音,也已經辨別不清方向。

我眼冒金星,蹲下來大喘了半天才緩過來,感覺到肺都要抽起來了,抬眼看了看四周,卻分不清方向,頓時心急如焚。

順著大概的方向追了幾米,我就停下來不敢再追了,開始大叫,讓他們別追了,這樣太危險了。

叫了幾聲,卻聽見一邊樹葉抖動的聲音和喘息聲,似乎他們又跑了回來,我立即朝那個聲音的方向追了過去。

一連跨過好幾道幾乎沒法通過的藤蔓群,一下卻又丟了,我心說這簡直是在拍貓和老鼠,永遠是在繞圈子。

再次循著聲音自己的去辨別方向,這時候,忽然就在我身後,有人叫了一聲:“小三爺。”

那聲音好像是捏著鼻子叫出來的,奸細的要命,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寒徹心扉。

我嚇了一跳,立即轉身,用礦燈照去。“文錦?”

身後濃霧瀰漫,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那聲音確實貨真價實,我知道自己沒有聽錯,立即就問道:“誰?”

在濃霧的深處,又有人叫了一聲:“小三爺?”

我立即把礦燈調整了一下方向,朝那個方向照去,並且走了兩步,但是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我心中有點奇怪,那聲音離我十分的近,應該是就在咫尺,絕對是手電可以照到的範圍,為什麼會沒有人,難道那人藏著?

“你是誰?”我又問了一聲。

沒有回答,我感覺有點不對,用手電照了照四周,想找點東西防身,但是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我又不敢讓手電光過久的離開我的前方。

“是不是三爺的人?”我又道。

“小三爺?”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移到了我的左邊,我嚇了一跳,立即把礦燈照過去。還是沒有人的影子。

這傢伙一定藏起來了,我心裡毛起來,但是轉念一想,不對,能說話的,就肯定是人,而且叫的是小三爺,肯定是認識我的,應該就是三叔的伙計,聽這聲音他似乎在圍著我轉圈子,會不會是他也看不清這裡,不敢貿然現身?

想著我就立即道:“我就是小三爺,你是三叔哪個堂口的?”

那邊沒有回音,我心說他到底在忌諱什麼,立即劃動著礦燈,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出來吧,老子是人不是鬼。”

一直往前走了六七米,前方出現了一棵大樹,卻還是沒見到人,我就納悶起來,猶豫了片刻,忽然從那大樹的後面,又傳了一聲:“小三爺。”

這傢伙該不是聾了,我心道,扯起嗓子就大喊了一聲:“老子在這裡!”

那樹後忽然灌木抖動了一下,我心說沒時間和你這麼耗了,一下衝過去,衝到樹後就去照,沒想到樹後竟然就是一個斷崖。我還沒站穩忽然我就一腳踩空,人一下往下栽去。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章第三夜:泥潭

這一下摔倒是完全的猝不及防,比起在叢林中跋涉的摔倒完全不同,我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滾了下斷崖,混亂間我用力往身後抓,想抓到任何的東西可以把我自己停下來,但是手上摸到的全是光禿禿長滿青苔的岩面,手直接滑了下去,接著膝蓋又撞到了石頭上,我整個人一下沒法保持姿勢,翻倒摔到了崖底。

好在這斷面並不高,而且下面是水和淤泥,並沒有致命傷,但是我發現水流很急,一下就就扯著我往下游卷,我立即扑騰了幾下,抓住水下不知道什麼東西,咬牙吃力地站起來,就發現礦燈掛在半崖高的地方,已經夠不到了。

緩了一下,感覺沒有什麼地方有骨折,我就觀察四周的環境,也不看請清楚,只能感覺自己站在沼澤里,腳陷在淤泥中,而上面礦燈照出的區域,我看到摔下來的岩面應該是一幢遺蹟的一部分。

我心中奇怪,怎麼那樹後竟然會是斷崖,那剛才那人在哪裡說話,難道是像壁虎一樣趴在樹上?

於是我大叫了一聲,但是再沒有回音。好像那人就是要勾引我掉下去一樣。心裡一下又想起白天聽到聲音,心道完了完了,我真的有點幻聽了,難道這裡的森林擾亂了我的神經不成。

又扑騰了幾下,我游到斷崖的邊緣,抓住一快突起的石頭定住身體,接著礦燈光被石壁反射回來的極端微弱的光線,開始想爬上去,但是無奈青苔實在太滑了,又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藉力,爬了幾次都滑下來。

我換了幾面都不行,唯一可以前進的地方,就是順著岩壁往沼澤的下游走,那邊一片黑暗。但是這里水流這麼急,附近不是有那種井口就是會有陡峭的斷層,一旦我失足,很可能給井口的漩渦捲進去,或者衝下小瀑布,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猶豫了片刻,我就發現我這樣的處境其實就是被困住了,要么就要等到天亮,要么就是有人來救我,等到天亮我是絕對不肯,立即就扯起嗓子,喊了幾聲救命。

他們也許就在不遠的地方,這裡這麼安靜,喊響點他們可能能聽見。

可是天不從人願,喊著喊著,喊了半天,我喉嚨都啞了,卻連一點回音都沒有,四周一片寂靜,而且靜的離譜,黑暗中連一點能讓人遐想的動靜都沒有。

我實在喊不動了,心裡那個鬱悶就別提了,心說怎麼什麼倒霉事情我都碰上了,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我就看表,想看看霧氣大概什麼時候會散。霧氣散了之後,能見度會加大,這礦燈的光線就能照的更廣,這樣也許我就有辦法爬上去,或者我可以在水底找什麼東西,把礦燈砸下來。

看了看表,按照昨天的經驗,霧氣應該維持不了幾個小時,時間還可以忍受,我摸著一邊的石頭突起,讓自己維持著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看了看四周,心說這什麼都看不見,這幾個小時怎麼打發。

雙腳在淤泥裡,讓我心裡很不舒服,這種感覺絕對不好,潘子和我說的故事,我還記得,此時也感覺淤泥之中的腳正在給蟲子鑽食,不時抬出來摸一把,卻發現只是錯覺。

這種錯覺讓我心緒不寧,我盡量人靠在岩石上往上爬去,讓腳出水,但是每次都失敗,我鼓起勇氣,摸著岩壁往邊上靠,腳貼著,想找水下有什麼東西也好,能讓我踩一下出水。或者能踩到一些樹枝雜物甚麼的,我可以用來砸礦燈。

腳動著動著,我果然就踩到了什麼東西,不過那不是樹枝,那種感覺讓我機靈了一下。

毛細細的,好像是人的頭髮。

我一下開始出冷汗,我現在對頭髮有著極​​端厭惡的記憶,從西沙回來之後的開始幾個星期,我幾乎碰到自己的頭髮都會覺得作嘔。

立即把腳抽了回來,我不敢再伸過去,但是腳一動,我又踢到了什麼,這一次是軟軟的,我忽然意識到這裡的淤泥裡,可能沉著什麼的大個的東西。

謹慎起見,我打起手錶的藍光,往水下照去,這種藍光本來設計就只是為了讓人能在黑暗中看到電子表的數值,燈光幾乎照不進水里,我只好蹲了下來,把手錶沉入到水里去。

接著我就驚呆了,幽靈一樣的藍光下,我就看到一個沉在淤泥裡的人,被埋在了淤泥裡,頭髮像水草一樣順著水波舞動著。

我的手顫抖著移動,我就發現這是一具屍體,而且是一具新鮮的屍體,雖然完全給裹在淤泥之中,但是可以看出他穿的行軍服,和胖子的很像。

接著,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轉動手錶的方向,我用力往前探去,就發現這前方底下的淤泥中,竟然全是死人,全部都沉在淤泥之中,肢體交錯在一起,猶如屠殺後的亂葬崗一般。而且所有的人都是剛死不久的。

我將我面前的那具屍體從淤泥里拉出來,就發現死沉死沉,猶如灌了鉛一般,一下就看到那人腰間的各種裝備,都和胖子和潘子的一模一樣。

我發著抖,忽然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三叔的隊伍竟然在這裡!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一章第三夜:藏屍

再看那具屍體,我就發現這些屍體都已經給水泡的髮灰,但是都沒有嚴重的腐爛,顯然死了沒有多少時間,屍體在泥水中沒有被泡的發白,反而有點發青,顯得有點不同尋常。。

這裡有這麼多的死人,而且都是剛死了沒多久,顯然這些肯定是三叔的人。我想起空無一人的營地,不由得感覺不寒而栗,這些人必然是給雞冠蛇咬死後運到這個泥潭中來的。

這批人是最早出事的那批人,還是倖存下來的三叔?三叔在不在他們之中?

我一下又想起了剛才聽到的小三爺的叫聲,心說難道這不是人在叫我,是這裡的伙計的冤魂,想讓我發現這裡,在指引我?

我腦子就發漲起來,但手錶的藍光再一次熄滅,四周又陷入了黑暗……

我再次打起手錶,就開始摸著眼前屍體的口袋,從他褲袋中,摸出了一隻皮夾,已經被水泡的死重,我掂起來,就朝一邊石壁上的光點扔去,第一下沒有扔中,我又把那人的皮帶上的手電解了下來,甩了過去,一甩我就發現不對,但是已經晚了,手電已經飛了出去,我正想抽自己一個巴掌,這一次卻成功了,卡住礦燈的灌木被打了一下,礦燈就滑了下來,掉進水中。沉了下去。

我一手抓住岩石的突起,一邊竭力伸長了手,勉強夠到,將礦燈撈了起來,手電很輕,卻被水流往下游衝了幾米,不知去向。

這一下看得更加清楚,我把礦燈朝四周照去,就發現這是沼澤的一部分,類似於一個原形的水潭,水流朝一邊流去,礦燈照去,就看到水流流向的下游處是一處雕刻著一個獸頭的石頭遺跡,水流就是流向遺跡,由張開的獸口流入,和我想的一樣,那下面肯定有井口,過去必然危險。

我開始逆流而上,將礦燈係到腰里,開始靠著岩壁移動,一路照去,就看到沼澤之中,橫陳著大量的屍體,大部分全部陷入淤泥之內了,只伸出了僵硬的手或者其他部分,整個水潭底部幾乎全是。

一邊走一邊避過屍體,但是屍體太多,實在無法脫身而過,很多屍體身上的淤泥被我激起的水流沖掉。我就發現在他們的脖子上,都有兩個發黑的齒孔,整個脖子都是發黑的,到了四周部分就呈現青色。

他們全是被蛇咬死的,整個營地裡都沒有打鬥的痕跡,有可能是在睡夢中直接被咬死的,也有可能是在這裡行軍的時候受到了大規模的攻擊。

我調整礦燈,忐忑不安的一張一張尋找他們的臉,想從中看看有沒有三叔。

我並不想看到三叔,但是理智告訴我,我不能逃避,這種心情像是認兒子屍體的父母,必須去確認又實在不想確認,不過在淤泥覆蓋下,要想辨認並不容易,我一張一張地看過來,都沒有發現像三叔的人,同時卻也無法肯定這些都不是三叔。

就在我想放棄的時候,我的礦燈就照到了其中的一張臉上,這臉還沒有完全給淤泥覆蓋,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一下發現這臉有點熟悉,隨即我就認了出來。

那是阿寧!

她的眼睛閉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非常古怪的姿勢,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淤泥,臉上的屍斑已經非常明顯了。

我幾乎窒息了,看了看四周,心說那些蛇竟然也把她的屍體運到這裡來了!

礦燈照去,從屍體的表面來看,似乎這還是一具平常的屍體,並沒有什麼蛇化的異變,那麼,我們當時看到的黑影不是她?那,那具發出類似於無線電噪音的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我深吸一口氣靠過去,心中已經無法形容是什麼感覺了,把手伸到她的身上摸了一圈兒,沒有對講機。我想把她抱起來,卻發現根本無法著力。她的臉被我攪動的沼澤水沖的干淨,頭髮垂下來,呈現出一股異樣的寧靜,那一刻我彷佛還覺得她還活著。

但隨後我重新將她沉入沼澤,渾濁的水一下隱沒了一切,這錯覺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踪。

我心中無比的酸楚,看著四周的景象,越想越心寒。

這個泥潭是什麼地方,難道這裡是他們堆積食物的場所?這裡可能會出現巨大的蟒蛇來進食?

我感覺到極端的不安起來了,這個地方不安全,我必須立即離開這裡。

想著我揮動礦燈,去找四周可以攀爬的地方,很快發現水流的逆方向,有一處樹木的藤蔓掛到了水里。我咬住礦燈,就朝那邊游去,幾步夠到之後一把抓住藤蔓。

霧氣已經有些稀薄下來,我咬牙爬上藤蔓,卻又想到悶油瓶說的,淤泥防蛇的時候,又下去掬起一手淤泥,抹到身上泥被水沖走的地方,再重新上爬,一直爬到了藤蔓纏繞的枝椏上,才鬆了口氣。

順著枝椏,走到樹冠的中心,剛想順著樹爬下去,忽然聽到一邊的水潭中一聲水聲,又有什麼東西掉了下去。

我尋著聲音去照,就看到水灘邊果然激起了漣漪,有東西從岸上滾了下來,礦燈照向那個角落,,我看到一團紅色的腸子一樣的東西,那是纏繞在一起的大量雞冠蛇。而它們之中,好像裹著什麼東西。

我仔細看著,有一瞬間我看到一隻手從蛇堆裡伸了出來,接著我看到了一個胖胖的人頭。

我渾身一涼,發現那是​​胖子。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二章第三夜:又一個

胖子並沒有反抗,我甚至沒有看到他在動,我心裡的寒意越發冰冷,難道他已經死了?

蛇群路動著,我曾經想像了相當多的方式,來推測它們怎麼運送屍體,但是我沒有想到是這個樣子,紅色的大大小小的蛇盤繞在一起,將屍體裹在中央,然後挪動身體使得屍體前進,胖子體重極重,但是這些蛇還是能把他迅速移動到了這裡,顯然這樣的移動方式效率相當高。

胖子摔入潭中之後,蛇群稀疏開來,開始重新爬上岸,很快就消失在石壁的上面,我看著靜靜躺在水里的胖子,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如果是死了,我感覺他這樣命硬的人都死了,自己在這裡早晚也死定了,如果是活著,那我必須去救他,不過去了也有可能只是送死。

想了想,不管怎麼樣,我必須去看一下,胖子和我出身入死,我不能連他有沒有死都不知道,就把他丟在這裡。

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蛇已經走遠,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淤泥,就順著藤蔓再次爬了下去,小心翼翼地下到水里,我趴著岩壁,走到胖子的身邊。

胖子紋絲不動,大半個頭浸沒在水中,我心裡一涼,心中就有點發顫。

仔細聽了聽,四周沒有聲音,我才靠近胖子,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胖子下半身沉在水里,一摸,我的心才一鬆,還有微弱的呼吸,但是我也立即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血孔,他也被蛇咬了……

這裡的蛇真是陰毒的要命,竟然都咬在脖子上,這樣除非那人對蛇毒有免疫力,否則基本上無法處理,只能等死。也不知道他們剛才出了什麼事,怎麼身上的淤泥被沖掉了。

悶油瓶是因為動作快,注入的毒液量少才沒事,胖子肯定就沒這麼幸運,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仍活著。不過,就算不死,他也快死了,我看了看四周,心說必須先把他從這個水潭里拖出去,然後立即採取一些措施,否則保不齊這些蛇會回來補上一口。

這相當困難,好在藤蔓在下游,我一邊扶起胖子,藉著水的浮力和推力將他往下游推去,沒想到兩步我就失控了,為了不衝到水流中去,我用力擰轉身體,讓自己的手浮在上面,衝過藤蔓的時候一把抓住,才重新控制住身體。

我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在水里站定,接著我把胖子掛到藤蔓上,用他的皮帶把他固定住,然後自己先爬了上去,想把他拉上來。但是拉了兩下之後我發現是不可能的,雖然藤蔓足夠結實,但是胖子實在太重了,我這麼小力氣,實在不夠看。我看了看四周,看到我站的樹枝上面還有一根Y形的大枝椏,立即就把藤蔓掛了上去,做了一個滑輪,然後用我的體重加上力氣,把他提上來。

只一下我就把上面的枝椏壓成弓形,整棵樹都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我忽然就感覺胖子太重了,這簡直是重的離譜,我的體重加上我的力氣,把他吊起來應該沒有這麼困難。但是現在顯然相當的勉強,我以前還背過他,絕對沒有現在這麼重。

這次如果能活著回去,我一定要讓他減肥了,我心道,繼續壓下死力氣,一點一點,用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把他從水里一點一點吊上來,等我把他拖到樹枝上的時候,我的虎口全破了,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時候我站的樹枝乾脆就被胖子和我的重量壓得彎的恐怖起來。

我已經沒心思來琢磨這些事情了,緩了一下,心說該怎麼處理他的毒,要我吸出來已經晚了,看樣子還是要回營地,這就得拖他過樹林了,我一個人實在是夠嗆,不過夠嗆也得做,不然如果他掛了,我怎麼過自己這​​一關。

休息了一下,我立即又下去,再次掬了一把淤泥上來,塗在胖子身上,就去扯四周的藤蔓過來,把藤蔓草草連接了一下,做一個拖架子,想把胖子從樹上放下去。

往胖子身上綁的時候,我發現胖子太胖了,實在很難固定,只好用藤蔓先把他的幾個地方綁緊,藤蔓很粗,我的手的力氣不夠,我就站起來用腳幫忙,把結打緊,大概是用力拉的力氣太大了,忽然胖子就張開了嘴巴,從他嘴巴里,噴出了一口綠水。

那綠水極其腥臭,我立即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說他吃了什麼了,這時候就看到,那綠水之間,竟然混雜著很多的細小的紅色鱗片。

我摸起一片,心說不好,一下扯開胖子的衣服,就發現胖子的肚子極大,用力摸了一下,發現硬的好像吃了一個秤砣。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三章第三夜:宿主

糟糕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有蛇鑽到他肚子裡去了?

我立即把胖子翻過來,用膝蓋去頂他的胃,用力碾進去,他就開始劇烈的嘔吐,大量的綠水混雜著一些白色的棉絮一樣的東西被吐了出來,全部吐到了樹枝上,然後滴落下去。

我用力頂了幾下,等到他吐完,就發現他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看來這胃裡面的東西也非常壓迫他的呼吸。

看著吐出來的東西,量極大,簡直就像從桶裡倒出來的,好在胖子胃大,否則普通人這麼多東西撐進去,胃可能已經爆了。

我將他放好,就摀住嘴巴去看他嘔出來的東西,一股酸臭撲面而來,發現綠水之間,都是蛋花一樣的白色凝膠,我折下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就發現凝膠之中,竟然全是一種類似卵的東西。

一瞬間一股極度的噁心湧上胸口,我差點也吐了出來,看著其中混雜的鱗片,我心說這該不是蛇蛋?我操,這真是太噁心了,這種蛇竟然會在人的胃裡產卵,簡直像好萊塢電影裡的怪物,想著立即把這些蛇卵全都撥弄了下去。

這麼說來,下面這些屍體的肚子裡,應該也塞滿了蛇卵,我操,我都無法想像這些蛇卵孵化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努力忍住自己的噁心,我看了看下面的泥潭,又看了看那些漂浮在水面上,向下游飄去的蛇卵,開始明白了這裡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裡的泥潭是一個“孵化室”?這些蛇,靠屍體腐爛產生的熱量孵化蛇蛋,所以它們不停的搬運屍體,倒入這個泥潭內,讓他們不停地腐爛,和泥土混合產生熱量。

我聽說過有很多螞蟻可以通過發酵和腐爛來控制蟻巢內的溫度,這些蛇顯然做不到,但是它們已經在通過腐爛的熱量來孵蛋了。

但是,這裡附近的廢墟陽光很好,為什麼它們不像其他蛇類一樣用陽光來孵蛋呢?難道是因為這些蛇蛋孵化對於溫度的要求非常精確?

想想不對,我想到一個可能性,如果沒有那幾場大雨,這個泥潭中不會有水,最多是一片爛泥沼,那麼胖子摔入到裡面,要很長時間才會死,那麼他的體內的溫度會維持到他完全死亡,這也許就是胖子現在還沒有死的原因,那些蛇只想麻痺我們,不想殺死我們,就是為了用我們體溫孵蛋。

我知道有一些進化的非常高級的蛇,它們的蛋在體內已經孵化的差不多了,生出來只要一到兩天穩定的溫度就會孵化,難道這裡的蛇就是這種意思?那好在下了這場大雨,否則,我剛才已經摔進小蛇堆裡了。

最讓我感覺毛骨悚然的是,這裡有蛇卵,那麼這不就說明,這裡還有一條母蛇?想起那浮雕我就渾身發涼,但再想還是不可能的,這麼巨大的母蛇絕對違反了自然生物的規律,這些卵可能是那條巨大蛇母的後代生的。

胖子肚子還是有點脹,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這些東西,我覺得保險一點還是讓他全部吐出來的好。於是我扶起胖子,扣住他的喉嚨,讓他繼續嘔吐,但是他接下來嘔出來的,都是發綠的水,最後就成了乾嘔。

我相信應該是沒了,再有就應該過了胃了,那就只能讓他拉出來了。

霧氣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能見度逐漸恢復,我繼續剛才的工作,將他身上的藤條拉緊,然後準備慢慢地放下去,這非常困難,如果我稍微有點抓不住,胖子就可能直接從樹上摔下,他現在失去了意識,不會運用肌肉和動作去保護自己,那麼這一摔可能就會摔死他。所以,必須把藤蔓的長度控制好。

我把一切準備妥當,然後用礦燈照射樹下,這顆大樹長在泥潭的邊上,弄的不好,可能放下去就直接摔回泥潭里,前功盡棄,一定要選一個好地方。

礦燈一照到樹下,我就愣住了,只見樹下一片迷濛,竟然看不清楚地面。手電照過去,好像照在一團混沌上。

這真是有鬼了,剛才我沒有用礦燈去照,就用礦燈的余光,都能看到地面模糊的影子,怎麼現在反而看不到了?難道霧氣又濃了起來,可是為何只濃在地面附近的部分?

仔細一辨認,我就發現原來是這泥潭中不知道出了什麼變化,從水中蒸騰起了一股黑氣,已經籠罩了整片水面,其中的屍體若隱若現,在黑氣中竟然好像動了起來。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四章第三夜:沼澤怪影

仔細去看,就發現是潭底的淤泥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鼓動著,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東西在淤泥的底下活動,將存在淤泥下的黑氣翻上來。整個潭底都在動,淤泥中似乎有一個不規則的漩渦,把那些屍體裹進去又吐出來。

隨著淤泥活動的更加劇烈,越來越多的黑氣從下面翻了上來,我此時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感覺到害怕了,只是牙齒發緊,渾身的發條已經上到了最緊,不可能再進一步,一邊腦子飛快的轉動琢磨怎麼辦,一邊警惕地關注著下面的情況。

這些黑氣可能是沼澤下雨林中大量樹葉腐爛形成的有毒氣體,這種氣體經常存在於沼澤和雨林的深處的淤泥之下,如果有大的自然氣候變化就會釋放出來。

很多熱帶雨林人力不可涉及,就是因為這種毒氣的存在阻斷了大片的通路。而有的毒氣則是由於特別的礦物或者火山氣體揮發,或者和霧氣混合而形成的劇毒雲霧,這種毒氣的毒性就厲害了,世界上有很多的連鳥也飛不過去的“死亡谷”就是這麼形成的。

如果是的話這玩意肯定不是好玩意兒,也不知道會不會和昨天在神廟前遇到的霧氣一樣致盲。

想過是否能立即下去,衝回遺跡,但是算了一下距離和時間,此時已經毫無辦法,那黑氣已經瀰漫在樹下,我已經無法下去。而且神廟那邊的霧氣如果沒有退,很可能又會讓我中毒失去視力,碰上蛇群我就可能和胖子一樣了,那我寧可自己了斷自己。

我祈禱著,這黑氣只在樹下蔓延,不會浮上到樹冠,但是顯然這是不可能的,緩緩的,我發現黑氣猶如有生命的一樣,滾動著開始充斥整個空間。

我心中暗罵,知道這一次如果這黑氣有毒,恐怕會比致盲更加厲害,情急間,我立即撕下自己的一條衣服,往身上抹下來一大塊黑泥,摀住了口鼻,又給胖子也做了一個。

之後想起自己在樹上,立即找了藤蔓把自己綁住掛在樹上,以防如果等一下中毒神智模糊,從樹上摔下去。

剛做完這黑氣就到了腳下,蒙上來的時候,蔓延的速度驚人,黑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幾乎是一瞬間就裹住了我們坐的枝椏,我甚至聽到它經過的時候,這裡的樹都發出了輕微的劈啪聲,接著四周目力能及的地方一下就被黑氣所籠罩了。

稀薄的黑氣一下就佈滿了四周,看著黑氣騰起來,我感覺自己好像被困在大火中的房子裡一樣,但同時我立即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喉嚨開始發癢起來。

喉嚨發癢顯然不是好兆頭,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盡量少吸幾口。

幾秒鐘後,我沒有立即斃命,就鬆了口氣,顯然這黑氣毒性不烈,這​​樣我們就多了很大的機會,不過,如果吸入太多,但是到底如何,也很難說。

我一邊祈禱這黑氣會和霧氣一樣自己退去,一邊往上開,想看看是否能爬的更高,到黑氣稀薄一點的地方,但是,抬頭看整個樹冠目力所及的地方,已經完全給這些黑氣籠罩了,而且在礦燈的光柱下,我看到這些黑氣好像是固體的小顆粒,似乎是煙,而不是氣,上去摸了一把又摸不著。

這是什麼東西?我忽然感覺我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種黑色的煙霧,是在哪兒呢?我想著心裡就隱約感覺出不安來,有一股極端不吉利的感覺冒了出來。

我忽然就想起悶油瓶,心裡只問候他的祖宗,要是剛才聽我的,現在就不至於那麼狼狽,自己怎麼就不堅持一下,要是死在這裡不知道找誰去喊冤。

可能是之前我實在太信任他了,可是他最近做的決定都有些失常,心里頓時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不過,就算是不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過來的,當時沒帶防毒面具倒是我的失策,不過阿寧他們裝備的防毒面具個頭很大,而胖子和潘子用的都是老軍用,結實但是太重了,都不方便。

怎麼想都不對,想想這也是逃不過的一劫難。

繼續看著泥潭,就听腳下的沼澤里傳來了一連串水聲攪動的聲音,很沉,並不吵耳朵,聽著好似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裡面出來了。

這沼澤之下必定出了什麼異變,否者不可能會出現這種動靜,我想著會不會屍體肚子裡的蛇卵孵化出來的,又或是有大蛇來進食了?

只聽得這水聲越來越響,好像在朝我們樹下靠近一般,我拿礦燈去照,就見黑氣中,隱藏著一個足有小牛犢一樣大的黑斑,正在不停的移動,體形比我們之前遇到的那條還要大上一圈,但到底是不是蛇真的無法判斷。

黑氣瀰漫影響視野,那黑斑之下到底是什麼東西根本無法看見,我感覺這時候也只能聽天由命,都凝神靜氣,看著那黑斑的動向。

這霧氣之下全是沼澤,黑斑從沼澤中來,必然不是什麼陸地上的生物,看形狀也不是之前碰到的那種巨蛇,我心說否則他這樣大的體型我剛才不可能沒有看見,會不會是一條埋在淤泥裡的大魚。

然而,沼澤里什麼魚能長大小牛犢這麼大,難道是鱷魚嗎?想想不太可能,如果是鱷魚,剛才我已經掛了,在這種泥潭里,如果有小牛犢大的鱷魚,我肯定會給拖進去,鱷魚絕對不會放過侵入它地盤的東西。

思索間,黑斑忽然在我礦燈光斑的附近停了下來,似乎注意到了這個光點,我有點感覺不妙,立即把光點移走,轉到樹冠之內照著胖子。

這一照,我就發現不對勁,胖子頭都耷拉了下來,竟然從眼睛裡流出了黑血,我心中大駭,探手過去摸,就出了冷汗,只感覺胖子渾身冰冷,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我暗罵一聲不好,不知道是蛇毒發作了,還是這黑氣的毒性,當下也沒法管這麼多了,我把胖子搬正,就用力掐他的人中,掐了幾下根本沒用,心裡一陣噁心,心說得給他做人工呼吸了。

然而胖子的姿勢非常彆扭,背後又沒有什麼樹枝靠住,我必須用手扶住他才能讓他的頭正起來,然而此人極重,我踩著樹枝啪啪響,換了好幾個位置都不行,單手根本扶不住他的上半身。

最後我乾脆就踩到他坐的那枝椏上,趴到他的身上,然而急火攻心,才趴上去,忽然就听得“咔”一下,接著是一聲脆響,他坐的枝椏就斷了,我忽然感覺身下一空,還沒意識到怎麼回事呢,抱著胖子就翻下了樹下,往水潭里摔去。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五章第三夜:鬼聲再現

一剎那我就嚇了個半死,然而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們就被身上的藤蔓一扯,兩個人在空中打兩個轉兒,狗啃屎趴進下面的水里。

我摔的七葷八素,入水那一下我幾乎是平著拍進水里的,那種感覺就好像被人用灌滿水的熱水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好在水冰涼,否則這一下我就肯定背過氣去了。

扑騰了幾下再次浮起來,我忙去找胖子,心裡就說要糟,這泥潭里算是黑氣最濃的地方了,胖子已經這樣了,又摔了個半死,在這裡再喝幾口水那是死定了,再加上剛才的黑影不知道是什麼,要是什麼沼澤怪物,連我也會掛。

我身上綁著藤蔓,連順暢的活動都不行,就算胖子能挺,我也沒辦法將他重新搬回到樹上去,而且,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在樹上黑氣似乎沒有劇烈的影響,但是在這裡濃度這麼高的地方,我自己能不頂住還是一個問題。

但等我一探頭出水,忽然就發現不對,水面上全是水泡,一是四周的黑氣把大部分的光線都遮住了,能見度比起霧的時候還低,二是整個沼澤里全是翻滾起的泥水,一片渾濁,完全看不到水底,胖子在哪裡都不知道。

四處去聽,全是水泡的聲音,聽不到一樣,而且我明顯就感覺到水流竟然急了不少,我穩不住身子。我心中奇怪,仔細一感覺,我就發現不單是水流的問題,我身上的藤蔓原本是纏繞在枝椏上,現在那一人粗的樹枝已經給水流沖往下游,一下全部的拉力就扯在了藤蔓上,將我往下游帶去。

沒有在自然河流中游泳過的人不會明白這種感覺的,水是一種非常重的東西,就算是水流緩慢,你在其中要定住身形也是非常困難的,何況還有如此大的東西在前面拽我,我四處張望的功夫,已經給水流跌跌撞撞往前帶去了好幾米。

這時候我就更急了,我已經看不清楚四周的情況,前面肯定有一個井口,我不知道有多大,如果這枝椏衝入井中,那種拉力可能一下就把我扯下去,我連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而且那獸口一般的遺跡就在不遠處,這過程肯定不需要多長時間,這時候不要說找胖子或者小心那黑影,就是能留個全屍就不錯了!

想到這裡,我立即深吸了一口氣,就一下潛入水里,去解我那藤蔓,但是那藤蔓被巨大的拉力拉的極緊,根本沒有可能解開,我去摸匕首又發現根本沒帶。

我心說完了,想起胖子武器不離身,肯定有帶著,就去找胖子。就順流往前撲通,他身上也有著藤蔓,我就去水里摸。

水下全是泥漿,摸來摸去都是橫陳的死人,幾乎什麼也摸不到,不過胖子體型大,絕對不會比我漂的遠,我竭力對抗著​​水的推力,終於摸到了另一根繃緊的藤蔓,我抓住藤蔓靠了過去,忽然就看到前方兩三米處,一個黑色的影子漂在水面上,朦朦朧朧,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

我心裡發毛,看著那影子漂著的樣子,就知道這是我剛才看到的水下怪影,心裡有點不詳的預感,藤蔓的盡頭就是這個影子,心說難道胖子已經被他吃了?

水深只有兩米多,那黑色的影子突出水面的高度很高,顯然肯定不是魚,到底是什麼?我扯動藤蔓,正猶豫怎麼辦,就見那影子一抖間,突然改變了形狀,消失在水下,接著我手裡的藤蔓一下鬆了。

我知道糟了,它發現了我,剛想轉身,一團巨大的泥水花就從沼澤里炸了起來,我看到一對大鰲閃電般朝我的脖子鉗了過來。

“我操你爺爺!”我大罵一聲,心說這是什麼鬼東西,但是它離我的距離實在太近了,根本避無可避,眼看那巨鰲就要夾到我的脖子,就在這時候,我腰上的力量忽然一緊,我整個人被藤蔓突然扯飛了出去,正好躲了過去,我剛想說上​​帝保佑,卻發現腰上的力量變得極其霸道,回頭一看間我已經被扯到廢墟附近,那獸面石雕就在我身後,張著巨口,而藤蔓已經掉入口中,口裡能聽到咆哮的水聲。

我知道那牽拉我的樹枝已經摔入井中了,心說上帝你是不是在耍我,立即用手抓住一邊的岩石,大吼一聲定住身體,感覺幾乎腰都要被拉斷了,就這轉念之間,身後水花飛炸,那東西又來了,我心念一慌,手立即脫了,一下通過獸口,眼前一黑,身後一空,也摔了下去。

那一瞬間,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了,腰間的礦燈隨著我打轉的身體轉動,劃過四周的黑暗,我凌空翻了一圈看到了被流水沖的滿是溝壑的井壁和四周飛濺的泥水,但是下落並沒有持續多少秒,我的後背就撞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一震,幾乎吐血,沒等我緩過來,背後又是一空,我又翻了個圈,接著肩膀又是一撞。這井下竟然不是垂直的,好像有一個坡度,上面全是被水沖的圓潤無比的台階一樣的突起,我一路就翻滾著摔了下去。

三四次之後我就完全暈了,直到我摔進水里,我連喝了十幾口泥水,才掙扎著探出水面,就發現自己在一個狹窄的井道中,被裹在一道極其急促的水流中,速度極快的朝某個地方衝去。

四周一片漆黑,狹窄的感覺是水流的劇烈轟鳴告訴我的,四周一摸就能摸到井道壁,但是什麼也抓不住,好在我之前把礦燈系在腰間,但是這麼急的水流中,只要你稍微一動,你的動向就完全混亂,甚至會給從井壁上撞回來的亂流直接翻個頭朝下,所以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盡力維持自己的姿勢。

沒多少時間我就听到更加劇烈的水聲從前方傳來,那簡直是水龍的怒吼,振聾發聵,我心驚心說我操肯定又是一個下坡,但是轉念之間身下已經一空,接著就又摔了十幾個跟頭,發現自己摔進了一個空洞中,這時水流趨緩,可以控制自己的身形了。

我立即掏出自己的礦燈,朝四周去照,就發現這裡是一個地下蓄水池,四周有巨大的水柱從水池壁上的井道口衝下來,好像看大壩洩洪口的感覺,四周水花飛濺,聲音震耳欲聾,我忽然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沖下抽水馬桶的蟑螂,現在從糞道被沖到了化糞池裡。

我扑騰了幾下,就發現水流還是在緩慢的朝一個方向流動,我游過去,手電照去,我又看到了井壁上有一個獸頭,水流還是流向獸口之內,不過這一只獸和上面的一隻造型並不一樣,顯然這裡只是一個分流的蓄水池,用來蓄洪防止井壁被沖刷的太厲害,而在那獸口四周,我就看到了巨大的猶如山一樣的猙獰枯樹枝幾乎將其堵塞了,這些應該都是常年累月從沼澤外延衝下來淤積在這裡的。

拉著我的樹枝也卡在了上面,上面還掛著一個什麼東西,我仔細一照,發現竟然是胖子,他也被沖下來了。

從海南迴來之後,我的游泳技術突飛猛進,在水里倒不覺得活動十分困難。一下我就扑騰了幾下,往堆起來的枯樹枝堆游去,游到邊上趴了上去,就看見胖子身上的藤蔓就卡在枝椏外盤根結錯的枝節中,使得他沒有沉到水下去,這裡磅礴的水聲已經遠了很多,我的耳朵終於可以聽見東西了。

我從枝椏下的水下潛水過去,到了胖子那一邊,就看到他的臉已經全部青了,氣息弱微,脈搏都幾乎摸不到,我再次潛下去,抱住他的腳,把他的腳也架到枯樹枝上,用肩膀去頂他的肚子,頂了幾下他就吐了,一團的泥水,然後我用肘部給他按摩胸口,胖子給水一嗆,竟然有了反應,一陣咳嗽。

我心中一喜,心說有反應就是有門,立即用力再頂,卻幾下就沒力氣了,上來喘了口氣,心說這樣不行,胖子如果不做人工呼吸就死透了,我必須把他整個人拖出水去,讓他平躺在樹枝上。

想要讓胖子上去,就必須我先上去,想著我開始爬那些枯樹枝堆,無奈在邊緣的那些樹枝並沒有足夠的支撐力,我只要上去,就把枝椏整個兒壓進水里,而且有側翻的危險,枝椏側翻,胖子會被壓進水里,那等於是我殺了他,而且這里大部分是荊棘枝太多,稍微動作大點就會撞到尖刺,疼的我眼淚都下來了,而裡面的樹枝都已經腐爛發軟,根本無法受力。

在那幾分鐘裡,我也不知道爬了多少下,全部都在兩步到三步之間樹枝就被踩斷滑了下來,我最後就絕望的發現,以我個人的力量,在這個位置絕對爬不上去。這樹枝堆看上像山一樣結實的地方,其實都極度的脆弱,根本沒法待人,其實之上只有半米不到就可以出水,然而這半米卻似萬丈鴻溝,我怎麼也越不過。

這種絕望感實在太強,要是我面前是個峭壁那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是這種樹枝,我突然感覺好像老天在玩我。

我又爬了幾下,手全破了,意識到蠻幹肯定不行,於是架住胖子,用他的匕首割斷藤蔓,就把著樹枝堆向邊上挪,想找找這裡的岩壁上有沒有更容易爬的地方,最好是有可以搭手的地方。

這裡沒法逆流,我用力架著胖子繞過了突出的好比棱刺一樣的樹枝,忽然就看到另一邊的岩壁上,有一個乾涸的井道口,可能是哪裡被淤塞住了,並沒有水從裡面衝出來。仔細一看,這種井道口還不少,但是都是在很高的位置上,只有這一個我能夠的著。

我心中大喜,就靠了過來,先把胖子架在一邊,然後自己抓住石頭的縫隙,就往上爬,才爬到一半我就知道有門,不由就笑出了聲來,接著咬牙就想一鼓作氣。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在邊上的胖子,突然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沒時間了!”

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卻見胖子絲毫沒有動,也沒有任何的表情,我心中奇怪,揉了揉太陽穴心說完蛋了,又開始幻聽了,忽然,又一聲的清晰人聲,就從胖子身後發了出來,那聲音就道:“沒時間了。”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六章第三夜:霧中人

這里之中除了遠處水洩的隆隆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其它的聲音,這一聲說話聲極其突兀,突然一響,我猝不及防,就嚇了一聲冷汗。

第一個反應就想到了是不是三叔的人,心說難道這裡還有倖存者?

剛才的聲音,能肯定是人在說話。我知道我不是幻聽了,我之前沒有期望過還能碰上一個活人,是人就讓我心裡稍微安了一點,我停止動作,就探頭往胖子身後看去,然而後面全是堆起的干枯樹枝,交錯不清,光線又差,什麼也看不清楚。

應該是三叔的人,我有了一個念頭,這林子不可能有其它人,如果突然碰上一個人,最有可能的還是三叔的人。也許就是這個剛才在叫我,然後在我跌下泥潭之前就被水沖到這裡來了,聽剛才的話,似乎他在和別人對話,那可能還不止一個人。

“誰在那裡?”我就叫了一聲,瞇起眼睛使勁地看著那個方向,如果在這裡碰上三叔的人,那真是老天保佑,可以知道三叔的下落和遭遇了。

然而等了一回兒,胖子身後卻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音。那邊的樹枝遮掩下的獸口猶如凝固,也沒有動靜。

我立即警覺起來,心裡出現了一種不詳的預感,一邊就摸到邊上一根長條的木棒,抄起來端著,然後慢慢往那裡靠去。可才走了幾步,我就听到從樹枝堆的深處,又傳來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三爺?”

那聲音非常的怪異,說的極快,不過確是一個人的說話,而且是在叫我的外號,我一下心就一放,那肯定是三叔的人,而且肯定還認識我。

我一下就鬆了口氣:“是我!”立即過去,扒開樹枝堆的空隙,邊扒邊問:“誰在裡面?是不是被困住了?別擔心,我馬上來救你!! ”

“小三爺?”深處又問道。

“是我!!!是我!!”我就叫起來,一邊就把樹枝堆扒出了一個洞,從樹枝間中的縫隙中探頭過去,去找深處的人。

扒開了很深一段距離,什麼人也沒有看到,裡面全是腐爛的樹枝,那裡邊的人卻沒有說話了,我覺得奇怪,就用長沙話罵了一聲,道:“嬲你媽媽別的,到底誰在裡面,你搞什麼鬼?說句話告訴我你在哪個位置。”

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回音,我又感覺到有點不對了,聽那人的聲音不像是受了傷或者不能移動的樣子,那聽到我這麼說怎麼樣也應該過來了,怎麼會叫了這麼久無動於衷?又或,難道他聽不清楚我在說什麼?還是他也意識模糊?

想著我就忽然意識到,雖然我自己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但是剛才沼澤中全是黑氣,這裡也必然會有一些,這人可能也是被蛇咬了,如果中毒很深,肯定是神誌不清的,就是沒被咬,也可能因為剛才水流的關係撞壞了腦袋,聽不清我說什麼。

想著我就不叫了,咬緊牙關,猛往裡挖去,想挖到他再說,要是對方確實也中毒了,那麻煩就大了,我一個人照顧兩個可不成,不過又不能假裝不知道。

這片樹枝堆大約有六七米高,看著不大,但是在裡面挖出一個洞找東西也相當的困難,我忍著劇痛,用手扒著那些樹枝,花了兩三分鐘才一下挖通一個空間,立即我趴著探頭過去,往那聲音傳出的地方看去。

我原以為會看到一個人靠在那裡,然而,讓我目瞪口呆的是,樹枝堆內竟然什麼都沒有,根本就沒有人,後面竟然就是獸口。

“怎麼回事?”我就罵了一聲,話音未落,忽然就從我挖出的樹枝堆洞的邊上,又傳出了一聲幽幽的,猶如鬼魅一樣的聲音。

“小三爺?”

那聲音幾乎就是在我耳朵邊上叫了起來,我嚇的頭皮一炸,幾乎從樹枝堆上摔下去,猛轉頭一看,就發現我挖出洞的一邊,樹枝交叉內的黑暗中,竟然和我一樣趴著一個人,縫隙中露出了一對血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看。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七章第三夜:窺探

我身邊沒有照明的東西,樹枝之內是封閉的空間,是一個死角,在這種光線下是很難看清裡面情況的,我盯著那血紅的眼睛,只感覺到喉嚨發緊,一時間也忘了反應,也直直的和他對視。

對視了幾秒,我便發現了不對,這眼睛的血紅似乎不是一般的血絲瀰漫,而是真的被“血”染紅了,那血色甚至滲出了眼眶,而且那眼睛根本不眨,好比凝固了一般。

活人可以不動,但是絕對忍不住不眨眼睛,這是一個常識,我立即心中起疑。

摸索身上,就摸出幾隻火折子,擰掉防水的蘆葦桿,打起來就小心翼翼地往那方孔中送。

靠近孔口,裡面的情形就照了出來,我一看之下,人整個就炸了起來,從腦門到腳底一下全涼了。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張猙獰的怪臉,已經有點發腫了,這甚至不能說是一張臉,因為他的下巴已經沒了,整個臉的下半部分不知道被什麼撕走了,血肉模糊,整條舌頭都掛在外面,沒有下巴的連接,舌頭直接從咽喉裡出來,看上去就奇長無比,好比一條腐爛的蛇。

這是一個死人了,我一下就感覺想吐,好不容易忍住,就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

看此人的髮型和裝備,顯然也是三叔的人,死了也不長時間,應該是被水沖進來卡在這堆樹枝內的。但是,如果這是一個死人,那剛才叫我的是誰?

我立即再次看向那屍體,這時候,火折子卻燒完了,那猙獰的臉孔重新隱入黑暗,我只看到那血紅的眼睛還怨毒地瞪著我。

我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都起來了,看了看四周,這是黑漆漆的地下水池,沒有任何其它人在四周的樣子,而且剛才我也沒有聽到任何人移動的動靜。

冷汗刷刷地下來,我的脖子有點發硬,忽然意識到不妙,這里肯定發生了詭異的事情,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不管怎麼樣我必須帶胖子立即離開。

深吸了一口氣我就爬了回去,解開自己腰上剩餘的幾條結實的藤蔓,套在腰間,就探身下去,抓住胖子的手往上拉。

胖子實在太沉了,加上他的衣服泡了水,簡直猶如鉛塊,我只有一隻腳能出力,拖了幾下幾乎紋絲不動,幾乎自己又要滑下去。

我立即知道用手拉是沒有辦法了,看了看四周,看到胖子身上也還繫著我做的簡易拖架,就把托架的藤蔓綁在我身上的藤蔓上,用木棍打了個套節套在胖子的腋下,橫過他的腋窩做了個類似擔架把手的東西,另一端撐在地上,就用自己的體重加上力氣,像黃河縴夫一樣咬牙往上拉。

這是建築學裡的三角力學,當時老師教我們怎麼用一根棍子和一條繩子配合自己的體重做牽引吊具,工民建裡的也有這樣的課程。

有我體重的幫助就好的多了,我扯住藤蔓一點一點的往井道裡跑,水里的胖子就給我一點一點提起來,最後終於給我把大半個人抬出了水面,但是此時我腰間的藤蔓幾乎就把我扣成雙截棍了。

我找了一條比較粗的石頭縫隙,將我備用的木棍卡進去,將腰間的藤蔓套了過去,固定住胖子,然後再爬回去到水里,將胖子的雙腳抬上來,拖過來到達安全區域,然後解開他身上的藤蔓拖架,看樹枝堆中暫時沒有異狀,立即就給他做心肺復蘇。

我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動作都是連續劇裡看來的,只記得如果心臟停跳,極限時間是8分鐘,8分鐘內救活的可能性很大,現在胖子還有微弱的脈搏,呼吸微弱,這應該是中毒症狀,不知道心肺復蘇是否有用。

搞了幾下不得要領,也不知道對不對,只能硬著頭皮做下去,又按了不到兩三分鐘,忽然胖子一聲咳嗽,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又吐出了一團黃水。接著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部開始起伏起來,但是只吸了一兩口,他一下人又翻起了白眼,呼吸又微弱了下去。

我看了看他脖子上的血孔,顯然這毒蛇確實厲害,這一口咬的份量精確,胖子形同廢人就是不死,只要這體內的毒不去掉,怎麼救胖子都沒用。我脫掉自己的衣服,在水池裡撈了點水,用匕首切開他的傷口,洗了一下放出黑血,接著一邊繼續給他按胸口,讓他能堅持下去,一邊琢磨該如何是好。

只按了兩下,我忽然聽到背後又傳來一聲陰惻惻的聲音,同樣是在那樹枝堆之內。

情急之下,我沒有聽清楚說的是什麼,但是聽著耳熟,這一下子把我嚇僵了,我猛的再次回過頭,用手電去照看那方才我在樹枝堆上挖出的洞。

就隱約看到那血紅的屍眼還是呆滯地看著我,冰冰涼涼,看著讓人萬分的不舒服,而讓我頭皮一炸的是,我看到那屍體的舌頭,竟然在動。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八章第三夜:毒舌

我暗罵了一聲,心說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了,難道這也詐屍了?

不過這個時候的我已經完全豁出去了,心說就算是詐屍,這新鮮粽子也沒有下巴,它也咬不死我,正欲大戰一場,忽然就看到在那舌頭下,探出了一隻火紅的蛇頭,大約拳頭大小,頭上有一個巨大的雞冠,那蛇頭一扭動,整條蛇就從舌頭下爬了出來,爬到樹枝堆上。

我和胖子所在的井口,離那樹枝堆也不到兩三米的距離,這蛇蜿蜒爬到樹枝堆上之後,順著樹枝堆上橫生的枝椏就慢慢遊了下來,蛇身頗長,足有一米多。比咬死阿寧的那條還要長點。

這蛇顯然是躲在那樹枝堆之內的屍體裡的,被我驚動了,

那蛇很快就順著樹枝堆爬上石壁,石壁很不平滑,它順著石壁就如同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往我們爬了過來,我一看糟糕了,我根本沒有時間來避開,情急之下我悄悄從井口上滑了下去,縮進了水里。

本以為它會給我們驚動,然後從水里翻出來,我離樹枝堆已經有兩米多了,馬上往上看去,就看到那蛇被胖子吸引了注意力,那邊上就是胖子所在的井道口,它順著石壁堆一路往下,就到了井道口,立即它就發現井道裡的胖子是個活人了,停了下來,轉動了幾下頭部。

我的心立即吊了起來,心說它該不是要咬胖子,這不太可能啊,胖子像死魚一樣躺著,如果不驚擾蛇,蛇不會主動去咬東西的,畢竟毒液是很寶貴的。

看著那蛇忽然就又動了起來,爬上井道內直奔胖子的頭部,竟然盤到了胖子的額頭上,好像要往胖子嘴巴里鑽。

我一看壞了,它又要進去給胖子補充蛋白質了,立即想找什麼東西砸過去將它趕開,卻發現在水里什麼也摸不到。只好用手甩起水花,去打那蛇。

這真是個愚蠢的決定,如果是別的種類的蛇可能就一下被嚇跑了,但是我忘記了這蛇是有邪性的。那蛇被我的水一拍,一下縮了出來。立即就發現了我,它直起蛇身,雞冠直立,發出了一連串“咯咯咯咯”高亢的聲音,似乎在威脅我。

我一看還以為有效果,繼續拍水,還沒等我拍起第二個水花,忽然那蛇一個收縮,一下就發現了我,接著猶如離弦之箭一樣竟然飛了起來。竄出井道口,貼著水面一個非常優美的8字舞動,幾乎不到一秒就衝到了我的面前。

我只看到紅光一閃,條件反射就用手去擋,那蛇整個就盤上了我的手臂和肩膀,只感覺竟然有手臂粗細,鱗片滑膩非常,那一剎那我幾乎看到了它的毒牙,腦子立即嗡的一聲,就大罵了一聲往外甩去。

那是瘋了一樣的動作,這一甩應該是用出了我全部的力氣,蛇竟然真的給我甩了出去好幾米,但是它還未粘到水突然就一個迴旋,尾巴拍水又彈了起來,貼著水面又來了。

我轉頭就逃,用起全身的力氣扑騰開來,往前一竄就扎進水里改變方向連遊了好幾下,就鑽進了樹枝堆下的空隙躲了進去。

一直躲到實在憋不住氣了,才從水里探出來,大口的喘氣往四周看,我努力壓低劇烈的呼吸,往四周看,想看看是否騙過了那蛇。

我心中想的是蛇始終是畜生,總不會人那一套東西,這種簡單的小計謀總能起點作用。

看著卻讓我意外,我看了一圈,水面上沒有那蛇的影子,似乎是沒有追來。

我心里松了口氣,心說小樣的小命算是撿回來了,剛苦笑,嘴巴還沒裂開,在我腦後,忽然又有人陰側側地冷笑了一聲。

我已經經不起驚嚇,立即遍體生涼,回頭一看,立即就看到那條血紅色的雞冠蛇就直立在我的腦後,怨毒的黃色蛇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一下喉嚨窒息,立即就想潛入水里,卻看它雞冠一抖,忽然就發出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三爺?”



蛇沼鬼城(下) 第三十九章第三夜:蛇聲

聽到這蛇說話,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懵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就定在那裡,目瞪口呆。

這怎麼可能?

雞冠蛇的邪性我是早就有準備了,但是,它們再聰明,也不可能會說人話啊,當時剛才那話清晰無比,我絕對不可能聽錯——

我隨即就感覺我肯定是幻聽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顯然是我的神經太緊張了,出現了錯亂,我咬牙就繼續往下潛去。

那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看我往下沉,忽然扭了一下脖子,好像在打量我,然後一下就俯了下來,掛到了我的面前,雞冠一抖,又發出一聲:“小三爺?”

這一次更加的清晰,而且那動作太像一個人在和我說話了,我的冷汗不停地出來,一下不敢動了,心說他娘的,這次真碰上蛇精了,真的是蛇在說話!

我的腦子幾乎是完全混亂,無數的念頭在一秒內湧了上來,這是條神蛇?過了人語六級,研究生畢業的蛇?這雞冠蛇他娘難道真的有人性,或者這乾脆已經是有思維的蛇了?

那一剎那間,我忽然想起我們現在是西王母的勢力範圍,靠那在古代這裡就是仙境……蛇說話也不稀奇。

那蛇看著我表情變化,大約也是十分的感興趣,又轉了一下頭,抖了一下雞冠,道:“小三爺?”

這一下我是有心裡準備的,所以聽的比前兩聲清楚,一聽,我忽然就意識到哪裡不對,咦,這蛇說話怎麼帶著長沙口音?

難道,這是一條祖籍長沙的雞冠蛇,到西王母國來支援西部建設?

那一剎那我腦子裡閃過一個非常離譜的念頭,我突然想問它:“你是不是湖南衛視派來的?”但是隨即我腦子裡靈光一閃,冷汗就下來了,逐漸就意識到了怎麼回事情。

如果是這蛇真有過人的靈性,那它會說的也應該是西王母國當時的語言,但是這蛇現在說的竟然是普通話,而且是帶長沙口音的,這顯然太不尋常,普通話是50年代才開始推廣的,長沙味的普通話更是70年代出身的人用的,這完全是現代的東西,這蛇就算有超人的智慧,他也不應該說出這種口音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如果它不是在“說話”,那它必然是在“學話”,這蛇竟然和鸚鵡一樣,學人說話!

我立即就冷靜了下來,這肯定是這樣,想像一路聽到的聲音,都只是在叫“小三爺?”,沒有第二句了,而且連語氣都一樣,顯然這不是有意識的行為。這長沙口音的普通話,就是潘子的口音,而潘子就是喜歡“小三爺”、“小三爺”的叫我,這三個字他重複的最多,這蛇肯定一直跟著我們,所以就學會了。

不過,鸚鵡學會說話是人的訓練,這蛇學我們說話就很怪了,這顯然不會是單純的好玩,它學這聲音必然是有理由的。

想到這裡我的冷汗就直冒,想到了響尾蛇,這種蛇是通過模仿水流的聲音來吸引獵物,這蛇說話,難道也是同樣的目的?

一想狗日的,老子正不是給它吸引過來的,他娘的,這一次竟然上了蛇的當,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那蛇打量著我,血紅色三角的蛇頭幾乎離我的鼻子就一個巴掌的距離,我幾乎能聞到到它身上一種辛辣的腥味,這些念頭在我腦子裡一閃而過,我就沒法繼續思考了,心說不管怎樣,我面前還是一條劇毒蛇。

我緩緩地向後靠,想盡量遠離,至少要遠離到能有機會躲過它的攻擊,然後想辦法潛入水里。

然而,我稍微動作一下,那蛇就又猛地靠近了一點,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知道我的意圖,我退了幾下,它就靠近幾分,又不攻擊我,只是和我保持了一個巴掌的距離,那低垂的蛇頭讓我渾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

我就感覺到十分的奇怪,它似乎只是想控制住我,然而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十分古怪的,因為蛇是一種爬行動物,它所有的行為都應該是條件反射,它這麼做沒有任何的意義,它想幹什麼呢?

就在我納悶又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我就感覺我的腳踝被什麼東西碰了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潛了過來。



蛇沼鬼城(下) 第四十章第三夜:獲救

我不敢低頭,但很快四周的水里冒起了氣泡​​,我用眼睛去下瞄,就看到水下有一個白色的人狀影子。

那影子幾乎就是在我的腳邊上,飄飄忽忽的我看不清楚到底是人是鬼。不過看那白影的動作,我感覺這確實應該是個人的可能性多一點。

是誰呢?

一邊的胖子肯定不可能甦醒,潘子還在神廟中,就算他們兩個過來,也不可能這麼白啊。

我此時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有一邊戒備著那蛇,一邊靜觀其變。

那氣泡在我四周冒了一圈,我就感覺到那人必然是抓住了水下的樹根,我四周的樹根晃動了一下,在水面上震起一片漣漪。

一下那蛇就警惕了起來,轉頭看了看四周,顯然弄不清楚四周怎麼會震動,它迅速地看了一圈兒,什麼都沒有看到,立即將頭昂起,直立起來,發出了一連串高亢的猶如雞叫一樣的叫聲。

瞬時間我感覺那蛇的雞冠更紅了,整個蛇身鼓了起來,簡直感覺有血要爆出來,這不知道是一種警告,還是在召集同伴。

與此同時,我就感覺腳踝給人抓了一下,正抓在我扭傷的地方,疼的我一嘶牙,接著那人在我的小腿上劃動了起來,似乎在寫字。

這是小時候經常玩的玩意兒,我一感覺,就發現他寫了一個“準備”,這準字我感覺不清楚,但是備字很明顯,我心中一安,知道下面肯定是個喘氣的了,立即動了動腳表示知道了,凝神靜氣,卻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麼。

那蛇並不知道這水下的貓膩,叫了幾聲,看四周沒什麼反應,就慢慢軟了下來,就在這個當口,我看到水下的影子一下浮了上來,還沒等我意識到怎麼回事情。突然我面前的水就炸開了,一個雪白的人猛地從水里竄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就捏住了雞冠蛇的腦袋。

我給那人一擠就腳下一滑摔進了水里,沒看到接下來情況,我也不想看到,順勢往外一蹬,扑騰出去就向水池中央的方向游去,直遊出三四米遠才敢轉身往回看。

只見那邊水花一片,顯然那蛇並不那麼好對付,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自己逃跑還是旁觀還是過去幫忙。還在猶豫,忽然一道紅光就從那水花團裡炸了出來,一下捲著樹枝就繞到樹枝堆上,同時發出了一連串極其淒厲的聲音。

那白色的人立即對我大叫道:“快走,它在求救,等一下就來不及了!”說著一下就潛入了水里。

話音未落,四周的井道之中已經傳來此起彼伏的,咯咯聲,似乎有無數的人蛇在我們四周。

我一下慌了,忙追著那人在水里的影子就遊,遊了兩下就想到胖子,心說不能把他丟下,再探出頭去看胖子,卻發現井道裡,胖子已經不見了。

這可要了命了,只聽的黑暗之中,大量的咯咯聲越來越近,我轉頭兩圈都看不到胖子在哪裡,前面又大叫,想了幾秒不由只能咬牙心頭一嘆,說對不住了,蒙頭就追了過去。

那人遊的極快,很快就在前面爬上另一個乾涸的井道,一下就消失在了霧氣裡,我心中大急,心說這人到底是誰啊,到底是來救我的還是玩我的,跟著我也靠了邊,這時候我已經完全不知道方向了,只是被那催命一樣的咯咯聲逼渾身發毛,直想立即爬上去。

爬了​​一下才發現我根本夠不到那個井道,我簡直欲哭無淚,大叫了幾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跳了幾下,還是滑了下來,四周那咯咯之聲已經聚集到了我背後,我用腦袋撞了幾下樹根,心裡幾乎絕望了,忽然一下我的手被人緊緊的握住了,接著就有人用力將我往上拉去。

我給扯到井道內立即就看到拉我的是一個帶防毒面具的人,身後還有十六七個同樣裝扮的大漢,六七盞強光手電照的四周通亮。我正想問你是誰,那人就扯開了防毒面具,一張熟悉的老臉露了出來。

“三叔。”我一下驚叫起來,可還沒叫完,三叔一個巴掌就打了過來,幾乎沒把我打蒙了,隨即就有人遞上來一個防毒面具,立即給我按在了臉上。

我被架起來,就看到三叔重新帶上防毒面具,一揮手,立即就有人擰開一種黃色的煙霧彈,往水里丟去,其它人架著我,迅速往井道的深處撤了進去。



蛇沼鬼城(下) 第四十一章第三夜:入口

給三叔打的眼冒金星,倒也沒什麼脾氣,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也實在不敢說什麼,只得乖乖給人架著往深處退,在狹窄的井道中被拖曳繞過幾個彎,就到了一處分叉口,我被扯了出去,發現下面也是和剛才同樣的干涸井道,但是更加的寬,看來經歷過坍塌,有巨石橫亙在井道底部,上面有大量枯萎的樹根,我抬頭看了看上面,心說上面應該就是地面上的廢墟,巨石上,我看到還有幾個人在等著我們。

我走上去,一下就看到被裹的嚴嚴實實的胖子混在裡面,還是昏迷不醒,有人正在給他打針,一下心頭一放,暗嘆一聲上帝保佑,看來在那白色的人救我的時候,另外有人救走了胖子,這王八蛋也算是命大了。

同時也看到那個渾身白色的人坐在朽木上,也帶上了防毒面具,縮在樹根之間。那一身白色的皮膚在水里看著雪白,上面來看卻十分的奇怪,好似發黃的一般,我仔細一看,就發現那是一套看上去非常舊的潛水服。

再一看其它人,幾乎也都穿著潛水服,不過都是新的,顯然三叔的準備相當充分,在這裡有潛水服會舒服很多。

那人沒注意我,我想到剛才幾乎沒看到他的樣貌,心說這真是大恩人,要好好謝謝他,被人架著到他面前的時候,我就想道謝,結果那人頭轉過來,我就從防毒面具的鏡片裡,看到一副十分熟悉的黑眼鏡。

我一下目瞪口呆,心說竟然是他不由哎了一聲。

他抬頭看到我,好像是笑了,就向我點了點頭。

我點頭,剛想道謝,一邊的三叔就走了過來,我給拖到三叔的面前,他蹲到了我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我,就嘆了口長氣:“你小子他娘的~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感覺有點尷尬,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始料不及,也不知道怎麼說了,想叫他,又被他做了個手勢攔住了,他坐下來,也沒責備我,只是立即輕聲用長沙話問我道:“你別說話,我問你,潘子和那小哥呢?”

我立即就把剛才我們經歷的過的事情說了一遍,三叔聽了就“嘖”了一聲:“想不到這死胖子這麼機靈,這一次也中招了。”

“怎麼了?”我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不舒服。

“這裡的蛇太邪門了,會學人話,它的雞冠能模仿聽到的聲音,把你引過去,老子們差點給它們玩死。”一邊一個伙計道:“在這鬼地方,你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能信,”

我看了看胖子,就問三叔:“那傢伙怎麼樣?沒事情吧?”

“已經給他打了血清,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三叔看了看手錶,對我道:“快把衣服脫了。”

“脫衣服?怎麼了?”我心說乾嘛,他們已經自己動手了,一下我的上衣就給扯掉,我給按在井壁上,衣服一脫下,我立即就听到一聲輕聲的“我靠,真有!”,不知道是誰發出的。

我一下懵了,冷汗就下來了,這是什麼意思?我背上有什麼東西?就想轉回去看背,卻一下給按住了。

“別!別動!”三叔輕聲道:“就這麼站著!”

我開始起雞皮疙瘩,就去感覺自己背上,但是仔細感覺,什麼也感覺不到,那味道似有非有,難受的要命。

“我的背上是什麼?”我問道,才說了一句聽到三叔又噓了一聲:“我的祖宗這時候你就別好奇了,你等會就知道了。”接著我就听到了火折子的聲音。

“搞什麼?”我心叫起來。心說他難道想燒個精忠報國出來嗎?

想著我就感覺背後燙起來,還沒來的及做好準備,一下我忽然就感覺到背脊上有東西動了,接著我們都聽到一連串叫聲從我背後發了出來,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聲音聽著竟然像是嬰兒的聲音。

沒等我細琢磨,三叔就下了狠手了,我一下就感覺一團巨燙的東西在我背脊上連戳了幾下,燙的我幾乎跳起來,同時那詭異的叫聲也尖銳起來,接著那在我背上動的東西就滑落下來,那感覺就好像一團泥鰍從你背上倒下來。

“下來了,快走開!”不知道是誰輕叫了一聲,我​​忙站起來,但是腳不知道為什麼軟了,竟然沒站成功,踉蹌了一下,回頭一看,就見好幾條鉛筆粗細的白色的東西猶如腸子一樣掛在我的腳踝上,我往後一縮腳將它們踢掉,然而一剎那那些東西都動了起來,我清晰的看到那小毒牙在它們嘴巴里張了開來,朝我的小腿就咬了過來。

就在那一剎那,邊上有人出手,只見黑光一閃,一塊石頭就砸了下來,把第一隻砸死,接著亂石拍下,瞬間這些小蛇的腦袋全部被拍扁了,變成一團漿糊。

我縮起腳來一看,抹掉臉上的冷汗,就看到那是一條扭曲的好比腸子一樣的蛇,白花花的,就剩個身子,在不停的翻滾扭動。一下感覺到我背後的粘液順著脊背滴落下來,我坐倒在地上就乾嘔了起來。

三叔對著蛇又補了幾刀,把它們砍成兩截,才鬆了口氣,他順手把衣服遞給我:“擦擦乾淨穿上,把領口和褲管都紮緊了。”。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摸著後背道,發現那都是一條條很小的雞冠蛇,但是這蛇不是紅的,而是白色的,體型也非常小。

“這是剛孵出來的小蛇,皮都還沒硬呢,你剛才在死人潭里呆過,那裡泥下面其實全是這種小蛇,有東西經過肯定會被附上,我們之前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人道:“這蛇用牙齒咬住你的皮,你只會感覺痛一下,接著你的背就麻了,被皮鞭抽你都沒感覺,然後他就慢慢往你皮里面鑽,吸你的血,等它長大了,毒性大到把你毒死了,才從你皮里出來,這時候渾身都吸飽了血,皮就成紅的了。”

我看著那蛇,心有餘悸,心說剛才是怎麼到我背上去的,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這麼噁心的東西,鑽入我的衣服怎麼說也應該覺到有點異樣,不可能不知道。

一想,我剛才在水里總覺得腳踝在被什麼東西咬,難道就是那個時候,這些蛇在偷偷爬上來?想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全是黏液,噁心的要命。

我用衣服搽了搽,又有一批人從井道口退了回來,看到三叔就搖頭,輕聲說:“三爺,那邊也根本不通,沒法出去,怎麼辦。”

三叔站了起來,想了想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對他道:“沒辦法了,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得回去,只有明天再出來。”說著又罵了我一聲:“讓兄弟們出發。”

那人點頭應聲,就對四周的人打了個呼哨,那些人全部站了起來,立即背好了裝備。

我也被人扶了起來,三叔看我似乎有話要說,就對我說:“有什麼話回到我們落腳的再說,這裡太危險了,在井道里里別說話,知道嗎?”

我明白他的顧慮,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們立即就出發,往井道深處退去。

一路跋涉,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朝什麼地方走,只知道四周的能見度極低,不時能聽到四周的岔道深處忽然就傳來一聲“咯咯咯咯咯”的聲音,非常近,非常的高亢。顯然,這裡是它們的地方,到處都有蛇在我們的周圍。

我有點緊張,然而這裡到底是人多,有蛇一叫,立即就有人警戒那一個方向,這多少讓我安心,看來人果然是需要安全感。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時間,期間路過了兩條有水的井道,我估計最少也有一個小時,我開始聽到寂靜的井道裡出現了一種聲音,很熟悉,而且是一點一點逐漸出現的,我想問,但是其它人一路都不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也就不好意思發出聲音。

隨著深入井道,溫度逐漸降低,又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我們開始經過一些破壞嚴重的地方,上面還能看到干涸的青苔和藤蔓的痕跡,有些上面還有活的樹根,這是上面的樹根盤繞在石頭的縫隙里長到了下面,我們肯定這一段路是靠近地面,也許隨便那塊石頭一捅就能看到陽光了。

我們從吸附在井壁上的​​龐雜樹根中爬過,依稀可見其中有一些已經腐爛的發黑的蛇蛻,我知道這裡應該是蛇活動的活躍區域,想想也可怕,這如此復雜的下水系統,估計都可以和古羅馬比上一比,沒想到竟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蛇巢。

這種生物防禦的技術,在西域算是高科技了,不知道當時這個國家為什麼沒有繼續稱霸下去,我感覺有可能是終於有一個國家發現了對​​付這些毒蛇的方法。

貓腰走了好久,一直到我有點頭暈,我們才到達了目的地,我老遠就看到了隱約的火光,逐漸走進,發現那是​​一個巨大台階似蓄水池,有六到七個梯田一樣的相連的水池組成,四周能看到石柱,石梁,這好像是當時羅馬浴場一樣的地下建築,爬了下去後,又發現了四周的整片岩牆上,有大量的石窟,石窟很深很大,好像一個個石頭方洞,而且似乎都有通道和石頭台階相連,在石窟與石窟之間形成了一道一道的走廊。

於是又感覺也許是一座用以宗教的神廟場所,不管怎麼說,這裡就應該不是單純的蓄水池,因為這裡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火光就是來自石窟之中,我們過去,走上一條台階,穿過幾個石窟之間的通道,進入到了一個比較寬敞的石窟內,足有六七十方大。

我們進去就看到了帳篷、睡袋和大量的裝備,凌亂​​的堆放在裡面,裡面有兩個人坐在篝火邊上,應該是看火的,背對著我們似乎沒有註意到我們回來。

一行人全部走的筋疲力盡,腳上簡直沒有一點力氣了。

我給人放下來,單腳就跳了幾下,托著我那人累的夠嗆,揉著肩膀就去踢了看火的那兩人一腳,道:“還不起來給小三爺讓坐,木頭似的杵著像什麼話。”

我剛想說不用這麼客氣,那兩人忽然就倒了下來,翻倒在地,我們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兩人臉色發黑,雙面圓睜,顯然已經死了。



蛇沼鬼城(下) 第四十二章第三夜:避難所

長途跋涉,我累得筋疲力盡,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只是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幾步,心力交瘁得似乎要暈過去了。

然而四周的人看到我的樣子,卻都笑了起來,接著就有人將那兩具屍體扶了起來,我這才發現,那兩個原來是假人,是往潛水服裡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而那兩個的腦袋是兩個吹了氣的黑色防水袋,上面貼了兩片拍扁的口香糖,中間還粘了兩粒石頭當眼珠,因為防毒面具的鏡片模糊,加上神經敏感,乍一看還真是那麼回事。

當下我自己也失笑,扶起假人的人就把假人移到石門處,我就問邊上的人,這是乾什麼?

一個人就對我道:“嚇唬蛇用的,這裡的蛇他娘的太精了,只要人一少就肯定出事情,所以我們不敢留人下來看營地,不過好像它們還分不清楚真人假人,把這個堵在門口,晚上能睡得踏實點。”

聽那人說話的語氣,顯然深受這種蛇的危害,接著有人拿出剛才的那種黃色的煙霧彈,丟進篝火裡,一下子濃煙騰起,另外有人就用樹枝拍打放在地上的裝備。

“這是硫黃,用來驅蛇的。”那人繼續道。

拍打了一遍,似乎沒有什麼動靜,這些人才七倒八歪地坐了下來。

有人從一邊的裝備裡又拿出幾個用樹枝紮起簡陋一點的假人,把自己的衣服脫掉,給假人披上,然後都堆到了門口,和坍塌的口子上。

搞完之後,氣氛才真正地緩和下來,黑眼鏡往篝火裡加了柴火,然後分出去幾堆,這小小的遺蹟之內的空間被照得通紅通紅,四周的人陸續摘掉了自己的防毒面具。有個人看我不摘,就示意我沒關係,說這些蛇非常奇怪,絕對不靠近火,加上我們剛才查過了,基本上沒事。

我只好也摘掉防毒面具,戴了六七個小時,臉都快融化了,一下清爽多了,眼前的東西也清爽起來,我也得以看到三叔那些伙計的真面目。

一打量就知道潘子說得是不錯,除了兩三個老面孔之外,這一次全是新鮮人,看來三叔的老伙計真的不多了。

我們紛紛打招呼,有一個剛才給我解釋的人,告訴我他叫做“拖把”,這批人都是他帶來跟著三叔混的。

我聽著他的語氣有點不舒服的樣子,不過又聽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黑眼鏡還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樂呵呵地看看我,拿出東西在那裡吃,很多人都脫了鞋烤腳,一下子整個地方全是酸腳氣,我心說:他娘的就這味道,不用假人那些蛇也進不來啊。

正想著,三叔坐到了我的邊上,遞給我吃的東西,我們兩相對望,不由都苦笑,他道:“你笑個屁,他娘的,你要不是我侄子,老子真想抽死你。”

我連和他扯皮的力氣都沒有,不過此時看三叔,卻發現他一掃醫院裡的那種委靡,整個人神采奕奕,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那種梟雄的本色,不由有些釋然,道:“你就是抽死我,我做鬼也會跟來。三叔,咱們明人就不說暗話了,你侄子我知道這事情兒我脫不了乾系,要換是你,你能就這麼算了?”

三叔應該已經知道我跟來的來龍去脈了,點起一支煙就狠狠吸了一口,還是苦笑道:“得,你三叔我算是認栽,你他娘的和你老爹一個德行,看上去軟趴趴的,內底里脾氣倔得要命,我就不和你說什麼了,反正你也來了,我現在也攆不回去。”

我是粲然一笑,就問他道:“對了,你們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到我們前面去了,潘子不是說你們會在外面等信號的嗎?”

“等不了了,您三叔知道文錦在這裡等他,而且只有這麼點時間,怎麼可能還等你們的信號。”邊上的黑眼鏡笑道,又拍了拍三叔的肩膀,“三爺,您老爺子太長情了,咱在長沙唱K的事情可看不出來您有這種胸懷。”

三叔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解釋道:“我當時聽了那老太婆和我說,文錦在前面等我們,就意識到這可能是我這輩子見文錦的最後一個機會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否則,你三叔我這輩子真的算是白活了,所以我一點險都不能冒,說實話,你三叔我只要這一次能見到文錦,就是馬上讓我死也願意了。”

我聽了一激靈:“等等,聽老太婆說?”一下意識到他指的是定主卓瑪。心裡一暈,心說“不會吧”,“這麼說來,她……也……給你傳口信啦?”

看著我莫名其妙的臉,黑眼鏡就“咯咯咯咯”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麼,三叔點頭,就把他和黑眼鏡會合的情形和我說了一遍。

原來,三叔的進度比我們想像的快得多,潘子帶著我們剛出發不到十個小時,三叔他們已經趕到了魔鬼城並得知了情況,就在他認為事情一切順利的時候,在當天晚上,定主卓瑪竟然也找到了他,也和我與悶油瓶在當時遇到的一樣,傳達了文錦的口信。

三叔不像我們那麼老實,他立即追問了定主卓瑪更詳細的信息,定主卓瑪還是在和三叔玩神秘,但是三叔豈是那麼好脾氣的人,加上他一聽到文錦還活著的消息立即就抓狂了,立即叫人把扎西和定主卓瑪的媳婦放倒,具體過程三叔沒和我說,然而顯然是來了狠的,威脅了那老太婆。

道上混的做事情的方式真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樣,這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雖然我不贊同三叔的做法,然而這肯定是有效果的,那定主卓瑪只好透露了文錦交代他口信的情況,並且把我和悶油瓶也得到口信的事情和三叔講了。

“她說當年她和探險隊分開之後的一個月,她在格爾木重新碰到了文錦,當時的文錦似乎經歷了一場大變,整個人非常憔悴,而且似乎在躲避什麼人,她把文錦帶到家裡住了一晚,就在當天晚上,文錦把錄像帶交給了她,讓她代為保管。”三叔道,“之後的十幾年,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联系,一直到幾個月前,她忽然收到了文錦的信,讓她把三盤錄像帶分別寄到了三個地址,並告訴她,如果有收信人上門來詢問,就傳達那個口信。”

知道文錦在它木託後,三叔幾乎瘋了,立即起程找到了這片綠洲,因為我們的車胎爆了,最後幾天進展緩慢,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已經超過了我們,進入了綠洲之內,但是他們進的是和我們不同的入口。

之後他們連夜在雨林中行進,在那片廢墟上紮了營地,當晚三叔帶人出去尋找文錦,回來的時候,剩下的人全不見了,三叔就知道出事了,在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了我們的信號煙,三叔就打起紅煙讓我們不要靠近,自己帶人去四處尋找,一路就被那些蛇引誘著,最後也找到了那個泥潭,接著,他們就听到了獸口之下有人驚叫,於是立即進入救人,沒想到,那些聲音竟然是蛇發出來的。

之後的事情,就不用敘述了。

聽完之後,我不禁啞然,這和我想像的情況差不多,我當初看到文錦的筆記前言,就有感覺其中肯定有三叔的份。不過證實了,卻反而有點不太相信。

如此說來,定主卓瑪對更深的事情也並不知情。她被阿寧他們找到,重新僱用做嚮導,完全是一個意外,否則,我們聽到口信的地點,應該是她的家裡。

我腦子裡的線越來清楚,一些碎片已經可以拼接起來了:文錦的筆記上所說的三個人,顯然應該是我、悶油瓶和三叔。我之前以為阿寧收到了帶子,之前也證實是給悶油瓶的,悶油瓶這一次和三叔合作,將帶子送到了阿寧的手裡,是為了讓阿寧他們能夠找到定主卓瑪,並策劃這次行動。

所有事情的矛頭,就直指向裘德考這一次行動的目的了。這一次,大家全是最後一搏,幾乎用盡了心機。

想著,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問三叔道:“三叔,既然你也收到了口信,那你不是也應該收到了一盤錄像帶?”

三叔抬眼看了看我,把煙頭丟進篝火裡,點了點頭:“對。”

“果然!”我心道。

“這盤錄像帶,應該是咱們在吉林的時候寄到杭州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堆了一堆的東西,混在裡面,我剛回去沒發現,後來整理鋪子的時候,才看到。”他看著我說,“並不是我有意瞞著你。”

我點頭,這我確實相信,這時候心裡一沖動,就問三叔道:“三叔,你不覺得這事情奇怪嗎?寄給你,或者寄給那小哥,這都說得過去,可是,文錦姨為​​什麼要寄給我呢?你們談戀愛的時候,我還很小很小,我實在想不通,這事情難道和我也有關係?”

而且,錄像帶中還有那樣驚悚的內容,那個人真的是我嗎?還是只是別人的惡作劇?

三叔看我表情變化,嘆了一口氣道:“不,其實,你文錦姨把東西寄給你,是有她的理由的。”



蛇沼鬼城(下) 第四十三章第三夜:錄像帶

“什麼理由?”在篝火的溫暖下,我的疲憊逐漸的減輕,身上的傷痛襲來,整個人沒有一處不疼,然而我並沒有在意那些不適,注意力集中到了篝火邊的三叔身上。

火光下的三叔顯的陰沉,他又吐了一大口煙儿,才繼續道:“我說了你能相信嗎?”

他看著我,我也啞然,顯然,我是不可能信的,之前在醫院我發了誓絕對相信他,但是我食言了,然而三叔也沒有說實話,我們之間的博弈似乎進入了一個死循環,在這種情況下,三叔任何的解釋都是徒勞的。

他沙啞的笑了笑,就道:“如果我要騙你,那是我有非騙你的理由不可,那必然會一直騙到到最後一刻,我料准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與其浪費我的力氣,還是等我們找到她,你自己去問她吧。”

我長嘆一口氣,忽然感覺一下子和眼前的這個以前如此親密的叔叔產生了莫大的距離,我有點控制不住道:“三叔,我真不想這樣,我也想回到咱們以前,您說一我絕不說二的時候,不過,現在我真的看不透你,咱們就不能再扯皮一回?您就讓讓您的大侄子。”

三叔看著我,又點起了一隻煙道:“大侄子,這是最後一回了,我保證,我太累了,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我們兩個人相視苦笑,兩相無話,我心裡非常難受,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總感覺一個不可化解的死結在我心裡堵著,而且不是麻繩,是鋼筋的死結。

靜了一會兒,一邊三叔又對我道:“其實,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這件事情裡面的水太深了,牽扯的秘密太多了,我自己都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所以,你三叔我其實還是挺能理解你的感受的。”

我心說你理解個屁,你就算知道的再少,也肯定比我知道的多,我們兩個在這件事情裡,所處的位置是完全不同的,你是在事情的中心,而我現在怎麼說也只是在外面看著,連進去的門都找不到。

不過多說無益,即使是這樣,我也走到了這一步了,我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的地下水池,不想再去想這些事情,反正我已經跟著他了,除非他把我殺了,否則我一定要跟他到底。

喝了幾口辣椒茶去濕,我的扭傷的地方開始發作,我一邊揉著,就轉移話題道:“對了三叔,文錦姨寄給你的錄像帶,是什麼內容?”

三叔站了起來,讓我讓開,從他行李裡,拿出了他的手提電腦。“我沒法來形容,你自己看吧。”

我自然是想看,但也想不到三叔會這麼主動,他將手提電腦放在自己的背包上翻開。原來他將錄像帶裡的內容轉到了磁盤裡面。

“我讓一個伙計把錄像帶轉成文件了,花了三百塊錢,我自己看了很多遍,根本看不出什麼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說著,已經點開了文件。“快沒電了,你將酒著看吧。”

屏幕上跳了出播放器,我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忽然感覺這情形有點奇​​怪,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竟然還在看手提電腦,這時代果然探險的性質也不同了。

三叔顯然不想再看,電腦給了我就走開了,一邊似乎是有人發現了什麼,讓他去看一下。黑眼鏡就湊過了過來,坐到我身後,好像準備看電影的姿態。

這人讓我很不自在,我看了他一眼,他根本不在意,我看他他也看看我。

我沒辦法,暗嘆一聲這是什麼人啊,只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點了播放,開始仔細的看屏幕。

播放之後,先是一片黑暗,接著揚聲器里傳出了非常嘈雜的聲音,十分熟悉又感覺不出是什麼,聽了一會兒,我才聽出來,原來那是水的聲音。

屏幕是黑色的,看不出哪怕一點的光影變化,但是揚聲器裡的水聲,卻告訴我們,裡面的內容正在播放當中,夾雜著遠遠的幾聲悶雷,可以想像,這卷錄像帶在拍攝的時候,應該是在湍急的水流旁邊,或者附近有著小規模的瀑布,可能是鏡頭蓋沒有打開,或者遮了雨篷的關係,屏幕上什麼也沒有拍到。

水聲一直持續,忽遠忽近,應該是攝像機在運動當中。

大概播放到了五分鐘左右的時候,我聽到水聲之外的聲音,那是幾個人喘息聲和腳踩在石頭堆裡那種腳步聲,腳步聲很凌亂,而且很慢,聽的出那是幾個人蹣跚的走動,但是這幾個聲音只出現了一下就又消失了,接下來還是水聲。

我有點意外,第一盤帶子我在吉林收到,裡面是霍玲在格爾木的那座詭秘的療養院的地下室裡​​梳頭的情形。

第二盤帶子是阿寧帶來的,裡面是一個相貌和我極度相似的人,在那座格爾木的療養院的大堂裡爬行。

我以為第三盤帶子至少也應該是那療養院的內容,然而,如今看上去,好像是在室外拍的。

我立即就想起了我們來的時候的那一場大雨之後,叢里里出現湍急溪流的情形,難道這裡面錄的是當年文錦的隊伍進入峽谷時的情形嗎?這可是重要信息。

繼續聽下去,接下來還是水的聲音,忽遠忽近,似乎是攝像機又開始運動。

我之前看的兩盤帶子都是這樣,非常枯燥,所以我心裡有數,並不心急,另我吃驚的是,一邊的黑眼鏡竟然也看的津津有味。

又耐心的聽了大概二十分鐘,水聲才逐漸舒緩下來,從那種嘈雜的磅礴,慢慢變成了遠遠的在房屋裡聽出去的那種水聲,同時幾個人喘息的聲音又再次出現,這一次清晰了很多,而且還夾帶著鳴聲,感覺是幾個人找到了遠離水的地方,這個地方還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空間。

然後,我們聽到了整捲錄像帶裡第一句人的聲音,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似乎精疲力竭,喘著氣道:“這裡是哪裡?我們出去了沒有?”

沒有人回答她,四周是一片的喘息聲和東西放到地方的撞擊聲,屏幕上一直是黑色的,不免有些鬱悶,但是聽聲音又不能快進,只得忍著集中精神。

那個女人說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裝備放到地上和咳嗽,嘆氣的聲音,很久後才有另一個男人說話,也不是回答他,而是問另外一個人:“還有煙嗎?”

這聲音很遠,類似於背景音,如果不仔細聽是聽不懂的,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這個人的聲音,帶著閩南的口音。

同樣沒人回答他,我們也不知道他要到煙沒有,但是接著我們聽到了很響的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音,然後是那個討煙的男人罵道:小心點。

之後是沉默,好像是攝像機朝外面挪了挪,還是拿著攝像機的人又回到了湍急的水流附近,水聲又大了起來,​​不過沒幾分鐘,又恢復了回來。那個剛才討煙的聲音道:“我們到底再往哪裡走?”

沒有人回答他,一切如舊,進度條一點一點的往後跳,屏幕一直是黑色的。

我耐心的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慢慢的,連我自己也感覺不耐煩起​​來。就在我是在忍不住,想去把進度條往後拉一點的時候,一邊的黑眼睛把我的手按住了。

我心中奇怪,心說他幹嘛,忽然揚聲器裡一下傳出了比較連貫的話語,那是一個西北口音極重的人說的話,他似乎被嚇了一跳,叫道:聽,有聲音,那些東西又來了!

接著是一片騷動,再接著就是那個閩南口音的人低聲喝道:全部別發出聲音!

這些人似乎訓練有素,那口音一落,整個揚聲器裡突然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聲音瞬間消失在背景的水聲中,這一靜下來,我就听到那水聲中,果然有了異樣的聲音,只是和水聲混在一起,根本聽不清楚。

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忙湊到揚聲器的邊上,只覺得那異樣的聲音自己肯定在哪裡聽到過。

果然,那聲音由遠及近,我越挺越覺得似曾相識,聽著聽著,我的身體竟然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一股讓我發炸的毛骨悚然從我的毛孔裡直發出來。

我想起了這是什麼聲音了。

這是悶油瓶進那青銅巨門之前,那地下峽谷深處想起的號角聲。

  《蛇沼鬼城》完,請繼續閱讀盜墓筆記第九卷《謎海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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