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妖(出書版) 番外》BY nel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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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藏妖(下) BY neleta(悶騷壯碩王爺攻&平凡男寵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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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刹篇》

  第一章
  
  正式登上皇帝寶座的嚴刹根本沒有機會享受身爲君王所能帶來的一切奢華與迷醉。在許多人眼裏他是個大老粗,這點嚴刹自己也承認。他會殺人,會打仗,但要
  他治理一個國家,還要治理好,他卻要學習許多許多以往不曾學過的東西。
  打下江山難,守護江山更難,好在嚴刹有李休和周公升以及前朝的許多大臣的忠心輔佐,還有一位賢內助會在他遇到困難時提點提點。雖然在做皇帝的這個過程
  中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不過六年過去了,在厲威帝登基後的第七個年頭,百姓依然很喜歡這位明君,就是模樣嚇人了點,身材熊了點。
  嚴刹是一個嚴以律己的人,既然得了天下,他就要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君王。在所有人感慨他們跟了個好主子的時候,嚴刹卻並不是像大多人想的那樣有著宏韬偉略、心懷天下的明君。他這麽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閉嘴,尤其是那些認爲他配不上某位公子──現在是他「皇後」的人閉嘴。
  早年的經曆讓嚴刹很輕易就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麽,只不過他一向話少,情緒從不外露,所以有些人並不知道嚴刹對他們的心思非常清楚。即使他們掩飾得極好,
  嚴刹也照樣能看出他們在想什麽。在某位公子的身世還沒有暴露之前,外人都納悶嚴刹怎會看上那麽個樣貌普通的男子,那人除了眼睛漂亮點之外其他都是乏善可陳,包括嚴刹的屬下也曾爲此疑惑了許久。
  而在某位公子的身世暴露之後,雖然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可就是這些知道內情的人看某位公子的眼神變了,看嚴刹的眼神也變了──他眞是走了狗屎運能得到這麽一位仙子下凡般的「美人」。當然,嚴刹的屬下們絕不敢有這種念頭,只是私底下會感慨一番他們的主子眞是好運。可有些老人家的這些個心思卻是毫不隱瞞地透露了出來,讓嚴刹看一回怒一回。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身分特殊,他早一錘子砸過去了。
  嚴刹這輩子最受不了的不是被人罵雜種,也不是被人指點他那雙綠幽幽的眼睛,而是有人試圖把某位公子從他身邊帶走,或者總想著給那位公子重新換個夫君或賢妻。即使他們的兒子嚴小妖已經比狗高了,可依然有人覺得那位公子應該配一個更好的夫君而不是他。
那人是他用盡了手段花盡了心思得到的,他這輩子也許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用這麽多手段,花這麽多心思去做一件事。自然他也就最忍受不了有人說他不配雲雲。
  嚴刹的娘不過是個送給漢人做壽禮的胡女,因爲長了一雙淡綠色的眼睛,被獵奇的主子寵幸了幾次後有了他。女人往往會愛上自己的第一個男人,胡女原以爲有
  了孩子那個男人會多疼她一些。可直到嚴刹出生,那個男人都沒有再召過她侍寢。在一個大家族內,不得寵的異族婢女生下的孩子連主子懷裏的狗都不如。模樣不討喜的嚴刹生下來就注定了他不會得到少爺應有的待遇。  
  爲了在那個所謂的家裏生存下去,嚴刹的娘就算很想疼自己的骨肉,她也不能。她要伺候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她生下的兒子剛剛懂事就要跟她一起伺候
  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她甚至不能在兒子被少爺們欺淩時站出來保護她的兒子,只能晚上回屋後給滿身是傷的兒子擦藥、抱著他哭。嚴刹的性子不像他懦弱的母親,更不像他驕奢淫逸的父親,他更像血統純正的胡人漢子。身材高大不說,脾氣也是十足十的火爆。  
  在「少爺」們又一次因他不願給他們當馬騎拿鞭子抽他後,年僅八歲的他打斷了其中一位少爺的一條腿。那天,他被府裏的「老爺」和「夫人」吊在房梁上抽得體無完膚,他的母親除了哭泣還是哭泣。嚴刹清楚,在那個宅子裏他只能靠自己。  
  傷好之後,他照樣把來找他碴的「少爺」揍得爬不起來,接下來他自然又會被打得遍體鱗傷。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嚴刹的娘再也受不了上吊自盡。十二歲的嚴
  刹燒了娘的屍體,把平日裏總喜歡欺負他的少爺們扭斷了脖子,把總是拿鞭子抽他的老爺吊在房梁上,然後帶著一把染血的刀和娘臨死前給他做的耳飾離開了那個宅子。  
  獨自一人出來的嚴刹要過飯、吃過馊食、殺過野狗充饑,然後跟著人上山做了山賊。能打能殺身材又異常魁梧的他很快得到了頭目的注意,十五歲就成了寨子裏
  響當當的人物。也就在那時候,才九歲的嚴墨、嚴壯、嚴牟和十歲的嚴金、嚴鐵不自覺地接近他,在嚴刹並沒有對他們的接近産生厭煩時,他們成了嚴刹的小跟班。  
  他們原本是沒有名字的,沒讀過書的嚴刹爲了方便,絞盡腦汁地給他們起了名字。他們是山上的男人搶回來嘗鮮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這些女人大多生下孩子就死
  了,他們在山上的地位就如同嚴刹在那座宅子裏的地位。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同一種動物之間會有一種天生的聯系,他門就這樣堅決地跟了嚴刹。
  可誰會服一個十五歲的雜種?何況不善言辭的嚴刹又著實不懂得拉攏人心。被嚴刹威脅到地位的人陷害他,說他出賣兄弟,嚴刹被大頭領和二統領下了絞殺令。
  他一句話都沒有辯解,沒有人會相信他是清白的,但他絕不是一個會任人欺淩的人。嚴刹提著兩把大刀殺出一條血路,帶著自己的小弟們逃出生天,在殺下山的
  路上,他又隨手撿了才五歲的嚴銀。
  嚴刹不排斥有人跟著他,要想在這個世上活下去,活得有尊嚴,他必須足夠強,必須有願意跟隨他的手下。嚴刹清楚這一點,當了三年山賊的他更清楚這一點。
  下山之後的他開始注意身邊的人,他無法學那些能說會道的人靠張嘴就能讓人甘心跟著自己,他的法子就是救人,救他覺得有用的人,因爲脾氣火爆而惹了麻煩
  的熊紀汪就是第一個。後來,十六歲那年他去牢裏救路見不平被抓進去的熊紀汪時,又順便救出了周公升和李休。兩個讀書人在他今後的日子裏幫了他很大的忙
  ,成了他的左右謀士,而他們幫的第一個大忙就是教他識字。
  接下來,在李休和周公升的謀劃下,嚴刹參了軍,成了古年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一名有幾個小弟的小小頭目。再後來,嚴刹的手裏多了董倪、任缶、徐開
  遠、嚴開、嚴萍……他也從小頭目成爲了古年手下的一員猛將。不過那時的他從來沒有過奪取天下稱王稱霸的念頭,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有一支可以隨自己掌
  控的勢力,不再被人欺淩。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公子,直到那位公子被他連累失去了一條手臂,嚴刹改變了主意。他不僅要有自己可以掌控的勢力,他還要奪取天下,成爲天下間唯一的王。  
  嚴刹認定的事就一定會努力去做,哪怕這件事異常艱難;哪怕他得忍下所有的不甘;哪怕他得收起自己的脾氣;哪怕會讓他最在乎的人怕他、誤會他。那個撞到
  他懷裏,說他的眼睛漂亮,還大膽地跟他討包子吃的男子,讓他第一次有了一種瘋狂的衝動──把他留在身邊,說什麽都不放手。沒有人敢直視他那雙比娘的眼
  睛還要綠許多的眼睛,就好像暗夜中的狼。可那個人第一眼就不怕他,即使是他吃飽了,眼睛不花了,也不怕他,還笑咪咪地跟他說:「我叫月瓊。月亮的月,瓊漿的瓊。」  
  那人有一雙很美的手,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男人的手會像他那樣漂亮,雖然有點髒兮兮的,可看著就讓他想一把握住。他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那人明明很
  好看,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那些人居然說他除了眼睛好看外其他的都乏善可陳。他從來不會看錯人,他的直覺告訴他若不抓住這人這輩子他都會後
  悔,而他從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他把那人扛了回去,用一兩銀子買下了他。
  每每想到此事,嚴刹的心情都會大好。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英明神武的一件事。如果不是月瓊覺得丟人,他一定會讓史官把這件事寫在史冊中,讓後世子孫都知
  道他和月瓊是如何相遇的。放下筆,嚴刹拿過茶碗大口喝下茶。他是粗人,有些習慣是改不過來了。例如大口喝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口吃掉那人剩下的飯菜,還有在每次歡愉之後給那人清洗、換上幹淨的羊腸。  
  嚴墨這時候走了進來。嚴刹雖然是皇上了,但他還是讓三嚴在他身邊服侍,習慣了。所以負責皇宮大內侍衛的三嚴還身兼著皇上的貼身侍從。
  嚴墨有些慌張地說:「皇上,洪喜剛才派人過來說,君侯不舒服,吐了。」
  吐了?嚴刹立刻放下茶碗起身就走:「開遠過去了沒有?」
  「洪喜派人去叫了。君侯現在『林軒』。」
  某位公子也有些習慣改不過來了,把宮裏的一些亭台樓閣換了個名,身邊服侍的人也仍是洪喜洪泰。葉良被楊思凱搶走了(其實是被嚴刹下了藥直接塞進了楊思凱的馬車),汀洲因爲娘有孕被他派去霧島照顧,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之後他也沒有再添其他人。因爲兩位主子的習慣,宮裏的宮奴們怕是曆朝曆代中人數最
  少的了。行公公和魏公公常常閑得無事在禦花園裏兼著種種花草、種種菜。
  嚴刹眉頭緊擰,這年節剛過沒多久,那人是不是吃著了。
  很快就來到了「林軒」,小山一般壯的人幾步進了屋來到窩在長椅上的人身邊。見他的臉色蒼白,眉宇間透著疲憊,他的眉更擰了。
  「開遠呢!」把人抱到身上,嚴刹坐下,摸摸他的額,「哪裏不舒服?」
  月瓊懶懶地靠在嚴刹懷裏,半眯著眼說:「哪裏都不舒服。頭暈、惡心、想吐、想吃酸的。洪泰,給我拿點酸蘿蔔幹。」
  洪泰馬上跑了,嚴刹吼道:「去看看開遠怎麽還沒來!」嚴墨馬上跑了。
  這時候,月瓊幹嘔了幾下,嚴刹抱緊他,大掌揉按他的胃:「你今天有沒有吃辣鴨頭?」
  「沒有。」
  「火鍋?」
  「沒吃。」
  「喝酒了?」
  「我這兒的桂花釀都被偷了。」
  「何時開始難受的?」
  「今早。」
  「那你怎麽不說!」
  「我醒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某人對嚴刹的怒氣早已麻木。
  綠眸幽暗,想到這人病了嚴刹心裏就無比的焦躁,開遠做什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到!就在嚴刹忍不住要親自去抓人時,徐開遠提著藥箱終于出現了。一看皇上的臉色,他禮也顧不上行,衝到月瓊身邊就抓起他的胳膊。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邊嚴刹已經等不下去了。
  徐開遠先是一愣,然後驚愕地看向皇上。見他這樣,嚴刹的大掌猛地一顫:「怎麽回事!」
  徐開遠呆呆地說:「皇上,君侯……有身孕了……」
  嚴刹的怒火瞬間消散,眉心擰在了一起。「月瓊有身孕了?」不可能!不是說一顆「鳳丹」只能孕育一次嗎?而且都過了六年多了,怎麽可能再次有孕!
  徐開遠也不相信,又抓過月瓊的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脈,這次嚴刹沒有打擾他。過了很久,徐開遠放開手,臉上是不敢相信,是懷疑,是忐忑。「皇上……君侯…
  …確實有孕了,一個多月了。」綠眸暗沈,嚴刹緊摟著月瓊不說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喜悅,但也不像震怒,倒像是有點驚呆。
  月瓊大眼裏閃過喜悅,他摸上自己的肚子笑吟吟地說:「怪不得這麽難受,原來又有一只迷糊的小妖怪跑到我肚子裏來了。」
  驚醒的嚴刹低頭去看懷裏的人,擡了下手。徐開遠和嚴墨立刻退了下去。驚聞公子又有了身孕的洪喜洪泰難掩喜悅地也退了下去。
  月瓊擡手摸上那個似乎還沒有回過神的人,笑吟吟地說:「啊,小妖要有弟弟或妹妹了,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
  嚴刹的綠眸瞬間暗沈,握住月瓊的手粗聲問:「孩子哪來的?!」哪有什麽迷糊的小妖怪!
  月瓊不高興了:「什麽叫孩子哪來的。當然是天下掉下來的。」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小妖是怎麽來的!」在他們的兒子已經六歲時,嚴刹終于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哦……」月瓊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還當你永遠都不說咧。」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不然怎會說出「小妖也是你兒子」的話。
  月瓊的大眼裏是控訴:「那時候爲何要騙我是我的脾胃受損?」除了扣他月銀之外,這件事也讓他耿耿于懷。若知道小妖是他們兩人的骨肉,他才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這人要挾。
  「你是要來和我算帳?」在月瓊的面前嚴刹從不說朕。
  「若洪喜洪泰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說?」他就是要算帳,怎樣!
  綠眸微眯,嚴刹低頭拿胡子紮月瓊的嘴。膽子包天包地的公子現在也不能用做到滿意的法子來威脅了。直到對方氣喘籲籲,連帶著臉色都紅潤了一些,嚴刹這才退開粗嘎道:「一開始就告訴你有孕了,你會如何?」
  會如何?月瓊還眞沒有想過。那個時候他是府裏不得寵的公子,雖然和嚴刹之間有些許變化,可他仍是不安的。在那樣的地方有了身孕,且不說他能不能接受,就是想到萬一被人發現他都會慌個半死吧。
  「除了你,沒有人能爲我生下子嗣。」嚴刹摸上月瓊的肚子,第一次跟這人說出他當年所想。「頭四個月最危險,若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有孕了,孩子很可能保不住。『鳳丹』只找到了那一顆,我只有那一次機會。月瓊,你認定了只是我的公子,認定男子不能喜歡上男子。你心心念念想離開王府離開我。那個孩子是我唯一能牽制住你的法子。」
  月瓊撇撇嘴角:「那後來小妖出世後你也應該告訴我啊。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始終認爲小妖是投錯胎的小妖怪,太丟臉了。」
  「不拿小妖威脅你,你不是自己跑了就是跟葉良或徐離骁骞跑了。我不是楊思凱,只會用情愛去綁人,要綁我就要拿出最有用的東西來綁。」
  「小妖是你兒子!」怎麽可以利用自己的兒子!
  「你若不天天想著離開離開,我也不會利用小妖!」一提起舊事,嚴刹也有耿耿于懷的地方。「給你拿的補品你全部去當了銀子,屋裏的擺設你能賣的都賣了,
  如果不是這支耳飾不值錢,镯子取不出下來,你是不是也要賣了!」
  月瓊強辯道:「那是因爲你克扣了我的月銀!」
  「你若不想著攢夠了銀子就走,我也不會克扣你的月銀!」一想到月瓊出府那天那麽高興還跟嚴萍要銀子,又把耳飾還給他,嚴刹就忍不住紮上對方的嘴,氣死
  他了!
  放在月瓊肚子上的手提醒他不能再繼續下去,嚴刹這才放開他,粗聲質問:「先給我說清楚這孩子是怎麽來的!」
  「你先告訴我給我施針那回是不是也是騙我的,根本就不是給我調理身子?」有孩子在肚,月瓊手上握著絕對的主動權。很多事他都沒有再去問洪喜洪泰,他不
  想他們再傷心。
  嚴刹的眉心又擰了起來:「服用『鳳丹』之前,受孕的男子要先調理才能以男子之身懷下孩子。」
  果然。沒有太多的不甘,月瓊又問:「那我身上總是皮疼,還有紅點點是不是你摸的?」
  「是。」回答得很幹脆,還進行了補充,「你在我床上睡死過去也是我點了迷香。」
  太過分了!「爲何要迷暈我?」
  「讓你安生睡一覺。」那個時候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抱著這人,不必隱忍。
  大眼裏的不滿去了一點,月瓊再問:「那年過年你爲何讓我坐在首位?你明知我不喜歡引人注意。」
  「我想你離我近點,不行?
  月瓊的臉燒了下,質問的氣勢弱了點。綠眸微閃,眞正的原因是他要看看府裏誰可能會威脅到月瓊,果然釣出了幾個人。那時候月瓊也許很快就會有他的子嗣了,他不能有半點疏忽。
  重新醞釀了一下氣勢,月瓊繼續:「你,嗯,看到我跳舞,你就不驚訝?」
  嚴刹的回答令他大吃一驚。「我早就知道你會跳舞,有何可驚訝。」
  「你何時知道的!」
  「把你扛回來的第三個月。」
  大眼瞪大,月瓊開始算。第三個月,那不是過年那會嗎?他想起來了!那幾天剛下過雪,又趕上過年,他想娘又想到小葉子,心裏難受,就一個人跑到軍營外對著京城的方向跳了「福安舞」。爲娘祈福,爲假扮他的木叔祈福,爲一直在受折磨的國師祈福,爲因他的緣故而喪命的將士們祈福,爲因他而「死」的小葉子祈福。
  「你偷看?!」
  嚴刹的臉沈了:「什麽叫偷看!你覺得我會放你一個人出去?」
  「那你怎麽不出聲!」
  「你跳舞我爲何要出聲?」嚴刹不會說那個時候他被這人的舞迷住了,本來就被這人迷得神魂顛倒的他更是失了心魂,這也是他第二天喝了酒之後爲何會沒忍住在這人沐浴時衝進去把他給吃了。
  好吧,算他有理!「你讓我出府又爲何要把我接回來?你根本就不是順路對不對?」
  「我原本就只是讓你出去透透氣,等肚子大了再把你接回後府。」
  陰險!「所以你就克扣了我出府的銀子。」話又繞到銀子上了。
  「給你銀子讓你跑嗎?」
  太過分了!「你把樓舞怎麽了?」
  擰眉:「誰?」
  「就樓舞,你的公子之一。」
  「不記得。不許操心不相幹的人!」
  見這人似乎眞的忘了,月瓊換了問題:「你怎麽發現我是古幽的?」
  「我看了你的盒子。」
  大眼瞪大,這人竟然這麽無所謂地說偷看了他的盒子!然後他的下巴被人捏住,他聽到對方說:「公升找人弄來了你的畫像,畫上的人我沒有見過,但那雙眼我
  絕對不會認錯。月瓊,等我死的時候不管你還會活幾年,我一定會拉著你一道走。到那時你再吃你的解藥也不遲。」
  「死都死了還吃什麽解藥。」月瓊的大眼突然彎彎的了,摸上肚子說,「小妖就是因爲他是投錯胎的妖怪才取了那個名,你說這個我們也當成是投錯胎的妖怪如何?」
  綠眸閃亮,嚴刹的眉心舒展,粗糙的大掌放在月瓊的手上與他一同感受肚于裏還未成形的小家夥。「怎麽來的?」
  月瓊笑咪咪地說:「國師給了小妖一枚『鳳丹』,小妖又給了我,我就吃了。頭一回沒嘗仔細了,這回嘗仔細了。」
  大掌有一瞬的顫抖,嚴刹撥開月瓊的手直接摸上他的肚子吼道:「知道自己有孕了你還吃辣!」
  月瓊瑟縮:「我就只吃了一點點。」
  「喝酒了沒有!」
  月瓊趕緊搖頭:「就算國師沒有把桂花釀都偷了我也不會喝。」
  嚴刹的臉色好了一點點,聲音暗啞:「你想取什麽名?」他又要有兒子了!
  「嚴小怪如何?正好和小妖湊成一對小妖怪。」似乎早就想好了。
  嚴刹想也不想地說:「隨你。若他長大了不喜歡再改。」
  「那就這麽定了。」月瓊的笑讓嚴刹忍不住拿胡子紮他的嘴。曾經爲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碰別人,但他只親過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妻。但一想到前兩天他還把月瓊做得下不了床,嚴刹的眉又擰起來了。
  被嚴刹抱回寢宮休息,月瓊枕在他的肚子上問:「既然那時候你(是不得已)……嗯(其實是喜歡我)……爲何每次召我的時候都那麽……害我每次都要在床上躺好幾天。」
  嚴刹摸著月瓊的肚子心有不滿地說:「那麽久才能碰你一次,我還能憋得住就是聖人!」
  「那你可以多發幾次怒啊。」
  月瓊不說還好,一說嚴刹就更窩火了。「八年多了你都還不適應,我若多發幾次怒,你可能不等攬夠銀子就要想法子逃了!你的適應力不是一般的差!」
  「皇上天賦異禀,我適應不了也屬正常。」月瓊毫不怕死地說,他現在可是有小怪在肚了。
  嚴刹似乎被噎著了,半天沒出聲,不過他開口後卻說了一句讓月瓊嚇死的話。「你生了小妖之後適應力強了許多,我經常要你你也受得住。生了小怪之後應該會更強一些。」
  「誰說的!」月瓊驚喊,「絕對不會!」
  綠眸閃爍:「等你生了小怪之後就知道了。」
  「不會!不唔!」被堵了嘴的月瓊哭著祈禱,千萬不要是啊!
  月瓊再次有孕了,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嚴刹的親隨們在禦書房裏秘密嘀咕了一天。這畢竟不是以前在王府裏好瞞著。不可能把月瓊送到宮外去生,可在宮裏難免會被人知道。嚴刹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兒子是月瓊生的,可月瓊不樂意,被人知道他這個大男人生孩子,那太丟臉了,而他也表明了態度:甯死不從!
  最後是一個孩子的話解決了他們的難題:「父皇帶爹去爺爺奶奶那生呗。爺爺奶奶若知道爹有孕了肯定會讓爹去霧島,父皇不如陪爹一道去。我有幹爹和安寶叔照顧,你們不用管我。」
  皇上不在京城朝政怎麽辦?這第二個難題又隨之出現。一個糟老頭子的話解決了這一難題:「不是有太子麽。太子監國,左右丞相輔政,國師監察。」
  雖然大家時常會對這個糟老頭子不滿,但有這人在皇上就是幾個月不在朝中也不會有什麽大亂子,小亂子嘛不是還有他們呢嘛。于是乎,在月瓊被診出有孕後的第三天,結果出來了:嚴刹帶月瓊去霧島生;六歲的太子嚴小妖監國;左右丞相李休、周公升輔政;國師胤川負責監察朝中大臣;黎桦灼和安寶則暫時搬入宮裏照顧年幼的太子。
  過了兩個月,在月瓊肚子裏的小怪穩定之後,即昌宏七年三月二十一,嚴刹以試煉太子爲由攜君侯出京微服私訪,只帶了嚴墨、嚴牟、洪喜洪泰和徐開遠。揮別父皇和爹,嚴小妖攀上角樓吹著京城三月的寒風獨自傷神:他爲何會成了監國?國師那奸人!
  想了半天,他輕松地笑了,然後在一片慌亂聲中直接從角樓跳了下去。監就監呗,不就是坐在那裏擺個樣子嘛,大事丟給李叔和周叔,中事丟給國師那奸人,小事丟給官員,他也沒啥事嘛。晚上去太醫院偷甘草吃,去火。
  
  
  
  第二章
  
  枕在嚴刹的肚子上,月瓊的臉蒼白蒼白的。船在海上漂,他在船裏漂,暈死他了。大掌一直輕揉他的胃,可想吐的感覺依然嚴重。嘴邊餵過來梅子,他馬上含下,小怪比小妖還能鬧騰。折騰了半天,疲累至極的月瓊終于壓過了惡心睡著了。沒有動他就讓他枕在自己的肚子上,嚴刹的眉擰成了「川」字。
  抛開月瓊的不適和生産時會受的苦,嚴刹是萬分期待第二個孩子的到來。旁人都說嚴刹是硬漢,可沒有過「家」的他在有了「家」後對「家」更加眷戀。就像一個做了九世童男的人突然嘗到了女人的滋味,那種欲望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一天沒有女人都活不下去。
  嚴刹就是這樣的人,在外人面前他是絕對的硬漢,可在「家」裏他不過是個渴望親情的普通男子。多了個孩子,他的「家」會更熱鬧一些,月瓊也會更在意他。
  爭權?奪勢?只有無能的君王才會讓自己的子嗣爲了權勢而仇殺,他和月瓊的兒子哪怕眞是妖怪也不會做出這種可笑的事。他的天下是爲了這人而得的,等他死後天下會如何便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大掌一直在月瓊的胃部輕揉,嚴刹的臉色格外沈重,起碼還有四天才能進入霧區,這人還得堅持四天。嚴刹沈浸在「月瓊難受」和「貴子降生」的矛盾中。和月瓊不同,他喜歡兒子,最好是跟小妖一樣像月瓊的兒子。把月瓊伸出的右臂放回被子裏,嚴刹的綠眸幽暗,這人的右臂雖然有了些力氣,但仍是他心上的一根刺,這輩子都拔不出的刺。
  他永遠也忘不掉這人灰白的臉,血肉模糊的手臂,咬爛的唇;還有這人在傷好之後跳舞摔倒在地的那一幕。月瓊是爲舞而生爲舞而活的,不能跳舞的他就如被折了翅膀的鳥,而折斷他翅膀的不是和正、不是古年,是他。如果不是他把這人扛回來,不是他強要了這人不放手,這人也不會被古年拿來當成對付他的籌碼。
  吹滅油燈,不想燈油味讓這人不舒服,嚴刹在黑暗的艙內依然盯著月瓊熟睡的臉。粗糙的拇指揉揉月瓊因身子不適而蹙起的眉心,嚴刹又想到了他們兩人相遇的
  那一天。那天路過賣包子的地方,聞著挺香,他索性買了五十個包子回去給大夥解饞。剛走了幾步他就察覺到有人跟著他,難道是來尋仇的?他放慢腳步,對方也放慢了腳步,然後他快速拐進一條巷子隱去身影,在對方走過來時猛然出現,一人撞進了他的懷裏。
  那人在他懷裏蹭了蹭,往他肩上放著包子的布包聞了聞。他沒有動作,要看看這人想做什麽。投懷送抱?不可能。不會有人對他投懷送抱而不害怕的。等了一會,懷裏的人擡起了頭,眼神迷離,看得他心頭一顫,非常好看的一雙眼。沒有注意這人其他的地方,他只盯著他那雙眼。
  「你的眼睛眞好看……比月碧石還好看。」接著這人就低頭在身上找,然後他聽到他遺憾地咕哝了一句:「呀,被偷了,還想給你看看,月碧石,長什麽樣。」
  他說話很喘,很虛弱。然後他就見對方擡起頭,很赧然地張嘴:「能不能……給我咬一口,包子。」這人的臉很紅,他覺得他的眼睛更美了。
  他毫不猶豫地拿出一個包子,對方伸出手,在發現自己的手很髒時,他卻收了回去。他想吃包子,但無法忍受用髒手拿包子吃。
  哪個有錢人家的公子爺吧,他這麽猜。不過無所謂,撞進他懷裏那他就別想再全身而退。不介意地餵這人吃了包子,他扛起他:「帶你回去洗手,自己拿包子吃。」
  「謝謝。」
  他心裏有了計較,是個好糊弄的公子。
  枕在肚子上的人難過地翻了個身,嚴刹馬上給他蓋好被子,輕拍他。他知道有孕很難過,月瓊頭一次有孕的時候他很緊張。一開始他只是瘋狂地想讓這人給他生個孩子,在開遠告訴他有一種奇果吃了能讓男子懷孕後,他馬上命開遠和任缶去找。他和月瓊的孩子……這個世上只有月瓊才能爲他生下孩子,因爲他的身上有他的耳飾。在把月瓊救出來的那晚,他許了月瓊一世,把那枚意味著「妻」的耳飾戴在了月瓊的耳朵上。
  開遠找來了一位會施針的老頭子,由對方口述開遠施針。他不會讓外人知道是哪個男子要生孩子。犯過的錯他不會犯第二次。嚴牟不負所托地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裏找到了「鳳丹」。那時候嚴萍來信,說這人整宿地睡不著,若不是顧忌古飛燕,若不是不能功虧一篑,他恨不能立刻回府抱著這人好好睡一覺。
  他可以肯定這人是因爲在島上被他攪亂了心所以才會睡不著,擔心之余他又多少松了口氣,憋了六年他早就憋不下去了。嚴牟回來了,想到很快就會有他和月瓊的孩子,他的下腹就緊繃得厲害。該死的古飛燕,眞想一錘子砸死她。
  好不容易回府了,還要應付護送古飛燕到江陵的人。有李休和公升在,他只管喝酒吃菜便行。終于應付完了,他馬上回松苑沐浴,然後從小道去了林苑。他怎麽可能把月瓊丟在哪個偏僻的地方不聞不問?月瓊只會在他能瞧得見的地方。掀開床帳,看到床上的人,心裏的焦躁才平複了下去。看他瘦得臉都凹下去了,他打消了那晚讓月瓊受孕的念頭,先抱著他好好睡一覺再說。
  懷裏的人不一會就睡著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這人終于開始在乎他了,看來把他弄到島上是對的。自己不需要再像過去那般隱忍之後,月瓊也開始在意他了,這是好事。什麽時候這人不再攢私房錢,就說明他已經得到了這人的心。這人的身子是他的,這人的心也會是他的。
  四院的公子夫人沒有一個能像月瓊這樣激起他全部的欲望。即使每天都與他纏綿,第二天他依然無法克制自己要他的衝動。而那些公子夫人,不管他們的身子多麽熱情,不管他們叫得多麽催情,他也沒有要射的欲望,不像進入這人的身子時,他不僅無法控制自己,而且很快就能射。
  他的惡劣和需索無度嚇壞了月瓊,兩人的第一次更是讓他對歡愛有了恐懼。他知道他怕,所以每次召他侍寢時都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月瓊的適應力差得讓他冒火,八年了,這人還是不適應。何時他才能無所顧忌,完全放開地要他!不過現在不會了,即使是伏在月瓊的身上,這人也不會再緊張地連連驚叫,讓他怒不可遏地打暈他。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不願給自己碰。
  生兒子,給他生兒子,月瓊。只有這個人才能給他生兒子,他只要這個人爲他生的兒子。把自己的種子全部灑進月瓊的體內,他開始算日子。多久之後他和月瓊
  的兒子會出世?月瓊,月瓊,這輩子你都別想逃。這樣一個明顯出身良好的貴公子已經沾染上了他的氣息,已經懷上了他的兒子。
  不管月瓊是怎樣的背景,不管是不是有人正在尋他,他都不會放手。月瓊只能是嚴刹的。所以他不問,甚至不讓人去查月瓊的身世。把他牢牢鎖在身邊,不給他
  任何可能逃離或者被人找到的機會,月瓊爲嚴刹所有。他是嚴刹的妻,是嚴刹兒子的爹。
  古飛燕的要求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內,如果古飛燕要和他行房他還要想個法子讓她反悔。他不會碰那個女人,那個讓月瓊聽到就害怕的女人。黎桦灼、洪喜洪泰告
  訴他月瓊一聽到公主要進府就嚇壞了。想到月瓊支支吾吾的身世,他猜測月瓊可能與這個女人有些關系,或者他曾被這個女人禍害過,畢竟他遇到月瓊時月瓊快
  被餓死了,明顯一副落魄公子的模樣。但不管是怎樣,他都不會碰那個女人,她不願跟他行房,很好。
  月瓊和他的性事漸入佳境,如果不是要取信公主,他絕對不會再召那些人侍寢,純粹是浪費他的體力。有那些功夫他不如抱著月瓊睡一覺,還可以摸摸未出世的
  孩子。在月瓊已經懷上他的孩子的時候,他還不抓緊時間鎖牢月瓊他就是傻子。
  讓他叫自己的名字,讓他在自己的身下越來越歡愉,讓他對自己越來越在意,這種成就感難以言喻。如果不是爲了韬光養晦他必須隱忍,也許這六年裏他早就得
  到月瓊的心了。不過現在也不遲,雖然遲了六年,但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可以和古年抗衡。
  楊思凱、江裴昭都已被他拉攏了過來,李休和公升又幫著他四下打點,銀子能辦的事從來就不是難事,何況他不缺銀子。買通官員,賄賂宮裏的侍從,甚至把古
  年的貼身太監也拉攏了過來。雖然會有艱險,但他一定會把古年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六年前的仇他從來不曾忘記過。
  只是有件事卻開始壓在了他的心上,在瘋狂地尋找法子讓月瓊爲他懷孩子時,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他怎麽生!有半個月了,月瓊還沒有半點有孕後可
  能會出現的症狀,但他卻開始心焦。開遠說根據書上記載需要剖腹取子,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的換成了他。剖腹……一個決定在他腦袋裏越來越堅定,若孩子和月
  瓊之間他必須選一個,他甯可不要孩子也絕不能失去月瓊。
  洪喜洪泰禀報說月瓊的胃口一日日變好,他放心了。李休和公升說古飛燕一定會在府裏惹出事端,他給下屬們下了死令,哪怕殺了公主也必須確保月瓊的安全。
  爲了安全起見他把嚴墨留在了府裏,嚴墨是他身邊的人,他的話在府裏很有份量。他小心翼翼保護了六年的人怎麽能讓那個他連長相就沒記住的女人傷到半分!
  在閱兵台上看著兵士們訓練,嚴萍派人火速趕來告訴他公主召四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請安。一邊下令熊紀汪和任缶做准備,他一邊快速出了軍營朝府裏趕。古飛燕
  最好給他安生點,他可不是京裏的那些軟柿子能讓她隨意捏!她若敢傷了月瓊,他絕對宰了她!
  一進府裏沒有看到嚴萍,他就知道出事了。想也不想地往四苑走,他吩咐嚴牟和嚴壯准備動手。進到四院,只一眼他就知道古飛燕開始惹事了。急忙尋找月瓊,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被行畢和黎桦灼護在身後的他,看到了站在他們面前的古飛燕。怒火洶湧而出,黎桦灼的半張臉上有巴掌印,他意識到古飛燕找月瓊麻煩了
  。否則的話嚴鐵手裏不會有匕首,行畢不會護在月瓊身前。
  「四苑的管事把各自的人帶回去。」古飛燕喊了什麽他沒聽,他只想殺人!
  「沒有本宮的命令誰都不許走!」古飛燕叫囂著。若不是這裏人多眼雜,他會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告訴她:這裏是厲王府,是他嚴刹的地盤,還輪不到你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在這裏放肆!
  四苑的管事帶著各自的人回去,而他則只注意著月瓊,古飛燕做了什麽讓他的臉白成那樣!哪知月瓊走了幾步居然暈了過去,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地被李休拉了回去,六年來他再一次嘗到了窩囊的滋味,不忍了,他絕不再忍了。
  克制著把月瓊抱回去的衝動,他把月瓊暫時托付給了行畢、嚴墨和開遠,他得先把那個該死的女人解決了。朝嚴鐵看了一眼,不必多說嚴鐵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在這裏吵鬧成何體統,到青峰齋去。」那裏地方大,殺起人來方便。
  到了青峰齋,他卻沒有殺人的心思,他心急地想知道月瓊那邊怎麽了。他選擇了青峰齋,李休和公升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在嚴墨送消息來之前,他哪有功夫搭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古飛燕喊了什麽,李休、公升說了什麽他都沒往耳朵裏進,就是嚴鐵他們殺人殺得不亦樂乎時他也沒有去在意,他只想著嚴墨怎麽還沒有來!
  終于在他快坐不住時嚴墨帶來了消息:月瓊有孕了!月瓊有孕了!他和月瓊的骨血此刻正在月瓊的肚子裏!李休提醒他克制,他哪裏能克制得住!他要有兒子了!他和月瓊的兒子!
  失去了侍從的古飛燕就是一只螞蟻,古年是她老子又如何,他從來都不是古年的臣子,他的女兒與他又有何幹系。這個女人暫時還有些用處,他隨便想了個法子
  讓嚴萍教訓她就迫不及待地去見月瓊。如果古飛燕今天把他的兒子嚇壞了,她就是再有用他也會把她砸成肉醬!
  看著仍在昏迷中的人,他很生氣!難道月瓊不相信他能護他周全嗎?爲何要怕那個女人還怕到暈過去!雖然開遠說有孕之人很容易受到驚嚇也容易暈倒,但他還是很生氣。這裏是厲王府不再是六年前的那個地方,會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把人帶走。
  「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女人,你有何可怕?」
  「她,是公主。」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月瓊身分的他自然無法理解。若那個時候他知道月瓊曾被那個女人推下過荷花池裏,被那個死女人割傷過手,還被那個死女人燒過頭發,他絕對會把她剁成肉醬!
  「她是王妃。」
  這人的說辭更讓他火冒三丈,那個女人哪裏配做他的王妃。他的妻只有一人,可他卻不能說,只能狠狠堵住他的嘴免得他再說出讓自己發火的話。
  「她不是你。」
  乍聞這句話,他體內的怒火神迹般地全部沒了。總算說了句他愛聽的。
  「我是誰?」
  「嚴刹。」
  若他還敢叫他將軍,他會不顧他有孕的身子立刻把他「就地正法」。在他成了王之後,月瓊仍是喊他「將軍」,他沒什麽不高興的。這人如果不是喊他的名字,
  那對他來說喊什麽都一樣。後來他才知道月瓊之所以不願意喊他「王爺」是因爲古年以前就是王爺,他對「王爺」很排斥。
  至今他也不知道古年曾對月瓊做過什麽,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他的丈母娘提醒過他千萬不要問。他猜到一點,可就是那一點都會讓他暴怒,既然那也是月瓊不願回想的,他就不逼問了。
  「月瓊。」
  那天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在他成了王,月瓊成了不得寵的公子後,他第一次叫了他。月瓊很驚訝,他知道他爲何驚訝。之前兩人的關系讓他沒有什麽機會喊出月瓊的名字。他沒想到月瓊會如此驚訝,他開始反省,今後得常常叫這人的名字,免得這人眞當自己是不得寵的公子。
  「睡覺!」
  有什麽可吃驚的。他突然覺得他這六年來忍過頭了。不行!哪怕李休和公升再如何勸他他也不能和以前那樣小心謹慎了,這人是他的妻,絕對不能怕他。吻上月瓊的肚子,久違的喜悅湧上心頭,就如他得到了月瓊的那晚。這人與他的糾纏會越來越深,孩子是他手裏的繩。
  他很不喜歡月瓊爲不相幹的人操心,尤其是他已經有孕在身。對待公主的這件事他是大意了,他沒有阻止黎桦灼告訴月瓊公主的事,他以爲月瓊只是怕公主的事暴露引來麻煩,所以他一次次地透出公主的消息好讓他放心。可他完全猜錯了,月瓊會擔心公主只是因爲公主是他的表妹。那個該死的女人瘋都瘋了還讓月瓊念念不忘,就是現在月瓊還會常常問他公主如何了。
  得知古飛燕有了身孕他毫不意外,那樣一個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女人懷不上孩子才讓會讓人意外。但可氣的是月瓊居然敢說那個女人懷的是他的孩子!若不是他那個時候不能做,他一定把他做到一個月都下不了床!除了月瓊,就是公主都不配給他生兒子。
  把枕在肚子上睡得不舒服的人小心挪到身邊,嚴刹的眉頭緊擰。不知是不是暈船的緣故,月瓊這次比上回的反應還要厲害。那時候月瓊吐是吐,但也能吃;可這
  回他卻是吃都不怎麽能吃了。小妖這個小兔崽子這麽大的事居然敢瞞著他,禁足他三日還是輕了,應該禁他十天半個月。
  小心揉按月瓊的胃,在不弄醒他的前提下讓他能睡得舒服點。想到這人以前會認爲他做了皇上之後會娶亂七八糟的女人進宮他就惱火。他可不是需要女人來坐穩江山的人。府裏的公子夫人是李休和公升勸他以大局爲重,他才不得不勉強收下的。
  那些人竟然敢進府,就別想安生。他們可不是月瓊,他會在乎他們疼不疼。想到這裏,嚴刹更惱火了,這人每次與他歡好都認爲是在受虐待,如果不是他叫得那麽催情,他也不會每每失了控制。他明明很舒服,卻打死不願承認。
  胡子輕輕紮上月瓊的嘴和脖子,不能碰他的嚴刹忍把怒火變成的欲火。不過一想到死認男子不能喜歡男子的月瓊不僅喜歡上了他,甚至還和他成了親,並且有了他的第二個孩子,嚴刹就萬分自得。放眼天下,只有他才能讓月瓊喜歡上男子並且心甘情願地爲男人生兒子!
  眉心微蹙,嚴刹想起來月瓊前陣子問的那個樓舞是誰了。公升和李休讓他挑幾個人當作寵君在府裏長住,那個人的背景相對簡單些,他就把他留了下來。不過他沒想到樓舞竟然會動絕不能動的心思,他居然來找月瓊。
  月瓊是「不得寵」的公子,他一個「得寵」的公子來看月瓊明顯居心叵測。當晚,他召樓舞侍寢,果然樓舞有意無意地試探他的口風,不管他的借口是什麽,這個人不能留!但他不能在他去找了月瓊之後馬上動手,月瓊看似糊塗有些事卻精明得很,他暫且先留下樓舞的命,等他把月瓊安頓好再殺。
  那天晚上他不僅召了樓舞侍寢,還召了在公主那邊多嘴的幾個男寵侍寢。他本來就不耐煩碰他們,要不是想要月瓊的欲火沒地方發泄他也不會夜夜召人侍寢,就是十個人趴在他面前他也難得泄出一回。
  月瓊所用羊腸內的藥物是他讓徐開遠配的。
  受傷之後的月瓊元氣大傷,再加上身爲男子的他承受男子的欲望本就勉強,而他的天賦就如他說的是異禀,考慮到月瓊的身子,他聽從了開遠的意見,哪怕月瓊不喜歡,他也得每天帶著羊腸。不過其他公子就不關他的事了,讓行畢和魏充用調教男倌的法子調教他們,他每日過得那麽窩火,這些心懷鬼胎的人也別想好過。
  泄不出來,在月瓊懷了他的兒子,在月瓊開始在意他之後,他更難泄出來了。索然無味地在那些男寵體內進出,他想的卻是月瓊羊脂玉的身子,還有他那雙好看的眼,讓他百看不厭的臉。把這幾個多嘴的人懲戒夠了,他讓行畢和魏衝把他們擡出去,他已經交代了嚴鐵,這幾個人不守府裏的規矩,就得受到教訓。
  該把月瓊送出府了,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四個月了,很快就會瞞不住了。他不知道月瓊在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是不要孩子,還是認命地接受這個孩子。月瓊如他所願地有了孩子,但他還沒有想好如何告訴月瓊他有了孩子,是他們兩人的骨血。讓他出府透透氣吧,他一直想離開王府,這回他可以出去走走,等他想好了如何告訴月瓊他有孕之後,他會親自去把他接回來。
  即便不是狂風暴雨的歡愛,就那樣慢慢地在月瓊體內進出,聽著他情動的呻吟他也很快就能泄出來。他還需再忍耐一陣子,不會太久,最多一年,他就可以把府裏那些礙眼的公子夫人全部趕出府,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月瓊是他的妻。
  嚴萍回來告訴他月瓊在初聞可以離府時,一臉的震驚似乎還有些傷心。他在自得之余更是格外惱火,他是厲王又如何,連自己最在意的人都得這樣瞞著。而更讓他惱火的是月瓊居然敢把他給他的耳飾還給他!在島上的時候月瓊明明已經知道那只耳飾意味著什麽,他居然還敢還給他!難道他就這麽不想做他的妻?!
  迫不及待地離開想他?!
  
  
  
  第三章
  
  「唔……」睡得原本就不安穩的月瓊被揉在他胃上越來越用力的那只大手弄醒了。按住那只手,他出聲:「怎麽了?」仍在迷糊中的直覺告訴他這人在生氣。緊
  接著,他的嘴就被紮了,啓唇讓對方帶著怒氣的舌進入,他擡手環住對方的脖子,拇指在他的耳根處輕揉,不一會被啃咬的嘴就不疼了。當了這人兩年的寵君、
  七年的公子、六年的妻可不是白當的。
  「明知耳飾意味著什麽,出府的時候爲何還敢還給我?」耿耿于懷的人又開始翻舊帳。
  啊?月瓊想了半天,依稀想起來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聲音說:「你打定了主意是要反,可我得趕緊回京找我娘,我終是要走的,自然得還給你。男子怎能做男子的妻?」
  明知這些話會讓嚴刹生氣,月瓊還是繼續說:「洪喜洪泰、桦灼安寶在我身邊,我不便進京找我娘,我的身份我是打算一直瞞下去的。那時候我想到離海近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徐叔叔的人,沒想到卻被人當成女扮男裝的閨女拉去看大夫,還被告知有孕了。肚子裏有了小妖怪,我也只能把找徐叔叔的事放下,再後來你就來了,我便沒機會了。」
  這話爲何怎麽聽怎麽透著骨子遺憾?嚴刹點上油燈,這人的膽子再不壓壓總有一天會給他惹出亂子!艙內突然亮了,月瓊眯起眼睛,有黑影罩住了他。他拉過對方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胃上,大掌立刻輕輕揉了起來,而大掌的主人則繼續開始翻舊帳以便確立自己在這個「家」的家長地位。「如我沒有看到你的畫像,沒有認出是你,沒有看你的盒子,你是眞打算瞞我一輩子了?!」
  月瓊沈默了一會,道:「除了原本就知道的人外,我是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洪喜洪泰、桦灼安寶我也要瞞著的。」揉在他胃上的手一緊,他按上那只手,摸他指尖粗粗的繭子。「那個時候我想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你眞的反了,我得想法子幫你。你是小妖的父王,我不能讓小妖失去父王。但告訴你我就是古幽我卻沒想過。嚴刹,我不喜歡自己原來的那張臉,我喜歡做月瓊。而且你說我怎麽告訴你?突然跟你說『嚴刹,我是古幽,我沒死』,想著就覺得好笑。」他也笑了。
  「嚴刹,我不是擔心你知道了我是誰之後利用我做什麽,或者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我清楚你不會這麽對我。我僅僅是不想告訴別人。古幽已經『死』了,我是月瓊。爲了擺脫『古幽』的身分,很多本不該死的人死了。」
  「出宮之前我給娘和木叔留下了很多信,『他』要得到我肯定會反,會把我逼下皇位。我不知道朝中有誰是『他』的人,但有些人我知道他們一定不會讓『他反,會跟『他』拼命。我留的信就是怕他們去跟『他』拼,要好好活著才行。可即便我已經事先安排好了,還是有許多兵士爲了我而死,我愧對他們。」
  「所以古幽不能活著,他活著那些被『他』殺死的人就白白死了。我甯願自己從來都不是古幽,只是月瓊。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會讓他們爲了我去和『他』拼命。我給他們的信上讓他們效忠『他』,是我甘願把皇位讓給『他』,可還是有人甯願死也不願效忠『他』。嚴刹,我不敢想,每次想起來我都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
  「回京之後我會下旨修建『英烈祠』,把那些被古年殺死的將士們供奉在裏面。」本來打算樹立大家長地位的嚴刹已經把這個念頭抛到九霄雲外去了。拿胡子輕紮了下對方難過的眼睛,他粗聲道:「別忘了你肚子裏的肉!」
  月瓊皺皺眉:「什麽叫我肚子裏的肉,是小怪!」接著他又不確定的問:「萬一是個閨女可不能叫小怪了。」
  「是兒子。」嚴刹非常肯定地說,「我要兒子。」
  「我喜歡閨女。」月瓊摸摸肚子,「若是個閨女就好了。」
  「我喜歡兒子!」嚴刹也摸摸月瓊的肚子,「一定是兒子。」
  不欲就這個無聊的事情爭執,月瓊深深吸了幾口氣,爲了平複心口的窒悶他換了個話題:「懷小妖那會我的右手還不靈便,他的老虎帽子都是安寶做的。現在我
  的右手有些力氣了,我要多給小怪縫幾頂帽子,還有小襖。小怪屬雞,給他縫幾頂雞頭帽子。」
  嚴刹皺眉:「讓安寶或旁人去做,你給我專心養妖怪。生小妖的時候你還不到二十六,現在你已經三十有二,雖然再過幾個月才滿三十二,但絕不能大意。」
  想想也對,月瓊說:「好吧,那我就專心養妖怪。」
  摸著他已經凸出的肚子,嚴刹的眉又擰了起來。那個時候月瓊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是一天比一天緊張,但好在最後平平安安生出來了,可現在……
  拇指按上嚴刹的眉心,月瓊笑咪眯地說:「不會有事的。一回生二回熟,生小妖的時候都不用劃開肚子,生小怪就更不用了。」
  嚴刹拉下月瓊的手握住:「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和小怪若只能保一人,我……」下面的話被一人的手捂住了。
  月瓊仍是笑咪咪的:「不會有事的。不管是我還是小怪都會平平安安的。」他知道嚴刹會選誰,但不會有事的。
  解開月瓊的衣裳,直接摸上他的肚皮,嚴刹的綠眸幽幽。一雙極爲美麗的大眼含笑地看著他,眼裏是絕不會猜錯的喜歡,或者說是愛。這麽多年過去,除了那次嚴刹去霧島接他時,月瓊語意不明地說了次「喜歡」後,他再也沒有對嚴刹說過「喜歡」,更沒有說過「愛」。而口口聲聲只要他做「妻」,只要他生兒子的嚴刹更是一次「喜歡」都沒說過,更別說「愛」了。
  說不出口,就是對著女子,月瓊也很難說出「喜歡」或「愛」,何況是對著男子。但內心深處他很明白,他喜歡上了嚴刹,也愛上了嚴刹。那種「怦怦怦」跳得他慌張的心跳其實早就在提醒他,他喜歡上了嚴刹。只是那個時候他死活不願承認男子也會喜歡上男子。
  摸著肚子的手感覺突然變了味,粗糙的大掌緩慢地上移,隨著他的動作,半開的衣衫滑到了兩邊,露出月瓊如羊脂玉般美麗的上身。指腹來到胸前的一抹紅蕊上,只是輕輕擦過,月瓊就情動了。紮人的胡子貼在了月瓊的胸口上,舌尖代替指尖略顯粗暴地在上面舔吻打圈。不再認爲這是淩虐的月瓊低低地呻吟出聲,現在他完全不必擔心這人會傷了他肚子裏的小怪,嚴刹會很小心的。
  亵褲被抽掉了,月瓊紅著臉打開雙腿,嚴刹很熟練地趁勢跪在了他的腿間,紮人的胡子來到了那已然挺翹的地方,他張口含下,在他與月瓊的兒子都有狗高的時候,這樣的情事早已不會在兩人之間引來隔閡,月瓊已經習慣了嚴刹這樣對待他,不會再因爲想起某些不好的事而作嘔。
  嚴刹不是「他」,雖然他的胡子會紮得他有點痛,但嚴刹不會像「他」那樣拿繩子纏住他的小球想把他廢掉;也不會像「他」那樣恨不得把他的男根咬斷;更不會像「他」那樣讓他嘗「他」噴在他身上的男精。
  「唔……嚴刹……」進來吧。後面這三個字打死月瓊他也絕對說不出口的。不過不必他說,嚴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爲了月瓊的身子著想,還是少瀉幾次比較好。因爲懷孕而不能再用羊腸的內穴已經習慣了粗糙的手指和天賦的異禀。
  手指緩緩進入濕潤的地方,嚴刹克制著自己的欲望。直到對方可以承受住了,他才抽出指頭扶著自己的昂揚慢慢進入。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碰上這人就完全無法控制的野蠻男人,在他和月瓊的性事絕對完美的今天,不需要再克制的他反而更容易克制自己了。
  很慢很慢地進出,不是單方面地服侍月瓊,即便是在這樣格外緩慢的律動中,嚴刹也能得到無與倫比的快樂。他從不說喜歡,更不會說愛。他不是楊思凱之流喜歡把情愛挂在嘴上,月瓊是他認定的「妻」,而且從未變過,這就夠了。
  他和月瓊之間不需要再用「喜歡」和「愛」這幾個字去證明什麽。月瓊肯幫他奪取天下;肯丟著臉跟他舉行君侯冊封大典;肯爲他懷上小怪……種種的一切也足以證明月瓊對他的喜歡,對他的愛,何必一定要說出來。所以他從來不會因爲月瓊沒有說過這幾個字而惱怒。
  被這樣溫柔地對待著,月瓊的雙手插進嚴刹剛硬的頭發裏。現在的他可以用雙手抱這人了,雖然右手仍不能拿重量超過三本書的東西,但他可以擡、可以舉了。
  唇密密實實地貼在一起,舌尖在彼此的口中探尋,月瓊在嚴刹難得一回的溫柔中很快達到了頂點。而一如以往的,嚴刹也緊隨其後,他總是很快就能在月瓊的體內泄了。
  結束後,嚴刹如常地給月瓊清洗。浴桶內熱氣蒸騰,嚴刹懷裏的人已經昏昏欲睡了,反正接下來也沒他什麽事。太悶的地方會讓月瓊不舒服,嚴刹很快給他清理幹淨把他抱了回去。月瓊已經睡著了,做了一次似乎胃也沒那麽難受了,睡著的他嘴角帶著笑。
  天已經黑了,算算日子,霧島派來接他們的船也應該差不多快遇上了。月瓊懷孕後嚴刹馬上給霧島去了封信,半個月後他就開始陸續收到催他們趕緊過去的信。
  沒有親曆小妖出生的幾人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遺憾補上。所以在過了最危險的頭三個月後,嚴刹就帶著月瓊上路了。只是這路上太折騰,這讓他始料未及。
  還是沒有睡意,嚴刹索性坐在月瓊身邊看他睡。登基的第一年,他常常忙得沒時間睡覺。要把古年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了;要改革弊政;要召見各地的官員;要學習怎樣做一個君王。在他登基後月瓊除了練練基本功外,沒有編一曲舞,專心輔佐他。
  若月瓊的心在朝堂,古年算什麽,嚴刹又算什麽。可月瓊的心不在朝堂,他只喜歡跳舞。一直到第三年春,他已經坐穩那個位置後,月瓊就不再關心朝政,專心跳他的舞、編他的舞、教從島上遷回中原的娃娃們跳舞。那條只許在他面前跳舞的家規也成了一句空話,膽子已經包天包地的月瓊根本不怕那紙契約了。
  厲威帝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在他的皇位坐得越來越穩當之後,原本就是個霸氣之人的他脾氣更是漸長。所有人在明白他們的皇上是位明君的同時也十分清楚:
  這位「家奴」出身,沒上過私塾的野蠻皇上是一個沒有耐心、脾氣暴躁的人。在嚴刹把幾位做事慢吞吞的官員直接丟出朝堂下旨永不錄用後,他們更明白了這一點。
  可跟著厲威帝一路走來的他的那些親隨們卻時常感慨:他們的皇上不是沒有耐心,而是他把耐心都給了一個人,自然對其他事就沒耐心了。他們說得很對,嚴刹把自己全部的耐心都放在了月瓊的身上,哪裏還有耐心看那些官員們拖拖拉拉地浪費他的時間。有那功夫他還可以和月瓊多溫存一會呢。嚴刹是粗人,不在乎別人會因此而鄙夷他,他的江山就是爲月瓊而打下的,不和月瓊溫存和誰溫存!
  這也是爲什麽嚴刹聽不得有人說他不配月瓊雲雲;月瓊該找個更好的雲雲;月瓊是誰的未婚妻雲雲。如果徐離骁骞不是月瓊的兄長,就憑他天天嚷著「瓊瓊以前是我的未婚妻」「瓊瓊怎樣怎樣」,他早一錘子砸死了他。不過徐離骁骞在他的耐心告罄之前被人收了,也算逃過一死。
  他永遠忘不了月瓊生産的那天。他沒想到月瓊八個月就要生了,不然那晚他絕對不會跑去聽一個女人尖叫。聽著古飛燕在屋裏慘叫不停,他就愈發後悔讓月瓊懷了孩子。他想要月瓊爲他生下的兒子,但若會要了月瓊的命,他甯願給月瓊墮胎也不讓他生。
  嚴墨倉皇地跑來告訴他月瓊要生了,那一瞬間他只覺頭皮發麻,呼吸不順。想到了屋裏那個半天都沒生出來的女人,他受不了讓月瓊也遭這份罪。自從跟了他之後,他似乎總是讓月瓊遭罪。若非開遠懂醫術,他不會讓任何人看月瓊羊脂玉的身子。他知道月瓊是不願的,不願在人前裸露,哪怕對方是男子。
  衝進屋,他看到了月瓊眼裏一閃而逝的心安,可他卻更加不安了。如果月瓊肚子裏的小妖怪敢跟公主肚子裏的那個一樣折騰月瓊,不管那是不是他的種,等他出來後他都會在他屁股上狠狠抽幾巴掌。他老子都舍不得讓月瓊疼,他這個小兔崽子居然敢!
  事先他已經接受了開遠會給月瓊剖腹取子,可當他看到開遠手上的刀時他後悔了。不行!絕對不能給月瓊剖腹,那會疼死他的!月瓊很害怕,他使勁搖頭不讓開
  遠給他動刀。把月瓊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不讓他看床上的血腥。他不會再讓他經曆那種皮肉裂開的痛,明知這樣會讓開遠爲難,但他仍是下了死令──不許動
  刀!
  也許是他的威脅起了作用,小妖順順當當地從月瓊的肚子裏出來了。而施針過後在男子體內生出的胎腔也隨著小妖的出生而脫落,這也意味著月瓊不可能再有他
  的孩子了。不過夠了,一個兒子就夠了。這種會讓他恐懼到手腳冰涼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開遠讓他抱抱孩子,他沒有伸手。不是不喜歡小妖,粗手粗腳的他會弄傷小妖。小妖的皮看起來比月瓊身上的還要薄,等他大一點沒有那麽脆弱了他會抱。這是
  他和月瓊的兒子,就是騎在他頭上撒尿都行。但那晚過後,即便有人給他送「鳳丹」,他也絕對不會再給月瓊吃了,可誰知!
  嚴刹越來越覺得讓小妖和國師那老不死的還有徐離骁骞那厮混在一起是個錯誤。如果好好地給他請個儒生做太師,小妖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居然敢瞞著他給他爹吃「鳳丹」!嚴刹又陷入了「月瓊難受」和「貴子降生」的矛盾中。
  「皇上,霧島的船到了。」嚴墨在外小聲說,打斷了嚴刹的思緒。
  「來了幾條船?」
  「五條。」
  「讓他們速速帶路,快點抵達霧島,君侯暈船。」
  「是。」
  夜晚的海上很不平靜,睡夢中的人似乎忍受不住船晃來晃去帶來的眩暈有轉醒的迹象。不一會,嚴墨帶來了對方的口信:馬上前往霧島,爭取三日後抵達。
  還要三日……嚴刹揉按月瓊的胃,吹了油燈。他希望小怪也能八個月就出來,這樣月瓊就能少遭點罪。轉念一想到了島上之後會遇到徐離骁骞,他就不禁皺了眉。雖然那家夥現在不會再說那些的渾話,但他非常不喜歡他叫月瓊「瓊瓊」,他這個做夫君的都沒那麽喊過!
  嚴刹從不否認自己能吃醋。他見不得月瓊給別人跳舞,哪怕別人是他的部下;見不得月瓊和別人太過緊密,哪怕對方是他的兄弟;見不得月瓊讓別人看他的身子,哪怕對方是他的侍從。
  兄弟又怎樣?主仆又如何?兄弟就可以那麽親的抱在一起,還拉著手?!第一個說他不配月瓊的就是葉良,這輩子他都記得。所以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葉良
  弄到楊思凱身邊去,讓楊思凱看著他,讓他遠離京城,不給葉良在月瓊面前挑撥的機會。楊思凱喜歡葉良,他也不會有子嗣,就讓他繼續做他的安王好了,不怕他弄出什麽亂來。甘臨府離京城很遠,葉良一年也最多回京兩次。若不是月瓊想見葉良,他會直接下旨命葉良終生不得回京。
  但對總是「瓊瓊瓊瓊」喊個不停的徐離骁骞,他卻是沒有辦法。殺不得、關不得,又攆不走。不過現在有人替他管著他。
  「嚴刹,照顧好瓊瓊,保護好他。他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徐離骁骞說的這句話他現在仍然記得。月瓊的獨一無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別人提醒。但徐離骁骞在他眼皮子底下帶走月瓊卻是提醒了他,他做得還不夠
  周全。看在月瓊的份上,他只是抽了洪喜洪泰兩鞭以示懲戒。想到如果徐離骁骞是敵人,那月瓊會被如何,他就無法冷靜。
  他不打算再等了,等到月瓊自己想通的那一天他恐怕早就進了棺材。逼他認清兩人間的關系;逼他認清他是他的妻;逼他認清男子也會喜歡上男子。再不逼他,指不定哪天他就「紅杏出牆」跟別的男人跑了。他給月瓊時間去認清這些,但月瓊必須記住一點,別想從他身邊逃離。在他成了他的妻,爲他生下兒子後就更別想逃離。
  「男子……怎會,喜歡上男子?」
  「天地萬物,無所不有。」
  他的逼迫還是有用的,洪喜洪泰背上的傷歪打正著地幫了他。卑鄙又如何?能得到這人用些手段又怎樣?他與月瓊的糾纏越來越深,月瓊越來越在乎他,就是晚上睡覺都喜歡鑽到他懷裏了。如果不是用了手段(哪怕是利用自己的兒子),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讓月瓊的心裏有他。
  他做到了,月瓊不僅開始在他遇到麻煩時給他出主意,甚至在他生辰那天主動爲他送了禮物,盡管那年並沒有他的生辰。在月瓊爲他起舞時,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操他!操他!操他!他是粗人,他只想操他!等不及月瓊跳完就把他丟到床上,他說到做到:操他!
  月瓊不在乎他有別人,甚至希望他有別人,這讓他氣結。在他和月瓊的日子越過越舒坦後,他早已無法再去碰別人,有那功夫不如練練他的錘,或抱著月瓊純睡覺。即使是發現了月瓊的身分,他的念頭也從未變過。月瓊只是月瓊,是他嚴刹的妻,是他兒子的爹。
  當月瓊在古年和他之間選擇了他後,他知道這場曆時八年多的仗是他贏了。他贏得了月瓊的心,即便他沒有說過「喜歡」。那曲「鬼泣」就是月瓊送給他的心,擔心丈夫的妻子爲了讓丈夫平安回來而舞。
  月瓊聽不得粗言,更不喜歡聽他說粗言,但那個時候他只想說粗言:「讓我操一夜。」他不會說什麽好聽話,只會做。
  「嚴刹。」
  一聲低喚驚醒了回憶中的人,他馬上點上油燈,對方眯著眼睛。
  「出事了?」今天的嚴刹似乎有心事。
  「沒有。」嚴刹從不懷疑月瓊直覺的敏銳性,只不過這人和他娘一樣,大事精明小事糊塗。「難受?」
  「嗯,想吐。」暈暈沈沈的月瓊起不來。
  嚴刹扶起他,拿過梅幹。在月瓊含下後,他輕揉他的胃:「霧島的船到了,還有三天就能到,再忍忍。」
  月瓊幹嘔了幾下,難受地說:「我想吃鹹的。」
  「嚴墨,拿粥和鹹菜。」
  「是。」
  給月瓊喝了點水,嚴刹擦擦他頭上的汗:「回京之後給小妖好好找個夫子,不許他再跟著國師胡混!」
  月瓊低低笑了,習慣性地輕摸嚴刹粗糙的指尖:「國師的性子是古怪了些,不過他不會帶壞小妖。當年我走得太急沒辦法告訴他,國師發現『幽帝』是別人假扮的,以爲我被殺了,把他急白了好多頭發。他現在這麽教導小妖自有他的用意,放心吧。」月瓊知道國師這麽做還有就是教訓他當年的胡來,不過這個他可不敢說。
  嚴刹仍是擰著眉:「小妖這小兔崽子越來越管不住了。等小怪出生後,不許國師接近他,也不許徐離骁骞接近他!」
  「呵呵。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他們心地善良他們想怎麽活還是隨他們好了。小妖懂分寸的,等他登基後,他會是個好皇帝。」
  嚴刹沒有再反駁,而是摸上月瓊的肚子:「不許折騰你爹,不然父皇抽你屁股。」
  「噗嗤」,月瓊很不給面子地笑了,然後讓對方的大掌把他的手包起來:「不會有事的。」
  在船上吐得七葷八素的月瓊終于在嚴刹暴怒前上了岸。當他被嚴刹抱下船時,他環著嚴刹脖子的手還在蹭他的耳背。岸上早就等著一群人了,在他們下船後前呼
  後擁地讓嚴刹趕緊把人抱回屋。把月瓊放到床上,嚴刹的臉陰沈得厲害。臉色蒼白的月瓊難受地咽下欲嘔的感覺。嚴刹扶起他,接過汀洲遞來的水餵月瓊喝。
  「嘔!」喝了一口,月瓊就吐了。
  「快!快叫太醫!」坐在床邊的張嬛玉嚇得大喊。她雖然生過兩個孩子了,可從沒這麽難受過。
  徐開遠立刻出現,摸上月瓊的脈,過了會他道:「月主子暈船暈得厲害,加上有孕所以才會這般難受。休息兩日便會好。」
  「瓊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對,幽兒,想吃些什麽?爹讓人給你弄。」
  月瓊虛弱地張嘴:「我想吃,辣鴨頭……」
  「不行!」吼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月瓊實在沒胃口,喝了一點湯後就睡了。然後所有人移駕至別處商議月瓊産子之事,只除了嚴刹。他去了也沒用,不如陪著月瓊。大掌一直在月瓊的胃部輕揉,
  嚴刹的臉就是古必之看了也不想打擾他。雖然他們都認爲嚴刹配不上幽兒,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也接受了兩人在一起的事實,畢竟嚴刹對幽兒是眞心愛護,
  更何況幽兒又再次懷了嚴刹的孩子,還是心甘情願主動懷上的。
  嚴刹每年都會陪月瓊帶著小妖到霧島住一個月,爲了便于區分。在霧島上嚴刹是主子,月瓊是月主子。本來月瓊想讓人喊他公子,不過嚴刹不答應,他對「公子
  」這個稱呼有陰影。第一次來霧島接人時他想了幾百個法子怎麽教訓大膽的月瓊,可一上了島,看到那個如仙子般在起舞的人時,他只有一個念頭:操他!他竟
  然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跳舞!
  但他沒想到,那個跳舞的人好似背後有雙眼,突然停了舞轉身看著他。那人不僅察覺到了他的出現還那麽急切地投懷送抱,讓他操他的念頭更強了。最後的理智
  讓他對月瓊的爹娘行了禮,他體內的血液叫囂著。月瓊,月瓊,在他爲他得到天下之後,他也得到了月瓊的喜歡,這比奪取天下還要讓他興奮!
  「你太熊了,不配幽兒。」
  「你太凶了,幽兒壓不住你。」
  「你當初是如何遇到幽兒的?」
  「你把幽兒搶回去的?!你這個野蠻人!」
  「你竟然瞞著他給他吃『鳳丹』,讓他以男子之身懷上孩子!單憑這一點,我就不同意!」
  「你讓幽兒傷了手臂,你護不了他。」
  綠眸幽深,每當嚴刹來到霧島後,他就會想起那晚。月瓊的爹娘一臉的不贊成,不同意把月瓊嫁給他。他們是月瓊的爹娘,他什麽都不能做。但即便他們是月瓊
  的爹娘,他們也無權把月瓊從他身邊帶走!
  「月瓊是我的妻,是我兒子的爹!」
  「我可以不要天下,但絕不會讓月瓊離開!」
  「月瓊是我嚴刹的妻!」
  再也忍不住地對月瓊的爹娘吼出來,嚴刹並不知道那時的他有多麽可怕。綠幽幽的嗜血的眼睛,山一般壯的身于充滿了暴戾。古必之事後回想起來,若他們執意要把幽兒從嚴刹身邊帶走,嚴刹絕對會當晚就帶著幽兒殺出條血路衝出霧島。這樣的一個男子,會對幽兒好,會好一輩子。所以古必之同意了,被嚴刹嚇了一大跳的「陰羅刹」張嬛玉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了。
  眯著眼睛看著坐在床邊陰沈著臉的嚴刹,月瓊皺了皺眉。這一路上他就覺得嚴刹有心事,又想到什麽事了?瞧他的臉沈得嚇人。摸上嚴刹放在他胃部的大手,對方立刻擡起頭,回過神的臉色依然陰沈。
  「嚴刹,上床來。」月瓊朝床裏挪了挪。
  嚴刹立刻脫鞋上了床。進到被窩後,他一手摟住月瓊,讓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繼續輕揉月瓊的胃部。「我讓人給你拿鹹菜。」
  月瓊搖搖頭:「坐船坐太久了,現在還覺得身子在漂著。靠靠你,感覺還踏實點。」
  嚴刹臉上殘余的陰沈全部消失,他攬緊月瓊,低頭在他的嘴上紮了紮:「睡一會。」
  月瓊又搖搖頭:「睡不著了。不知道小妖現在在做什麽。是跟著國師偷吃的,還是跟著木叔和外公刨墳。」
  「絕對不是在讀書。」對自己的兒子,嚴刹很了解。
  「呵,」月瓊輕笑,「放心好了,他跟著李休和公升不會少了學識。小妖的模樣雖然像我,不過他其他地方都像你。你瞧他小小年紀功夫就了得,今後他不做皇
  上也能當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有什麽好當的。朝廷一聲令下就能把他殺了。」嚴刹對此很不屑,「他那張臉不想別人禍害他,就好好做他的皇帝。」
  月瓊摸摸肚子:「不知道小怪會像誰。像你好,沒人敢欺負。」
  嚴刹蹙眉:「像你。跟小妖一樣像你。」
  月瓊搖頭:「爲啥啊。像我不好。若小妖眞是妖怪,我定要讓他把那張臉變了。男娃娃家要那麽漂亮作甚。」
  嚴刹的眉頭擰起,半晌後,還是那句:「像你。」不要像他。若能選的話,他希望小妖的眼睛能完完全全像月瓊。他被人喊了一輩子雜種,哪怕他現在是君王,也照樣有人會私下喊他雜種。他的體格太壯了,就如月瓊的娘說的那樣:太熊、太凶、太醜。
  月瓊的心窩有點不舒服,頭向嚴刹的頸窩處挪了挪,手指一下一下地摸著嚴刹粗粗的指尖,他開口:「小妖像了我,我希望小怪能像你。有一雙比月碧石還要好看的眼睛,像小山一樣的身形,再舞兩柄大銅錘。今後我出宮就不必你跟著了,帶著小怪就行。」嚴刹握住了月瓊的手,粗糙的手指摸得月瓊皮疼。只有這人會覺得他的眼睛好看。
  「以前我每次見你舞錘的時候,心都跳得厲害。那時候我以爲自己是被你的勇猛嚇著了,現在想來那個時候我其實已經開始在意你了。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子有你那麽壯實的身形,那兩把大銅錘在你手裏就跟兩把撥浪鼓似的。有一次我趁你不在,偷偷碰了你的銅錘,我兩只手都提不起來。」嚴刹的大掌更用力地把月瓊摟緊,這人居然喜歡舞錘時的他!
  「我不喜歡古幽的臉,男子要那麽漂亮作甚。你生氣的時候,臉一沈下來,別人就大氣不敢出了。我生氣的時候,沒一個人會怕我。唉,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像你那樣有氣勢了,眞是不甘心呐。你說咱倆都是男子,怎麽就差得那麽多呢?」嚴刹的綠眸閃閃,這人不覺得他長得醜,反而覺得他長得有氣勢!
  「男人麽,還是要凶點。你瞧小妖就不怕我,可他很怕你,當皇上更要凶,爹以前做皇上的時候其實很凶,只不過私下對著我和娘的時候才會慈祥些。我是凶不起來了,只能靠嗓門掙回些氣勢。還好你比較凶,若咱倆都不夠凶一定會管不住小妖,嗯,現在又要有小怪了,到時候咱倆非頭疼不可。」
  「他倆敢惹你生氣,我抽他倆。」嚴刹毫不掩飾自己的凶,被「妻子」誇了的他心情極好。
  月瓊擡頭笑吟吟地說:「在別人眼裏,你不好看,你太壯,又太凶;可我看著卻是十分的好,況且你都成親了,小妖也都六歲了,你又不打算再娶,別人怎麽看也無關緊要了嘛。還是說你看上了哪家的閨女或公子,怕丈母娘反對?」
  嚴刹立馬低頭用他多日未刮的大胡子重重地紮上月瓊的嘴,這人居然敢笑呵呵地跟他說讓他娶別人!直到月瓊推他了,嚴刹才放開,粗噶道:「家規再加一條,月瓊若提出讓嚴刹找別人,嚴刹有權把月瓊做到滿意爲止。」
  月瓊不怕死地拍拍肚子:「我有小怪了。」
  「那就等小怪出世後!」嚴刹忍不住又把月瓊的嘴紮了一通。
  舔舔一定腫起來的嘴,月瓊叮囑:「別再讓小怪像我了。我喜歡小怪有一雙比月碧石還漂亮的眼睛,有一副比小山還要壯實的身形,還要能舞兩柄……」下面的話被嚴刹含在了嘴裏。月瓊張開嘴,舌尖與嚴刹糾纏,他可是從來沒覺得嚴刹難看過。
  正要踏進屋子的幾個人看到屏風後的兩人嘴巴正貼著嘴巴,他們悄悄地退下了,吩咐侍從過一會再把吃食送過來。一位美豔的女子雖然仍是不喜歡嚴刹這個「兒媳婦」,可她卻不自覺地笑了。另一位身體以前很不好,現在好了許多的男子則皺了下眉,這兩人親熱也不把門關上,然後他隨手幫兩人關上了門。還有一個則在心裏埋怨,好羨慕瓊瓊和嚴刹啊。
  過了許久,屋內傳出一人昏昏欲睡的低語:「嚴刹,你說咱們要不要把小妖的臉變了?他那張臉太禍害了。」
  「不必。他跟著國師胡混,如果還會讓別人禍害了,我就扒了國師的皮。」
  「這和國師有何關系?」
  「我讓小妖跟著他胡混是讓小妖今後禍害別人,不是讓別人禍害他。」
  「這……好吧。不過我還是覺得男娃娃長那麽漂亮作甚。」
  「小妖長大了我就知道你以前長什麽樣了。」
  「啊?那你不如讓我吃解藥。」
  「不行!你想給我紅杏出牆?!」
  「嚴刹!」天大的冤枉!
  「唔!呼呼呼呼……啊!呼呼呼呼……」
  昌宏七年八月初十,折騰了他爹八個多月的嚴小怪終于肯從他爹的肚子裏出來了。嚴小怪比他的兄長嚴小妖還能折騰,從他開始會動時起,他就天天在他爹的肚子裏翻江倒海一刻都不得安甯。嚴刹每天都恨不得把他從月瓊的肚子裏揪出來抽他一頓屁股。而這小子臨到出世也不肯讓他爹好過。月瓊已經疼了四個時辰,孩子還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急得嚴刹的綠眼都快變成了紅眼。
  「不要,不要動刀……」疼得臉上血色全無的月瓊埋在嚴刹的懷裏連連搖頭,他怕疼。徐開遠手裏的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孩子再不出來父子兩人都會有危險。
  「你這個混小子!快點出來!」嚴刹急得對肚子裏的兒子大吼,聽得外面等候的人更急了。
  在月瓊懷孕到五個月的時候,嚴刹就聽從太醫們商議後的意見,每日用手指給月瓊拓展後穴,好讓他生産的時候好生。雖然每日拓展完之後,他都得跑出去自己瀉火(不能讓月瓊日日動情),可他沒有一日間斷過,只是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主要是兩人都忍不住的時候)他吃吃月瓊的小蘿蔔,讓月瓊給他拔拔大蘿蔔。
  可哪知,這個臭小子居然不肯出來!
  「啊!呼呼呼呼……」月瓊又忍不住喊了起來,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往下走,急忙揪住嚴刹的衣襟,「快,快,小,小怪好像,要……」
  「開遠!」
  徐開遠急忙丟了刀,一手在月瓊肚子上揉按催生。
  「啊──!」以三十二歲「高齡」生産的月瓊使出了吃奶的勁,在他覺得自己揪著嚴刹衣襟的手指都要斷了時,股間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就聽一聲恨不得掀掉房頂的嬰兒哭聲響徹屋內,外頭的人開始歡呼:「生了!終于生了!」
  「哇啊……哇啊……」
  嚴刹舉起的手緩緩落下,輕輕地敲了那個小家夥的屁股一下,居然敢這麽折騰你爹!徐開遠憋著笑,手腳利索地給孩子洗幹淨身子。快暈過去的月瓊撐著最後一口氣說:「給我瞧瞧。」嚴刹依然不去抱孩子,徐開遠趕緊把孩子抱到月瓊跟前。一看到孩子的模樣,月瓊笑了。雖然皺巴巴的還不大明顯,不過這孩子像嚴刹。
  心裏松了口氣,月瓊身子一歪,暈了。
  「月瓊!」
  「主子,月主子只是太累了!您別急啊!」
  屋內亂成了一團,嚴刹不許別人看月瓊的身子,所以只有徐開遠在。一聽月瓊暈了,心急如焚的古必之先走了進去把孫子抱了出來,徐開遠終于空出手來給月瓊上藥。洪喜洪泰端了熱水進去,然後和徐開遠一道被人趕了出來。醋意極大的人要自己給月瓊擦身子,換衣裳。
  瞟了眼屏風後輕手輕腳給兒子收拾的人,古必之笑著點了點頭,抱著孩子樂不可支的張嬛玉眼裏閃著淚花,這頭熊好像還不錯。
  雙手握著月瓊的右手,嚴刹跪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昏睡過去的人。粗硬的胡子把月瓊的手紮出了紅點點,發現後他放開月瓊的手,坐到了床上。是兒子,他又有兒子了。雖然仍不知道小怪的眼睛像誰,不過小怪的鼻子像月瓊。不再介意自己的模樣,出于對某人的在乎,嚴刹還是希望小怪能像月瓊。
  「嚴墨。」
  嚴墨立刻推門而入。
  「給李休去信,命禮部准備德勝王的滿月宴。」
  「皇上,剛剛古君侯派人說,要在島上給小王爺擺滿月酒。」
  「京裏的算補辦。待君侯的傷愈合後就啓程回京。」
  「是。」
  聽到嚴墨關了門,嚴刹擡起月瓊的頭,把他腦後的頭發撥到一邊,讓他睡得更舒服。今夜他是睡不著了,他又有了一個月瓊給他生的兒子。
  睜開眼,一人在床邊看著自己,月瓊對他笑笑,接著他被扶起,側靠在了那人的懷裏。
  「進來。」
  門開了,洪喜洪泰擡著托盤走了進來。先喝下一大碗水,再喝下一大碗藥,最後喝下一大碗雞湯外加半碗稀米粥,月瓊舔舔嘴:「還要喝雞湯。」
  洪喜馬上出去盛雞湯。
  「我睡了多久?」
  洪泰馬上說:「少爺,您睡了兩天。」
  聽出了洪泰話中的不安,月瓊擡眼,這人兩天都沒睡吧。他笑笑:「怪不得這麽餓,原來兩天沒吃東西了。」
  說話的功夫,洪喜已經拿來了雞湯。月瓊咕咚咕咚喝下,然後舔舔嘴,摸摸肚子:「飽了。」
  嚴刹餵月瓊喝了水,又給他拿來牙粉讓他漱了口。洪喜洪泰安靜地退下,跟了皇上這麽久他們自然清楚何時該留何時該退。
  「我給你上藥。」
  「嗯。」
  任嚴刹放平他,給他翻身,脫下亵褲,月瓊忍著股間的疼不滿地說:「嚴刹,我才想起來。懷小妖的時候你不告訴我,我一直以爲自己胖了。心想若成了大胖子我可怎麽跳舞,天天想著怎麽把我的大肚子弄下去。你說多危險?」
  嚴刹仔細給月瓊上藥,同樣不滿地說:「那時候開遠跟你說了不能跳舞,你居然還敢給我在浴桶裏擡腿!」
  「我以爲我胖了嘛。你不能怪我。而且你還差點打了洪喜洪泰!」
  「我讓他們兩個保護你,他們竟然讓你差點摔了。把我的兒子弄沒了,我不僅會打他們,我還要扒了他們的皮!」
  「洪喜洪泰是我的家人,你不許打他們。如果你早些告訴我我有了小妖,我也不會擡腿。今後你不許再欺負洪喜洪泰、桦灼安寶!」
  嚴刹在心裏冷哼,他又不是沒打過。做不好他交代的事,那兩鞭子都是輕的。月瓊把他們當家人可以,只要他們不會對月瓊有別的心思,他不會反對。
  小怪比小妖出生時重了足足有兩斤,月瓊這回受得傷要比第一回嚴重許多。裏裏外外全部上好了藥,再把專門的比以往細很多的羊腸輕輕埋入月瓊的體內,看到那人疼得臉又白了,嚴刹就覺得他當時該重重地抽小怪一巴掌(你舍得嗎)。
  「嚴刹,」月瓊拍拍身旁,「跟我一起再睡會。」
  嚴刹脫了鞋襪和衣裳進了被窩,月瓊只能趴著,嚴刹讓他趴在自己懷裏這樣好睡一點。眯著眼,月瓊問:「若那時候我沒有遇到你,不知我現在會怎樣。」
  「睡覺!」
  「嗯?」
  「你不會遇不到我。不許胡思亂想!」
  「如果我那時候餓暈了,沒力氣追包子,你還會不會把我扛回去?」
  「你想聽會還是不會?」
  「會。」
  「會。睡覺。」
  「嗯,睡了。」
  手指上纏著月瓊的頭發,嚴刹的綠眸幽暗,月瓊是老天一早就安排好送給他的,他怎麽可能遇不到他?就算月瓊沒有追他的包子,他也會在其他的時候遇到月瓊,然後把他扛回去。那個時候公升他們都不明白他爲何把什麽都不會做的月瓊「扛」回來。
  月瓊不會疊被褥,他來疊;月瓊不會燒火做飯,他來做;月瓊不會洗衣,他來洗;月瓊每頓都剩飯,他來吃。他把月瓊扛回來不是做侍從,是給他當老婆。他不會娶一個怕他的人,他是抱了這輩子不娶妻的念頭的,但在月瓊撞進他懷裏後,他改主意了。
  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嚴刹也閉上眼睛,腦海中又出現了那一幕——你的眼睛眞好看……比月碧石還好看。
  昌宏七年十一月二十三,離開京城八個月的厲威帝帶著君侯返回了京城。太子嚴小妖沒有讓他失望,在他不在的這八個月裏,厲國依然繁榮昌盛,和他在的時候沒有差別。只不過令天下人震驚的是,皇上這趟微服出巡回來竟帶了個出生三個月的小娃娃。這下朝中、京城沸騰了。皇上不是說這輩子都不納嫔妃嗎?難道皇上也終于耐不住寂寞了?而且皇上好歹是一國之君,太子叫嚴小妖也就罷了,那時候皇上還是厲王,粗鄙點大家也都理解。可這二皇子居然叫嚴小怪,皇上非得湊成一對妖怪嗎?
  在搖頭皇上起名的粗鄙時,衆人左等右等等著厲威帝納妃,等著看新妃的模樣,等著瞧君侯的反應。可是,等到出生後就被封爲德勝王的娃娃補辦的滿月酒都過了一個多月了,也不見皇上有動靜。難道這孩子不是皇上的兒子,是路上撿來的?但也不對啊。
  見過德勝王的沒一個會懷疑他不是皇上的種。瞧那眼睛,綠幽幽的像只小狼崽;瞧那身形,四個月比別人家七個月大的娃娃還要壯;瞧那臉蛋,雖然比皇上的好看百倍,但能明顯看得出皇上的影子,尤其是嘴巴和耳朵;瞧那嗓門,一哭就能把房頂掀起來……不用懷疑,絕對是皇上的種。
  但君侯的反應也太不正常了吧。皇上都有私生子了,他怎麽不但不生氣反而還整日笑呵呵地抱著德勝王樂呢?想想皇上也太過分了,口口聲聲說君侯是他的妻,可怎麽和別的女人生了一個兒子不夠,還隔了六年又生了一個。唉,衆人唏噓,誰讓君侯是男的生不出崽兒呢?很多人猜測,私下裏君侯不知爲了這兩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哭過多少回呢。
  月瓊是哭啊,但不是因爲嚴刹的「私生子」。這次他受傷過重,嚴刹命令他一年內不許跳舞,不許吃辣鴨頭,不許喝桂花釀,不許喝米酒,不許吃火鍋,不許吃麻花,不許……這日子可怎麽活呀。月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連他的家人洪喜洪泰、桦灼安寶都很過分地站在了嚴刹的那一邊,管他管得死死的。
  「爹,父皇不讓你吃辣鴨頭。」
  皇宮的某個偏僻的角落,嚴小妖抓著手裏的辣鴨頭很爲難。
  「爹就吃一個。」月瓊虎視眈眈地瞪著兒子手裏的油布包,裏面起碼有三十個辣鴨頭!
  「不行,被父皇知道了我會被罰抄書。」嚴小妖狠心地搖頭,自從有了弟弟後他的日子好過極了,父皇沒空管他了。果然把那枚果子給爹是正確的。
  「小妖……」月瓊眼淚汪汪。
  不行。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嚴小妖歎了口氣,撕了一小塊肉餵給爹:「只能吃這麽點。父皇說爹不能吃辣的。」
  「再給一口呗。」月瓊舔舔嘴,不過瘾。
  嚴小妖狠心搖頭:「不行,被父皇知道了我得抄書。爹,我去找老祖,等您能吃的時候我去禦膳房給您偷。」
  「你說的!」月瓊立刻收起可憐。
  「嗯。我說的。」扛起油布包,嚴小妖啃著辣鴨頭從窗戶處閃了。月瓊舔舔嘴,好想吃啊。
  大冷天僅穿了一件薄棉衣的嚴小妖在屋頂上竄來竄去,在抵達禦書房後他從屋頂跳了下去。對這位喜歡上房揭瓦的太子爺早已麻木的侍從們對他的從天而降表現得格外鎮定。
  「皇上,太子殿下來了。」
  正在批奏折的嚴刹擡起頭,看到兒子啃著辣鴨頭進來後,他給兒子倒了杯茶。
  「父皇,爹想吃辣鴨頭,我纏不過他,給他吃了一小口,沒事吧。」做了錯事的嚴小妖心裏不踏實,跑過來問他父皇。
  嚴刹皺了眉:「多大一口?」
  嚴小妖撕下一塊肉:「這麽大。」
  還好,不多。「不許再給你爹吃了。」
  見父皇沒有責怪,嚴小妖放下心:「不會了。等爹能吃的時候我再給他吃。」
  見嚴小妖一副外出的打扮,嚴刹擰眉:「要去哪?」
  嚴小妖很坦然地說:「老祖和木叔公今天開始教我學毒。」他口中的「老祖」是月瓊的外公張天宇。
  嚴刹不願兒子學那些江湖把戲,不過看了看兒子的臉後,他沒有反對。「父皇不管你學什麽,但你是太子,該學的東西不能落下。」
  「知道了。」嚴小妖開始啃第四個辣鴨頭,邊說,「父皇,沒什麽事我走了。」
  「喝了這杯茶再走。」嚴刹把茶遞過去。嚴小妖上前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我走了。」然後扛著他的油布包跑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
  「皇上,君侯來了。」
  嚴刹放下筆,進來的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懷裏抱著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嚴小怪,對他說:「嚴刹,我要和洪喜洪泰去桦灼那,小怪你看著。」
  「讓桦灼進宮,今天風太大。」十二月的天,京城已是深冬。
  「我想去逛逛年街。我穿了很多,不冷。」月瓊走過去把兒子放到書房內的躺椅上,「你不用跟我去了,我回來用晚膳。」他哪敢讓嚴刹「吃獨食」,除非他不
  想活了。
  「帶上侍衛。」他可不放心他就帶著洪喜洪泰出宮。
  「知道。我走了。」僅露出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的月瓊揮揮手,樂呵呵地走了。
  嚴刹看了眼榻上呼呼大睡的二兒子,在喝虎奶睡覺這件事上,嚴小怪完全與兄長嚴小妖一樣,能吃能睡。重新拿起筆,嚴刹認認眞眞地批閱奏折,他不覺得這有什麽辛苦,江山穩固,他和月瓊的日子才會舒坦。等月瓊完全好了,他要狠狠地做上一回,快憋死他了。
  
  
  《嚴刹篇》完
  
  
  
  《桦灼安寶篇》
  
  黎桦灼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爲大官,更沒有想過他會拜某人所賜成爲什麽侯,可他就是成了,不僅成了,還在某人的陷害下當著全天下人的面風風光光地迎娶了他最喜歡的人——他的小侍妾安寶,當然,也不能算是陷害,他本來就打定了主意和安寶共度一生,然後兩人在紅燭前對老天爺許了誓言,也算是成親了。
  只是某個丟臉丟到外公家的人覺得自己丟臉了,也不能讓自己唯一的好友站在一邊閑乘涼,成親的當天晚上他在厲威帝耳邊忿忿地提了幾句,厲威帝這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第二日就馬上下旨封他爲仁和侯,命他風風光光地把安保娶進門。皇上都下旨了,他自然得照辦,何況某位已榮登君侯的公子恨不能讓他也嘗嘗那種丟臉丟到外公家的滋味。那人忙前忙後爲他操辦不說,“大婚”當日還煽動人“鬧事”。
  安寶沒有官職,成親那天卻是以君侯義弟的身份從宮裏接出來的。這一路上吹吹打打也就罷了,他還要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遊街示衆。等接到了府裏,他還在有心人的哄鬧下把安寶從轎子裏抱出來,一路抱到房裏。好,等做完了這件事,那位公子還不罷休,硬是把安寶喊了出來,讓他們當衆喝交杯酒。
  隨後一桌一桌的敬酒就不必提了,那是少不了的。那人的目的達到了,那天他們高興是高興,但也丟臉丟到了外公家。不過好在那人隨後奉上了一曲“福姻舞,算是安撫了他滿腹的不滿。
  和安寶成親已經三個月了,他的小安寶雖然仍不習慣在別人面前開口,但個子抽高了一些的他好似一朵雛菊,一點點的慢慢地綻放著屬于他自己的顔色,讓他越來越迷戀。只是有件事,卻一直壓在他和安寶的心裏,他不知道那人清不清楚,那人不提他也不敢提,就當那人不知道。他怕說出來後他會失去他這輩子除了安寶之外唯一的親人。
  “桦,桦灼……”
  有人喚他,黎桦灼馬上扭頭,對來人伸出手:“做好了?”
  “嗯。”安寶把手上的兩頂老虎帽子遞過去:“你,看看。”說話口吃的他只會在少爺面前張嘴。但是成親後少爺就不許他叫少爺了,只能喊名字,這讓他有時候會更口吃。
  黎桦灼看了看,笑道:“小妖最喜歡安寶做的帽子,不用瞧,肯定合適。剛才月瓊讓人傳了話過來,叫我們吃過中飯就進宮。”
  “嗯。”
  雖然是侯爺,不過黎桦灼從不過問政事,是絕對的閑散侯爺。他喜歡靜,就是侯爺府都是靠近皇宮的一處小宅子,府內也沒有太多人,這點宮裏的那位千歲爺沒有勉強他,讓厲武帝給了他一塊風水寶地,每年收收租就夠他和安寶過日子了。而那位千歲爺有什麽好東西也從不會忘了他,把家裏的東西賣賣他和安寶就是下輩子也吃穿不愁了。
  府裏有一個官家,五個雜役。他和安寶的飯菜仍是由安寶來做,有些習慣他和千歲爺一樣,改不過來了。府裏的人是以前王府的管家嚴萍從島上帶回來的,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嚴萍現在是宮裏的內務總管,受某位千歲爺所托,他也會時刻關照仁和侯府的事宜。除了住的地方大了點,氣候幹燥了點,黎桦灼和安寶在京裏的生活與在江陵沒有太大的差別。就是見某位千歲爺的時候他走的路比原來長了。
  很簡單地吃了中飯,黎桦灼和安寶出了府,上了馬車直奔皇宮。皇宮的守衛一看是仁和侯的馬車就馬上放行。現在是二月,北方的冬天幹冷幹冷的,黎桦灼有哮症,雖然很多年沒有發作了,但這幾日喉嚨處總是有些不舒服。月瓊讓外公和木叔給他配了藥,難受的時候含上一顆,就舒服多了。臥房裏隨時放著兩盆水,在京城的第一個冬天,黎桦灼不是很難地熬了過來。
  到了宮門,黎桦灼和安寶下了馬車,有人已經在那裏候著了,告訴他們君侯在“常安閣”內,兩人跟著引路公公到了“常安閣”,守在閣外的太監掀開棉布簾子高喊:“仁和侯爺到——”
  還不等黎桦灼踏進屋,就聽一人叫:“桦灼安寶,我在西屋。”
  黎桦灼馬上和安寶進了西屋,一進去,他們兩人愣了。就見月瓊露著右半邊膀子,整條右臂上裹著黑乎乎的東西。洪喜洪泰都在屋內,還有兩個長住在宮裏的人。
  “木叔,外公。”黎桦灼喊道。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月瓊的外公張天宇和木叔木果果,月瓊讓桦灼安寶跟著他喊,安寶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出聲,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張天宇這邊道:“桦灼啊,給你配的藥吃完了嗎?我前些日子跟你木叔又配了一種新藥,你拿回去用用,是聞的。”
  木果果指指擺在桌上的兩個青色瓷瓶,遞給黎桦灼一個鼻煙壺:“把那個倒在這裏頭隨身帶著,每天早上起來聞一聞,若遇到不舒服了就多聞兩次。”
  “謝謝外公、木叔。”黎桦灼把鼻煙壺收好,問月瓊,“小妖呢?”
  “董倪、紀汪今天進宮,把他抱出去玩了。等會到他睡覺的時候他們就把他送回來安寶,今晚在這用飯。”
  “好咧。”黎桦灼和安寶也不客氣。安寶拿出交給月瓊,月瓊單手拿起來看看,笑吟吟地說:“還是安寶做的好看。”不習慣被人誇的安寶有些不好意思,但月瓊喜歡他很高興。
  張天宇和木果果在月瓊回京後就常住在了宮裏,一是便于給月瓊治胳膊,二是可以每日都見到嚴小妖。張嬛玉和李章前留在了霧島,他們放心得很,唯二放心不
  下的就是月瓊和小妖。小妖長得像極了月瓊,爲了不讓小妖重蹈月瓊的覆轍,他們要把一生的所學全部交給小妖才能放心。月瓊胳膊上的藥還要一會才能洗,兩人放心地把他交給洪喜洪泰、桦灼安寶,去太醫院鼓搗藥材去了。
  黎桦灼陪著月瓊閑聊,半個時辰後,董倪把睡著的嚴小妖送了回來。一見到嚴小妖,黎桦灼的臉色瞬間柔和,抱過來在懷裏輕拍已經一歲的幹兒子,一天沒見他都會想,如果月瓊和黎桦灼兩人同時抱嚴小妖,嚴小妖絕對會選幹爹。因爲幹爹不會捏他的臉;不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弄醒他;不會在他哭的時候撓他的胳肢窩。
  黎桦灼的疼愛有了收獲,嚴小妖每次見到幹爹都高興得跟什麽一樣,讓他不能補懷疑他不在的時候月瓊這個親爹時不時又虐待他幹兒子了。
  月瓊看著黎桦灼臉上自然流露出的笑,說:“桦灼,小妖開始學走路了,越來越沒我什麽事了,你今後早點進宮呗。”
  黎桦灼揶揄道:“我再早也得等吃了中飯之後。太早進宮我也是等著你醒啊。”
  他的話一出,月瓊的臉瞬間糗了起來,他哼了兩聲:“是你和安寶太早起不來吧,你們兩個現在還是新婚呢,俗話不是說麽,‘新婚一夜值千金’。”
  安寶的臉也燒了起來,低下了頭,黎桦灼則不甘示弱:“你好歹也是一國的君侯了,連個俗語都說不准,這又不是我胡說,上回我和安寶一早進宮你不是躺在床上沒起來嘛。”
  “桦灼,你成親之後變壞了。”月瓊在這種事情上臉皮最薄,黎桦灼三兩句話就讓他說不下去了。
  黎桦灼笑出聲:“好好好,我不說了。君侯萬萬不要跟草民計較。”
  “你讓安寶給我買麻花我就不計較。”月瓊趁機垂涎道。
  黎桦灼納悶:“你隨便遣個人出宮買不就好了?”
  洪喜在一旁笑道:“少爺前陣子吃多了,嘴裏上了火,皇上下令宮裏誰都不許給少爺買麻花一類上火的東西。”私下裏,月瓊不讓洪喜洪泰喊他君侯。因爲嚴刹
  不喜歡聽人再喊他“公子”,他索性讓閹人跟著葉良汀州喊他少爺。
  怪不得。黎桦灼笑了:“皇上都下令了,我得聽皇上的。月瓊啊,你就好好生養著吧,等皇上開禁了我就讓安寶去給你買。”
  月瓊的臉垮了:“桦灼,連你都不幫我。”
  “我是幫理不幫親。幫了你受罪的還不是你自己?”黎桦灼無奈道,“你怎麽就愛吃那些熱氣的東西。麻花、辣鴨頭、火鍋……什麽熱氣你吃什麽。”
  “好吃啊。”月瓊舔舔嘴,“好想吃火鍋。這麽冷的天吃火鍋最舒坦了。”
  “你就別想了。”黎桦灼毫不留情地給他澆了一頭冷水,月瓊很不滿。
  剛剛登基,嚴刹忙得昏天暗地,用晚膳的時候他讓嚴墨來傳了話,晚上他在禦書房和李休他們一道吃,就不回來吃了。月瓊理解,吩咐嚴墨要讓嚴刹多喝水,記得在書房裏放水盆增加濕氣。京城比江陵幹了不知多少倍,就連他這樣從小在京城長大的人現在回來都有不適應了。嚴墨回去後馬上把君侯的吩咐告訴了皇上,皇上一整晚的心情都很好。
  嚴刹不回來用膳,月瓊就和洪喜洪泰、桦灼安寶一道吃。有一點月瓊是對嚴刹極爲滿意的,雖然嚴刹現在成了皇上,但沒有因此而限制他的規矩。相比而言,月瓊比嚴刹更懂得宮裏的規矩,但月瓊喜歡隨性地過日子,將近九年的在外生活讓他更喜歡隨性的日子。嚴刹是個大老粗,月瓊喜歡隨性他就讓他隨性,難道不守規矩就不能當皇上了?就他那張臉、那身形,誰也不敢因爲他對規矩要求不嚴而放肆。
  吃了飯,洪喜洪泰下去收拾,安寶去幫忙,一切都如在王府中那樣,留下黎桦灼和月瓊在屋裏說話。搖著搖籃,黎桦灼問:“胳膊有沒有好點?”
  月瓊動動右手:“外公和木叔說傷得太久了,得慢慢來,不過前陣子下雪,我的胳膊沒往年那麽疼,還是有用的。”
  黎桦灼一聽安心了不少:“外公和木叔的醫術那麽高明,一定能醫好你的手。”
  月瓊捏捏右手手掌,無所謂地說:“這麽多年也習慣了,只要沒斷就好。對了桦灼,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什麽?說吧。”見月瓊有點猶豫,他也正了臉色。
  月瓊沈默了一會,突然笑了:“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打算和安寶收養個孩子?”
  他這一問,倒是把黎桦灼問住了,這事他還眞沒想過。一炷香後,他淡笑道:“還是不了,安寶和我都無父無母,我們兩個不需要留下香火。等我和安寶百年之後,讓小妖幫我們收屍就成了。”
  月瓊眼裏閃過心疼,笑笑說:“行,你定了就成。你是小妖的幹爹,他也該著給你和安寶養老送終。”說完,他嘿笑了兩聲,“其實我想說若你和安寶想養個孩子的話,幫我養個閨女。”
  黎桦灼一聽恨道:“你爲何不自己養一個?”
  月瓊撇撇嘴:“嚴刹不讓,他說他不喜歡閨女,更不喜歡別人家的閨女。過分的人。”
  黎桦灼趁機揶揄:“皇上那不過是托詞,我們誰不知道皇上只想要你生的孩子?若是月瓊生的,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皇上都喜歡。”
  這話一說完,黎桦灼的臉色就變了,月瓊倒是沒聽出什麽別的意思。可他看到黎桦灼突然神色慌張地低了頭,他先是不解,然後明白了。他下了床,走到了黎桦灼身邊,拉過圓凳坐下,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的黎桦灼擡起了頭,眼裏是愧疚:“月瓊,對不起……”他剛剛說漏了嘴,有些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月瓊笑呵呵地輕拍了他的臉:“爲何要說對不起?我怎麽不知道你哪對不起我了?”
  “月瓊,我……”黎桦灼的話沒有說出口,被人拍在臉上輕輕的一巴掌給拍了回去。
  月瓊不笑了:“桦灼,你和安寶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你所以爲的對不起,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認爲那有什麽對不起的,所以知道之後我一轉身就忘了。”
  黎桦灼咬緊了牙關,緊緊握住了月瓊的手,眼圈紅了。
  “桦灼,”月瓊單手抱住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慶幸遇到你和安寶,慶幸遇到洪喜和洪泰。我可以徹底地擺脫過去的束縛,全都是因爲有你們。桦灼,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讓你們爲了我受了那麽多委屈,讓你們爲我被嚴刹那壞人欺負。”
  “月瓊!”黎桦灼雙手抱緊對方,哽咽,“我是你的家人,可我卻,瞞了你。”
  “我也瞞了你們呐。”月瓊笑呵呵地說,“要說瞞的話,咱倆扯平了。你瞞我的都是小事,頂多我想吃辣鴨頭的時候你幫著嚴刹找借口不給我吃。我瞞著你們的可是大事,知道我是誰之後嚇了一跳吧。”
  心中的大石被這人輕輕松松的幾句話輕易掃開了,黎桦灼眼裏含著淚水地笑了:“是啊,可是把我和安寶嚇了一大跳。不過後來我和安寶私下說,你啊不做皇上做皇後也是一樣的。而且做皇後還清閑,又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多……”
  “桦灼!”月瓊放開黎桦灼,這人又說這種話!“你和安寶瞞了我那麽多事,得向我賠禮!”
  黎桦灼笑著流下淚,又馬上抹去:“草民知錯,請君侯千歲饒命。”
  “光口說不行!”君侯千歲不打算這麽輕易地繞過仁和侯,趁機道,“讓安寶給我買點麻花、桃酥,我就饒了你們。”說著,他抹去對方流下的淚。
  黎桦灼兩手一攤,把眼淚忍回去:“這草民可做不了主,君侯千歲還是罰草民吧。萬一皇上知道了,草民和安寶的小命危矣——”似乎不把月瓊氣死不罷休,黎桦灼居然拿京戲的腔調唱了最後一句。月瓊那個氣呀,卻無法反駁,誰讓皇上是萬歲,他只是千歲呢。
  把心裏的那個疙瘩說開了,月瓊和黎桦灼又嘻嘻哈哈地聊了起來,似乎那些刻意的隱瞞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躲在門外面,洪喜洪泰和安寶擦擦眼睛,然後笑著離開了。屋內的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在府裏的那段日子。
  “月瓊,有句話我一定要和你說。”黎桦灼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月瓊行了個禮,並攔下月瓊扶他的手,臉上是感激的笑。“月瓊,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和安寶怕是早就死了。”
  “桦灼,”月瓊的臉沈了下來,“我不喜歡你這麽說。你和安寶是我一早就訂下的家人,家人之間怎能如此見外。”
  黎桦灼坐下:“月瓊,正因爲是家人,我才更要說這句‘謝謝’。”想到了什麽,他的聲音啞了:“那時候我被父兄送進府時,娘卻只擔心我無法得到皇上的歡心讓她在府裏失了地位,那時候,我和安寶是抱了一起死的念頭的。”
  月瓊拍拍他:“過去那些不高興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其實那個時候我心裏也沒底,我哪知道嚴刹對我是那樣的心思啊,我只當自己是他出氣的公子咧。那晚我給嚴萍寫了封信,希望他能和嚴刹說說。結果當晚嚴刹就召我侍寢,我就又大著膽子和他說了你和安寶的事。我當時的本意是想求他看在你和安寶那麽可憐的份上,放你們出府,不要收你做公子,哪想到……”說起來,月瓊就很不滿,“哪想到他居然以我要寫你和安寶,卑鄙!”
  黎桦灼卻是搖搖頭:“月瓊,那個時候你並不知道皇上對你的心思。以你當時的身份,你和皇上提我的事是冒著大不敬的。你難道就不怕皇上因此而責罰你嗎?
  ”他不知道那晚皇上有沒有責罰月瓊,當晚月瓊仍是被擡了回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月瓊的臉有微微的變化,他咬牙道:“嗯,我當時,沒想那麽多……他有時候,是凶了點,雖然我那時候是他的公子,不過怎麽說也跟了他那麽多年,總還是,有點面子的嘛。”
  黎桦灼看出了端倪,臉色也有微微的變化,小聲問:“那晚……皇上時不時……罰你了?”
  哪知月瓊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猛搖頭,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支吾道:“沒,他,呃,每次都,嗯,那樣。”
  “我知道了。”
  “眞沒有。”
  “我知道了,知道了,月瓊,謝謝你。”
  “嚴刹眞沒罰我。”
  “嗯,我知道,月瓊,是我拖累你了。”
  “桦灼,嚴刹他那晚眞沒罰我!”
  “嗯,我知道了。”
  怕把月瓊欺負得太厲害,他晚上在皇上耳邊吹風,黎桦灼馬上說:“月瓊,不是我說你,你對皇上的心意眞是夠遲鈍的。我和安寶還有洪喜洪泰在一邊看著都快急死了。”
  月瓊馬上臉不紅了,忿忿道:“你不說我還眞忘了,我問你,年宴那次是不是只有我的酒是白水?”想嚴刹也不能小氣成那樣,而且那個時候他剛“調理”完身子,肯定只有他的酒是水!
  果然,黎桦灼歉意地點點頭:“你剛施完針,不能飲酒,但又不能對你說那針是做什麽的,所以只能把你的酒換成水。”
  月瓊氣得哇哇叫:“你居然騙我,還說你的也是水,害我那晚直納悶。”這樣的話在島上給嚴刹過生辰那回也只有他一人的酒是水!
  黎桦灼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那不是皇上的命令麽,我哪裏敢不聽。而且也是爲了你好,若讓你喝了酒可能就沒有小妖了。”
  接著,他歎了口氣:“那會皇上讓我說些府裏的事給你解悶,公主要進府的事又讓你那麽害怕,我就把公主的事都跟你說了,哪知更讓你操心了。早知道你就是幽帝,我一個字都不會和你說。”
  月瓊的心情變得很沈重:“你不說我也會問、會查的。不管她以前做了什麽,她始終是個閨女,閨女就該讓人疼。若皇叔從小對她好些,不要動不動就打她,她
  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黎桦灼趕緊說:“好了好了,別提公主了,她現在在島上很好,讓皇上知道了皇上又要責怪了。”
  想想那個男人,月瓊點點頭:“也許什麽都不記得了對她是好事。不過嚴刹太過分了!怎麽能把孩子……雖然是只夭折的小妖怪,也不能那樣……”
  “月瓊!”黎桦灼皺了眉,被晃傷知道月瓊又想這件事了絕對會暴怒。
  月瓊馬上又點點頭:“我不提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今後我想都不會想。”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沈默,要說這宮裏的禁忌是什麽,一個是古年,還有一個就是已經瘋了的公主和那個她生下來就死掉的妖怪。月瓊曾爲了嚴刹把那個孩子弄成那樣又送到古年面前的事跟嚴刹生過一次氣。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欺負閨女和孩子,嚴刹兩樣都做了。前一樣,他忍下了,畢竟公主變成今天這樣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可後一樣,他無法忍受。
  月瓊不會跟人爭執,更不會跟嚴刹爭執,他就是不大說話,不大跟嚴刹說話,整日坐那裏發呆,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嚴刹暴怒,那只妖怪連屍體都找不到了,他就是想埋也埋不了了。還是李休和周公升給他出了個主意,讓嚴刹在大洲朝的皇室宗祠內給那只妖怪樹了牌位,起了個名叫古來世——願他能有來世,這才平息了月瓊的不滿。所以嚴刹是絕對聽不得有人提那件事的,更聽不得月瓊提。
  平靜了一下,月瓊笑笑:“以前我總執著地認定男子不能喜歡男子,不該喜歡男子,男子只能喜歡女子,陰陽調和才是正統。皇叔對我那樣的時候我只想逃。後來遇到了嚴刹,他開始對我是極好的,我什麽都不會做,他也不嫌我沒用,反而把本該是我做的事都做了。我沒有兄長,他比我年長了八歲,我是把他當成兄長的,誰知道他對我抱的居然是和皇叔一樣的心思,如果我早一點意識到,肯定會逃。”
  黎桦灼笑了:“所以說你還是遲鈍些好。你可是皇上第一眼就認定的媳婦兒,你要是逃了,皇上就沒兒子了。”說完,他試探地問:“月瓊,能告訴我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何事,讓你不惜受那麽大的罪變了容貌,從宮裏逃出來?”
  月瓊臉上的笑沒了,臉色變得很不好,他想到了不好的事。黎桦灼見狀急忙說:“我不問了,不問了,你別想了。”
  月瓊沈默了半晌,低聲道:“其實,我早該放下了。嚴刹一直都想知道,但他怕我難受所以一直忍著沒問,而且當著他的面我也說不出口。但那件事,我確實應該放下了。”知道他這是要說了,黎桦灼立刻湊近,握緊了月瓊的雙手。
  “我從小就怕皇叔,他看我的眼神會讓我心慌。父皇在的時候從不會讓皇上單獨與我在一起,我想父皇那個時候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對我抱著的竟然是那樣的心思。”
  “原本只是有些怕他,後來,有一次我躺在皇宮的小花園裏想我的舞。我想舞的時候通常什麽都聽不到,等我差不多想好了突然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我偷偷去看,看到皇叔……”月瓊的眉擰到了一起,“皇叔在淩虐一個小太監,是很過分的淩虐,那個小太監哭得很慘,身下全是血。我當時想也不想地就站了起來。”
  “啊!”黎桦灼驚呼:“你怎麽敢站起來?多危險啊。”
  月瓊哆嗦了一下:“事後想想確實挺危險的,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但那個時候我沒多想,就站了起來。皇叔一看到我就放開了那個小太監。他可能也沒想到我會在,一時也呆住了。正好那時候小葉子不放心我來找我,皇叔穿好了衣裳就走了。那次之後我就更怕皇叔了,他怎能做出那種事?我連做了十幾天的噩夢。”
  “後來我就盡可能地躲著皇叔,他也沒有對我做什麽,只是看我的眼神更讓我害怕,再後來父皇和徐叔叔走了,登基之後皇叔就總是來找我,每一次都會動手動腳,我怕娘擔心,就沒和她說,結果有一天他突然帶著人闖進了練舞房,我跳舞的時候只會帶著小葉子或小洲子,門口留兩三名侍衛,沒想到在宮裏他居然會那麽做。他的人打暈了侍衛,小葉子被他捆起來關在了外面,屋裏只有我一人。”
  “月瓊!”黎桦灼打斷了月瓊的話,“不要想了。”聽到這裏他的心都涼了,月瓊居然經曆過那麽可怕的事!怪不得他不願說。
  月瓊的臉有點白,虛弱地笑笑:“他沒有得逞,但……除了最後一步,其他的都做了。若是一般的情況,我也不會拼了命的要逃開他。他……太瘋狂,太可怕了。他想廢了我,我也差點被他給廢了。如果不是娘來了,我可能會和那次見到的小太監一樣。那個時候的他只讓我想到了瘋子。”
  “月瓊,別想了,別想了。”黎桦灼忍不住抱住他,輕撫他的後背,“那樣一個瘋子,不要去想了。”
  靠著黎桦灼,月瓊不停深呼吸:“桦灼,和嚴刹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他很體貼,是我自己適應力差,再加上認定男子不能喜歡男子,不能和男子那樣做,所以總是避著他,認爲他虐待我。拒絕承認對他的感覺和對古年的完全不同,唉,也難怪他以前每次召我侍寢的時候都氣得火冒三丈,他本來是以生氣爲借口來見我,可我一到,就眞把他惹惱了。”
  抱緊月瓊,黎桦灼輕笑道:“皇上對你是眞心的,古年則是爲了你的容貌,你自然會喜歡上皇上。月瓊,你和皇上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我們不知道有多高興,不只皇上想要你生的孩子,我和安寶還有洪喜洪泰都盼著你能給皇上生一個孩子。”
  “那時候你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嚇得要命,你可知我們有多怕,怕你不要那個孩子。不過月瓊就是月瓊,你哪裏會忍心傷害一個孩子,何況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看著你那麽喜歡小妖,我們放了心,更替皇上高興。”
  “哈,這可是你先提的。那時候你們就天天看我笑話,也不告訴我孩子根本不是妖怪投胎,害得我得意不已,向著自己能以男兒身懷下妖怪,古今怕是唯一一人了。”就是再過二十年,他仍會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黎桦灼放開他,把臉湊過去:“打我一拳消消氣?”
  “你讓安寶給我買麻花、愛酥餅、買油糕我就消氣。”
  “怎麽又多了一樣?”
  “我突然很想吃。”
  黎桦灼向後退了退,咳了兩聲:“不行,這事得皇上說了算。”
  “桦灼!你不夠義氣!”勢單力薄的月瓊想哭。
  黎桦灼狠心道:“小命要緊。”
  月瓊的一張臉頓時被噎得發紅,桦灼變壞了。
  屋外,一人靜靜地聽屋內兩個人閑聊,綠色的眼睛泛著寒光。原本他是回來趕人想忙裏偷閑和月瓊親熱一會再回禦書房繼續處理朝政,哪知竟聽到了一件讓他想殺人的事。沒有驚動屋內的人,在聽到桦灼要回府後,他悄悄退了出去,不讓守在外面的人告訴月瓊他曾經來過,他躲到了樹後。在桦灼和安寶離開後,他克制著臉上的表情進了屋。
  說出了悶在心裏很多年的事,月瓊坐在床上發呆。黑影罩住了他,他擡頭:“嚴刹?”這人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今晚可以早點歇息?”說著他站了起來,給嚴刹倒茶。剛走兩步,腰就被人攬住了。
  “一會還要去,回來歇歇。”幾日未顧得上刮的胡子紮在月瓊的脖子上。
  月瓊的臉紅了,知道這人的意思。“不要太急,國事不可能一天就全部處理完了。要不今晚歇一晚吧,李休和公升他們也夠累的了。”
  “嚴壯,告訴他們今晚朕不去禦書房了。”
  嚴刹把月瓊攔腰抱到床上,放下床帳。床上人的沒有驚慌失措,二是含羞地看著嚴刹脫了自己的衣裳,然後把他的衣裳撕成了碎片。這人今日似乎很急,不過想想,他們好幾日沒有溫存了,對嚴刹來說眞是太難的了。
  羊脂玉的身子被小山一般壯的人罩在身下,今晚的嚴刹粗暴中透著溫柔。他用嘴仔細地服侍了月瓊一遍,然後在他失神之際進入了他。月瓊今夜也極有感覺,左手在嚴刹寬厚的背上摸來摸去,指尖在傷疤處流連,相貼的唇讓他嘗到了嚴刹的味道,然後在嚴刹狂風暴雨般的掠奪中登上了極樂的幻境。
  在回府的路上,黎桦灼顯得心不在焉。安寶擔心的看著他,想問又不知怎麽問。黎桦灼察覺到了安寶的擔心,摟住他:“沒事。今夜和月瓊聊了很多,心裏這麽多年的大石突然沒了,怪有些不適應的。”
  “桦,桦灼,君,君侯,是,我,我們的,家,家人。”
  黎桦灼深深呼了口氣:“是啊,月瓊是咱們的家人,他和小妖是你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嗯。”安寶抱緊黎桦灼,很心疼他。
  入夜,黎桦灼摟著已經睡著的安寶,突然想起了往事。那個時候,他是恨的,可現在他卻突然覺得心裏的恨沒了,半點都沒了。那些人對他來說不過是些不相關的陌生人,不過換一面來想想,他是該感謝他們的,如果不是他們把他送進了厲王府,他就不會遇到月瓊,不會和安寶有現在平靜的生活。所以,他不恨了,在他早已有了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後,他不恨了。
  “桦灼,爹養了你這麽多年,該是你報答爹的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爹?”
  看著很少見面的爹、大哥和二哥,還有一臉欣喜的娘,黎桦灼不禁打了個寒顫。
  “爹最近在生意上遇到些麻煩,爹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之後決定送你去厲王府。王爺喜歡漂亮的少年公子,咱們黎家只有你模樣好。把你養這麽大爹廢了不少心思,光是給你看病就花了不少銀子。家裏的生意你打理不了,你的身子又沒辦法考取什麽功名,若這次去王府你能得到王爺的歡心,那爹也算沒白養你這個兒子。”
  黎桦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子發顫地後退兩步:“爹!我不去!”
  “啪!”一記耳光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臉上,一人扶住撞到桌上的他,害怕的護在他身前,“老,老爹,不,不要,要,打……”
  “你這個小結巴給我閃一邊去,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嗎?”黎家大老爺又一巴掌把安寶打偏了臉,揪過黎桦灼惡狠狠地說,“我和你說這件事只不過是告訴你,不是問你的意思。黎家從不養廢物,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廢物。給王府送人的人都能排到錢江去了,我花了不知多少銀子,拖了多少關系,整整等了一年多這才有機會把你送進王府。你給我聽好了,進了王府你要盡快想辦法得到王爺的歡心,不然我就把你娘賣到窯子裏去!”
  黎家大老爺很推了他一把,黎桦灼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上。然後,他聽到大哥出聲:
  “七弟,若你能得到王爺的歡心,我成爲王爺的寵君,也許你日後還會感謝爹把你送進王府裏去呢。你什麽都不成,就模樣還不錯,若能討了王爺的歡心爲爹分憂,待你能出府的時候,大哥會親自把你接回來。七弟,可別讓爹和哥哥們對你失望啊。”
  “是啊,七弟,若不是哥哥們的模樣實在不如你,年齡又大了,哥哥也舍不得送你去王府。進了王府一切要以黎家爲先,不要丟了黎家的臉。若你得不到王爺的歡心,又被王爺趕出府,哥哥們雖是疼你也是有心無力,你自己好生掂量著。”這是二哥。
  呆呆地站在那裏,即使早已知道黎家人是多麽的冷血,那一刻他的心還是涼了。厲王府……江陵有誰不知道厲王身邊的公子夫人無數,可沒有一個能留在厲王的身邊,能被送出府的公子夫人那都是好命,在王府裏,一個不慎就可能觸犯了府裏的規矩,輕則打殘,重則送了性命。
  淒涼地笑了笑,黎桦灼低啞地出聲:“好,我去,我習慣了安寶在身邊,我能不能帶他一道去。他在府裏也做不了什麽,不過是白白浪費府裏的銀子。”就是死。他也要把安寶帶出去。
  “大哥跟王府裏的人說說,若行的話你可以帶安寶去。”一副慈祥大哥的口吻。
  黎桦灼木然的點了點頭,他們說得對,他這樣一個廢物就是留在黎府也早晚會被譽爲他們賣出去,不如死在別處不必再看這些人的嘴臉。
  爹和大哥、二哥滿意地走了,然後他聽到娘急切地說:“桦灼啊,娘全靠你了,進了王府你可要機靈些,若王爺召你待寢你可要好生服侍王爺,若王爺看中了你,娘在這裏才不會在這裏受苦,桦灼啊,娘知道你不願意,可爲了娘,你就忍忍吧,老爺說了,只要王爺看中你,哪怕你只能受寵一年,對黎家來說也夠了。
 到時候老爺會風風光光地把你接回來。娘興許有機會成爲夫人呢。”做了十數年妾的娘,急需一個機會成爲府裏的夫人,而不是看夫人的臉色,比大丫頭還不如的妾。
  黎桦灼又木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終于知道自己在黎的作用了。原來爹肯給他這個廢物花錢治病,肯給他這個廢物請夫子,原來都是因爲他模樣長得好,有一天能把他換個好價錢。
  不知道娘是何時走的,黎桦灼滑坐在地上,抱住撲進他懷裏哭出泣的人:“安寶,我只有你……只有你。”
  “少,少爺……”從小就跟少爺身邊的安寶裏疼地抱住少爺,爲少爺哭泣。
  厲王府,嚴萍在書房裏說:“王爺,黎家要把七少爺送進王府。”
  “查清楚了嗎?”書桌後的人眼未擡地問。
  “查清楚了,這位七少爺名喚黎桦灼,生母是黎立昌的妾,很不得寵,黎桦灼的身子不好,自小患有哮症,在府裏的地位也不高,身邊只有一個從小跟著他的侍從,叫安寶,黎立昌此人生性涼薄,從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他請大夫醫治黎桦灼的病也是因爲黎桦灼的模樣俊俏,將來會有用處。”
  “黎立昌前年中就開始托人想把他送進府,那陣子王爺剛了數名夫人,我就拒絕了,最近他使了不少銀子,王爺想給公子找個伴,我查了許久,這個黎桦灼身分單純該是個可以放心之人,就讓黎立昌把黎桦灼送進府。”
  嚴刹擡眼,絕色的雙眼篴豐寒光:“放不放心還要看過之後。把他安置在汀苑。”
  “是。”
  日子很快就選好了,畢竟之前就打點好了的,在黎桦灼臉上的巴掌印消了之後,他帶著安寶離開了黎家,在二月的寒風細雨中坐上了去王府的馬車。沒有看那些所謂的親人一眼,更沒有看娘一眼,黎桦灼只帶了幾身他和安寶的衣裳,幾本書,這幾年他存的一點銀子木然地離開了黎家。
  “安寶,怕嗎?”摟緊安寶,黎桦灼低聲問。
  “不,不怕!”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安寶埋在他的懷裏,他無父無母,是府裏一個老嬷嬷可憐把他從街上撿了回來,老嬷嬷死後從小就有口吃的他原本要被賣掉
  ,是少爺把他要來當侍從,那暑假他才四歲,哪裏會服侍少爺,也不過才八歲的少爺把自己的飯分一半給他,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給他,把自己一年才有一件的新衣裳給他穿,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就這樣相互扶持,在冷冰冰的黎家長大。
  馬車停在了厲王府地的門口,他這樣一個沒有微分被送進來當公子的人自然不夠資格從正門進府。被人從偏門領進府,他和安寶戰戰兢兢地跟著一位年長的公公到了他們的住處——西苑的‘湘苑’。胸口悶悶的疼,黎桦灼不停地深呼吸,多年未犯的病又有了微兆。
  帶他們過來的公公是西苑的管事公公行公公,一進屋,行公公就對他們産了王府的規矩,王府規矩有一百二十六條,行公公把最重要的幾條吩咐後就把兩名小公公給他們念府裏的規矩,一百二十六條,每一條都不能忘記,忘了一條就有可能引來殺生之禍。黎桦灼靜靜地聽著,努力把這一百二十六條府規全部記下來,在他還沒有安置好安寶以前,他不能死。
  念完了府規,兩個小公公又把西苑的府規、公子該守的規矩說清楚,這才走了。黎桦灼抱緊嚇得發抖的安寶,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得盡快把安寶安置好,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得寵,更不確定自己被召寢的時候會不會惹得王爺大怒。
  擔驚受怕地過了七八天,黎桦灼沒有被召寢。可能王爺也沒那個心思,畢竟他住的地方算是西苑裏比較偏的地方,也許一進府他就注定了失寵,這幾日,黎桦灼並沒有閑著,每晚王爺召人侍寢的時候他就學著別的公子到門口站著湊熱鬧,府裏的公子和夫人很少會私下走動。因爲今日還得寵的公子明日就有可能被送出府,所以沒必要聯絡什麽感情,彼此之間有的甚至連雙方叫什麽都不知道。
  黎桦灼是新來的公子,又沒有被王爺召寢過,大家也懶得理會他,甚至有些正得寵的公子在背後等著看他哪一天就被送出府。黎桦灼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在那樣一個冰冷的家裏長大,他自然學會怎麽保護自己和安寶,他每晚都在院門口站著不是幻想興許王爺會到西苑來看上他,他要查,查出誰是他能托付的人。
  今夜,王爺又召人侍寢了,黎桦灼在那位據說正在得寵的公子歡天喜地被人擡走後回了屋,關上門,抱住撲進他懷裏的人,他心裏有了計較。府裏的公子夫人來來去去,哪怕是最得寵的也不會長久地留在府裏。可是有一個人自他進府後僅被王爺召過一回。之後還是昏迷後被人送回來的公子卻是例外。那人名叫月瓊,住
  在離‘西苑’不遠的‘林苑’,是西苑中最偏僻也是最小的院子。
  他還記得那晚那位月瓊公子被擡往王爺的松苑時,那人一臉的害怕與緊張,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從西苑的幾位公子零星的話語中,他知道那位公子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但因爲是王爺封王前就跟著王爺了,所以王爺一直把他留在府裏,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召他侍寢,而且每一次那位公子都是被擡著送回來的。
  一個被王爺拿來泄火,模樣普通,一條胳膊還廢了的不得寵的公子……黎桦灼知道自己在冒險,但他沒時間了。雖然那位月瓊公子是府裏最不得寵的,但是卻是跟在王爺身邊最久的公子。王爺也許會看在月瓊公子跟了他這麽多年的份上,讓他一直留在府裏,那樣的話把安寶托付給這位月瓊公子他才能放心地走。
  在安寶的宰羊上印了一吻,黎桦灼說:“安寶,跟我去一個地方,要小聲,不能讓人知道。”
  “少,少爺……”安寶不安地看著少爺,他很怕,很怕,行公公說不能隨便亂走。
  “不怕。”又在安寶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黎桦灼轉身打開門。
  牽著安寶的手在夜色的掩護下來到林苑,黎桦灼握緊安寶,咬咬牙,敲響了林苑的門。門內沒有動靜,他擡起手又敲了幾下,有人在裏面問:“誰啊?”
  “請,請問月瓊公子在嗎?我是,我是‘湘苑’的公子。”黎桦灼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突然來這裏實在太冒昧了,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您找公子有何事,公子睡下了。”門內的人似乎不打算開門。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很唐突,但,請讓我見見月瓊公子好嗎?求您了!”黎桦灼的聲音都在發顫,也許明日他就會因爲狠狠了府裏規矩而被趕出府。但不管是什麽結局,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
  門內有一陣沈默,過了許久,門終于開了,開門的是位很年輕的少年,模樣不過十五六歲,穿了一身灰色的棉袍。黎桦灼認識得他,他是那位月瓊公子的侍從之一,好像叫洪喜。
  “對不起,這麽晚來打擾月瓊公子,我想見見他,勞煩您通報一聲。”寒風中,黎桦炮的身子得厲害,安寶緊緊貼著他,臉上沒有血色。
  洪喜的眉皺了下,怎麽會有人來見公子?他窺視了對方一番,心想晚上王爺來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王爺,這時候有人在他身後說:“洪喜,是誰?快讓人家進來啊。站在外面多冷。”黎桦灼心下一跳,是那位月瓊公子嗎?
  洪喜不怎麽甘願地拉開門,回頭道:“公子,是‘湘苑’的公子。”
  一聽確實是月瓊公子,黎桦灼拉著安寶就走了進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安寶雖然不知道少爺要做什麽,也跟著跪下了。
  “呀!”月瓊公子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單手扶黎桦灼,“你快起來,這是怎麽了?”
  “月瓊公子,我求您……”黎桦灼抓住他的手,“我求您收下安寶……”
  洪喜也被嚇了一跳,趕緊關上門,過來把安寶扶了起來:“你們快起來,有什麽話進屋裏說!”公子可不能受凍。
  月瓊也急急道:“快起來!進屋說!這是怎麽了?洪泰!”
  洪泰跑了過來,和洪喜兩人把不願起來的黎桦灼架了起來,月瓊急忙招呼他們進屋。
  一時屋,被凍壞的安寶打了個不住發抖,仍是緊緊握著少爺的手,黎桦炮掙開洪喜洪泰,拉著安寶又跪了下來,就要磕頭。月瓊馬上攔住他,嚇得不輕:“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了?別跪著先起來!”
  黎桦灼搖搖頭,摟住安寶啞聲道:“月瓊公子,我叫黎桦灼,十日前被我爹送進王府裏服侍王爺。可我做不到……我……”忍下眼淚,他拉著安寶重重地給月瓊磕了一個頭,“月瓊公子,我這條命沒了無所謂,但我放心不下安寶,我想請月瓊公子在我死了之後收留安寶。”
  “少,少爺……”安寶當即就哭了,抱著少爺猛搖頭,“不,不,安,安寶,不,不離,離開,少爺……”
  黎桦灼又磕了一個頭:“我本來是想帶著安寶一起走,可他,可他今年不過才十三歲,安寶什麽都會做,只要月瓊公子賞他一口飯吃便成。”
  月瓊的心裏難受極了,他彎身左手把安寶扶了起來,洪喜洪泰接著把黎桦灼架了起來。他擦擦安寶的眼淚,蹙眉道:“不要哭。你們這樣可眞是嚇壞我了。來,先坐下,坐下慢慢說,洪喜,給黎桦灼公子和安寶倒杯熱茶。”洪喜馬上出去倒茶,洪泰把黎桦灼按坐在椅子上。
  月瓊待兩人坐下後問:“你不願做……男君是吧?”
  黎桦灼苦笑地說:“這不是我願不願意就行的,我爹和我的那些兄長們還盼著我能計王爺歡心,給他們帶些好處。”
  月瓊皺了眉,無法接受這樣的父兄。
  黎桦灼慘淡的笑笑:“被送進府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了,只是安寶……”
  “少,少爺……安,安寶,不,離,離開……”安寶哭得傷心,黎桦灼把他摟到懷裏啞聲道:“我和安寶從小相依爲命,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他在我身邊沒過過什麽好日子,我這個做少爺的也只會拖累他。這回我說什麽都要安置好他,不然我就是死也不會瞑目。”
  “少,少爺……”安寶緊緊抱住少爺一直搖頭,他要和少爺在一起。
  “別哭別哭。”月瓊很是心疼這兩人,這時洪喜拿來了熱茶,他馬上說:“來,先喝口熱茶暖暖,呃……你不是還沒有被,嗯,他召寢嗎?先不要著急,我們想想辦法。”黎桦灼搖頭,沒有辦法了,還能有什麽辦法?王爺現在沒有召他侍寢,但總會召他侍寢。他有喜歡的人了,他就是死也不做王爺的男君。
  月瓊的大眼閃過爲難,他掙紮了一會,道:“不到最後頭頭千萬不要放棄,我在,嗯,他那說不上知,不過我可以幫你和嚴管家說說。呃,他也該不會勉強人才是。”月瓊從來喊不出‘王爺’二字,可當著別人的面他又不好喊‘將軍’,只能用‘呃’‘嗯’來糊弄。
  極度不安中的黎桦灼沒聽出月瓊話中對王爺的回避,絕望地說:“我被送進來必須要得到王爺的歡心,如果被王爺送出府,黎家的人不會放過我和安寶,我橫豎……都是個死。月瓊公子,我就是想求您在我死了之後收留安寶。”
  安寶一聽這話,又哭了。
  月瓊沈聲道:“不要說死不死的,不會有事的,我這邊你不必擔心,反正最差也不就是這樣了,你和安寶安心地回去,你的事我會想辦法,不要怕,你不願意,呃,他就不能勉強你。”
  “月瓊公子,謝謝您。”黎桦灼起身行了一個大禮,眼圈泛紅地說“若不是沒有辦法了,我也會來勞煩您,您在王爺身邊的日子最長,我想著王爺總是顧了些情面才會讓您一直留在府裏,所以我才冒昧地想把安寶托付給您。您千萬不要爲了我的事惹了王爺不快,蠚那樣的話我甯願帶著安寶一起走。”
  月瓊,走到黎桦灼面前對他微微一笑:“不要再說什麽死不死的,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你看,你都把安寶嚇壞了。”
  黎桦灼心裏一暖,他這才發現這位模樣普通的月瓊公子有一雙很好看、很美的眼,看著他的眼,他似乎都沒那麽害怕了。
  “回去好好睡一覺。不會有事的。”這句“不會有事的”從月瓊這位最不得寵的公子嘴裏說出來卻讓黎桦灼感覺到特別安心,他點點頭,收起自己的失態,擦幹自己和安寶的臉,又鞠躬行了一個大禮這才帶著安寶離開了。兩人走後,月瓊站在那裏發呆,該如何去求那個人呢?
  “公子。”把人送走的洪喜洪泰出聲。
  月瓊回過神,吧了口氣,幽幽說了句:“他竟然也會做逼良爲娼的事了……”似乎非常失落,他轉身進了臥房,“洪喜洪泰,幫我給嚴管家送封信。”
  “……是。”洪喜洪泰彼此看了一眼,完了,公子誤會王爺了。
  重重地把信拍在桌上,召寢召到一半被嚴墨著急地喊出來的嚴刹氣得火冒三丈,這個黎立昌居然敢陷害他!想到月瓊說他逼良爲娼,他就想把黎立昌砸成肉醬,
  更想把那個黎桦灼砸成肉泥。月瓊的住上沒說什麽,就是想把黎桦灼的事說了說,然後請求嚴萍在嚴刹面前給那兩個可憐的人求求情,不要讓嚴刹爲難他們,月瓊自認自己是不得寵的泄火公子,給嚴刹寫信一是因爲嚴萍是管家,二是因爲他換寵之前和嚴萍也算是有點交情,所以只能請他幫忙。
  嚴刹氣,氣月瓊不直接來找他,氣月瓊以爲他逼良爲娼,更因爲有些知不能說百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嚴萍大氣不也出地站在那裏,若李休和周公升在的話他們還能出出主意,讓王爺消消氣,可他嘴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慰王爺。
  把那麽封信撕得粉碎,嚴刹低吼:“叫月瓊。”
  嚴萍身子抖了下:“是!”
  回到湘苑,黎桦灼萬分害怕,摟著安寶在漆黑的屋裏聽外面的動靜,他不知道自己去工月瓊公子的事會不會被人知道,但他很害怕,害怕連累到心地善良的月瓊公子。等了快半個時辰,屋外靜悄悄地,黎桦灼才稍微安了心,應該沒事了吧。
  “召,‘林苑’月瓊侍寢。”
  這一聲喊讓黎桦灼倒吸一口涼氣,身上的力氣瞬間被抽走,他害了那人!
  對今夜的侍寢,月瓊表現得很鎮定,之前已經沐浴過了,他換了衣裳,取出羊腸,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院落了坐上了有來接他的軟轎。路過湘苑時,他看到面色
  慘白,滿臉悔恨,搖搖欲墜的黎桦灼,他拉下圍脖衝對方微微一笑:“不會有事的。”
  眼淚掉了下來,黎桦灼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那介因爲他,是因爲他才會被王爺召寢!那個竟爲他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惜惹怒王爺,他該如何償還?
  這份恩情他該如何償還?陰冷的夜晚,沒有人出來湊熱鬧,黎桦灼和安寶看著月瓊被擡走,只覺得天爲何會這樣的冷。
  渾渾噩噩地回到屋裏,黎桦灼被屋內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人嚇了一跳,剛要叫,他的嘴就被人捂住了,來人低聲道:“桦灼公子,王爺要見你,不許聲張。”
  黎桦灼震驚萬分,他緊張地點點頭,安寶嚇得抓緊他的胳膊,放下手,嚴墨轉身走進內室,黎桦灼拉著安寶跟上,就見那人掀起了床析,床板下赫然有一個大洞!似乎有什麽不得了的事要發生了。
  在黎桦灼和安寶被嚴墨帶走後,月瓊滿是忐忑不安地磨磨唧唧地進了嚴刹的臥房,在被土方明顯帶著怒火地抱坐到腰上後,他咽咽唾沫:“將軍……那個……湘苑’的黎桦灼……嗯……好像……很可憐……”
  “你要本王放過他?”嚴刹捏住月瓊的下巴,強壓怒火。
  “呃……嗯。還請將軍……高擡……”貴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月瓊的嘴就被堵上了,火冒三丈的嚴刹扯掉他的衣裳,喉中發出憤怒的低吼,居然敢認爲他會逼良爲娼!氣死他了!
  跟著嚴墨從一口枯井裏出來,黎華灼和安寶又跟著他穿過一條隱秘的小道來到王府的一處極爲偏僻的院子,屋內燃著燭火,進了屋,那史帶他們來的人並沒有跟著進來,而是關上了門。緊張地捏著安寶的手,黎華灼把他護在身後,屋內,一位笑呵呵的公子看著他們,指指一房的椅子:“來,坐。”黎桦灼小心地拉著安寶坐下,這人就是王爺?不像。
  對方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我不是王爺,王爺現在正在教訓月瓊僪,不得空見你們,我是王爺的謀士之一,我叫周公升。”
  “月瓊公子!”黎桦灼的臉暖意煞白,噌得站了起來,正要解釋就聽對方笑呵呵地說:“坐下坐下,不要擔心,王爺教訓月瓊公子也就不過那一個法子——做到月瓊公子下不了床爲止。”黎桦灼的心怦怦跳,這話……是何意?怎麽聽著這麽……月瓊公子難道不是最不得寵的公子?
  周公升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桦灼公子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您,想說什麽?”黎桦灼戒備地問。
  周公升直接道:“我想和桦灼公子說說月瓊公子。”
  黎桦灼立刻說:“是我唐突,和月瓊公子無關!”接著。他無畏地說:“我做不到成爲王爺的男君,我也做好了死的准備,我只是不放心我的侍從想把托付給月瓊公子,違反府裏規矩的人是我。”
  周公升眼裏閃過精光:“你爲何會想到把你的侍從托付給月瓊公子?他可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
  黎桦灼斟酌道:“月瓊公子在府裏的時日最久,我聽說他很早就跟著王爺了,我想……王爺一直把他留在府裏……應該是顧著些情面的,也許月瓊公子可以一直留在府裏……如果我死對了,安寶出了王府會被黎家的人抓回去,所以我才想著去找月瓊公子。”然後他跪下,:“大人,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和月瓊公子無關,請大衆在王爺面前爲月瓊公子求求情,月瓊公子是好人,他是被我連累。”
  周公升上前把黎桦灼扶了起來,把人按坐在椅子上,眼裏的窺視沒有了,他笑著說:“你進府前王爺就已經查明了你的身世,你以爲隨便是誰都可以住進‘湘苑’嗎?”
  黎桦灼面色一驚,‘湘苑’那麽偏,難道不是一般人能住的?他猛然想到了床板下的大洞,身子一震,‘湘苑’離‘林苑’最近!過了會,他呐呐道:“月瓊公子……”
  “所以我說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周公升指指黎桦灼身邊的小方桌上的茶。在黎桦灼拿起來抿了一口後,他道:“不要害怕,只要你沒有傷害月瓊公子的念頭,你在府裏就是絕對安全的。”
  黎桦灼杯中的茶濺了出來:“我,不明白……”
  周公升緩緩道:“月瓊公子是王爺的心頭肉,是王府裏的另一個主子,只是出于某些原因這件事是府裏的秘密,只有我等這些王爺的親隨才知道,就是月瓊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以爲自己不過是王爺最不得寵的公子。”
  黎桦灼震驚地瞪著周公升,在他琢磨出這些話的意思後,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是爲了……保護月瓊公子嗎?”
  周公升笑了:“和你說話太輕松了,對,你猜得沒錯,是爲了保護他,我們曾經一次疏忽讓他失了一雙手,雖然保住了,可也差不多算是廢了,爲了不讓有心人再傷害到他,王爺不得不出此下策,讓他以給王爺最不得寵的公子微分留在府裏。”
  原來那人的右手是這樣動不了的?黎桦灼低下頭,這件事遠遠超出他的預料,周公升沒有繼續說話,他相信黎桦灼是個聰明人,會想明白他被帶到此地的原因,等了很久,他聽到黎桦灼說:“王爺讓我住進‘湘苑’,您又讓我到這裏來告訴我月瓊公子的事,是想讓我幫著王爺保護月瓊公子嗎?”
  黎桦灼擡起了頭,眼裏是堅定:“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我願意!”他願意保護那個眼睛很美,心地很善良的人。
  周公升滿意地笑了:“王爺沒有看錯你,月瓊公子的安危有洪喜洪泰和死士保護,你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陪月瓊公子說說話,聊聊天,給他解悶。”
  “啊?”黎桦灼愣了,他要做的就是這些?
  “你沒聽錯,你要做的就是陪月瓊聊天。”周公升道:“他身邊現在只有洪喜洪泰,沒有一個朋友,你就做他的朋友吧,讓他每天能有個人和他說說話,聊聊天,給他講講府裏的小道消息,他是個很簡單的人,也很容易相信別人,會對他認定的人非常好,但正是因爲這樣王爺才不能讓別人隨便接近他。”
  “他和王爺之間……有許多誤會,許多無法解開的結,洪喜洪泰是他的侍從,礙于微分不能和他說太多,你就不同了,你是他的朋友,在你得到他的信任之後他會和你聊他心裏的事,王爺需要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而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他心裏的所想的事如實地禀報給王爺。”
  黎桦灼的臉有些蒼白:“你是讓我……騙他?”
  周公升搖頭:“不,不是騙他,而是更好的保護他,你難道不高興與他做朋友?”
  “不,我願意,雖然今夜只與他說了幾句話,但我看得出他是個極好的人,我願意有他這樣的一位朋友。”黎桦灼眼裏閃過掙紮,“我是他的朋友,怎能背叛他?若他今後知道了,會……難過的。”那樣的一個善良的人怎能忍受朋友的背叛。
  周公升則道:“那不是背叛,那樣做是爲了王爺和月瓊,王爺的心裏只有月瓊,可卻因爲不得已的苦衷只能那麽對他,我們認識月瓊五年了,可我們誰都看不透他,我們不知道他心裏究竟有沒有王爺,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王爺不會放開月瓊,但這樣下去王爺和月瓊只會彼此折磨。”
  “我們希望有朝一日王爺與月瓊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們也希望月瓊能愛上王爺,能接受王爺王爺,你看到月瓊心地善良,但他雲陽個十分固執的人,他認定的事極難更改,他認定他是王爺不得寵的公子,認定王爺是在虐待他,拒絕去想這其中的端倪,我們需要一個人讓王爺了解月瓊的心思,讓月瓊去想那些端倪,而你就是我們選擇的人。”
  黎桦灼的心思有些動搖,周公升繼續下猛藥:“月瓊需要朋友,你在這府裏也需要朋友,王爺不會害月瓊,你又有何擔心的呢?即使今後月瓊知道了他也不會怪你,你也說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而且我可以保證,王爺不會召你侍寢。你和安寶可以安心地住在府裏,你好好想想吧,我給你一個時辰考慮。”
  他可以拒絕嗎?不可能,他能肯定如果他拒絕的話和安寶都會沒命。可是讓他傷害那個善良的人,他做不到。
  “王爺哪怕負了天下人都不會負了月瓊,你難道不希望月瓊幸福?”
  月瓊幸福?王爺竟然那麽喜歡月瓊,是爲了保護他才做出這些迷障給旁人看,那樣的一個人,本來應該是幸福的吧,卻因爲王爺而失去了一雙手,王爺無法告訴月瓊眞相……月瓊認定了自己是不得寵的公子……王爺要他做月瓊的朋友,陪他聊天……王爺要知道月瓊在想些什麽……月瓊需要朋友……他也,需要朋友……
  一個時辰之後,黎桦灼擡起頭:“我願意。”如果王爺同了月瓊,他會以死謝罪。
  “很好。明早我會告訴王爺你的決定,明晚王爺會召你侍寢。”周公升馬上對驚慌的人說:“只不過是個樣子,今晚我是替王爺來探你的口風,放在他身邊的人王爺不會兒戲,自然要親自見一見你。你有哮症是吧。”
  黎桦灼點點頭。
  “明晚王爺與你說完之後,你只要假哮症發作既可,王爺會以此爲借口冷落你,從此之後,你和月瓊就同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唯一不同就是你不會再侍寢。”
  黎桦灼的心裏升起無限的希望,眞的可以不用侍寢,可以和安寶安安穩穩地在這裏生活下去嗎?想到月瓊,黎桦灼仍是不放心地問:“既然王爺喜歡的是月瓊,那他爲何侍寢之後會昏迷不醒地被人擡回來?其他公子可沒有那樣,難道王爺眞不是虐待他?”
  周公升哈哈大笑起來:“王爺平日召人侍寢都是四五個公子或夫人一起,但月瓊每回都是一個人應付王爺,王爺又那麽久才能見他一回,他不昏著回來才怪。”
  黎桦灼的臉紅了,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
  “不要了……”
  睡夢中,月瓊仍在呻吟,今晚震怒的人把他摟在懷裏虐待了好幾次,胡子紮在他已經紅腫不堪的唇,嚴刹的分身依然刊在在他的體內,剛剛又射過一次的他舍不得退出來,下一回要他又不知是幾天以後了。
  想到這人居然認爲他逼良爲娼,嚴刹就忍不住還要再做他一回,但懷裏的人假說已經到了極限,他只能用他粗糙的大掌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直到對方因爲皮疼而呻吟他才停下,羊脂玉般的身子除了激情過後的印記後,還有許多紅點點,那是被嚴刹的粗糙大掌磨出來的。
  氣憤不已地在月瓊的肩頭咬了一口,只是微微用力,他的肩膀上就留下了兩排清楚的牙印,外面隱約傳來了公雞打鳴的叫聲,嚴刹不舍得退了出來:“進來。”
  門開了,放下的床賬讓進來的人看不到床上的風光,當他們把浴桶裏注滿水出去後,嚴刹才掀開床賬把人抱進浴桶。
  不知道還要忍多久,嚴刹熟練地給月瓊清洗,換上幹淨的羊腸,上藥,最後再給他穿上來時的那身,已經被他撕破的衣裳,剛要伸手把他抱出去,床上的人突然呻吟地翻了個身,抓住了他的左手,低低地叫了聲:“嚴刹……”
  綠眸瞬間光亮,嚴刹在床邊跪下瞪豐熟睡的人,對方又低語了一句:“不要了……”綠眸裏的光亮又瞬間消失,湧上的是憤怒。這人何時時能適應!壓根忘了他幾乎做了一夜
  “嚴刹……”又是一聲低低的叫,對方皺了皺眉;“眞疼……”
  綠眸幽暗,粗糙的大掌摸上他受過重創的右手,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胡子紮在對方的眼,對方的唇,嚴刹把人抱起來走出臥房,總有一天,他不必再如此偷偷摸摸地與這人親近,他會告訴全天下的人,月瓊是他嚴刹的妻。
  第二日傍晚,月瓊才幽幽地醒了過來,骨頭架子散了好幾次的他動也動不了,昨夜淫靡的畫面湧入腦中,他在心裏哀嚎:太丟人了。嚴刹居然整容了說“要”,
  逼他說了“快一點”……唔,不活了。
  “公子,您醒了?”
  床賬挂起,月瓊氣短地說:“給我拿杯酒。”
  “公子!”
  雙頰發燙地閉上眼睛:“我想再睡會。”等他覺得沒那麽丟臉的時候再醒。
  “公子……”洪喜洪泰哭笑不得。
  掌燈時分,躺在床上還爲昨晚的事而丟臉的月瓊不知道黎桦灼被嚴刹召寢,也不知道那晚黎桦灼哮症發作被人擡回了‘湘苑’。十日後當他能下床時,黎桦灼帶著安寶又敲響了他院子的門。
  “月瓊公子,聽說您喜歡吃辣鴨頭,我讓安寶偷偷給你買了幾個。那天,謝謝您。”
  月瓊驚喜地瞪豐黎桦灼手裏的油布包,咽了口口水,笑吟吟地說:“叫我月瓊吧,我叫你桦灼可鄧?”
  “當然好。”把油布包遞給口水都快流下來的人,面帶笑容的黎桦灼心窩處卻陣陣心疼,這輩子他注定要對不起這人了。耳邊又響起了王爺的話:“做不好,我會把你和安寶送回黎家。”“若有隱瞞,我會把安寶送到軍奴營去。”“記住你的本分,不要耍心思。”“月瓊喜歡吃辣鴨頭和湯包,每次他侍寢之後你讓安寶
  去給他買一點,不能多。”“他侍寢完會在床上躺幾天,那幾天你不要去打擾他。”“讓月瓊高興,本王保你和安寶平安……”
  “桦灼,桦灼?”月瓊伸手在發呆的黎桦灼眼前揮揮,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我聽洪喜洪泰說你前幾天病了,身子好些了嗎?”
  黎桦灼定下心中的愧疚,笑著說:“托您的福,我已經好了,不過我壞了王爺的興致,王爺估計也不會再召我侍寢了,這樣也好,我只希望王爺不要趕我出府。”
  已經啃上辣鴨頭的月瓊毫不擔心地說:“放心,王爺不會趕你出府的。”他被折磨了一晚上,不能白折磨他吧。
  “那我就借您吉言了。”他無法抵抗王爺的命令,但他會努力保護這人,這是他欠這人的。
  無聲地笑了,黎桦灼垂眸去看縮在他懷裏睡得極其安穩的人。自從變成月瓊的朋友後。他由最初的不得已到心急,急月瓊的遲鈍,急皇上的無奈。甚至有些時候
  他還會爲皇上叫屈,皇上明明那麽愛月瓊,月瓊卻只當皇上是在虐待他。
  現在想來,月瓊那個時候不是全然沒有感覺,但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沈重了,他不能隨意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可一旦得了月瓊的心,那他便會全心全意地爲對方考量,其實,在月瓊拒絕把自己交給皇上時,他就已經開始爲皇上考量了吧,不然皇上也不會心心念念地只有他。
  他和安寶是幸運的,他常常會想,若那個時候他沒有去找月瓊,那他和安寶瑞會是什麽樣子?每每想到時,他都忍不住打寒顫,皇上的心裏只有月瓊,別說他不可能得寵了,就是得了寵他也不可能爲黎家求到些什麽,他和那些看似得寵的公子一樣,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
  王府,他不可能待下去,出了府,黎家也不可能放過他和安寶,也許他和安寶早已不在這世上了。他孤注一擲的決定救了他和安寶的命,讓他安寶獲得了重生。
  月瓊輕輕松松的幾句話把他做過的事都抹掉了,可他卻是清楚的,他欠那人的這輩子他都還不清,是那人讓他能和安寶在一起,是那人給了他一個家,那人甚至還大方地把他的兒子也分了他一半……他欠那人的實在太多太多。
  把安寶摟緊,黎桦灼長吐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該睡了,明日要進宮陪月瓊聊天,他幫不上什麽大忙,能做的就劉每日進宮陪那人聊聊天,陪他練練舞,在他嘴饞而皇上允許的時候給他買些他愛吃的零嘴,腦袋裏是今晚和安寶離宮時那人在他們身後笑咪咪的說:“明日進宮吃中飯吧,我讓廚子做些好吃的。”
  黎桦灼幸福地笑了,被史長疼愛的滋味就是這樣吧,這輩子他沒有遺憾了,他有了愛他的安寶,有了疼他的兄長,還有了喜歡他的幹兒子,套句那人的話說:“
  這就是做夢都能笑醒。”而他已經不知在夢中笑醒多少回了。不想了不想了,明日要進宮吃中飯,去遲了月瓊可不會放過揶揄他的機會。
  第二天起來打了一套太極,和安寶吃過早飯後,黎桦灼讓安寶拿了瓷盆准備去東立街的那家賣馄饨的鋪子給月瓊買兩碗馄饨。月瓊很愛吃那家的馄饨,總說禦膳房做的都沒那家的好吃。雖然昨天夕拒絕了他,但黎桦灼哪裏會眞的狠心,月瓊不能吃上火的,那就吃馄饨吧。
  剛收拾完准備出去,管家匆匆來禀報:“候爺,外面來了三個人,說是候爺的爹娘和大哥。”
  安寶手裏的瓷盆差些摔了,驚慌地看向黎桦灼,黎桦灼皺了下眉頭,冷冷地說:“本候的爹娘和兄長早死了,他們是哪裏冒出來的?把你們趕走!”
  “是!”管家出去了,黎桦灼安撫安寶;“莫要理他們,去給月瓊買馄饨去。”
  “桦,桦灼……”安寶很害怕,黎家的人是他的夢魇。
  黎桦灼親了他一口:“不要怕,咱們可是有君候千歲撐腰的。”
  “嗯!”安寶重重點了下頭,不怕了。
  出了候爺府,黎桦灼剛要拉著安寶上馬車,就聽到有人在遠處喊:“桦灼!桦灼!是我啊,我是娘啊!”
  黎桦灼看也沒看一眼,拉著安寶上了馬車:“把他們趕走!”
  “是,候爺!”
  馬車動了,一個男人在遠處叫罵:“黎桦灼!你瑞成了候爺居然連自己的爹娘都不要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你難道忘了是誰讓你成了候爺?!黎桦灼!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你……”
  叫罵的人被人堵了嘴扭了胳膊壓在了地上,而那位“自稱”是候爺大哥的男子也被人堵了嘴帶走了,馬甲上的黎桦灼冷笑,在他“失寵”的第三天黎家就讓給他捎了封信,信中他那個所謂的爹大罵他無用,罵他是廢物。黎家不會養廢物,既然他得不到王爺的歡心,那他也不再是黎家的人,黎家從此與他再無關系。那天,他沒了爹,沒了兄長。
  過了兩個月,安寶出府給月瓊買湯包,在路上遇到了他被“冷落”的娘,他的娘恨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把氣撒在了安寶的身上。在安寶的臉上帶傷回來後,他對自己說他沒了娘。一個月後行公公告訴他王爺支了黎家,他不知道王爺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但他感激王爺。他會爲會王爺守好月瓊,報答王爺的恩情。報答月瓊的恩情。  
  在他成爲了仁和候,太子的幹爹,君候的至交後,他宛然冒出了爹娘和兄長,眞眞可笑至極把那三個宛然出現的陌生人丟到心外,黎桦灼買了四碗馄饨,心情愉悅地和安寶進宮了,哪知道到宮裏才得知昨晚讓他們早點過來吃中飯的君候千歲居然還沒有起床。在府裏的時候月瓊沒有起來之前任何人是不能打擾他的,現
  在在宮裏更是如此,黎桦灼倒不惱,拉著洪喜洪泰四人把那盆馄饨吃了。月瓊前晚被“欺負”,今天是絕不能吃馄饨的。
  “桦灼!你怎麽可以這樣……”有氣無力地指責某位不仗義的人,下不了床的某人欲哭不淚,“你還我的馄饨!”
  黎桦灼安撫地拍拍他的手:“等你能吃的時候我一定給你買。”
  “還我的馄饨,你們還我的馄饨……”月瓊氣得腦袋發暈,早知道昨晚就讓嚴刹去禦書房了!
  在黎桦灼和洪喜洪泰安撫某位因爲沒有吃到馄饨而郁郁寡歡,傷心難過的人時,右丞相周公升聽到了一則小道消息,從公文中擡起來頭來,他不耐地說:“不過是幾個來討便宜的,打他們幾十板子亂棒趕出京城。把黎家人以前做過的事放出消息去。”
  “屬下明白了。”禀報的人退下立刻去辦此事。
  “眞是不知天高地厚。”周公升自語道,繼續埋首于公文中,寫著寫著,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根玉米,他擡起來頭,笑了:“休?”
  李休的手中裏也拿了一根玉米,而且已經啃上了。他又遞了遞那根玉米:“要不要吃?”
  “當然。”周公升拿過,啃了一口,“正好餓了。”
  “你歇地,我來做。”推了推周公升,李休讓他到炕上歇歇,周公升則道:“這幾日你也累了,還是我來吧。幫我倒杯茶。”
  李休給他倒了一杯花,又道:“我來吧。我剛才回府睡了一覺有精神了。你歇會,等會再換我,快,抓緊啦。”
  周公升無奈的起身:“好,我歇會。”
  拿著玉端著茶碗坐在熱乎乎的炕上,周公升但了個懶腰,不定期是做皇上的謀士時舒服,如今做了丞相,雖然是位高權重,可他連上茅廁都上得不安心,君候還說古年是明君,瞧他留下的一堆爛攤子,他除了四位處找美人就沒做什麽事了。
  “剛才我聽你說把誰亂棒趕出京城?”處理公務的李休隨口問。
  周公升譏諷道:“是仁和候的爹娘和兄長,仁和候不認他們,他們就在仁和候的府門口鬧事,我讓人把他們趕出京城。”
  李休一聽,也譏諷地笑了:“無恥。”
  “哥,我看既無恥又無知。”兩個相視一笑,然後笑聲變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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