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3之 雲頂天宮》BY 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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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天宮(上)第一章新的消息

我昏迷了三天時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給人送到了醫院裡面,剛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我什麼都記不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止不住的噁心和頭暈。

兩天后,這種情況才一點一點好轉起來,但是,我的語言能力全部喪失,無論我想說什麼,我發出來的聲音全部都是怪叫。

我以為自己的腦子摔壞了,影響了語言的神經,非常害怕,不過醫生告訴我,這只是劇烈腦震蕩的後遺症,叫我不要擔心。

我像啞巴一樣用手勢和別人交流,直到第四天,我才勉強開口去問醫生,我現在在什麼地方,他告訴我,這是西安市碑林區的紅十字會醫院,我是幾個武警帶回來的,具體怎麼發現我的,他也說不清楚,只說我全身大概斷了二十根骨頭,應該是從高處墜崖導致的。

我胸口和左手打著石膏,介是不知道自己傷的多重,聽他一說,才知道自己命大。我又問他大概什麼時候能出院,他對我笑笑,說沒十天半個月,連床都下不了。

當天晚上,送我過來的武警聽說我能說話了,帶了水果籃過來看我,我又問了他問醫生同樣的話,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說有幾個村民在藍田的一條溪邊找到了我,我是給放在一個竹筏上,身上的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了,醫生說道,要不是這些處理,我早就死了。

我覺得奇怪,我最後的記憶是落進水里的那一剎那,按道理最多也是應該給水沖到河灘上,怎麼給放到竹筏上去了,二來,藍田那裡離夾子溝那一帶有七八里路呢,難道,我們在地下河走過的路,不知不覺已經有這麼長一段距離了?

我編了一個登山隨崖的謊話,千恩萬謝的送走了武警,馬上給王盟打了電話。讓他到西安來一趟,帶一些錢和我的衣服來,第二天王盟就到了。我把醫藥費付清,然後重新買了手機和手提電腦。

我問王盟最近生意怎麼樣?他說沒什麼重要事情,就是我老爸找了我很多次。我心說出來的時候沒想到要這麼長時間,可能擔心,於是給家里報了平安,不過我老爸不在。我和老媽說了幾句。順便問了問三叔的消息,還是沒有音信。

看來一切還如我來時一樣,我感嘆了一聲。

接下來幾天,我百無聊賴,忽然想到老癢。心裡發酸,便躺在病床上,翻看我墜山時候穿的那件已經完全破爛的登山服,尋找老癢的那本日記,日記倒還在,只是給水泡得什麼都看不清楚了,我免強辯認的讀了一會兒。再看不出什麼,又連上醫院的電話,上網打發時間。

我查了許多資料,不過網上關於古董地信息到底是不多的,我只能將我腦子青銅樹的景像簡略的描繪了出來,發給一些朋友去看,後來陸續收到回信,大部分也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而且他們對我的描述也不相信,然而有幾封信對我挺有啟發。

其中有一封是從美國發來的,我父親的一個朋友,和我挺聊得來,他在E-m​​ail裡寫道,這一種青銅樹,叫做“柱”,因為形狀像“”(古樂器),八四年的時候,攀枝花一座礦山里也發現過一根,但是遠沒有我說的這麼大,只有一截,深入地下的那一段已經完全銹化了。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文獻資料能夠解釋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不過根據山海經和一些文字記錄下來的少數民族敘事詩,這東西的確和遠古時期的捕“地龍(蛇)”活動有關。

“燭九陰”應該是生活在極深地脈裡一種蛇類,因為長期在陡峭的岩石縫隙中生存,它幾乎沒有正視的機會,所以兩隻眼睛像比目魚一樣變異了。古人用鮮血將其從極深的地脈中引出來,然後射殺,做成蠟燭。聽起來很冤枉,但是那個時候,持久光源是極其珍貴的東西,特別是對一些晚上活動或生活在漆黑一片的岩洞裡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我覺得他分析的有點道理,不過還是不能解釋,為什麼碰到所謂的“柱”,會產生那種奇妙又恐怖的能力,我回信過去,問他歷史上還有沒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過?

他回信過來,還付上了一份殘卷,是一本筆記體小說,裡面記錄了清朝乾隆年間發生的一件事情,裡面提到了西安礦山挖出青白石龍紋盒,乾隆皇帝打開一看,當夜就秘招幾個大臣入宮,秘談到了音半夜,之後就有乾清宮失火。那幾個大臣,除了一人有名的之外,其他幾個,全部也沒有善終,最後都給莫名其妙的殺了。

我看時間,大概也就是李琵琶《河木集》寫的那一件事情發生的時間,也就是應該有關聯,看樣子,最後挖出那隻白石龍紋盒的人和了解這件事情的人,都糟到了滅口,皇帝下了這麼大決心,要保守一個秘密,那這白石龍紋盒裡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會不會就是這棵青銅古樹的來歷呢?

我再一次回信徵求他的意見,他只回了一句話,要挖下去才知道。

我苦笑一聲,知道這是不太可能了,誰知道下面還有多深,也許當初他們鑄造這東西,花了幾個世紀時間,就算有人願意挖,我絕對是​​看不到挖出來的時候了。

還有幾封信,是我二叔發給我的,他說,那個時候少數民族,文化傳承西周時期的裝飾風格,介是那個時候憶族交流有限,而且交通和通訊極度不發達,所以應該有一個時滯,也就是說,我反時間估計得太早了,按照一般規律,那個時候,中原地區應該改已經是秦後期。

那個時候,幾乎所有的活動都和秦始皇修建陵墓有關,他們捕獵燭九陰,可能是為了提煉“龍油”。進貢給皇帝煉單或者類似的活動。而且根據地質探測,秦始皇陵的最底層,也有巨大的金屬物體。環繞整個陵墓,按照道理,當時的冶金技術應該無完成如浩大的工程。這一部分的修建者,應該是冶金技術特別發達的外來民族。

二叔是秦始皇的忠實FANS,凡事都能扯到那一段去,我對他的推測不以為然。

一個月後,我出院回到家裡,整理了一下後,我開始收拾心情。從新投入生活。我整理了已經幾乎撐爆的信箱,理出一些雜誌和報紙後,我找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快件。

老吳:

猜到我是誰嗎?

對,我沒死,或者說。我又活了。

我很抱歉把你捲進這件事情來,不過畢竟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我沒有其他選擇。

現在整件事情已經完成了,我們的關係,也必須到此結束了,我很高興能和你做過朋友,但是現在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三年前。我和一群遼邊佬到秦嶺那一帶踩盤子,我們根據當地人的傳說,在山頂的榕樹林子找到了一個樹洞,我們考慮再三準備冒險下去,過程你全部都知道了,後來我就困在了石洞裡。

當時,我已經絕望,雖然我不會這麼快死,但是活著對我來說更可怕,永遠生活在狹窄的,一片漆黑的大山深處,永無出頭之日,那種痛苦,你應該也體會過了。

我在黑暗中整整呆了四個月,這四個月簡直就是地獄,不過,在這段時間裡,我不停的思考,我知道了,這種能力在和潛意識有關,比如說,我相要在石頭上開一個門,我必須讓自己相信石頭上本身就有一個門,否則,就算你想破了頭​​,門也不會出現。

人自己是無法欺騙潛意識的,所以使用這種能力,必須要引導,這非常難,我各你說過了,一旦引導失敗或者出現偏差,你物質化出來的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非常地可怕。

我不停的做事情,逐漸掌握了一些竅門​​,但是,這個時候我發現,這種能力會隨著時間的減退而逐漸消失。這種感覺非常明顯,就好像人一點一點感覺到疲勞一樣,我意識到,如果再不採取辦法出去,我可能會餓死在這裡。

我走投無路,嘗試著用那種能力,複製了一個自已,我沒想到這會成功了,自己也嚇了一跳,一下子,我突然發現我出現在了山洞的外面。

那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我是複制出來的,我和本我的所有記憶都完全一樣,所以當他叫我的時候,我完全不認同我是複製品,他開始罵我,說我想代替他存在於這個世界,說要讓我消失。我很害怕,我覺得洞裡的那個是怪物,所以,我不管洞裡的本我如何的呼號,還是找來了炸藥,將這個洞完全炸塌了。

事實上,我的確知道自己是給複製出來的,但是我潛意識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所以我選擇了一種受破壞的狀態,我把本我殺了,然後告訴自己,我只是殺了一個替代品。

表銅樹給人的能力,時間很短,所以我取下了一根青銅枝椏,從表銅樹底上的暗道出去,希望帶上青銅樹的一部分,能夠使我的能力持久一點,這樣我才有可能逃到外面去,後來證明我的想法沒錯,我回到外面,挖出我們到這里之前挖到的東西,又怕青銅枝椏太礙眼,將他埋了進去,然後回到西安,想找個地方把手裡的東西賣了。

可惜的是,做買賣的時候,我在古懂攤上給便衣給抓了,後來,你也知道了,我回到家裡,我媽已經走了,這些事情,我沒有騙你。

還有一些事情,我也必須要告訴你,擁有這種能力,並不是沒有代價的,我的記憶力非常的差,很多事情必須預先寫下來,才能夠記得,那就是使用能力的後遺症,我一路上,本可以很好將你安頓好,讓你不知不覺的就幫我完成這一次的探險,但是遺憾的是,這三年來,我忘記了很多東西,我怎麼出來的,我都記得不清楚了,所以破綻百出,我估計,再有兩三年的功夫,我可能完全失去記憶的能力。

你身上也有那種奇特的能量,我不知道對你會不會有影響,你要多保重了,按照我的計算,這種力量也許會在你身上殘留好幾年,但是十分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老癢

我看完整封信,長出了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信封裡面,還有一張照片,是他和他媽媽坐在般上照的,後面是大海,應該是到國外去了,她媽媽很漂亮,很年輕,和他站在一起,反倒是像情侶,我仔細看了看,卻總覺得,她媽媽的臉上,有一股妖氣,一種說不出的猙獰,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不知不覺冬天來臨了,窩在空調房裡,整個下午都庸懶的連打瞌睡都沒力氣,我躺在“西冷印社”內堂的躺椅上,雙腳冰冰涼,不知道幹什麼好,正在半夢半醒之間,王盟坡走了進來,對我說:“老大,有人找。”

我勉強反應過來,打了哈欠,心說三九天的,還有人逛古玩店,這位也算是積極了,不過再怎麼說也算生意,爬起來拍了拍臉,抖擻精神走了出去。

外面空調小,冷風一吹,人打了激靈,一看,原來是濟南海叔手下那小姑娘,正凍得直打哆嗦,我心想估計是給我帶支票來了,心裡一熱,忙叫王盟去泡茶,自己問她道:“怎麼,丫頭,海叔讓你來的?”

小丫頭叫秦海婷,是海叔的親戚,才十七歲,已經是古玩界的老手了,她點點頭,說道:“哎呀我的媽,怎麼杭州比我們北方還冷呢。”

王盟笑道:“南方那是乾冷天氣,感覺刺骨一點,而且你們濟南也不算太北啊。”

我看秦海婷只打牙花子,忙拉她到內堂去,裡面空調暖和,把熱手的水袋遞給她,問道:“你也太怕冷了,這麼樣,暖和點沒?”

她喝了幾口熱茶緩過勁來,還是在房裡直剁腳,“稍微好了一點,人說杭州多美多美,俺叔不讓我過來我還搶著來呢,誰知道這麼冷,哎呀我下回再也不來了。”

我問道:“你叔叫你來啥事情啊?怎麼也沒個電話通知一聲啊。”

秦海婷解下自己的圍巾,從自己的皮包裡掏出一封東西來,說:“當然是正事,給,現金支票,那塊魚眼石的錢。”

我一聽果然是,接過來瞄了一眼,價錢不錯,當即放進口袋裡,說道:“那替我謝謝他。”

她又拿出一張請貼,遞給我:“我海叔後天也來杭州,參加一個古董鑑定會,他說讓你也去,有要緊事情和你談。”

我問道:“後天?我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啊,怎麼不在電話裡說,神神秘秘的?”其實我是不想去,古董鑑定,太無聊的事情,對行內人來說,說是一幫老頭子在那裡聊天,其實哪有這麼多典故,是真是假,幾秒鐘就看出來了。

秦海婷湊到我的耳朵邊上,小聲說道:“俺叔說,和那條青銅魚有關係,不去自己後悔。”



雲頂天宮(上) 第二章二00七年第一炮

我和海叔的關係還沒有好到無話不談,平時也就是一些生意上的溝通,熟絡之後我叫他聲叔給他面子,他突然要和我套近乎,我感覺到有一些奇怪。不過小姑娘在我不好表現出來。隨口答應了一聲,問她:“怎麼說?他查到什麼消息了?”

秦海婷壞壞的一笑,“俺叔說,到時候再告訴你,俺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情,你別打聽咧。”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個老奸商,估計是又想來敲我的竹槓了。

第三天老海果然到了,我把他從火車站接出來,帶他上高架去預定的酒店,在車上我就問他,到底聽來了什麼消息,要是蒙我,我可不饒他。

老海冷的直發抖,說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都到你的地盤了,我怎麼敢蒙您呢,不過咱們別在這兒說,我都快凍死了。”

我給他帶到酒店裡,放下東西,去飯堂裡找了個包廂。燙了壺酒,幾杯下肚,總算緩過氣來。

我看他酒勁一直到脖子,知道差不多了,問他:“行了,你喝也喝了,吃也吃了,該說了吧,到底查到什麼了?”

他眨巴眨巴嘴巴,嘿嘿一笑,從包裡拿出一疊紙,往桌子上一拍,“看這個。”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份泛黃的舊報紙,看日期是一九七四年的,他圈出了一條新聞,有一張大好的黑白照片。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我還是認了出來,照片拍的,是一條蛇眉銅魚,邊上還有很多小件文物,像佛珠一類的東西。

不過這條魚的樣子和我手裡的和三叔手裡的那一條都不一樣。海底墓里墓道雕像額頭上有三條魚的浮雕,這一條應該就是最上面的那一條。這樣一來,可以說三條魚都現世了。

我問老海:“你怎麼找這報紙的?後面有什麼隱情不?”

老海道:“我最近在幫一個大老闆搗鼓舊報紙,你知道,有錢人收集啥的都有,你看,這是七四年的廣西文化晚報。他要我一月到十二月都給他找到,我找了兩個月才湊齊,這幾天要交貨了,在核對呢,一看,正巧給我看到了這條新聞。您說巧不巧?這份報紙就七四年出了一年,七五年就關門了,世面上難找啊。算您運氣不錯,我眼睛再快點就沒了。”

我的眼睛向下瞄去,照片下有三百字左右的新聞,說這條魚是在廣西一座佛廟塔基里發現的。塔因為年代久遠,自然坍塌了,清理廢墟的時候挖出了地宮。裡面有一些已經泡爛的經書和寶函,其中一隻寶函裡就放了這條魚。專家推測是北宋後期僧人的遺物。

北宋?我點起一隻煙,靠到椅背上,心裡犯起嘀咕來,這種蛇眉銅魚,第一條魚,出現在戰國後期的諸侯墓裡;第二條魚在元末明初的海底墓中;第三條魚在北宋​​佛塔地宮裡。搞什麼飛機,時間上完全不搭界啊。

我翻了翻報紙的其他部分,只有這一條新聞是關於這條魚的,這些個內容,其實沒有什麼新東西,等於沒說。對於這條魚,我還是一無所知,想著人也鬱悶起來。

老海看我的表情,說:“你別洩氣,我還沒說完呢,這​​後面的故事還精彩著呢。”

我皺了皺眉頭“怎麼說?難道這報紙還能衍生出什麼來?”

老海點點頭,說道,“那是,要是光找到一張報紙,我也沒必要來杭州找你,是吧?這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對了,你也是行里混的,知道不知道一個人,叫做陳皮阿四?”

我聽了一驚,陳皮阿四是老時長沙有名的土夫子,老瓢把子,和我爺爺同代的人物,聽說現在已經九十多歲了,在十年浩劫的時候眼睛瞎了,之後就一直沒出現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他的名字在我爺爺嘴巴里,還是響噹噹地。

不過這個人和爺爺不一樣,他是刀口上過生活的,就是不單單盜墓,殺人放火什麼事情,只要是能弄到錢的,他都乾,所以解放前人家都叫他剃頭阿四,意思是他殺人像剃頭一樣,不帶猶豫的。

老海提到這個人,我有點意外,因為他不是和我們同時代的人物,我也從來沒和他接觸過,這魚難道會和他扯上關係?那這條魚背後的故事,即使和我沒關係,也絕對值得聽上一聽了。

老海看我不說話,以為我不知道,說道:“陳四爺的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到底和我們不是同一輩人,不過我得告訴你,這報紙上的這條銅魚,就是他從那佛塔地宮裡帶出來的,事情還真沒這報紙上說的這麼簡單。”說著,他就把當年的事情,簡要的和我說了一遍。

原來,七四年的時候,陳皮阿四也有將近六十了,他的眼睛還沒有瞎,當時正是十年動亂時期,他因為解放初期在國民黨軍隊中當過排長,後來給化整為零當了幾年土匪,所以沒合法身份,這在當時給抓住是要弄死的,他只能在廣西一帶的少數民族地區活動,連縣城都不敢踏入。

早幾年除四舊,很多古蹟都給砸得差不多了,陳皮阿四去過廣西不少地方,因為廣西在古時候不算中原,並沒有多少古墓,他那幾年過的還算老實。可是不巧的是,那年,他正巧在駕橋嶺盤貨經過,和當地幾個苗民聊天,那幾個人喝的多了,就說起貓兒山有座廟裡的塔塌了的事情,說是動靜很大,連地也陷了下去,塌出了一個大坑,坍塌的當晚,很多人還聽到一聲非常詭異的慘叫聲。

陳皮阿四一聽覺得不對,貓兒山他去過很多次,那地方的廟宇修建的都很堅固,怎麼可能說塌就塌了?仔細一問,才知道這座塔並不是在貓兒山上,而是邊上一條叫“臥佛嶺”的山脈中心。這個地方很奇怪,四周都是村落,就是中間一塊大概十幾平方公里的盆地,海拔很低,裡面植被茂密,樹蓋遮天蔽日,村落在懸崖上面,樹林在懸崖下面。落差一百多米,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從村落沒有路下去,要下到這個盆地,只有用繩索。

當地人說,這個盆地肯定是有其他的進出口的,但是地下的植被實在太茂密了,行走都困難。以前下到下面打獵的和採藥的苗民,經常會在裡面失踪,所以一般沒事沒人願意下去。

那古塔就是修建在這樣一個地方。幾乎就是在盆地的中心位置,平時人們從懸崖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個非常小的塔尖露出茂密的樹冠,而且給植物附著滿了,下面是什麼也看不清楚。苗民說,他們十幾代前就知道這裡有座塔,但是誰也沒想到下去看過,現在也習慣了。最近有一天,突然一陣巨響,出來一看,塔尖沒了,才知道塔塌了。

關於這神秘的古塔,當地人還有很多傳說。據一些老人說,這塔是古時候的一個高僧修建來鎮妖用的,現在塔一倒,妖怪就要出來做惡了,那一聲怪叫,就是妖怪掙脫束縛的叫聲。

陳皮阿四聽了之後,覺得很有意思,他音樂感覺這塔修建的位置和半夜苗民聽到的那聲音,有點不太對勁。但凡是他們這種人,可能都有一種奇特​​的直覺,可以從別人的敘述和一些傳說中本能的找出信息。這一點,在我們這一代人中已經很難找到。

陳皮阿四思索片刻,決定去看看再說。

廣西山脈分佈眾多,可堪稱全國之首。貓兒山是其中重要的一個源頭,地跨興安、資源、龍勝三縣,是漓江、資江、潯江的發源地,連接著長江、珠江兩大水系。那地方有著大片的原始叢林,紅軍長征翻越的第一座大山老山界就在其中。二戰期間援華飛虎隊的好幾架轟炸機在此神秘失踪,所以這地方一直給人傳的有點玄乎。

陳皮阿四幾經波折,來到“臥佛嶺”上的一個村落裡,站在土崗上往山脈中間的盆地一看,我操,那塔比他想像的要大多了,倒下去的時候砸倒了好幾棵樹,所以森林的綠色樹蓋上出現了一個缺口。在“臥佛嶺”上,看不到缺口裡有什麼,但是陳皮阿四幾乎立即發現了,在塔倒塌地方的一周,所有的樹木都因為地面下陷,顯得非常凌亂,看樣子,塔的下面,果然有什麼東西,而且體積比塔基還要大。

我聽到這裡,已經知道那是一座“鏡兒宮”。“鏡兒宮”是長沙一帶解放前的方言了,就是說地上建築的下面,有和地上建築規模一樣的地下部分,看上去就像是地上建築在湖面上的倒影一樣,上下兩頭是對稱的。

這在北派也叫做“陰陽梭”,就是指整體建築就像一隻梭子插在地裡,一面是陰間,一面是陽間。不過這樣的古墓或者古建築已經很少見了,大部分地面的遺跡已經毀壞乾淨,所以這種說法,在解放前十年內幾乎已經沒人提起。

陳皮阿四單單看著樹木的排列變化,就能知道底下埋著“鏡兒宮”,這種判斷力沒有極其豐富的經驗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不由暗嘆一聲,寧神靜氣,聽老海繼續說下去。

陳皮阿四打定主意之後,心裡已經起了貪念,佛塔的地宮裡,只會有三樣東西,要不就是捨利子,要不就是高僧的金身,要不就是大量的佛經,隨便什麼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但是他這麼一個外鄉人,在這里活動不太方便,一來自己身份特殊,出身又不好,二來苗漢兩族那個時候紛爭不斷,這裡幾個村子都是苗寨,貿然進去,可能會引起別人懷疑。

考慮再三,他想出了一個計策,他出高價找了一個當地的苗人嚮導,他告訴嚮導他是從外面過來的支邊老知識份子,過來的時候他的一個學生從懸崖上掉下去了。苗人民風淳樸,不諳世事,怎麼會想到裡面有詭計,一聽有人墜崖,馬上通知​​了全寨的人。年輕的苗族漢子用繩索扎了吊籃,將陳皮阿四連同幾個幫忙的青年放到懸崖下面。

據陳皮阿四自己事後回憶,通過這一百多米的落差簡直是地獄一樣的經歷。懸崖非常險峻,人的體重完全靠一條藤繩拉伸,屁股包在一個籃子裡,風一吹,整個人陀螺一樣打轉圈,極度不穩。等他通過濃密的樹蓋,下到叢林底部,已經只剩下半條人命了。

森林的內部幾乎沒有什麼陽光,光線極度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沼氣的味道。這裡樹木的種類非常多,但是無一例外的,所有的地方都長著綠蘚,泥巴非常鬆軟,幾乎站立不住。

陳皮阿四下來之後,裝出體力透支的樣子(其實是真的嚇蒙了),坐在那裡喘氣。苗族首領看他年紀也不小了,一副小老頭的樣子,就讓他在原地等他們回來,自己打起火把招呼其他人按照他指的方向去搜索。

等他們一走,陳皮阿四馬上掏出羅盤,按照事先記下的方位,往叢林深處鑽去,他估計著,這麼大的區域,苗民們來回也要一個晚上的時間,以他的本事,應該足夠找到“鏡兒宮”的入口,來一個來回。可惜的是,他這一次來沒有帶足裝備,能不能入得宮內,還得看自己的造化。

在叢林裡沒頭沒腦的走了整整四個小時,靠著羅盤和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魄力,陳皮阿四終於來到了自己在“臥佛嶺”上規劃出的那片區域,也就是那一座塔四周的寺院遺跡。

在叢林裡沒頭沒腦的走了整整四個小時,靠著羅盤和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魄力,陳皮阿四終於來到了自己在“臥佛嶺”上規劃出的那片區域,也就是那一座塔四周的寺院遺跡。

隨著不斷的深入,陳皮阿四看到越來越多的殘簷斷壁,顯然這裡的古建築已經蕩然無存了,只剩下一些地基和斷牆,幾乎和那些植被混合在了一起,也看不清楚原來到底是什麼。但是看規模,這寺院面積極大,那座塔雖然倒在這一大片範圍內,但是具體在哪個地方,也很難看的清楚。

陳皮阿四到底年紀不小了,四處一走,覺得有些氣短,正想坐下來休息,突然眼前一閃,邊上包著整面牆的草叢裡,突然收縮了一下,裡面好像裹著什麼東西。

陳皮阿四嚇了一跳,他一個打滾翻了出去,同時手裡翻出一顆鐵彈,回頭一看,只見裹著牆壁的藤蔓草被裡,有一具苗人的屍體,已經幾乎乾癟了,但是屍體的肚子,不知道為什麼,正在微微的鼓動,似乎裡面有什麼東西一樣。



雲頂天宮(上) 第三章鏡兒宮

本來死人對於陳皮阿四來說,是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不說墓穴裡出來的干屍粽子,就是他殺過的人,隨便數數恐怕也數不清楚。他翻身一看是具屍體,心裡已經一鬆,心說哪裡來的倒霉鬼死在這裡,都成魷魚乾了還嚇唬人。

雖然這樣想著,陳皮阿四手裡還是卡著那顆鐵彈,他這一手空手打鐵彈子的功夫是他從小自己鍛煉出來,可說是百發百中,而且他甩出鐵彈的速度極快,普通人可能連他手裡的動作都沒有看到就已經給打瞎眼睛了。

看這苗人的裝扮,死了沒有十年也有兩三年了,衣服基本上都已經破爛,虧的給大量的蕨類植物和爬地細藤裹住,苗人服飾的特徵才保存下來。可是日曬雨淋的,怎麼這屍身就沒有爛光,反而有一點脫水的感覺?

屍體的肚子還在鼓動,陳皮阿四越看越覺得不妥。他這種人,有自己一套特別的行事方式,如果是我,當時肯定磚頭就跑了。可是陳皮阿四從小就信奉先下手為強,心裡轉念一想間,手裡已經“啪啪啪”連打出三顆鐵彈子,全數打中屍體的肚子,心說管你是什麼,打死再說。

鐵彈子力道極大,幾乎將屍體打成兩截,下半身一脫落,陳皮阿四就看到裡面一團黃色的不知名黏液,裹著大量的卵,不少卵已經孵化了出來,成堆的白色蟲子在裡面扭動,四周還掛著一些他非常熟悉的東西——蜂房,緊接著從屍體身上的破口處爬出了大量的地黃蜂。

陳皮阿四罵了一聲,心說倒霉,原來是地黃蜂在屍體裡做了窩。地黃蜂毒性猛烈,而且非常凶橫,這下子他要倒霉了。

眼看著一層黑霧騰起,地黃蜂開始密集起來。陳皮阿四急中生智,從包裡翻出他隨身攜帶的解放軍折疊鏟,猛地從地上鏟起一把濕泥,往那屍體的斷口一拍,將湧出的地黃蜂全部封住,然後轉身便跑。

已經衝出的地黃蜂蜂擁而上,他一邊用衣服拍打,一邊沒頭沒腦的四處亂跑。幸虧他一鏟子速度很快,才只付出了幾個包的代價。等他喘著氣停下來,拍掉身上殘餘的地黃蜂,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個地方了。

陳皮阿四將身上中的蜂刺拔出,疼得他直咧嘴巴,心裡還在奇怪,怎麼會有地黃蜂在人的屍體裡面做窩。這種毒蜂一般都是在地下,像螞蟻一樣,在廣西的雨林深處,有時候還能看到像山包一樣的蜂窩。別人以為是螞蟻窩,翻開去找螞蟻,還沒等明白過來,就給裹成蜂球了。

廣西雲南這種地方,對於蟲子的事情,不被世人了解的太多了,陳皮阿四隻能怪自己倒霉。他一邊處理蟄傷,一邊四處查看。翻過一個山丘後,他突然愣住了。

只見一座巨大的石塔,就倒在他前面的山丘根部,塔身估計是六角形(無法辨認),氣勢磅礴,密檐寬梁。用刀刮開上面的青苔和纏繞植物,塔身上的浮雕石刻非常精美,但是明顯這座塔給人焚燒過,所有的部分都有黑色的灼燒痕跡,可能是發生過火災。

塔身、塔頂和塔剎全部已經開裂倒在地上,並且斷成了n節。因為塔身太重,很大一部分壓進了雨林的泥土裡,塔下面給壓倒的樹木更是不計其數。

陳皮阿四經驗豐富,知道塔一般由地宮、塔基、塔身、塔頂和塔剎組成。最上頭的塔剎,因該有須彌座、仰蓮、覆缽、相輪和寶珠,也有在相輪之上加寶蓋、圓光、仰月和寶珠的,總之塔上面應該有一個珠形的東西,頗有價值。

他順著塔身來到塔剎邊上,塔剎在倒下的時候,中途可能撞倒了一棵巨大的“雲杉”樹,結果塔剎在半空就斷了,塔剎頭朝下插進了地裡,須彌座碎裂。陳皮阿四看了看損壞程度,確定寶珠肯定成“寶餅”了,報廢了。

他回到塔基出,半截斷牆還在,爬進去,裡面一片亂石頭,下面肯定就是地宮。可惜這裡不僅在修建寶塔的時候已經給人封死,而且上面還壓了坍塌時候散落的大量碎石和碎磚,自己一把折疊鏟,挖進地宮可能要半年時間。

陳皮阿四看了看羅盤,他下來的時候是傍晚,天色已經非常昏暗,現在月亮已經掛了上來,自己沒打火炬,走了這麼遠,也不知道如何回去,看樣子還是裝成迷路的樣子,等那些苗民來救好。想著,他先在塔基用撞斷的樹枝和枯葉,燒起一大團篝火,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一邊爬到塔基參與部分的最高點,想看看,四周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情況。

根據從“臥佛嶺”上看下來的和他現在所見的,此時他所處的區域,應該就是樹木長勢非常凌亂的那一片地帶。地面應該是比四周要低一點,那是因為回填地宮“雜填土”的時候,因為廣西的特殊氣候,土層水分太多,沒有結實,隨著水分的下滲,泥土裡面形成很多氣泡,一發生大的震動,像發泡饅頭一樣的泥層就塌了。

如此說來,陳皮阿四判斷出了兩件事情,一就是,地宮很大,但是不深,不出二十分鐘肯定能挖到。二就是,泥土應該比較鬆軟,不會耗費太大的體力。

此時他陷入了猶豫,到底是現在就進這個地宮,還是以後再來。現在看來,再回來一次也不是太困難。但是,陳皮阿四和所有的盜墓人一樣,明知道下面有東西,是絕對無法忍住好奇心。

最後他一咬牙,媽拉個b的,管他娘的,這下面的東西老子要定了,要是等一下那群廟蠻子找到這裡來,老子就把他們全殺了,丟進地宮裡去,誰也不會知道。

陳皮阿四拆開折疊鏟子,他沒有帶洛陽鏟,也沒辦法定位,而且佛塔到底是罕見之物。裡面沒有棺材,定出來也沒有,他憑著直覺,貼著塔基就開始挖盜洞。

很快他便挖到地宮的頂板,不是石頭的,是曲木的整條樹幹割方了做的木頂。他心中大喜,用線鋸開掉一個角,凋落的木塊落入地宮之中,不久便傳來落地聲,他忙不迭的用手電往裡照。

“鏡兒宮”上下是對稱的,就是說上面有多少層塔,下面也應該有多少層地宮,所以地宮極其深。從上往下望去,每一層之間沒有樓板,最下面一片漆黑。

手電照過去,有一團白白的霧氣一樣的東西,實在無法說出是什麼。

陳皮阿四想起那幾個苗人說的,塔下面鎮著妖怪的說法,不由得也有了一絲擔心。但是這一絲擔心轉瞬即逝,他現在頭熱血漲。當下感覺地宮空氣沒問題,一邊雙腳搭住曲木宮頂,以一個倒掛金鉤,頭朝下倒進了地宮裡,全身的力量全部壓在了兩隻腳上。

倒進去後,他先調整了一下動作,先照了照地宮曲木宮頂的另一面,這種地宮是功能性的,不諱像古墓一樣設置機關,或者搞很多裝飾。陳皮阿四照了一圈後,卻發現曲木宮頂的另一面,天花板的位置,有著大量的經文。

經文是刻在曲木上的,裡面封了朱漆,是梵文。陳皮阿四漢字都不認識幾個,是什麼經文當然看不懂。

但是他本能感覺到,這應該是鎮魔或者是伏妖的那一類東西,心裡也不由的犯起嘀咕,難不成這下面真封著什麼東西?

再看下面,他看的更清楚,每一層,都有一圈突起的外延,從上往下,一層一層看上去有點像樓梯,每一層上都有一圈等身的僧袍彩雕羅漢像,顏色流光溢彩,非常精緻。所有的雕像面部向下,俯視著地宮的最底部,整個地宮一共有十幾層,擺滿了各種動作的羅漢像,足有百來具。

最近的羅漢像離他並不遠,陳皮阿四倒掛著,看到羅漢像的表情時,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原來所有的羅漢像竟然都翻著眼白,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森然,和平時看到的那些不一樣。

仔細一看,才知道是眼睛的眼拄因為圖色太過真實,給手電光一照,反光太強烈,造成的錯覺。但是他的手電光掃過,那些羅漢像瞬間變得猙獰無比,好比他們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一樣,看上去無比的駭人,真懷疑當初他們設計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考慮的。

所以陳皮阿四看著這些羅漢,心裡非常的不自在,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麼,不由產生了退卻的念頭。

他的手電繼續在地下劃動,想看到一些出了羅漢像之外的東西。這個時候,他的手突然一僵,手電的光斑停在一個位置。

在離他大概有六七層的那一層突起處,他照到了一個奇怪的羅漢像,這個羅漢像和其他的都不同,他的臉不是俯視的,而是抬著頭,臉正對著陳皮阿四,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手電光照上去,一閃間露出了一張猙獰的白臉,要不是一動不動,幾乎要以為遇到鬼了。

陳皮阿四頓時嚇得渾身冰涼,一下子連動也動不了,直覺得自己的雙腳開始發軟,人開始往下滑去。

說到鬼,陳皮阿四倒是真的不怕,自己殺了這麼多人,可以說罪大惡極,怎麼也不見一個半個來報復?但是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寫迷信思想,陳皮阿四就認為自己這麼多年能夠混下來,是靠祖先保佑。

(人總要有點信仰,外八行的人是拜關公的。盜墓的人,北派拜的是鍾馗,南派一般不來這一套,但是長沙那一帶有說法,說是拜過一段時間的“黃王”。)

(黃王是什麼?黃王就是黃巢,“滿城盡帶黃金甲”那位。為什麼拜此人?聽長輩們說,有幾個理由,一是,這人可以說是殺人冠軍。民間流傳:黃巢殺人八百萬,在數者在劫命難逃。什麼意思?就是他殺人是有指標的,不殺到八百萬,他不算完成任務。還有不知道是筆記小說還是中國特色化的民間傳說,黃巢是目楗連羅漢<不是易建連>轉世,這位主為救老媽放盡地獄八百萬餓鬼,所以佛祖讓他轉世,一個一個殺回來,也就是說他回去是給佛祖招聘農民工的。)

這具雕像臉朝上他並不害怕,但是這張臉這麼巧正對著他,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難道當時的修建者,算準了他會從這個位置開盜洞下來,特地擺了這麼個東西在這裡嚇唬他?



雲頂天宮(上) 第四章多了一個

陳皮阿四越想心裡越發悚,但是這人那時候已經五十近六,閱歷膽識自然不是我可以比擬的,害怕之後,一定心神,心說你個驢日的看什麼看,閃電般掏出幾顆鐵彈子,雙腳使力定住身體,啪啪兩顆,直打向那頓白面朝天的羅漢像。

前頭已經說過,陳皮阿四的做人哲學就是先下手為強。這句話我爺爺也不止和我說過一遍,可以說跑江湖的,這個道理是最簡單但是又十分實用。兩顆鐵彈沒有留力,就听兩聲悶響,直中白面羅漢像的雙眼,直打的羅漢像兩隻眼窩全數裂開,鐵彈子彈飛出去,掉入鏡兒宮的底部。

要是人,就實打實給打瞎了,可見這一手有多狠毒。羅漢像雖然是泥塑,但是也受不了這樣的撞擊。這一下子,那羅漢兩隻眼睛的地方變成兩個深坑,看上去非常空洞古怪,但是比起剛才的感覺已經好上了很多。

陳皮阿四小鬆一口氣,心裡冷笑,心說這些臭和尚,搞什麼四大皆空,還不是一樣在這裡弄這些詭計嚇唬人?想著從懷中掏出一隻壁虎爪,一頭勾上上頭的曲木宮頂,一頭由連著的海像皮制的單股繩縛在腳踝上,往下一鬆,帶著彈性的海像皮繩就向下拉伸。使用海像皮繩是陳皮阿四多年盜墓經驗中總結出來,這東西的強度僅次於鋼繩,但是可以拉伸,加上陳皮阿四身材矮小精瘦,貼身纏繞在腰部,只是十幾圈,套上衣服一點也看不出來,就可以用來對付十米左右的深度。

不過這“鏡兒宮”休止十幾米深,陳皮阿四放繩子一直到極限,可是離宮底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但是由此看下去,已經可以看到下面東西的輪廓了。底下的宮底基座似乎是漢白玉的,上面因為歷年的地震和自然的剝落,有著很多不知名的碎片。宮底中心擺著一座袖珍的不知道是玉石還是像牙的白色寶塔,上面罩著半透明的絞紗“寶帳”,所以看下去白濛濛的。

陳皮阿四這一輩子,對於佛塔浮屠的了解還是少了一點,這也和解放前那一代人不識字有關係。長沙土夫子裡有一句老話:萬戶侯不如仗浮屠。就是說浮屠地宮的東西,往往比萬戶侯陵墓裡的還要奢侈。陳皮阿四雖然聽過這話,但是到底領會不深,如果是我,當時已然可以知道這下面的是什麼東西了。

袖珍寶塔下面,應該就是放佛骨舍利的八重寶函,也就是一隻套一隻的八隻盒子。這東西是佛家專用的,加上里面的捨利,就是三千世界和六道輪迴。暫且不管下面壓的是真的佛骨還是玉石影骨,光那隻八重寶函,我的天,就是根本無法計算價值的東西了。

我聽到這裡,感覺到有點疑惑。如果陳皮阿四真的從地宮盜出了八重寶函,那這些東西又怎麼會在報紙上出現呢?難道他當時離寶物近在咫尺,卻因為什麼原因放棄了?以這種人的性格,實在不太可能。

老海沒有註意到我走神,還在那裡口若懸河。不過這人的敘述實在是太羅嗦了點,我又插不進嘴,只得聽他繼續忽悠我。

陳皮阿四看到寶塔之後,雖然還不知道下面是什麼東西,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會太差。現在只要能下到下面,自然可以滿載而歸,但是如何下去呢。

只可惜自己沒帶著足夠的繩索,早知道這樣,不如剛才就退回去,準備好了再回來,也沒的這進退兩難的處境。

他手電再往邊上一照,看看能不能盪到地宮一邊,然後順著那些羅漢像爬下去。他用手電一節一節的看,估計著高度,直看到底部。寶塔的周圍,卻突然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好像一堆黃土撒在漢白玉的地宮底,不知道是封地宮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還是他剛才用線鋦開頂的時候弄下來的。

他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了一聲,不由暗叫糟糕。

原來宮底那些不是黃土,而是一個很大的土包,一看便知道,那是一個地黃蜂的蜂包。

順著土包的走向,能看到地宮邊上有一道半人高的石門,開的十分隱蔽,土包就是從那裡“長”進來的。

看來這“鏡兒宮”的四周還有附屬的地下建築,而且很可能沒有封死,結果給這些蟲子當成冬暖夏涼的避暑山莊了。由這裡看下去,這蜂包的規模還不大,但是矮門內的部分恐怕非常恐怖。也難怪這蜂巢修的如此巨大,在地下人工建築中,風雨不侵,當真是“好地段”,這蜂巢裡的老虫也會看風水。

自己剛才鋸下的一截曲木宮頂卡在下層的幾個羅漢像間,沒砸到蟲巢,不然自己掛臘腸一樣吊在這裡,逃也逃不快,給蜜蜂釘死,恐怕給後來人留下千年笑柄。

可這樣一來就麻煩了,只要腳一著地,就算你步履如煙,但是搬動這麼一座小塔,在如此小的空間裡,不驚動這些地蜂是不可能的。

陳皮阿四隻是一個琢磨,就知道下去是不可能了,要把東西弄上來,只剩下一個辦法。

在這裡不得不提一下陳皮阿四這個人的來歷。這個人自小在浙江沿海的漁村長大。日本人打來才逃難到了長沙,所以他一口長沙話很不“地道”。但是這人非常的聰明,自古時候起土夫子基本上不傳手藝給外省人,他是難得的一個。

陳皮阿四在海鹽的時候,已經有了一手絕活,那就是在灘塗上抓螃蟹。當然不是用手抓,陳皮阿四抓螃蟹用的東西,叫做“九爪鉤”。

這東西就是類似於武俠片裡的飛虎爪,或者特種部隊用來攀岩用的三鉤爪子。但是這種爪子有九個鉤子,成一個環行,排的很密。抓螃蟹的時候,就用繩子綁在鉤子的尾巴上,然後看見螃蟹在灘塗上一冒頭,就一把甩出去,一鉤就是一隻螃蟹,然後一扯,螃蟹就飛回來,自己掉進筐裡。

據我爺爺的筆記上記錄,這種功夫能精準到什麼地步,二十米一隻生雞蛋,一甩手就能勾過來,落地不破,簡直是神技。再遠一點,就要用棒子甩,也是十分的準確。

陳皮阿四此時無計可施,沒有辦法,只好一咬牙使出看家本事。他先盪到一邊,順著羅漢像,一層一層地爬下去。等到距離差不多了,他掏出九爪鉤,提起一頭氣,一個角度極其小的弧線,爪子就鉤到了寶帳上。幸好這東西不是常見的青石的,十分輕盈,陳皮阿四一提將寶帳甩起,架到一邊的羅漢腦袋上,手上力道一變,鉤子脫出又回到他手裡。

接下來是把這玉石或是牙塔去掉,不過無論是什麼材料,用九爪鉤是提不上來的。陳皮阿四甩出九爪鉤,勾住袖珍的塔剎,扯了幾下,紋絲不動。

沒半噸也有五百斤,陳皮阿四心裡暗罵。

他用手電掃了一遍塔身,看到塔基處有四根袖珍的柱子。這塔必然是按照頭頂上塌掉的這一座等比自製的,那結構也應該差不多。這四根柱子支撐著塔身所有的重量,寶函就在柱子中間,只不過角度不對,不然仔細去勾,也應該能勾的上來。

這時候陳皮阿四心裡已經有點急躁,他估計著下來也有四個小時了,剛才隱約聽到幾聲哨聲,弄不好那幫苗人已經在附近了,沒時間在猶豫想辦法了。

他心裡一壓,腦子一熱,心裡惡念已起,甩手啪啪又打出兩顆鐵彈子。彈子打在塔基上的小柱子上,柱子應聲而碎,接著他縱身一躍,一下子踩到塔的一邊,然後一使緩勁,順著自己的衝力將塔帶的往一邊斜倒。另兩邊的柱子本來就受力不平衡,一下子斷裂,塔往下一沉,塔身和塔基裂了開來。

陳皮阿四趴在塔上,控制著力度,塔重力量緩,傾斜的很慢。等到陳皮阿四看到塔下的寶函一露個角,一甩九爪勾,一下將這東西從塔下勾了上來,然後收鉤子再甩出去,勾住一邊的羅漢像,像拉起纖繩一樣把自己穩住。

這一系列動作只有3秒就全部完成了,但是他沒想到那羅漢像根本拉不住塔身和他的體重。一拉之下,羅漢像首先不穩,竟然從牆上掉了下來。

這下面一圈幾乎是蜂包,要是這樣掉下去,等於直接摔進蜂包裡面,那不死也不可能了。

閃電間陳皮阿四使盡全身的力氣用力一扯,將羅漢像扯向自己的方向,一手將八重寶函丟向空中。如此閃電般一換手,羅漢像給他穩穩接到了手裡,但是無法避免的,寶塔頂也重重撞上了地宮壁,更多的羅漢像給傾斜的塔剎撥落下來。

這一次陳皮阿四再也無技可施,眼看著一排的羅漢像砸進地黃蜂巢裡,頓時灰塵四起,黃蜂巢給壓得幾乎完全凹陷裂開。

混亂中他只得丟下手裡的羅漢,又轉接住寶函,條件反射地手電去照那蜂包。心說完了,老命交代了,沒死在戰場上,還是死在地宮裡,應了祖宗的老話了。

手電一照間,那些裂縫處卻沒有他想像的大量的黃蜂湧出來,反而他看到蜂巢的裂縫裡面乾涸沒有一點水份,似乎是一個廢棄的蜂包。

但是,讓他渾身冰涼的是,有一道裂縫裡面有一馱黑呼呼的東西,看樣子是修巢的時候裹進去的,不知道是死人還是什麼動物的屍體。

他跳下去,掰開一看,是一座和這裡樣式相同的羅漢像給裹在了裡面,已經摔的成了幾片,估計是蜂巢還沒形成的時候就從上面摔下來碎了,結果給包進去。

陳皮阿四抬頭看去,他剛才下來的時候雖然沒注意,但是他感覺並沒有發現哪裡少了一尊羅漢像啊,這一座是從哪個位置上掉下來的呢?



雲頂天宮(上) 第五章最初的迷題

此時整個地宮內是極端的黑暗的,向上看去,手電光斑所照,滿眼都是俯視的羅漢,百雙眼睛注視著陳皮阿四。羅漢的瞳孔因為光線的變化,一剎那露出猙獰的表情,氣氛一下子變的十分詭異。

陳皮阿四心裡又罵了幾句禿驢,心說這些和尚肯定是故意的,此時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又找了幾圈,卻仍舊沒發現有哪裡缺了一座雕像來。

他心裡靈光閃動,慢慢知道了問題所在,手電也移向那一座給他打裂雙眼的白面望天羅漢的位置。

只有這一座羅漢像明顯和其他的不同,問題應該是出在這裡。

有可能是什麼人將上面某尊羅漢推倒下來,然後將那尊面孔朝上的白面望天羅漢放了上去,所以那一尊羅漢才和其他的有如此大的不同。

他媽的到底是誰那麼無聊要這麼干呢?而且能夠準確的知道他下來的位置,將雕像的頭對准他下鋦的地方,不是行內人也不可能做到啊?

難道自己這次是二進宮?這裡已經有人來過了,還擺下這麼個東西來寒摻我?

陳皮阿四的手電光照在那胖胖的白面望天羅漢身上,又掂了掂手裡的沉澱淀的八重寶函,如果是二進宮,幹什麼不把這東西帶走。不可能,人去不留空,肯定是自己多考慮了,這裡是那些禿驢設下的圈套,好讓他們這些人往歧路上想。

陳皮阿四緩下心神,一大把年紀,經過這麼一翻折騰,已經到了極限了。他咳​​嗽了幾口,就想把手電光從那羅漢上移開,去照一下四周,看看如何回去最省力。

這個時候,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在手電光從羅漢身上移開的那一剎那,陳皮阿四猛地看到,那張慘白的臉突然間扭了過來。

手電移得太快,這場景一下子就沒了,但是陳皮阿四卻看的真切。他不是那種會懷疑自己看錯的,當下就覺得腦子一炸,幾乎就要坐倒在地上。閃電之間他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子,同時一翻手,把鐵彈子機關槍一樣甩了出去。

他憑著剛才的記憶,連發十幾顆。十幾顆鐵彈在頭頂上四處彈來彈去,他還以為是那妖怪一樣的白面羅漢蹦下來了,慌亂間亂了陣腳,把早年藏著的一把王八盒子掏了出來。

他是真怕了,這槍解放後幾年就從來沒用過,他也不敢輕易拿出來,現在掏出來,明知道沒用也用來壯膽子,那是真的慌得找不到北了。

你說掏個幾十年的沙,碰到各把粽子的機會已經少之又少,這樣的場面就算我爺爺在也難以應付。陳皮阿四雖然老手中的老手,但是主要的經驗還在於和人的生死關頭,一碰上什麼摸不著邊際的事情,還是照樣慌。

慌亂之中,他看到了那一邊毫不起眼的矮石門,這爬上去從盜洞回去是不可能了,還是找路跑吧!

他貓腰鑽進矮門,裡面便是一間石室,山包一樣的地黃峰巢從牆上一直長過來,規模實在不小,這石室裡原本擺著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了。跑了幾步,腳嵌進蜂包裡,一下子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手電飛出去老遠,他也顧不得撿了,抱起那盒子就往前衝。

過了石室就是漫道,也就是地宮的正規出入口,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的也不知道踩到了些什麼東西,終於地勢開始向上。他又跑了十幾步,黑暗中一頭撞到了什麼東西,只聽一陣傾倒撞擊的聲音,他已經衝了出去,滾倒在地。

外面火光熊熊,他站起來四處一看,自己竟然從一處斷牆裡撞了出來,看來隱蔽的浮屠地宮入口竟然是一面牆裡。正在詫異,幾把苗人的苗刀已經夾在了他的脖子上,同時手裡的東西也給人接了過去。

陳皮阿四體力到達極限,也無法反抗,給人一腳踢了後膝蓋,跪倒在地上。抬頭一看,那幾個他騙下來的苗人小伙子舉著火把圍著他,為首的首領有點惱怒地看著他,看樣子他們找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已經發現自己被騙了。

陳皮阿四喘得厲害,這倒不是裝的,但是他為了麻痺別人,加重了自己的表現,還不停地咳嗽,苗人問他問題,他不停地擺手,裝成自己氣太急的樣子。

苗人看他如此疲憊,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如何是好。另幾個苗人好奇他出來的地方,打起火把探頭進去看。

陳皮阿四緩了幾分鐘,不見那妖怪一樣的白面羅漢追出來,不由心生疑問。這時候他體力有一定程度的恢復,不知覺間,突然翻出了一把鐵彈,跳起來啪啪啪啪,一瞬間便把所有的火把打落在地。

苗人一下子驚惶失措,陳皮阿四冷笑一聲,殺心已起,另一隻手翻出王八盒子,就想殺人。就在這個時候,就听邊上冷風一響,自己手裡一涼,一摸,扣扳機的手指頭已經沒了。

陳皮阿四何時吃過這樣的虧,心里大駭,可沒等他反應過來,接著又是一道冷風。他最後看到的就是那苗人首領淡定的眸子和他身上的舞動的麒麟紋身。這是他最後看到的景象了,因為下一秒他的兩隻眼睛已經給一刀劃瞎,苗人首領的土刀自左眼中間橫劈進去,劃斷鼻樑骨頭,橫切過右眼而出,兩隻眼睛一下子就報廢了。

完了,遇到行家了,陳皮阿四心裡一嘆,摔倒在地,痛昏了過去。

老海說道:“那幾個苗人將陳皮阿四交給當地的聯防隊,他一個起義的戰友那幾年​​正好在那裡負責聯防,把他保了下來,他才沒給槍斃。後來那寶函給送到博物館,那里人一聽,就派人去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不過那寶函啟開來一看,最後一層卻不是什麼舍利,而是這條銅魚。 ”他敲了敲報紙,“怪不怪,這在當時是天打雷劈的事情。那陳四爺知道後,破口大罵,說自己給人耍了,這寶函可能早在幾代前已經給人打開過,裡面的東西給掉了。”

我此時聽老海講故事,已經不知不覺喝了一盅酒下去,人有點漂,問道:“他有什麼根據?”

老海一邊吸了螺螄一邊道:“我不知道。陳皮阿四後來當了和尚了,在廣西掛單,這些事情我可是託了老關係才打聽來的,小哥。這消息不便宜啊,以後您有啥好處也別望了便宜我。”

我暗罵了一聲,又問他這次來杭州那個拍賣會是怎麼回事情。

老海把最後一隻螺螄解決,砸吧砸吧嘴巴,說道:“當年亂七八糟的,這條魚也不知道流落到什麼地方去了。這不,今個兒竟然有人拿出來拍賣了,我參加拍賣會是常事,在業內有點名氣,他們就給我發了本手冊和請帖。你看,這魚在拍賣品名單上呢,我看著您對這魚也挺有興趣,就順便給你弄了張請帖。甭管有用沒用,去看看誰想買這魚,也是件好事情。”

我一看起拍價格,打了個哈哈。1000萬,神經病才會去買呢。我手上還有兩條,要是有人買,我不是有兩千萬了。現在的拍賣行自我炒作也太厲害了,也要別人相信才行啊。

老海的消息雖然不錯,但是並不是我想知道的那些,一時無話。我們各自點上一支煙,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服務員看我們賴著不走,上來收盤子。我只好又寒暄地問了問他的生意怎麼樣,老海說起他也想跟我什麼去見識一下這種話,也看不出是不是真心的。我說還是免了,我自己都不打算再下地,你一把老骨頭就別攙和了,免得拖累自己又拖累我。

我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問他拿了請帖,就讓他先休息。晚上,秦海婷吵著要出去玩,我是地主,不好推辭,就開車帶他們四處跑了一下,吃了點小吃。不過天氣實在太冷,他們也就早早地回去睡覺了。

我開車到家裡,沒上樓,忽然覺得家徒四壁很淒涼。以前一直都沒這種感覺,覺得很奇怪,難道這幾次經歷讓我蒼桑了?想著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開車徑直到二叔開的茶館,跑去喝晚茶。

在茶館裡一邊喝一邊看爺爺的筆記,一邊想著發生的事情,只覺得還是一頭霧水。主要的問題,是這三條魚不在同一個朝代啊,而且地理位置差這麼遠。暫且不管這三條魚的用處,就是它們發掘的地方,也絲毫沒有一點可以讓人猜測的頭緒。

古人做這一件事情,必然會有目的,不然這陣仗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我左思右想,覺得關鍵還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只要知道了目的,查起來也有方向的多。

如果爺爺還活著就好了,我嘆了口氣,或者三叔在,至少也有個商量的人,現在一個人,這些問題我真的想的有點厭煩起來了。

忽然聞到了一股焦臭,低頭一看,借閱的雜誌裡有一張中國的旅遊地圖,我一邊想一邊用香煙在上面比畫,下意識的把那三個地方都燙出了一個洞,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我趕緊把煙頭掐了,看了看四周,服務員沒注意到我搞破壞,不由鬆了口氣。

二叔雖然是我的親戚,但是為人很乖張,弄壞他的東西,他是要翻臉的,特別是這裡的雜誌,每一本都很珍貴,是他的收藏品,弄壞了更是要給他說幾年都不止。

我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將雜誌還了回去。剛放下,就有一個老頭子拿了過去,站在那裡翻起來。我擔心他發現我搞破壞,沒敢走遠,落到一邊的沙發上,看那老頭子一翻便翻到我燙壞的那一頁,一看,不由,嗯了一聲。

我一聽糟了,被他發現了,正準備開溜,就听他輕聲笑道:“誰給燙出了個風水局在這裡,真缺德。”



雲頂天宮(上) 第六章簡單答案

這老頭子講話的聲音清晰,帶著長沙那邊的腔調,加上他說話的內容,引的我一奇。

偷偷打量這老頭,相貌很陌生,大概七十多歲,乾瘦乾瘦,身材不高,眉宇間有一絲陰糜,穿著有點皺的老舊棉​​襖,超級啤酒瓶底似的老花眼鏡,估計拿了就是半瞎子。

這樣的打扮,不像是這裡的客人。不過二叔的茶館裡能人很多,所以服務員也不見怪,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我不動聲色,看他有何舉動。只見他拿起那本書,背著手就回到他的座位上,腰板挺的很直,步履生風,如果不是個練家子,以前必然當過兵。

他的座位上還有幾個人,都上了年紀的,正在聊天,一看到老頭回來,都露出恭敬的神色,顯然這傢伙是頭。

我偷偷把自己的茶端了過去,坐到他們身後的位置上,耳朵豎起來,聽那老頭會說什麼。

剛開始那幾個老頭聊了會兒股票,我聽著很不是味道。半個小時後,那老頭才想到自己拿了雜誌了,只聽那老頭道:“對了,來來來,讓你們看件有趣的事情。”

說著,他展開那本雜誌,翻到我燙壞的那一頁,我一聽有門啊,這傢伙可能真知道什麼,連大氣也不敢出,聽那老頭又道:“你們來看看,這張地圖有啥特別的,考考你們。”

老頭子們看來看去,唧唧喳喳說了一堆。你說一張被香煙燙了個洞的地圖有啥特別的啊,那幾個老頭還真能扯,有幾個還扯到什麼三足鼎立上去,為首那老頭搖頭,通通不對。

我聽得腸子都癢了,心裡盼著快公佈答案,我投降了還不成嗎。

見沒人能說上來,那老頭呵呵一笑,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另幾個人馬上激動起來,都要搶著看那雜誌。

我一下子心裡鬱悶,沒事你說什麼方言啊,難道該的我就是沒緣分知道這事情?

沒想到的是,接下來,這幫人所有的對話,全部都用起來了那種奇怪的語言。我仔細聽了很久,只能確定那不是漢語的方言。他媽的那幾個老頭到底是哪裡來的人?

聽了很久,我著實聽不下去了,腦子也熱起來,心說你不讓我聽懂是吧,我他媽的自己去問你們,總奈何不了我了吧。把心一橫,我站起來走到他們一邊,裝成好學少年的樣子,問道:“幾位老爺子哪里人呢,怎麼我覺得這話聽起來這麼怪呢?”

這在杭州是十分唐突的,不像在北京,茶館四合院大家多少都認識,我這話一出就後悔了,心說該不會給我眼色看吧。

沒想到那幾個老頭子都楞了楞,大笑起來,其中拿了書的那個道:“小娃子,你聽不懂是正常的,這是老苗話,全國加起來能說的不超過千號人了。”

我驚訝道:“那幾位是苗人?怎麼看著也不像啊?”

老頭子們又哄堂大笑,也不回答我。我看這幾個人都健談,不是這一帶人,搞不好能問出什麼來,忙順著勢頭問道:“幾位別笑啊,剛聽這位老太爺說,什麼風水局,這地圖是我給燙的,難不成還燙出了啥噱頭不成?”

為首那老頭子打量了我一下,說道:“小伙子也對風水感興趣?這學問你可懂不了啊。”

“能懂!能懂!”我恨不得去舔他的腳讓他快說出來。“要不您給我說說,也讓我開開眼?”

那老頭和其他幾個相視一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你看,你燙出的那三個點,位置都很特別,把他們連起來,然後橫過來看,你看到什麼?”

我拿起雜誌,一看之下,忽然渾身發涼,“這是!”我張大嘴巴。

原來,祁蒙山西周陵,廣西的臥佛嶺浮屠地宮和西沙的海底墓,三條魚出土的地方,由曲線貼著中國海岸線連起來,形狀非常眼熟,仔細一看,那赫然是一條若隱若現的龍形脈絡!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心說吳邪,你怎麼就這麼笨呢!也不會在地圖上比畫比畫,只顧著這幾個地方的朝代不同了,怎麼沒想起相互的關係呢。

那老頭子看到我吃驚,知道我已經看出端倪,頗有幾分讚賞的感覺,說道:“是條不太明顯的'出水龍'。說的好聽點,叫做潛龍出海。不過,這一局還少了一點,缺了個龍頭。”說著,他拿起自己的香煙,朝雜誌上一點,正點在長白山的位置上。

雜誌滋滋冒煙,我卻一點也反應不過來,楞了片刻,忙問他:“這~這個,大師,這局有什麼用意嗎?”

老頭子呵呵一笑:“你看,這叫橫看成峰側成嶺。你看這幾個點,連著長白山脈,秦嶺,祁蒙山系,崑崙山脈入地的地方,這叫做千龍壓尾。中國的幾條龍脈在地下都是連著的,這整合著看風水,整個一條線上聚氣藏風的地方自然多不勝數。你下的這幾個點,都是很關鍵的寶眼,因為這一條線一頭在水里,一頭在岸上,所以叫做出水龍。”

“不過這種大頭風水是不實用的,用這種風水看出來的龍脈,比較抽象,我們叫大頭龍。古時候用來占卜看天下運勢,北京城的位置,都是靠這個確定的,而給皇帝選陵,這風水就太大了,我也是只懂得點皮毛。要是大師,還屬明初時候的那個汪藏海,大頭風水是他的拿手好戲啊。”

聽到這裡,我眼睛一花,直覺得七竅都通了,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部都一起從腦子裡湧了上來。

為什麼魯王宮外五墳嶺屍洞內的六角鈴鐺會出現在海底墓裡,為什麼西周墓裡舍利會變成蛇眉銅魚,理由太簡單了,因為這些個地方,汪藏海全去過了。

出水龍的寶眼處一般都是當條龍脈的藏風聚氣之地,一般都已經修築了建築或者陵墓。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把銅魚放在這些寶眼處是什麼用意,但是按照風水學上的一般慣例,這一條風水線大頭龍,是為了長白山上的龍頭而設。

這一切都是為了雲頂天宮,難怪他會如此著迷,他花瞭如此巨大的心血。

那這雪層下的天宮裡,到底埋著的是誰?

老頭子看我出神,大概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就招呼其他幾個起身,將雜誌塞進我的手裡,就招手結賬。

我想著事情一下沒反應過來,等我想起要他的聯繫信息,他已經走出了茶館。我追出去,正看到他把眼鏡一摘,我一看他的眼睛和五官輪廓,咯噔一聲,人不由站住了。

只見一道極其可怕的傷疤從他的眼角開始,劃過鼻子,一直到另一邊的眼角,鼻樑固有一處凹陷,似乎給什麼利器劃傷過。

我看到他的眼睛,人又給嚇了一下,忘記去追,結果他們一群人上車走了。

我轉念一想,感覺這老頭子談吐不凡,而且中氣不足,很可能是老海今天說的,陳皮阿四!

剛才吃飯談到他,怎麼現在就在茶館碰到了,這也太巧了。

我想了想,忽然覺得老海莫名其妙的來杭州和我說起故事有點唐突,難不成這老頭子和老海有什麼貓膩在?布了這麼個套想引我入局?

這老頭看上去有一點狡獪,不可不防啊。

我心裡暗罵,又不知道這一套戲扯的是什麼蹄子,心里頓生疑惑,回憶老海的敘述,這老頭子不是已經瞎了嗎?怎麼還能看的見呢?而且說話中氣十足,也不像九十歲的人。

不過想通了大頭潛龍的局,心裡舒服了很多,那種陰糜的感覺也一掃而空。我轉頭回去結了賬,回家舒服結實的睡了一覺。

醒來是第二天中午,一看請帖,娘的,已經結束了,打電話給老海,他也沒什麼說的,只說那條魚沒什麼人拍。我心里大樂,傻b才去買這東西呢。又交代了幾句,聽老海那邊好像很忙,看樣子買了不少東西,就不和他羅嗦了。

下午也不想去鋪子。想去茶館再去等那個人,三叔那邊的店裡卻打來電話,又說有人找我。

我心說該不是老癢又出現了,七上八下的開車過去,走進店裡一看,只見一個人坐在客座沙發上,我幾乎眼睛一酸,眼淚差點下來,立即大叫了起來,“潘子!”



雲頂天宮(上) 第七章潘子

我和潘子在三叔的鋪子裡坐了一個下午,互相講了一些自己的情況。原來潘子在我去海南之前已經有一點恢復意識,但是當時我走的太急,只給醫院留了一個手機,我出海後自然找不到我。

潘子的體質很好,恢復的很快,就算這樣他還是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等他能夠下地來找我們,卻一個也聯繫不到。算起來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在陝西,而三叔就更不用說了,全世界都在找他。

我看到潘子臂上帶著黑紗,就問他幹什麼?他說大奎一場兄弟,頭七沒趕上,現在帶一下心裡也舒服一點。我給他一提,想起去山東那段日子,心裡也唏噓起來。說到底,那件事情還是因我而起,如果當時不去多這個事情,將帛書給三叔看,各人現在的近況自然大不相同。

潘子看我臉色變化,猜到我在想什麼,拍了我一下道:“小三爺,我們這一行,這該來的逃不了,怪不得別人。”

我嘆了口氣,心說你說的簡單,打死大奎的又不是你。

唏噓了一陣,我又把我這一邊最近的一些情況和潘子說了,聽得他眉頭直皺。聽到後來我們的猜測,他面色一變,搖著頭說他和三叔這麼多年下來,他能肯定三叔絕對不是那種人,叫我別聽別人亂講。

潘子跟隨三叔多年,感情深厚,有些話自然聽不進去。我不再說什麼,轉移話題,問他有什麼打算。

潘子想了想,說本來他打算還是回長沙繼續混飯吃,那里三叔的生意都還在,人他都認識,回去不怕沒事情做,現在聽我這麼一說,他覺得這事情不簡單,恐怕得再查查才能安心。

我點點頭,雖然這裡我基本上都查過了,但是潘子和三叔的關係不一般,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關係在裡面,他能去查查是最好不過。

潘子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都讓他等消息,我以為要等個十天八天的,沒想到才五分鐘就都回了電話。潘子聽完之後,皺著眉頭對我說道:“小三爺,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我一愣,心說怎麼回事情,該不會是出事情了。

潘子接著道:“三爺在長沙找一個人,給你留了話。不過得親自和你講,那一邊的人叫我帶你過去。”

“三叔留了話給我?”我幾乎跳了起來。長沙那邊我也不是沒聯絡過,怎麼從來沒人和我提起這個事情?

潘子表情非常嚴肅,也沒想給我解釋,對我道:“那邊很急,您看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夠出發?”

潘子非常急,我隱約覺得事情不簡單,但是我也沒想到他會急成這樣,結果當天晚上我就上了去長沙的綠皮火車,什麼都沒交代。

上了火車之後,我還問潘子,要是急幹啥不坐飛機,還坐個火車,這不是笑話嗎?

潘子魂不守舍的,只拍了拍我說等一下就知道了。我看他腦門上都冒了汗了,越發覺得奇怪,心說他到底在緊張什麼。

火車從杭州出發,先到了杭州的另一個火車站,三個小時後到達金華站前。此時我已經有點忍耐不住要問個究竟了,這時候,火車突然臨時停車了。

綠皮車臨時停車是常有的事情,當時在買票的時候我想這麼遠的距離,你不坐飛機至少也要坐個特快,幹什麼要買綠皮的硬坐啊,可是潘子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個上面。現在車一停,我心裡還幸災樂禍呢——你急是吧,臨時停車,急死你!

沒想到車才一停,潘子就拍了一下,示意我跟上。我站起來想問他去哪裡,結果他突然一個打滾,從車窗跳了出去。

我一看,我操這是乾什麼啊。車裡的人一看也都嚇了一跳,都站起來看。潘子在外面大叫:“小三爺你還等什麼,快下來!”

我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站起來看著我,心說這下子明天要上《都市快報》頭條了,一咬牙也滾了出去。

綠皮很高,我下來翻了個跟頭,摔進一邊的路枕上。潘子一把把我扶起來,就拉著我跑。

一直跑進邊上的田野裡,上了個田埂,然後翻上大道,那裡竟然已經有了一輛皮卡在等我們。潘子拉我進了皮卡,車子馬上發動。

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等車開上省道,才緩過來,罵道:“你他媽的搞什麼飛機。”

潘子也累得夠戧,看我的樣子,笑道:“別生氣,我是第一次這麼狼狽。娘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招惹上的,不知道能不能甩掉。”

說著他看了看車後面,一片漆黑,似乎沒人追來。

我沒聽明白,看樣子這些事情他都計劃過了,忙問他怎麼回事情。他點上一支煙,用長沙話道:“車上那哈有警調子,三爺爺不在,長沙那哈烏焦巴功,地裡的幫老倌裡出了鬼老二咧。”

這話的意思是火車上有警察,我三叔不在長沙,長沙那邊的生意亂七八糟,有做活兒的幫工裡可能有警察的人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瞟了瞟開車的人。我意識到這司機可能是臨時找來的,不能透露太多,也就不再問了,心裡卻打翻了五味瓶一樣,心說那我現在算什麼,我不是成逃犯了啊。

我的爺爺,今年到底怎麼回事?早幾個月我還是小商販,突然變盜墓賊和粽子搞外交就不說了,現在又馬逃犯了,人生真是太刺激了。

車開到金華邊上一個小縣城裡,我們下了車付了錢。潘子帶我去隨便買了幾件比較舊款式的小一號的西裝換上,一照鏡子,比較寒酸,然後又趕到火車站,買了我們剛才跳下來那輛車的票,那車臨時停車到現在才到這個站。

我們重新上車,這次買了臥舖。潘子看了車廂,明顯放鬆下來,說道:“剛才那些警調子應該在金華站就下了,現在高速公路省道兩頭都有卡,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重新上火車。”

我第一次做逃犯,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幾乎緊張得發抖,輕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我們就給警察盯上了?我可沒幹—​​—哦不對,應該說我幹的那些事情一般人發現不了啊?”

“我也不知道。”潘子說道:“下午我給長沙我們的地下錢莊電話,結果那老闆一聽是我的聲音,只說了兩句話,一是讓我馬上把你帶去長沙,三叔有話留;二是長沙出了狀況,叫我們小心警調子,然後就掛了​​。這老闆是三叔三十年的合作夥伴,絕對靠的牢。我想了一下,杭州我不熟悉,呆久了會出事情,怎麼樣也要先回長沙再說。”

他看我擔心,又道:“我上了車之後馬上就發現幾個便衣,就聯繫了朋友,叫了輛車,讓他盡量跟著鐵軌走。剛才臨時停車,我看到司機給我們打信號就知道機會來了,所以才拖著你下來。看那司機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就也是咱們道上混的,在這種人面前你不能說太多。

不過這些個條子沒抓我們,說明我們和長沙的事情關係不大,肯定是長沙那裡有大頭給逮住了。咱們這些小蝦米都是蘿蔔帶出的泥,你也不用太害怕,和你做的那些事情無關,最多就是一個銷贓。”

我聽了稍微舒服一點,剛想說謝天謝地,沒想到他又道:“長沙一旦出事情,千絲萬縷的,三爺肯定脫不了關係。那老闆也不說清楚,他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其實我們這幾年已經很收斂了,幾乎都沒怎麼直接下地,以前的事情也不可能給翻的這麼大,真是想不明白。”

“那你現在怎麼打算?”我試探著問,我可不想亡命天涯啊。

潘子道:“我們不能直接去長沙,出了浙江我們就下車,然後長途大巴到長沙邊上的山里。三爺在外面有幾個收古董的點,那裡有人接頭,那錢莊老闆到時候會過來。”

我點點頭。這時候車又到了一個站,開始上客,我們那臥舖間裡又來了一個人。潘子打了個眼色,我馬上轉移話題。

聊著聊著,我不知不覺就說到了陳皮阿四的事情。這人的名氣在長沙倒是很響,潘子還聽說過他,對我說道:“這人在我們那裡也有自己的生意,聽說他瞎了以後就不再自己做活了,文化大革命結束後收了幾個徒弟倒賣古董給外國人。這人很陰,他幾個最先跟他的徒弟幾乎都已經給槍斃了,他還逍遙在外,傳言很多,最好和他保持距離。”

我想起陳皮阿四的樣子,不像瞎了,覺得越發奇怪起來。

我們按潘子的計劃,幾經波折,來到長沙附近福壽山一帶。那裡果然好地方,沿途風景迷人,潘子長年在這一帶活動,倒也習慣了。我們來到鎮上一處雜貨市場,好像舊社會地下黨接頭一樣,東拐西勾的,來到一處一看就知道不會有生意的鋪子裡。鋪子里外面賣的是舊電腦,裡面推開後牆,就是一小間,再往裡面豁然開朗,是兩間鋪面之間背靠背留出的一道建築縫隙,大概能容納兩個人並排的走。現在上面拉起了雨布,裡面兩邊一排架子,上面全是剛出土的明器。

有幾個人正在那裡挑貨,負責人認識潘子,看見他過來,放下手裡的東西,對潘子道:“怎麼才到?基本的東西都備好了,你們什麼時候走?”

“東西?什麼東西?”潘子愣了一下,一臉迷惑。

那人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潘子回頭看了看我,我瞪了他一眼心說你的地盤你看我幹什麼?他轉頭道:“準備什麼?”

那人道:“三爺吩咐的,五人裝備,做活兒啊?你不知道?”



雲頂天宮(上) 第八章新的團伙

潘子皺起眉頭道:“我怎麼不知道?三爺回來過了?什麼時候吩咐的?”

那人看我們兩個的樣子,還以為潘子拿他開涮,聳了聳肩笑道:“少跟我裝八咪子喃(裝傻),東西是給你的哈,你能不曉得?”

潘子火了,罵了一聲,“我騙你做啥子?三爺怎麼說的,啥時候說的?”

那人一看我們兩個樣子,才知道我們真不知道,也覺得奇怪,說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我也是聽錢莊的楚老闆交代的,他就在後頭,你們去問他吧。 ”

潘子悶哼一聲,帶著我穿過這條窄道,盡頭還有道鐵門,沒鎖。一推打開,裡面是一個簡陋的辦公室,一邊的客座沙發上,我看到裡面有個光頭的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煙。看到我們進來,把煙頭

往地上一扔,踩熄了站了起來。

潘子打了聲招呼,“楚哥。”態度一下子變得恭敬​​起來,我馬上意識到這個人就是為三叔帶話給我的人。

他看了看潘子又看了看我,說道:“怎麼現在才到,等你們兩天了。”

潘子把路上的事情和他說了,不等他反應,急著問道:“楚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哪裡招惹號子裡的人了?”

楚哥不緊不慢,說道:“先別慌,沒出事,這是你三爺的意思。他讓我把他前幾年做的一些買賣的消息放出去的,給號子裡來點刺激的。現在廳裡已經立專案組偵察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用意,不過

看樣子他是在給另一批人設置障礙。”

“另一批人?”

“對。因為這一招,現在整個古董市場都受了牽連。凡是和你三叔有生意關係的人全部都給監控了。這樣一來,沒提前做準備的人,現在就很難開展活動了。你三叔在給你們爭取時間。”

我看了看潘子,並不是很聽的懂著光頭說的話,“什麼時間?”

光頭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你三叔是老江湖了,他的套路我是猜不透的。”

潘子問他道:“那剛才聽外面的九四說,什麼裝備準備好了,說是您安排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楚哥道:“這就是你三叔給你帶話的原因。”他讓我們坐下:“其實你三叔的那些裝備,剛開始沒算上你的份,也就是說,他準備了五份裝備,其中一份是留給他自己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他當時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也說了,他做的事情,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做,還有人在和他'搶胡'。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如果他回不來,這份裝備就給你用,無論如何,

你要把他的事情繼續做下去,不能讓另一批人登先。”

另一批人?我忽然想到了阿寧所屬的那個公司。難道三叔在海斗里擺了他們一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潘子問道:“三爺有沒有說另一批人是什麼人?”

光頭搖頭道:“沒有。不過我想現在三爺有可能是已經落在他們的手上了,不然他早就應該出現了。可惜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不然我想對方來頭再大,我們也不至於擺不平。”

我心裡哎呀了一聲,那光頭又道:“你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是吉林長白山脈的橫山山脈,具體地方只能用坐標來標。不過我已經準備了當地的嚮導帶你們過去。”

長白山的話,我們先階段所有的記憶和長白山有關的,只有汪藏海的雲頂天宮。毫無疑問,橫山山脈的某處,應該就是雲頂天宮的所在。

只是,我為什麼要到那種地方去?沒有任何理由,我就要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去,而且還是冬天?

光頭看我的臉色已經變成綠色,突然嘆了口氣,說道:“說實話我也很迷惑,不過我自己也仔細想過,唯今之計,你們唯一能做的,是跟著你三爺準備好的計劃走下去,才能找到線索。不然,我估計你

三叔恐怕過不了這一關。”

潘子拍了拍我,轉頭繼續問道:“那,三爺計劃裡,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樣?”

光頭道:“你們一共五個人,先上火車去吉林,行李我們會通過辦法托到那邊,然後那裡有車帶你們去下一個點。人都是三爺給我聯繫好的,基本上都到了。”

我和潘子對視了一眼,吉林,那看樣子真要去爬雪山不可了。

光頭說他會負責我們全程的所有細節,所以我們不用擔心,只管上路,只要小心路上別給警察盯上就行了.時間安排的很緊,在長沙休息一晚,明天就直接送我們上火車,車票連同洗漱用品都全部打包準備好了。所有的細節問題,另三個人都知道了,有問題只要明天問他們就行了。

這個光頭行政能力之強出乎人的意料。三叔託他來傳話,這一次計劃,恐怕計劃了很長時間,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們又問了些問題,光頭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過聽他的口氣,三叔的安排真是天衣無縫,這一次老江湖總算是顯現出功力來了。

我們原路出來,我看到鋪子外面運來了很多二手電腦的顯示器。潘子告訴我,明器就是藏在裡面運輸的。一般關卡檢查,這樣的包裝是查不出來的。那光頭說的運我們的裝備去吉林,應該就是通過這個方式。

潘子是這裡的地頭蛇,傍晚我跟他去吃了長沙的餃餌。我來長沙不是一次兩次了,也不覺得新鮮。我們一邊吃一邊討論今天光頭給我們傳的消息。潘子想了半天,對我道:“小三爺,我思前想後,總覺

得你和我說的,去西沙給你們準備的那個什麼什麼資源公司有可疑。他娘的你說三爺說的那一批人會不會就是他們?”

我道:“這我早就想到了。不過我覺得問題不在那個公司,而在於公司背後的人。咱們也別想了,反正到了那邊,我們不去找他們,他們也會找上門來。只是,那個楚哥靠不靠得住?”

潘子說道:“小三爺,你別看我潘子當兵的,看人準的很。這人你絕對放心,我就是擔心,那人說一起去的有五個人,其他三個是什麼貨色?”

我說道:“三叔安排的總不會錯。”

潘子搖頭道:“難說。三爺常說看人要365天的看,少看一天都不行。人是會變的,你一個星期不見他,說不定他已經想著要害你了。特別是我們這一行里那些沒文化的,說的不好聽點,他娘的哪個手裡沒幾條人命債,心橫橫,老娘都能埋到土裡。三爺這麼久沒回來,這裡的伙計,人心肯定起變。”

我說你要求太高也不行,咱們走一步是一步吧。

街上晚上冷起來,吃完後二話不說就回潘子以前住的房子裡睡了。早上起來吃了早飯,光頭的車就來接我們。我遠遠背起自己的貼身行李,看了看車裡,發現座位上已經坐了個人了。

仔細一看,發現是個老頭,人很面熟,好像哪裡見過,而且還是不久前。

我並不在意,和潘子開著玩笑走過去,靠近一看,突然人蒙了。

那老頭,看身形和那身古怪的裝扮,不是別人,竟然是在杭州二叔茶寮裡看到的陳皮阿四!

我張大嘴巴幾乎脖子僵硬,心說他坐在車里幹什麼?難不成這老頭子也是五個人的一個?總不會這麼離譜吧?

潘子這時候也看到了,嘟囔了一聲,也是一臉的詫異。

光頭招呼我們快點,我們一頭霧水的上了車。潘子認識陳皮阿四,給他打了個招呼,那老頭閉目養神,只是略微點了點頭,潘子馬上轉向開車的光頭,呲著牙用嘴形問他怎麼回事?

光頭無奈的一笑,用嘴形回道他也​​不知道,三爺就是這樣安排的。

不會吧,我心說,這老傢伙不是個瞎子嗎,而且年齡比我和潘子加起來還大,三叔這是玩什麼花樣?

我們在忐忑不安中來到火車站,我心裡在盤算,三叔給我們安排的第一個人是一個近100歲的老頭,那第二個人是什麼貨色就真不好估計了,難保不回是個大肚子的孕婦或者坐輪椅的殘疾人。

難道三叔想試探我們的愛心嗎?

情形的是陳皮阿四身體很硬朗,背著手就下了車。光頭對他很尊敬,幫他提著行李。我們為了便於應變,還是選了比較差的臥舖,一個房間可以睡六個人,正好一個床可以放行李。

我們來到自己的房間,我探頭往裡看了看,先看到一個胖子在吃方便麵,看到我,一揚眉毛,詫異道:“他娘的,又是你?”

我頓時頭疼起來,心裡一個咯噔,心說三叔怎麼找了他,難不成還是以前那支隊伍嗎?馬上轉向胖子的上鋪,果然,一雙淡然的一點波瀾也沒有的眼睛正看著我。

我鬆了口氣,悶油瓶瞇起眼睛看了看我,又轉過去睡著了。



雲頂天宮(上) 第九章九龍抬屍

老頭給我們的計劃是走旅遊路線,從長沙先到山海關,然後轉車到敦化,全程火車,整個旅程大約兩天時間,經過近3000公里。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無事可做,只能通過一隻手機和幾本雜誌打發時間。

我把那魚眼珠的支票帶給了胖子。他看到我還是很開心的。看他心情不錯,我就偷偷問他,怎麼會到這裡來?

胖子和我說,這道上,有些事情非扎堆做不可。比如說有些深山老林裡的大斗,你一個人絕辦不掉。一來太多必要的裝備你一個人背不進去,二來好東西太多你一個人也帶不出來。這種古墓一般環境極端險惡,你能走運活著打一個來回也不錯了,再要兩三次的冒著風險進去,恐怕誰都不願意,所以,一有這種情況,就會有一個人出來牽頭,古時候叫“捉鬥”,民國時候的行話叫“夾喇嘛”。

這東西就好比現在的包工頭,手裡有項目,自己找水電工來做,解放初期的考古隊也用類似的招數來找能人異士。

這一次“夾喇嘛”的是光頭。那光頭人脈很廣,認識胖子一個北京的土瓢子朋友,而胖子很多路子都是他那土瓢子朋友給搭上的。這一來二去,胖子就上了這車了。至於具體的情況,一般的常例,不到目的地“夾喇嘛”的人是不會透露的,不然給別人提前知道了,有可能引起內訌。所以我問起胖子我三叔的事,胖子直搖頭,說:“奶奶個熊,你還問我,你胖爺我要知道這事情又和你那狗屎三叔有關係,再多票子我也不來幹。”

我心裡嘆了口氣,心說那悶油瓶必然也是光頭聯繫的,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來。這裡了解情況最多的,除了我和潘子,要么就還有個陳皮阿四。

悶油瓶一如既往的悶,也不和我打招呼,一直就在那裡打瞌睡。我想故作殷勤的和他敘敘舊,說了幾句發現他根本沒在聽,胖子讓我別費力氣了,說他上車來後一直都在睡覺。

車開了以後,我和胖子和潘子一起鋤大D,打跑的快消磨時間。我一邊打著一邊琢磨這陳皮阿四。這老頭上了車後就一直沒有講過話,潘子跟他套近乎他也只是恩一聲,車一開就自顧自走了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胖子還低聲問我:“這瘦老頭是誰啊,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潘子輕聲和胖子講了一下陳皮阿四的事情,胖子聽到他九十多歲了,臉都綠了,說道:“你可別告訴我這老傢伙也得跟我們上山。要真這樣,到沒人的地方我先把他給人道毀滅了,誰也別攔我,反正他進去了橫豎是一死。”

潘子趕緊壓住他的嘴巴,輕聲道:“你他娘的少說幾句,老傢伙精的很,給他聽到了沒到地方就把你害了。”

我回憶了一下陳皮阿四,在茶館裡他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高深莫測的國學大師,旁邊一群人圍著,以這種人的勢力和造詣,再加上這麼大年紀,怎麼會來一個人來“夾喇嘛”?不怕給我們害了嗎?

跟潘子一提,潘子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咱們現在都是三爺夾來的喇嘛,不管是小沙彌還是方丈,現在都給三爺夾著呢,這是江湖規矩。他要分這杯羹就得按規矩來,他來頭再大都沒辦法。”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他娘的我們是得小心著這老頭,表面上他是一個人,其實他這樣的人,肯定有安排自己的人在四周。”

胖子聽了罵道:“老子就搞不懂了,你那三爺整這麼個人出來幹什麼?這不存心添亂嗎?要這人真這麼邪,我看著咱們得先下手為強,要么綁了要么做了。”

潘子看了看門口,說道:“我警告你別亂來啊,三爺提這個人來肯定有用意,咱們就買他的面子,反正他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年輕時再厲害也沒用,到時候要真……哎呀!”

他話還沒說完,悶油瓶的手突然從上鋪垂了下來。一把捏住了潘子的肩膀,力氣極大,幾乎把他捏的叫起來。

潘子給他弄的呲牙,後半句話就沒說出來,我們都楞了一下,潘子對悶油瓶沒什麼好感,剛想說話,門嘎吱一聲,陳皮阿四走了進來。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忙低頭繼續玩牌,就好像讀書的時候考試作弊被老師察覺一樣。

老頭子看了看我們,也不說話,回到自己的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他在這裡,我們也不敢商量事情,只好集中精神打牌。就這樣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第二天晚上將近零點,我們的車停靠在了山海關。

山海關是天下第一關,不過是人造景點,大部分是1986年重修的。我們要轉的下一班車還有兩個小時才到,胖子說要不要去看看,我說都凌晨了,又沒月亮,看個鳥啊。於是我們幾個人跟著同樣轉車的一大批天南地北的人走向車站候車室。

現在正是春運前夕,人已經很多了,車站裡面氣味難聞,各種各樣過夜的人都有,有的還捲鋪蓋睡在地上,我們小心翼翼的順著人流進去,生怕踩到別人。

人很多,走的極亂,一會兒工夫我們幾個人就給沖開了。悶油瓶和陳皮阿四給衝到離我們很遠的地方,胖子給幾個人踩了腳,在那裡直罵,我想招呼他們別走散了,舉手讓他們看我的位置,潘子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將我拉的蹲下腰去。

我心中奇怪,就听他道:“有警調子!憋著點。”

我一聽趕緊順著勢頭坐到一邊的地上,左右都是人,我用眼角的余光一看,大門口,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和幾個協警正在查身份證。

我低頭對潘子用杭州話輕聲說:“沒事吧,杭州也經常有,查身份證而已,我們也沒帶裝備在身上,又沒被通緝,怕什麼?”

潘子用下巴指了指人群中很不起眼的幾個男人,說道:“門口的是看門的,便衣在人堆裡,在找人呢。把頭低下,別給認出來。”

我抬起頭閃電般一看,那幾個人之間好像還夾著個面熟的人,那人還直往我們那方向張望。我還想看的仔細點,那人已經猛的掙起來,指著我大叫:“那裡!”

我看到那人的手上還帶著手銬,心裡咯噔了一下,再仔細一看那人,我靠,那不是楚光頭嗎?怎麼兩天不見,已經給拷進去了!

“媽拉個X!”潘子大罵,拉起我跳起來就跑,後面一幫便衣猛的衝過來,大叫:“站住!”

我們連滾帶爬的翻過好幾排座位,用力推開人群。潘子一路過去,人全部都紛紛讓開。可是我一過去,那些人都圍過來,我心里大叫,這叫什麼事,我看著這麼好欺負嗎?

眼看著前面的把我堵住,後面的警察也到了,突然啪一聲,候車室大廳頭頂上的一盞日光燈碎了,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啪一聲又是一盞,我乘機貓腰從兩個人之間鑽了過去,在人堆裡擠來擠去,想擠到門口的位置。

忽然,一個人就抓住了我,將我拉到一邊,我一看,是潘子。他一甩頭,意思是,咱們從鐵軌那裡出去。

頭上的日光燈,啪啪啪啪連續碎掉,候車廳越來越暗,破碎的玻璃直掉下來,一下子吵鬧聲,小孩子的哭聲,驚叫聲亂成一團,很多人都往進口處擠,我們順著人流又擠了出去。

我遠遠看見胖子朝我們打手勢,朝他靠了過去,剛想問問悶油瓶呢,那傢伙突然幽靈一樣冒了出來。胖子問潘子:“你那'夾喇嘛'的筷子給雷子折了,現在怎麼辦?”

潘子罵了一聲:“那個龜兒子,這麼容易就把我們抖出來了,現在人真他媽靠不住,要有機會,我敲死他去!”

胖子道:“你現在起什麼勁,你得說怎麼辦啊?”

潘子撓著頭,他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又來看看我,我剛想罵他,悶油瓶一拍我們的肩膀,說道:“跟著老頭。”

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陳皮阿四正在不遠處看著我們,旁邊還站著幾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中年人。

悶油瓶徑直朝他走了過去,我們這時候也沒辦法商量,只好硬著頭皮跟他走過去,陳皮阿四看到我們走過來了,給旁邊幾個人打了個手勢,那幾個人一下子就散開在了人群裡,他自己也一轉頭往人群中

走去。

我們在人群的掩護下,終於摸黑逃出了山海關火車站,來到一處公園裡,我們停了下來,互相看了一眼,所有人臉色都不好。這真是出師不利,原本以為按照光頭的計劃,我們可以自己不用動腦筋就到

達目的地,沒想到沒出兩天,光頭竟然給逮住了,還親自帶著雷子來逮我們。就這義氣,還三十年的老關係,看來三叔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啊。

我們蹲在草叢裡休息了一會兒,陳皮阿四看了看我們,突然冷笑了一聲,用沙啞的喉嚨道:“就憑你們這幾個貨色,還想去挖東夏皇帝的九龍抬屍棺,吳三省老糊塗了嗎?”



雲頂天宮(上) 第十章營山村

我們心情都很不爽,突然給罵了這麼一句,一下子就更鬱悶了。胖子呸了一口,破口大罵道:“老爺子你這話說錯了,這他娘不關我們的事啊,是那個什麼三爺他眼光有問題啊,媽的這事情能怪我們嗎?老子我混了這麼久,第一次給雷子攆的滿街跑,真他媽的憋氣。”

我看他說的太過,趕緊把他攔住,打了個眼色,潘子聽不得別人說三叔不好,一句兩句還能忍忍,這個時候最好別說這麼多了,不然可能會打起來。

胖子還算賣我面子,閉上嘴巴點上一隻煙狠狠的抽起來。潘子轉頭問陳皮阿四道:“陳家阿公,咱們也算打過交道,現在也不是批評我們的時候,你是這裡輩分最大的,現在夾喇嘛的筷子斷了,您看這事怎麼著吧?我們聽您的。”

胖子瞪起眼睛,看樣子想叫起來:憑什麼要聽他的?給潘子一把按住沒叫出來,我知道潘子肯定有什麼打算,忙拉住胖子,拍他後背讓他鎮定點。

陳皮阿四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潘子,沉默了很久,說道:“算你懂點規矩,我就提點你們幾句。這火車是不能坐了,我安排了其他車子,想跟來的等一下跟我上車,不服氣的,哪兒來回哪兒去!不過我事先告訴你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沒那麼簡單,吳三省當初找我,就是要我這個老傢伙給你們提點著,那地方,當今世上,除了我,恐怕沒第二個人能進去了。”

胖子冷笑一聲,“我呸!老爺子你別嚇唬人,你小胖爺我什麼世面沒見過?我告訴你,我們幾個上天摘過月,下海捉過鱉,玉皇大帝的尿壺我們都拿著顛倒過,不就是一個九龍抬屍棺嗎,能有多厲害?

老子過去一巴掌能把裡面的粽子打的自己跳出來。還有這位,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長沙狗王的孫子,想當年在山東的時候……”

我趕緊捏了一下胖子,笑道:“老爺子,別聽他胡說,這傢伙說一句話,你得掰一半扔茅坑里去。”

陳皮阿四看了看我,說道:“你也別否認,我知道你是吳老狗的孫子。你老爸的滿月酒我去喝過,算起來你還要叫我一聲阿公。”

吳老狗是我爺爺在道上幾個走的近的人稱呼的,我爺爺說和這人有打過交道,果然不錯。

我忙點頭,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叫道:“四阿公。”

陳皮阿四古怪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潘子問道:“陳家阿公,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是先找個地方落腳,還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長兩短的汽車喇叭聲,陳皮阿四說道:“我的車來了,是來是去你們自己考慮。要上山的,就跟著我過來。”說著直起身,邁步就向喇叭響起的地方走去。

我們一下子都沒跟上​​去,等他走遠,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潘子輕聲道:“這老傢伙早有準備,好像早知道我們在這裡會出事,我敢肯定是他賣了光頭。現在敦化那邊接頭的人肯定也沒了,裝備趁早也別指望了,要弄清楚怎麼回事,他媽的咱們非得跟著他不可。這一招真他媽狠。無論如何,三爺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要做下去,你們去不去,自己考慮吧,”說著已經站起來,向陳皮阿四追去了。

悶油瓶看了我和胖子一眼,也站起來追了過去。

一下子只剩下我和胖子兩個,我看了看胖子,胖子也看了看我,胖子問道:“對了,他剛才說的東夏皇帝的九龍抬屍棺是什麼東西?”

我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胖子把煙一掐,想了想,道:“那,要不,咱們追上去問問?”

我失笑了一聲,點點頭,兩個人站了起來追了過去。

在車站碰到的跟著陳皮阿四的中年人,果然是陳皮阿四安排在附近的人,安排車的就是他們。來接我們的是一輛解放卡車,我們上了車斗後,外面就堆上了貨物,車子一直開出去山海關,上了省道,直開往二道白河。

這一路睡的昏天暗地,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汽車沒火車那麼方便,到現在還有大半天的路程,這裡的溫度已經比杭州不知道要低多少,車斗雖然有篷布,但是風還是直往裡鑽,我冷的直發抖。

陳皮阿四裹在軍大衣裡,有幾次不經意間露出了老人的疲態,但是這樣的表情一瞬就消失了。我心中暗嘆,年紀果然還是大了一點,不知道這樣一個已經知天命的老人,還要圖謀些什麼。

我們商量了進山的進程,按照陳皮阿四從光頭那裡得來的消息,到了敦化後,我們也是通過汽車進二道白河,然後那裡有當地的嚮導和裝備在等著我們。我們從那裡再進一個叫栗子溝的小村子,在那個地方,他會透露給我們目的地的信息,然後嚮導會帶著我們去那裡,找到地方及出來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己的了。

栗子溝我們肯定不能去,雷子可能已經守在那裡了,而且那地方離二道白河還太近,我們看了看,決定不進栗子溝,直接再進去,裡面還有幾個村子,開到沒路為止。

我們不知道光頭到底知道多少關於天宮位置的信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事情自然就難辦的多。長白山很大,還有一部分在朝鮮境內,要一寸一寸的找,恐怕也不現實。不過我們推測,既然是去栗子溝,地方必然在它附近。我們按老路子來,先到附近山村子裡去踩踩盤子,打聽打聽消息,應該會有收穫。

一切按計劃進行。到了二道白河。陳皮阿四的人弄來了裝備,我想著現在全國都查的那麼嚴,怎麼這些人就這麼神通廣大。打開一看,就蒙了,心說這是什麼裝備,沒鏟子沒軍火,我舉目看去最多的,竟然是護舒寶衛生巾。然後還有繩子,普通的工具,巧克力,一大包辣椒,臉盆等等日用品。

胖子問怎麼回事,咱們這是去發婦女勞保用品還是怎麼地。陳皮阿四說用起來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四天后,我們來到橫山林區比較靠裡的營山村。卡車能開到這裡真是奇蹟,有幾段路,外面三十厘米就是萬丈深淵,只要司機稍微一個疏忽,我們就摔成肉泥了。到了那裡找當地人一問,才知道這裡原來有過一個邊防崗哨,後來給撤消了,所以路才修到這裡,不然得用雪爬犁才能過的來。不過正因為有了路,這裡現在偶爾會有一些遊客自駕游,村里的人也習慣了外來的人。

跟我們一起來的,陳皮阿四有三個伙計,一個叫郭風,就是開車的,大個子,一個叫華和尚,帶著眼鏡,不過身上全是刀疤,還有一個三十多歲年紀比較小的。一路上話一句也沒停過,叫葉成。

我們下了車,環視四周的雪山,我想找出記憶里和海底墓中影畫相似的山景,但是顯然站的地方不對,看上去,雪山幾乎都是一個樣子。

陳皮阿四說,尋龍容易點穴難。《葬經》上說,三年尋龍,十年點穴,定一條龍脈最起碼要三年時間,但是找到寶眼要十年。這一過程是非常嚴格的,既然我們知道了龍頭在橫山,只要進到山里,自然能夠找到寶眼的位置。問題是,怎麼進到山里去,這裡不比其他地方,雪山太高,一般獵戶不會去那種地方,採參人也到不了雪頂,要找一個嚮導恐怕很難。

村里沒招待所,沒找到地方住,只好去敲村委會的門。村支書倒是很熱情,給我們找了間守林人的臨時空木房子。我們付了錢安頓了下來,在村里呆了幾天,租好了馬,幾經辛苦,找到了一個當地的朝鮮族退伍兵順子願意做我們的嚮導。

這人告訴我們,一般人不會上雪山,由於風雪變化,基本上每天的路都不一樣,而且上去了也沒東西,只有他們當兵的,巡邏的時候要上去。這裡的幾座峰他都能上,所以我們真想上去,他能帶我們去,不過進了雪區之後得聽他的。

我們商量好了價錢,事情就拍板下來,整頓了裝備,又按順子的要求買了不少東西,九個人十四匹馬浩浩蕩盪就往林區的深處走去。

長白山風景很美,舉目望去山的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顏色,因為山高的讓人心寒,我們也沒有太多去注意四周的森林景色,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保證自己不掉下馬上,但是偶然一瞥,整個天穹和山峰的那種巍然還是讓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長白山是火山體,有大量的溫泉和小型的火山湖。從營山村進林區,順著林子工人的山道一直往上四個小時,就是“阿蓋西”湖,朝鮮話就是姑娘湖,湖水如鏡,一點波瀾都沒有,把整個長白山都倒影在裡面。

為了讓順子認為我們是遊客,我們在湖邊留影,然後繼續出發。我們剛進去的那一段是在山脈的低部,越往裡走低米那就越陡起來。最後我們發現自己已經行進在60度左右的斜山坡上,這裡的樹都是筆直的,但是地面是斜的,每一步都顯得非常驚險。順子告訴我們再往上那裡面還有個荒村,就是邊防哨所在的地方,那裡現在已經沒人了,我們在那裡過第一夜,然後第二天,我們就要過雪線了。

此時“阿蓋西”湖已經在我們的下方,我們由上往下俯視,剛才若大的湖面就猶如一個水池一般大小了。這個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發現,另一隻馬隊出現在了湖邊,這只隊伍的人數遠遠超過了我們。

我們覺得有點意外,胖子拿出望遠鏡,朝下面看了看,然後遞給我道:“我們有麻煩了。”



雲頂天宮(上) 第十一章困境

我一邊策馬前進,一邊順著胖子指示的方向看去,透過稀疏的樹木,我看到下面湖邊上熙熙攘攘的大概有三十幾個人,五十多匹馬,是一支很大的馬隊.

那些人正在湖邊搭建帳篷,看來想在湖邊上過夜.其中有一個女人正在張開一個雷達一樣的東西調試,我用望遠鏡一看,那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在海南的阿寧.

我罵了一聲,這個女人也來了這裡,那說明我們的推斷沒錯.三叔想要拖延的人,恐怕就是這一幫,不知道撈泥船的公司,來到內陸幹什麼.

華和尚也看到了下面的馬隊,臉色變了辦,輕聲問陳皮阿四怎麼辦.

陳皮阿四看了看,輕蔑的笑了笑,說道:“來的好,說明我們的路沒走錯,繼續走,別管他們.“

我拿著望遠鏡一個人一個人看過來,沒看見三叔,不過三叔既然是可能落在了他們手裡,不太可能有太多自由,有可能給關在帳篷裡了.

令我覺得不舒服的是,下面的人當中,有一半幾乎都背著五六式步槍,我還看到了衛星電話和很多先進設備.胖子看著槍眼饞,對陳皮阿四道:“老爺子,你說不買槍不買槍,你看人家荷槍實彈的攆上來了,要交上手了怎麼應付?難不成拿臉盆當盾牌,用衛生巾去抽他們?“

陳皮阿四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笑道:“做我們這一行從來不靠人多,過了雪線你就知道跟著我跟對了.“

我們的對話全是用方言交談,漢語都講不利索的順子聽不太明白,不過他做嚮導好多年了,自己也知道客人說的話別聽,聽太多了,人家說不定把你滅口.

我們繼續往上走,直看到前面出現一些破舊的木頭房子和鐵絲門,上面還寫著標語“祖國領土神聖不可侵犯“.

順子告訴我們,這裡是雪山前哨戰的補給站.多邊會談後,這裡的幾個哨站都換了地方,這裡也荒廢了,雪線上的幾個哨站也都沒人了,咱們要上去的話,到時候有機會去看看.

當夜無話,我們在這裡湊合過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繼續趕路.順子覺得奇怪,少有旅遊的人這麼拼命的,不過收人錢財也由的我們.

我們起床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雪,氣溫陡然下降.南方人很少能適應這樣的天氣.除了胖子和葉成,其他幾個人無一不凍的僵硬.

再往上過了雪線,我們終於看到了積雪.一開始是稀稀落落的,越往上就越厚,樹越來越少,各種石頭多起來,陳皮阿四說這是這兒洩こ探洩暮奐?

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們四周已經全是白色,地上的雪厚的已經根本沒路可走,全靠順子在前面帶著馬開道.這時候忽然刮起了大風,順子看了看雲彩,問我們,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吧,看這天可能有大風,看雪山過癮就過一下,再往上就有危險了.

陳皮阿四呵起氣擺了擺手,讓他等等.我們停下來休息,吃了點乾糧,幾個人四處去看風景.

我們現在在一處矮山的山脊上,可以看到我們來時候走過的原始怎林,他極目眺望,然後指著一大片窪地,對我們說:“古時候建陵一般就地取材,你看這一大片林子明顯比旁邊的奚落,百年之前肯定給人砍伐過,而且我們一路上來雖然步履艱難,但是沒有什麼特別難過的障礙,這裡附近肯定有過古代的大工程,這一帶山體給修過了,咱們大方向沒錯,還得往上.“

葉成問道:“老爺子,這山脈有十幾座山峰,都是從這裡上,我們怎麼找?“

陳皮阿四道:“走走看看,龍頭所在肯定有異象.地脈停頓之處為龍穴.這里山多,但是地脈只有一條,我們現在是沿著地脈走,不怕我不到,最多花點時間而已.“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一片的樹,也看不出有什麼區別,不由自慚形穢.

轉頭去看悶油瓶,卻見他眼睛只看著前面的雪山.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好像在擔心什麼事情.我知道問他肯定是白問,轉身去找胖子聊天.

順子聽說我們還要往上,嘆了口氣,搖頭說套再往上馬不能騎了,要用馬拉雪耙犁.長白山的冬天其實是交通最方便的地方,除了暴風雪天氣,一般用馬拉雪耙犁能爬到任何馬能到的地方,但是一旦風起,我們任何事情都得聽他的,他說回來就回來,絕對不能有任何異議.

我們都點頭答應,將行李從馬上卸下來,放到耙犁上,準備妥當,順子叫著抽鞭子在前面帶路,我們的馬自動跟在後面,一行人在雪地裡飛馳.

剛坐雪耙犁的時候覺得挺有趣的,和狗拉雪橇一樣.不一會兒,不知道是因為風大起來的關係還是在耙犁上不好動彈,身體的肢端冷的厲害,人好像沒了知覺一樣.

因為是山路,馬跑的不穩起來,胖子因為太重,好幾次都側翻摔進雪裡,弄的我們好幾次停下來等他.

就這樣一直跑到天灰起來,風越來越大,馬越走越慢.我們不得不戴上風鏡才能往前看,到處是白色的雪花,不知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雪山上刮下來的.滿耳是風聲,想說句話,嘴巴張開,冰涼的風就直往裡灌,用胖子的話說,罵娘的話都給凍在喉嚨裡了.

跑著跑著,順子的馬在前面停了下來,我隱約覺得不妙,現在才下午兩點.怎麼天就灰了.我們頂著風趕到順子身邊,看到他一邊揉著脖子一邊看四周,眉頭都皺進鼻孔裡去了.

我們圍上來問他怎麼回事,他嘖了一聲,說道:“風太大了,這裡好像發生過雪崩,地貌不一樣了,我有點不認識了.還有,你們看,前面壓的都是上面山上的雪,太深太鬆,一腳下去就到馬肚子了,馬不肯過去.這種雪地下面有氣泡,很容易滑塌,非常危險,走的時候不能扎堆走.“

“那怎麼辦“潘子看了看天,“看這天氣,好像不太妙,回的去嗎?“

順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們.說道:“說不准.不過這風一旦刮起來,沒兩天兩夜是不會停的,咱們在這里肯定是死路一條,前面離那座廢棄的邊防崗哨不遠了,到了那裡能避避風雪,我看回去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可以徒步過去.“

胖子壓著自己的蓋耳氈帽,試探性的走了一步,結果人一下字就捂進了雪裡,一直到大腿.他艱難的往前走了一步,罵道:“他奶奶的,有的罪受了.“

我們穿上雪鞋,頂著風,自己拉著爬犁在雪地裡困難的行進,這地方是一風口,就是兩邊山脊的中間,風特別大,難怪會雪崩.我們往風口裡走,順子說著哨崗一個小時就能到,但是不知道是我們走的太慢.還是順子壓根就帶錯路了,走到傍晚六點多,還是沒見到哨崗的影子.

順子轉來轉去摸不著頭腦,再一想,忽然哎呀了一聲:“完了,我知道這哨崗在什麼地方了!“

我們圍上去,他臉色極度難看,道:“我怎麼就沒想到,這表示小雪崩,哨崗肯定給雪埋了,就在我們腳下,難怪轉了半天都找不到!“

潘子嘆了口氣,說了句話,看他的嘴型是:“媽拉個B地!“

胖子大叫著,問順子:“那現在怎麼辦?馬也沒了,難不成我們要死在這裡?“

順子指了指前面,說道:“還有最後一個希望,我記得附近應該有一個溫泉,是在一山包裡,溫度很高.如果能到那裡,以我們的食物可以生活好幾天,那溫泉海拔比這里高,應該沒給雪埋住.要真找不到,那隻有求生意誌了,一步一步再走回去了.“

“你確定不確定啊?“胖子對順子不信任起來.

順子點頭:“這次絕對不會錯,要找不到,你扣我工錢.“

我心裡苦笑,你娘的要真的扣你工錢,恐怕呀下輩子才有這機會?

眾人都哭喪著臉,跟著順子繼續往上走.天越走越黑,順子拉起繩子讓我們每個人都綁在身上,因為能見度太低了,根本看不到人,叫也聽不見,只能靠這繩子才能讓我們集中在一起.

我走著走著眼睛就開始花了,怎麼也看不清楚.前面的人越走越遠,後面的人越拖越後,我一發現兩面都看不到人,心裡不免咯噔了一聲,心說是不是現在這個時候進山犯了個錯誤,難道會死在這裡.

不像,順子走的還挺穩,雖然我看不見他,但是感覺到這繩子的走向很堅定,折中風雪他一定已經習慣了,跟著他準沒事.

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往前,忽然看到前面的雪霧中出現了一個黑影,迷迷糊糊的我也看不清楚是是誰.走了幾步,那黑影子忽然一歪,倒在了雪地裡.

我趕緊跑過去一看,竟然是順子撲倒在雪裡.

後面悶油瓶追了上來,看到順子,趕緊扶了起來。我們背著他,一邊拉緊繩子,讓其他人先聚集過來.

胖子一看到順子,做了一個非常古怪的表情,大吼道:“這他娘是什麼嚮導啊?不認識路不說,我們還沒暈他先暈了,叫我們怎麼辦?“他還想再罵,但是後面話全給風吹到哪裡都不知道了.

我看了看四周,我的天,四周的情形已經完全失控了.強烈的夾著大量雪花的風被岩石撞擊著在我們四周盤旋,一米之外什麼也看不見,我們來時候的腳印幾乎一下子就給風吹沒了.我們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強風壓過,連頭也抬不起來,站起來就會給吹倒.

所有人的臉色全是慘白,陳皮阿四眼睛米粒,看樣子老頭子在這樣的極限環境下,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了.就算順子不倒下,他肯定也堅持不了多久.

潘子道:“我們不能停下來等死,溫泉可能就在附近,我們拉長繩子,分散了去找找,找到了就拉繩子做信號.“

我們四處散開,我也不知道自己選了哪個方向,一邊走人就直打暈呼,只覺得一種麻木感從四肢傳遞到全身.

以前看過不少電影裡都說,在雪山上,人會越來越困,如果睡著就永遠醒不過來了,人還會產生很多幻覺,比如說熱騰騰的飯.

我拼命提醒自己,可是卻一點也堅持不住.每走一步,眼皮就像多灌了一塊鉛一樣,沉重的直往下耷拉.

正在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見胖子叫了一聲,風太大了叫了什麼沒聽清.我回頭一看,只見他的影子一閃就沒了,悶油瓶馬上轉過頭去,發現地上的繩子突然拉動起來,臉色一變,大吼“不好!解繩子,有人塌進雪坑里去了!“

話還沒說完,他腳下的雪突然也塌了,整個人給繩子一下子扯進了雪裡,接著就是離他最近的我.

我們就像一串葡萄一樣一個接一個被胖子拉進了雪地裡,翻來滾去,不知道滾了多久才停住.

我眼睛裡全是雪,根本睜不開,只聽到潘子叫我們都別動,他是最尾巴上的,他先爬下去再說.

這個時候,突然聽到葉成叫了一聲:“等等等等!操傢伙!都別下去,那雪裡盤的是什麼東西?“



雲頂天宮(上) 第十二章百足龍

我拍掉眼睛上的雪珠,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只感覺背上頂著石頭尖,葉成就在我下面,在那里大叫。

我定了定神,下意識的去看葉成在害怕什麼東西,往下仔細一看,發同我們現在正靠在一面陡峭的亂石坡上,離坡底還有五六米,腰里的繩子掛在了一塊岩角上,我們才沒直接滾下去,坡底全是剛才隨我們一起滑下來的雪塊和石頭,雪堆裡面,露出了好幾截黑色細長的爪子。

我感覺到一陣窒息,不自覺的把背貼緊後面的石頭,順著爪子看上去,雪堆裡若隱若顯,盤繞著一條黑色的,水桶粗細的東西,環節狀的身體上全是鱗片,一些藏在雪裡,一些露在雪外,我咋一看還以為是條冬眠的蛇,仔細看又像是蜈蚣。

這東西貼著石頭,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看不到頭和尾巴,也不知道有多長。

我心里奇怪,這已是雪線以上,本來活物就很少,這到底是什么生物,看著那些蜈蚣一樣的爪子和它的個頭,心裡本能的不​​舒服起來。

潘子執意要下去,葉成不停的叫,胖子也看見了下面的東西,拿自己邊上的雪捏個球砸在葉成後腦上,輕聲罵道:“你他娘的給我輕點聲,想把它吵醒?!”

我看了看四周,這裡應該是一處封閉的小山谷,被雪崩填滿了,但是因為這裡石頭堆砌太凌亂,產生了大量氣泡,胖子走到上面,把脆弱的雪層踩斷,引起連鎖反映,雪層一下子塌了。結果我們全部給他帶了下來。

上面的雪還在不斷的坍下來,很多時候這樣的塌方之後,四周的積雪會像流沙一樣匯攏過來,將塌出的地方重新埋住,這一過程極其快。很多高山探險隊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減員,幾秒鐘整個隊伍就消失了。

幸好這一次邊上的雪還算結實,可能也是因為我們是給繩子拴在一起一個一個拉下去的,四周的雪給我們滾平了,沒有整塊的塌下來的關係。

這裡是背風面,風明顯小了很多,不像剛才那麼冷了。我得以暢快的呼吸了幾口,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往下挪了幾步,這裡雖然很陡峭,但是坡體表面上都是碎石頭,有些有解放卡車頭那麼大,有些只有乒乓球大小,攀爬很方便,往上往下都不困難。

潘子和悶油瓶已經解開了繩子,因為離底不遠,他們兩個嘩啦一聲,帶著雪跳了下去,落地之後打了滾緩衝力道,滾到了坡底。

兩個人躡手躡腳的爬起來,一前一後朝那黑色的東西摸過去。我們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走了幾步,悶油瓶和潘子都直起了腰,明顯放鬆下來,潘子看了看悶油瓶子,聳了聳肩膀,做了個手勢讓我們下來。

我們奇怪,胖子解開繩子也滾了下去,悶油瓶已經把石雕地上的積雪掃掉,原來那是一條伏石而臥的石頭盤崖石龍,用黑色的石頭雕的,磨崖石雕非常傳神,如果藏在雪裡,還真看不出來。

我們陸續下去,陳皮阿四看見石雕,人明顯臉色變化,他站立不穩,招呼華和尚扶著他,徑直走到磨崖石雕的前面,摸了起來,

這條龍有和其他的龍不同之處,它的身子下面,刻了無數只和蜈蚣一樣的腳,顯然不是中原的雕刻,應該是附近游牧民族異化的龍。

胖子問我道:“怎麼這龍這麼難看,像條蟲一樣,看上去邪氣沖天,比故宮龍璧上的難看多了,該不是刻壞了。”

華和尚道:“不懂別亂說,這條是百足龍,不是蟠龍,東夏國早期的龍雕都是這個樣子的。在中國早些時候,中國遠古的龍有著迥異的形態,有的龍還有豬鼻子呢,這不奇怪。”

中國龍的演變非常漫長,剛開始的龍是匍匐爬行,隨便找個獸頭放在蛇身上就是龍了,那個時候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龍圖騰,各部落分別演變,到最後龍的形態也各不相同。後來漢文化傳播,夷夏文化大融合,漢龍的形象才和各少數民族的龍開始混合,到最後龍逐步統一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蟠龍。

這條百足龍,就是龍和蜈蚣的混合體,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一條普通的龍身下長了這麼多只節肢動物的腳,不但無法給人威武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非常的不舒服,讓人覺得有一絲詭異。

胖子聽了華和尚的介紹,笑道:“刀疤兄,看不出你還挺文學的,那這塊石頭,應該是東夏國的東西了?”

華和尚看了看石雕,又抬頭看了看山坡的上面,疑惑道:“沒錯,只不過,這塊雕龍的石頭是從哪裡來的?”

此時天已經入黑,我們各自打開手電,邊用手電邊把石頭上的雪全部掃掉,發現這塊石頭幾乎是一塊五米高三米寬的巨大平板子,靠在一邊的亂石坡上,石頭極平整,​​而且是黑色的,和這裡的其他石頭明顯不同。

我看了看石頭斷裂處的痕跡,說道:“可能是從上面塌下來的,四阿公說的沒錯,我們要去的地方還在上面。你看這龍的形體不對稱,這是雙龍戲珠,這樣的石雕應該還有一邊,一般是刻在石門上的,兩面各一。”

陳皮阿四咳嗽了一聲,有氣無力和說道:“放屁,一知半解,大放撅詞,什麼石門,這塊是墓道裡的封石。”

說著他指了指龍嘴巴,華和尚馬上過去,把手抻進龍嘴巴里,一扯,竟然給他扯出一條黑色手腕粗細鐵鍊來,胖子一看,說道:“哎呀完了,龍腸子給你扯出來了。”

陳皮阿四道:“這是封墓的時候用來拉動封石的馬鏈,這一面是朝里的一面。”

我給他說的臉紅,左顧右盼道:“啊,果然是,我看錯了,可是封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華和尚用力扯了扯鐵鍊,石頭紋絲不動,陳皮阿四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上面,我心裡哎呀了一聲,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如果這塊封石是從上面塌下來的,那說明上面的墓道毀壞很嚴重了,我們就算找到了,還能不能進去?

頭頂上風雪肆虐,天已經黑的基本上入夜,我看了看表,不知道這暴風雪要刮到什麼時候。

發現了這塊石雕,增長了我們找到天宮的信心,但是我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沮喪。華和尚給石雕拍了照片,陳皮阿四精神恢復過來,讓我們先把自己的東西顧好,該休息的休息一下,這裡正好避風,什麼事情等風停了再說。

我們將裝備整理出來,華和尚去照顧那個傷兵。我在翻東西,他跑過來告訴我,有點麻煩,順子已經基本上沒反應了。

我們將順子放倒,搖了搖他的頭,他只能遲鈍的'恩'一聲,意識模糊,一看就知道是低體溫症。

“我們得生點火,不然他熬不了多久。”潘子走過來說,“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我看了看四周,根本沒有任何柴火,要點起火來,恐怕要燒爬犁了。可是上雪山需要很多裝備,沒有爬犁,下面的路恐怕走不下去。

華和尚看了看陳皮阿四,顯然不敢自己做主,後者的臉色很陰糜,不知道是給凍的還是怎麼的,皺了皺眉頭,說道:“暫時別讓他死,我還有事情問他。”

我鬆了口氣,華和尚將爬犁上的東西卸掉,準備把木條子扯出來當柴火,不過現在的爬犁也都給雪浸濕了,不知道還點不點的起來,正在擔心的時候,我忽然聞到一股硫磺的味道。

這味道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我腦子一跳,讓​​華和尚先別動,自己站起來仔細的聞。其他人也同時聞到了,都停下下手裡的事情,胖子猛吸了一口,道:“同志們,好像有溫泉的味道!”

陳皮阿四給葉成和郎風打了眼色,讓他們出去找,胖子背起背包也說要去,結果三個全給潘子攔住了,胖子問:“幹什麼”,潘子用下巴指了指悶油瓶,說道:“慌什麼,別忘了咱們有高手在。”

這時候悶油瓶已經俯下身子,用他奇長的兩根手指逐一摸了摸了底下的石頭,忽然皺了皺眉頭,“恩?”了一聲,轉向一邊的百足盤龍封石。

我們來到那塊盤龍石面前,這裡剛才還沒有什麼味道,現在的硫磺味已經很明顯了。悶油瓶摸了摸龍頭,又看了看石頭後面,將手往龍頭上一放,一壓,說道:“奇怪,龍頭後面是空的。”



雲頂天宮(上) 第十三章縫隙(上)

長白山是潛在的活火山,根據史料記載,最後一次小規模的噴發應該是在1000年前,現在雖然火山歸於沉寂,但是附近地熱極其豐富,不少火山時期的地質縫隙和熔岩口都保持著極高的溫度,這盤龍封石的後面,說不定就壓著一條冒著熱氣的地縫,才會冒出硫磺的味道。

這對於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在這樣的環境裡,能有一個穩定的熱源肯定比點篝火要經濟實在,可是黑色的巨大盤龍封石壓在上面,目測一下少說也有十幾噸重,我們沒有任何開山設備,要把它翻覆過來,實在有點難度。

胖子是行動派,撩起胳臂招呼我們去搬石頭,幾個人上去嘗試性的扛了兩下,一群人抬得滿頭大汗,面紅耳赤,石頭卻紋絲不動。

胖子氣喘吁籲,罵道:“不成啊,老爺子,早說咱們裝備不行,你看現在這情況,要有點炸藥多好。”

華和尚說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我們老爺子過的橋比你走的路多,不帶炸藥來是對的,你說我們現在谷底,你頭頂上白雪皚皚,你隨便那裡放個炮眼,把上面的雪震下來,一下就給活埋了。

胖子沒話反駁,這時候我看到盤龍石的下沿,卡著很多大小不一的石頭,靈機一動,對他們說道:“可能不需要炸藥,讓我來。”

說著我從行李上拿出一把石工錘,走到盤龍封石的一邊,仔細檢查了一下下面幾塊比較大的石頭,然後對准其中一塊用裡一敲,那塊石頭一方面受著十幾噸的壓力,又收到我側向錘擊,馬上裂開一條縫,緊接著卡拉拉一連串石頭磨擦聲,上面的盤龍封石因為支撐力突然變化,順著石坡開始滑動。

我們趕緊向後退去,盤龍封石向下滑了幾寸,又開始傾斜,可是這塊石頭實在太重了,滑動了一點點位置就停了下來,雖然如此,我們還是看見封石的後面,露出了山體上的一條岩縫。

岩縫有腦袋寬,人勉強能通過。看洞口的邊緣,呈岩層撕裂狀,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陣陣的硫磺味道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胖子調亮手電,伸手進去看了看,轉頭道:“裡面很暖和,不過角度太難受了,照不到什麼,而且,裡面的石壁上好像有字。”

“寫著什麼?”我問道。

胖子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道:“看不懂,媽的不知道寫些什麼。”

說著他試圖貓腰鑽進去,但是胖子的確太胖了,這個洞顯然不適合他,擠了幾次,擠不進去。最後他把外面的大衣脫了,才勉強鑽了進去。

陳皮阿四讓葉成,郎風和潘子留在外面,有什麼事情好照應。我們跟在胖子後面,鑽進縫隙裡。

這裡整個兒就是條山體運動時候裂開的岩縫,進去之後,發現縫隙是一個陡峭的向下的走向,裡面非常黑。看樣子極其深,恐怕通到這山內部。

縫隙開口處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無法並排,而且縫隙裡面非常難以行走,底下全是大塊的石頭,棱角分明,洞裡的硫磺味道非常濃,溫度起碼有三十度,摸了摸,連石頭都是燙的。

我們手腳並用的往前走了幾步,胖子用手電照了照一邊,說道:“你們看,這些是什麼字?”

我轉過頭去,字不是刻在縫隙的壁上,而是刻在一塊橫在的底部亂石上,都是幾個陌生的文字,有點像中文,又有點像韓文,刻的很凌亂。

華和尚湊過去看了看,確定道:“這是女真字。”

“寫的什麼?”胖子問。

華和尚道:“等等,我沒那麼厲害,要看看才知道,我先把它描下來。”

我們等了片刻,華和尚把這些字抄到本子上,胖子打頭,我們排成一隊,繼續往洞的深處走去。

說是走,其實用手的機會比腳還多,整條縫隙幾乎是三十度向下,又沒有階梯,幾乎全靠爬著下去,裡面時寬時窄,時高時低,有些地方人要坐著才能通過。

唯一讓人舒服的是,這裡面暖和很多,我們爬著爬著,都開始出汗,只好解開衣服釦子。這時候胖子問道:“老爺子,你說會不會那封石堵著這條縫,不是偶然啊?”

陳皮阿四吟道:“開同建陵,就地取材,這裡的外面這麼多亂石頭,應該是修建陵墓時候用來採石的石場,可能這條縫是他們採石的時候發現的,不知道為什麼,最後要用封石壓住。

下了不到一百米,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濃,岩石也越來越黑,都開始呈現琉璃的光彩,那是雲母高溫融化過的痕跡,我哎呀一聲,心裡已經在想,這裡應該是一處火山的熔岩口啊,長白山是潛在的活火山,要是突然間噴發了,岩漿從山體內部噴出來,我們不就死定了。

胡思亂想著,忽然,打頭陣的兩個人停了下來,手電照去,原來前面裂縫陡然收縮,亂石重疊,只剩下一個極小的縫隙能夠下去。

我蹲下去用手電照了照裡面,這裡是縫隙坍塌造成的,裡面空隙很小,看樣子要匍匐著才能進去。

陳皮阿四看了看這個洞口,知道自己的體力是爬不進去了,商量了一下,我讓華和尚陪著他等我們。我,胖子和悶油瓶進去看看,裡面還有什麼。

我們脫掉外衣,讓自己的體積盡量減小,這一次是悶油瓶打頭,三個人前後下去,一點一點擠進那條縫裡。

我以為這一段坍塌只是暫時的,向前爬個幾步,必然會有出口,如果是實的,我們也可及時掉頭回去,沒想到這一段空隙很長,爬了很久,前面還能通行,深得出乎意料。

裡面的石頭尖子非常鋒利,我爬了幾步,身上的衣服已經勾破了好幾處。岩石擠壓著我的肺部,加上溫度越來越高,我逐漸感覺到呼吸困難起來。

後面的胖子和我感覺一樣,拉住我的腳道:”不成,這裡的空氣質量可能有問題,咱們探也沒探就進來,太莽撞了。“

我想回頭看看,空間太小,實在沒辦法,想著剛才爬過來很長一段距離,要回去也捨不得,而且現在這個局面,倒著爬恐怕比來時要更加痛苦,於是道:”咱們再往前幾步,如果還沒底再退出去。”

胖子應了一聲,這時候,忽然,前面的悶油瓶子叫了一聲:“恩?”

我轉頭向前看去,前面卻空空蕩盪,剛才還在堵著我的悶油瓶子,前面卻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石隙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雲頂天宮(上) 第十四章縫隙(下)

從我聽到悶油瓶說話,到發現他在我面前消失,絕對不超過五秒鐘,就算是一隻老鼠,也無法在這種環境下如此迅速的在我眼前消失,更何況是一個人。

我頓時感覺到不妙,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想再看仔細了,一恍神間,卻看悶油瓶子又出現在了我的前方。

胖子就在我後面,給我退後了的一步,嚇了一跳,問道:“怎麼回事?”

我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支吾道:“沒。。。沒事。”

悶油瓶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剛才出了異狀,頓了一下,招呼我們一聲,開始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這一隱一出在一瞬之間,雖然我感覺的十分真切,但是看到面前的景象,又突然沒有了十足的把握,心裡非常疑惑,難不成是這的空氣讓我產生了幻覺?

情況不容我多考慮,胖子在後面拉我的腳催我,我一邊納悶一邊又跟著爬了一段距離,爬過剛才悶油瓶消失的那一段的時候,我特別留意看了看四周,也沒有任何凹陷和可以讓我產生錯覺的地方,心裡隱約覺得不妥起來。

通過這一段,又前進了大概十分鐘,悶油瓶子忽然身形一鬆,整個人探了出去,我看前面變的寬敞,知道出口到了。

縫隙的盡頭是大量的亂石,爬出去後,悶油瓶子打出數只熒光棒,扔到四周,黃色的暖光將整個地方照亮起來,我轉頭看去,發現這裡應該是整條山體裂縫中比較寬敞的地方,大概有四五輛金杯小麵包的寬度,長大概有一個半籃球場,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都是這條裂縫形成的時候給撕裂下來的。

胖子擴大手電的光圈,四處觀察,說道:“怪了,這裡竟然還有壁畫,看樣子我們不是第一批來這裡的人。”

我們走上去,發現在裂縫的山壁上果然有著大幅的彩色壁畫,但是壁畫的保存情況十分差,顏色黯淡,上面的圖案勉強可以分辨出是類似天女飛天的情形。

進到這裡的入口給一塊巨大的封石壓住了,裡面還有壁畫。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再一次感到疑惑。

來回走了走,在碎石之間,我們發現了幾處小的溫泉眼,都很淺,但是熱氣騰騰,說不出的誘惑。卻沒有發現其他人活動過的痕跡。

再往裡面,縫隙又逐漸收攏,直變成一條兩人寬的小縫隙。往山岩的深處而去,從縫隙裡不時吹出熱風,我走到一邊向裡照了照,深不見底,不知道通到哪裡。

我們交換了意見,認為沒有必要再進去,這裡已經是躲避暴風雪的好地方,胖了測試了空氣沒有太大問題,打起持久照明用的風燈,悶油瓶子又爬回來時候​​的狹小縫隙通知外面的人。

不一會兒,華和尚和葉成先後進來,順子也給潘子拉了進來,我馬上去檢查他的情況,發現因為這裡溫度的關係,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紅潤,但是手腳依然是冰涼。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上來的路都是由他帶的,如果他死了,雖然不至於說下不去,但是總歸會多很多困難,再加上我也挺喜歡這個人,真不希望他因為我們而這麼無辜的死去。

華和尚檢查他的心跳和脈膊,然後讓我讓開,用毛巾浸滿溫泉水,放在石頭稍微冷卻後,給順子擦身,等全身都給搽的血紅後,才給他灌了點熱水進去,順子開始劇烈的咳嗽,眼皮跳動。

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華和尚說道:“行了,死不了了。”

氣氛緩和下來,胖子和葉成都掏出煙,點上抽了起來。這時候陳皮阿四也給潘子攙扶著進來。

經過這一連竄變故,我們都筋疲力盡,也沒力氣說話,各自找一個舒服的地方靠下來。

身上的雪因為溫度的變化融化成水,衣服和鞋子開始變的潮濕,我們脫下衣服放在乾燥的石頭上蒸乾。葉成拿出壓縮的罐頭,扔進溫泉水里熱過分給眾人。

我一邊吃一邊和華和尚去看剛才發現的壁畫,這裡非常明顯是天然形成的,而且空間狹窄,為什麼要在這裡畫上壁畫,剛才悶油瓶突然在我面前消失,和洞口的巨大封石,給我一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和古物打交道的人,對於壁畫和浮雕這種傳承大量信息的東西,總是非常感興趣的,其他人看我們在看,也逐漸走了過來。

然而壁畫上卻沒有太多的信息,天女飛天的壁畫多處於華麗的宮廷或者禮器之上,只是表現一種美好的歌舞昇平景象,並沒有實際的意義。這裡的壁畫殘片,大部分都是這樣的東西,這裡都是古墓裡爬出來的人,見的多了,一看便失出了興趣。

我正想回去揉揉我的腳指頭,這一路過來出了不少汗,腳指頭都凍麻痛了。這個時候,卻聽見胖子“嘖”了一聲,伸出自己的大拇指,開始用手剝起壁畫來。

我問他怎麼回事情,雖然這東西沒什麼價值,但是也是前人遺物,你也不能去破壞它啊。

胖子說道:“你胡扯什麼,我的指甲就沒價值了?一般東西我還不剝呢,你自己過來看,這壁畫有兩層!”

“兩層?”我恩了一聲,皺起眉頭,心說什麼意思?

眾人又圍了上去,走過去看他到底說的是什麼,他讓我們看了看他的手指,只見上面有紅色的硃砂料給刮了下來,再看他面前的地一塊地方,果然,壁畫的角落裡有一塊構圖顯然和邊上的不同,畫的東西也不同,只是這一塊地方極不起眼,要不是胖子的眼睛尖,絕對看不到。

這顯然是有人在一幅壁畫上重新畫了一層,將原來的壁畫遮住而造成的情形。

這上面一層因為暴露在空氣之中逐漸脫落,將後面的壁畫露了出來,這在油畫裡是經常的事情。

胖子繼續用手指刮著,他刮掉的地方,開始出現一些鮮豔的顏色。

我也用手指刮了刮壁畫,發現這表面一層,似乎並沒有完成所有的工序,所以胖子隨便一刮,就可以簡單的將顏色擦掉,不然如果按照完整的步驟,唐以後的壁畫外面會上一層特殊的清料,這層東西會像清漆一樣保護壁畫,使得顏色沒有那麼容易褪色和剝落。

陳皮阿四的眉頭皺的很緊,很快,一大片臉盆大的壁畫被剝了下來,在這壁畫之後,出現了有五彩顏料畫的半輛馬車,馬車顯然是浮在雲上,幾個蒙古服飾的女子侍奉在馬車左右,而馬車的主人,是一個肥胖的男人,這個男人的服飾,我卻從來沒有見過。

這是敘事的壁畫,我忽然緊張起來。

顯然有人先畫了一幅敘事的壁畫,但是因為某種原因,又非常匆忙的用另外一幅替代掉了,而且當時的時間可能十分緊張,所以這外面的壁畫,連最後的工序都沒有​​完成。

陳皮阿四看了看這整幅壁畫,又看了看周圍環境,對我們說道:“這。。。。和天宮有關係,把整面牆都清掉,看看壁畫裡講的是什麼。 ”

我早就想動手了,當下和其他一起,祭出自己的指甲,開始精細作業,去剝石壁上的壁畫。

壁畫大片大片的剝落,不一會兒,一副色彩絢麗,氣勢磅礴的畫卷逐漸在我們面前展了開來。。。。。



雲頂天宮(上) 第十五章雙層壁畫

四周靜的嚇人,風燈給提到了岩壁的一邊,加強照明,昏黃的燈光照在岩石上,給人一種古老神秘的感覺。

壁畫的顏色非常鮮豔,用了大量的鮮血一樣的紅色,在不定光源下,閃現出琉璃的光彩,好像是整塊岩石正在滲出鮮血一般,掩藏在另一層顏料下面的壁畫能保存這麼好,真是不可思意。

然而真正讓我們驚訝的,卻是壁畫的內容,我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上面畫的是什麼,壁畫分為二個部分,分別記述了不同的事情,然而整合在一起看又十分完整,可謂美崙美幻。

華和尚看的眼睛發亮,自言自語道:“這應該是東夏萬奴皇帝和蒙古人之間的戰爭場景,你看這個人,這個人應該就是萬奴王本人,這很可能是傳說中東夏滅國的那一場戰爭。”

我對東夏的了解非常少,其他人顯然也並不精通,都沒有說話,聽他繼續說下去。

他來回一邊驚嘆一邊看著上面圖案,指著壁畫的一邊,大量披帶著裘皮和盔甲的士兵,說道:“這是萬奴王的軍隊。”又指了指一邊的騎兵,說道:“這是蒙古人的軍隊,你們看,人數遠遠多過東夏的軍隊,這是一場壓倒性的戰爭。”

我看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了箭石紛飛的畫面,胖子看了看,不知道覺得哪里奇怪,問道:“為什麼東夏軍隊,那些人的臉都像是娘們?”

我看著也覺著奇怪,難道東夏人靠女人打仗嗎?那不亡國就沒天理了,華和尚道:“不是,這是東夏壁畫的一個特徵,你看所有的人,都是非常清秀的。我在典故上也查到過一些奇怪的現象,似乎所有和東夏國打交道的人,都說,在東夏國,見不到老人。所有的人都很年輕。朝鮮人說,東夏的人,就連死的時候,也保持著年輕的容貌。”

胖子皺著眉頭,似乎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我感覺這可能和一些少數民族的習俗有關係。有些民族,老人是不能見客人的,我不以為意,和其他人又繼續看下去。

華和尚又指到了壁畫的第二部分,說道:“這一塊就記載著戰鬥的情形,你們看,東夏人以一敵三,還是陸續給蒙古人射死。這場戰爭最後變成了屠殺。”

壁畫上用了大量的紅色表現戰爭的慘烈。代入感極強,我彷彿看見東夏士兵一批一批的倒在血泊裡,蒙古的鐵騎從他們的屍體上踏了過去,開始焚燒房屋和屠殺男人。

壁畫的第三部分,給壓在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後面,我們無法移開,但是估計,也應​​該是這里內容的延續。

此時我感覺到疑惑,打斷他道:“不對啊,東夏這個國家,不是老早就給蒙古人滅了嗎?我看資料說,他們才存在了七十多年,一直在打仗,如果說云頂天宮是他們造的,在當時的情況下,這麼小的一個國家,如何有能力建造這麼大規模的陵墓?”

我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東夏是女真被滅國時期,在吉林和黑龍江一帶突然出現的一個政權,我記憶裡他的開國皇帝萬奴王甚至沒時間傳位給下一代,就給蒙古人繞道朝鮮給滅了,那個時候蒙古正是極端強悍的時候,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壁畫上的景像如果真是那一場決戰,以蒙古人的性格,應該滅的十分徹底才對。

而那個時候女真各部之間的生產力還是十分低下的,沒有大量勞動力,就算沒滅國,也根本沒可能建造如此巨大陵墓。

陳皮阿四所說的,雲頂天宮裡真的埋著東夏皇帝,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他們沒有這個時間也沒有這個實力。

更沒有理由的是,如果按照在海底墓穴中我們看到的東西推斷,這座傳說中的陵墓是由汪藏海建造的,那修建的朝代怎麼樣也應該是元末。那個時候,東夏國已經被滅幾百年了,哪裡還會有東夏皇帝能用來下葬。

我們都將目光投向陳皮阿四,因為說云頂天宮中葬的是東夏皇帝的是他;但是現在看來,似乎絕對沒這個可能。

陳皮阿四知道我們在想什麼,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壁畫,冷笑一聲,看了華和尚一眼,道:“既然他們不信,和尚,你就給他們說說。”

華和尚答應了一聲,轉頭對我們笑道:“我知道你們在懷疑什麼,我敢說你們都想錯了,你們看到的關於東夏的資料,大部分是根據一些不完整的古​​書推斷出來的,實際上東夏國留下的資料實在太少了,在國外,甚至不承認有這麼一個國家存在過,所以你們現在所看的信息,實際有多少是真實的,很難說。”

胖子說道:“既然如此,你憑什麼說你的資料就是對的?”

華和尚道:“是這樣,因為我們的資料更直接。”他從他的貼身衣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白絹布,在我們的面前展開,我一看,不由心裡咯噔一下。

那竟然是那條拍賣會上的蛇眉銅魚!

怎麼會在他們手上,不是說沒人買嗎?我皺起眉頭,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既然沒人買,魚又在陳皮阿四手上,那難道說:陳皮阿四是這條魚的出售者?

我渾身震動,竭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表現出太過於驚訝的表情來。但是心裡已經亂成一團,無數的問題在腦海裡炸了出來,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感覺到恐懼還是興奮,只覺得手腳突然涼的好像失去了血液一樣。

華和尚並沒有註意我的表情,繼續道:“這種銅魚,是龍的一異形,是我們老爺子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我相信,它應該是一個知道東夏國內情的人製作的,奇特的是,他通過一種非常巧妙的手段,隱藏了一段絕密的信息在這條銅魚的身上。你們看:”

他將銅魚放到風燈的一邊,鎦金的魚鱗片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在壁畫上射出很多細細的光斑,華和尚轉動魚身,光斑便開始變化。逐漸的,竟然變成幾個文字樣式的斑點。

“秘密就在這裡,這條魚的鱗片裡,一共藏了四十七個女真字,”

我心裡啊了一聲,心說竟然還有這種技巧,捏住我口袋裡的另兩條銅魚,有點顫抖的問他:“是。。。是什麼內容?”

“因為這上面的資料並不完整,我還沒全部破譯出來呢,不過我能肯定做這條魚的人,想把某些事情記錄下來而不想讓別人發現,這裡記載了真實的東夏曆史。” 華和尚有點得意地說,“其實,早在我看到這東西前,根據很多蛛絲馬跡,已經推斷出東夏國這個政權一直存在著,只不過他們退回了大山深處,而且在幾百年裡不知道依靠什麼,這個極度弱小的政權,在一邊極端強大的蒙古和一邊虎視眈眈的高麗之間留存了下來。我研究過高麗志,直到明朝建立之前,還有採參人在這裡的雪山里看到過穿著奇服的人活動。我想,應該就是東夏國殘存的部分居民。”

他又指了指銅魚,說道:“這裡的零星記載,證明了我的想法,東夏國在與蒙古決戰後,退到了吉林與朝鮮的邊界,一直隱秘地存在了幾百年,總有過十四個皇帝,蒙古和高麗不止一次想把這個小國滅了,但是卻因為一個奇怪的理由,全部失敗了。”

“什麼理由?”潘子問道:“和尚你講話能不能痛快點?”

華和尚聳了聳肩膀,“我不知道,那魚上的資料不完全,肯定還有其他的東西記載了另外一些部分,不過根據我手上的這幾個字,我敢說東夏國能夠存在下來,可能有非常離奇的事情發生過,後面就沒了內容。我們一直想找,但是很遺憾我們老爺子找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其他的部分。”他頓了頓,又說:“你們知道不知道,這幾個女真字的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我心說當然不知道,葉成接過去,問道:“什麼?”

華和尚看著我們,說道:“上面說,歷代的萬奴王,都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麼?”胖子問道。

華和尚把銅魚收了起來,“上面說,他們都是一種地底下爬出來的怪物!”

不是吧?我心裡想,眾人互相看了看,估計心裡都有點毛起來,葉成問道:“那也不能這麼說,會不會是說,皇帝是龍,而不是人這樣的比喻?”

“我原本以為他是指真龍天子這樣的比喻,但是後來研究起來,我發現這人應該只是想把一些秘密記錄下來,對東夏的歷史,記錄的還比較客觀,所以應該不​​會用這麼恭敬的語言。而且,如果是你說的那樣,你想會不會有人把皇帝是真龍天子這樣的概念用這樣的方式表現出來?你想像一下,如果你給皇帝賀壽,你先一句,陛下,你真不是人,恐怕你第二句沒出就給剮了。沒人會這麼寫!”他神秘地笑了笑:“而且,後面這一句,寫的非常清楚,非常唐突,我一直很介懷,如果能拿到另外的部分,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也許地就能破譯出來。”

胖子和悶油瓶都知道其實另外兩條銅魚在我手上,但是處於謹慎的關係,他們都沒有出聲,我抓住口袋裡的銅魚,忽然覺得他們變得沉重起來。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把這兩條魚拿出來,實際上這兩條魚對於我並沒有意義,我並不會女真的文字,給我看我也看不懂,但是如果交給他們,我又感覺到十分的不妥當。

潘子盯著壁畫,自言自語,壁畫上可能是萬奴王的那個人,人模人樣,似乎並不是怪物,胖子拍了拍他,對華和尚說道:“刀疤兄,我說你破譯什麼啊,咱們是實在人,別搞知識分子那一套,到時候棺材一開,是人是狗,一清二楚。”

華和尚笑笑說道:“我的意思是,知已知彼,總是好一點的。”

“不過,畫這壁畫的人幹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畫在這裡?”胖子問道:“不忘國仇家恨?”

華和尚搖搖頭,顯然也不清楚,我想了想,說道:“有可能是想在這裡畫好壁畫後,將石頭整塊採下,或都乾脆就是畫來消磨時間的,你看這裡這麼暖和,可能當時的工匠利用這裡來休息的。”

沒人給我說服,華和尚開始拍攝這些東西,以留做資料。

我們休息夠了,精神逐漸恢復,開始輪流休息,陳皮阿四讓他的人輪流出去在外面呆著,如果雪停了就爬進來叫我們,我們則開始輪流睡覺。

我睡醒的時候,順子也已經甦醒了過來,一個勁兒的給我們道歉,胖子都懶的理他,我拿了東西給他吃,讓他好好休息,我們還得靠他繼續上去。

在裡面沒有日月輪替,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大概是兩到三天的樣子,雪終於停了,我們陸續爬出這條裂縫,外面已經放晴,到處是一片廣翱的白色世界。

在縫隙裡,陳皮阿四教了我們很多在雪山上的小技巧,比如說把衛生巾當成鞋墊,可以吸收腳汗,腳保持乾燥,全身就會暖和。我們按他的方法,確實不錯。不過我自己又覺得很彆扭,想到如果進入古墓之中,將這些東西丟棄,若干年後考古隊發現,看到棺材邊上有這種東西是什麼表情。

我們用繩索爬上滾下來時的陡坡,地面上有不少新印的馬蹄印子,胖子蹲下看了看,說道:“那阿寧那幫人看來超過我們了,跑到我們前面去了。”

我們二話不說,戴上護目鏡,馬上起程趕路,兩個小時後,我們在一個山坡上,看到了阿寧的隊伍,他們顯然也遭到了非常大的損失,三十個人只剩下二十來個,馬也只有一半數量,其中還是沒有看到三叔的影子。

我們不動聲色潛伏起來,觀察他們,我看到阿寧正用望遠鏡凝視一個方向,也向她看的那個方向看去,忽然眼皮一跳。

只見遠處的不知道是雪氣還是雲霧中,一座雪封的大山巍然而立,與其他山脈連成一體,又顯得非常的突兀,那正是我在海底墓中,看到那一座山峰,他的形狀,幾乎和影畫中的如出一轍。

“就是這裡了”我心裡暗道,指著那山,轉頭問順子道:“那裡是什麼山?要怎麼樣才能過去?”

順子手搭涼棚,看了看,變色道:“原來你們要去那裡?那裡不能去的!”



雲頂天宮(下) 第一章五圣雪山

躲過了暴風雪之後,我們再次起程趕路,在一處斜坡下發現了阿寧他們的馬隊,同時也發現了海底墓穴影畫之中的那一座神秘雪山,赫然出現在了我們的視野盡頭。就在我們詢問嚮導如何才能到達那裡的時候,順子卻搖頭,說我們絕對無法過去。

“為什麼?” 我奇怪道,心說你不是說這八百里雪山,你每一座都上的去嗎?怎麼這一座又不能去了?

順子解釋道:“那座山叫三圣雪山(化名),這山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在我們這一邊,雪線以上到那一邊,都在朝鮮的邊境裡,我們過不去。”

胖子愣了一下,問道:“三圣雪山?是不是當年彭總司令抗美援朝的時候,志願軍後勤部隊建設戰後生命線時候翻的第一座雪山?”

順子點頭道:“對,就是那山,海拔2400多米,翻過這山,就是朝鮮的丘陵地帶。”

我一聽,就心說壞了。

三聖山這個地方,當過兵的或對近代中國歷史感興趣的都知道,天下最難過的三條邊境線,一條是印度和巴基斯坦,一條是以色列和黎巴嫩,還有一條,就是三聖山的這一條只有14公里長的邊防線。

其實,中國和朝鮮兩國歷來是友好國家,熟悉的人都知道,在長白山的西坡可以非常輕鬆的越過邊境線,並沒有太多的關卡,在96年左右中國長白山林區蕭條的時候,有很多人經常越境挖掘一種叫做'高山紅景天'的中草藥賺錢,雖然朝鮮兵也抓,但是中國人跑的溜,大打游擊戰,加上很多來偷挖草藥的都帶著菸酒,給抓了也能用菸酒脫身,所以一段時間下來,西坡的這條邊境線已經名存實亡了。

惟獨三聖山的這一段邊境線,卻仍然封鎖的非常嚴密。原因沒有人知道,據說是因為這段邊境線是中國與朝鮮的老邊界。雪線以上就是朝鮮國境,抗美援朝的時候為了快速運輸戰略物資進朝鮮,山上修了很多的臨時戰略通道和地下工事,兩方都能通過這些通道迅速派兵,所以不嚴防不行。

現在我們的食物儲備,不允許我們從邊上海拔非常高的那幾段邊境繞過去,那唯一能趕上進度的辦法,就是走直線從三聖山口直接過中朝邊境然後進入雪頂。

那我們的麻煩,就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奇淫巧術和粽子,而是非常實在的81式自動步槍的子彈和少則排多則連的正規軍。

其他幾個人或多或少的也知道三聖山的情況,也都面露愁色,我們交換了一下眼色,合計著下一步怎麼辦?

潘子安慰我們道:“你們別急,邊境上偷過境的路肯定有。在這里當過兵的順子肯定知道。我們可以說服他帶我們過去,到時候多給他點錢就行了。”

說著就去問順子,沒想到順子竟然堅決地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沒可能,那邊能上山的道路就這麼幾條,全部都是高崗,十米一個探照燈,從山腳下就全是軍事禁區,雖然人不多,但是崗哨很密集,別說過境,你要靠近我們自已那邊的哨子都不可能。我服役當時接到的命令,看到任何陌生人進入視野,馬上就會朝天開一槍警告你,如果你還不退,第二槍就直接打你腿了,不帶一點理由的。”

胖子問:“那咱們買點水果帶上去,裝成老百姓來慰問行不行?”

順子笑道:“老闆你也太會說笑話了。當然不行,一來這不是能混水摸魚的地方,二來這裡哪裡去找水果,冰天雪地,我們提著水果到長白山的雪線以上,比空手還可疑。”

胖子嘖了一聲,說道:“那怎麼辦?這條破線就打死過不去了?我就不信。馬其頓防線都給突破了,這還能有馬其頓防線強?你他娘的是不是嫌錢少?需要多少你就直接說。”

順子為難的撓頭:“哎呀,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要是真有辦法,我還會和錢過不去?你們要想到朝鮮去,早說我就不帶你們走這條道了,現在既然來到了這裡,我真沒有辦法。”

順子說的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我們都有點意外,不過這一帶並不富裕,這個邊境也不是什麼大罪,如果真有辦法順子應該不會瞞我們。

華和尚他們沒什麼主見,走到陳皮阿四邊上,問老頭子怎麼看。

其實也就是繼續走還是回去的問題,繼續走的話,就必須象順子說的,繞道其他的邊防線,時間可能要延長一倍,而且最後幾天得餓肚子爬山,不繼續走就是回去休整,重新再來,也就是說這幾天都白爬了,各種辛苦全部白費。

我自己傾向於繼續走,不知道三叔部署瞭如此急迫行動的目的,阿寧他們的隊伍又給了我很大的壓力,腦子就希望能夠早點見到三叔是完。當然當時有這樣的想法,是完全不知道在飢餓中攀爬雪山的痛苦。

陳皮阿四嘆了口氣,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事情會這麼麻煩,這些個長沙的老瓢把子,在自己的行里隻手遮天,殺人放火什麼都敢干,但是一碰到和官面上扯上聯繫的事情就蔫了,所以說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他想了半天,也不說話,眉頭就越皺越緊。

我有點著急,看了悶油瓶一眼,想問問他的意見,他卻完全不參與我們的討論,只是看著遠處的雪山,不知道在思考什麼東西,好像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

商量來商量去,一下子誰也拿不出個辦法來,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邊的葉成叫了我們一聲。

我們停止說話,往山下一看,發現阿寧的馬隊又開始向前面移動了,看他們出發的方向,目標毫無疑問就是那三聖山。

很多的物資從馬上卸了下來,隨意丟棄在雪地裡,大概是為了減重加快行動速度,山下的雪地裡看上去一片狼籍。

葉成奇怪的說:“奇怪了,這些傢伙不知道前面是邊境線嗎?他們的嚮導吃什麼的?要真像順子說的。背著這麼多武器過去,不是給人家練實彈射擊嗎?”

我搖頭表示不可能,我知道他們公司的習慣,肯定有當地的嚮導,而且也許不止一個。這樣專業的私人考察公司最擅長的就是調研和公關,這裡的形式他們了解的絕對比我們清楚,而且肯定在來之前就定下了固定的路線,不會輕易更改。

胖子懷疑順子的業務能力,就問他這怎麼解釋?是不是有別人知道的路他不知道。

順子瞇著眼睛看了看道:“這樣走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是想從前面的山口,繞到其他山上,然後饒過那段邊境線,在朝鮮境內再轉向三聖山,風險雖然也大,但是比衝擊邊防線要好很多。他們的隊伍比我們龐大,食物充足的話,或者朝鮮方面打通關節的話,的確有這個實力做長途的跋涉。”

“那怎麼辦?要不要跟上他們再說?”葉成轉頭問陳皮阿四。

陳皮阿四搖了搖頭,也不說話。突然指了指另一邊,三聖山邊上的一座白雪藹藹的小山頭,問順子,“那是什麼山?”

順子拿起望遠鏡看了看,道:“那是小圣雪山,那一座山是在我國境內的,三聖山和小聖山,加上還有那一邊的大聖山,通稱五聖。 ”

陳皮阿四又問道:“從這裡走,能不能上到這小聖山上去。”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一愣,都不知道這老頭子想幹什麼,順子也有點奇怪,道:“問題是沒有,一天就到了,而且那裡離崗哨很遠,風景不錯,就是路不太好走。”

陳皮阿四拍了拍褲子上的雪,站起來,對順子道:“行,帶我們去那裡就行了。”

眾人摸不著頭腦,華和尚馬上提醒道:“怎麼了?老爺子,到那裡去,太浪費時間,咱們沒食物能維持這麼久了——”

陳皮阿四擺了擺手,指了指一邊連綿的山脈,道:“這里山勢延棉,終年積雪而又三面環顧,是一條罕見的三頭老龍,大風水上說這就是所謂的'群龍坐',這三座山都是龍頭,非常適合群葬。如果這天宮是在中間的三聖山的懸崖峭壁上的,那邊上的兩個小龍頭,應該會有皇后或者近丞的陪葬陵。”

三頭龍的格局非常奇特,三個頭必須連通。不然三龍各飛其天,龍就沒有方向,會亂成一團,葬在這裡的子孫就會兄弟殘殺,所以如果有陪葬陵,陵墓之下必然會有和中間天宮主陵相通的秘道。

歷史上有很多三頭龍的古墓。比如說87年發掘的邙山的戰國三子連葬,就是三個有關係的古墓分列同一條山脈的三個山頭,兩邊的兩個古墓本來都有大概半米直徑的甬道通向中間的主墓,可惜當時發掘的時候,這些甬道都已經坍塌了,考古隊不知道這些甬道是不是真的是相連,還是只是一個像徵性的擺設。

我們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三座雪山山脈橫亙在天地盡頭,與四周的雪山

毫無區別,不知道陳皮阿四的判斷從何而來。

陳皮阿四說完,看了一眼悶油瓶,問他道:“小哥,我說的對不對?”

悶油瓶破天荒的對另人問話產生了反應,回頭也看了一眼陳皮阿四,不過什麼也沒說,又轉回頭去繼續看遠處的雪山。

我們都不懂大頭風水,聽的雲裡霧裡,心裡感覺有點玄,不過既然老頭子這麼說,悶油瓶似乎也同意,那這一套最好還是別懷疑。

下到山下阿寧他們呆過的地方的時候,我們看到滿地的廢棄行李散在雪地裡,很多都給翻掠過了,裡面一點食物都沒留下。顯然所有的裝備經過了重新的篩選,一些無用的,或者重複的東西都給捨棄了。

胖子甚至還找到了幾把搶,但是裡面子彈都給退乾淨帶走了,只剩下空的槍身。胖子好著這槍,背起一把想帶著走,被順子攔住了,說你背著槍,在這裡碰到邊防軍你就不好說話,如果沒槍,給查到他能幫我們混過去,搞的胖子直叫可惜。

過了山下阿寧呆過的這片平坦的坡道,後面就山山谷,我們看到阿寧馬隊的足跡朝著山谷的深處延伸了過去。

我們也在這裡整頓了一下。順子就帶著我們往另一個方向的小聖山口走去。很快,我們就走進了一片白色的世界,眼裡看到的,就是滿無天際的雪和難

得看見的裸岩和冰錐。

長白山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可以走上去的雪山。這裡比起崑崙山的冰川來說,環境要好上很多,沒有那種有裂隙地巨大冰蓋,不用擔心腳下突然斷裂,但是長白山的冰川也是典型的古冰川,山的連貫性不好,什麼冰蝕地貌,臼洞,巨型冰斗,深不見底的冰井。反正我雪山地貌也沒學好,說不出什麼道理來,只知道經常一走就是前面沒路了,萬丈懸崖,得從邊上繞或者趴著過去,走的也是驚險萬分。

一路無話,看上去幾個小時就到的直線距離,我們居然走了將近一天的時間才到。到達小圣雪山下山谷的時候,已經是當天的傍晚。

我們在山谷之上大概五六百米的雪坡上打了雪洞紮營,吃了點熱的東西。高海拔處的星空無比璀璨清晰,陳皮阿四使用指北針,配合心裡的天文羅盤已經天上的星宿排列大致定出了第二天走的路線。

一路走的人困馬乏,但是天色尚早,胖子纏著順子,問四周還有沒有溫泉。

順子也惦記著溫泉,不過他說這里海拔已經太高了,他也不常來,要找溫泉有點困難,要是覺得無聊,倒是可以四處去走走找找,順便還可以去看看古代先民冰葬的地方,在離我們紮營的地方一公里多的地方。

倒鬥的總是對屍體有一種特別的感情,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聽到有死人,我們都好奇起來。

陳皮阿四體力不行了,華和尚照顧他,其他人就跟著順子往營地的左邊的

山谷走去,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來到一處懸崖,下面就是冰谷所在,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順子找了個好地方停下來,打起一隻冷煙火丟下去。

只見冰谷底部的冰層裡,果然有很多蜷縮成一團的黑影子,密密麻麻,有的可以明顯看出人的形狀來,有些則只剩下小黑點,冰谷的四周,甚至還有一些祭祀的痕跡。

順子說古代山里的村民都流行冰葬,解放初期都還有人葬入這座冰崖,所以現在有時候還有一些老人來這裡拜祭。這裡的冰川是逐年加厚的,所以你看最裡面的屍體,那些幾乎看不清楚的小點,恐怕有上千年的歷史了,而最外面的就是幾十年的。

我粗略數了一下我能看到的黑點,發現成千上萬,顯然這塊冰凍的墓地在幾千年的歲月中不知道累計了多少的死人,像這樣的冰谷,小聖山谷內應該還有,那這座雪山豈不是就是一座特大號的墳山。

“這些屍體當中,會不會有當時修建靈宮時候的東夏奴隸?”胖子突然問。

“保不准有。”悶油瓶看著冰谷的深處,逐漸黯淡的冷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屍體埋在冰中,也不可能去挖掘,我們看了一圈,索然無味,又去尋找溫泉,倒是真給我們找到了以處小的,幾個人在溫泉中洗了腳和臉,渾身暖烘烘的回到營地,把情況一說,說的華和尚羨慕不以。

在雪山上,說來也奇怪,人一暖就犯困,人凍的要死的時候也犯困,晚飯是掛麵,出完後睏意襲來,外頭又起了風,我們早早都進入睡袋休息,順子守第一班崗,我們人多,不需要一天把人輪換完,今天輪崗的就是順子、郎風和潘子三個人。

我很疲倦,很快就睡著了,滿以為能睡一個甜覺,沒想到沒睡上一個小時,華和尚、胖子、郎風、潘子同時開始打起了呼嚕,此起彼伏,就像交響樂一樣,我做著噩夢就醒了過來。

這一下子就再也睡不著了,躺著又難受,我爬出帳篷,對順子說我和你換換,你這一班我來,你先去睡一會兒。

順子正自顧自在那裡抽煙,看著一邊月光下巨大的黑色山體發呆。聽到我要換班搖頭說不用,拿了我們的錢,這點還做不到就不好了。

我心說那隨便你,掏出煙去乏,上去問他借了個火,然後一邊往爐子裡添了點燃料,一邊和他開始閒聊。

與嚮導聊天是一件長見識的事情,我和他講了很多古墓方面的事情,他很感興趣。他也給我說了很多當地的風土人情和山林趣事,聽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困,兩個人越聊越精神。

後來就聊到了這一次的探險身上。順子告訴我,他是七年的邊防兵,不過有四年是預備役,在當兵之前,他是採草藥的,所以對雪山很熟悉,他的戰友都叫他'阿郎材',意思是雪山的兒子。所以我們跟著他絕對可以放心,像這裡的山,能帶人進來的人不多,他算是其中一個了。

我心中懷疑,心說那你怎麼還沒進山就暈了,這肯定是吹牛,但看他說的一本正經,無謂去拆他的台,就順著他的話聽。

聊著聊著,話題多了起來,我們感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這時候,順子突然就問我:“吳老闆。。。。。。其實,你們到底進山來是乾什麼的,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聽了就一楞,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兩個人就又靜了下來。

我們的目的,我怎麼說呢,說是來找雲頂天宮的,你能信嗎?說是來盜墓​​的也不行,說旅遊的又擺明不是,這還真不好說,我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你管這個乾嘛,我不能說。”

順子似乎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笑了笑:“沒關係,我只是隨便問問。”

我心裡覺得不舒服,因為我不想騙他,就隨便轉移了一個話題,聊別的。我問他既然以前是採草藥的,為什麼後來做了雪山嚮導了。

在長白山採草藥很賺錢,比做這吃力不討好的嚮導舒服多了,現在雪山嚮導這麼少,也是這個原因。

順子看了我一眼,突然說了一句讓我幾乎吐血的話。

他道:“我不是專業嚮導,我退伍之後一直在採草藥,難得帶幾次人上山,也不會走的如此深,一般在姑娘湖那邊就折返了,這裡還是我第一次帶隊伍進來。”

我笑道:“別開玩笑了。”

“真的,吳先生,我實話實說,這個季節,沒有專業嚮導會帶你們進雪山,如果我不帶你們進來,你們只有自己進來。”他朝我笑笑:“太危險了,如果不是菩薩保佑,其實我們已經死了,能一個不缺的到達這裡,已經是奇蹟了

。不過你不用擔心,雖然我沒帶人進來過,但是自己走過很多次,熟悉的很,不會出事情的。”

他說話的表情非常嚴肅,一看就不是在開玩笑,我心中暗罵,又奇怪道:“那既然這麼危險,你還帶我們來?你就這麼缺這點錢嗎?”

順子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錢也是一個因素吧,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的父親,他。。。。。。十年前失踪了,當時他也是帶一批人進雪山,和你們要走的路線差不多,但是最後整批人都消失在了山里,我隱隱約約就記得,當時找他的那幾個遊客,和你們的裝扮很像,也是在冬天,也是非上山不可,所以我看到你們,就突然感覺到自己一定要跟著你們來,一來我不希望你們像我父親一樣死在裡面,二來,我有一種很幼稚的想法,也許你們進山的目的,和十年前那批人是一樣的,那也許我能夠知道我父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當然,這只是我的臆想。”他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父親也許只是單純的遇上了雪崩,給掩埋在這一片雪山里了。”

我領悟道:“所以你才問我們進山的目的。。。。。。?”順子不好意思的點了

點頭:“哎,你不明白,那種知道父親就長眠在這片雪山里,卻無法見到的感覺。”

我沒想到順子的內心還有如此細膩的時候,不禁有點刮目相看,以前一直以為他只是一個油嘴滑舌的普通導遊而已。

不過十年前進入雪山失踪的遊客,和我們打扮的很像,難道也是來找雲頂天宮的?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不過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可能。在長白山里,能讓一個人失踪的地方太多了,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的,他的父親,可能遇到了什麼意外而在山里遇難了。

順子看我不說話,以為自己剛才的那個問題問的有點過分了,對我道:“吳老闆,我看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才和你說這些,希望這些東西你別和其他人講。我怕他們會有顧慮。”

我心說我肯定不會講你是第一次帶人來這裡,不說陳皮阿死會拿你怎麼樣,胖子都可能會打死你。

於是點頭答應,這時候第二班的郎風從帳篷裡走了出來,打了和哈欠,看到我們兩個在聊天,很意外。順子收拾收拾東西,在雪地裡放了泡尿就去睡覺了。我和郎風無話可說,也打了和招呼回去睡覺。

在震耳欲聾的呼嚕聲中,我半夢半醒,夢到了十年前順子的父親,一個長著大鬍子的順子帶著一群人上山的情形,離奇的是,在夢中,我總覺得那幾個人我在哪裡見過,翻來覆去,睡的很不踏實。

第二天天不亮,開始順山脈走勢繼續往上走。

從昨天順子的問題來看,他應該早已經知道我們不是普通的登山客,我知道我們偽裝的也不好。最起碼,沒有哪個旅遊的人會這麼喪心病狂的趕路。但是我們也管不了這麼多,反正他做長白山的導遊,早有接待各種神秘團隊的覺悟,這裡每年的偷獵者,大韓民族朝聖者,偷渡採藥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們是乾什麼的,就讓他去猜吧。

山腰之上的路更加難走,很多地方的路都是斜的,頭頂上又是萬丈高的積雪山巒,極容易雪崩,不能大聲說話。路上的雪又實在太厚了,幾千年的雪層,下面幾乎是空的,有時候一下人就捂進雪裡,沒到胸口,沒人幫忙自己就出不來,我們只能小心翼翼的用長冰錐一點一點的打著腳窩,猶如在走雷區。

胖子腳程最快,這和他以前有過雪地探險的經驗有關,他一路走在最前,因為高山反應,我們的舌頭開始發麻,除了陳皮阿四偶然修改行進的方向,最後四周只剩下喘大氣的聲音,整個世界安靜的似乎已經沒有了生命。

過了山腰的雪路,我們走入到了一處兩面都有巨型雪坡的冰封帶,這裡常年照不到陽光,雪都呈現凍土狀,山的坡度越走越陡,溫度極低,在裡面,我們終於看到了陳皮阿四定的龍頭寶穴所在,那是一處幾乎與山成六十度銳角的陡坡峭壁,上面覆蓋著皚皚白雪。

我們繼續向上,一個接一個,盡量錯開身形,開始使用冰錐冰錘,向那陡坡爬去。

這小聖山不在長白十六峰之列,所以我們來時候並沒有太過注意,但是也不是無名的小峰,此峰和對面的大聖峰遙遙相對,中間形成一道山谷,矗立於三圣雪山的前面,猶如兩個守門的衛士,這一景觀被稱呼為天兵守仙門。

從小風水來說,仙門兩山虎踞龍盤,氣吞萬向,要不是處在中韓邊境,歷來紛爭不斷,這裡也必然是一個皇宮貴冑墓葬的積聚之地。剛才一路走來,連我這樣的水平,也看出這里山脈的奇特走勢,但著一股勁道十足的龍氣,我們對於山上有陵的假設,也更加的有信心。

爬陡坡不同走路,體力消耗更大,陳皮阿四爬了一會兒,體力到了極限,再也爬不動,郎風只好背起那老頭子,我們走的就更慢。

又經過了大約三個小時的跋涉,我們終於登上雪坡,此時我已經完全失去神智,完全依靠條件反射跟著胖子。

胖子第一個到達,體力好如他也已經到達了極限,踩在上面的雪後,有點神智不清,裝模作樣的用力踩了個腳印,張開雙手對我們說:“這對於我個人來說只是一小步,但是對於摸金校尉來說,是他娘的一次飛躍。”接著就趴進了雪裡,一動不動。

我幾乎虛脫了,雙腿開始不自主的發軟,人開始下滑,潘子想把我拉起來,但是拉了幾下我都使不上力氣,他自己也滾倒在地。

我用冰鎬子用力敲了一記雪地,這才卡住自己,其他人也紛紛倒地,大口的喘白氣,向四周看去。

這雪坡是一片巨大的區域,左右幾乎看到不分界線,如果沒有陳皮阿四指路。你絕感覺不到有什麼特別的。上面雪覆蓋的非常平整,只有幾塊黑色裸岩突兀而出。三圣雪山此時就在我們的左側,比昨天看,近了很多很多,聖山的頂上覆蓋著皚皚的白雪,整個巨大猶如怪獸的山體巍峨而立,白頂黑岩,顯得比四周其他的山峰更加的陡峭,由於夕陽的關係,一股奇怪的淡藍色霧氣籠罩著整個山體,仙氣飄渺,景色非常的震撼人心。

葉成一邊喘氣,一邊感慨道:“太美了,難怪他們說蓬萊仙境,不及長白一眺,爬了這麼久,也值得了。”

幾個人都是粗人,但也都被四周的夕陽中的美景陶醉了,特別是在這雪山山巒,那種立於天頂之下的感覺就更加的讓人感嘆。

就在我想掏出相機,把這裡的景色拍下來的時候,突然胖子拍了我一下,讓我看他那邊。

我順著他的手指指的方向一看,只見一邊的悶遊瓶已經跪了下來,朝著遠處的三圣雪山,十分恭敬的低下了頭。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種淡淡的,十分悲切的神情。



雲頂天宮(下) 第二章自殺行為

經過了兩天的奔波,我們終於來到了小圣雪山的冰川山谷之中,所有人都是滿頭的雪沫,疲憊不堪​​,不過正值夕陽西下,登高眺望,四周的景色卻讓我們大大的陶醉了一把。

然而此時悶油瓶子的舉動卻讓我們大吃了一驚,不知道為何他對著雪山跪了下來,行了一個十分恭敬的大禮,似乎對於這一座山,有著什麼特殊的感情。

叩拜完之後,他又恢復了那種完事不關心,只睡我的覺的表情,爬上一邊的裸岩,閉目養神。我不禁又好奇起來,真的是無法看透,他那混黑比見低的眸子裡,到底隱藏了些什麼呢?

一路過來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為人,特別是我們幾個,所以都沒人去問他怎麼回事,料想他也不會回答,不過從陳皮阿四幾個人的眼神來看,顯然也是覺得十分的納悶。只有順子不以為意,大概是以為悶油瓶也是朝鮮人了。

眾人各有心思,一邊看風景一邊休息,片刻之後,我們的體力都有所恢復,胖子點起無菸爐,我們圍過去燒茶取暖,同時順子也開始做他的功課,喝了幾口熱酒緩過了勁來,便指了指周圍的幾座雪山,向我們解釋了它們的由來。

這是他做導遊的本分,這小子十分的敬業。

他說在長白山的傳說中,這裡的小圣雪峰,大圣雪峰和神秘的三聖山,在洪荒時代是一座雪山,大禹治水的時候,路過這裡,用一把神刃劈了兩下,才使得一座山變成了三座。

原本解放前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開放,他聽他祖父說,這三座雪山上去之後,看到的四周的風景就截然不同。比如說在小圣雪峰之上,可以看到三聖和大聖兩峰,而在大聖峰上,卻只能看到三聖峰,看不到小聖峰,非常奇怪。而最奇特的,還是在三聖山上。除了能看到兩邊的兩座大小聖峰之外,還可以看到在三聖山的後邊,和其遙遙相對的,有一座比三聖山更加巍峨的雪山,叫做天梯峰。那一座山終年被雲霧籠罩,不見真面目,傳說山上有一道天梯,可以直達天宮,是人間和仙境的通道,如果天高氣爽的時候,就能看到天梯峰與大小聖山之間會出現彩虹一樣的霞光,猶如仙筆描繪,美輪美奐,奇異萬分。

胖子聽了,對我們道:“這傳說肯定搞錯了,天宮明明是在三聖山上,怎麼會跑到天梯峰去了,傳下這個傳說的人肯定眼神有問題。”

華和尚想了想搖頭,解釋說:“不是,我來之前研究過這個傳說,我猜這也許是雲頂天宮修建的時候,天梯峰和四周的雪山的白雪產生折射形成的海市蜃樓,因為天梯峰終年有霧,大霧就成了反射的幕布,印出的雲頂天宮的形象隱在霧中,好像天宮真的在天上一樣。”

海市蜃樓這種現像大多發生在沙漠湖泊之中,雪山之中發生非常罕見,恐怕還不是偶然,可能是因為這裡是龍脈的源頭有關,這種現像在風水上叫做'影宮',我只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一次,也不知道具體有什麼講究,寶穴這裡,異向叢生,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我們用方言對話,我用的是杭州話,華和尚他們用的是長沙話,順子聽不明白意思,也沒留意去聽。講完風景之後,他站起來對我們道:“幾位老闆,你們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然後想幹什麼幹什麼,但是得抓緊時間,天快黑了,這裡也沒辦法打帳篷,天一黑路就不好走了,我們還得連夜找個比較平坦的地方,晚上還可能起風。”說著就倒了茶水,分給我們,自己很識相的站到遠遠的休息。

我看了看表,離太陽下山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休息也休息夠了,似乎該干正事了。

不過四周一片白雪覆蓋,沒有一點特別的痕跡,這裡如果有陪葬陵,也肯定是被埋在了雪裡,入口應該在我們腳下的雪層中。雪山環境和地面上太不同,我們都沒有經驗,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們都站了起來,圍到陳皮阿四身邊,想商量下一步如何是好。

陳皮阿四經過這麼強度的跋涉,還是沒有緩過來,郎風拿著酒葫蘆遞給他,讓他泯了兩口。華和尚給他揉了揉後背,促進他血液的流動,他的臉色才逐漸緩和,但是整個人看上去還是非常的萎靡,聽到我們問他,只是略微看了看四周的山勢,對我們道:“寶穴的方位就在我們腳下,我也沒有好辦法,下下幾個鏟子看看雪下面有什麼再做打算吧。”

眾人點頭,其實我也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倒鬥倒鬥,萬變不離其宗,尋龍點穴之後就是探穴定位,歷代不同的只是探穴用的工具,過程都幾乎是一樣的,所以說如果沒有開棺那一刻的興奮,盜墓其實是一項枯燥的活兒。

雪比泥軟的多,探鏟打的很順,華和尚他們手腳極快,很快雪地裡就多出了十幾個探洞,不過,幾乎所有的鏟子敲進去雪坡中五六米左右,就怎麼也敲不動了,胖子以為葉成瘦猴一樣沒力氣,跑去幫忙,用了蠻力,也​​還是只打進去一點,每次拔出來一看,鏟子什麼也沒帶上來。

華和尚看了看鏟頭,發現鏟尖上粘著一點點的冰晶,就知道了怎麼回事情,下面是凍土和冰形成的冰川面,和混凝土一樣硬,鏟子穿不透,自己也帶不上什麼來。

“這裡下了幾千年的雪了,雪積壓多了就會成冰,你說會不會陪葬陵給凍在下面的冰裡了?”胖子問。

我們都點頭,很有這個可能,但是洛陽鏟打不進冰裡,就算知道東西在下面,我們也找不到。

潘子對我們道:“主要這些雪太礙事了,咱們有沒有炸藥,我當兵的時候聽幾個兄弟說,他們在大興安嶺的時候,那裡的生產大隊有定期的上雪山雪坡清血。只要一個炮眼,就能把這些雪全炸下去,省心的很。把雪炸了,雪下的情況就一目了然了,咱們再找就方便很多,也省得挖盜洞了。”

我知道他說的情況,每一次下雪形成的雪層。中間都有縫隙的,只要一個小爆炸,整個山體一震,整片的雪層都會滑下來,形成連鎖反應,最後一層帶一層的往下塌。

大興安嶺林區有幾座小雪山,為免積雪太厚發生雪崩危害林區,當地的工兵隊經常要在大雪之後人工清雪,當時條件簡陋都是人員自己上去放炮眼,有一定的危險性,現在都是直接用迫擊砲轟了。

華和尚捏了捏雪,“炸藥我是有,但是你看咱們頭頂,在這裡放炮會不會是自殺?”

我們抬頭去看,上面是高聳的萬丈雪崖。前後一直延伸,連著整條雪龍一樣的橫山山脈,我們在這底下,猶如幾隻螞蟻,實在太過渺小了,上面只要撒下一點點雪兒,我們幾個就要長眠在這裡了。

潘子看著也有點發暈,不過還是堅持道:“長白山是旅遊景點,這裡每點也會進行清雪,我感覺問題不大。你不大這些雪清掉,那咱們就乘早回去,你想在雪山里挖藏在雪裡的東西,和大海撈針不是一樣嘛,我告訴你藏地雪山找落難的登山隊,也是這麼做的,沒有別的好辦法,老頭子醒了,就算定準了穴,你還得用炸藥,不然盜洞也絕對打不下去。這一炮,你還就放定了。”

我想想不妥,不同意道:“這​​風險冒的太大了,我寧可花點時間用鏟子來鏟。”

潘子道:“小三爺,我們就是因為沒時間了才用炸藥,要有時間我們就等到夏天再來了,無論如何得試一試,三爺還等著我們去呢。”

華和尚擺了擺手讓我們停下,指了指郎風:“你們不用吵,咱們說的都不作數,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我楞了一下,一路過來,我並不知道郎風在他們幾個人中是扮演什麼角色,聽華和尚這麼說,我還有點奇怪,難道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嗎?幾個人都看向郎風,看他如何反應。

郎風看我們看著他,有點不自在,對我們道:“我認為老潘的說法,應該可行,其實來之前我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我有一定的準備,而且這個我專業,我可以控制炸藥的威力,聲音也不會太響,其實只要在雪下面有一個很小的震動,就可以達到目的了,有的時候只要一個鞭炮就行了。”

“你確定?”胖子問道:“這可不是炸墓,咱們現在相當於在豆腐裡放鞭炮,讓你在豆腐裡炸個洞,但是表面上又不能看出來,這可是個精細活。”

郎風點頭:“我做礦工的時候,放炮眼放了不下一萬個,這不算有難度的。”

華和尚看向我們,指了指郎風:“你們別看他平時不說話,這傢伙是二十年的老礦工,十四歲開始放炮眼,炸平的山頭不下二十座,給老爺子看中進到行內才一年,已經給人叫做炮神,說起炸藥沒人比他內行了。”

“你就是炮神?”一邊的潘子睜大眼睛,顯然聽說過這個名號。

郎風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一改前幾日的冷酷勁:“都是同僚給捧的,一個外號而已。”

華和尚對他道:“你也不用謙虛,在這種場合你得發揮你的專長。”然後轉頭對我們道:“郎風到現在還沒失過手,炸東西他說炸成幾片就是幾片,我絕對相信他,他既然這麼說,我認為可以試一下,你們有沒有意見?”

胖子看了看我,他有雪地探險的經驗,聽說過很多關於雪崩的事情,顯然也覺得有點玄,不過他是我這一邊,他看我是想我表態。

我想了想,陳皮阿四他們是真正的集團化職業盜墓賊,不像三叔還是比較傳統,喜歡用老辦法進古墓的人,這些人對於炸藥的依賴程度是我們所無法想像的,而且華和尚這麼說了,應該這郎風有相當的能耐。

於是心一橫,就對胖子點了點頭,拼了吧,此時其實已經沒有退路了,我說不准炸沒他們還能真聽我的?

我們同意之後,郎風和葉成取出一隻特別的洛陽鏟,開始擰上一個特殊的鏟頭,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探洞。

然後郎風用幾種粉末配比出了一種炸藥,往裡面深深的埋進去幾個低威力雷管,我知道這種炸藥本來就是專門調製的,威力大概只有十個炮仗左右,是用來鑽孔破壞古墓的封石的,給郎風重新調過配方之後,威力肯定更小。

現代化的盜墓賊,大多都有相當的工程學知識,只要幾和個很小威力的雷管,就能在任何地方炸出一個能容納人通過的洞,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不過親眼看到倒還是第一次。

順子在邊上喝茶,一看這情景就瘋了,他見過朝聖者插國旗的,見過偷獵的晚上偷跑出去的,也見過偷渡過境,但是千辛萬苦跑上來,掏出雷管來炸山的,肯定還是第一次。跑過來一下攔住華和尚,大叫:“你們幹什麼?老闆,你們瘋了——!”

還沒說完,郎風在他身後一鎬子就把他敲暈了過去,順子摔倒在雪地裡,給拖到一邊。

我看著覺得後腦發疼,心說當我們的導遊也夠慘的,路走的多不說,還要挨這個。不過想想也實在沒辦法了,順子能容忍一切,也絕對不會容忍我們炸山,他畢竟還要在這裡混下去。不把他敲昏沒法繼續開展工作。

胖子問華和尚:“我們以後拿這小子怎麼辦?”

華和尚道:“先不管他,我們還得要靠他回去,把他帶到地宮裡去,丟在一邊就行了,到時候多塞點錢給他,他還能怎麼樣?”

郎風的表現極其專業,幾乎就沒讓我們插手,他自己一個人幹活,雷管根據一種受力結構的模型排列好,他揮手讓所有人都爬到裸岩上去,以防等一下連鎖反應把我們一起裹下去。

我原本以為雷管爆炸的聲音會很大,至少得翻起一聲雪浪,沒想到郎風一按起爆器,我根本什麼聲音也沒有聽到,就看到平整的雪面一下子開裂了,然後大片大片的雪塊開始象瀑布一樣向坡下傾瀉而去,坡度也一下子變得更加陡峭,我們腳下一下子空空如也。

不過這樣的傾瀉並沒有持續多遠,滾下去的雪片就停止了,雪坡下露出了一大片渾濁的,凹凸不平的白色冰雪混合層,這就是課本上說的四世紀古冰川表面。

胖子在邊上閉著眼睛,一直還以為沒有爆破,我搖裡了搖他,他睜開眼睛一看,驚訝道:“亞哈,這真沒什麼聲音,神了。”接著馬上忐忑不安的看了看頭頂。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郎風的技術過硬,除了我們上方一點點的雪因為下面失去支撐而下滑之外,似乎沒什麼問題。等一會兒,都不見大的鬆動,我們逐漸松下心來。

我朝郎風豎起了大拇指,潘子也拍了拍他,做了個你厲害的手勢。

郎風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可還沒等他的嘴角裂的足夠大,突然一塊雪塊就砸到了他的頭上。

幾個人臉色都一變,胖子急忙對我們揮了揮手,低聲道:“噓!”

我們下意識的就全靜了下來,幾個人又抬頭一看,只見我們頭頂上大概一百多米的高處,雪坡上,逐漸出現了一條不起眼,但是讓人心寒的黑色裂縫,正在緩慢的爆裂,無數細小的裂縫在雪層上蔓延。隨著裂縫的蔓延,細小的雪塊滾落下來,打在我們的四周。

我頓時就渾身冰涼,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了。

看來郎風'炮神'的這個名號,今天是要到頭了。



雲頂天宮(下) 第三章雪崩


“所有人不准說話,連屁也不准放。”胖子用極其輕的聲音對我們道:“大家找找附近有沒有什麼突出的岩石或者冰縫,我們要倒霉了。”

“不可能啊。”郎風在那裡傻了眼:“我算準了分量……”

華和尚摀住了郎風的嘴,示意他有話以後再說。幾個人都是一頭冷汗,一邊看著頭頂,一邊躡手躡腳的背上自己的裝備,四處尋找可以避難的地方。這上面的雪層並不厚,就算雪崩了,也是小範圍的坍塌,但是我們站的地方實在太不妙了,離斷裂面太近,雪潮衝下來,很容易我們就會裹下去,下面又是高度極高的陡坡,連逃的地方都沒有。

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如胖子說的,找一塊突起的山岩,躲到山岩底下,或者找一塊冰裂縫,不過這應該從電影《垂直極限》裡看來的,不知道事實管不管用。

我們所在的這一塊裸岩太平緩,躲在下面還是會給雪直接衝擊到,胖子指了指邊上的那一塊巨大的猶如核桃一樣的石頭,那下面和山岩有一個夾角,應該比較合適。

我們離那塊山岩之間的雪坡已經全沒了,剩下的是冰川的冰面,滑的要命,這時候也沒有時間換冰鞋了,硬著頭皮上吧。胖子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一頭給我們,自己就咬著呀踩到冰層上。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次邁腿都像踩在雞蛋上,我就等著'喀嚓'蛋黃飛濺的那一聲。但是胖子這人總是時不時讓人刮目相看,三步之後,他已經穩穩爬到了對面的石頭上,拽著腰里的繩子,看了看頭頂,招手讓我們過去。

我們幾個拉著繩子,先是潘子和悶油瓶,接著是背著陳皮阿四的郎風,再就是背著順子的葉成,我是最後。看他們都平安的過去了,我心裡也安了很多。此時上面已經有大如西瓜的雪塊砸下來,那條雪縫已經支持不住,胖子揮手讓我快。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自己腰上,然後踩上了第一腳,站上去穩了穩。

我自小平衡性就差,滑冰騎車樣樣都非要摔到遍體鱗傷才能學會。此時就更慌了,只覺得腳下的冰面,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一樣,不由自主的,腳就開始發起抖來。

胖子一看就知道我是最難搞的貨色,低聲道:“別想這麼多,才兩步而已,跳過來也行啊。”

我看了看胖子離我的距離。果然,只要能夠充分發力,絕對可以跳過去。想著我一咬牙,就墊步擰腰想一躍而起。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一使勁的時候,腳下突然就一陷,我踩的那塊冰,因為剛才踩的人太多,一下子碎了。我的腳在斜坡上打了個滑,接著整個人就滑了下去。

我手腳亂抓,但是冰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地方能著力,一下子我就直接摔到繩子繃緊,掛在了冰崖上,就听登山釦子咔嚓一聲,低頭一看,卡頭竟然開了,眼看身子就要脫鉤。

我心里大罵,他娘的這西貝貨,肯定是義務生產的!

胖子給我一拉,幾乎就給我從石頭上面拽下去,幸好潘子抓住他的褲腰帶,幾個人把他扯住才沒事情,他們用力拉住繩子,就把我往上扯。

但是每扯一下,繩子就鬆一下,我心急如焚,我雙腳想蹬個地方,重新系上釦子,但是冰實在太滑,每次只踩上幾秒就滑下來,人根本無法借力。

眼看著這釦子就要脫了,萬般無奈之下,我扯出了登山鎬,用力往冰崖上一敲,狠狠定​​在裡面。然後左腳一踩,這才找到一個可以支撐的地方,忙低頭換登山扣,還沒扣死,突然一陣古怪的震動從我頭頂上傳來。

我抬頭一看,就看到上面的幾個人用一種白痴的眼神看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情,霎時間,只見一片白色的雪霧一下子炸到了半空,幾乎遮擋了我的整個視野。

雪崩了!

沒有驚叫,沒有時間詫異,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聽到胖子在邊上大叫了一聲:“抓住登山鎬!貼著冰面!”然後一下子我的四周就全黑了,我的身子猛的一沉,似乎突然十幾個人拉住我全身的衣服往下猛扯,腰部的繩子頓時就扣進我的肉裡,然後大量的雪氣就嗆進了我的肺部。

接著,我就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巨大的衝力撞擊著我身上的每一個地方,我連頭都抬不起來,很快喉嚨開始發緊,極度的窒息感覺從我肺部傳來,我只感覺我就像是被扔在糖炒栗子機裡,無數冰冷的東西從四面八方積壓我,砸我,一瞬間,鼻子、嘴巴里全是雪沫的味道。

這時候我才想起來,冰是絕好的傳震導體,特別是極其厚的冰,有極其強的共鳴性,剛才那一鎬子,終於催化了雪崩的形成。

我幾乎想抽自己一巴掌,但是此時後悔已經沒用了,整個人像陀螺一樣給撞的到處打轉,我想抓住登山鎬,但是連我的手在哪裡都感覺不到。

就在腦子發蒙,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我感覺到繩子竟然給人往上提了一提,接著我的身體竟然也朝上拉起了一點。

我心中一驚,那是胖子他們在那一頭拉我,我頓時燃起了希望,繩子還能反應,說明雪崩下來的雪量不是很厚,他們的力氣還能傳導到我這裡來。

我忙用力扒拉四周的雪流,把身體往上鑽,幾次趔趄之後,藉著繩子的拉動,我的耳朵突然一陣轟鳴,眼前一亮,探出了雪流的表面。

胖子他們躲在一邊的岩石夾角下,雪流從石頭上面衝過去,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個雪瀑,幾個人都安然無恙。胖子和郎風扯著繩子,看見把我拉了出來,大叫了一聲,問我:“沒事情吧?”

我大口的喘氣,點了點頭,一邊的還是漫天的雪霧撲頭蓋腦的朝我砸下來,我用力扯著繩子,頂著雪流開始向他們那邊靠攏。但是雪流力量太大,我根本無法站起來,兩隻手再用力也無法移動半分,胖子只好拉著我,等待雪流過去。

雪崩來的快,去的也快,半分鐘不到,雪流就從我的身邊傾瀉而過,只留下大量的碎雪。我朝下看看,腳下整個山谷都給白霧籠罩了,不由後怕,要給衝了下去,現在哪還有命在。

我給拉到岩石之下,幾個人都心有餘悸的喘著大氣。胖子拍了拍我道:“你小子真的算是命大了的,幸好這只是坍塌,雪量少,不然這一次不僅是你,我也估計得給你扯下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登山帽都掉了,耳朵凍的發紅,什麼也聽不清楚,只好拍了拍他,轉頭去看一邊的冰川表面。

整片的雪坡已經全部傾瀉到了山谷的下方,一大塊巨型的陡坡冰川暴露在了我們面前,不時還有碎雪從上頭滾落下來,提醒我們還有二次雪崩的危險。

冰川的表面都是千年雪層底下受壓而成的雪成冰,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重力冰'。這種冰是自然形成的,在高海拔山區會包裹在整個山體上,形成冰川,一般雪山上都有,處於雪層和山體之間,不會太厚。冰層之上還有大量的碎雪。

除了胖子,我們從來都沒見到過實際的冰川,在雪山山谷中,見到如此巨大的一塊冰崖暴露出來,在夕陽的照耀下,猶如一塊巨型雕牌超能皂,實在是一件讓人震撼的事情,我們看到都有點發痴了。

葉成在一邊喃喃道:“郎大這一炮,倒也不是沒有成果。”

看了片刻,眾人逐漸反應過來。華和尚亮起幾隻手電,朝冰裡照下去,想尋找陪葬陵的痕跡。裡面混混沌沌,深不見底,一般的雪山冰川幾乎只有一二十米的厚度,這塊冰川的厚度似乎有點異常。

胖子眼睛很毒,這時候,突然咦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從華和尚搶過手電去照。

我們吃力的順著他的手電看去,在微弱手電光線的穿透下,我看到胖子照的方向下,呈現暗青色的半透明的冰川深處,竟然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巨大影子,幾乎佔了半壁冰崖,看形狀,像是一個蜷縮的大頭嬰兒。



雲頂天宮(下) 第四章崑崙胎

夕陽逐漸西下,只有一點點的太陽還冒在雲頭上,整塊冰層已經逐漸變成了黑色,裡面的巨大影子模糊不清。

影子的形狀非常奇怪,不倫不類,詭異非常,像是什麼凍死的動物幼胎,腦袋大的要命,渾身還長著長刺,看著心裡就發毛。

葉成張大嘴巴問我道:“他娘的,出來沒拜菩薩,老是撞邪,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和胖子搖頭,我們也從來沒見過,看大小,這東西足有一幢五層小樓的大小,凍在冰川深處,要是陪葬陵,是怎麼修進去的呢?又或者難道是遠古時候的生物?

傳說長白山地帶在幾十萬年前還是汪洋一片,是靠主火山體噴發,才從海中隆起,這麼大的東西,會不會是當時巨型海洋生物的屍體呢?

想來也不對,古冰川形成的時候,山早就在了,有屍體也早成化石了。

雖然經歷了一次驚心動魄的雪崩,但是說實在這樣的雪崩其實只能叫積雪滑坡,並沒有雷霆萬鈞之勢,去的速度又快,幾個人雖然也心有餘悸,但是此時都恢復了過來,看到冰中的影子,好奇心都給勾起。

我們使用冰錐,在冰川上打上立足的地方,套上繩子,穿上冰鞋,下到冰川的表面,仔細去看冰川內凍的詭異黑影,但是幾個人怎麼都看不出門道來。

此時陳皮阿四也恢復了意識,華和尚和葉成扶著他也從上面下來,我們小心翼翼的攙扶他到了跟前。

陳皮阿四反應還是不快,揉了揉眼睛,蹲了下來,盯著那冰蓋里的影子看了半天,突然嗯了一聲:“這影子…難道是'崑崙胎'?”隨即又搖了搖頭。

“什麼是'崑崙胎'?”我們都沒聽說過,看他如此激動,簡直莫名其妙。

“'崑崙胎'是一種奇怪的自然現象。指在龍脈的源頭,也就是俗話說的,集天地之靈氣的地方。往往在岩石、冰川、樹木之內,會自己孕育出一些奇怪的嬰兒狀的東西出來,這些古籍裡就叫做'地生胎'。傳說經過萬年的衍化,有些'地生胎'就會成精,比如說西遊記裡的孫悟空。”華和尚給我們解釋。“我記得在唐朝的一本筆記裡提到過。西漢末年,傳說在崑崙山的巨型冰斗下底下,當地藏民發現過一個巨型冰胎,大如山斗,五官已經具備,還是一個女嬰,栩栩如生,於是'地生胎'就被叫做'崑崙胎',後來還在那女嬰的肚臍眼上修了個廟,叫做崑崙童子廟。風水中,'崑崙胎'是天定的寶穴,和人為推斷出來的風水穴位是不同。要找到一條龍脈中可能生成'崑崙胎'的地方,是不可能的,只有等到'崑崙胎'開始形成,偶然給人發現,然後將胎形挖出,再把陵墓修建其中。這樣的寶穴是可遇不可求的。傳說只有通天的人才有資格。歷史唯一記載埋在'崑崙胎'位裡的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黃帝。”

“還有這麼邪門的事情?”胖子蹲下來,看著那個影子。“不過,這個'崑崙胎'不型是人的胎啊。”

陳皮阿四也似乎並不能肯定,點頭道:“我也是猜測,'崑崙胎'是神定胎位,地生神物,如果這個是'崑崙胎',那陪葬陵,必然會修建在了'崑崙胎'位內,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他看遠處的三圣雪山,眼睛裡現出極端的迷惑。

我知道他的顧慮,接道:“這裡是天生的寶穴'崑崙胎位'。但是這裡只是一座陪葬陵啊,那這樣,雲頂天宮主陵所在的三聖山,風水要好到什麼程度才算完?再怎麼樣也不能比'崑崙胎'差啊。”

“是啊,沒有比'崑崙胎'更好的風水了,'崑崙胎'是大地靈氣匯聚的地方,如果要比這裡更好,那隻有一個可能。”陳皮阿四很疑惑,嘆氣道,“天宮,真的是修建在天上!”

陳皮阿四說這句話的表情很真切,我看的出不是戲謔之言,我給他說的渾身發寒。胖子就道:“怎麼可能!”

“是不可能,所以這裡出現'崑崙胎',絕對有問題,難道山川的走勢,給他改了,汪藏海竟然神通到了這樣的地步?”陳皮阿四又四處去看周圍的山勢。

“不,不應該這麼樣想。”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問道。“會不會這個胎形的影子——是假的?人工修出來的?一種象徵性的手法,在古墓葬的設計中很常見。象武則天的城形,就像女人的陰戶,說不定這影子,只是陪葬陵的影子。”

我是很自然有這樣的想發,因為我們做古董的,平常的工作就是與假的東西作_鬥爭。我們採購的時候,所以的東西第一感覺都是假的,所以我聽到陳皮阿四說的這麼厲害,第一印象就是:會不會作假的?這也算是職業病了。

況且,把陵墓的入口凍在土裡,修成嬰兒狀,的確符合汪藏海事不驚死不休的性格。

陳皮阿四注意力全在了四周的山脈上,根本沒聽我說。我轉頭看向悶油憑,後者也臉帶疑惑,表情複雜的盯著那影子,也不吱聲。不過華和尚很同意我的說法(看樣子他也應該是採購第一線的人員,和我一樣有著職業病)。他道:“你說的有可能,看著'胎影'之中還有淺淡之分,顯然不是一個單純東西,似乎有高低高矮,而且四周還有刺,無法解釋是什麼東西,可能真的是建築。”

我心裡泛起一股奇妙的感覺,汪藏海把陵墓,修成了胎兒的形狀,難道是希望這座陵墓象'崑崙胎'一樣成精嗎。

這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胖子道:“還是不要猜了,反正不挖出來,怎麼猜也都是猜,有這閒工夫,不如想個辦法下去。”

“那要是挖下去,看到的不是陪葬陵,而是一具真的巨型冰——”葉成有點害怕。牙齒打結:“那怎麼辦?”

胖子拍了拍他:“那你就留在上面,我們下去確認了,再叫你下來。”

我也道:“如果真是個冰胎,那真是天作的奇蹟,能看到一眼也是值得的。”

華和尚拍了拍葉成,道:“就你膽子小,學著點這幾位大哥……現在的問題不是去不去,而是怎麼下去?”他目測了一下冰的厚度。道:“用鎬子挖,半個月都不一定挖的到那裡。”

我們又不是冰夫子,在冰上作業完全不同於一般的地面。要考慮到非常多的因素,平時身手再好也沒有了。

胖子盯著腳下冰川中巨大的影子,對我們擺了擺手道,“這有什麼難的?就交在我胖子身上。”

我看他似乎有點眉目的樣子,心中好奇,胖子在隊伍中一直是充當急先鋒的角色,很少在技術方面發表意見,但是一但他發表意見,所提出的東西就非常關鍵,說明這個人的心思其實相當的細膩。我在海底已經深切的感受到了這一點,這恐怕也是他如此貪財卻還能夠屢次化險為夷的品質之一。但是於胖子這個人說話需要技巧,他是屬於軟硬不吃的那一種人,大多數時候,激他比奉承他有用多了。於是對他道:“你能有什麼辦法?”

他果然就有點不爽,對我道:“什麼話,就許你大學生有想法?我去過崑崙山,崑崙山上多冰,比這厚的冰川多的是,經驗比你豐富多。”

我笑道:“那你說出來聽聽。”

胖子就哼哼著和我們講了他當時的嚮導和他講過的。很多關於冰的故事。崑崙山的海拔比這裡要高的多,是真正的高山冰川,那里大大型冰縫因為氣溫和山體運動會頻繁發生開裂,有時候裂縫中就會發現古時候奇怪的先民遺骸,甚至有人發現過凍在冰川深處的房子,但是這些東西都是坍塌的,只是殘骸。

他當時問為什麼這麼冷的環境下這些古代遺跡都保存不下來,那嚮導就對他說,把一座建築完整的凍在冰裡是不可能的,特別是木結構的房屋,遭遇冰崩或者雪崩的時候,肯定會先坍塌。

現在我們腳下冰川中的建築必然是修建在懸崖上的,這裡面的黑影看上去如此的完整,輪廓像極了嬰兒,就說明下面沒有坍塌的跡象,不然那種架空的建築,一塌就完全不成樣子了。所以,除非冰川中的不是陪葬陵而是石頭,不然,這陪葬陵凍在冰裡就肯定不是雪崩,而是人為造成的。

胖子的理由非常充分,我點頭同意他的說法,不過其他人並沒有聽出胖子這個假設的意義來,潘子問他道:“那又怎麼樣?”

胖子擺手道:“如果不是雪崩,那修建陵墓是在九百多年以前,按照道理,九百年累積的雪壓冰絕對不可能這麼厚,所以這些冰肯定是人為的,我們腳下肯定是一片非常厚的人工冰牆,這冰牆又不可能直接壓在建築上,那肯定有一個弧度,形成一個天然冰穹,壓在斜坡上,保護著下面的建築。類似於冰做的封土堆,冰沒有我們想像的厚,你看,這裡的冰透明度很好,也是一個證據。”

胖子一說,眾人嘩然,一個個都對他刮目相看,同時就突然感覺腳下不穩當了很多。

胖子還惦記著我剛才看輕他,又知道我是學建築的,就問我他說的說法可能不可能。

我點了點頭,說理論上解釋的通的,而且有可行性。用冰來構架房屋,世界上很早就有了。三國的時候曹操一夜城就是冰加稻草造的,愛斯基摩人也早就用冰來搭建自己的房屋,最近在丹麥好像還有現代的冰建築出現,說明冰的硬度在建築學上是絕對沒問題的。

不過曹操一夜城是在平原上,要在峭壁上搭建如此宏偉的冰穹,真的可以實現嗎。我又有點保留,畢竟是在1000多年前左右的時候,汪藏海就算能超越他們那個時代很多,也不應該牛B到這種程度。

胖子聽我同意他的看法,馬上就得意起來,甩了甩頭髮,道:“瞧,胖爺我這就叫人才。”

葉成問我道:“吳家少爺,那能不能根據建築學,算出這冰穹的可能厚度?”

我大學里大部分學的都還給老師了。不過單位體積冰的重量我還知道。心裡默算,套用了幾個公式一算就出來一個數字,對他道:“如果象胖子說的,假設使用木頭的支撐結構,那我們腳底下冰層的厚度不會超過十米,不然自重太重,會自我坍塌,用什麼都撐不住。”

“十米。”幾個人面面相覷,潘子道:“我操,那也夠嗆了。這兒的冰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樣,硬多了,我們沒專業設備。剛才我和郎風用鏟子用力敲過冰錐,敲了幾下,手都麻了,只敲出幾個白印,要打穿十米恐怕得花上點時間,一個星期可能都不夠。”

重力冰和其他河床上的冰不同,河床冰的原料是河水,裡面有雜質而且含有大量氣泡。河床的溫度也不會太低,但是重力冰是給千年雪一層一層壓成的,不僅雜質少,而且雪層底下的冰溫可能有零下50多度,在這個溫度和純度下,冰的硬度和密度是非常可怕的。

胖子道:“我們不是有炸藥嗎?乾脆我們爬到石頭上去,再放個炮眼得了。”

華和尚和我馬上搖頭,我想著剛才差點就死在雪裡,沒好氣的對他道:“你還真不長記性,剛才還沒嘗夠味道啊?而且,如果冰川是空心的,再小威力的一個爆炸,也可能把整個冰穹給炸裂了——如果你的假設是正確的,破壞力太大的方法來打洞就不能考慮,挖到關鍵的地方,可能連冰鏟都不能用,一旦弄不好就是連鎖反應。”

胖子對理論科學非常反感,道:“你這是本本主義,冰鏟都不能用,那怎麼辦?難道用調羹來挖?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大學生,在這裡危言聳聽,人為給咱們製造難題。 ”

我道我比你還急呢,但是事實就是事實,誰要是不信,大可以試驗一下。

一個問題想通了又來一個問題,一下子氣氛又沉悶起來,眾人都不說話,開始想解決辦法。正猶豫不決,突然悶油瓶拿著順子燒茶的無菸爐走到了我們邊上,往邊上一放,滾燙的爐身馬上和冰冷的冰面起了反應,發出啪啪的聲音,問我道:“這樣行不行行?”

我一看,心裡說哎呀,對啊,他娘都凍驢了,沒想到這辦法,用火不就行了嘛。

冰的硬度和溫度直接相關,溫度一升高,硬度就會下降,冰牆表面就開始變脆,冰鏟敲擊造成的連鎖反應就會減弱。我們可以一步一步來,先把表面的冰烘軟,然後整塊的敲下來,露出更裡面凍的嚴實的冰芯,然後繼續用無菸爐烤,重複直到砸通為止。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們馬上做試驗。掏出自己的無菸爐,點起來放到冰上,一分鐘後用鏟子削冰。果然,書上說的沒錯,脆化的高溫冰會整塊的裂開。

不過因為四周氣溫太低了,這樣做的進展非常慢,我們輪流嘗試,直到將近三個小時,天幾乎全黑的時候,牆上才給我們搗鼓出了一個半米寬,七八米深的凹陷,下面冰層的顏色明顯變化,冰的純度也清澈了很多,已經可以肯定胖子的說法對了一半,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冰。

胖子腰上綁著繩子雙腳撐在冰井兩邊,最後用無菸爐烤了一下井底的冰面,然後用短柄錘子一砸,想再砸下一塊來,沒想到'啪'一聲,冰穹裂開了一條縫,一下子我們感覺外面的空氣湧向那個破洞,吹起了一陣風,溫度陡然就涼了很多。

胖子又一砸,將底下的冰塊砸碎,碎冰跌落而下,果然出現了一個洞口,下面是空的!

眾人都鬆了口氣。連胖子自己也驚訝了一聲,叫道:“還真給我猜對了。”

我們將他拉了上來,所有人圍攏到洞口,爭先恐後的拿起手電筒朝里面照去。

冰井之內,是一個灰濛蒙的巨大空間,整個冰穹猶如一個透明的碗扣在一道峭壁上,無數掛滿冰棱的木樑從峭壁的山岩上豎起來,交錯在一起,形成類似於腳手架的結構,撐著外面的'冰碗',這些就是胎影身上的刺,峭壁之下是看不到底,漆黑一片的深淵。

而在大概一百多米落差下的峭壁山腰,我們看到了那黑色胎影的真身,那是一個巨大的胎形山洞,也不知道是人工修造的還是天然形成的,洞口足足有一個標準游泳池這麼大,乍一看,像極了一個黑色的巨大嬰兒。

我們看的驚呆了,幾個人都幾乎說不出話來,胖子眼睛很毒,抓住我的手電,移向一個方向。“看這裡!”

在他的引導下,我們瞇起眼睛仔細去找,這才看到在那山洞之中,竟然還修建有一座橫簷飛樑的巨大宮殿,有一部分建築探出了洞口,用木頭廊子支撐在峭壁上,猶如懸空的空中樓閣,而大部分的建築修建在山洞之中,看不到全貌。

因為常年在低溫中,到處凝結著冰屑,露出洞口的那部分建築看上去灰慘慘的,並不明顯,所以粗看並不容易發現。

這是陪葬陵的靈宮,也就是摸金校尉口中常提的龍樓寶殿,陵墓中的'陵'這一部分,而埋著墓主人的墓,應該是在這靈宮的底下,山體之內。

我不禁感慨,還以為這裡最多只有一個隱蔽的地宮入口,沒想到萬奴王的排場這麼大,陪葬陵都設瞭如此巨大的靈宮。那如果雲頂天宮沒有給大雪覆蓋,將是怎麼一幅壯觀的景象?真的無法想像,古人的智慧無法不讓人感到畏懼。

胖子首先反應過來,大笑了起來,接著其他人都笑了,大家互相擊掌慶賀,我給胖子的屁股一撞,差點從冰上滑下去。

華和尚急忙阻止了我們,他指了指頭頂的雪崖,意思是小心再塌方一次,我們全部都在冰崖之上,一個也逃不了。

我們這才強忍住了心頭的激動,安靜下來,但是幾個人的臉上全是按耐不住的狂喜。

現在想想,盜墓賊,就算是天大的盜墓賊,有幾個人能盜掘到皇陵這種檔次的,如果能進入皇陵一次又能安生出來,已經不會去在乎裡面有什麼寶貝,就這腕儿你就大了,不說吹牛能吹多少年,自己的心態肯定就不同,這種吸引力,誰也抗拒不了。就連還沒有自定是盜墓賊的我,也有一股極度的衝動在心裡湧上來,簡直迫不及待想下到下面去看看。

華和尚拍了拍臉,想讓自己放鬆下來,然後轉頭問陳皮阿四,我們是現在下去,還是明天下去。

陳皮阿四陰陰的看了我們一眼,問道:“明天下去,你們忍的住嗎?”



雲頂天宮(下) 第五章胎洞靈宮

我們整頓裝備,把無菸爐熄滅收好,所有的鎬子、鏟子都折疊起來,幾個人都似乎有了默契,速度非常快,很快都收拾妥當,集中到了我們挖出的破口周圍。

這是人有了共同目標時候的典型表現,其實說起起來很幼稚,收拾的再快,與是不是能早點下去一點關係也沒有,因為誰也沒有碰過皇陵,再怎麼樣也要經歷一個熟悉的過程,不過當時就是覺得不能讓別人搶先了。

所以就出現了可笑的一幕:圍到破口周圍之後,大家突然都不知道怎麼辦了,就好像很多人商量了半天去哪裡玩,決定之後發現誰也不認識路一樣。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有點愕然。

我看著洞內,心裡稍微分析了一下,其他倒還好,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是,我們所在的位置開在深淵的正上方,離靈宮所在的胎洞有一百多米的落差和二十多米的橫向距離,我們雖然有足夠的繩索,但是無法越過這橫向二十米——靠盪是盪不過去的。

身後的陳皮阿四看到我們這個樣子,冷笑一聲:“一群沒出息的。”說著站了起來,讓我們都讓開。

我在心中暗笑,陳皮阿四的老人心態還是無法避免,一直以來我們都以他馬首是瞻,剛才胖子露了一手之後,他難免心裡不舒服,這時候看到我們這樣,就忍不住要口出惡言,來挽回自己的地位,這是很多老人普遍的心態。

我們給他讓開一個缺口,華和尚自嘲的一笑,道:“老爺子,小的們不是都樂昏了嘛,沒見過這麼大的陣勢。您說這鬥……該怎麼個倒法?”

陳皮阿四給葉成攙扶著蹲下來,看了看破洞之內,道:“萬變不離其宗。小心為上,咱們先找一個人上這些撐著冰穹的木頭廊柱,順著廊柱爬到山洞的上方,然後用繩子下到外面架空的建築瓦頂上。”

我們看向結滿冰的木頭廊柱,每一根廊柱足有100多米長,絕對不是一棵樹的原木,肯定有木鍥子把幾根木頭連起來,這樣的結構承壓不成問題,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拉力。如果不行,那就完蛋了,一根木頭廊子坍塌之後,下落的過程當中,必然會砸到其他的廊柱,到時候整個冰穹都可能會塌,這樣的方法還是十分的冒險。

但在當時,大家都急著想下去,也沒有過多的考慮這些事情,而且,似乎其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裡適合趟雷的只有潘子,其他都無論身手體重都不合規矩,所以潘子只好挑起這個大樑。

我們在他腰上綁上蝴蝶扣的繩子,身上只帶一些輕量的裝備,潘子看上去有點興奮。陳皮阿四給他傳了一口酒喝,讓他鎮定一下,道:“千萬別樂昏了頭,咱們目標不是這裡,下去招子給我放亮點。”

潘子點點頭,深呼吸了口氣,就小心翼翼的爬入冰井,然後用飛虎抓子繞上一邊的木頭廊子,象特種兵盪繩一樣蕩了過去,一下子爬上木廊柱之上。

一踩上去,木頭廊柱就發出一連串讓人十分不舒服的冰塊爆裂聲,我們頓時都屏住了呼吸,潘子也臉色慘白的一動不動,惟恐廊柱解體斷裂。

然而幸運的是,等了有十幾分鐘,廊柱的那種爆裂聲停住了,四周又恢復到一片平靜,受力又重新恢復了平衡。

我也想也是,可能是自己多慮了,上面的冰穹如此沉重,木廊子之間的壓力非常大,我們就像螞蟻一樣,應該問題不大。

幾個人都鬆了口氣,給這麼一嚇,我們都清醒了一點,那種莫名的激動有一定程度的減退。

潘子繼續向前,走的更加小心,幾乎是在跳一種節奏極其緩慢的舞蹈。我們的心也跟著他的步伐跳動。好不容易,終於走到了廊柱盡頭的山崖石上,下面一百多米,就是山洞的所在。

我們給他打下去的手電光太發散了,潘子打起五六直熒光棒,一隻一隻往下丟去。

黑暗中幾道光直落向下,有幾道象流星一樣消失在了深淵的盡頭,有幾隻掉落十幾米後,撞在了瓦頂上,彈了幾下停了下來。同時熒光棒裡面的化學物質因為劇烈震動而發生反應,光線越來越亮,隱約照亮了冰穹裡面的情形。

接著潘子丟下繩子,一隻垂到了下面瓦頂,然後迅速的滑了下去。

看著潘子穩穩的落在了瓦頂之上,我們的心才放下,潘子朝我們打了幾個手勢,意思大概是這樣的過程安全。

我們又開始興奮起來,接下來第二個就是華和尚,我們陸續小心翼翼照葫蘆畫瓢,一撥一撥有驚無險的下到了瓦頂之上。

一百米的平衡木和一百多米的繩索攀爬不是兒戲,我到下面之後幾乎站不穩,要潘子扶住我才能在琉璃瓦上站定。會議起在冰木廊柱上的感覺,我的腿不由自主的就開始發軟。

七隻手電四處去照,發現這一座冰穹中的斜坡峭壁大概30度的近垂直,山洞很深,宮殿直入山體內部,看不到最裡面的情況,山頂和靈宮之頂幾乎貼合,我們所站的瓦頂是其中最外面一層架空'大殿'的屋頂,簷頭的飛簷都是朝鳳龍頭,屋脊兩邊是鎮宅的鴟吻,黃瓦紅梁很有皇氣。我們幾個人歪歪扭扭的站在上面,大有周星馳版決戰紫禁之巔的感覺。

胖子想去掀一片瓦片看看,卻發現瓦片和瓦梁凍的死死的,根本掰不下來,只得作罷。我們又一個一個小心翼翼的扒著飛簷的龍頭,用繩子下到靈宮的正門外的門廊處。

門廊是類似於祭祀台的地方,架空鋪平的地面都是石板,常年的寒冷讓石頭脆化,腳踩上去嘎嘣作響,隨時可能斷裂。這裡應該是當年修建進入山棧道的盡頭,現在棧道已經給拆毀了,一邊就是一片漆黑的萬丈深淵,而左右兩邊是一排銅製的覆蓋著冰屑的鼎,裡面全是黑色的不知名的古老灰燼。

銅器的風格和宮殿的樣子,都有非常明顯的漢風格,看樣子汪藏海到那裡承包工程,設計方面還是無法超出他自己的民族和時代限制,或者說,也可能以當時東夏的國力,只能去掠奪邊境漢族的東西來湊合了。

另一邊就是靈殿的殿門,門前立著一塊無字王八石碑,石碑後面就是弄宮的白玉石門,門很大,幾乎有三個人多高,​​兩人寬。石門上雕刻著很多在雲中舞蹈的人面怪鳥,說不出名字,在門上方的黃銅門卷是一隻虎頭,門縫和門軸全給澆了水,現在兩邊門板凍的猶如一個整體。

站在這裡看上面的冰穹,微弱的光線從上面透下來,我的眼睛都似乎蒙了一層霧,看出來的東西都古老了很多,這種感覺很難用語言來表達。

華和尚要在這裡先拍攝一些照片,我們趁機喘口氣,四處看看。葉成四處走了一圈,看到下面的懸崖後,感慨道:“我真他娘的搞不明白,這萬奴皇帝為什麼非要把陵寢搞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平地上不好嗎?這不是折騰人嘛?”

我道:“做皇帝的想法和平常人是不一樣的,也許是和他們宗教有什麼特別的關係,你看西藏有很多的廟宇,全部都是建在一些根本人無法到達的地方,為的就是要接近天靈,這個我們這種俗人無法了解。”

胖子搖頭表示不同意:“我感覺修建在這裡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想讓別人上來,這皇陵裡面肯定有什麼好東西,萬奴皇這老小子捂著當寶貝,死了也不給人,咱們這次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說著和郎風一起拿出撬桿去撬殿門。

我聽著好笑,胖子這人就是實在,要是他做皇帝,不知道會把自己陵墓設在哪裡。

玉石石門後面沒有自來石,用撬槓用力一卡,兩邊門軸的冰就爆裂,我們用鑿子將門縫裡的冰砸碎了,門才勉強可以推開一條縫隙。一道黑氣都湧了出來,我們趕緊躲開,華和尚說沒事,這是粘在門背後的防潮的漆,現在都凍成粉了。

殿門拉開一條縫,就再動不了了,似乎是門軸銹死了。拿手電往裡面照了照,空曠的靈殿裡什麼都看不見,裡面的黑暗好像能吸收光線一般。

葉成迫不及待的就想進去,卻​​給胖子攔住了,他轉頭問悶油瓶:“小哥,你先看看,這地方會不會有什麼巧簧機關?”

悶油瓶摸了摸門,又看了看門上的浮雕,看了半天,搖頭表示不能肯定:“你們跟在我後面,別說話。”

這人說的話一定要停,已經是我們的共識了。我和胖子大力點頭,幾個人都掏出防身的東西。

悶油瓶閃身,跨過高達膝蓋的門檻,一馬當先走了進去。我們緊跟起後,越過門檻,忐忑不安的走入到裡面黑暗中的那一剎那,我突然就感覺到一股極度的異樣向我襲來。

我突然想道,近一千年來,我們可能是踏入的第一批人,想想這一千年裡,這座無人注視的巨大的宮殿中發生過什麼呢?



雲頂天宮(下) 第六章靈宮大殿

靈宮大殿是整個陵墓地上建築的主體部分,規模最大,進入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靈宮中間靈道兩邊的石墩大柱子,大概五米一根,我想起影畫上他們用'飛來剪'吊棺槨時候的情形,想必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用這樣的方式一點一點從我們現在認為最不可能的懸崖上吊上來的。

石柱中間的黑暗裡,可以隱約看到黑色的大型燈奴,再後面就是漆黑一片,不知道為什麼手電照過去,竟然沒有任何光線的反射,似乎那裡是一片虛空一樣,也沒有看到任何的陪葬品。

胖子打起火折子,想去嘗試點燃燈奴,我對他說不可,這一座建築還矗立在這裡沒有倒塌,這裡的低溫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如果點燃大量的燈奴,造成瓦頂的冰晶融化,可能要造成一些小坍塌,所以還是不要了。

我們只能靠手電在黑暗中前進,給環境影響,所有人都不說話,似乎怕吵醒了這靈宮裡的什麼東西,四周靜的嚇人,空氣中只剩下我們的腳步的迴聲和四周人沉重的呼吸聲。

葉成是幾個人裡最沒見過世面的,走了幾步就忍不住說道:“真他娘的安靜,怎麼感覺渾身涼颼颼的,越沒聲音我就越慌,咱們說話,別搞的很做賊——”

話沒說完,悶油瓶做了個輕聲的手勢,讓他閉嘴。胖子輕聲對葉成道:“你他媽的別出餿主意,咱們不就是賊嗎?這位小哥的耳朵靈著呢,你一說話,咱們踩到了機關都聽不出來,你擔當的起嗎?”

葉成一聽這裡可能有機關,忙摀住嘴巴,緊張的看向四周,惟恐有什麼暗器飛來。

華和尚道:“也不用這麼緊張,這裡是祭祀用的。東夏的政權,很可能每年還來這裡祭祀,有機關的機會不大。而且這裡也有點年頭,不用擔心。”

“胡說。”胖子一聽,想反駁華和尚。

我拍了他一下,讓他別多事,剛才還說讓別人別說話,自己說起來沒完了。

外面如此厚的冰穹,一旦封閉就很難再打開了,外面的棧道也早就燒了,這說明靈宮封閉之後壓根就沒人打算回來,華和尚不可能沒想到,不過這種事情上無謂增加不必要的恐慌。

我們繼續往前,走了大概不到五分鐘,已經來到了靈宮大殿的中央,前面就出現一座玉台,四周圍著有幾隻人頭鳥身的巨大銅尊,這雕像雕的不是人不是佛,就像一根爬滿地衣的扭捏的柱子,誰也說不出那是什麼,看上去非常詭異。

胖子問華和尚道:“這他娘的是什麼?靈殿裡不是放墓主的坐像的嗎?難道墓主是長的這個德行的?這……不是一隻大螞蝗嗎?”

華和尚道,“這可能是東夏宗教中被異化的'長生天'……他們的主神。”

“這神長的也太沒溜了吧。”胖子喃喃道。“和洗衣服的棒槌有什麼區別?”

我又拍了一下胖子讓他積點口德,咱們現在還在它的地盤上呢,他就不怕現眼報應。

不過這詭異的黑色圖騰,我知道並不是長生天,我對薩滿雖然不了解,但是我知道長生天是沒有形象的,長生天代表一種無處不在,無​​限的力量,是一種宇宙崇拜。華和尚這麼說要么是在晃點胖子,或者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這裡的環境的確給人一種莫名的緊張感,除了陳皮阿四和悶油瓶子還是那副臭臉,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有點異樣的表現。

但是如果靈殿之中放的不是崇拜的神龕,那應該放著的就是墓主人的坐像,難道真如胖子說的,東夏皇族長的是這個樣子的?不可能啊?這——這根本不是人的形狀,這看上去,更像海地拜物教中的邪神,我在上海看展覽的時候看過一次,那邊的神才是這麼一陀一陀的象鍋巴一樣,猶如巨型的軟體動物一般。

我突然想起那條銅魚之中的記載:東夏皇族都是地底挖出來的怪物,難道就是這東西?不會,這東西只能說是個妖孽,我相信東夏人不會矬到認塊鍋巴當皇帝。

如果能看到另外兩條銅魚中記載的東西就好了。我心道,就不用猜的如此辛苦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這個機會。

正胡思亂想著,一邊的潘子叫了我們一聲:“你們看這裡。”

我們轉過頭去,發現潘子已經攀上一座銅尊,在人面鳥的嘴巴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個東西。

潘子也是個闖禍精,我緊張道:“小心機關。”

潘子點點頭,十分小心的去捧,很快,一隻鎏金青面獠牙的銅猴給啟了出來,身上還雕刻著無數奇特的花紋,猶如紋身的小鬼。

我們都很好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設計的尊器。潘子跳下來,捧到我們中間,幾個人圍過去看。看來看去,只發現這東西竟然是青銅的,其他一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考古中這種事是常見的,因為墓葬一方面是有著嚴格規定的神秘學,一方面又是墓主個人的事情,有很多墓葬中都出現過無法言喻的的陪葬品,那些既定規則的東西你可以去收集和整理,無限接近事實,但是個性話的東西就只能猜了,有很多的東西,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除了墓內的苦主,誰也無法去知道這是什麼意圖。

華和尚檢查了一遍其他四隻銅尊,也發現了相同的東西,他推測說如果這一根棒槌如果是他們的主神的話,四周的應該是主神的守護獸。這可能和當地非常地域化的神話傳說有關係,咱們不在那個朝代,已經無法了解真實的情況了。只不過讓他想不通的是,為什麼會是青銅的材料,明朝的時候已經是十分發達的鐵器時代了。

在圖騰的四周查看了一圈沒什麼發現。我們又往後走了走,後面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深。

此時讓我有點奇怪的是,靈宮大殿之內,一般放的祭祀用的巨鼎和長明往生燭,設暖閣、寶床、寶座和神位,現在這些都沒有踪跡,有點奇怪。不過形勢大過形式,東夏國一直蝸居在長白山密林深處,也不知道是個怎麼樣的生活狀態,這些東西也許女真習俗裡並沒有也說不定。

胖子此時已經有點煩躁了。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摸東西。跑了一路卻沒見到任何可以帶走的明器,如何能不鬱悶。走著他就問我們,能不能讓他去那些燈奴後面看看,看看後面的黑暗中有什麼。

悶油瓶對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行,他取出一隻熒光棒,往那邊上一扔密植見一道綠光閃了過去,掉落到燈奴後面的黑暗裡,綠光一下子便消失了,好像是扔進了黑色的棉花里一樣。

胖子看著咋舌,輕聲問道:“怎麼回事?”

悶油瓶搖了藥頭,表示不知道。

我對他道:“我們在外面看大殿沒這麼大,我們的手電沒反光,殿牆肯定有吸光的塗料,離群獨走,我保證你回不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胖子道:“那你們拴根繩子在我腰上,摸到東西算你們一份,算你技術入股。百分之……十,如何?”

我最煩胖子這德行,怒道:“你要瘋等我們都出去了,現在別連累我們。”

潘子也道:“你他娘的猴急什麼,這才到哪裡啊,要是等一下你拴根繩子進去了,拉出來就剩條大腿了,你說我們是進去找你還是不找你?你看人家陳老爺子的隊伍多齊心,你安了,別給我們三爺丟臉。”

胖子哎了一聲,失望道:“得,你們人多,說不過你,胖爺我服從組織安排就是了,在沒有查明敵情之前,絕對不背叛組織。”

“查明了也不准背叛,你他娘的現在就開始撈油水,進了地宮怎麼辦?你能裝的了多少?”我怒目道。

胖子舉手錶示投降,嬉皮笑臉,我知道他的脾氣,現在說什麼也沒用,拿他沒​​有辦法,只好提醒自己留一個心眼看著他,免的他闖禍。

再往裡走,我們就看到了大殿的盡頭,那裡還有一道玉門,是用四塊漢白玉片嵌接而成,門軸盤著琉璃燒製的百足蟠龍,門楣浮雕樂舞百戲圖,門上雕刻著兩個守門的童子,門後同樣沒有自來石,門是用哨兵澆死,我們撬開之後,發現門後是通往靈宮後殿的走廊,漆黑一片。

胖子看到門上的兩條龍,頓時又來精神了,眼睛發亮,對我們道:“我在一拍賣會上見過這種門。這叫做蟠龍軸琉璃栓,整一扇門拍到了兩億,還是港幣呢,哎呀,這門看上去也不是很重……”

我知道他想鼓動什麼,潑他冷水道:“你省點心吧,那是炒作,現在現金的古董交易,能超過2000萬就是天價了,這門最多就值四十萬。”

“不會吧。”胖子不信:“40萬炒到2億?有這麼離譜的事情?”

我心說我口袋裡的兩條銅魚都值2000萬呢,但是真賣的時候誰會買,現在拍賣行的勾當誰不知道,都是想著三年不開張,開張就吃一輩子,碰到個楞頭青真掏2億買扇門,下輩子的工作就只剩下花錢了。

胖子的世界觀頓時就被我摧毀了,看著門神情有點呆滯,我們不去理他,走入走廊,向後殿走去。

後殿一般就是地宮的入口所在的地方,一般都會放一隻裝飾性的棺槨,點著長生蠟燭,終年不滅,或者是堆積大量的祭品,由守陵人定期更換。東夏這種常年戰爭狀態下的隱秘邊境小國,料想也不會有太多的好東西,不過地宮入口一般設在裡面,我們必須去看。

進入走廊,兩邊加上頭頂,前是壁畫,壁畫上蒙著一層冰,凍的灰濛蒙的。我在縫隙中看過那一塊雙層壁畫之後,一直對這種記述性的東西很感興趣,於是打起手電看起來。

一看卻看的渾身發涼,只見壁畫之上,畫的幾乎都是盤繞在雲霧之中的百足龍,盤起的,飛騰的,滿牆都是,乍一看就像爬滿了蜈蚣一樣。

壁畫分成好幾個部分,有的壁畫上還畫著很多穿著裘皮的士兵,朝天上的百足龍叩拜。

頭的還畫著兩條百足龍纏繞在一起,不知道是在交媾,還是在爭鬥。

每幅壁畫之上,百足龍必然是主體部分。四周的人物都顯得非常渺小,而且謙卑之極,顯然東夏人對於這種蜈蚣龍的崇拜,比我們漢人對蟠龍的崇拜有過之而無不及。

葉成掏出相機把壁畫全部都拍了下來,這在賣明器的時候可以用到,因為東夏是不確定政權,有陵墓的照片,價格能翻上好幾倍。

“你們說這陪葬陵裡葬的是什麼人,萬奴的老婆還是手下,怎麼盡畫這種壁畫?”葉成邊拍邊問。

我也不知道,心裡也覺得有點異樣。

一般來說,陪葬陵的墓主人會有兩種,一種是自己的子嗣和親屬,一種是自己的寵丞,子嗣和親屬的話壁畫的內容因該多是生活場景,寵丞的話一般就是在朝的場景,比如說文官治水,武官伐兵之類的畫面。畫著如此多的神化龍形,如果在主陵裡看到還可以說正常,在這裡就不對勁了。而且……壁畫之中看不​​見陵墓主人的形象。

就算以龍為主體,這些畫突出龍的威嚴,那在下面虔誠叩首的應該會有一個領頭人,因為是陪葬陵,帶頭人必然是萬奴王,而這座陵的主人應該在萬奴王的左右祀奉,但在壁畫上面所有的人都是奴隸或者士兵的打扮,沒有任何的領頭人。

這在皇陵壁畫之中,簡直不合常理,不符合三規五常的壁畫,畫在這裡等於沒畫。

胖子突然問道:“會不會這裡的壁畫也是雙層的?”

我摸了一下,這裡的壁畫有些已經脫落了,之下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特殊的面,搖頭說不是,那道火山縫隙中的壁畫,背後肯定有一個故事,不然在這麼一個地方有著兩層壁畫,實在說不過去。

我一邊胡思亂想,走了大概有二百多米,壁畫卻突然停止了,走廊到了盡頭,後殿的出口出現在了前方。

出口處無門,不過中央擺著一隻青銅鶴腳的燈檯,有半人高,造型很奇特,上面起了一層白色的冰膜,使得顏色看起來偏黑。

我們走出走廊,來到後殿之內,胖子打起一隻冷煙火四處觀望,發現後殿的格局和大殿幾乎相同,但是小了很多,我們可以直接看到四周的殿牆,牆上仍舊還是漫天的百足龍壁畫,顏色當初應該都是鮮豔的紅色,現在都凍成灰的了。

後殿之內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的陪葬品,就連搜索都不需要,一目了然。中間橫放三張黑色的雷文盤龍石床,台上覆蓋著雕刻有云邊的木籉,都已經給凍的開裂了。

這叫停棺台,棺槨抬進來之後,暫時就是放在這裡,這裡有三張,顯然當時入殮的時候並不是只有一隻棺材,陪葬者的妻兒也同時陪著他下葬了。

當陪葬折者的陪葬,聽起來就感覺非常不幸,但是在那個年代,也沒有辦法。

三張石床的後邊的地上,凸出有一塊四方形的巨大石板,石板上雕刻兩隻人面怪鳥,呈現環繞狀,石板的中間浮雕著太極八卦圖。這是封墓石,地宮的入口必然是在這塊石板之下。

除此之外,後殿真的是啥也沒有,空曠到了過分的地步。

胖子看了一圈道:“萬奴老兒真他娘吝嗇,舍的錢給手下蓋房子,捨不得錢買家具,這叫人怎麼過啊,肯定好東西全給他一人佔了。”

華和尚道:“別胡說,能蓋這麼大一個陵墓,還會捨不得幾個祭品?這他娘的肯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我也感覺沒這麼簡單,這後殿之中的情形,是有點不太對勁,即便是一個邊陲的小國,如我們所預料的國力不足,但再怎麼說,破船也有三分釘。沒有金銀,一般的銅器總會有幾件的。

又搜索一圈,四周也沒有通道通往其他地方。就來到封墓石板的一邊,胖子甩開膀子上去用力抬了一抬,紋絲不動,忙招呼別人來幫忙。

為防石台下面有毒沙毒水之類的陷阱,悶油瓶仔細的檢查了封墓石板邊上的青磚地面。確定並無問題之後,郎風把順子往一邊的停棺台上一放,就和化和尚、葉成他們上去推動石板。

幾個彪形大漢力氣真不是蓋的,就听嘎嘣一聲,石板給移開了少許,他們繼續用力,緩緩講整個石板推到一邊。

我們往石台下面一看,卻吃了一驚,石台之下並沒有任何秘道入口的痕跡(沒有封墓門的條石),而是如邊上一樣的青磚,只不過,因為石板壓在上面長達百年,地上有一個四方形的印子,用腳一搽,有凹凸感,石板下的青磚已經被壓入底下幾毫。

“怎麼回事情?”潘子奇怪:“這封墓石是假的,擺設?”

“不可能,這是最基本的葬式,玩什麼都不會玩這個,入口肯定就在這裡。”華和尚道。

“會不會封在這層青磚下面了?”葉成問。

我皺起眉頭,這些磚頭只見沒有鐵漿封死,看上去似乎有點問題,但是要我下結論,我又不知道怎麼說。

胖子道:“管他呢。反正沒人,難得倒一回皇陵,拆了磚頭看看就知道了。”

葉成馬上附和。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這些人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在盜墓了,我們現在乾脆就叫明搶。盜墓的時候還怕驚動四周的居民,怕遇到巡邏的警察,但是現在最近的警察局也在八百里外,我們根本就不用怕什麼。

我們全部都開始腎上腺素過度分泌,挖掘和開地宮永遠是令人興奮的時刻,有時候開棺都沒這一刻緊張,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

悶油瓶蹲下身子,用他奇長的手指夾住一塊青磚,用力一拔,硬生生將磚頭從地面上拔了起來,葉成和華和尚看的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攏。

胖子很得意,臉上大有看見沒,咱們兄弟厲害不的表情。悶油瓶卻不給他面子,看也不看他。有了一個缺口就好辦了,我們上去幫忙,用登山鎬將磚頭挖出來。

讓人奇怪的是,下面的磚頭仍舊沒有鐵漿的痕跡,全部是交錯結構,並不難挖。

我不詳的預感又重了一點。因為地宮的入口處是堡壘最森嚴的部分,當年孫麻子挖慈禧墓,要不是有炸藥,連地宮石封的皮都鏟不掉。這裡如此輕鬆就能起青磚,肯定就不對了,會不會下面有什麼蹊蹺。

但是悶油瓶卻不說話,一般如果有問題他肯定能馬上發現,他不說話,我說話又覺得似乎沒這個資格。

半支煙的工夫,我們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大坑,最後一層青磚被啟出,數來只有七層,大概是因為這裡的建築的高度是固定的,要想不撞到洞頂,只有犧牲底下舖地磚的數量。坑底下面,竟然露出了一塊黑色的,似乎類似於佈滿花紋龜殼的石頭。

“是不是封條石?”葉成興奮起來。

“不是。”最下面的華和尚敲了敲,把黑色石頭四周的磚頭都啟出來,磚頭下面,出現了一隻八仙桌大小的,黑色的雙頭石雕龜,龜的殼上的花紋,現在看來,竟然雕刻的是一張女人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不解,這應該是地宮入口的地方,竟然埋著一隻石頭烏龜。

“怎麼沒有墓門?”潘子剛才出力最多,喘著氣納悶。

“先搬出來再說!看看龜下面是什麼。”華和尚也摸不著頭腦,開始亂指揮。

其實不用搬就知道烏龜下面肯定什麼都沒有,我已經看到烏龜底下的黑色山岩,我們已經挖到了洞底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跳入坑內,想將石龜抬起來。才蹲下身子,胖子就“嗯”了一聲,似乎發現有什麼不妥。

我湊過去一看,只見胖子掛在腰上的工兵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粘在了龜的背上,胖子用力一掰掰了下來,一放手,那工兵鏟又給吸了過去。

我看著奇怪,難道這龜,是磁石雕刻嗎?

幾個人圍過去看,都嘖嘖稱奇。胖子掏出一枚硬幣往烏龜背上一扔,'當'一聲,吸的牢牢的。自言自語道:“嘿,這他娘的逗啊,這麼大的磁鐵,這墓主人是收廢鐵的?”

陳皮阿四在上邊休息,看我們發現了什麼,以為找到入口,問怎麼回事情,華和尚把情況向他匯報。

還沒說完,陳皮阿四的臉色就變了,他忙叫葉成攙扶他下來,走近那隻龜,從自己口袋裡拿出指北針,一看之下,他臉色幾乎綠了,狠狠把那指北針一砸,冷聲道:“糟糕,我們給騙了!這個陪葬陵是個陷阱,我們中計了!”



雲頂天宮(下) 第七章博弈

我看著陳皮阿四的表情,頓時覺得不妙,這個老傢伙一路過來,一直悶聲不響,只在關鍵的時候說幾句話,從來都沒有什麼惱火的表情,但是現在,明顯他是真的大怒了。

華和尚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也緊張起來,問道:“老爺子,怎麼回事?”

陳皮阿四臉色非常難看,對我們道:“這裡的龍脈給人做了手腳,這條三頭龍是假的,龍頭的方向錯了。”

我心裡一個咯噔,忙掏出自己的指北針去看,果然,無論怎麼轉動,指針就是指著那黑色的石龜,顯然,這古怪的東西磁性極強。

我馬上明白了陳皮阿四的意思:看風水脈絡的,方位非常重要,剛才一路過來,陳皮阿四都是靠這個指北針配合自己的心裡熟背的羅盤來確定龍脈的走向和方位,但是這裡埋著一隻磁石雕刻的東西,這麼大的體積,那我們靠近這座山的時候,指北針裡的南北指向肯定會受到影響,那他當時用來判斷龍脈走向依據就是完全錯誤的!

這三頭龍的格局是在這錯誤的前提下判斷出來的,那肯定也是假的了!

也就是說這裡根本不是龍頭,什麼'崑崙胎',外面巨大的冰穹,都沒有了存在的理論依據。都是一種假象!都是引導我們走入這個陷阱的心理暗示!

汪藏海肯定是想到了以後能找到這裡來的人,必然有相當的風水造詣,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在我們還沒有進入陵墓,還沒有提高警惕四五時候,早就進了他的套。

我突然感覺到一種無力感覺,'崑崙胎',冰穹,如此巧妙的設計,竟然只是為了一個陷阱!汪藏海果然對於盜墓有著深刻的了解。一直以來我都嘲笑那些篤信風水的建築師,風水沒有給墓主人帶來任何的蔭福,反而成為了盜墓賊指明了無形的方向。但是我們卻犯了同樣的錯誤,給一個古人硬生生擺了一道。

現在是和一個死了有幾百年的人博弈,結果第一局還沒開始我們就給將軍了,真是出師不利。

胖子和潘子還不明白。我把事情給他們一解釋,胖子還不是很相信,說:“不可能啊,那時候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磁鐵?”

我感慨。”這只石龜,肯定是用磁性隕石雕刻而成的。這東西的價值非比尋常,可是汪藏海卻用它來壓墓,看來為了保護雲頂天宮,老汪是下了死力氣了。”

“我cao,不可能。”胖子還是不肯相信,道:“這裡修的這麼正規……”

說到一半他也意識到了,這座靈宮建築制式的確正規,但是裡面一點靈宮的必須品都沒有,其實我們早就發現破綻了,只是誰也沒想到整座靈宮都會是一個圈套。只因為他的製式太正規了。

陳皮阿四臉色鐵青,也不說話,只是狠狠的盯著那石龜,眼神非常的可怕。

我和華和尚他們在那里合計,這一下子算是完蛋了,咱們的糧食肯定不夠再轉向去三聖山,這一次我​​們恐怕要先回山村補給。那這一趟來回,算是完全白走,而且我們幾個損傷都很大,估計回到村里還得花時間休息一下,這時間損失不起,阿寧他們就算走的再慢,也到了。

現在還不知道三叔這些安排的目的,但是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講,我們都已經處在下風。

想到這裡,人不由有一些煩躁,這件事情其實誰都沒有責任,不過人在遇到挫折的時候,有人是禍頭總是有好處的,不然火沒處發,只好在那裡鬱悶。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是如今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胖子看我們都有點洩氣,說道:“算了,那我們快回去,不過是走錯路了,咱們出去再來,阿寧他們才這麼幾個人,不可能把東西全運出來,咱們動作快一點,還有洋落好撿!”

我一聽他腦子裡全是洋落,突然一股無名業火,冷笑搖頭說你知道什麼,三叔幾乎是犧牲了自己的生意來拖慢阿寧他們的進度,但是我們還是慢了一拍,如果回去再回來,不知道要給他們拉下多少,三叔可能就會兇多吉少。你他娘的只知道明器,什麼都不關心,別在這裡瞎叫。

胖子聽了也不爽,破口就想嗆我,葉成把他按住,“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氣氛一下子很尷尬,胖子甩開葉成,罵了一聲,走到一邊就抽煙。華和尚擺了擺手,道:“白走一趟,大家都不好受,現在主要是想辦法補救,咱們鎮定點,想想怎麼辦吧?”

胖子道:“什麼補救,我認為沒關係,這麼大一磁石杵在這兒,誰到這裡來都要倒霉,你們就敢說阿寧那幫人沒中招,說不定他們的方位也全錯了,現在已經給邊防打成蜂窩煤了。我們應該把這裡摸一遍,把能帶的都帶走,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在山下重整裝備再來,別浪費時間,既然已經中招了,不面對現實怎麼行。”

我知道胖子其實說的沒錯,可能我們到最後還是不得不按他說的原路回去再來,但是現在他這樣的論調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

潘子馬上搖頭:“說的輕鬆,要你現在原路回去,你有把握回的去嗎?就算你認識路,咱們走了一天了,你皮糙肉厚的不覺得累,我們可吃不消。就算要回去也肯定是明天早上,小三爺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這樣耽擱時間,三爺做的部署就全白費了。”

胖子一聽馬上就抓狂了:“三爺三爺,去TMD三爺!你們他娘的連那老癟三在想什麼都​​不知道,還扯什麼JB蛋,胖爺我為什麼非得摻合到你們的家務事裡來,老子是來摸明器的,他奶奶的不管了,老子自己摸完自己走,你們陪那不陰不陽的老鬼一起去死吧。”

說著胖子就扯起自己的包,打亮手電,往走廊走回去。不過才走了兩步,悶油瓶就攔到了他的面前,不讓他繼續走。

胖子對悶油瓶有點忌諱,不好對他發作,但是又不好下面子,問道:“幹什麼,他娘的別攔著胖爺我發財。”

悶油瓶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到了這裡,好像情緒都很焦躁,連吳邪都發火了。”

悶油瓶一說,胖子就一楞。馬上轉過頭來看著我,眾人都臉色一變。我心裡也咯噔了一聲。

是啊,剛才的無名業火他媽的就是突然起來的,發的一點道理也沒有,我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有一股煩躁從心裡散發出來,胖子他以前就是這麼樣一個人,再不靠譜的話我都聽過了,我怎麼就發飆了,這不是我的性格啊?

以我的做事情方式,就算真的有人說不中聽的話,我也不會在這種場合去擠兌他,而且剛才胖子的反應也太大了。

難道真是給四周的環境影響了?我轉頭看向四周,四​​面一片漆黑,手電照過去,整個黑暗的空間裡面只有我們幾個手電是亮的,其他地方的黑暗就猶如黑色霧氣一樣把我們團團圍在裡面,非常的壓抑。但是壓抑歸壓抑,我感覺這不是那種莫明焦躁的源頭。

“怎麼回事?好像剛才真的有點邪門,突然就發火了。”胖子也醒悟過來,問悶油瓶道。

悶油瓶對我們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看這裡不僅僅是一塊磁鐵這麼簡單。現在一定要冷靜,你們剛才爭論也沒有用,這裡既然是陷阱……”他頓了頓:“汪藏海花了這麼大的精力設置了這裡,既然能放我們進來,我看我們不一定能出去。”

我心裡的煩躁一下子又浮了上來,一想到悶油瓶的話,我硬把怒火壓了下去,道:“那現在怎麼辦?”

悶油瓶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陳皮阿四,後者也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已經入了套了,我們只能走一步是一步,現在下結論能不能出去還太早,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把這只烏龜毀掉,然後在這裡搜索一下,確定再也沒有同樣的東西,不然我們來幾次都是一樣。”

眾人都怒目看向那隻烏龜,顯然都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恨過這種動物。

大磁鐵打碎了,也只是變成小磁鐵而已,還是會對指北針有影響。要完全消除磁性,只有用火燒。

我們掏出無菸爐的燃料,澆在烏龜身上,然後胖子點起一根煙,猛吸了一口往裡面一扔,火就燒了起來。無菸爐燃料的熱量極其大,一下子我們就感覺熾熱的氣浪轟了過來。

華和尚拿出指北針,看裡面的指針轉動。

很快烏龜給燒的通紅,就連四周的磚頭也都燒成了紅色,我們都趁機靠到磚坑邊上取暖。

這裡沒有任何可以用來焚燒的木頭,用高純度的燃料,很快就燒完,大概半支煙的工夫,底下只剩下了滾燙的磚頭和通紅的烏龜。

“怎麼樣?”我問華和尚,湊過去一看,只見指針已經不再指著那隻烏龜了,磁性已經消失了。他又拿著指北針走了幾圈,確定地下再無其他的磁石,才點頭說搞定。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是個陷阱,我們再無留戀。幾個人收拾了一下,我想著悶油瓶說的話:能放我們進來,不一定能出去的話,心中已經有了一點不詳的預感。會不會我們進到這個後殿來之後,外面已經發生了什麼變化?有什麼不可知的變故正在等待我們?

我腦子裡閃過幾個不太好的畫面,馬上否定掉,現在也只是推測,沒必要自己嚇自己,走一步是一步就行了。

不過我的預感總是在倒霉時候出奇的準確。就在我們準備重新走入走廊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從後殿的哪個角落裡,傳來了一連串'喀啦喀啦'的聲音。

'喀啦喀啦'的聲音極脆,十分刺耳,我們全部都聽到了。馬上我們都停住了腳步,轉頭去看。

聲音並沒有停止,而是一直在延續。我聽了一會兒,發現竟然是從我們焚燒過的那個磚坑里傳出來的。

我們心里奇怪是什麼聲音,小心翼翼的走回去。探頭一看,只見坑底的那隻烏龜,竟然裂了開來,大量的裂縫在烏龜殼上蔓延。同時我們就看到一股奇怪的黑氣,從裂縫中飄了出來,速度很快,瞬間膨脹上升到了空中,猶如一個巨大的軟體生物,從烏龜的體內擠了出來。

接著,黑氣和頭頂的黑暗連在了一起,不停的蠕動,看形狀,竟然和我們剛才在外面大殿之中看到的黑色圖騰相似起來。

“這是……長生天!”胖子臉色慘白大叫道。

“你別嚇人。”華和尚道,“可能這烏龜是空心的,熱脹冷縮,就裂開了,裡面什麼東西燒焦糊。”

胖子變色道:“空心的?那這黑煙會不會有毒?”

“應該不會,沒這個先——”華和尚道,話沒說完,悶油瓶突然做了禁聲的手勢,讓我們不要說話。

我給他的動作弄的一下冷汗都下來了,忙摀住嘴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處去看,想知道又出什麼事情了。

我四處轉頭,聽到我的心在'砰砰'作響,就像打鼓一樣,四周卻沒有什麼異樣,倒是聽到了,在這極度安靜的後殿中,除了石龜的爆裂聲,還有一種非常非常輕微的'稀疏'聲,不知道從什麼角落里傳了過來。

我聽了半天,沒有聽出那是什麼聲音,連它的方位都感覺不出來,好像這聲音是直接進入我的大腦的

說著話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回頭去看了看,此時靈宮的玉門已經自己關上了,身後一片漆黑,手電照過去,整個黑暗地空間裡面只有我們幾個手電是亮的,其他地方的黑暗就猶如黑色霧氣一樣把我們團團圍在裡面。

這種黑暗非常的壓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我剛想對他們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最好趕快出去!”忽然悶油瓶做了禁聲的手勢,讓我們全部不要說話。

我給他的動作弄的一下冷汗都下來,忙摀住嘴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聽到我心在碰碰作響,就像打鼓一樣,但是同時也聽到了,在這極度安靜的四周,某一個地方,傳來了非常輕微的“稀疏”的聲音。

我聽了半天,沒有聽出那是什麼聲音,連他的方位都感覺不出來,好像這聲音是直接進入我的大腦的,這座靈宮在冰穹裡面,不可能被風吹到,這聲音肯定不是風聲。

上方的黑煙越來越濃,那種稀疏聲也越來越密集,很快,四面八方全部都傳來這種聲音,聽的人渾身發癢起來。

悶油瓶的臉色越變越難看,不停的轉聲,看著積聚在頭頂上的黑氣,自言自語道:“煙裡面,有東西!”

華和尚聽著那'稀疏'的聲音,又看了看那隻石頭龜。,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了。“這煙是蟲香玉?烏龜裡面有蟲香玉!汪藏海想我們死。”

“蟲香玉是什麼東西?”我問道。

沒人回答我,但是我知道我很快就會知道,悶油瓶指了指一邊的棺床上躺著的順子,示意郎風背上,然後一指前面走廊:“跑,不要回頭!不管什麼東西掉到你身上,也不要停,一直到出去,快!”



雲頂天宮(下) 第八章騷動

我一看悶油瓶的臉色,就知道他絕對不是開玩笑,在魯王宮碰到血屍的時候,他都沒露出這種表情來,事情肯定很嚴重。

但是此時我又不好去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只得答應一聲,拔腿就準備招呼別人跑路。

我認為我對於悶油瓶的指示貫徹的已經是非常徹底了,沒想一回頭,發現葉成和胖子他們已經跑進走廊裡了,暗脈一聲沒良心,忙跟了上去。

衝過了走廊,撞開玉門來到大殿,那種'稀疏'的聲音不減反增,此時已經明顯可以感覺聲音來自房頂的所有方向,就好像無數隻腳在頭頂磨擦橫梁,聽著直起雞皮疙瘩。

但是抬頭向上看去,卻是無盡的棉花一樣的黑暗,什麼都看不到,更不知道是什麼發出的聲音。我們站在這樣的黑暗和不安底下,簡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裡,所以跑起來就幾乎是拼了命。

相信所有的人都有體會,在黑暗遇到自己恐懼的東西,你一個人逃跑。你跑不了多遠就會停下來,但是如果大家一起跑,到後來就肯定一發而不可收拾,你的想像力和落單的恐懼不會讓你停下來。

不過人跑步的速度終歸有差別,葉成已經嚇破了膽子,跑的比兔子還快,胖子跑的也不慢,兩個人速度最快,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我們幾乎跟不上,加上黑暗中看背影幾乎不能分辨出誰和誰,很快幾個人就給拉開了距離,我在後面勉強追著,只能憑藉手電的光點來分辨方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力氣幾乎都用光了,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我看著前面的幾個手電光點,也逐漸變慢,似乎是目的地快到了,也松下勁來。心裡慶幸,幸虧我的體力比以前已經好了不少,不然肯定就給他們落下了。

跑過去一看,前面幾個人都停了下來,撐著膝蓋大口的喘氣,然而卻不見出去的石門,前面還是一片黑暗。

我問怎麼回事情,怎麼不跑了?

葉成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青筋開始爆出。道:“不對……不對勁——我剛才留意過,大殿一共是五百步距。我的步長是一米,以這樣百米狂奔的速度,估計兩分鐘不到就到了,可是現在,我肯定我已經跑出了遠遠超過了那個時間,至少應該看到玉門了,但是前面還是什麼都沒有,有問題!”

胖子道:“會不會你數錯了?哪有人每一步絕對是一米的?”

葉成自豪的笑起來:“絕對不會錯,我的一步就是一米,不超過一厘米的誤差,你要不信,咱們可以打賭。我們回來我已經跑了快一千米了,肯定有問題。”

後面的人也跟了上來,看到我們不跑了,速度慢了下來,跑到我們身邊停了下來。幾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裝備和厚衣服,這一通跑下來,全部都累的氣喘如牛,幾乎都要摔倒了。華和尚大口喘氣道:“怎麼停下來了,快跑啊,一口氣跑出去再休息。”

葉成一口氣一句話的把情況一說。華和尚臉色也變了,​​抹了抹頭上的汗道:“怎麼回事情,我們進來的時候沒走岔路啊,怎麼一往回走就找不到路了?”

我想了向道,心道肯定有是中招了,這裡必然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對他們道:“果然小哥說的沒錯,汪藏海根本就沒想讓我們出去。”

“那怎麼辦?”胖子問。“我們換個方向,往左跑!”

我四處轉了轉頭:“不行,既然原路都回不去了,肯定是朝任何地方跑,都會跑到四處不著邊的地方,永遠到不了頭,不要白費這個力氣。”

葉成駭然道:“我靠,那我們不是要在這困死了?”

我在海底墓中領教過這些機關的厲害,但是也摸到他的一些門路,對葉成說那倒不至於,我們有這麼多人在,肯定能出去的,只要集思廣益,就不會有問題。到底汪藏海只能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動手腳,機關再精密,也肯定是有破綻的。怕只怕汪藏海困住我們不是本意,那頭頂上的怪聲,才是我們要擔心的東西。

又抬頭看了看上邊,'稀疏'之聲已經密集到讓人發癢的地步,心中駭然。葉成用手電掃來掃去,上面灰濛蒙一片,隱約只能看到彩繪的房梁,快要把人逼瘋了。

華和尚道:“呆在這裡不動也不是辦法,要不我們兵分四隊,朝兩個方向跑,這樣總歸有一隊能先出去,不至於全軍覆沒。”

胖子大叫道:“你看看清楚,人還沒到齊,我們就這麼幾個人,怎麼兵分四隊?”

眾人一聽,忙四處一看,一數手電,果然幾個人頓時就蒙了。

悶油瓶,陳皮阿四,還有背著順子的朗風,還有潘子都沒趕上來,我*,一半的人都沒了,我還以為他們都在我們四周。

剛才跑的時候亂成一團,也沒有註意他們是什麼時候掉隊的,現在回頭去看,四周看不出有一盞光線,根本無從尋找他們的下落。難道是剛才跑的時候跑岔了路,跑進了這裡的黑暗當中,那就麻煩了,在這種情況走散幾乎等於是自殺。

我捏了捏自己的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細節, 我們並不是跑在最後的,那些人, 比如說潘子,令他一向的習慣就是在最後,這是他當兵養成的習慣,這樣可以監視所有人的行動, 陳皮阿四年紀大了,也是早我們後面,朗風背著個人,行動不便,也跑不快,而悶油瓶是職業級別的突然失踪人員,他在遇到情況的時候一直會習慣性的殿後,然後突然失踪,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這些人都是在我們後面,顯然他們失踪的時候離我們並不遠,剛才我們跑的太瘋狂了,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華和尚他們一下子沒了頭,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胖子扯起嗓子就大吼了一聲:“老潘!你們在那裡?”

他的聲音一落,忽然就听到一邊傳來了朗風的聲音,這聲音根本無法辨別方向,但是卻叫的極其響,只聽郎風大叫道:“我操,和尚!快把手電滅了!看頭頂!”



雲頂天宮(下) 第九章牆串子

“滅手電?”我一聽蒙了,已經少了這麼多人,還滅手電,要是再少了怎麼辦?這不是找倒霉嘛——忙看向華和尚,想他老成些,看他怎麼反應。

華和尚也緊張的要命,看見我看向他,竟然還問我道:“滅不滅?”

胖子關掉手電道:“聽他的,滅了看看!”

我馬上關掉手電,華和尚他們也陸續關掉,一下子四周陷入到絕對的黑暗當中,我們趕緊抬頭看房頂,一開始還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胖子正想罵人,忽然上面就亮了起來,我們馬上看到,無數綠色的小光點密密麻麻的聚集在房頂上,咋一看,好像看到了漫天的星海一樣。

“是五十星圖。”

我聽到邊上華和尚的聲音,我抬頭再一看,果然,上方的綠色光點組成的形狀,隱約是一個五十星圖的樣子,但是又不是很像,因為,這些綠色的光點,竟然是在移動的。

“這下發財了,這麼多夜明珠!”胖子驚訝道。

“不是,夜明珠哪有這麼小。”我冷汗都下來了:“在動,是蟲子!”

“蟲?什麼蟲?”胖子一下就緊張了,大概是想起了屍蟞:“螢火蟲?”

“不是,熒火蟲是一閃閃的,我沒——”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感覺到脖子裡癢了起來,好像什麼掉進了我的領子,忙用手一摸。摸到了一團東西,一捏就給我捏死了。

當時憑藉著手感,我就感覺到不妙,這是節肢昆蟲,而且好像長了很多的腿。

我把這東西用手指從我脖子裡捏出來。打起手電一看,心裡忽然一毛,忙把那東西扔在地上。

那是一隻巴掌長的,長的非常像蜈蚣的昆蟲,前後的觸鬚很長,身體細長分成九節,每一節的背上都有一個綠點,但是它和蜈蚣明顯不同的是,這蟲子的腳非常長,幾乎和它身體等長,而且非常的多,猶如很多長毛在軀幹兩側。

我知道這種蟲子叫做'蚰蜓'。有的地方叫'牆串子'或者'蚵蛸',這東西非常邪門。我小時候什麼都敢碰,但是就是不敢碰它,總覺得這東西讓人一看就不舒服,我們家鄉的傳說。這東西只要一爬過你的身上,給它爬過的地方全部都會腐爛。最可怕的是,這東西會往人的耳朵裡鑽,現在看到,一下子就渾身發麻。

'牆串子'在聊齋裡面都有記載,最大能長到三尺,而且和蜈蚣蜘蛛一樣,都是妖性很重的東西。

我看到這蟲子就全身發緊起來,突然頭上又癢了起來,一摸又是一隻,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我頓時大叫起來,忙把它拍掉,然後帶起了登山服的帽子,一照地上,我操,不知道什麼時候,地上已經爬了好幾隻這種蟲子,而且還有更多的不停的從上面掉下來。

下面的人無可避免的中招,華和尚反應沒我這麼快,已經跳將起來,不停的將他脖子裡的東西拍出來,但是一點用也沒有,那東西見縫就鑽,很快就鑽到了他的衣服裡面。而且地上的蟲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情,全部都圍向我們,從我們的鞋上爬上來。

胖子拿出臉盆子罩在頭上,另一隻手用工兵鏟不停的拍打,我看到葉成抱住了腦袋,趕緊去幫他,拉開他的手一看,只見他的耳朵裡已經爬進去了好幾隻。

有些' 牆串子 '和蜈蚣一樣有劇毒,甚至毒過蜈蚣。我寧可我身上爬滿蝎子也不願意爬這種東西。我讓他側轉頭低下,拍打他的腦袋,把蟲子拍出來。

我們邊拍邊跑,但是哪裡都是下雨一樣的' 牆串子 '掉下來,正在就要抓狂的時候,忽然啪一聲,遠處的一盞燈奴亮了起來,不知道是誰給點燃了。

我正納悶這時候誰還有心思去點燈,忽然地上的'牆串子'就起了反應,開始向燈奴的方向爬了過去。

遠處傳來順子的聲音:“幾位老闆,點起火!這些蟲子會在溫暖的東西上產卵,不要讓你的身體成為四周最暖的東西。”

原來是順子這小子,我心道,看樣子他醒了過來了。

我和胖子一聽,趕緊爬上一邊的燈奴,這東西是用石頭雕刻而成的,造型是一個人背著一個盆子,盆子裡面就燈芯,燈奴有一人多高,我爬上去一看,盆子的萬年油都凍成肥皂了,裡面爬滿了蟲子。

我拿起打火機燒了燒燈芯,火苗一開始很小,但是隨著裡面萬年油的熔化,慢慢旺盛起來。油盆子的'牆串子'一看到火苗,竟然毫不猶豫的圍了上去,幾隻'牆串子'纏繞在一去,被火燒的噼叭作響。

我再一次打開手電,向屋頂照去,上面的橫梁彩畫已經變化了,似乎剛才的圖案是由這些蟲子排列而成的。這時候其他地方也點起了燈奴,火光透過黑暗後非常的灰暗,我還是看不到邊上的人,但是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方位。看來這裡的黑暗,並不是不能用光來穿越,而是我們的光線不夠強而已。

頭上還是有零星的蟲子掉下來,但是大部分就掉到燈奴那裡的方向去了,我們幾個用護著頭,向一邊的燈光跑去,跑了幾步就看到郎風還有順子,郎風倒在了地上,不停的抽搐,順子一邊摸著後腦,一邊給他拍身上的蟲子。

我跑上去,問他怎麼了,他道:“完了,蟲子跑進腦子裡去了,進的太深,挖不出來了。”

胖子啊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挖了挖耳朵,自言自語道: “幸虧我耳屎多。”

我問順子道:“還有沒有得救?”

順子搖頭道:“不知道了,在我們村子裡,一旦中了這雪毛子,死活是聽天由命的。”

我翻了翻郎風眼睛,已經沒有知覺了,真的夠嗆,不過這其實也是好事情。因為這傢伙是陳皮阿四手下的人,到時候如果和陳皮阿四翻臉的時候——這是遲早的事情——肯定非常難對付,現在中了招了,我們手裡就多了一分勝算。

潘子遠處叫了一聲,讓我們全部圍過去,我對順子道:“先不管了,人集合到一起再說吧,你腦袋沒事情吧。”

順子點了點頭,納悶道:“我怎麼突然就昏過去了?我記得——你們要炸山!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胖子馬上道:“你真糊塗了,我們本來只是想放個禮炮。沒想到雪崩了,有山石掉下來,砸到你頭上了,把你砸暈了,我們給雪裹到了這裡,好像是座廟,我們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順子想了想道:“我沒一點記憶了,不過你們怎麼可以在雪山上炸東西,簡直太亂來了……不行,你們回去得給我加錢,這買賣不合算。”

胖子還想說話,我怕胖子扯到哪裡去都不知道了,拍了拍他道:“別扯JB蛋,這事情咱們待會兒再說,快點過去。”

說著和胖子兩個人一起抬起郎風,就想把他抬到潘子那裡去。郎風個子太大了,我們兩個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勉強把他推的坐起來。

郎風抽搐著, 腦袋已經挺不直了,拖拉在那邊。我想著怎麼把他抬的立起來。這個時候,胖子突然皺了皺眉頭。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原來郎風的後腦有一塊明顯給打過的痕跡,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仔細一看能發現。

我心裡咯噔了一聲,這說明郎風並不是中了毒,而是給人打暈了。我看了一眼正在背郎風背包的順子,剛想問他怎麼回事情,胖子噓了一聲,示意我別說話。

我看了看胖子的眼色,不知道他有什麼用意,只好還了一個眼色過去,然後抬起朗風,吃力地將他過的肩膀上,攙扶著就往潘子的方向去了。

經過一段黑暗,我們到達了潘子的那盞燈奴之前,陳皮阿四和潘子都等在那裡,惟獨不見悶油瓶子。我問潘子:“那小哥呢?”

潘子道:“不是在和你們在一起嗎?我一直沒有看到他。”

我向四周望去,除了我們點起的那盞燈奴和順子點起的那盞燈奴的燈火,沒有第四盞燈奴亮起來,遠處只有兩點朦朧的火光幽幽的毫無生氣的立在那裡。

按照道理來說,在那種環境下,聽到順子的叫聲,怎麼樣也會點上邊上的燈奴,不然肯定會給這些牆串子圍死的,如果他不點上,難道是在聽到順子叫之前,已經像郎風一樣中招失去知覺了?

也不可能啊,像他這樣的蚊香體質,應該什麼蟲子都見了怕怕才對。

胖子對這四周的黑暗大叫了一聲,聲音一路迴旋,在空曠的靈宮裡面繞了很久,可是沒有人回答,好像悶油瓶根本沒有進來過一樣。靜下來一聽,也沒有任何呼吸聲和腳步聲。

我心裡明了,以這個傢伙的身手,應該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在毫無聲響的情況下制住他,如果他這樣無聲息的消失了,肯定是他有什麼特殊的理由,或者發現了什麼東西,自己離開了隊伍。那即使我們現在給他跪下來磕頭,他也不會出現的。

潘子和胖子又叫了幾聲,確定沒有回應,就打起手電準備去找,我把他們攔住,道:“這時候千萬別走散了,我們先把傷員處理好。然後一起去。”

眾人一想也對,馬上圍到了郎風邊上,陳皮阿四檢查了一下郎風的傷勢,以他這種老狐狸的性格,我看到他幾乎立即就發現了郎風後腦的傷口,但是他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露出來,而是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忽然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不對啊,剛才背著郎風回來的人,是胖子和我,按照一般的邏輯關係,陳皮阿四不可能會懷疑在山村里臨時找來的順子,那他就很可能認為,擊傷郎風的是我和胖子中的一個,或者兩個都是。

那他以後會對我們採取什麼策略,這事情就不好說了。這真是把槍口往自己身上拽啊。

話說回來,順子是退伍兵,怎麼說也是邊防第一線的正規軍。要說他打昏一個郎風也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他可能是忌諱著我們,到底我們的身份不明,又明顯都不是好東西,所以暫時裝傻來迷惑我們,這我也不能去拆穿他,這裡環境這麼複雜,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敵人。

當時就不應該找個當兵的來做嚮導啊,我自己在心理嘀咕。心裡感覺到關係亂成一團。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一邊的順子將郎風放倒,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兩隻牙籤,將他的耳朵撐開,將裡面的'牆串子'剔了出來,拍到地上,胖子馬上一腳踩死。

順子和我們道,這種蟲子他們叫做'雪毛',是非常罕見的中藥。蟲子一般是在雪線下活動的,在雪線上從來沒有見到過,不知道這裡怎麼會這麼多,郎風腦子裡種了蟲子了,估計堅持了不了多少時間了。

一般來說通過耳朵進入大腦,那是扯蛋。我摸了摸郎風的下顎,發現紅腫,肯定是'牆串子'在他耳朵的里面咬了一口中毒了,沒有順子說的那麼嚴重。只不過這些蟲子到底是哪裡來的,真的讓人搞不懂。

胖子看著頭頂道:“肯定是藏在屋頂的瓦片裡,給那個什麼蟲香玉一熏,就醒了過來,這一招還真他娘的狠。不過,那老汪難道知道我們會燒磁龜?”

我心說那是肯定的,既然把磁龜埋在封墓石的最下方,必然是希望盜墓賊會發現,然後對它進行破壞,不論是燒還是砸,估計都會導致蟲香玉的揮發,熏醒隱藏在宮殿瓦頂上的蚰蜒,但是如果對於靈宮有所敬的人如果不破壞,那磁龜在這裡,就能永遠保護雲頂天宮的安全。

華和尚有帶了一些藥品,給郎風注射了一支,說是暫時可以保他的命。注射完了之後,我們將郎風的外衣脫掉,將衣服裡面蜷縮著的蟲子拍掉,清理乾淨了。潘子對陳皮阿四道:“四阿公,這蟲子的毒性很厲害,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裡,要再有人給蜇一下,藥品就不夠了。”

陳皮阿四看了看四周,皺起眉頭,葉成嘆了口氣,把剛才我們發現自己被困的事情說了一遍給潘子聽。潘子一聽之下也是疑惑到了極點:“你確定,不會是我們走岔了?”

葉成剛想說話,順子'嗯'了一聲,說道:“奇怪。”我回頭一看,原來是他剛才點燃的第一盞燈奴的火光,在遠處的黑暗裡消失了。

燈奴裡面的燈油幾百年沒用了,現在能點著已經謝天謝地了,我對他說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是順子卻還是皺著眉頭,又拍了我一下,讓我再看。

我有點不耐煩了,這個時候,我卻看到我點燃的那盞燈奴的第二盞火苗,抖動了起來,似乎有什麼人在他邊上走過,帶動了風吹動火苗。

大殿之中絕對沒有風,如果邊上沒有東西經過,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以為是悶油瓶回來,想叫一聲,胖子卻摀住了我的嘴巴,我看到火苗的光影,隱約照出了一個人的輪廓,肯定不是悶油瓶,因為這個影子太高大了。

我有點感覺不對,但是影子太模糊了,實在連個輪廓也照不清楚,陳皮阿四看了幾眼,突然手一揚,打出一顆鐵彈子,直掠過原處燈奴的火苗邊上,勁風帶起火苗,一下子亮了一下,馬上我們就看到了一個脖子長的有點異樣的人影,站在燈奴的邊上。



雲頂天宮(下) 第十章百足龍神

陳皮阿四的鐵彈子飛過之後,閃動的火苗瞬間又黯淡了下來,那邊的人影子恢復模糊,一下子又什麼都看不清楚。鐵彈子最後不知道打在什麼地方,發出一聲脆響,滾落地上,聲音在空曠的靈宮裡迴盪,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火光閃起的那一剎那,所有人都給這影子嚇了一跳,順子更是驚慌,嚇的輕聲叫道:“這是什麼東西!”

華和尚馬上把他的嘴巴摀住,不讓他繼續說話,幾個人的手都下意識的按到了自己的刀上。

陳皮阿四對我們擺了擺手,讓我們不要這麼緊張,然後給華和尚使了一個眼色,後者馬上幾步跳上一邊的燈奴,一手將火拍滅了。

我不得不佩服陳皮阿四的冷靜,在這麼詭異的環境下,任誰也不會想到把自己身邊的光源拍滅,都是希望自己身邊越亮越好,但是其實,這種情況身處在黑暗中才是最安全的。

燈奴一滅,四周又一下子暗了下來,如濃霧一般的黑暗一下子將我們包圍了起來,另一邊的燈奴卻顯得更加的明亮。

我們'啪啪啪'把自己的手電也滅了,一起屏住呼吸,看著那邊的影子。身邊的黑暗一下子了刺激了我的神經,我一下子我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非常厲害。

這影子明顯是一個人的,大部分的身體還是隱沒在黑暗中,讓人覺得非常異樣的,是他奇長的脖子,和身上一些讓人無法言語的似乎是刺或是觸鬚一樣的東西,看上去竟然不是像是人類。而是一種…​​一種鳥類。

我本能地感覺到一陣寒意,心裡直跳,除了悶油瓶之外,其他人都在四周了。這影子看著又肯定不是悶油瓶,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

那他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雪山頂上的靈宮中的呢?難道剛才這裡的雪崩引起邊防的注意了,這人是探路的解放軍?

也不會,不說雪崩發生在山谷裡,就是真發現了,趕過來起碼也要一天時間,不會這麼快到達。

我突然想到,這個靈宮,是汪藏海設下的一個陷阱,既然是一個陷阱,必然是險惡萬分。中陷阱的人絕想不到陷阱裡等著他的是什麼,這個影子,會不會就是汪藏海設立這個陷阱的時候,安排在這裡的怪物呢?

我們大氣也不敢出,死盯著那個影子,指望著能從它的動作和形狀中推斷出什麼。最起碼能讓我們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人還是其他的東西。

但是奇怪的是,那個影子也是直直的站在那裡,猶如一座泥雕,連晃也不晃。似乎根本不是活物。

等了片刻,雙方都沒動靜,胖子開始沉不住氣了,輕聲說道:“不對勁啊。是活物他就得動,這東西一動不動,是不是我們看花眼了,那是那些燈奴印在柱子上的影子?”

葉成道:“胡說,燈奴不是都在邊上站著嗎?他怎麼能自己走到這邊來?”

胖子輕聲道:“不是說天地靈氣,琵琶都能成精嗎?說不定這裡的石頭燈奴就成了精了,自己就能走動。”

我給他說的渾身不舒服,一下子也沒有多餘的智慧來判斷胖子說的話,早幾個月的時候我連粽子都不信。現在我見過的粽子可以搓上兩桌麻將,要說是有沒有妖怪,我真不敢判斷。但是胖子說是這石頭燈奴成精,我感覺更多的還是一句玩笑話,胖子越是在危險的時候說話越是不靠譜,這也和他的性格非常有關係。

但是胖子有一樣說的沒錯,只要是活的物體,他肯定得動啊,就算是只粽子,他也不可能像石頭那樣站在那裡,這影子一動不動,就太過奇怪了。

不管是什麼東西,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裡僵持著,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知道這裡的四周爬滿著'牆串子',如果再有人被咬,雖然不致命,但是雪山上缺衣少藥,也是要命的事情。

我們輕聲一合計,幾個人想法基本和我相同,胖子用非常低的聲音道:“那咱們就別在這裡欣賞它的身材了,偷偷摸過去看看,要真是個人,他娘的按倒就揍!”

幾個人答應了一聲,我​​感覺到身邊有風一閃,心急的已經摸了過去,一片漆黑也沒辦法布隊形什麼的,我硬著頭皮朝著那唯一的火光就去了。

那燈奴離我們也不是很遠,走了幾步那影子就越來越清晰,我看著也越來越怪,不自覺的,一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起來,在幾乎走近那燈光能照到的區域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放慢了速度,埋伏在黑暗裡,緩慢的輕輕的靠過去。

那黑色的影子幾乎就在我的十步之外,我瞇起眼睛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冷汗開始不停的冒出來,一邊祈禱著老天不要讓我看到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可是,隨著越來越靠近的視野,我逐漸已經意識到老天可能不會保佑我們這種盜墓掘墳的人,眼前的那東西越來越清晰,一下子我連腳步也邁不動,只覺得渾身發軟,最後竟然整個人都僵在那裡無法動彈。

我都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看到的,那隻能說是一條巨大地'蚰蜒'形狀的東西,但是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因為它太大了,我知道最大的蚰蜒能長到一米多,但是這一條顯然更大,蚰蜒像蛇一樣揚起著半個身體,纏繞在一座燈奴上。我們看到脖子,其實只是它的兩隻大毒鄂和長觸鬚形成的影子。無數的長腳垂著,整條巨蟲一動不動,似乎正在吸從燈油裡揮發出來的氣體。

在蜈蚣科里,加勒比海加拉帕格斯蜈蚣能夠長到40~60cm,但是長到一米多的至今沒有發現過,這麼巨大的體形,這條蟲子的壽命,恐怕有上千年了。

四周傳來了幾個人的呻吟聲,我甚至聽到胖子非常輕的說了一句:“你大爺的!”顯然是其他幾個摸過來的人也看到了,開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想到我們在半路上看到的那塊刻著蜈蚣龍的黑色巨型墓道封石,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東夏人的龍會長著蜈蚣的千足!

看樣子是他們退入到深山之後,看到了這麼巨大的蚰蜒,把它神化為龍的化身了。

腦子一片混亂間,我聽到有人打了幾聲呼哨,意思是:“退回去!”當時也不知道這話是誰說的了,我不自覺的就往後退去。一直退一直退,也不知道退到了什麼地方,四周一看,一片漆黑。

原來華和尚把我們那邊的燈奴滅了之後,我們沒有了後退的目標,一退之下,全都走散了。

我重新打起手電,想著點起一盞燈奴,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卻看到不遠處那巨型蚰蜒的影子晃動了一下,它邊上的燈奴一下​​子熄滅了,一下子巨型蚰蜒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我忽然想起順子說的蚰蜒有趨熱的習性,頓時感覺不妙,同時在很遠的地方,華和尚打起了一隻冷煙火,叫道:“大家千萬別點燈奴,所有人看著我的冷煙火到我這裡集合。”

暗中我就听到許多隻腳在地板上爬動的聲音,頻率極快,我一聽也不知道它在哪裡爬。反正聲音是越來越響,趕緊撒腿就跑。

混亂中,我聽到胖子在另一個方向叫到:“為什麼不點?點上這個東西暫時拖一下那大蟲子。不點它就直奔我們來了?它這麼多腳我們跑不過它啊。 ”

華和尚道:“不行!我聞了那燈油,那油裡面也有蟲香玉,味道一散發出去,更多的這種——這種東西就會爬出來,到時候更麻煩。”他頓了一下,顯然不知道怎麼稱呼這種巨大的蚰蜓。

我一聽可能還不止這一條,頓時心裡就毛了,一邊朝華和尚的冷煙火快跑,一邊也大叫:“那我們拿這條怎麼辦?”

華和尚道:“到了那裡我自有辦法,小心自己的身後,這種蟲子爬的非常快!”

很快我就根據著冷煙火沖到了華和尚的身邊,一下子四周出現了很多手電的光斑點,幾個人從黑暗裡衝了出來,我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說不上來。胖子捂著胸口一邊看著周圍的黑暗,一邊就問華和尚:“好了,到地方了,有什麼辦法,快說!那東西馬上就要過來了。”

說著就去聽一邊那種讓人覺得很抽筋的爬動聲,但是這一聽,那聲音卻消失了,似乎那大蟲子並沒跟過來,而是停了下來。

華和尚也是喘的非常厲害,一邊咳嗽一邊拍了拍背包裡。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方法,我們還有炸藥,炸死它。”

胖子一聽失聲笑道:“那好吧,這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去吧,我會幫你照顧老爺子的。”

華和尚說道:“不用我去,我已經安置好了,自然有人會去。”

我忽然從他臉上感覺到一絲寒意,同時也意識到了什麼,轉頭一看,色變道:“郎風呢?”

華和尚不說話,只是看向一邊的黑暗,道:“準備好。就要來了。”

話音未落,忽然“轟”一聲巨響,一邊的黑暗裡忽然閃出一團耀眼的火光,我們條件反射地全部撲倒在地,一下子大量的木頭碎屑雨一般落到我們頭上,整個地板狂震,彈起木板子幾乎撞到我的鼻子,衝擊波不大,但是聲音很響。震的我的耳膜翁翁叫,一時間什麼都聽不清楚。

我抬起頭一看爆炸的方向,只見地板已經給炸出了一個大坑,邊緣已經燒起來,那條巨大的'千足蚰蜓龍'整個腦袋給炸碎了,還在不停的扭動,而爆炸的地方,竟然是我們剛才安置郎風地地方。

我頓時就明白華和尚做了什麼。難怪剛才那“千足蚰蜓龍”沒有追到我們這裡來,它是給一邊昏迷的郎風給引了過去,而華和尚又把炸藥按在了他的身上——

我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轉頭看了看華和尚和陳皮阿四,幾個人都沒有表情,似乎這事情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陳皮阿四看到我的表情,拍了拍我,輕聲對我道:“前走三後走四,你爺爺沒教你嗎?如果是我,他們同樣也會這麼對我,做這一行,就要有這樣的覺悟。”

前走三後走四,是土夫子的土語。意思是做事情,做之前要考慮三步,做之後要考慮四步。土夫子在地下,每動一樣的東西都是性命悠關的,所以你在做任何事情前,都必須考慮到後三步會發生的事情和該處理的辦法,如果發現你無法解決,你這事情就不能做。而且這樣的考慮必須養成習慣。

陳皮阿四這樣說的目的,我也明白,其實像郎風這樣的情況,他跟著我們活著出去的機會已經非常渺茫了。他的意思就是,早晚是死,不如讓他死的痛快點。

我爺爺也曾今在他的筆記裡提過。在地下的時候,有時候等你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在危險產生之前就考慮到它。盜墓是個細緻活兒,又要膽子,古來不知道多少半調子腦子一熱就下古墓的,直接就成了陪葬。

但是話雖然這麼說,郎風這樣就死了,實在是太冤枉了,讓我一下子覺得連站在陳皮阿四的邊上,都覺得害怕。

可惜此時也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只好深呼吸一口,盡量裝成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前面的火光逐漸熄滅,這裡的木頭板子都經過長年的冰凍,空隙裡面全是空氣中水分凝集的冰顆粒,越燒就越多,越多就越燒不起來。

我們幾個向著那個地板上炸出來的坑走過去,我的腳步邁的十分的沉重,很害怕會突然看到什麼郎風的肢體。胖子和潘子卻沒有什麼大的反應,似乎也很習慣了這種事情,或者說,他們可能認為把鬱悶表現出來也沒有用。胖子看我有點無法釋懷,還拍了拍我,輕聲道:“算了,反正是他們的人,說不定手上還背著人命債呢,出來混總歸要還的。”

順子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幾乎嚇的有點傻呆呆的跟著我們。

走到地板被炸出的破洞處,用手電往下面一照,木頭的地板下面的磚頭給炸飛出了一個大坑,地下用黑色的石條做了加固的廊子,也給炸裂了,露出一道縫隙,下面是空的。

我知道下面是什麼地方,因為這座靈宮的這一部分是修建在陡坡上,但是地板是平的,下面肯定就會產生用樑柱撐起來的一個三角形空間,所有修建在陡坡或者懸崖​​上的建築,比如說布達拉宮,就是這樣一個結構。

縫隙中有冷風刮出,顯然與外界相連,我回憶了一下,下面的三角空間四周也用白漿牆圍著,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情形,但是有風吹出來,似乎可以從這裡出去。

這里四周顯然有什麼問題,地面上佈滿了蚰蜒,如果硬要從正門出去,恐怕會越走越危險,此時炸出了一個坑洞,正好可以讓我們脫身。

胖子跳入炸出的坑中,下面的洞還不能容納一個人通過,要挖大才行,華和尚也跳了進來幫忙。胖子問我,這樣挖下去有沒有關係?

我讓他們不要亂來,冬天的石廊子本來就凍的發脆,剛才的爆炸肯定已經把下面的承壓結構完全破壞了,這下面不知道有多高,萬一突然塌掉下去,不是塌一個人兩個人,很可能這裡附近整塊地面都會凹陷下去,到時候靈宮就會成為我們的封土。

於是在胖子和華和尚腰里係了繩子,另一頭系在一邊一根巨大的柱子上,我們全部把釦子扣到繩子上,這樣一旦發生坍塌,可以互相照應。

準備妥當,胖子開始用錘子砸下面的石板,沒想到才砸了一下,突然'喀吧'一聲從他腳下傳來,下麵碗口粗的梁子,竟然給他踩斷了一根,一下子把他的腳陷了下去,一直沒到了大腿根。

我給嚇了一跳,還以為說塌就塌了,幸好只是腳陷了下去,胖子罵了一聲非常難聽的粗話,一邊想把腳扯出來。

扯了半天,腳扯到膝蓋卻怎麼也扯不出來,胖子自己也有點奇怪,突然他臉色就變了,大叫道:“不好,有東西在扯我的腳!”說著人就直往下滑去。

華和尚忙下去拉住他的兩隻手,用力往上扯,其他人一擁過來幫忙,把他的腳拔了出來,但是卻沒法把他拉到磚坑上面來,似乎下面有什麼東西真的把他抓住了。

葉成打起手電,往下一照,眾人頓時吸了口涼氣。只見從胖子踩塌的石廊子的洞,竟然伸出來一隻青紫色的干手,死死的抓在了胖子的腳腕上。



雲頂天宮(下) 第十一章夾層

這真是萬萬也想不到的情況,所有人都慌了。

潘子一手翻起自己腰間的折疊鏟,已經跳入坑中,輪起來就砍,但是胖子的腳甩來甩去,卻沒砍中,一下子批在一邊的石頭上,火星四濺。胖子一看潘子用的力氣這麼大,大叫:“你他娘的砍準點,別砍到胖爺我的腳!”

潘子也大叫:“你他娘的別動,不然老子從你大腿那截算!”說著輪起來又是一下,沒想到這一下還是沒砍中。

胖子大叫:“換人換人,這小子看我不順眼,要公報私仇了。”

一邊的葉成和華和尚跳下去幫忙,想按住胖子的腿,沒想到葉成下去還沒站穩,突然人也一陷,下面整個石廊子又塌了一塊,他整個人都縮了下去。

這他娘的簡直是添亂,華和尚忙上去一把抓他,自己又沒站穩,一個趔趄撞到了拉著胖子的我的手,我的角度本來就不好用力氣,一撞就脫手了,胖子整個人就給拖了下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加上光線不佳,所以才如此慌亂。幾個人滾成一團,胖子像頭肉球一樣,一下子摔進了坑底,我個潘子給他帶的重重的摔倒在磚坑的斜坡上。當時我就感覺有點不妙,還沒站起來,就听一連串接'喀啦啦'的聲音從磚層下面傳了上來。

我一聽臉色就白了,這聲音我太熟悉了,這是我們做建築受力實驗的時候,受凍石質材料大範圍縱向開裂的聲音。

還沒等我想明白,四周就突然一震,整個坑往下猛的一陷,坑下面那部分的石廊子就坍塌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突然就失去了平衡。都像坐滑梯一樣順著斜坡滾了下去,裹在磚頭里摔到了木頭廊塌出的凹陷裡。

我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屁股就一麻,已經摔到了一處斜坡上,然後人就直往下滑去。幸好有繩子綁著,給硬生生繃住了才沒滑下去,接著四周的磚頭劈頭蓋腦就往腦袋上砸下來。

我屁股摔的生疼,捂著腦袋想坐起來,但是屁股底下的斜坡太陡峭了,腳根本借不到力氣。用手擋開磚頭,問其他人有沒有事情。沒人回答我,只聽到一連串的咒罵聲和磚頭的碰撞聲。

好不容易磚頭停下來,我才能抬起頭,看了看四周,一片狼籍,有幾隻手電全給裹到磚頭里去了,有幾隻沿著斜坡摔到了很下面的黑暗中。幸好這些登山用的德國貨結實,一盞也沒碎。不過一點點光從人和磚頭的縫隙裡透出來,仍舊是什麼都照不清楚,邊上一片漆黑。頭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大洞,是石廊子的破口,我們就是從上面滑下來的。

這裡應該就是靈宮大殿的下面,陡坡山岩上架空的那一塊空間中。我們正摔在陡坡上,要不是有繩子,我們早就滾下去到底了。

葉成就掛我頭邊上,給砸的不輕,我拉住他問有沒有事情,他回答我說吃過了中飯了。給砸傻了。

華和尚在黑暗中就叫:“小心這裡可能有隻粽子,抄傢伙。有蹄子都把蹄子拿出來!胖子,你在哪兒?抓你腳那玩意還在嗎?”

胖子是最下面的,我們和磚頭全摔他身上,實在夠嗆。就听他的呻吟從磚頭堆里傳出來:“還抓著呢,都快摸到我大腿根了,老子把他夾住了,他娘的快把我拉出來,不然你胖爺我的老二要保不住了!”

“那是我的手!”一邊的潘子大罵!

“我kao!”胖子怒道:“你他娘的耍流氓也不會挑個時候?”

沒有手電,幾個沒給壓住的人只好摸黑扒拉磚頭,將磚頭往斜坡下扒拉下去。潘子先給我挖了出來,不過他的手給胖子夾只了,拔不出來。我們又繼續挖,很快胖子也挖了出來,如釋重負,喘著大氣就說:“你們這些挨千刀還真捨得壓我,幸好老子帶著神膘,不然這一次就正歸位了。”

潘子沒空和他鬥嘴說:“你腳上那東西呢?”

黑暗中胖子動了動腳,似乎感覺了一下,道:“沒了!摔成這樣還能抓著不太可能,可能給我們撞到斜坡下面去了,他娘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粽子? ”

華和尚道:“肯定還在附近,都小心點,拿好黑驢蹄子,先把手電找出來!”

我忙去磚頭下摸手電,摸來摸去摸不到,倒是一邊的葉成摸到了。拉出磚頭堆,頓時四周就亮了起來,他拿起來馬上就朝下面照。

我正在他下面,厭惡擋住手電光,剛想讓他調暗一點,忽然,我看到葉成的臉色瞬間就綠了。

我一看他的表情,頓時就開始出冷汗,心說難道又在我邊上?忙咬牙轉頭一看,猛看到我的肩膀邊上,離我的鼻子只有一尺距離的地方,赫然探出了一張青紫色的干涸怪臉。

我嚇的'哎呀'了一聲,人往後一縮,左手抄起一塊青磚就拍了過去,也不知道拍中了沒有,轉身就往上爬。

這時候另外幾隻手電都給挖了出來,一下子四周全亮了。我往上爬了幾步,因為上面就是葉成,根本讓不開,又滑了下來,往邊上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在這靈宮大殿下的陡坡懸崖上,給修成了一層一層簡陋的梯田一樣的突起,在這些突起之上,幾乎整齊的坐滿了這樣的冰凍青紫色古屍,一層一層,看上去好像廟裡的羅漢堂,縮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面目猙獰,看體形顯然都是凍死的,全部都是像和尚一樣打坐在這裡,黑影錯錯看不到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葉成是這裡膽子最小,發抖道:“我操,這裡是和尚的堆金身的藏屍閣?”說著竟然有點渾身發軟。

陳皮阿四按住他,擺了擺手,對他道:“不用怕,只是屍體而已。”說著指了指我的腳下。我低頭一看,只見我們的腳下的磚塊中,竟然也有一具已經被踩成粉末樣的木乃伊。

“這裡的死人都凍的和石頭似的,一碰就碎。”陳皮阿四道:“這些東西已經不可能屍變了,這裡應該沒有粽子。”

“那剛才抓我腳的是什麼東西?”胖子問。

陳皮阿四道:“你的腳,剛才可能是正巧給屍體的手勾住了,不然要是粽子,你以為你還有腿在?不信你看看自己的褲管。”

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給抓的褲管,果然有一個破洞,一隻呈現勾狀的干手,就在他腳下不遠處的磚堆裡。我撿起來一看,堅硬無比,不可能伸縮去抓人家的腿。

頓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潘子還誇張的唉了一聲:“膽子這麼小,看也會看錯。”

胖子大怒,想反駁又實在找不到理由,只好在那裡生悶氣,喃喃道:“剛才那手真的是抓了我的腳了,被勾了被抓了我還分不清楚?他娘的不信拉倒。”

我們用手電向四周照去,這裡是大殿之下,空間很大。因為屍體排的很密,我們也看不到盡頭,不過除了屍體之外,倒沒有什麼其他令人起疑的物體。

潘子問華和尚:“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死人?老子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看情形應該是個殉葬的隔層,這個……我完全看不懂了,沒有任何朝代的皇陵是這個樣子的……這些死人到底是什麼人?”華和尚自言自語道。

我壓住恐懼,用手電照其中一個死人,發現屍體的五官保存的還算完好。眼睛都閉著,臉上皺紋橫亙,卻都沒有鬍子,渾身都覆蓋著一層薄冰,讓人害怕的是這些古屍的皮膚都是青紫色的,嘴巴張的很大,裡面長的竟然是獠牙。

“這些可能不是人類。”胖子看著道:“你看這口牙,打個波兒能把人家臉皮給捎了去。”

“不是人類?”葉成的臉色又白了“那是什麼?妖怪?”

“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雪人,只不過這些沒毛。”胖子開始胡扯。

“放屁!”華和尚喝道:“什麼妖怪雪人的,這些屍體的牙齒是自己磨尖的,這是古薩滿教的一個習俗。後來因為太麻煩,用面具代替了。這些肯定不是明朝那個時代的女真人,你看這些屍體的衣服,都非常原始,不是女真或者蒙古的樣式,還有你看,屍體外面有的還裹著麻布。這是冰葬形成的木乃伊。”

我想起在小聖山谷紮營那一晚,看過的冰葬坑,道:“難道這些屍體是汪藏海挖山修陵的時候,挖出來的冰葬的先人遺骨?”

華和尚點頭:“肯定沒錯,這一處胎形山洞,以前可能是個墓地,當地上古先民在這裡進行冰葬,不過給汪藏海土地規劃成假陪葬陵了,這些屍體肯定是挖掘山洞的時候挖出來的。”

胖子問:“如果真像你說的,為什麼不直接燒掉,把這些屍體擺在這裡的作用是什麼?”

“誰知道,你看這些木乃伊這麼可怕,薩滿教有很多原始詭異的行巫儀式和詛咒,據說都需要藉助於屍體。這裡的佈置,可能和薩滿巫術有關,也許會有什麼詭異的事情發生,說不定我們在上面怎麼走也走不出去,就是因為這些屍體,咱們還得小心一點。”

我想起秦嶺之中的屍陣,似乎有著大量屍體的地方,總會發生這種類似於鬼打牆的事情,難道真的是邪術在作怪?

薩滿教並不是完全的宗教,它其實是一種原始巫術,也就是說它是有實用價值的,和藥理、精神崇拜有著相當的聯繫。我對於薩滿的了解僅限於清宮戲裡跳舞的薩滿法師。不過據說薩滿巫術和中國的奇門遁甲一樣,在歷史上分段的失傳了,一部分好的東西引入了藏傳佛教,一部分邪惡的東西,則突然消失。從古籍上可以看到,遠古早期薩滿巫術很多儀式極其陰邪乖張,有著大量關於詛咒、屍體方面的內容,和蠱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庫人就是信奉蠱術的,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共同點?

胖子聽了華和尚的話,恍然大悟道:“難怪,進到這個靈宮總感覺腳下直燒,渾身不自在,原來底下埋了這麼些個粽子,萬奴老兒的良心真的大大大的壞了。”

華和尚道:“我也是推測,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出去,咱們分頭找找,四周有沒有出口?”

說完華和尚又道:“但是要小心,怎麼說這裡也看著有點邪門,總歸會有安全的隱患,而這裡的山崖太陡了,一旦出事情,想跑也跑不了。”

眾人答應,胖子早就等不及了。幾個人解開登山扣,拿起手電,就分散了開去,開始小心翼翼的在這陡峭的峽壁上尋找。

在這麼多屍體中行進並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但是有點奇怪的是,屍體越多的地方,你倒越覺得不慌,可能是害怕到了一定程度後就會有一種逆反式的情緒。

屍體排的極密,每一排中間並沒有留下供人行走的空間,我們幾乎都是從屍體和屍體的縫隙中擠過去的。屍體有老有少,全部都已經凍的猶如青紫色的岩石,我看到有些人還帶著銅製的法器,都已經完全銹綠,幾乎所有的屍體的下半身都和下面的岩石溶合在了一起,你要搬動他,除非將他敲碎。

找了半天,我的這個方向並沒有收穫,看著自己離其他人越來越遠,總覺得心裡不安,正想假裝找完了回到破洞處問其他人的結果,就听潘子叫了一聲:“死胖子,你在幹什麼?”

我們順著潘子的聲音,朝剛才胖子尋找的那個方向望去,只見胖子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搜索,反而是在下面的屍堆中,面向我們陰陰的蹲在那裡,面無表情的張著嘴巴,乍一看上去,臉上竟然泛起一股青紫色,和邊上的屍體無異,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雲頂天宮(下) 第十二章藏屍閣

整個藏屍閣裡一片漆黑,幾盞手電的光斑交叉在一起,光線凌亂,胖子所在的角落離我們幾個人都很遠,手電照到那邊,四周的屍體遮擋,影子一層疊了一層,縱使照的透徹,我們也看不太清楚。

只不過胖子臉上的那種青紫色,卻不會看錯,那種詭異的,木然到陰森的表情,實在和邊上的屍體太像了,更是讓人直起白毛汗。

潘子原本以為胖子又在瞎鬧,又叫了一聲,胖子卻還是毫無反應,猶如雕塑一般一動也不動,潘子也看出了苗頭不對,對我們道:“好像是出事情了? ”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怎麼說好,胖子的表情和動作和這裡的屍體如此相像,如果不是他在耍我們,就肯定有不妥的事情發生了。但是其他人都沒事情,怎麼偏偏又是他。看他這副德性,難道是給這裡的鬼兒附身了?還是中了薩滿的詛咒了?

我們逐漸順著陡坡滑下去,靠近胖子蹲的那個地方,也沒看到他周圍有什麼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東西,全是青紫獠牙的屍體。走到大概離他還有四五米的距離的時候,潘子擺了擺手,讓我們別動,給華和尚​​打了個手勢。

在陳皮阿四的團隊裡,郎風是胖子這樣的先鋒類型,華和尚是師爺,葉成是類似於打雜的。幾個人還都有自己特別的能力,現在郎風死了,但是華和尚的能力也不弱,所以潘子會給他打手勢。

我感到了差距,如果是我們這一隊,打先鋒的人倒是很多,但是勉強可以成為師爺的我就太弱了,想想少了悶油瓶之後,如果對方沒有華和尚,那有事情就得我上了,我和華和尚的能力就相差太遠了。

華和尚看到潘子的手勢,點了點頭。他們兩個人各自翻出獵刀,反手拿住,就向胖子摸了過去。

兩個人很快就摸到了胖子邊上,而胖子卻沒有轉頭看他們,好像那些搞行為藝術的街頭賣藝人假扮的雕像一樣,巍然不動。

我的手心裡全是汗,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點不對。這時候,前面的兩個人停了下來,其中潘子已經離胖子非常近了,幾乎抬手就可以碰到他。可是這兩個人卻突然向後面擺手,讓我們別靠近了,自己也開始後退了。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又不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景象,只見潘子退到我的身邊,轉頭對我們道:“麻煩了,他身後的那具屍體有問題。”

“什麼麻煩了?”我問道:“是在大粽子?”

潘子讓我們別問,做了個手勢讓我們跟著他。

我們跟著他穿過幾具屍體,下了幾層梯​​田,來到了胖子的側面。他一指,我順著他的方向一看,只見胖子後面,盤坐著好幾具青黑色的屍體,但是其中有一具,卻和其他的與眾不同!

只見這一具屍體的腦袋極大,幾乎有普通人的三倍大,五官都看不清楚,猶如一個大頭的還未發育成熟的嬰兒。一條奇怪的舌頭,從那具屍體的嘴巴里伸了出來,竟然盤繞在胖子的脖子上。

我頓時就頭皮發炸,心狂跳起來,幾乎脖子都僵硬住了,摀住嘴巴不讓自己驚叫起來,輕聲道:“那是什麼的?”

“這可能是一隻屍胎,那屍體所在的位置,肯定是整個靈宮的養屍穴,這具屍體正好在這個點上,時間一長,就起了變化,變成了這個樣子,再有個幾百年,恐怕就要成精了。”陳皮阿四在另一邊輕聲道。說完後,表情突然變的很奇怪,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又道:“不對!可是這條龍脈不是假的嗎?怎麼會出現養屍穴,這……”

華和尚一看陳皮阿四的表情奇怪,似乎也突然明白了,表情一變(我感覺華和尚其實早就想到了,但是為了照顧陳皮阿四的面子,所以經常等到陳皮阿四想到之後才做出反應)。問陳皮阿四道:“老爺子,難道,這是個'連環扣'?”

'連環扣'是一種騙術,是外八行了老千一個'雀'字局裡的伎倆。講的是把真的東西做成假的,再做成真的,然後留一點破綻,讓其他人看的時候,看到破綻,看破最外面'真'的面紗,以為這東西是假的,其實這東西確實是真的,也就是空城計的一種。

陳皮阿四冷笑了一聲:“是啊,假的,假的龍脈上怎麼會有養屍穴呢?汪藏海這老傢伙,'連環扣'玩的很絕,可惜你百密一疏,終於還是出了破綻了。”

我還沒聽懂,問華和尚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和尚解釋說,“真是太懸了,我們差點就給騙了,幸虧摔到了這裡來。你記不記得,我們​​剛才發現方位被做假了之後,一直以為這條龍脈是假的,但是這裡出現了屍胎,假龍脈上沒有寶穴,是不可能出現屍胎的,這樣就出現破綻了,看樣子那磁龜也是汪藏海陷阱的一部分,是想讓我們誤以為自己上當了,誤以為整條龍脈都是假的,其實龍脈是真的,只不過格局並不是三頭龍,那隻磁龜,只是將一條普通的龍脈格局,修改成了群龍座的極品大局,這其實很容易。 ”

我哦了一聲,頓時有了點眉目。風水方位其實在決定一條龍脈的好壞上非常關鍵,比如有一條獨眼龍,自西向東,那就是騰龍,自動向西,就是伏龍,你埋一隻磁龜,改變一下當地的風水方位,那伏龍就可以偽裝變成騰龍。

(後來我查了一下群龍座,原來三隻龍頭全部朝東,才能叫做群龍座,而長白山三條聖山山脈全部都是朝北,那隻有中間的三聖山才是龍頭,其他邊上兩條叫做雙蛇盤護,也是風水佳穴,但是不宜葬人,而是適合修建廟宇,而磁龜一放在那裡,北就變成了東,陳皮阿四才會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我不禁感慨,這樣的複雜的設局,這種鬥智的程度,簡直不可思議。想想我們剛才完全已經被騙了,如果不是發現了這裡的屍胎,我們肯定是灰溜溜的回去了。

我們和汪藏海,中間隔了一千年的歲月。但是我突然就感覺到他的思想幾乎就在我的面前流淌,他在一千年前的定下的計策,竟然還能夠把我們玩的團團轉,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潘子在一邊輕聲說:“你們竟然還有心思說這些,現在死胖子怎麼辦?對付這東西,黑驢蹄子管用不管用?”

陳皮阿四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華和尚也皺起了眉頭,顯然都不知道怎麼對付。

這種時候是最討厭的時候,我們不知道胖子這樣給舌頭繞著,會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貿然去救又怕導致形勢惡化,兩邊都無計可施,潘子和我急的滿頭是汗,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想到的是,我們這邊沒動,胖子那邊倒是先有了反應,就看到胖子突然摔倒在地上,然後就給拖著動了起來。那大頭屍胎蜷縮著爬動,用舌頭扯著胖子,開始朝陡坡的下方迅速的拉去,胖子僵的和石頭一樣,一點反抗也沒有。

要是給它扯到下面去,那胖子就死定了。形勢一下就升級,潘子叫了一聲追,我們馬上就衝了下去。

那大頭屍胎一見我們衝了下來,馬上加快了速度,頓時胖子就在坡道上滾了起來,一路把那些屍體撞的七零八落,我們根本在斜坡上也不能跑,乾脆象坐滑梯一樣順著就滑了下去。

很快就追下去十幾米。突然我們看到胖子就在斜坡上消失了,一瞬間就不見了,大驚失色下衝到那邊,馬上就看到斜坡之上竟然有一個洞,胖子已經給拖進了洞了,只剩下兩或隻腳在外面。

潘子一躍而起,猛虎撲食一樣撲了過​​去,一下子抓住胖子的兩隻腳,然後用力去拉。我嘩啦著滑過去,又雙腳亂蹬爬回去,也去幫手,接著葉成、順子和華和尚也衝了下來。華和尚扯下一條登山繩綁在胖子的腿上,這樣除非把胖子拉斷,否則那屍胎怎麼也拉不贏我們。

我們這麼多人,很快胖子就給硬生生扯了上來,那條舌頭緊緊勒在胖子的喉嚨裡,幾乎扣進了肉裡。胖子青筋直爆,雙眼翻白,幾乎就不行了,潘子翻出軍刀就是一刀,頓時洞里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舌頭斷裂,胖子就一鬆,給我們拉了出來。

我們趕緊扯開那條斷舌,丟下洞裡去,給胖子按胸口,胖子的身體馬上就能動了,開始摸著脖子大口的喘氣和咳嗽。潘子怕那東西又竄出來,猛扯出工兵鏟就到洞口,用手電照著洞裡,不過照了一會兒就放下了武器,似乎是屍胎已經鑽下去了。

我們都鬆了口氣,忙給胖子搥背。捶了半天他才緩過來,心有餘悸的看著那個破洞,道:“謝謝,謝謝各位好漢。”我問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動不動象彌勒佛一樣。

胖子自己也不知道,說就感覺找著找著脖子一涼,就不能動了,看和聽都行,但是身體就怎麼也動不了,好像是給凍在了冰裡,他在那裡用力的使力氣,但是連轉一下眼珠子都不行,可把他急的。

潘子大笑:“聽剛才那尖叫,這是只女屍胎,估計是在這裡太寂寞,看你和她體型相似,想拖你下去陪她了。這叫做來自地獄的搭訕。”

胖子苦笑,推了他一把,“你他娘的才和她長的象呢。”

潘子笑著躲他的推手,人往後一仰,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那隻巨大的胎頭又從洞裡探了出來,滿嘴是血,一下子咬住了潘子的腳,潘子根本沒反應過來,猛的就給拖進那個洞裡去。



雲頂天宮(下) 第十三章排道

我們猛衝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潘子已經跌的沒影子了,洞裡有轉完,手電照不到最底下的情形,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腦子一熱,就想跳下去,但是胖子比我更快,扯住自己腳上的繩子拔出軍刀就跳入了洞裡,一瞬間​​就滑的沒影子了。我還想再跳,給華和尚​​拉住了,說直徑太小了,連你也跳下去,下面打都沒法打,如果有用,胖子一個人就能把人救上來,如果沒應你跳下去也是送死。

我咳了一聲,探頭看洞裡,卻什麼也看不到,就听到胖子不斷滑落的聲音。上面的繩子迅速的給拉進洞裡,不由心急如焚。

直過了一分鐘,突然繩子就停了,接著繩子的那頭傳來了震動,接著胖子突然就在下面很深的地方大叫了一聲:“拉繩子!”

我們趕緊拉動繩子,拼了命的往上扯,很快胖子就拖著潘子出現了,潘子還在不停的踢腳,顯然那屍胎還是沒鬆口。

陳皮阿四讓我們讓開,自己皺起眉頭,翻出一手一顆鐵彈,對著潘子的腳踝就一顆,狠狠就打在屍胎的大頭上,屍胎這才尖叫一聲鬆口,但是鬆了之後馬上就想衝上來。

陳皮阿四就不給它機會了,又一顆鐵彈,把它打了個跟頭,它翻身再衝,又是一顆,這一次把它打的滾了下去。

我們趁機把他們兩個都拉出了洞來,幾個人馬上遠離了洞口。華和尚輪起工兵鏟,就等在一邊,果然不出幾秒,這東西猛的又竄了上來,華和尚'當'一聲活活把它拍了下去,我們就听一聲慘叫迅速就跌落到了石洞的深處。

胖子臉色蒼​​白,一邊喘氣一邊對潘子道:“瞧見沒有,看來你家媳婦還是喜歡你多一點。”

潘子嚇的夠嗆,擺了擺手:“不說了,咱們扯平。”又問華和尚:“他娘的這個洞,是不是屍胎的窩,要是的​​話,老子炸了它,讓它早日投胎。”

華和尚擺手:“不是,屍胎又不是動物,哪來的窩。這個洞確實奇怪,你們剛剛跌下去的時候,在裡面看到什麼了?”

胖子道:“又沒帶手電,什麼也看不到,不過摸到了好幾塊石板,這洞應該是人工修的。”

人工修的?華和尚看上去有點在意,我也把目光重新投向這個大洞。

洞口看上去有點像井,還他媽媽的有點深度。我以為這是個廢棄的樁孔井,看看又不是,這個井口的直徑有點大,當時的樁孔井不可能打到這種程度,井洞的邊緣有修鑿的痕跡,有不是天然形成的那種火山熔岩孔。照了照,裡面的屍胎已經不見了,看樣子摔到裡面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華和尚拍死了。這東西除了長的可怕一點,倒也不是很厲害。

裡面的井壁剛開始還有一些石板鑲嵌,到後面就沒有,而且非常的不平整,有點像人的十二指腸的內壁,有風從井裡吹進來,夾雜著一絲潮濕的味道,探頭進去幾米,裡面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往何處。

胖子看著就奇怪倒:“有點像東北的地窖口子?該不是修這座靈宮的時候,工匠用來醃白菜的地方。”

華和尚沒去理他,用手感覺了一下洞口:“風是從這裡吹出來的,這井不是實心的,肯定能通到什麼地方去。”

胖子問,“會不會就是通到天宮地宮裡去的後門,你們說的三頭龍之間的秘道?”

我輕聲說:“三頭龍局已經證明是假的了,而且就算是真的,秘道應該開在地宮裡,怎能開到這裡來?”

胖子道:“你不懂。這叫聲東擊西,你沒聽毛主席說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這就是那'汪汪叫'的計策。”

胖子一時記不住汪藏海的名字,隨口就給他起了個外號,我聽了差點笑出來。沒好氣的說:“拜託你放尊重點,怎麼說汪藏海也是這一派的大師。你見了也得叫聲祖師爺。而且那話哪裡是毛主席說的,這是楚留香說的。”

胖子道:“你少給我認祖宗,什麼祖師爺,他要是認我我還不認他呢,咱們別扯這個了,拿這個洞怎麼辦?要不要進去看看?說不定還真讓我說中呢,那屍討將來也是個禍害,要是在這洞裡做了窩兒可能還會害人,咱們下去把它幹掉。”

華和尚搖頭說不可能:“既然群龍座是假的,就沒有不要挖通三座山,這樣倒也合情理,他們根本就沒有人力和精力做這麼巨大的工程,修一個雲頂天宮恐怕就夠嗆了。這個洞在這裡,恐怕大有學問了。”

我看他眼睛有點放光,顯然有想法,就讓他說出來,大家也好商量商量。

華和尚道:“我只是初步的一個構想,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胖子道了:“沒事,先說出來再說,如果有錯誤,同志們會幫你改正的。”

華和尚失笑,點頭道:“好,那我就來說說。其他先不說,暫說這洞的口子開在這靈殿下面的這塊地方,就非常耐人尋味,你想,把這口子開在這裡,肯定是為了隱蔽的考慮,又有風吹出,說名這個洞是通往什麼地方的一條通道,再看,洞壁上有的修鑿痕跡全是反鑿子,就是說這個洞是從裡面開出來的,而不是從這裡打進去的,三個要點,按照我們的經驗,我們可以推斷出這可能是一條排道,可能是修墓的工匠給自己留的後路,如果古墓被封,可以從這裡逃跑。”

我奇怪道:“排道?不會吧,這麼說,這下面還是有地宮的?雖然這裡不是三頭龍,但是還是修建了陪葬陵?”

華和尚卻搖頭:“可能性不大,我們在封墓石下面沒有發現地宮的入口,有地宮入口必然是在那裡,如果沒有入口,就肯定沒有地宮,這是萬古不變的真理,把入口修在風水位之外,於主大不利。”

胖子道:“汪汪叫這個人,做事情很乖張的,也許他就是把入口修在了別的地方。”

華和尚擺手:“千萬別想的這麼複雜,汪藏海還是有時代局限性的,要是他連葬經都不遵守,亂來一氣的話,我們死一萬次都不夠。”

我一想也是,如果連葬經都不遵守了,那就不用看風水了。象成吉思汗一樣隨便找個地方刨坑埋了,萬馬一踏,到現在都沒人找到。問他道:“那既然下面沒地宮,你說這條排道,是通向什麼地方的?”

華和尚道:“排除法,第一,這條排道修在這假陪葬陵的下面,那麼肯定是和雲頂天宮的工匠有關係;第二,附近什麼地方可能會修建這樣的排道?毫無疑問,只有云頂天宮的地宮!所以我的結論——排道十有八久,是從三聖山下天宮地宮一路挖過來的。”

我馬上叫道:“這怎麼可能,這也太遠了,他們如果真是要挖一條排道來做後路,也不用把口子挖到這裡來,大可以直接做到三聖山上,那樣不是可以省不少力氣​​嗎?而且在山里挖出這麼長一條排道,需要多少時間,少說也要二三十年吧?這樣的工程是人能做到的嗎?”

華和尚解釋道:“雲頂天宮這樣的浩大工程,在古時候肯定需要花費六七十年,甚至幾代人才能修建起來,我想裡面的工匠知道自己最後必死的情況下,偷偷要挖一條排道出來,並不是不可能。至於他們為什麼要把洞的出口開在如此遠的另一座山上面,肯定有他們自己不得已的原因,我們下去看看,必然能知道。”

一直聽著的葉成問道:“和尚,你這想法,你自己有沒有把握?”

華和尚頓了一下,道:“說實話,我不敢說,不過我覺的值得我們去嘗試一下。總比咱們出去之後再跑一趟的強,現在所有的跡像都表明這是一條排道,如果我料錯了,那下面是其他地方,進入也不是壞事情,這種排道,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沒人會在自己逃命的路上設機關的。”

我一琢磨,華和尚的說法實在是非常有吸引力,一來這里風水的說法太亂,我已經搞不清楚陳皮阿四他們說的話了這裡的風水是好是壞我也沒興趣。二來另一邊阿寧他們的進展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三叔安排這一次'下地'的目的,要是因為這一個來回全盤皆輸,我真是對不起他老人家了。

另一個方面還有一個考慮就是順子現在可能基本上知道了我們是乾什麼的,現在悶聲不響的站在一邊,也不說話,但是這人不笨,我一直看著他手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的刀超過兩尺,說明這個人已經在戒備我們了,這人一旦回到村里,誰知道他會幹什麼,說不定馬上就會把我們賣了,陳皮阿四肯定考慮到了這一點,如果我們不得已要出山重來,那進村之前第一件事肯定是殺人滅口或者重金收買,到時候再找嚮導,就不一定能找的到,你們去一次雪山,自己回來了嚮導沒回來,誰還會再帶我們進去,二來,村里能帶人上雪山的人,恐怕也不多了。

幾個人商量一下,權衡再三,意見卻不統一,葉成怕那屍胎堅決不贊成下去,潘子也覺得邪乎,胖子和我就覺得可以試一下。華和尚就去請示陳皮阿四,說老爺子我們要不就走一招?

陳皮阿四一直坐在那閉著眼睛聽我們說話,華和尚問了幾遍,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似乎是睡著了。

胖子有點按奈不住,就去拍他道:“老爺子,你倒是說句話,別在這裝酷啊。”一推之下,陳皮阿四晃了一下,卻仍舊沒有睜開眼。

華和尚一看,臉色一變,猛跑上去一抓老頭子的手,一下子臉就唰一下白了,胖子一看也跑了過去,一摸老頭子的脖子,也頓時變色道:“我操,死了!”

眾人一聽,都楞了一下,什麼?死了?怎麼可能,幾分鐘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但是一看到胖子的臉色,華和尚腦門上的汗,和毫無反應的陳皮阿四,我們都意識到了不對勁,眾人馬上圍了過去。

一邊的老頭子像是僵直了一樣,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的坐著,猶如冰雕一般。

我摸了摸陳皮阿四的手腕,一下子也摸不到脈搏在什麼地方,只是感覺他的皮膚又乾又澀,而且涼的可怕。而且裡面的肉似乎都僵了。

難道真是死了?我心裡駭然,就在我們在那裡研究那坑的時候,陳皮阿四就坐在這裡,心臟慢慢停止了跳動?

雖然這很符合低體溫症的死亡方式,但是低體溫症起碼需要在低溫度下二十分鐘才會真正斷氣,我們才坐了五分鐘都不到,他怎麼會就突然死了?這也說不通啊。

我心裡還存著一絲希望,胖子這人說話不靠譜,他是只摸了摸陳皮阿四的脖子,判斷死亡太武斷了。有可能只是休克了,剛才一路跑的太快了,九十歲的老人怎麼可能受的了?

然而華和尚皺著眉頭,掰開老頭子的眼睛,用手電去照後。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葉成,搖了搖頭。

華和尚有一定的醫學知識,看到他搖頭,我們頓時就吸了口涼氣,知道不會錯了,真的是死了。

潘子輕聲問道:“怎麼回事,怎麼死的?”

華和尚嘆了口氣。不知是說不知道還是不想說話,陰著臉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胖子就拉了潘子一下道:“這麼大年紀了,怎麼死都行啊。”

我不禁一嘆,果然對於九十來歲的老頭,來到這裡,實在是太勉強了,發生這種事情說是意外,也在情理之中,這陳皮阿四大概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這樣死掉。也算是他的報應了。

我的爺爺最後也是這樣突然就去世的,當時我在吃飯,前一分鐘他還在讓我給他拿酒,後一分鐘他就去了,我父親說,很多盜墓的人因為早年接觸了大量的墓氣,所以心臟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害,所以老了大部分都是這樣死的,也好,這是最舒服的死法。

我們都有點不知所措,一方面陳皮阿四是他們的瓢把子,現在他死了,葉成和華和尚呆在這裡就沒意義了。二來,我們是得了一個大便宜,順利到達這兒,但是陳皮阿四一死,悶油瓶又不在。靠胖子和潘子兩個帶我們,恐怕也夠嗆啊。

就在我飛快琢磨的時候,陳皮阿四忽然一顫,我一驚,以為是條件反射的屍動,誰知道'啪'一聲我的脖子就給他死死的捏住了,同時他人猛的一直,眼睛睜了開來。

我們全給嚇了一大跳,葉成就直接一滑摔下去五六米,胖子和潘子也忙往後一退,胖子驚叫道:“詐屍!”

我趕緊想把手給掰開來,沒想到這老頭枯萎樹枝一樣的手力氣極其大,像老虎鉗子一樣,連動也動不了。忙咳嗽著大叫:“拿…蹄子來,快快!”

話還沒說完,陳皮阿四突然就鬆開我的脖子,把我一推,罵道:“你在胡扯什麼?”

我腦子已經混沌了,趕緊退到胖子身後,卻給胖子卡住不讓我過去,這時候忽然一想,不對啊,詐屍還會說話?再一看陳皮阿四,明顯人的精神也上來了,呼吸也恢復了。

我們幾個一臉疑惑的看著陳皮阿四,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胖子更是眼睛直瞟向陳皮阿四,非常的疑惑,但是這一下子陳皮阿四好像又恢復了正常一樣,一點也看不出剛才脈搏停止跳動過。似乎剛才的那一剎那我們看到的都是幻覺。

華和尚呆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問道:“老爺子你沒事情吧?你剛才這是……”

陳皮阿四似乎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死過一次了,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點上一隻煙,說道:“什麼?”

華和尚看著陳皮阿四的表情,也有點犯暈,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皮阿四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老頭子我沒這麼容易死。”

我看著陳皮阿四的樣子和語氣,和剛才無異,也不像似乎給什麼鬼借屍還魂的,忽然感覺剛才是不是被他耍了?但是他幹什麼要玩這種把戲啊,一把年紀了。

陳皮阿四一下子“復活”,一下子誰也沒反應過來,但是看他的樣子,我們也不能把他按倒解剖看看是怎麼回事。我心裡又逐漸懷疑是不是剛才華和尚和胖子弄錯了,老年人的脈搏本來就很難摸,兩個赤腳醫生可能根本就沒摸對地方。而陳皮阿四到底年紀大了,偶然發一下呆,是很正常的事情。

幾個人都是一臉疑惑,但是都沒辦法表露。

華和尚雖然奇怪,但是一看陳皮阿四沒事情,也就放下心來,於是把剛才我們討論的事情又說了一次,陳皮阿四看著那冰洞琢磨了一會兒,說道:“有點道理,似乎值得試一下。”


雲頂天宮(下) 第十四章進入排道

我們在洞口停留了很久,討論這個洞的可能性,期間陳皮阿四突然僵死了一段時間後又奇蹟般的複原了。我們莫名其妙,但是陳皮阿四似乎一點也不想提起剛才的事情,也沒有辦法,只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這奇怪的冰洞上。

我們圍到這個洞邊上,討論下洞具體的問題,我們幾個雖然都經歷過不少洞穴的探險,但是都是在平原和山區,和這里大不相同,需要從長計議。

這個洞剛開始是斜著四十度左右下去的,底下很深,並不好走,剛才胖子他們摔下去,要是控制不住姿勢,也是十分危險,很可能會在洞裡打起滾,那摔到低腦袋可能就撞扁了。

潘子甩下去一根熒光棒子,黃色的冷光迅速滾落,在很遠的地方彈跳幾下,消失不見。

如果華和尚的說法是對的,回憶我們兩座雪山之間的走勢,這個洞穴肯定是一路向下然後再往上的“V”字路線,兩座雪山因為屬於同一條山脈,所以山峰之間的峽谷海拔也很高,這條“V”字路線的距離,應該不會超過5公里。

當然如果當時的工匠秀逗喜歡“Z”字形挖掘,那我們也沒有辦法,不過這種情理之外的事情應該不用考慮。

既然是人工挖掘出來的通道,那就不用擔心氧氣的問題,我們商量完之後,決定先由潘子探洞。這次準備好了武器,萬一那屍胎還在裡面,就地就把它解決掉。

潘子剛才拖了進去,很沒面子,在手上吐了口唾沫就掏了登山繩子。一邊系在胖子的腰上,一邊就扔下洞口,一馬當先爬了下去。過了一隻煙的功夫,才聽到他的叫聲,讓我們下去。

我們也陸續地爬下洞口。坑道修鑿的非常粗糙,石頭里進外出,一路滑下去屁股給割的生疼。我一邊爬一邊觀察邊上的岩石。這些都是火山噴發的時候,湧出的玄武岩,上面有大量的氣泡,這些石頭密度很不穩定,有些硬的像鐵一樣,有些就軟的像豆腐。不知道當年開鑿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形。

我們一個一個的下去,胖子最後一個下來,一下子一堆人擠在了上面石道斜坡的盡頭,大口喘著氣。我們在這裡看到很多黑色的液體,肯定是屍胎的體液,但是卻不見屍胎的影子,可能往洞穴的更深處去了。

這個冰封下的狹洞傾斜著下去,到了下面轉彎的地方,變的豎立著狹長起來,再​​往裡面,洞穴的高度似乎繼續在增加,豁然開朗,空間似乎變的很大,但是一片漆黑,手電照不進去。

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他們在挖隧道的時候故意再設置了一段比較寬的隧道,這在我們開盜洞的時候也有講究,叫做鴿子間,這地方是用來​​囤積空氣和放置'土'的,當然鴿子間的做法複雜,你在地裡挖出這麼大一個可以讓兩個人轉身的空間,而不從盜洞口翻出一點土星子,有一個非常非常巧妙的竅門。

但是手電一照,我們就一呆,原來這條排道到了這裡竟然已經到了頭了,到了前面急速收縮變窄,最後前面只剩下一條大概只能供一個人側身進入的石縫隙,猶如一道不規則的劍痕,深深刺進山岩里面。

潘子問道:“不是說這是工匠逃生的秘道嗎?變成條瞄人縫了?這還走的過去嘛?”

華和尚想了想,忽然做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想這一條排道可能是利用了天然的火山溶洞,火山洞在火山地帶的岩層裡面非常常見,四通八達,最長的火山溶洞全長可以達到幾千公里,就像蜘蛛網一樣密布地下,可能這一條火山縫隙能夠一直通到對面的三聖山,正因為這樣,他們才可以挖通這麼長的一條秘道,原來是利用了大自然預先設好的通道。”

胖子道:“那難不成我們也得進這縫裡?你們都還行,我這體形可夠嗆啊。”胖子在海底墓裡就說著要減肥,但是到現在也沒見成效,看著他的身材,還是真夠嗆。

華和尚道:“這應該不用擔心,這種火山溶洞都是樹枝狀結構的,這些孔洞應該都通到更大的縫隙裡,這在地質學上就叫做地下走廊,有的地下走廊規模非常大,裡面甚至會形成自己獨特的生態系統,我相信進去不久縫隙肯定會寬起來,因為這種地質破壞都是從內部開始的。”

華和尚言之鑿鑿,我卻不是很相信他,不過這時候確實也沒有理由反駁他,於是大家休息片刻,整頓裝備,由胖子打頭,繼續朝著縫隙內爬去。

縫隙裡面是一片漆黑,而且手電都沒有用處,因為那種黑是全方位的。在歐洲,人們認為所有的這種縫隙都是通向地獄的通道,藏民也認為洞穴是惡魔的地盤而從不進入。我雖然有過很多這樣的經歷,但是進入縫隙的那一剎那,心臟還是不安的跳動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收著腹部進入了縫隙之後,我們側著像螃蟹一樣走,這個地方的洞壁已經沒有了人工的痕跡,裡面幾乎不能轉頭,看著前面,滿眼都是琉璃花的痕跡,大量的各種顏色的岩溶滴瘤覆蓋著所有的岩石,上面結滿結晶透明的冰霜,像凝聚的水柱均勻排列。

我在學建築的時候學過一點地質學,我腦子裡有模糊的記憶,眼前的東西應該​​是火山噴出岩,和我們在遭遇暴風雪的時候進去避難的那一道火山縫隙一樣。這種地貌的產生又不同於常見的火山岩洞,這種縫隙是在火山噴發的一剎那形成的,然後給火山碎屑流以極高的速度衝出來,它的特點是形成的火山縫隙道極長,但是隧道單一,不會形成火山岩洞一樣的迷宮洞群。

縫隙的剛開始段非常狹窄,我們不得不學著霹靂舞的動作挪動。沒十五分鐘已經累的渾身酸痛,想著當年那些逃難的工匠,爬出來也挺不容易。不過走著走著,縫隙真的如華和尚所說,逐漸變寬,最後竟然轉過身子前進。

縫隙裡面一片漆黑,但是四周的琉璃和融化的雲母反射著我們的手電光,使得四周的光線產生一種魔幻的效果,加上大面積的火山碎屑覆蓋的熔岩刺、繩狀結殼熔岩、熔岩鐘乳讓人目不暇接,非常漂亮。

走著走著,我們就逐漸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過的跡象。比如說廢棄的鐵鏽工具、篝火的痕跡,都非常古老。

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奇怪的東西。縫隙裡面非常乾淨,只走了將近六個小時,我們已經到達了華和尚所說的地下走廊規模的隧道,這裡面的縫隙已經非常非常的寬闊。

縫隙到了這裡,我又發現了大量人工修造的跡象,在一邊的縫隙壁上,給修鑿出了很多簡陋的台階,一直向上,這台階說是台階,其實只是一些突出的石頭,要是腳大如胖子的,恐怕走幾步就要暈。

我們停下來休息,我略微計算了一下,我們行走的距離和下來的坡度,發現我們這個時候所處的海拔高度已經低於雪線,可能已經位於兩座山峰之間的峽谷下方。這兩座山峰如果在地表上行走,就算是直線行走,最起碼也要花八個小時,現在在地下行走,我們節約了不少時間,而上面的邊防線,要是知道有這麼一條地下走廊,肯定會大跌眼鏡。

那到了這裡,如果繼續在縫隙的底部行走,那我們可能就要走到地心去了,這些簡陋的台階,估計是說明這條隧道進入了第二個階段,台階的盡頭,也許就是雲頂天宮的神秘地宮。

休息了片刻,幾個人都按奈不住自己的心情,於是馬上再次起程,不過這一次,路走起來就沒有這麼順利了。

我們幾個都用登山繩子互相連起來,然後儘量貼著一邊的峭壁,踩著開玩笑一樣的“石階梯”,一點一點走上去,剛開始還好,等到爬到一定的高度後,馬上就覺得自己像一個攀岩運動員一樣,但是自己又沒有半點攀岩的經驗,這種感覺別提多慌了。

胖子的腳大,這些階梯他踩著就像踩高蹺一樣,所以沒走幾步,腳已經開始發抖,我看他直念阿彌陀佛。

所幸一路走的小心,幾乎是像女人做針線活一樣,一點一點的向上爬去。很快,下面已經是一片漆黑的深淵,無法估計出高度,看著就會頭暈,要不是剛才我們是從下面上來,我包準真的會以為下面是通著地獄的。

隨後這幾個小時,我們越走越高,最後都無法判斷自己是在哪個位置,也無法判斷時間,幾個人進入到一種茫然的狀態。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提出來休息,不知道是盜墓人天生的貪欲,還是因為這裡的環境實在無法休息,你可以想像你的一隻腳踩在一塊巴掌大的石頭上,一隻腳懸空,下面是萬丈懸崖,如何能休息的進去?

走著走著,忽然四周傳來了水聲,打起手電一照,原來一邊的峭壁上竟然有好幾處泉水瀑布,順著峭壁流淌,大小不一。看到上面的水氣,看樣子還是溫泉,溫泉水不知道是從哪裡流出來的,但是水聲卻很大,似乎這附近有地下水脈的活動。

胖子問我們爬過去洗把臉舒服一下,最近的溫泉離他只有一個手的距離,其實我們這一路來已經很累了,加上上次有過在溫泉邊上休息的記憶,幾個人都想在這邊停一下,可是順子卻搖頭道:“不行!”說著指了指溫泉邊上的岩石,我們一看,第一眼沒有發現什麼,但是仔細一看,卻幾乎打了一個寒顫。

只見溫泉邊上的岩石上,有很多的非常奇怪的紋路,我第一眼以為是火山紋,但是仔細一看,卻寒毛直豎,原來這些紋路不是岩石上的,而竟然是一條一條的手臂粗細的蚰蜒,扒在上面。這些蚰蜒的顏色和邊上的琉璃火山石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我們四處看去,才發現這邊的石頭上面幾乎爬滿了這些東西,一動不動的,似乎都死了一樣。

一下子我們都安靜了下來,胖子輕聲道:“怎麼回事,咱們怎麼進蟲子窩了?”

順子輕聲道:“雪山上的生物一般都集中在溫泉邊上,所以不要一看到溫泉就想著下去舒服,有些溫泉里甚至都是螞蟥。不過現在氣溫還偏冷,這些東西扒在這裡是處於半死狀態,沒有特別強烈的刺激,他們是不會醒過來的。我們快走,過了這一段就沒事了。”

幾個人馬上開動,胖子掂著腳,邊挪邊問道:“特別強烈的刺激是指什麼?”

話音未落,順子突然擺了擺手,又讓我們全部都別動。

我們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情,馬上就停止不動,像木頭人一樣呆在了那裡,都盯著順子看,但是順子卻是看著一片漆黑的峭壁深淵。

靜了片刻,我們逐漸就听到一種讓人發毛的'稀疏'聲,似乎有無數隻腳正在摩擦峭壁的岩石,向我們靠攏而來。

“關手電。”順子輕聲道。

我們馬上關掉手電,轉頭一看,我操,幾乎四周整個峭壁,目力能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幽幽綠色的光點,數量之多,浩如星海。在這黑暗中,這億萬的光電猶如魔幻,而我們就猶如置身於群星宇宙之中,那種壯觀,無法用言語來表現萬一。

然而低頭一看,又突然發現身邊的景象實在不算什麼,只見深淵底下的虛無黑色中,一條綠色的銀河蜿蜒而去,宛如深黑色幕布上華麗的翡翠流蘇,穿過無邊的黑暗,從天的這一頭,一直甩到另一個盡頭。

我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底下蚰蜒的數量,恐怕要以億萬來計。

就在我們被這壯觀無比,簡直可以用仙境來形容的景色震撼的時候,忽然從下面的光點中,閃出了幾點巨大的紅色熒光,那幾點熒光扭曲著,在星海之中挪動,一下又消失在了黑暗中,顯然下面的蚰蜒,有一些塊頭不會太小……



雲頂天宮(下) 第十五章火山口(上)
黑暗中傳來順子的聲音:“這種蟲子在我們這裡被當成神來膜拜,因為它可以活很長時間,而且一隻蚰蜒死了之後,它的屍體會吸引很多很多的同類,所以我們走的時候要特別小心,千萬不要踩到它們。”

說著他打開手電,手電一開,四周的綠色星海馬上便消失了,一下子又變成無邊際的黑暗。

這些蚰蜒的保護色太過厲害,如果我們不關掉手電,根本無法察覺,我不由一陣後怕,要是剛才爬的時候,不小心按死一隻,噁心不說,弄不好就死在了這裡。

我們收斂心神繼續順著石頭的階梯緩慢的向上爬去,小心翼翼地過了溫泉的這一段區域,石紋蚰蜒逐漸減少,到了後來就看不到了,顯然就如順子說的,雪山的生態鏈接,都是圍繞著溫泉。

不過剛才的那種景象,真是太壯觀了,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多看幾眼,很難想像這麼醜陋的蟲子能夠組成如此美麗的景象,這個世界真的是非常奇怪。

沒有了石紋蚰蜒,我們的速度也相對的快了起來,但是上方的黑暗似乎是無窮無盡,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走出縫隙,走到這條天然排道的另一個出口。

胖子邊爬邊問道:“對了,老爺子,我問你個事兒。在車站那哈兒,你和我們講的,那九龍抬屍是怎麼回事兒?老子一直聽著,可就沒聽你再提起過?”

陳皮阿四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華和尚,示意他來說。華和尚就解釋道:“我們也不知道,我們所有的信息都是那條龍魚上來的。九龍抬屍可能是一種失傳的喪葬制度,那原文字的記載,似乎是說萬奴皇帝的棺材,是由九條龍抬著,九條龍守著他的屍體,沒有任何人可以靠近,不過女真語言幾乎要失傳了,我翻譯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意思。”

接著他把原文念出來給我們聽了一遍,女真的發音實在是太陌生,我壓根什麼都沒聽懂。

“哇,要是這魚上面的字是真的,那我們要開那萬奴皇帝的棺槨,豈不是還得先學哪吒,大戰龍王三太子?”葉成開玩笑道。

“那你就別操這份心了,我看這九龍抬屍棺,大概也就是棺材下面雕刻著九條龍這樣的性質,意思一下。”胖子道:“要真有龍,那咱們就發財了,逮他一條回去,往故宮裡一放,保管人山人海,光收票子錢就得好幾萬。”

我道:“就你這點出息,光惦記錢了,你要真逮的到龍,那你就是孫大聖,我還沒見過孫大聖是你這身材的。”

胖子聽了大怒,罵道:“胖又怎麼樣?胖爺我上天下地,靠的就是這身神膘。晃一晃風雲驟變,抖一抖地動山搖——哎呀”

胖子話還沒說完,忽然就是陣亂風從峭壁的一邊吹了過來,吹的他幾乎摔下去,我趕緊扯住他,把他拉回貼到懸崖上。轉頭一看,原來是縫隙到前面到頭了,階梯已經到了縫隙的盡頭,再走過去,外面似乎是一個很大的空間,但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楚。

到了!我心裡突然一陣激動。

幾個人不再說話,蒙著頭向著邊緣的極限靠攏,那裡有一個突出的山岩,我們爬了上去。華和尚先打起一個冷煙火,四周照了照,除了我們站的地方的峭壁,前面什麼都照不到。

然後他把冷煙火往峭壁下一扔,冷煙火直線墜下,一下子就變成一個小點,看著它一直變小一直變小,掉落到地的時候,幾乎都看不到了。

我們不由咋舌,前面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好像是一個被懸崖包圍的巨大的盆地一樣。

“照明彈。”陳皮阿四說道。

'砰!'一聲,馬上,流星一樣的照明彈滑過一道悠長的弧線,射入面前的黑暗裡面,直射出去一百六七十米,開始下降,然後一團耀眼的白色熾球炸了起來,光線一下子把前面整個黑暗照了起來。

我想舉起望遠鏡往前看,但是手舉到一半,我就呆住了,一下子我的耳朵聽不見任何的聲音,時間也好像凝固了一樣。

白色光線的照耀下,一個無比巨大,直徑最起碼有3公里的火山口,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巨型的灰色玄武岩形成的巨大盆地,猶如一個巨型的石碗,而我們立在一邊的碗壁上,猶如幾隻小螞蟻,無比的渺小。

“想不到直接就連到火山里來了。”邊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但是這個人是誰我已經分不清楚了,腦子裡只剩下了眼前的壯觀景象。

如果說九頭蛇柏和青銅古樹只是給我一種奇蹟的感覺的話,那這個埋藏在地下的火山口盆地,簡直就是神的痕跡了。

盆地裡面覆蓋著大量已經死去的樹木,顯然這個火山口曾經暴露於大氣中,這裡原先必然是一個'地下森林',可能是由於火山噴發,或者突然的火山活動,這裡的樹木都硫化而死,現在森林的遺骸還矗立在盆地之中。

“看那裡。”繼續有人叫道,我已經分不清楚是誰。接著又是兩發信號彈打了出來,飛向火山口的上方。

在加強光線的照耀下,我們看到一片宏偉的建築群,出現在了火山盆地的中央地下森林的深處,黑幽幽的巨大黑色石城,無法看清楚全貌。

那難道就是我們這一次的目的地,萬奴皇帝萬世的陵寢?雲頂天宮的地宮,竟然會是在火山口之中?



雲頂天宮(下) 第十六章火山口(下)

建築群的規模之大,出乎我的想像,要是這些建築下面就是地宮的話,那這裡的規模恐怕可以跟秦皇陵一拼了。

按照海底墓穴影畫裡的景象,真正的雲頂天宮本來應該是在我們的頭頂上,那雪崩之後,上面的靈宮可能給全部壓垮,不知道我們頭頂上到底有多少深的積雪作為這地宮的封土。

重新打出的信號彈都熄滅在了黑暗裡,黑暗重新包圍過來,我們的光線又變成手裡幾盞明顯電力不足的手電。

除了順子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盜墓代表著人類一種最原始的慾望,求得財富和探詢死亡,這種刺激,恐怕是人就無法避免的。

足足過了十分鐘,我們才緩過來,就準備下去,陳皮阿四對華和尚道:“把沒用的東西留下,準備繩子,我們輕裝上陣。”

華和尚馬上開始準備。我們整頓了一下裝備,把拋棄的一部分沒有必要的東西,放在這裡的平台上,免得負重攀岩,產生不必要的風險。

接著我們全部帶上防毒面具,然後用標準登山的步驟,一步一步的用繩索爬下懸崖去。

下面是大量死去的樹木,瀰漫著奇怪的氣味,就連防毒面具,也無法過濾掉。所有人下來之後,就听到潘子說道:“這裡是個死坑子,我們得快點,呆久了,可能會缺氧而死。我在部隊的時候聽過,這種地方鳥都飛不過去。”

那是火山活動所揮發出的含硫毒氣。毒性之烈,很難想像。

華和尚打起照明力度很強的冷煙火,照亮四周的環境,我們環視了一圈,腳下是石板子舖成的兩車寬的石道,幾乎是筆直地就通向前方,這是陵墓的神道,直通向陵墓的正門。這裡隱隱約約就能看到盡頭一片黑色的巨大影子。

華和尚問陳皮阿四:“咱們怎麼走?”

“順著神道,先進皇陵再說。”陳皮阿四回道。

我們都沒有對付皇陵的經驗,此時也沒有其他的想法,於是不作廢話,跟在後面,一路小跑走了過去。

翻過很多倒塌在神道上的死樹,很快來到了一處石門處,石頭很高,有點像我們在古村中的牌坊。這是皇陵的第一道石門,叫做天門,過了石門之後,神道兩邊便會出現大量的石頭雕刻。

經過石門的時候,陳皮阿四就道:“出來的時候,記得倒走,免的撞了斷頭門。”

我在爺爺筆記上看到過這個講究,這第一道石頭門,有著很詭異的身份,這門之前,就是屠殺抬棺和送殯隊伍的地方,入殮大典完成之後,所有人出這道門的時候,就會被喀嚓一刀,所以這一道門等於就是陰陽之門,盜墓者要是順著神道而入,或者是進入地宮的第一道大門,那出來的時候,必須倒著出來,不然就很麻煩。

當然幾乎沒有土夫子有機會能順著神道進入皇陵盜掘,我們可能是極其稀少的幾個之一。歷代能夠盜掘皇陵的人,不是軍閥就是梟雄,他們當然不怕所謂的斷頭門。

過了天門,神道兩邊每隔五米就是白色石人石馬,我們不考古,這東西也搬不走,一路看也不看,就直奔前方而去。

跑著跑著,忽然,跑在我前面的胖子停了下來,我跟在胖子後面,撞了個滿懷,摔倒在地。

這一下實在突然,胖子也給我撞的差點撲倒,我忙問他幹什麼。

胖子轉頭看了看身後,臉色蒼白,輕聲說道:“好像路邊站著個人。”

前面幾個人發現我們停下來了,都折返了回來。潘子問道:“怎麼回事?”

胖子把他看到的一說,其他幾個人都有點不信,潘子就道:“是石頭人吧,你看錯了吧?”

胖子搖頭,“一閃就過去了,我剛反應過來,你看我,一下子一身冷汗,應該沒看錯。”

“有沒有看清楚?”

“好像是個女人,也不能肯定。胖子道:“跑的太快,我沒看清楚。”

我們都把手電照向後面的幾個石頭人,石頭人每隔五米一個,剛才一瞬已經跑過六七個了,手電能照到的範圍內,沒有胖子說的那個女人,也許還在更後面。

華和尚問:“老爺子,要不要回去看看?說不定是那幫人裡面的那個女的?”

華和尚指的是阿寧,我心說怎麼可能,他們走的是雲頂天宮的正門,就算他們已經成功的越過邊防,那現在也應該是在我們頭頂上打盜洞,絕對沒有我們這麼快的。

胖子也道:“那肯定不是,要是那娘們,老子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陳皮阿四猶豫了一下,馬上對華和尚道:“你和其他人先過去,”然後拍了順子一把:“你陪我去看看。”



雲頂天宮(下) 第十七章門殿(一)

順子給拍的一楞, 不知道怎麼回事情,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都楞了一下,不知道陳皮阿四怎麼了。

我當時一剎那,甚至以為陳皮阿四想支開我們,殺順子滅口,但是一想又不對。一來他90多歲,要殺一個退伍的壯年正規軍,就算是偷襲,也未必能得手;二來,我們的迴路還是靠著順子,所以應該不​​會藉這個機會殺他滅口。

我對於陳皮阿四的這個舉動不是很理解,於是拍了順子一下讓他小心。

順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看了我一眼就跟著陳皮阿四走了過去。

我們馬上回頭,順著神道繼續向前跑去,身上的裝備幸虧放掉了很多,不然這樣的運動強度,恐怕沒人能堅持住。

這一條神道一共有六道石門,這是漢家佛教的六道輪迴,而女真信奉薩滿,這漢人設計的痕跡隨處可見。

我跑的飛快,不由的已經有點暈眩的感覺,身上裸露的皮膚可開始瘙癢起來,可見四周的空氣實在是不妙。

不知不覺,手電的光圈中已經可以照射到一些黑色殘簷斷壁,很快神道盡頭的祭壇到了。祭壇的後面,六十階破敗的石階之上,便是皇陵的正門。

在與傳統的墓葬觀念中,陵和墓經常是混為一談,其實陵墓,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陵就是用來祭祀和入殮儀式的地上建築,而墓,才是指地下的地宮。

陵墓並不一定要是同在一起,很多的陵墓相差十萬八千里,就如成吉思汗陵就在內蒙古鄂爾多斯草原中部,但是陵中的棺木只有附著成吉思汗靈魂的駝毛,他的屍體和陪葬品藏於草原的何處,無人知曉。

這雲頂天宮用三層的結構,我們頭頂上在海底墓中看到的那些宮殿是像徵性的靈宮,和地下的皇陵和地底的王墓,構成三千世界,也像徵著萬奴王神人鬼的身份變化。

整片皇陵的建築風格和明宮很像,在峭壁上看的時候,規模巨大,皇氣逼人,由於大量使用那種黑色的石料,所以在壯觀之餘,還顯得有一絲詭異和神秘。但是我們一進入陵宮,這種感覺就消失了,滿眼是蕭索和殘破,如果不是一些大型的猶如廟宇一樣的樓殿還聳立在那裡,我們不免就要失望。

這裡空氣不流通,也沒有狂風日曬,這裡的建築應該保存的非常好才對,怎麼會殘破成這個樣子?

我們踩著巨大的可以並馳十輛馬車的陵階,走入皇陵的正門之內。那巨大的陵門早已坍塌,打滿乳頭釘的巨大門板倒在地上,我們踩著門旁若無人的就走了進去。

正門進去,是陵宮的門殿,古代葬書皇陵篇,四道龍樓盤寶殿,九尾仙車入黃泉,這就是四道龍樓裡面的第一殿。此時候我已經覺得口鼻的內部猶如灼燒一樣的難受,招呼他們幾個動作快點。

門殿大概有兩個籃球場大,兩邊是迎駕的銅馬車。在後面的深牆邊上,左右各是兩座黑色雕像,已經蒙塵。雕像面目猙獰,冷面怒目,似乎是薩滿的圖騰,上面的輔樑柱已經倒塌,瓦片雲當摔了一地,幸虧這裡不會下雨,不然這裡早就淹了。

我們見沒有什麼特別起眼的東西,就想穿過門殿,向皇陵的中心走去。才走了幾步,忽然胖子腳下一滑,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哎喲”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門殿地板上全是碎瓦片,這一跤摔的他就要了命了,疼的直吡牙。

我一下子覺得奇怪,這地面這樣,要是絆一跤還可以說說,怎麼會滑倒?胖子自己也覺得奇怪,一邊捂著屁股一邊就走回去,看自己踩的地方。

那地方只有他摔倒時候劃出來的一條痕跡,他踩到的東西已經不見了,他順著痕跡看過去,翻了幾片瓦片,也沒有。

“你別不是鬼絆腳了??”潘子問胖子。

胖子搖頭,忽然感覺到了什麼,招手讓我們停下,自己蹲了下來,翻起了自己的一隻鞋。

我們圍過去一看,原來他那登山鞋的鞋釘裡面,竟然卡著一枚子彈殼。

眾人臉色就一變,潘子接過來,聞了聞,隨即想到自己帶著防毒面具,又用手捏了捏,道:“有溫度,他娘的還是剛從槍膛裡打出來不久的。 ”

“有人先到了?”我一愣,難道阿寧他們這麼神通廣大,竟然能夠比我們還要快?

但是,為什麼要在這裡開槍呢?

“點個火,四周看看還有什麼?”潘子道。

華和尚馬上打起冷煙火,打大照明的力度。我們四處查看,門殿裡面一片混亂。我們分散開來,很快我們就在一根柱子上,發現了一大串連續射擊的子彈孔,直射著就上去了。

“看上去好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這柱子下來,然後子彈就跟著它掃下來啊。”

潘子走上去,看了看子彈孔,挖了一下,搖頭道:“不是,正好相反,看這子彈偏移的角度,槍口是順著柱子往上甩。”

胖子用手電照著子彈孔,一點一點的看上去,最後一直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橫樑上,我們馬上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懸掛在橫樑上。

看影子的姿勢,那應該是一個死人,似乎是阿寧隊伍中的,因為我看到一把56式老步槍掛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無力的垂在那裡。

眾人都嚇了一跳,不明白這個人怎麼會死在橫樑上,我們的手電照過去,看到了那人的臉。死的是個男人,臉上帶著小型的鼻吸式防毒面具(這東西非常先進,重量很輕,效果也比我們臉上的好,我最後才聽說有這個東西,沒想到今天就給看見了),由臉形判斷應該有斯拉夫血統,不知道是怎麼死的,眼睛瞪的牛大,因為面具的關係,看不到他的表情。

屍體由一根什麼東西吊在懸樑上的,距離太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繩子。

幾個人想爬上去,給潘子攔住,這個人死的那麼怪,肯定有問題。這時候胖子拍了拍我,指了指橫樑的其他地方:“各位,還不止一個。”

我們看過去,只見上面橫樑的其他地方,還有六七具屍體,都是懸空掛在上​​面,猶如吊死鬼一樣。

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登山裝,身上都掛著56式的國產步槍,我不由心裡感覺到一股異樣,五六步槍的破壞力很強,有這東西在手,粽子也吃不消十幾發子彈,是什麼東西殺了他們,而且就算這裡有過槍戰,這些屍體怎麼會跑到橫樑上去?

越想越覺得不對,此地不宜久留,我招呼幾個人,快點通過門殿,這地方邪門。

可是轉頭一看,卻發現胖子不見了,再用手電​​一打,發現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踩著一邊的雕像正往橫樑上爬。



雲頂天宮(下) 第十八章門殿(二)

“你搞什麼?快下來!”我急的大叫。這樣的局面,他竟然還會往橫樑上爬,我真不知道他腦子是怎麼長的。

胖子不理我,他的身手很快,幾步便已經探到橫梁之上,回頭道:“慌什麼?你胖爺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有不對勁我自然會下來。”說著便順著橫梁,向離他最近的屍體走去。

我一下醒悟,知道胖子是盯上那把56式了,這傢伙手裡沒槍,一路上一直不自在,現在看到這麼好的槍還不興奮。這傢伙無組織無紀律我是習慣了,現在氣的七竅生煙,也拿他沒有辦法。

胖子在小心翼翼的走了幾步,他的體重很厲害,整個門殿的簷頂都順著他腳步的震動,發出一種讓人不安的聲音,同時大量的碎木屑從上面掉了下來。我們條件反射的就往後直退,怕胖子把頭頂整個結構給踩塌了。

潘子拍著身上的垃圾罵道:“你他娘的給我悠著點兒,等一下咱們幾個都給你斷送了。”

胖子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大跨步走到那屍體的邊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屍體身上的56式勾了上來,拿到手,馬上退膛看子彈,然後從上面扔給潘子,又把屍體身上的子彈包挑了過來。背到自己身上,最後才去看那屍體。

我看著胖子一點一點的把屍體的防毒面具解了下來。面具裡面是一張中年老外的臉,整張臉扭曲著,臉色發青,嘴巴張地離奇的大,似乎死的時候正在大叫。死亡應該是瞬間的,所以死的時候的表情才會凝固的如此強烈。

我看他臉色發青,大叫:“別碰他,看他臉色,應該是中毒死的。”

胖子點了點頭,帶上手套。然後去看吊著屍體的'繩子',這些人肯定不會是自己吊在上面的,那這些繩子是怎麼回事?我們都很想知道。

然而胖子上去看了一眼,臉色卻仍然很是疑惑。

我問道:“發現什麼了?”

胖子道:“這些他娘的好像是頭髮啊……”

“頭髮?”我奇怪道。

胖子點了點頭。道:“還他娘的挺長,怎麼這些人難道都是娘們?”胖子將屍體提起來一點,“不對……這頭髮是從他脖子裡出來的,不是頭髮,我靠,他娘的難道是嘎吱窩毛?這老外就是厲害,嘎吱窩毛都這麼長。”

說著已經掏出匕首,想把著那死人的'頭髮'切斷,把屍體放下來讓我看。可是他用匕首劃了兩下,那'頭髮'卻沒有斷,似乎非常的堅韌,又拿出打火機,想燒一燒看看。

我心說我可不想看這種屍體,就對他大叫:“算了,我沒興趣看屍體,你快點下來,別搞了,萬一有毒就麻煩了。”

胖子一想也是,收起打火機回道:“再等一下,馬上馬上!”說著卻向另一具屍體跑去,看樣子他是一把槍也不想放過了。

我看著這屍體似乎也沒有什麼危險,也就不去阻止他了,他還是老樣子,到了屍體邊上先把槍勾了下來,丟給我,然後又想挑那屍體的子彈袋,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看到這一具屍體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我腦子一緊,忽然意識到不對,胖子正要去摘他的防毒面具,我忙大叫:“等等!這個好像還活著!別摘他面具!”

胖子啊了一聲,“真的?”說著按一下屍體的脈搏,臉色也一變,忙拿出打火機,將上面的'頭髮'燒斷,這屍體馬上就從橫樑上掉了下來,我和華和尚將他接住,放倒在地上。華和尚帶上手套一翻他的脖子,只見這吊著屍體的'頭髮'果然似乎是從這人的背上長出來的。

華和尚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搖了搖頭道:“死是沒死,不過也差不多了,瞳孔幾乎放大了。”

我看著這人似乎是中國人,習慣性的問道:“還有沒有救?”

華和尚搖了搖頭:“咱們犯不著救他,一來也只能讓他多撐一會兒,死的時候更難受,二來帶著走麻煩。”

我道:“那他還沒死,把他丟在這裡好像不太好吧?”

華和尚笑著搖頭,似乎覺得我很好笑,一邊抽出腰里的軍刀,把那人的脖子扯起來,我一看頓覺不妙,忙一把把他拉住,道:“你幹什麼?”

“他現在中毒了,死的時候很難受的,我給他放血,可以死的舒服點。”

我一聽傻了,這是什麼邏輯?剛想搖頭說不行,突然那'屍體'一下子痙攣了一下,手猛的就拉住了華和尚的手,睜開了眼睛,人還在不停的發抖。

“華和尚嚇了一跳,忙把手掙開,退後了好幾步。

那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華和尚,顯然意識有所恢復。突然就挺起身子,痛苦的叫了起來,我一點也聽不清楚他在叫什麼,忙去壓他,但是這人力氣很大,我和華和尚都給甩了開去。那人在地上翻來滾去,撕心裂肺的大叫,嘴巴越張越大,竟然張到了人類絕對不可能張到的極限,而且脖子也膨脹起來,好像要爆炸一樣,大量的腥臭的液體從他嘴巴里吐了出來。

潘子看不下去,拉上槍栓,'砰'一聲,送了那人一程。

槍聲之響簡直出乎我的意料,我一下子耳朵就一疼,只見潘子這一槍直接打中他的心臟,大量的血從屍體上湧了出來,屍體扭動了兩下,停下來不動了。

“他剛才在叫什麼?”華和尚一頭冷汗,問:“有人聽懂了嗎?”

“客家話,他叫成這樣,我也聽不懂多少,不過似乎是在叫'背上、背上'”葉成道。

“背上,難道他背上有什麼蹊蹺?”華和尚將屍體翻了過來,想割開他的衣服,看看背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到處是血,感覺頭開始無暈起來,轉過頭不去看,讓胖子快點下來。

胖子還蹲在房樑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這時候已經點起來煙。看我轉過來,馬上道:“別催了,你他娘的快和我老娘一樣了,我向毛主席保證,抽完這煙我就下來。”

我心說你帶著防毒面具怎麼抽,一看他,卻突然一愣,隨即頭皮一炸,一聲大叫就摔倒在地上。

只見胖子的肩膀後面,竟然冒出了一張陌生的瞪著眼睛的白臉,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個奇怪的人趴在胖子的背上。而胖子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雲頂天宮(下) 第十九章門殿(三)

幾個人都給我叫聲吸引,轉頭一看,葉成就怪叫了一聲,都不約而同的後退了一大步。潘子條件反射,'喀嚓'一聲上彈,槍就抬了起來,但是卻沒有開槍。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墓穴裡用手槍打粽子,從來沒有,不知道這是祖宗的規矩,還是如果這樣做了,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後果,後來問了華和尚,他說表面上的原因是很多屍體都有屍毒,要是只黴粽子,這一槍下去,屍水濺到哪裡哪裡就廢了,而且槍的聲音太容易招惹麻煩了,但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情,他也不清楚。)

胖子正琢磨著怎麼把煙塞到防毒面具裡去,一下子給我們的動靜嚇了一跳,不知道怎麼回事情。但是一看潘子的槍指的地方,是他頭邊上,就知道瞄的不是他,他反應馬上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就往肩膀後看去。

這一看,他就和那臉對上了,胖子一下子就蒙了,手裡的香煙一下子掉到樑上,僵在那裡。

趴在胖子背上的人,鬼氣森森的縮在胖子的肩膀後面,也沒有因為胖子的轉頭做出任何反應,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含情脈脈的看著。

這人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我腦子裡炸開了鍋,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都用手電掃過一遍了,雖然沒有如何如何的仔細,但是這麼大一個人,肯定是躲不掉的,也就是說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這'人'還不在這裡,那他怎麼就能突然就出現在胖子背上?

會不會是阿寧他們一伙的,在這裡著了什麼道了?還是乾脆他娘的就是死在這皇陵中的冤魂?

我古怪的事情見多了,可是處於陰森的地下皇陵之中,一下子也是頭皮發炸,寒毛直豎,不由也感覺自己的背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趴著一樣,渾身的不自在。

胖子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不過他到底是個人物,這時候已經反映過來,人不敢動,但是我看到他的手緩緩的做了一個手槍的手勢,估計是讓潘子開槍。

潘子擺了擺手,讓他把頭移過去點,自己好瞄準。這時候華和尚舉起兩隻手,輕聲說:“等等,先看看,別是個活人。”

“長成這樣都能叫活人?”潘子輕聲道。

華和尚擺手讓他別說話,自己用手電一點一點移向胖子肩膀後面的地方。手電照了上去,那人被光線一照,頭一下子轉向我們。我看到一張無法形容的臉,整張臉是凹陷下去的。鼻子的地方只有一個大洞,眼窩深地畸形,兩隻眼睛猶如電筒一樣反射著手電的光芒,嘴巴的地方,看上去竟然像一隻貓頭鷹。

潘子就猶豫了,槍就鬆了下來,看向我們,“他媽的是只夜貓子?”

我心說怎麼可能,這裡的空氣質量這樣,基本上不可能存在生物,夜貓子不可能在這裡生存。而且要這是夜貓子,那他娘的也太大了。

可是單看這張臉,還真是非常像,夜貓子飛翔的時候是沒有聲音,難道就是這樣,他從瓦頂上無聲息的飛了下來,停到了胖子的身上?那胖子怎麼會一點感覺也沒有?

胖子臉上的汗就像瀑布一樣,一邊還在讓潘子開槍,一邊手開始往腰上的匕首伸去。大概是看我們沒反應,自己忍不住要動手了,我忙向胖子一擺手,讓他別動,沒搞清楚之前,萬萬不要硬來。

胖子朝我疵牙,表示抗議?

沒想到他才一露牙齒,背上人突然似乎受了刺激,一下子凹陷的臉扭曲了起來,人往後一仰,突然嘴巴就張了開來,我kao!一口的2寸長的獠牙,那肯定就不是鳥了,而且越張越大,很快就超過了人類所能張的極限。

我一看糟糕,胖子要倒霉了!潘子猛把槍托壓緊自己的肩膀,一瞄那嘴巴,剛想開槍,突然“嗖”一聲,一道勁風在我面前飛過,一個東西就從門殿外面扔了進來,一下打在潘子的槍上,槍頭一偏,一連串子彈就貼胖子的耳朵掃了上去。胖子嚇的大罵:“你他娘的打哪裡啊?”

我轉頭一看,陳皮阿四和順子衝了進來,陳皮阿四對潘子大叫:“放下槍!”

上面那東西一口已經朝胖子的脖子咬下來了,胖子腦袋一撞,把那傢伙的腦袋撞開,然後扭過身子就用反手掰住後面那東西的嘴巴,想把它給甩下去,但是那東西不知道是怎麼趴在他背上的,怎麼甩都甩不掉,胖子大叫:“他娘的,快上個人來幫忙!”

葉成拔出刀就想上去,我大叫:“不行!梁要塌了!胖子你快跳下來!”

胖子根本沒聽見,還在那里大叫:“你們幾個沒良心的,快點!”

陳皮阿四猛一甩手,一顆鐵彈子就打在胖子腳上,胖子“哎呀”一聲吃痛,腳一鬆一滑,整條樑柱因為他的動作喀嚓一聲往下一斜,胖子一下子就平衡不住了,人一倒就摔了下來。

橫梁離地的高度,摔下來不是說沒事情就沒事情的,幸好下面掛著一具屍體,他下來的時候用力扯了一下,在半空緩衝了一下力道,重重就摔進地上的瓦礫堆裡。我們趕緊衝過去一看,幾個人都一愣:胖子背後那東西不見了,什麼都沒有……

我一下子想起柱子上那些彈孔了,馬上意識到不對,一甩手道:“那東西沒掉下來!當心頭頂!”話還沒說完,頭上一個影子​​閃電般掠過,一邊的順子一個就地打滾,左肩膀上已經多了三道血痕。

我馬上端起槍,但是老56比我想像的要重多了,我端的不是很穩,抬了兩下,槍口竟然沒抬起來。胖子爬起來,一把奪過我的槍,憑著感覺就朝頂上掃了一圈。大量的瓦片稀里嘩啦的掉了下來。我們的手電全部舉上去給他照明,但是等槍霧散盡,頂上卻什麼都沒有,剛才那東西不知道到什麼地方了。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胖子心有餘悸。

“你還問我們,它趴在你身上你都沒感覺,你幹什麼吃的?”潘子大罵。

胖子大怒,剛想罵回去,忽然人一頓,我們轉頭一看,我kao,那張怪臉,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從潘子的肩膀後面探了出來,幽幽的看著我們,而潘子自己也一點都沒有發覺。

我們馬上全部退開潘子,潘子一看我們的反應,臉馬上綠了,叫道:“你們幹什麼?”還沒等他回頭,肩膀後的那東西猛的就張大嘴巴,一下子一口的獠牙。

胖子抬槍一個點射,砰一聲那東西半邊腦袋就給轟飛了,頓時綠水四濺,濺了我們一身,一股極度難聞的味道瀰漫了開來。

我一下子以為搞定了,一看又不對,那張半個腦袋的巨大的嘴巴里面,竟然還隱約有著一張臉!

“該死!”我聽見一邊的順子輕聲叫了一聲,一個飛撲就撞到了潘子身上,潘子給撞的飛了出去。他倒地後一個轉身就坐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軍刀已經在手,反手就往身後捅。

但是他身後的東西卻已經不見了,坐在他後的是剛撞他的順子,那一刀就直了過去。幸好順子反應快,一把壓住他的手,把他手給扭了過來,同時大叫:“剛才誰開過槍?!”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章門殿(四)

胖子馬上舉手“我!”

“還有我!”潘子也舉起了手。

順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眉宇中多了一股不容質疑的氣質,一甩手:“開過槍的人留下!其他人跑!一直往前跑!絕對不能回頭!”

我一看,一數,哎呀,我們的人全都留下了,那我怎麼辦,跟著陳皮阿四豈不是等宰嗎?忙也一舉手:“我…我忘記了,我也開了!”

葉成他們一下子也不知道怎麼反應,這時候我們就听到門殿頂上傳來了瓦片碎裂的聲音,似乎有很多東西正在爬上殿上的瓦頂,數量之多,難以想像。幾個人都大驚失色,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來不及了,還不走!”順子大叫。

陳皮阿四看了我們一眼,一甩手,對華和尚他們說:“走!”說著三個人快速跑出了前殿。

我心裡覺的奇怪,但是形勢已經不容我多想,頭頂上的瓦片碎裂聲越來越多,胖子甩出自己的子彈袋子給潘子,兩把槍都上鏜,我們圍成一個圈,問順子:“上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怎麼辦?”

順子沉聲道:“不知道。”

“那你讓他們跑什麼?”潘子掉眼睛。

順子道,“我只是想讓你們和那老頭子分開來,這不是我的主意,你們三叔的吩咐。”

我們一聽,全部都轉頭看向他,心說什麼,我三叔吩咐的?潘子就問道:“那你是什麼人?”

“別問這麼多了。”順子道:“我現在帶你們去見你們的三叔,到時候你們自己去問他吧。”

我渾身一緊,剛想問:我三叔現在也在這皇陵裡?突然頭頂上發出一連串破碎聲,瓦片下雨一樣直往下掉,我們護住頭全部都往上看去。只見在手電的光斑裡,無數的影子在挪動,似乎都是剛才的那種東西。

順子甩手道:“剛才你們槍聲一響,這死樹林裡面到處都是聲音,都向這裡圍過來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跑?”潘子聽著四周已經密集的讓人無法分辨數量的爬動聲,緊張問:“在這裡不是等死嗎?”

“等他們再走遠一點。”順子一邊看了看身後,陳皮阿四似乎已經跑遠了,轉頭對他道:“走!”說著一拍我們,一馬當先向著前殿的出口跑去,我們緊跟其後。

門殿之外可以看到神道的衍生殿,前面出現一道漢白玉二十拱長橋,橋上吊著兩條不知什麼材質的盤龍,順著橋兩邊的欄杆纏繞著,玉色極好,竟然沒有一絲縫隙,似乎是整體雕刻而成,橋下就是內皇陵的護城河,地下不知道有沒有水。

我們才跑出幾步,後面勁風就起,我們幾個全部就勢一滾,胖子回手就是一個無目標的點射,黑暗中聽到一聲輕微的嘶叫,不知道打中了什麼東西,一團東西就摔進了橋下的深淵裡。

黑暗中瀰漫著一種躁動,我隱約感覺到這種東西似乎能飛,但是手電狂掃卻什麼也掃不到。

我們爬起來繼續往前跑,頭頂一陣一陣,似乎有東西在貼著我們的頭皮盤旋,胖子對著天上邊跑邊掃射,很快我們便跑到了橋上,突然我就感覺背上被什麼東西帶了一下,一下子就摔了出去,我一個反身爬起來,還沒反應過來,胖子一個槍托就從我耳朵邊上砸了過去,我就感覺一個東西從我背上摔了出去。

回頭一看,只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正掙扎的爬起來。潘子抬手就是一槍把它打成兩截,接著胖子就對著天上狂掃了幾槍,子彈的曳光閃過,無數的影子盤旋在我們頭上。

“這些到底是什麼?”我咋舌道。

“太多了,打不光,我們怎麼走?”潘子大叫道,問順子。“三爺到底在哪裡?我們怎麼走!”

再往前就是四道龍樓殿的第二殿,到了那裡免不了又要和陳皮阿四碰頭,說實在的他們幾個人在一起我心理壓力很大,而且現在已經有了三叔的下落,我恨不得馬上找到他,問問到底整件事情是怎麼回事。

“你們三爺應該在地下玄宮了。”順子道。

“地宮?”胖子又是一槍托,也不知道打下什麼東西,“太好了,媽的省事了,地宮的入口在什麼地方?”

順子道:“我不知道。”

一下子幾個人都楞了一下,看下順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開玩笑。胖子就罵:“你不知道你說帶我們去見他,這皇陵這麼大,我們怎麼找?”

一般來說地宮的正規入口就是順著神道進入的第三道龍樓——天殿之內,但是必然是壓在銅鼎之下,有七十多道青磚加上鉛漿鐵水的裝甲等著我們,現代工兵團沒有十天半月也挖不開,但是地宮肯定有秘密入口,而且應該就在皇陵建築之內,中軸線上。慈禧陵的地宮入口就是在陵宮影壁裡,但是現在這情形哪有時間去挖洞。

順子非常鎮靜,矮著身子,對我道:“你三叔說,這裡是'玄武拒屍'之地,他說告訴你這話,你自然就知道是在什麼地方,你想想有沒有印象。”

我一聽奇怪,'玄武拒屍'是玩笑之說,也就是風水理論中,集合了世界上最差的風水的地方,這種地方和理論中極品寶穴'九龍盤花'相同,是理論中的東西,世界上是不會有的。我問道:“他真這麼說?還有沒有說什麼?”

葬書上說:'地有四勢,氣從八方,故砂以左為青龍,右為白虎,前為朱雀,後為玄武。玄武垂頭,朱雀翔舞,青龍蜿蜒,白虎順俯。形勢反此,法當破死。故虎蹲謂之銜屍,龍踞謂之嫉主,玄武不垂者拒屍,朱雀不舞者騰去……'

順子矮著頭看著四周,急促道,“沒了,當時你三叔似乎在躲避什麼人,所以非常匆忙,你三叔是安排我在村子裡面接應你們,帶你們進山,然後就是帶這幾句話。”

我聽著,忽然站定,心裡啞然。如果這裡真的是'玄武拒屍',那葬在這裡,後代死絕,老婆偷人,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汪藏海和萬奴皇帝這麼大仇?

而按照陳皮老頭的說法,這裡的風水應該是極其好才對,怎麼會是'玄武拒屍'呢?

我一下子很後悔以前沒有好好的留意這些東西,如果來此時候能看懂一些東西,現在應該一下就能領悟出什麼意思了。

胖子也懂這些東西,甚至有些方面比我還知道的多一點,這時候也很疑惑,叫道:“放屁,不可能,皇陵玄宮所在,怎麼可能是'玄武拒屍'的地方。”

潘子一邊又是一個掃射,將逼​​下來的東西逼開,回頭道:“也不是不可能啊,風水對人來講的,你沒聽那和尚說嗎?這皇陵裡埋的不是人啊,說不定這種奇怪的格局差異,和這有關係​​!”

我知道潘子的話純屬氣話,以東夏國薄微的國力,建造這些建築應該已經傾注了全部的力量和資源,能夠發動如此巨大的工程的,只有萬奴王一個人,而且我不相信當時的末代萬奴王還有如此的威信,建造這座皇陵,必然夾雜某種宗教的成份,那個時期,萬奴王很可能是人神一體的宗教偶像。

銅魚上說歷代的萬奴王都是從地裡來的妖孽,我認為不能直白的去理解,銅魚之上的信息應該另有隱諱,具體是指什麼,可能要破譯了我手上的那兩條銅魚才能夠知道。

說話間,我們已經退到了石橋的末端。再過去就是皇陵的廣場,黑暗中可以看到石橋的末端的地方豎了兩塊並排的石碑,都有10米多高,一塊已經斷了,底下由黑色的巨大贔屃馱著,石碑後面的不遠處。是一片高聳的巨大黑影。

我知道這裡是'皇陵界碑',石碑之後應該就是通往'往生殿'長生階,也就是通往幽冥的大門,'皇陵界碑'可以說是真正的人間與幽冥的分界線。因為'皇陵界碑'之後的地方,守陵人都無法進入,幾百年前,皇陵封閉地那一刻起,就沒有人再踏足界碑對面的那一片區域了。

看見石碑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有了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似乎前方那一團巨大的黑影中,在這死寂的皇陵內城的某個角落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我們。

就在這個時候,跑在前面的胖子突然停了下來,一下張開雙手,把我們都擋了下來,我上去一看,原來石橋的末端,竟然已經坍塌了,石橋和對面'皇陵界碑'之間,出現了一道大概三米多寬的深淵,手電照下去一片黑氣濛濛,似乎有水,但是不知道有多深。

“怎麼辦?”我看向潘子,潘子想也不想,端起槍就道:“還能怎麼辦?一個一個跳過去,快!”

我一看這距離,不由咽了口唾沫,奧運會那些人能跳多少,八米左右?三米多不算太遠,但是對於我這樣整天不運動的人來說,想要輕鬆跳過去還真有點難度。

一邊的胖子已經把槍交給順子,然後自己退後幾步,助跑一段後猛的一躍,在空中漫步而過,滾倒在對面的石地上。順子子把槍再甩給他,然後把我們身上的裝備也先甩過去。接著順子也跳了過去,潘子要給我殿後,讓我先跳,我看著前面的深淵,心裡一橫說死就死吧,對對面的胖子大叫了一聲,拉著我點。

胖子滿口答應,我退後幾步,定了定神,猛的一陣加速,可倒霉的是,就在我想起跳的時候,潘子突然就在後面大叫:“等——!”

此時我已經剎不住車了,一下子高高躍起,猛的向對岸跳去,還下意識的回頭一看,奇怪潘子為什麼要叫我。

這一看,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從我左上方俯衝了下來,凌空就抓住我的後領子,一下子爪子勾住了我的衣服,把我往邊上一帶,我在空中的姿勢就失控了,接著爪子就一鬆,我整個人就翻了一個跟頭,就往深淵裡掉去。

一剎那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慢動作,看著胖子衝過來,一躍而起想在空中拉住我,但是他的手就在我的領子邊上擦了過去,接著潘子舉起槍,對著我的頭頂'啪啪啪'就是三個點射,子彈呼嘯而過,然後我就掉進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們的手電光瞬間就消失了。

下落的過程極快,我在空中打了幾個轉,同時腦子瞬時閃過一連串的念頭,這下面是什麼?下面是護城河道。一般的護城河有多深,有水嗎?我會摔死,或者給這裡硫化的水融成一堆骨頭?

還沒等我想到這些問題的答案,我的背就撞到了一根類似於鐵鍊的物體,整個人差點給拗斷了,疼的我眼前一花,接著身體繞這鐵鍊打了一個轉,又往下摔去,還沒等我緩過來,又撞上另一跟鐵鍊,這一次因為剛才的緩衝,撞的不重,我伸手想去抓,但是抓了個空,我繼續下落。

這一連串的撞擊把我撞的暈頭轉向,連墜落時蜷縮身體的姿勢也摔沒了,接著我就臉朝上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自己都聽到我全身的骨頭髮出一聲悶響,接著耳朵就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見了。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一章護城河

落地好幾分鐘,我完全蒙了,腦子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沒死,接著就有一股辛辣的液體從喉嚨噴了出來,倒流進氣管,我不停的咳嗽起來,血從我的鼻子裡噴出來,流到下巴上。

足足花了半只煙的功夫,我才緩過來,感覺一點一點回歸到身上,我顫顫悠悠的坐起來,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我摸了摸地上,都是乾燥的石頭和沙子,這護城河底是乾涸的,幸虧這些石頭還算平整,不然我就是不摔死也磕死了。

防毒面具已經裂了,鏡片一隻碎了,我摸了一下,發現整個防毒面具都凹了進去,再一摸前面,發現我臉摔的地方有一快很尖銳的石頭,看樣子是幸虧了這面具的保護,我的臉才沒摔爛,不過這一下子,防毒面具算是完全已經沒用了。

我艱難的扯掉後扣,小心翼翼的把它從臉上解下來,才拿到手上,面具就裂成了四瓣,再也帶不起來。

沒有了面具,四周空氣中的硫磺味道更加濃郁,但是吸了幾口似乎沒有什麼大的不適,看樣子潘子所說的這裡毒氣的厲害程度,並不真是,或者在護城河底下的空氣質量還可以。我暗罵了一聲,把麵具扔到地上,吐掉殘留在嘴巴里的血,抬頭去看上邊。

護城河最起碼能有十幾米高,上面是灰濛蒙一片,我只能看到胖子他們的手電從上面照下來,四處劃動,似乎在搜索我,還能聽到一些叫聲,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摔著的緣故,我的耳朵裡滿是剛才落地一剎那的嗡嗡聲,實在分辨不出他們在說什麼。

我嘗試著用力叫了幾聲,但是一用氣,一股撕裂的劇痛就從我的胸口擴散到四周,聲音一下子就變成了呻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來。

為了讓胖子他們知道我還活著,我撿起剛才扔掉的防毒面具,用力敲擊地面,發出'啪啪啪'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護城河底,卻反彈出了回音,十分醒耳。

敲了一會兒,突然一隻​​冷煙火從上面扔了下來,落在我的邊上,我罵了一聲躲開,接著,我就看到上面一個人的頭探出了橋的斷面,看腦袋的大小似乎是胖子。

我爬過去,撿起冷煙火對他揮了揮,他馬上就看到了,大叫了一聲,但是我一點也聽不出他到底在說什麼,只好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聲音,胖子把頭縮了回去,不一會兒,從上面就扔下一根繩子,晃晃悠悠垂到河床底部,胖子背著自動步槍開始往下爬。

十幾米也就是四五樓的高度,說高不高,說短不短,胖子一下子就滑溜到了底部,放開繩子先用槍指了指四周,看沒有什麼動靜,才跑過來,蹲下來問道:“你他娘的沒事情吧?

我嘶啞著,有氣無力道:“沒事?你摔一次試試看?”

胖子一看我還能開玩笑,鬆了口氣,對上面打了個呼哨,馬上,潘子和順子背著裝備也從上面爬了下來。

他們扶起我,先把我扶到一邊的一塊石頭上,讓我靠在哪裡,接著讓順子按住我,拿出醫藥包,給我檢查身體。

我看到醫藥包,心裡就稍微安心了一點,心說幸好準備還充分,潘子確定我沒有骨折,拿出一些繃帶,幫我包紮了一下比較大的傷口,然後罵道:“叫你停你怎麼還跳,也虧的你命大,不然你死了我怎麼和三爺交代?”

我一聽大怒,罵道:“你還說我,我都在半空了,你才叫停,這他奶奶的又不是放錄像帶,還能倒回去——”還沒說完。突然胸口一陣絞痛,人幾乎就扭曲了起來。

潘子一看嚇了一跳,忙按住我,讓我別動。

我咬牙切齒,還想罵他一句,但是實在疼的不行,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那裡喘氣。

胖子在一邊遞給我水壺,道:“不過你也算命大了,這樣的高度,下面又是石頭,一般人下來絕對不死也殘廢。”

我接過水壺,心說這應該叫做命賤才對,剛才肯定是因為撞到那兩根鐵鍊子,自己才沒死,也不知道是走運還是倒霉,最近老是碰到高空墜落這種事情,而且還都死不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喝了幾口水,嘴巴里的血都沖掉了,喉嚨也好受了一點,我就問他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潘子說這次他們看清楚,肯定是一隻怪鳥,而且個頭很大,有一個人這麼高,可惜沒打中,不然就能看看到底是什麼。

胖子道:“他娘的邪乎,剛才我在神道那邊看到的人,可能就是這東西,人頭鳥,可能是種貓頭鷹。”

順子看了看上面,道:“奇怪,那些怪鳥好像不再飛下來了。”

我也看了看頭頂,果然,剛才那種無形的壓力明顯消失了,也沒有什麼東西再俯衝下來。

“是不是這裡有什麼蹊蹺,它們不敢下來?”

潘子也有點猶豫,胖子道:“這樣吧,我先四處去看看,要是這裡可能有問題,我們還是馬上上去,你們呆在這裡,小吳你先休息一下。”

我點點頭,潘子說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往兩個方向走去。

不多久,一邊在搜索的胖子就朝我們打了個呼哨,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潘子橫起槍,朝胖子的方向看去,只見胖子已經順著橋走出去老遠,手電光都模糊了,在他手電的照射範圍裡,我們看到他的身後有一大片黑色影子,似乎有很多的人站立在遠處的黑暗裡,黑影交錯,連綿了一片,數不清到底有多少。

我們全部都戒備起來,潘子'咔嚓'一聲上栓,順子拔出了獵刀。潘子就對著胖子叫道:“怎麼回事?什麼東西?”

胖子在那邊叫道:“你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從剛才我們在橋上的感覺來看,護城河有將近六十多米寬,縱橫都非常深遠。相比河的絕對寬度,胖子站的地方,其實離我們並不遠,但是因為四周濃稠的黑暗,我們根本看不清楚他手電照出來的東西。

不過,聽胖子的語氣,那裡似乎沒有危險。

順子看了看我,問我能不能走,要不要去看看?我點了點頭,他扶著我將我拉起來,三個一瘸一拐,就往胖子的呆的地方走去。

護城河底全是高低不平的黑色石頭,有些石頭的大小十分駭人,看的出原來修鑿的時候,肯定是十分巨大的工程,胖子照出來的那一大片交錯的黑色影子,正好是位於上邊石橋的橋墩下。

艱難的走到胖子的邊上,那些影子也清晰起來,我走到近前,從胖子手裡接過手電去照,才看清那是些什麼東西。

胖子站的地方,河床出現了一個斷層,斷層之下是一條大概一米深的溝渠,溝渠大概有二十米寬,無數黑色的真人高的古代人俑和馬俑,夾雜著青銅的馬車殘骸排列在溝渠之內,連綿一片,湊近其中幾個,可以發現人俑的表面被嚴重腐蝕,面目模糊,五官都無法分辨,很多人俑還拿著銅器,更是爛的一片綠色斑瀾。

這些人俑大部分都是站立著,靠的極密,也有很多已經倒塌碎裂,東倒西歪的堆在一起。從我這裡看去,目力加上手電的光線所及的地方,似乎全是這些東西,一大片的黑濛濛的影子,在陰森的皇陵底部,看上去如何不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這些是什麼東西?”順子第一次見到,看的目瞪口呆。

“這好像是殉葬俑,這些是車馬俑,象徵的是迎賓的或者帝王出行時候的隊伍——”我結巴道。“奇怪,他娘的這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不是應該放在地下玄宮或者陪葬坑里的嗎?”

胖子也知道這茬,也覺得奇怪,這地方是皇陵,不是兒戲的地方,地下玄宮中的東西的數量,陪葬坑中所有殉葬品的擺設,都是有相當的講究,不像一般皇宮貴冑的陵墓,可以隨性而來。皇陵講究一個氣,一個勢,這種把殉葬品堆在露天的做法,相當於一塊上等白玉上的一塊老鼠斑,大忌中的大忌,在當時要是給皇帝看見,肯定是要抄家的。雖然當時東夏是一邊陲的隱秘小國,但是既然修建陵墓的鼎鼎大名的汪藏海,肯定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胖子爬下溝渠,一手戒備的端起槍,一手用手電照著一具無頭的人俑,對我道:“看服飾是好像是元服,是少數民族的衣服。”說著就想用手去碰。

我提醒他道:“別亂動,這東西神神秘秘的,擺在這裡,只不定有什麼蹊蹺。”

胖子不以為然:“怕個球,難道還能活過來不成?”不過我的話還是有點作用,他把手縮了回來,背起槍,一手拿手電,一手就抽出了腰里的獵刀,用力杵了那人俑幾下,人俑毫無反應,他轉頭道:“貨真價實,石頭人。”

潘子看著好奇,也爬下了溝渠,走到胖子身邊,我看著還是有點不舒服,道:“你們小心點。”

胖子擺了擺手,表示不屑與我交談。他把獵刀插回皮套裡,嘗試著抬了抬最近的一座人俑,問道:“小吳,你是乾這一行的,這些玩意兒,值錢不值錢?”

我點點頭,告訴他:“這東西有點花頭,不說整個,就是局部也有人要,我知道一個兵馬俑的頭就值200萬,還是美子,那些馬頭比人頭少,更珍貴,價格就說不好了。”

胖子惋惜的看了一眼四周,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道:“可惜可惜,這東西不好帶——”

我心裡還是感覺到很奇怪,這些東西,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人說,古墓中每一件東西,背後都是一個故事,這些東西在這裡,應該有著什麼講究,或者故事在,那麼當時的設計者到底有什麼用意呢?

按照兩邊的距離來看,這些人俑站的溝渠,位於護城河的中央最深的地方,在皇陵剛修建完成的時候,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沉在護城河的水底,給水面所掩蓋,人俑模糊的面部也是它們曾經長期浸沒在水中的證據。也就是說,當時皇陵修建完成之後,上面的人,是看不到這些東西的存在的。

那把這些人俑放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呢?難道這些是建築廢料,人俑的次品?工匠偷懶把這些垃圾沉到護城河裡了?又不像,擺的如此工整,不像是堆放次品的方式。

當真是無法揣測古人的心思啊,我心裡感慨,要不是我摔下來,在橋上根本就看不到橋下的東西,也算是機緣巧合,這是不是上天想昭示我什麼?

這時候,胖子突然'嘖'了一聲,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裡所有的人俑,都是面朝著一個方向,做著走路的動作,和咱們在市場上看到的很不相同。”

我本來沒有註意到,但是胖子一說,我也就順著他的意思去看,果然是如此。

本來陪葬俑朝一個地方排列,是很平常的事情,從來沒見過亂七八糟面向的情形過,但是胖子說的走路的動作,倒是十分的奇特,我從來沒見到過。我用手電仔細的照了照人俑的下部分,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

“這些人——”我皺起眉頭道:“好像是在行軍。”

“行軍?”潘子看向我。

我點點頭:“從馬車個人物的衣飾來看,這是一隻帝王出行的隊伍,你看這些馬,這些車,這些人的動作,他們都在朝同一個地方走,這些人俑這樣擺列,他們的動作,似乎是在表示這樣一種動態情景。”

我們都朝人俑隊列朝向的方向看去,只見這支詭異人俑的長隊,延伸到了護城河深處的黑暗中,無法窺知它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二章殉葬渠

如果沒摔蒙了,我可能還想說咱們過去看看,但是看到遠處那種深邃的黑暗,這句話就沒說出口,胖子沒感覺出我的膽怯來,問道:“你說的有點道理,那它們是去哪兒呢?咱們要不去看看,反正這河也不長。”

潘子馬上搖頭,不同意,道:“咱們耽擱不了時間,小三爺受了傷,要再出點什麼事情,跑都不行,咱們還是別把經歷花在這裡,三爺給我們傳的話兒,咱們都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與其節外生枝,不如趁這個時候好好想想,三叔說的地宮入口究竟在什麼地方,正巧那些怪鳥似乎也不飛下來。”

這話正合我意,我馬上點點頭,然後咳嗽了幾聲,表示自己受傷嚴重,順子也不表態,胖子看我們這樣,不由有點悻然,聳了聳肩說那算了。

順子把他們拉上石俑渠,我們又回到了我摔下來的地方,潘子從背包裡拿出風燈,點燃了給我們取暖,我一算到這裡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肚子馬上就叫了起來,於是四個人坐下來吃了一點乾糧。

翻開我們的行李,我們才發現,我們大部分的食物,竟然都是在陳皮阿四那伙人的包裡,我們身上帶的食物,明顯已經十分不夠了,特別是胖子,這一頓下來,他包里基本就沒吃的東西了。但是,幾乎所有的裝備卻全部都在我們這裡,像繩子,爪鉤子,火具等等必須的探險用品。

潘子查看了一下,對我們道:“看樣子陳皮阿四在分配我們裝備的時候,已經下了功夫了,裝備全部都是我們的人背,食物都是他們的人來背,這樣兩邊誰也拉不下誰,誰也不能自個兒跑掉,這一招我還真沒注意到。”

胖子嘲笑道:“你他娘的注意到什麼了?幸好我也沒指望你和你們那個三爺,每次碰到你們,一定做虧本買賣,在火車上我就料到有這一天了。”

潘子呸了一口,道:“你他娘的少說風涼話,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給我們闖禍我就阿彌陀佛了。”

順子怕他們吵起來,道:“幾位老闆,有力氣吵架,不如快點想想你們那個三叔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拍了潘子一下,讓他別動氣。問順子道:“當時三叔來找你,是個什麼情況,你要不詳細和我們說說,那一句話太籠統了,我們連皇陵都沒進呢,真不知道該怎麼去想。 ”

我一問,胖子和潘子也靜了下來,一起看向順子。

順子坐了下來,皺起來眉頭道:“那是大概是一個月以前,當時我也是帶客人上山,當然沒你們上的這麼厲害,就是四周走走,看看雪山。你們三叔當時是混在那些客人當中,後來在山上過夜的時候,他突然就把我叫出去,神神秘秘的,說他現在要自己一個人上雪山去了,讓我別給其他任何人說,然後給我點錢,讓我大概在這個時間,在山腳下等一個叫吳邪的人。然後帶你們進山,只要能把你們帶到他面前,就能給我一大筆錢。他就是在那個時候和我說的這一句提示,他很強調的是,只要是'你',一听就馬上懂。”

“他確實這麼說?”我問道。

順子點了點頭,表情很肯定。

我就感覺到有一點奇怪,這話似乎是在強調聽的人,而不是話的內容,只要是'我'聽了就能馬上懂,難道我身上有不同於其他幾個人的特質嗎?

“那你怎麼懂得支開陳皮阿四之後才告訴我們這些東西?”胖子問。

順子嘿嘿一笑,露出了與以前截然不同的一種表情,道:“我也不是傻子,你三叔告訴過我你們的人數,說如果人數不對,就只能把話傳給你一個人聽。我一看到你們,當時就感覺到你們這一隊人氣氛有問題,似乎有兩股不同的人混在一起,當時我又不知道你們是乾什麼的,只好先裝傻看看。到底我收了別人的錢了,萬一弄的不好,耽誤了你們的事情就不好。”

我看著順子的表情,就感覺到一種狡獪,心中就一個疙瘩,心說原來從上山開始,他的那種憨厚都是裝的?那乖乖,真是人不可貌相,難怪越走到後來,這小子就越鎮定,原來是露出本來面目來了。

潘子是老江湖了,這時候就沉下了臉,道:“沒這麼簡單吧,我看你好像還知道什麼?”

順子幽幽的一笑:“我退役前是在這里當兵的,雪山我走的多了,我的父母是土生土長的鮮族人,718動亂的時候從北朝鮮逃到這裡來的,在山里躲了好幾年。這山里,古時候的傳說多了,我們碰到的怪事情也多了,每年懷​​著各種奇怪目的進山的人數不勝數,你要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總歸是知道一些東西的,所以我一看你們往這山頭走,就猜出你們想幹什麼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要不是有你們三叔的囑咐,在山腰雪崩的那個地方,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們再往前走了。”

潘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一下子也講不出話了。

呆了半餉,潘子拿出一隻煙,遞過去,道:“順哥,有眼不識泰山了,那咱們現在是自己人,來,抽一根。”

順子沒接那煙,抬頭道:“我是個實在人,別說廢話,我幫你們不是喜歡你們,我是求財。你們那個三叔,答應給我的數目,夠我用兩輩子了,所以我怎麼樣也得把你們帶到他面前,你們還是快點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潘子給他弄的很尷尬,只好把煙叼到自己嘴巴里,苦笑著看了看我。

我問順子道:“那你把三叔當時的原話,重複一遍給我聽聽。”

順子回憶了一下,道:“當時他似乎是這麼說的:'等吳邪到了,你告訴他,地宮的入口在玄武拒屍之地',然後我就問他那是什麼意思,他說只要這麼說,如果是你,就肯定能知道了。”

“還是同樣。”我嘆了一口氣,心說,整句話聽下來,關鍵還是'我',但是這句話我明明是一點也聽不懂,三叔他娘的到底哪裡來的這種對我的信心,這不是坑我嗎?

幾個人都看向我,眼裡露出殷切的表情,我搖了搖頭,直嘆大氣。

胖子看我想不通,問道:“會不會是這樣,這個提示和你們以前自己家裡發生的事情有關係?所有隻有你們吳家的人才知道?”

“不能這麼說。”我道:“我了解三叔的個性,他不是那種講一個超級複雜的暗號,然後讓我們來猜的人,他既然是讓順子傳話,那這句話絕對是意思非常明確,肯定是哪里岔了,我們想錯了。”

“不過三爺既然說,是'你'一听就能知道,而不是'我們'一听就能知道,那肯定是一個關乎你們之間共同點的暗號。”潘子道:“不如想想你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就好了。”

我感覺這也不太靠譜,不過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就擺開手指頭琢磨起來。

我和三叔的共同點,其實也不太多,而且還必須是我和三叔的,潘子他們如果也是就得排除,比如說大家都是男人,潘子也是男人,那就不算了,算起來,我們都姓吳,應該算一個,但是這和那暗號應該沒關係吧。

還有就是,我和他看到女人都有點不著調,不過這也比較模糊,他自己是打死都不承認,除了這些,要說能算共同點的,就是我和他都住在杭州,現在主要的生活地盤是杭州。

等等!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突然人就打了一個激靈,好像腦子裡出現了什麼東西,好像腦子裡出現了什麼東西,一絲靈感突然就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裡——

'玄武拒屍'——三叔的暗示——杭州——'我'一定能聽懂——

我突然恍然大悟,這四個字,竟然是這個意思!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三章無聊暗號

玄武拒屍!狗屁的玄武拒屍。

我想通了之後,一切都豁然開朗,不由得笑起來,這完全是一個誤會,三叔說的四個字,根本就不是這四個字,因為我們對於葬經的先入為主的概念,一聽到發音相近的四個字,就把它對號入座了,而且正如我預料的,這個暗號其實根本就不是暗號,三叔用了一個非常巧妙的辦法,使得他這一句幾乎是直白的話,可以在別人面前傳達,但是真實的意思卻只有我能知道。

看來三叔早就想到了,可能與我一起來到的這皇陵之中的,不一定都是他安排的人。

幾個人看我的臉色劇烈變化,馬上就知道了我已經有所醒悟,忙問我想到了什麼。

我解釋道:“我們真的想錯了,三叔說這句話'我'能聽懂,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是我和他的共同點,而是因為,我是一個從小在杭州長大的人。”

幾個人還是不明白,胖子問:“這麼說,這話和杭州的風景有關係?不會啊,你胖爺我去過杭州啊,沒聽過有叫'玄武拒屍'的景點啊?”

潘子搖頭,道:“你扯哪兒去了,肯定和風景沒關係,從小在杭州長大的人,也不一定熟悉杭州的名勝古蹟,你看我們家三爺,在杭州也定居快十年了,他就知道個西湖,上次帶我們去寶石山上喝茶,還給我們帶迷路了呢,最後走到天黑一看,到玉泉了。”

我點點頭,確實,我也是這樣的人,誰說做古董的就得喜歡古蹟,我也沒走過多少景點。

胖子皺起眉頭,對我道:“和風景也沒關係?那tnd是什麼,你還是直接說吧,我都急死了我。”說著就擦汗。

我也不想賣關子,對他道:“這很簡單,在杭州長大的,雖然不一定熟悉風景,但是,絕對——能聽的懂杭州土話,這一點才是關鍵。”

幾個人都一愣,呆了好久,顯然有一些感覺了,還是不了解。胖子問道:“是發音?”

我點點頭,在這裡幾個人中,只有我是精通杭土話的,潘子常年在長沙,杭州話能說能聽懂點,但是你要說到深處去,就不行了,胖子京片子,一听就知道常年混在北京城,順子就更不用說了,普通話都說不利落,如果三叔用杭州話說一句,確實只有我能聽懂。

可惜的是,順子因為漢語不好,只記得了發音,沒聽出前面的話和後面的語調變化了,所以用他那嘴巴念出來就成了一句完全不著調的話。

潘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我cao,這我還真想不到,那'玄武拒屍',用杭土話來念,是什麼意思?這好像也難唸啊。”

我笑道:“聽我來分析就行了,其實三叔的暗語不是四個字,而是'玄武拒屍之地',這六個字,第一個字'玄',杭州話的發音同'圓',又相似於'沿','武'的發音,和'湖'的發音是一樣的,但是在杭州,'湖'這個發音,即可以說是湖,又可以說是河,'拒'和'渠',發音是一樣的,'屍'和'水'同音,'之'和'至'同音,'地'和'底'同音,連起來就是——沿河渠水至底!”

我一解釋完,幾個人'啊'了一聲,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胖子點了點頭,顯然我這樣的翻譯,十分合理,沒有什麼破綻。

潘子'嘖'道,喃喃道,三爺就是三爺,這句話要是陳皮阿四聽見,他打死都想不到是這個意思,肯定磕破腦子去琢磨'玄武​​拒屍'的意思。

“河渠水?”半餉,胖子就道,“可是。這裡沒有河渠啊?皇陵中會有河嗎?”

我道:“陵墓中肯定沒有,陵墓中可以有泉,但是應該不能有河,因為河的水位不受控制,水太高了會淹,水太小就會破勢,而且河水會暴露古墓的位置。這裡說的河渠,可能就是指這條護城河。”

潘子臉上的肉都激動的抖了起來,道:“那咱們是誤打誤撞,還走對了路了?”

“也不好說。”我搖頭,畢竟沒進過皇陵,不知道裡面的情況,不過按照現在的跡象和以前看過的一切資料推斷,我的分析還是有道理的。

“如果說河就是護城河,那渠,他娘的該不會就是我們剛才看到那條——”胖子站起來,看向一邊那條全是石俑的殉葬溝,那簡直就是貼合三叔的暗號出現的,我們有都轉過頭去,心跳加速起來。

“不過,”潘子有點不確定,“那渠裡沒水。”

我搖頭,道:“三叔當時還沒進這個皇陵,他說的這句話應該也只是他從其他什麼地方得到的提示,有可能是什麼古籍或者地圖,而當時製作這種地圖或者古籍的人,大概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護城河裡會一點水也沒有。”

這里河壁堆砌的岩石上有著給腐蝕的痕跡,這條河裡原來肯定也有水,但是經過千年的歲月,引入河水的源頭,或是地下河,或者溫泉,可能乾涸了,河水得不到補充就逐漸滲入地下,最後一點也沒剩下。

胖子沉不住氣了,'咔嚓'一聲拉上槍栓,對我們歪了歪脖子:“同志們,難得咱們的個人利益和革命利益高度統一了,還等什麼,他娘的一起上吧。 ”

這一次胖子的提議,我們都找不出理由來反駁。但是馬上出發,他顯然​​太過猴急了,潘子把他拉下來,道:“既然有眉目了,現在倒是不急,你看看小三爺受這麼重的傷,還沒緩過勁來,你是想一個人去,還是讓我們把他扔在這裡等死?”

胖子呆了呆,想想也是在理,但是他實在慾火焚身,拍了順子,道:“那咱哥兩兒先去探探,勤鳥吃頭菜,讓他們兩在這裡歇著,保證拿到的不比那個老三爺給你的少。”

誰知道順子也搖頭,道:“老闆,我的任務是把他,”指了指我:“帶到你們那個三爺面前,之後你們的死活都不管我的事情,但是現在我得看著他。”

我聽了嘿嘿笑,對胖子道:“現在知道這裡誰是大人物了吧?”

胖子呸了一聲,不爽道:“得,你們都在這裡休息,胖爺我自己去,等我摸幾隻寶貝回來,看你們眼紅不眼紅。我醜話說在前面,摸到就是我的,可不帶分的,你們誰也沒份!”說著端起槍就走。

可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住了,頓了頓,轉頭又走了回來了,我們幾個都哈哈大笑,問他幹什麼,又不敢了?

胖子哼著氣,一腳踢開自己的背包,坐到風燈對面,道:“什麼不敢,你們還真想我去了,胖爺我沒這麼笨,等一下我東西摸出來,你們三個人上來搶,我猛虎難敵群狼啊,給你佔便宜,直不定還給你們謀財害命,我才不干這缺心眼的買賣呢。”

潘子看胖子一直不爽,這時候乘機奚落道:“你這叫小人之心,你以為我們都跟你似的。”

我怕他較了真了,打斷他們道:“行了,都別說了,現在算起來也該半夜了,雖然這裡看不到天,但是我們也得抓緊時間休息。”

潘子看了看表,就點了點頭,把風燈調大,一下子四周暖和起來,然後扯出充氣的睡袋,吹了氣,幾個人都睡了進去。

胖子點起一隻煙,說自己睡不著,他來守第一班。我看了他一眼,對他說千萬可別半夜自己摸出去找東西,進了玄宮隨便你拿,這裡就消停掉,你他娘的別給我看扁了。

胖子大怒說自己是這樣的人嗎?他守夜,保證我們安全。

路途疲倦,算起來上到雪頂已經是傍晚,進的冰蓋中的宮殿,一路過來,已經快用了10個小時,相當於強體力勞動一天一夜,其中包括攀岩、狂奔、跳遠,以及跳遠失敗摔樓,我想著都累,一進睡袋,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睡的很香,因為我是傷員,沒讓我守夜,我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還是一片漆黑,風燈暗了很多,守夜的人已經換了潘子,他正靠在石頭上在抽煙,一邊胖子的呼嚕打的象雷一樣。

我看了看表,也只有睡了五個小時,不過大傷的時候,睡眠質量一般都非常好,因為身體強烈的修補,人基本都處於半昏迷狀態了,但是醒過來腦子是清爽的,身體卻更累,腰酸背疼的厲害。

我揉了揉臉爬出睡袋,一邊活動手腳,一邊讓潘子去睡一會,說我來守會兒,潘子說不用,在越南習慣了,不在床上,一天都睡不了三個鐘頭。

我也不去理他,坐到另一邊的石頭上,也要了一支煙抽,吸著醒腦子。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潘子就問我,能不能估計出三叔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有什麼事兒?

我看他表情,是真的關切和擔心,心裡有一絲感慨。按照道理,潘子這種戰場上下來的人,看慣了槍林彈雨,生離死別,不應該有這麼深沉的感情,但是事實上,潘子會對於這個老頭子的忠心和信任,讓我這樣的親侄子都感覺到慚愧,也不知道潘子和三叔以前發生過什麼,有機會真的要問問他。

我安慰他道:“你放心吧,那隻老狐狸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他這種人命硬,要是出事,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出事了,咱們現在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現階段,讓別人擔心的應該是我們,因為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潘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有點懊惱道:“可惜我腦子不行,三爺做的事情,我總搞不懂,不然這種危險的事情,也不用他親自去做,我去就行了。”

我心中苦笑,心說三叔做的事情也不見得非常危險,我反而感覺最危險的是我們,老是跟在三叔後面猜三叔的意思,然後被他牽著鼻子走,這樣下去,運氣再好也有中招的時候。

就比如這一次,從三叔可以提前給我們地下玄宮入口的線索來看,似乎他身上有什麼東西,讓他預先知道了這里地宮的結構,'沿河渠水至底'這是一句文言文,三叔講話不是這種腔調的,這句話肯定是來自古籍。而順子所說的,三叔他是一個人進入雪山來看,顯然他並沒有落在阿寧他們手裡,如果他順利進入了這個火山口,那他很可能已經在皇陵的地下玄宮之中了。

可以推測的是,這那讓他預先知道地宮結構的'東西',應該就是他前幾個月去西沙的目的,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阿寧的公司竟然會在這裡出現,他們的目標應該也不是海底墓穴,而是這裡的雲頂天宮,和三叔合作去西沙,只不過是在海底墓穴中尋找這座長白山地下皇陵的線索。

而阿寧在海底古墓中,和我們分開過很長的時間,在我們疲於奔命,給那些機關陷阱弄的抓狂的時候,這個女人在後殿中乾了什麼?是不是也和三叔一樣,拿到了通往這里地下皇陵的關鍵?這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剛才在前殿看到的裝備精良的屍體,證明阿寧的隊伍已經先我們到達了這裡。根據順子所說的,他們這麼龐大的隊伍是無論如何也通不過邊防線的,可是他們卻毫髮未傷的過來了,表明他們必然知道一條誰也不知道隱秘道路。

這至少可以證明,阿寧他們也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這就是我們和他們的絕對差異了,我們是完全的'無知',地下玄宮之中有什麼等著我們,我們根本無法估計,這其實是最糟糕的處境了,然而我們還必須繼續前進,不能選擇後退,這是糟糕之中的糟糕。

這些我都沒有和他們說,因為對於潘子來說,三叔就是一切,三叔要他做的事情他就必須去做,不用管動機。對於順子來講,他完全是局外人,這就是一比買賣,他只關心最後的結果。而胖子就更簡單,他是為了'夾喇嘛'而來的,陵墓中的東西才是關鍵,我們的三叔,對於他來講只是一個麻煩的代名詞而已。這些分析的出來的東西,似乎只對我自己有用,只有一個人是在撲朔迷離之​​中的。

其他人都活的如此簡單,第一次讓我感覺到有點羨慕。

又聊了一回兒其他的,潘子就問我身體行不行,我感覺了一下,經過睡眠,我的身體已經好轉了很多,此時不用人攙扶應該也能夠勉強走動,只是顯然,打架還是不行的。潘子說還是再休息一下的好,難得這裡這麼安靜,似乎也很安全,恐怕進了地宮之後,就再沒這種機會了。

我一想也是,就想再進睡袋睡個回籠覺,然而卻睡不著了,一邊的胖子不停的用一種我聽不懂的方言說夢話,似乎是在和別人討價還價,在他說的最激動的時候,潘子就拿石頭丟他,一中石頭,胖子馬上就老實了,但是等一會兒又會開始,十分吵人,我疲倦的時候完全聽不到這些,但是現在要入睡,就給這搞的夠嗆。

閉著眼睛,又硬挨了兩個小時,潘子一塊石頭挑的太大,把胖子砸的醒了過來,這一下子誰也別想睡了,順子也給吵醒了。

整理好東西,又隨便吃了一點乾糧,我們重新走回到剛才看到的殉葬渠處,糜爛的黑色石頭人俑還是無聲的矗立在那裡,長長的隊列,一直衍伸至兩邊的無盡的黑暗之內。

我給攙扶著爬下殉葬渠,一下子就走入了人俑之中,在上面是俯視著人俑,所以感覺並不是很強烈的,但是一到下面,人俑就變得和我一般高,四周的錯錯黑影,讓一股強烈的不安從裡我心裡產生了。

胖子用手電照了照兩邊的方向,問我道:“你們的三爺讓我們跟著水走,但是這裡現在沒水了,咱們該往哪裡?”

我看向潘子,他在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時候,參加過特種戰爭階段,應該對這種東西有點研究。

潘子走近一座人俑,摸了摸上面的裂縫,指了指人俑朝向的方向,“看石頭上水流的痕跡,那邊應該是下游。”

胖子湊過去,卻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不信任道:“人命關天,你可別胡說。”

潘子不去理他,說著招呼我們小心點,幾個人開始順著溝渠,向護城河的黑暗處走去。

護城河的長度,我一點概念也沒有,在懸崖上用照明彈看的時候,整個皇城是一個遠景,我們大概只看到建築物的頂部,護城河給四周茂密的死樹林遮擋著。而在上面橋的時候,手電的光芒又不足以照出黑暗中的全部。所以沿著殉葬渠直走了有半個小時,萬般寂靜的護城河底,卻還是沒有到頭。

殉葬渠高底不平,有幾段,裡面的人俑碎裂的十分嚴重,似乎給什麼巨大的東西踩過,那種堅硬的不知名的石料,都裂的粉碎,我甚至發現在溝渠的底下,不時還有人俑的頭顱的四肢出現,似乎殉葬渠底下的土裡,還埋著一層這樣的東西。

或者可以這麼想,這條溝渠是不是原本是要被埋藏的,但是因為某種原因,工程停頓了,所以還有這麼多的人俑沒有掩埋。

越走越黑,本來手電照在一邊的河壁上,還有一點反光,至少還有參照物,走著走著,就連一邊高聳的河壁都找不到了,四面都是黑咕隆東的,我們不由放慢了腳步,潘子提醒我們機靈一點,千萬不要分神。

這個時候,走在最前面的胖子停了下來,我們正要上前,看到他做了一個讓我們停下的手勢。

我走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手電看去,只見殉葬渠的盡頭已經到了,人俑的隊伍消失了,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河壁,應該是到了護城河的另一面了,河壁上似乎有雕刻著一個樂山大佛一樣的巨大的東西,因為手電根本照不出全貌,也不知道是什麼,只看到河壁的根底下,有一道被碎石掩蓋的方洞,現在石頭已經給搬開了不少,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這和剛才我們進來的排道一樣,這個洞也是當年修陵的工匠們偷偷挖掘的通道之一,這是他們在地宮封閉之後逃出的唯一通道。

“又是一個反打的坑道?”潘子驚訝道:“開口怎麼會在這裡?這不可能啊。”

“怎麼會不可能?”胖子問。“又不是你修的。”

潘子道:“這里當年是在水下,你以為那些工匠全是魚嗎?”

我擺了擺手讓他們別吵,這時候順子'嘿'了一聲,說道:“過來看,這裡有東西。”

說著用手電照過去,我們一看,只見方洞一邊的石頭上,有人刻了幾個字。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四章水下的排道

方洞有半人高,四方形,打的非常粗糙,邊上全是大概西瓜大小的碎石頭,裡面也有不少,顯然有人曾經把這個洞堵上過,而方洞內黑漆漆一片,不知道通向哪裡,有點像我們在南方經常看見的水庫涵洞。

在方洞一邊的碎石頭堆裡,有一塊比較平整的,上面很粗劣的刻了幾個字,是非常倉促刻上去的,刻的非常淺,要不是那幾個字是英文字母,在這種皇陵裡面看著非常刺眼,順子還不一定能發現。可惜刻的什麼,根本無法拼出來。

是三叔刻上去給我們認路的嗎?我當時就這麼想,但是三叔的洋文很不靠譜,他這種腦子怎麼會想出來刻洋文當暗號,這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胖子好奇走近去看一看,突然就咦了一聲,招手招呼我道:“小吳,這幾個扭曲曲的洋文,咱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也走過去,才看了一眼,心裡就不由一跳。

不是好像,這幾個符號我們的確見過,這是我和胖子在海底墓穴之中,下到碑池之中的時候,胖子在池壁上看到的。看到這個符號之後,悶油瓶突然就衝下那個碑池,之後他就想起了海底墓穴中發生的事情。怎麼突然又出現了在了這裡?

當時,我一直以為這符號是當年三叔帶文錦他們下來的時候,那幾個人中的人刻上去的,但是突然又在這裡出現,顯然就不對了。

看雕刻的痕跡,是用登山鎬胡亂敲的,而且痕跡如此新,那要不就是三叔留下的,要不就是悶油瓶子或者阿寧留下的,因為這裡也就這幾個人能有登山鎬,留這個符號的人,肯定也已經進到方洞裡去了。

此時我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心說會不會,海底墓穴中的那個洋文符號,是悶油瓶刻下的,所以他看到這個符號之後,才會知到道:“這個地方我來過。”

還真是有這個可能,他再出現的時候,我得問問。

潘子看我發呆,問我怎麼回事情,我把我和胖子在海底看到符號的事情和他們一說,潘子也感覺到很新奇。不過他道:“我跟三爺十年了,往少了說也倒了不下五十個墓,其中大的也有幾個,沒見過他留過暗號,而且三爺abcd都認不全,這肯定不是三爺留下的。”

我心說那就是阿寧或者悶油瓶了,轉頭對他們說:“不管怎麼說,看樣子路沒錯,這洞已經有人進去過了,地宮的入口應該就在這下面,咱們是不是馬上進去?”

“進!”胖子馬上道:“還等什麼?幾番人馬都在我們前頭,胖爺我向來都是打先鋒的,碰上你們幾個倒霉孩子才混的給人殿後,咱們就別磨蹭了,等會兒人家都辦完事出來了,咱們都沒臉跟他們搶。”

潘子對我道:“你別問我們,你身體行不行?”

我點頭表示沒問題,“胖子說的對,咱們不能拖了。反正碰到粽子,我就是沒受傷也是死,現在受傷了,也就死的快一點而已,不怕。”

胖子一邊已經卸下自己的背包,聽我這麼說,'嘖'了一聲:“你他娘的就不會說點吉利的事情?也不看看咱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我瞪了他一眼道:“有你在腦門上貼兩個門神都沒用,你先管好你那手。”

我們各自準備自己的裝備,剛才我們是行軍的打包方式,現在我們把風燈,燃料這些東西全部放進包裡,然後把冷煙火,冷光棒,炸藥全部拿出來,系在武裝帶上,胖子和潘子各自拉開槍栓,退下子彈匣子,把子彈帶上的子彈退下來裝槍,上滿彈藥後,獵刀匕首都歸位。

五四槍太長,在方洞之中可能無法轉身,於是胖子把槍給了順子,自己拿出登山鎬子,幾個人測試了一下手電的光度,胖子拿出自己的摸金符,捏在手裡朝天拜了拜。

順子也是用槍的行家,拿過槍,'咔嚓'幾下熟悉了一下,大有懷念之感,然後對我們道:“幾位老闆,我不懂你們這行,不過我要提醒一句,在長白山上鑽洞,要小心雪毛子,如果看到苗頭不對,先用棉花塞自己的耳朵,這東西現在這個季節腦殼還沒硬,只能鑽耳朵,等到了夏天,殼硬了之後,能直接從你皮里鑽進去,就露出兩根後須,你一扯後須就斷,整隻蟲子就斷在裡面了,你得挖開傷口才能挖出來,還有,這東西也鑽肛門,坐的時候千萬小心。”

胖子厭惡的看了一眼順子,下意思的勒緊了皮帶,道:“現在蟲子也有這嗜好了?”

順子道:“我不和你們開玩笑,中招了自己想辦法拉,別來問我。”

我們感到下半身發涼,都點了點頭,胖子當下一馬當先,探身爬進了方洞之中,我們進跟其後,魚貫進入,向著地下終極的未知世界開始前進。

方洞之中必須貓著腰走,洞是平行挖掘的沒,邊走邊看四周的情況。因為高度太低,走的很慢,這裡的岩底非常結實,看敲鑿的痕跡,這條坑道,顯然用了最原始的辦法挖掘。我猜想修這麼大規模的皇陵用了多少時間?怎麼樣也要二十多年吧,很多皇帝在登基的時候就開始著手修墳墓了,二十多年,挖掘這條坑道也是十分的勉強,看樣子當年外逃的人應該是很大規模的一批人。

越往裡走,越看到很多人到過的痕跡,登山鞋子的鞋印就不止一處,沒有出現雪毛子,不過,我卻發現在坑道的頂上,有一些奇怪的岔洞。

這些洞都不大,只能夠容納一個人,而且洞是180度彎曲的,筆直向上一段後,就會向下大轉彎,形成猶如數字'9'形狀的彎曲管道。這樣的洞,每隔十米,大概就有一個。

自從涉足這一行以來,爬洞不知道爬了幾次,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結構,從建築核算學的角度來說,打這些洞的工程量幾乎和打整條坑道一樣多,那這些洞必然有不得不打的絕對理由,不然就是不經濟的,可是又實在看不出這些洞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潘子在後面對我說:“小三爺,你有沒有發現,這條坑道有點眼熟?”

“眼熟?”我頓了頓,轉頭問他為什麼這麼問?

潘子道:“咱們在山東瓜子廟的時候,過的那屍洞,進洞的隧道,不是也是這個德性的,那老頭子不就是躲到上面的洞裡來害咱們幾個?”

他這麼說,我又仔細看了看洞的頂上,在山東的那時候,我慌都慌死了,並沒有太過注意那屍洞水盜洞的頭頂,現在也無法比較。不過潘子既然這麼說,那就應該不會有錯,也心生奇怪,問他道:“你確定?”

潘子倒也不確定,說:“我們也是聽了那老頭的話才知道上面有洞,自己過的時候一片漆黑,並沒有發覺。”

我停了下來,仔細看了看這些岔洞,馬上就明白了它的作用,道:“當時那個屍洞也是個水盜洞吧?”

潘子點頭說是,我道:“這些岔洞其實是用來呼吸的,你看,水灌入這條排道的時候,因為岔洞的彎曲結構,會在岔洞中留有空氣,這樣只要遊一段,然後頭探入岔洞中呼吸一口,再繼續前進就可以了。”

潘子一下驚訝道:“這麼巧妙的辦法,這麼說,當年這一條排道,的確是在水下的?”

我道:“差不離吧,看樣子,瓜子廟的那一道水盜洞,說不定也是汪藏海的人挖的。”想想又不對,那條盜洞之古老,三叔推斷是在戰國時期,可能是魯殤王進山修陵的時候挖的,難道是汪藏海去了之後看到,借鑒了古人的技術?倒也十分有可能。

走了很長時間,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距離了,排道逐漸變寬,終於看到了出口。我們爬了出去,面前竟然是一跳極深的河渠,大概十幾米深,五六米寬,河渠中已經沒有了水。

我看了看河渠修鑿的情況,道:“這是引水渠,護城河的水從這裡引出去,保持水是活水,不會發臭,而且防止了水位的倒灌。”

河渠兩邊都有供一人行走的河埂,上頭還架著一座石橋。我們小心翼翼的走過去,來到河的另一岸,胖子問現在怎麼走?

我道:“這條渠和外面的渠是相通的,應該算一條渠,我們跟著水走。”

潘子蹲下去看了看水流向的痕跡,指了指一邊,“那裡。”

我們繼續往前,不多久,前方的河埂邊上的石壁上,出現了一個四方形非常規則的方洞。

胖子打起冷煙火,丟了出去,照出了方洞外面地面上黑色的石板,顯然這是地宮的封牆石。胖子鑽了出去,連續打起很多冷煙火扔到四周,接著給我們打招呼,我們才從坑道中爬了出來。

出來的地方是一間黑色岩石修建的墓室,不高,人勉強能站直,但是很寬闊,墓室的四周整齊的擺放著很多的瓦罐,可能是用來殉葬的酒罐,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粗略估計有一千多罐,看樣子萬奴皇帝可能是個酒鬼。

四面黑色的牆上,有一些簡單的浮雕,雕刻著皇帝設宴時候的情形,浮雕保存的並不好,可能和這裡於外界相通有關係,這裡的火山氣體雖然沒潘子說的那麼致命,但是腐蝕性肯定比一般的空氣強,這裡的壁畫能保存下來,已經是一個奇蹟了。可惜保存下來的那些畫面只能看一個大概。

在墓室的左右兩面牆上,各有一道石頭閘,後面是黑漆漆的甬道。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胖子撿起兩隻冷煙火,一邊扔進去一隻,都沒看到頭。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五章猴頭燒

潘子看我臉色不對,讓我休息一下,我實在有點吃不消了,就坐到酒缸上喘氣,其他人重新收拾了一下裝備,順子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撿起一隻冷煙火,就四處好奇的看。說道:“還真是不來不知道,這長白山里竟然還埋著這樣的地方。這次算是長眼了。”

“再走下去還有你沒見過的呢。”潘子在一邊道:“我估計當年大金國掠奪南北宋得來的這些東西,和南宋歲供的寶貝,要不就是落在成吉思汗的手裡,要不,就肯定在這個地方。”

“別想的太美。”胖子道:“當年南宋進貢的大部分都是綾羅綢緞,這種東西不經放,又不好出手,我看就算有也爛的差不多了。咱們別老是惦記地宮裡的東西,還是多考慮考慮眼前的利益比較好。”說著就去研究那些酒缸,想去搬動一罐,看看罐底寫著些什麼。

我對他道:“這種缸子太糙了,你別折騰了,送給別人賣羊雜碎醃菜別人都不要。”

胖子道:“誰說我惦記這缸了,別以為你胖爺爺我只好明器。”他用匕首敲開一罐酒的封泥,頓時一股奇特的味道就飄了出來,說香不香,說臭又不臭,聞多了還挺過癮,也不知道是什麼酒。

古墓藏酒,我在大量的典籍中都看過,但是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這時候也好奇起來,就湊過去看。

酒是黑色的,很純,裡面的水份已經基本上沒了,只剩下半缸,懂酒的人都知道這就是陳年酒的特徵,這半缸就是酒的精華所在,實在是誘人,不過再怎麼說,這東西也放了太久了,不知道當年的保質期是多少。

我記得中國最古老的酒是1980年在河南商代後期古墓出土的酒,現存故宮博物院,大概有3000多年的歷史了,聽說開灌之後酒香立馬就熏倒了好幾個人,也不知道這幫人當時有沒有喝過,不然也有個借鑒。

胖子用刀蘸了一點,想嚐一口,我拉住他:“你不要命了,過期食品,小心食物中毒。”

胖子道:“你不懂,窖藏酒放幾千年都不會壞的,千年陳酒下面的酒漕吃了聽說還能長生不老呢,咱們老祖宗倒鬥,有的還就為那酒去的,嚐嚐味道不會有事的,最多拉個肚子。”

還沒說完,潘子過來,'當'一腳就把那酒潭子踢翻了,黑色的酒液和罐子底下的酒漕子全撒了一地。一股濃郁的奇香頓時撲鼻而來。胖子剛想大怒,潘子對他道:“先別發火,你看看那酒漕裡面是什麼?”

我和胖子轉頭一看,只見黑色猶如泥漿的酒槽裡面,有很多暗紅色的絮狀物,猶如劣質的棉被的碎片,這種東西我們在浸水的棺材裡經常看到。

胖子用匕首撥弄了一下,臉色就變了,我湊過去一看,頓時頭皮就一麻,感覺一陣劇烈的噁心,幾乎就吐了出來。

那些紅色的絮狀物,是一具還未完全泡爛的嬰兒的屍體,肉已經完全融解於酒中了,但是皮和骨頭都在,所以形成破棉絮狀的一團。

潘子看著目瞪口呆的我們,蹲下道:“這種酒叫做'猴頭燒',這不是人,這是未足月的猴子,是廣西那邊的酒,可能是女真的大金還鼎盛的時候,南宋進貢的窖藏酒。”說著拍了拍胖子,用匕首挑起那團'棉絮',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能不能長生不老我不知道,不過聽說壯陽的功效不錯,你別客氣了。”

胖子噁心的用刀拍掉,罵了聲娘,問潘子道:“你小子怎麼知道的怎麼清楚?你他娘的喝過這酒?”

“我在山西的南宮見過這種瓦罐,當時大奎和我們另一個伙計取了一罐出來,我始終是認為不妥當的,就沒碰,但是他們不在乎,結果喝到見了底才發現下面的東西,後來為這事情大奎在醫院躺了兩個月。”說起大奎,潘子又有些感慨:“我對你們實在算不錯了,要是有心害你,我等你舔上一口再踢翻罐子,有你好看的。”

胖子臉上直抽動,想發作又沒藉口,樣子非常好笑。

此時冷煙火都陸續滅了,黑暗襲來,我們重新開啟手電,四周的氣氛一下子壓抑起來。

休息了片刻,重新開路,胖子要回他的寶貝步槍,又拉槍上栓,這其實是有槍的人給自己的壯膽的習慣動作。他看了看兩邊兩條墓道,小聲問道:“往那邊走?”

我們都定了定,這時候順子指了指左邊,“這邊比較穩妥一點。”

一般這種情況都是潘子和我回答,現在順子魚肉冒出來一句,胖子莫名其妙,“為什麼?”

順子用手電照了左邊甬道口子的地面,我們看到,在甬道的一邊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又刻著一個洋文的符號。“我剛才偶然看到的,我想這是有人在為你們引路。”他對我們道。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六章記號

我蹲下身子來,再一次試圖辨認這幾個奇怪的洋文符號,但是同樣無果,線條過於凌亂,雖然能夠看出和我們剛才在方洞口看到的是同一個詞語,但是到底是哪幾個字母組成的,無法拆解,我甚至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英文。

胖子也很好奇:“你確定這不是你們那個三爺留下的?”

潘子點頭,表示絕對肯定,“三爺沒這麼花哨,他要留記號,一般就是敲出個崁就行了。這肯定不是三爺留下的,我覺得小心點好,記號不一定全是用來引路的。”

我明白的他意思,如果這記號不是引路的,那就可能是一種危險的警告。

不過我在海底墓穴裡看到那符號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而且甬道就兩條,不是走這一條就是那一條,兩條都沒把握,隨便選哪條都一樣,此時猶豫似乎沒什麼意義。

還是胖子在前面帶頭,我跟在胖子後面,走進甬道。

裡面非常寬,足可以並排開兩輛解放卡車,胖子一進去,就說裡這是條騾道,就是施工的時候走騾車的道,這確實有可能,因為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寬闊的墓道,地面上還隱約可以看到當年的車轍痕跡,但是離奇是,甬道竟然裡面很冷,溫度不知道降了多少度,而且還有冷風從裡面吹過來,似乎是通著外面,我們都知道無論什麼古墓都很講究密封性,這風從哪裡吹來的?

“這是自來風”潘子給氣氛感染,壓低聲音對我說:“咱們老祖宗說這叫鬼喘氣,在大墓裡經常有這種事情,不過沒什麼危險。”

“有解釋嗎?怎麼產生的?”我問道。

潘子搖頭,“傳下來大多數只有個說法,沒人去研究過,而且這事情最好也別去研究。”

我心說也是,在那個時代,盜墓都是為了溫飽,只要知道危險不危險就行了,各種奇怪的現像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實在無暇顧及。

甬道剛開始的一段還算平整,到後來就開始發現坍塌很地面碎裂的情況,很多黑色的石板都從地上撬了起來,使得地面高低起伏,這是地殼運動造成的自然破壞,甬道的兩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種加固的拱梁,上面都雕著單龍盤柱,很多都開裂了,我想如果沒有這個加固的措施,這條甬道早就塌了。

一路無話,幾個人安靜的走了七八十米,胖子突然停了下來,在前面道:“門?”

我們都停了下來,手電照向前面,只見甬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石頭墓門,門上飛簷和瓦當上都雕刻著雲龍、草龍和雙獅戲球的圖案,門卷好像是金屬的,左門上雕刻著一隻羊,右門上雕刻著另一隻不知名的東西。走近一看,石門關的緊緊的,門縫和門栓的地方都用銅漿封死了,但是左邊的門上,羊的肚子上,給人炸開了一個臉盆大的破洞,冷風就是從這裡面吹出來的。

“這不是門。”我推了推:“打不開的就不是門,這是封石,是用大塊的黑石頭壘砌,然後用銅水封死凍結成一個整體,做成門的樣子,胖子說的沒錯,這條甬道是騾道,修的這麼寬,是為了便於騾子拖動這些石頭。”

胖子蹲下來看了看墓門上的破洞:“墓道裡有封石,看樣子這條墓道應該挺重要,能通到地宮的中心,路算是沒錯,那標記看來真的是給我們引路的。而且洞都開好了,他們已經進去了。”說著探入半個頭,把手電伸進去,照裡面的情形。

我們問他怎麼樣,裡面有什麼東西?

他說:“還是墓道,裡面還有一道封石,看樣子萬奴皇帝從小缺少安全感。”

我說:“扯蛋,你家的門還三保險呢,封石最少也有三塊,三千世界,你懂嗎。”

胖子沒聽到我說什麼,他把手電往裡面一放,縮身竄進了門上的洞裡,到了封石的對面。我聽到他打了個磕巴,自言自語道:“我操,好冷。”

潘子把槍給他遞進去,跟著他也爬進去,我跟在後面,順子殿後,都爬進了洞裡,果然後面還是墓道,溫度比另一面更低,人馬上就有渾身發緊的感覺,正前面還是一道封石,不過這一道就比較簡陋,沒有外面的飛簷。封石上同樣給炸了一個洞,比剛才那個更大。

我們不做停留,繼續爬了過去,後面還是一樣,墓道繼續延續,面前又是封石,上面還有洞。

“我操,他娘的還沒完沒了。”胖子嘀咕道。

我道:“這很正常,一般的封石都七八噸重,長一點的墓道會有六七重封石,這些算是好的,厚度可能只有一半。咱們的老祖宗沒炸藥,對於這種封石塞道的古墓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說話間我們穿過了最後一道封石,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另一條和我們所在這條甬道垂直交叉的墓道從我們面前穿過,而這條交叉的墓道比我們所在的甬道寬度還要寬一半,高度更是高的多。

我們陸續走到十字路口中央,發現這一條墓道不是剛才的那種黑色,而是一片丹紅,上面是大量鮮豔的壁畫長卷,幾乎連成一體,一直覆蓋到手電照不到地方,連墓道的頂上也全是彩色的壁畫。

我讚歎了一聲,“這條肯定是主墓道了,直接通到槨殿的直道,整座地下玄宮​​的中軸線,不然不會修飾的如此華麗。”

“別感慨了,咱們是賊,還是老問題,往哪裡走?”胖子問道“快找找,附近還有引路的標記沒有?”

我們經過幾次在狹窄坑道中的穿越,早已經失去了方向感,要分辨這條主墓道,哪一頭是通往地宮中心,哪一頭是通往主墓門,只有靠前人的提醒,不然只有丟硬幣來猜了。

我們的手電光點在墓道裡劃來劃去,尋找那種符號,紅色的壁畫發射出一種讓人感覺十分不安全的光線,這裡的壁畫就是我們在入山之前,在溫泉縫隙中看到的那種風格,全是在騰雲的仙車和仕女,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當然如果讓考古的人來說,還是可以說出一些名堂,但是在我們看來,沒有敘述性質的壁畫就純粹是裝飾性,我們看不懂象徵意義。

才找了一會,一邊的潘子突然就“嗯”了一聲,招呼我們過去。

我們湊過去,果然又發現了一個符號,給雕刻在一邊的墓道牆角。

“這他娘的省事情了,碰到倒鬥界的活雷峰同誌了。”胖子道。“咱們一路順著走就行了。”

我這時卻搖了搖頭,因為看發現,這一個符號,和我們以前看到的那幾個,已經不同了。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七章一個新的記號

在海底墓中的符號的樣子,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剛才刻在護城河底和甬道口子上的兩個符號我還記憶猶新,現在這一個符號,和那兩個完全不同。

胖子潘子他們,對於英文字母實在是沒有概念,只要是英文,他們就認不出區別來,所以剛才沒有在意,但是我這個上過大學,考過四六級的人,雖然成績再不濟,也至少知道這兩個是不同的單詞。

我一直認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引路符號,類似於任何一種簡單的圖形,只有'往這邊走'的意思。但是如果單純就是引路,符號是不應該會變化,按照人的一般心裡,進入墓道之後,注意力應該完全在四周的環境上,雕刻符號的時候,不可能有意的去變換花樣,而且符號雕刻的也非常匆忙,說明這個留記號的人,並不是在非常從容的情況下做這件事情,這也更排除了他心血來潮變化符號的可能行。

那現在這種現象,就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這些符號,他是有不同的意義的,他在引路​​的同時,也似乎在告訴我們什麼信息。

問題是,那到底是什麼信息呢?這洋文不是洋文,但是卻是英文字母組成的單詞,實在看不出是什麼語言。但是常見相似的如德語法語就肯定不是,因為字母的排列太沒規章了。

而且我們在河底和甬道口看到的那個符號,進入之後沒有遇到什麼危險,那麼如果假設意義是:可以安全進入,那現在這一個不同的符號,刻在這裡,意思肯定不同了,難保不會就是一種警告,表示墓道的這個方向,有什麼可怕的危險?

胖子他們聽了我的想法也覺得有點問題,我們停在原地,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到了這裡已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突破,可以說已經成功了一半,此時墓道走哪邊這種問題顯的並不重要,就算沒有符號指路,我們也並不驚慌。

只不過進入地宮,特別是主墓道之後,凡事就必須特別小心了,因為只要古墓之中有機關陷阱,那肯定​​就在這一段了,在這里花點時間是必須的。

潘子對我道:“小三爺,咱們這裡也就你有點洋文知識,連你也不認識,那就沒法認識了,你要不把這幾個英文字翻譯成中文,咱們不知道整句話的意思,咱們也能猜啊?”

潘子一點英文都不會,他大概是認為英文實際和中國字一樣,是一個字母一個意思,我懶的給他掃盲,對他們道:“說要猜的話,不如猜這符號是誰留下的,以及他留下來的目的,這樣猜到意義的可能性還大一點。”

胖子奇怪道:“誰留下的我們不知道,但是留下的目的我們還用猜嗎?這肯定是給我們引路的啊?”

我搖頭道:“我以前也這麼想,但是現在就非也,如果真是為了我們留的,至少該寫我們看的懂的符號,雕刻這些符號的人用的形式如此晦澀,現在看來目的並不是幫助我們,我們可能只是撿了個便宜,這符號是給別人看的。”

潘子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又問道:“那別人是誰呢?”

“阿寧他們人多,可能分批xing_dong了,這符號可能是他們幾個小隊之間的an_hao。”胖子道。

我點頭,表示有這個可能,但是沒有根據,實際情況就無法猜了。道:“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這個現在猜也沒用。”

最讓我在意的還是這個符號裡包含的信息,這種符號應該是類似於國際探險地圖的圖列,有的原始叢林小道,在地圖上的標示都有危險等級之分,一個符號除了告訴你這裡可以走之外,也可以知道這條道路上會碰上什麼東西,比如河道中有河馬,就會有河馬意義的暗號。

到了這裡,這個符號竟然改變了,那這個特殊的符號意義就讓人不得不上心了。會不會是表示這條墓道中有粽子呢,這真是讓人鬱悶。

我想起越野車上面的'熊出沒注意',也許留下這個符號的人也有著探險理論化的做事情方式,這個符號,也許就是'粽出沒注意'的意思。隨即我又想到如果能活著出去,是不是該在我的金杯小麵包上貼一個,以表示我的個性。

潘子不知道我已經在胡思亂想,突然對我道:“也不對,我覺得這個符號表示的信息不可能有什麼危險方面的提示,你想,墓道之中有沒有危險,要走過才知道,沒理由他們走過之後,再返回來刻這個符號,也就是說,這個符號是那人即將要進入這個墓道的時候刻的,表示自己走了這個方向了,告訴後來人自己的行走順序,至於裡面是什麼,當時他刻的時候是並不知道的。這其實有講究,叫做'追踪語言'。”

我沒聽說過這東西,胖子問他:“什麼叫追踪語言?”

潘子道:“我打越南猴子之前,當兵的時候學文化課,因為是在叢林裡服役,所以學過很多關於救險的東西,'追踪'語言,就是一旦在叢林裡遇險迷路,你在自己找出路的同時,必須標誌你的行走路線,這種表示的方法是有特別的規律的,後來的救援隊看到你的標識,就知道你在這一帶做了什麼事情,比如說食物充足的情況是一種標識,食物吃完了的情況又是一種表示,隊伍中有人遇難了,又是一種標識,救援隊跟著你的標識走,就可以一路知道你的近況,如果事情極度惡化,他們就可以用這個標記作為依據升級營救策略,這聽說是老美打越南人的時候發明的東西。”

胖子問他:“那你學過,你能看懂嗎?”

潘子搖頭道:“我是說也許,這個暗號和我當時學的東西完全不同,我也認不出來,但是我相信這應該是追踪語言的一種。我們沒有必要去破譯他,這個符號的變化,也許是只是說他在這裡扭了腳。”

胖子嘆了口氣,道:“情況不妙啊,如果真是'追踪'語言,那說明留下這個符號的人他娘的並不是志在必得,他是為了自己的第二梯隊做準備,也就是說,他並沒有信心自己這一次進入這裡能活著出來。”

潘子道:“對!所以說了這麼多,也沒有實際作用,我看,既然這符號不是留給咱們看的,咱們就當沒看到這標記,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到三爺,符號不是三爺刻的,也就是說三爺不一定是走的這一條道,跟著走就算走得再順也沒有。我們走我們自己的,以前倒過不少鬥了,也不是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我就不信咱們連探個墓道都擺不平。”

這論調符合胖子的胃口,胖子點頭同意,對我們道:“老潘,這句像是人話了,那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你和小吳走那一邊,我和小順子走這一邊,咱們看看誰的彩頭亮,反正是直路,如果走到底發現不對,折回來就是了,另一對走對的,就在槨殿外等其他。在這裡猶豫,也不是辦法。”

我感覺這樣不妥當,道:“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怕這主墓道不是這麼好走,你看地下的四尺石板,這種墓道很可能裝著流矢和翻板的機關,別是兩隊走到最後,都死在墓道裡,咱們一分開就永別了。”

胖子嘲笑我道:“照你這麼說,你就不該來,你吃飽了空,下這兒來幹什麼,既然下了地宮了,這點兒破事就不該怕。”

我心說這是我想來的嘛,老子的志願一直是當一個腰纏萬貫的小市民,也不知道今年走的是什麼運,犯的盡是粽子,現在我倒是已經不怕粽子了,但是小心都不讓我小心,這叫什麼事兒。

潘子的想法和我相同,對胖子道:“不,小三爺說的對,就說一個理由,阿寧馬隊裡的人肯定就在附近了,咱們不防範著粽子,也要防範人,兩把槍的火力總比一把強,而且萬一一隊人出去就消失了,沒回來,那另一隊怎麼辦?咱們還是在一起好,有個照映。”

一直沒說話的順子也表態:“不管怎麼樣,我必須把吳老闆送到,我肯定得跟著他。”

胖子舉手向我們三個投降:“你們兩個這是搞個人崇拜啊,TND孤立我一個啊,算我倒霉,那你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大不了一起死。”

潘子道:“我們就先走這個刻了記號的方向,如果不對,再回頭,事事小心就對了。”

我們點頭答應,我心裡明白的很,反正事以至此,我們在這裡討論的再好也無用,現在走哪邊,怎麼走,全要靠運氣了。

於是起身,潘子扯出類似於盲人棒的折疊探路棍,一邊敲著地面,我們就向刻了符號的那個方向走去。

一路走的是極其小心,我其實心中已經非常厭煩這一種走路都不得安寧的地方,但是有沒有辦法,既然來到這裡了,總不能少了這一步驟,否則之前的千​​辛萬苦,不就白費了。

本以為會在這墓道中消耗至少半個小時的時間,沒想到的是,這一段墓道極短,不到二百米,便陡然變闊,盡頭處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玉門。

我一眼便認出了這是冥殿的大門,因為墓道口的墓門不會用如此好的石料。門的下半截已經給炸飛了,露出了很大一個空洞。顯然已經有人進入過了,不知道是阿寧他們,還是其他人。

我心中暗喜,這麼說我們還是走對了路了,門後面就是整個地宮的核心部分,我的腦子里馬上浮現出很多經典陵墓的結構,這裡雖然是東夏的皇陵,但是由漢人主持建造,想必和中原的墓葬不會有太大的區別,進入之後會看到什麼呢?我不禁有一些緊張,不知道萬奴王的棺槨是什麼樣子,四周有沒有陪葬的棺材。

墓室的玉門十有八九會有機關,兩邊的石牆很可能是空裡,裡面灌著毒石粉,而且這種機關往往沒有破解的辦法,因為墓室一關就沒打算再開,就算你是設計這門的工匠,關上之後你也進不去。

不過這門已經給炸成這樣了,估計有機關也給破壞了,這一點到不用擔心,我們幾個俯下身子,魚貫而入,進入了門後的墓室之中。胖子謹慎起見,打起了冷煙火,讓我們的照明力度加大,好一下就看清楚墓室裡的佈置。

在冷煙火亮起的一瞬間,我們就看到一幅讓人窒息的情景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如此的情景,幾乎都凍立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八章無法言喻的棺槨

這個墓室比剛才看到的葬酒室,高度和寬度都差了將近十倍,四根滿是浮雕的巨形廊柱立在墓室的四個角落裡,墓室的地面上到處堆著很多東西,冷煙火一亮,我們就發現那是小山一樣的金銀器皿、寶石琉璃、珍珠美玉,我們的手電照上去,流光溢彩,簡直讓人不能正視。

“我的爺爺——”胖子眼睛瞪的比牛還大,臉都扭曲了。

我也驚的夠嗆,幾乎站立不住,潘子喃喃道:“我說什麼來著,女真的國庫,南宋的歲供,我他娘的沒說錯吧。”

涉足這一行這麼久,見到的都是破銅爛鐵,我以為這一次也逃不過宿命,沒想這小小的邊荒弱國的皇陵內,竟然會有如此多的寶貝,難道真的如潘子所說,大金滅國之後的寶貝,全都給屯到這裡來了,那就不是發財的問題,這裡的東西,隨便拿幾樣出去,就可以吃一輩子了。

胖子想滾到金銀器堆裡去了,我都有上去滾滾的衝動,但是心中還有一絲理智,拉住胖子讓他不要得意忘形,很多墓葬的的金器上都噴著劇毒,滾到裡面被毒死,太傻了,這些東西最好還是不要碰為好。

可是我拉住了胖子,卻沒拉住潘子,他已經衝進金器堆裡,抓起了一大把金器,目瞪口呆的看著,反射出的金光照的他的臉都是金色的了,渾身都在發抖。接著他鬆開手,那些東西就從他的手指縫裡摔落下去,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

我看潘子抓了幾把也安然無恙,知道金器並沒有毒,一下放寬了心,忍不住也上去抓了一把。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幾乎讓我控制不住的大笑起來,我不知道是誰說的,人類對於黃金的喜愛,已經寫入了基因中,變成了與生俱來的,不可抗拒的本能了,他真他娘的說對了。

就算如我這樣,雖然表面上道貌岸然,但是看到黃金的那種悸動,卻是由心裡發出來的,我就想騙自己也騙不了,我喜歡這些東西。

幾個人一下子就把什麼都忘記了,我們一下跑到這一堆裡,捧起一堆東西來,又跑到那一堆裡,拿出一隻鑲滿寶石的頭箍仔細的看,這些東西都是真正的極品,只要有一件,放到博物館裡就是鎮館之寶。現在這裡卻有這麼多,隨便拿,隨便的踩,都不覺得可惜。

胖子在一邊已經開始往他的包裡裝東西了,他把他的裝備都倒了出來,什麼都不要了,用力往包裡塞,塞滿了,又覺得不對,全部倒出來,又去塞其他的東西,一邊裝一邊還一邊放出毫無意義的聲音。

但是很快我們都發現,無論怎麼裝,都帶不走這寶藏的萬一,裝了這些,馬上又會發現更好更珍貴的東西出現在他下面,裝了那更珍貴,又發現從來沒見過的珍品,一下子簡直無從下手。

瘋狂了很久,直到我們精疲力盡,人從極度的興奮中平靜下來,我才感到不對勁,何以進來之後就沒有聽到順子的聲音。

我擦了擦頭上的虛汗,從珠寶堆里站了起來,用手電四處照,看到順子正站在一座金器堆上,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問他在幹什麼,看到這些黃金不興奮嗎?

他沒有說話,而是指了指下面,我用手電順著他的手電照去,發現在幾堆金器的中間,無數財寶圍繞蹟的地方,裡面竟然蜷縮著幾個人,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死了。

我頓時就嚇了一跳,剛才的興奮突然就消失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胖子和潘子看到我和順子都呆立在了那裡,以為我們又發現了什麼寶貝,飛奔過來一看,卻是幾隻粽子,不由也吃驚不少。

我們走下金器堆中的那個凹陷,反手握住手電,仔細照了照,發現確實是死人,而且死了有一段時間了,屍體的皮膚冰凍脫水成了橘皮狀。不過奇怪的是,這幾個人穿的,竟然是腐爛的呢子大衣,是現代人的衣服,身邊還有幾隻爛的不成樣子的老式行軍包。

胖子奇怪道:“怎麼回事?這些是什麼人?咱們的同行?”

我搖頭,帶上手套翻了翻那些人的背包和衣服,這種裝扮,應該是在80到90年代比較流行的衣服,現在東北的農村大概四五十歲的人也會穿,我們在營山村就見過不少這樣的半大老頭。看腐爛的程度,這些人也應該在這裡死了5-20年了。

潘子問:“會不會是長白山的採藥人或者獵戶,誤進到這裡,走不出去死了?”

“不太可能。”我扯開一具屍體的衣服,那是一具女屍,又看了看女屍的耳朵,上面掛著老式的耳環,手上還有手錶,早就銹停了。“你看,這是梅花表,老款式,當時就算市長級別的人也不一定搞的到,這女的來頭不小,不像是農村里的人。”

“那會不會是以前80年代的迷路遊客?”潘子又問,“我們一路跟過來的記號,是他們刻的?”

我搖頭,記號是他們刻的是不可能,因為那記號我在海底墓穴中看到過,肯定是相關的人刻的,不是阿寧他們,就是悶油瓶。說是迷路遊客倒有可能,但是真的迷路可以迷路到這種地方來?地宮墓道,沒有相當的膽量,普通人是不敢下去的。

不過如果這女人有點來頭,比如說是什麼領導人的子女,或者和地方的官僚有點聯繫,失踪了說不定會在當地影響很大,順子年紀不小,當時可能會聽到,​​就想轉頭問他,5-20年間,他們這裡有沒有出過什麼比較轟動的失踪事故。

轉頭一看,順子卻沒有跟著我們跑下來,還是呆在那金器堆上,表情十分的僵硬。

我心說奇怪,難道順子也像胖子一樣中了屍胎的舌頭了,又沒看到他的脖子上有東西啊,我看他竟然還有點發抖,就感覺到不對。

胖子對他道:“怎麼了,怕死人啊?剛才怎麼沒見你怕啊。”

順子不理胖子,腳步沉重的一步一步走下來,來到其中一具屍體之前,蹲了下來,我發現他緊張的幾乎要摔倒。

突然就想到了是怎麼回事。

胖子還想去拍他,我攔住胖子,對他擺了擺手,胖子輕聲問我:“他怎麼了?中邪了?”

我搖了搖頭,這幾具屍體,如果我猜的沒錯,可能就是順子和我提起的,他父親十年前帶入長白山的隊伍,而順子現在看著的那具屍體,有可能就是他的父親了,所以他才會出現如此緊張的舉動。

想不到,真的給他料中,跟著我們,真的可以找到他父親的遺體……

可是,這是巧合還是什麼?十年的隊伍,是誤入了這裡?還是有著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呢?



雲頂天宮(下) 第二十九章十年前的探險隊

順子最後並沒有哭,激動了片刻後,人也放鬆下來,恭敬的給他的父親整理了頭髮,但是屍體已經嚴重脫水了,頭髮一碰就往下掉,好不容易整理好了,他父親也就變成葛優的樣子了。我知道這小子心里肯定還是不好受的,也許他十年中還有著父親還活著的僥倖,現在僥倖破滅,人可以說輕鬆了,也可以說絕望了。

胖子和潘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看的莫名其妙,直冒冷汗,我就簡單把我猜的事情和胖子潘子說了,相信我也沒猜錯。

胖子聽了也流眼淚,說:“我家老頭子也去的早,給國家乾了一輩子革命,最後還給扣上反革命的帽子,順子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人嘛總要往好的方面想,十年後父子還能重逢,老天也算照顧你的了,看開點。”

胖子一哭潘子眼眶也濕了,說好了好了,你們都還有老爹,我老爹的面都沒見到過,三爺一直像我爹一樣,現在也是生死未明。

我忙道:“你們有病啊,順子都沒哭,你們兩個湊什麼熱鬧,快看看他們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他們既然能走進這裡,沒有道理出不去,死在這里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我們現在同樣也身處於這個墓室之中,我可不想我們步他們的後塵,同時我也感覺著幾具屍體出現在這裡有一點蹊蹺,順子的父親不說,只是一個領路人,其他幾個人,按照順子說起來也是在不適宜進山時非要進山,應該不是普通遊客,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進這裡是巧合嗎?我一定要知道。

我們去翻找這些人的背包,背包裡還什麼東西都有,翻出來像腐爛的松誇誇的小說、筆記本、鉛筆、牛筋繩索、行軍帳篷、老式手電、老版瑞士軍刀(竟然還能用)、韓中辭典1986版的、泡泡糖、老式打火機、酒壺、口紅、衛生帶、醫藥盒子(包括紗布、酒精、棉花和幾種藥酒)、軍用指南針等等等等。

小說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老書了,我都不敢去翻,一翻肯定就散架了。筆記本也都是老時候的工作筆記,我小學的時候見過老爹用過,一共有三本,翻開來一看,都是記錄了一些賬和電話號碼,當時的筆記也就是這些功能。此外,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他們的身份,最主要的是,沒有一個人帶了身份證。

我們把這些東西全部擺成一列,幾乎設備齊全,雖然沒我們的先進,但是要出去應該不成問題,再險惡的環境,這些裝備也可以應付個差不多了。

這就奇怪了,我心裡琢磨,無論怎麼樣,在有能力離開的前提下,這些人要死,也應該死在出去的路上,而不應該是坐在這裡,似乎是等死一樣的,難道是捨不得這裡的寶貝?這更不可能。

那如果是這樣,難道死在這裡是另有蹊蹺?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詳的感覺,突然感覺到這個墓室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一邊的胖子看這這些我們陳列出來的東西,突然嘖了一聲,道:“同志們?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些東西里面,少了什麼?”

我們都在琢磨,聽胖子這麼問,又仔細看了看那些東西,但是在我的概念裡,我感覺所有不可缺的東西都在了,實在想不出缺了什麼,問他道:“少了什麼?”

胖子道:“食物!沒有食物!所有人包裡都沒有食物。”

他一說,我們頓時就一個激靈,再看向這一排東西,果然,全部都是裝備,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充飢的東西。

我奇怪道:“真的沒有食物,這說明這些人不是因為意外死的,如果是因為意外死亡,可能不會這麼巧,所有人都沒有食物。不對啊,那他們難道是……吃光了食物,在這裡餓死的?”

這又說不通了,人從沒有食物到餓死,只要有水,體型正常的人足夠可以堅持一個月的時間(你2米27卻只有90斤的人就不要來找我抬槓了)。只要他們有心出去,也不會在這裡餓死了,這些人如果餓死在這裡,那隻有一個解釋,他們出不去。

想到這裡我就想起了海底墓穴中會消失墓道門,忙跳起來跑上金器堆去照我們進來的墓門,那墓門卻還在,根本沒有消失,我這才鬆了口氣,又怕那門突然消失,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胖子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對我道:“如果真的遇上了那種情況,咱們這一次有炸藥在身上,也不用怕。”,我才覺得心安了很多。

“會不會是這樣?”想來想去想不明白的時候,潘子問順子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父親帶的探險隊是幾個人?”

“好像只有七個人,我母親說,但是這只是她看到的,實際有幾個人她也不知道,反正我父親臨走是和七個人一起出發的。”

“那這裡有……1,2,3,4,5,6,一共6具屍體,還有至少兩個人不見了。”潘子道:“這些人死在這裡,會不會是那兩個人見財起意,把人殺了,有兩個人跑了。”

我搖頭表示否定,這些人一點也沒有打鬥的跡象,看臨死時候的動作和表情,是蜷縮在一起,也不像是中毒,又不像是受外力死亡的。最讓我感覺到不妥,一定要弄清他們死因的是,屍體的表情十分的統一,無一不透露出一種深切的絕望,似乎陷入到了一個毫無希望的境地之中。

我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屍體,心中無法釋懷。我有一種預感,當年在這裡發生的事情,肯定很不簡單,而越往深處去推測越覺得四周開始籠罩起一股無法言語的寒冷和不安。這堆金山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註視著我們的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越來越明顯起來。

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什麼名堂來,胖子他們就按捺不住了,又想開始去搗鼓那些金器。我這一次很冷靜地把他們都攔住了,說這幾個死人死在金器堆裡,我實在感覺放不下,我們先不要動了,別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我一說他們才醒悟過來,一下子胖子就想到了什麼,道:“我還真暈了,忘了來這里幹什麼了,那記號引我們到這裡來,門也給炸開了,但是裡面只是一個藏寶室?沒有棺槨,我看那個記號的意思也知道了,就是有明器的意思,記號肯定是阿寧他們留的,以便他們的第二梯隊來運寶貝。”

我道:“門倒可能是這幾具屍體炸的,不過這裡只是一個放陪葬品的墓室,那棺槨肯定不在這裡,我們要向相反的方向走。”

雖然不合情理,我一直以為這條墓道是主墓道,一邊是墓門,一邊是地宮中心,現在看來卻不是,那難道這一條仍舊不是主墓道?那這地宮到底有多大啊?別是迷宮一樣。一想倒是想起那些記號,難道真的是因為地宮太複雜,他們才留下這些記號的?

“那些東西怎麼辦?”胖子有點捨不得。

我道:“你隨便拿一樣走就足夠你過半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了,也不用太貪心,而且以後也不是不能回來。”

胖子看到那幾具屍體只後,顯然心中也犯著嘀咕,但是什麼不帶走又不可能,於是挑了幾樣小一點的金器揣到兜里,順子堅持要把他父親的屍體帶出去,用背包袋子把屍體背到了身上,屍體已經脫水,沒有什麼份量,也不難背。

我們最後看了一眼金光璀璨的金山瑪瑙堆,狠了狠心,又魚貫走出了墓門下的炸口。

才一出墓門,我就又聽到胖子“嗯”了一聲,我​​心裡早就有點預感,忙打起手電四處一照,不由就一身白毛汗。

外面墓道上的壁畫,竟然和剛才走的時候不同了,不知道何時,紅色的壁畫全部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腦袋奇大的人的影子。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章影子的道路

順子和潘子看的膛目結舌,自言自語道:“我操,怎麼回事?走錯門了?”

“不是!”我和胖子都有經驗了,馬上就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情:“這墓道移位了,我們在墓室裡面的時候,老的墓道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一條新的墓道移動到了這裡。“

“這樣都能做到?”潘子張大嘴巴。

“能!”我和胖子都用力的點了點頭,心說何止這些,在汪藏海設計的慕穴中、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用奇怪。

我心裡有點害怕,但是又有點安心,因為墓道一改變,我就突然明白為什麼那順子的父親和另外幾具乾屍會活活困死在了黃金之中、如果不是通曉汪藏海的計策,那這裡詭異的墓室墓道變化,足可以把人逼瘋,我們在海底墓中就幾乎給騙的喪失了理智,但是一旦我們知道了這里墓道突然變化的原理,這就一點也不可怕了。

這墓道一變化,載們來時候的十字路口必然就不存在了,要回去也不可能了,雖然不知道這條新的墓道盡頭是什麼,但是如果我們留在這裡不走,那下場必然就和那幾具屍體一樣了。

我當時琢磨的,是最多也就是墓道盡頭什麼都沒有,是死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屍體困在這裡也至多是這樣的原因,沒有炸藥,來時候的路突然又消失,自然會不知所措,露出那種絕望的表情。

事後想起來,我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屍體臉上的那種絕望的表情之深切,預示著他們遇到的事情比我想像的要匪夷所思得多,而我當時想地實在是太簡單了。

我把想法和其他人說了,又給潘子和順子解釋了墓道變化地原理,他們才醒悟過來,露出了不過如此的表情,不過潘子就想的遠了一點,道:“如果是這樣的,理論上這個地下玄宮的結構會無限複雜,我們會不會像深陷入魔方中一樣,走進入就怎麼也走不出來?”

我讓他放心“應該不會,汪藏海的伎倆說實話也只是給盜墓賊施加心理壓力,真的要做到困人到死,也不容易,我估計最後很多人都是給折磨的精神崩潰才死的。“

總之這條新出現的墓道,栽們必須要走一走,然後想想辦法,實在出不去,就如胖子說地,可以先確定一個方位,然後一步一步炸出去,我們現在有了炸藥,腰板就硬了很多。

說著我就帶頭走入了墓道中,胖子他們緊跟其後,一下子我就感覺到不對。這四周的壁畫太寒人了,這麼多大頭影子,筒直就好像四周站滿了這樣的東西一樣,讓人極度不舒服,我突然想到,是不是這秘道的盡頭就是有這麼一個東西,它的影子照到牆上的時候,我們肯定發現不了。

不過走也走進來了,再退回去太丟臉了,我只好硬著頭皮走在最前面,盡量不去想這些東西,很快,身後的墓門就看不到了,我們走到了兩頭不著邊的地方。

身後的潘子邊走邊問順子父親和探險隊的事情,順子和他講了一些,潘子就對我們說:“剛才我們一路過來,所有的封石都是用定向爆破炸出洞口地,是最新的技術,說明他們不是順著我們進來的路線進來的,看來這里肯定有不止一條路出去。”

我道:“肯定的,你看阿寧他們走的這麼快,他們走原路竟然可以比我們先到就知道了、我們還是輸在情報太少上。”

只不過不知道阿寧他們現在到哪裡去了,他們應該也到過剛才的那個藏寶室,是不是也出來碰到了墓道移動、是不是和我們進的墓道一樣,更加,三叔是不是也是這樣?

我心裡實在沒底,我們已經按照三叔地暗號來到了地宮之內了,他沒有後續的暗號給我們、看樣子進入地宮之後,他可能也是沒頭蒼蠅了。

邊說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照向前面地手電光出現了反光,證明墓道的盡頭到了,我們不由都緊張起來、馬上安靜下來,放慢了速度,一點一點地走過去,很快,墓道的盡頭又出現了一道有玉門。

玉門剛出現的時候,我猛然就給震了一下,因為這道玉門和剛才那道實在是一模一樣,隨即一想,古墓中的門大部分都是一個工匠負責的,當然會很像,門的石料質地還是很好,門下方也有一個破洞,也是給人炸出來的。

看樣子還是有人來過了,那就好,不管是誰來過,對我們都是好事情,至少證明沒有機關陷空。

我們再一次魚貫而入、因為沒多少冷煙火了、這一次胖子沒捨得點冷煙火,而是打起了幾隻火折子。我們四處一看,不由一愣。

墓門後面是和剛才的藏寶室一模一樣的房間的,墓室內成堆的金銀寶器堆成小山一樣,墓室的四個角落里四根巨大的柱子,格局幾乎一樣。

我心說這地宮中這樣的房間還不止一間,那堆積的財寶到底有多少,難怪東夏王朝這麼盈弱卻仍舊可以修建如此雄偉的陵墓地宮,原來囤積瞭如此多的寶貝、想來獨載政權都有這個習慣,成吉思汗的靈藏在蒙古的草原之下,希特勒的納粹黃金聽說是埋在了西藏,女真大金耶律兄弟的就在這裡了。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一邊的胖子大叫了我一聲,聲音之大,嚇了一跳。

我以為出了什麼事情,朝他看去,只見他張大嘴巴,站在一座金山上,不停的想說話,卻一口氣卡住什麼都說不出來,我忙跑上去一看,不由也大吃了一驚,只見在這裡的寶藏包圍中,也蜷縮著幾具屍體。

我奇怪的問道:“順子,,你有幾個父親……啊不,你父親的隊伍到底有幾個人?”話還沒問完,我就突然看到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現象,,只見那堆屍體邊上的金器堆裡,給人整齊的擺放著一串東西,我用手電一照,正是我們剛才在另一間藏寶室裡整理的出來的一些,順序、類別都一模一樣。

胖子再也忍受不住,,在一邊打起了冷煙火,一下子就把整個墓室照亮了,我們走了下去,仔細一看,這些東西分明就是我們剛才拿出來的東西。

胖子駭然道:“怎麼回事?這……有人模仿我們的行為……?”

我皺起了眉頭,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四周的、一股熟悉感覺襲來,啞然道:“不是……是我們自己又走了回來,這裡就是我們剛才出發的地方!”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一章永無止境的死循環

幾個人的臉色都是鐵青的,我們四處去看,越看就越確定,地上到處還有我們的腳印,這裡的確就是剛才我們發現順子父親的那間墓室,只不過奇怪的是,我們怎麼走回來的?

墓道是筆直的,我們走的時候,沒有轉一個彎,四個人一條屍,都可以證明,按照道理,絕對不會走了二十分鐘,卻回到了原點。這簡直太匪夷所思,簡直是鬼打牆嘛。

胖子有點犯嘀咕,看了看來時候的墓道口,道:“難道我們走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走了回頭路了?他娘的這邪門啊。”

潘子道:“不會吧,要是走了回頭路,咱們四個人不可能都不知道,我記憶裡面一直就是筆直走,這墓道又不長,也沒有叉路,沒有理由記錯啊。”

胖子道:“那他娘的就是鬼打牆了,順子,是不是你老爹和咱們開玩笑啊?你可得教育教育它,咱們在辦正事呢。”

順子給胖子氣的夠嗆:“你少胡說。”

我攔住他們,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扯皮,我渾身都出了冷汗,因為我感覺到,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可能已經發生了,但是我心裡還是不敢完全肯定,道:“你們不要吵,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走了回頭路,只有一個辦法,我們再走一遍看看。”

幾個人面面相覷,看到我的表情,他們大概都感覺到了不妙。

當時我心裡想的已經是那幾具乾屍的表情了,那種絕望的表情,難道他們就是在這裡,被這種方式困死的?沒有了食物,但是又怎麼走都會回到原來的房間,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可能猜對了,而且困死他們的事情,現在已經同樣發生到了我們的身上。

我現在必須要做的,就是證明我的這個預感,或者說我心裡想否定我這種恐怖的預感,所以我迫不及待的走進了墓道裡,其他人忙跟上了我。

因為走過了一次,確定沒有機關陷阱,這一次我們走的非常快,我幾乎是一遛小跑的沖在最前面,眼睛死死就看著兩邊的路,確定沒有任何的叉路,我也沒有莫名其妙地轉回頭。

這一次不到十分鐘,我們就跑完了全程,在感覺即將要看到墓道盡頭的時候,我幾乎在不停的祈禱、希望自己的預感不要實現。但是最終,當我看到那扇幾乎一模一樣的玉石大門的時候,我的心頓時就涼了,冷汗就不由自主的往外冒。

走入大門,胖子就衝上了那座金山。然後他就跪了下來,摀住了自己的臉。我衝上去一看,六具屍體,我們排列開的東西全在……我們又回來了。

我的預感應驗了,在100%全神貫注地確定沒有叉路和回頭的前提下,我們一路直走,竟然還是走回了起點。

胖子跑的累了,大喘氣道:“這是鬼打牆,這絕對是鬼打牆,咱們怎麼走都是一個循環,這墓道的兩頭都是這墓室,咱們這一次要去見順子的爹了,順子你倒是和你爹說說,別玩我們,不然咱們就把他扔這兒自己走了。”

順子已經驚訝地夠嗆,沒工夫和他絆嘴了。我也心慌意亂,不住的轉身看四周的牆壁,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冷靜!冷靜!”潘子在一邊大口的喘著氣,“千萬不要亂,小三爺你自己不是說汪藏海的東西充其量還只是製造心理壓力的小伎倆嗎?我們千萬不要知道這一點還中招,現在一定要冷靜,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給潘子一說。我突然倒是醍醐灌頂,一下子人清醒了不少,那種絕望的感覺頓時淡了,忙點頭,道:“你說的對,這肯定是機關,我們在海底墓穴已經證實了,沒有什麼鬼打牆的事情,汪藏海善於使用巧妙的機關,來營造詭異的氣氛,如果不知道底細,很容易就給他牽著鼻子走。”說著忙用力揉自己的臉,讓自己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脫離出來。

說這些話其實是說給我自己聽的,我說完之後都不知道我說了什麼。

事後我想起這時候,感覺當時我應該是已經感覺事情超出了我的控制,想用這些話來暗示自己不要放棄。

因為剛才走那條墓道的時候,感覺太真切.我其實根本無法想像用機關怎麼來實現這個現象,腦子里首先出現的就是墓室或者深跡墓道地移動,但是這不可能,馬上就給我否定了,我們走的並不慢,墓室如果能移動,他需要多快的速度?墓道就更不可能,我們在其中、只要有一點震動,我們絕對可以知道。但是如果不是墓道和墓室移動,那這就無法解釋了。

雖然我不停的告訴自己這是機關,但是其實我的心裡已經知道不對了,這用機關無法解釋跡,但是這樣說出來,對其他人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可以減少恐慌。

不過我是小看胖子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潘子比我要鎮定得多,擦了擦汗,問我道:“不管是鬼打牆還是機關,都得解決,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再走一次?”

我一咬牙,“再走!他娘的這一次咱們走慢一點,好好感覺一下腳下或者四周的動靜,我就不信沒破綻。”

於是我們又走進了墓道之內,這一次走了四十分鐘,還沒走到底我們就知道失敗了,因為墓門一模一樣,一路上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其後我們不知道又走進去了幾次,全部都以失敗告終.我逐漸就感覺到了那些屍體的絕望,幾個人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我感覺到這樣折騰下去不是辦法,回到墓室之後,我讓他們別走了,既然走了這麼多次,我們基本上什麼都排除了,這個機關肯定是用了我們根本想不到的辦法來設計的。

胖子累的幾乎虛脫.但是還是堅持想繼續走,他的想法是,也許某時某刻,以前的那條墓道會回來,那時候我們就可以脫身了。

潘子聽了他這話,只說了一句:“你死了這條心吧,那條墓道絕對不可能回來了。”

說著就看了看一邊的那幾具乾屍體.意思很明顯.那幾具乾屍走入墓道的次數,絕對比我們多的多,但是他們還是被困死了,所以走墓道是沒有用的,再走一萬次也沒有用,我們不用去考慮這麼走運的事情。

胖子頓時就歇了氣了,坐下來,道:“照你這麼說,咱們不是死定了?這幾個人在這裡,肯定什麼嘗試都做過了,我們再做一遍,也沒有用​​啊。”

潘子道:“你少想這些,現在就這樣想,那你乾脆自己撞死好了,等到我們把能做的做了,再來想絕望的事情,現在趁還有力氣,不如想想辦法。”

我想起屍體食物的事情,問道:“要不要現在把食物限量一下,我們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能夠活的時間越長,我​​們出去的機會也就越大。”

潘子嘆了氣搖頭:“小三爺,不瞞你說,我們其實還不如他們,我們的食物不多了,我看最多也只能吃兩頓,還不管飽,我看不用限量了,該怎麼吃就怎麼吃,保持精力充沛,我估計著,如果兩天之內我們還出不去,估計什麼辦法都沒了,那就該用炸藥了,如果炸藥也沒用,那就等這別人來給我收屍吧。”

兩天,我心裡抖了一下,這幾具乾屍在這里呆了多長時間,我們能在兩天內出去嗎?這真的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胖子的肚子已經在叫了,就問潘子:“那炊事員同志,咱們能不能提早開飯,我先把分散我注意力的事情先解決了,才有力氣來想別的事情。”

胖子一說我們都覺得餓了,潘子沒有辦法,只好點上爐子做飯,我們的食物其實只剩下掛麵了,剛吃下去的時候還可以,但是時間撐不了多久,胖子埋怨沒有肉食,我說有速凍排骨,你要吃的下去,順子不介意,我們就不介意。

吃完之後,渾身發暖,人的精神頭也很足,幾個人就開始琢磨這東西,我回憶整個下地宮的過程,驚險萬分,沒想到下到地宮之後仍舊不安穩,這個地宮,汪藏海肯定有一個設計的主旨,到底是什麼呢?

地宮都是回字形的,靈殿在最中間,是製式最嚴格的地方,汪藏海必然不敢動手腳,其他地方,回字地宮周邊是殉葬坑,陪葬坑,排水系統和錯綜複雜的甬道和墓道,這麼說我們現在還在地宮中心的外延。

我嘗試估計出我們下來的垂直距離和水平距離,憑藉我對地宮大大小的估計來判斷自己的位置,但是這似乎非常困難,我們在那條水下排道中已經昏了頭,不知道方向,鬼知道我們最後出來的洞口是朝什麼方位的。

正在飛速轉動大腦的時候,一邊也裝模做樣想事情的胖子,突然做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對我們道:“我想到了!”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二章胖子的枚舉法

胖子突然說他想到了,我們都大吃了一驚,但是隨即已經做好了聽到胡扯的準備。胖子這人的不靠譜我們都幾乎習慣了,與其每次都擠兌他,不如任他胡說算了,而且有時候他的思維方式和我們也不同,所以聽一聽倒也是無妨。

其實我當時倒也不是非常慌,因為還沒有到真正彈盡糧絕的時候,只不過有這幾具屍體在這裡,心裡難免想到點不好的東西。事實上,像我這樣的人,面對這種智力上的挑戰,心裡甚至還有一點慶幸,這實在比遇到若干粽子要輕鬆多了。

潘子和我想法一樣,也沒當回事,隨口問胖子道:“什麼?你可別胡扯啊,老子們現在沒工夫?”

胖子湊到我們身邊,卻是對潘子道:“你他娘的就是歧視我,老子哪一次亂七八糟了,這一次我想到的事絕對關鍵。”

潘子打了個哈哈,道:“就你那小腦子,那你說,你想到什麼了?。”

胖子這次卻出奇的認真,正色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關鍵,我剛才是靈犀一動,想到海底墓裡的機關了。你想,當時我們也是想的很複雜,但是事實上,事情多簡單?我就琢磨咱們這一次是不是也想的太多了,而且讓海底墓穴裡的機關搞的先入為主了,一遇到這種事就想著是不是房間會動啥的。也許,這裡的問題,和這個墓室根本就沒關係,這裡就是個普通的墓室而已。”

潘子咧嘴道:“胡扯,要是普通,老子怎麼會走不出去……”

我看胖子還沒說完,知道還有下文,就對潘子擺了擺手,讓胖子繼續說。

胖子道:“其實事情就是很簡單,你們想啊,如果這條走道和這個墓室全部都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我們卻還是一直都走不出去,那問題出在哪裡?肯定是出在我們自己身上了啊!”

這一下子我和潘子都愣了一下,我道:“你是說,這裡的死循環,是我們自己出了問題?”

胖子點頭道:“雖然是什麼問題還不知道,但是差不離,我是想,會不會我們給那些壁畫催眠暗示了,或者乾脆這裡有什麼致幻氣體,我們都中毒了。我就知道一種蘑菇,吃了後方位器官失靈,自己一直在轉圈,但是卻不知道。”

胖子以前和我說過他小時候看到過森林裡獵熊的陷阱就用這種毒蘑菇,中了招後那熊就一直原地轉圈,直到累死。

我一下子陷入了沉思,潘子也不說話了,皺起眉頭開始考慮胖子的話。

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嗎?如果是這樣,那事情的棘手程度就完全不同了。不過我略微考慮了一下,就感覺不是很對。

事實上,胖子的說法很有啟發性,也許事實離他說的很接近但是卻有一個很致命的不合理,就是我們自己的感覺,中了毒的人會是我們這樣子的嗎?我不是沒中過毒,中毒的人肯定會有強烈的不適反應。

而催眠,我一直不是很相信這種東西,因為他的針對性太強了,說胖子容易給催眠倒是可信的,但是我和潘子實在不太可能。

但是如果還是回歸到奇淫巧術的範疇來,的確很難想出什麼東西來,其實剛才我構想了大概十幾種方法,其中有兩三種建築結構完全可以實現這樣的佈局。但是這幾種方法的要求太高了,就是說必須要有絕對的前提,比如說三個人必須一起行動,我們行走的速度必須固定等等,汪藏海絕對不會設計這樣低成功率的陷阱。

我們一下子各自思考問題,都入了定,胖子看我們聽他說完就不說話了,一下子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繼續裝模做樣的也沉思起來。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我越想越困、越來越疲倦,接著竟然睡了過去。

不過大概只睡了三四個小時,迷迷糊糊的其實也沒有睡死,就听到胖子和潘子說話的聲音,又給吵醒了。起來發現他們又在走那條墓道,順子顯然剛跑回來,氣喘吁籲的,看胖子的臉色,顯然結果還是一樣,並沒有進展。

我揉了揉眼睛,問他們在幹什麼,胖子說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不如試驗的好。他們剛才讓一個人閉著眼晴在前面走,另一個人在後面看著,兩個人用繩子連著,看看會不會走到一半,那個睜著眼的人會忽然轉身。

我聽著不寒而栗,這簡直是會讓人崩潰的試驗方法,也虧的這幾人神經大條,要是讓我這麼幹,鬼知道走到一半那繩子另一頭拉著的還是不是原來那個人。

不過最後走下來結果還是一樣,不管是蒙著眼晴,還是閉著眼晴,都是感覺自己走的是直線,但是兩個最後還是走回了這個墓室。因為順子是閉著眼睛那一個,所以走的格外吃力,臉色慘白。

幾個人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都是唉聲嘆氣,我讓他人省點力氣,其實這樣盲目的試驗,反而會導致思維的中斷。接著事情又回到我睡覺前,我們又開始毫無意義的討論起來。

討論中總是有人睡過去,但是好在一個人睡覺,其他幾個人都能繼續思考。就這樣,我們東一個想法,西一個想法,提出來,然後否決掉,一開始說法還很多,後來幾個人話就越來越少,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六七個小時,我們的肚子又開始叫起來。

最後胖子點起一隻煙,想了想,對我們說:“不行,咱們這麼零散的想辦法是很浪費時間的,我們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都寫出來,然後歸納成幾條,之後直接把這條驗證,不就行了。”

我點點頭,其實說到最後很多的問題我們都在重複的討論,幾個人都進入到一種混亂狀態了

胖子在金器鋪滿的地面上整理出一塊石頭面,然後寫下來幾個數字:1、2、3、4,然後說:“我們想想我們現在有幾種假設,你們都回憶一下,不要具體的,要大概的方向就行了。”

潘子就道:“最有可能就是有機關。”

胖子在1那個地方寫了機關。然後順子就說道:“你的想法,可能有東西在影響我們的感覺,比如說心理暗示或者催眠,讓我們自己不知不覺的走回來。”

胖子對他道:“不用說這麼詳細。”按著在2的後面寫了錯覺,然後看向我。

我道:“要說理論上,也有可能是空間折疊。”

“你這個不可能,太玄乎了。”潘子道。

胖子道:“不管,有萬分之一地可能性,我們就承認,我們只是列一個備忘錄而已。”說著也寫了上去,在3後面寫了空間折疊。然後自己說:“也可能是有鬼。”說著寫了個4,有鬼。

“你這樣寫出來有什麼意義?”潘子不理解的問。

胖子道:“你們念的書多,不懂,老子讀書少,凡事都他娘的必須用筆寫下來,但是這樣有個好處,比如說有幾件事情,你可以一起做,你事先一理就能知道,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咱們不是只有兩天了嗎?還是得省點,對了,還有5嗎?誰還有5?”

我看了看這四點,這確實己經是包括量子力學到玄學到心裡學到工程學四大學科都齊了,第五點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來。我們剛才的討論,其實也只是討論一和二,三和四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嘛。

胖子看我們都沒反應,道:“好,咱們先來驗證第一點和第二點,這兩點正好就可以一起處理。”

“你用什麼辦法驗證?”我奇怪道。

事實上我們能做地試驗大部分都做了,但是因為墓道過長的關係,很多試驗其實都沒有用處。

胖子突然笑了笑:“其實我剛才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要證明到底

一還是二影響我們,估計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證明不是還有是辦法的,你看好吧。”

我看著胖子得意滿滿,大有胸有成竹的感覺,頓時覺得不妙,這傢伙是不是有什麼打算了。只見他拾起地上的步槍,對我們道:“這條墓道大概1000米到2000米,56式滿殺傷射程是400米,但是子彈能打到3000米外,我在這裡放一槍,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我一聽頓時就醍醐灌頂了,心裡哎呀了一聲:這天才啊!

如果是因為我們自己感覺上問題,那子彈是沒有感覺的,墓道能夠影響我們,但是影響不了子彈,如果這裡的情況用常理還可以解釋,那麼,子彈必然會消失在墓道的盡頭,不會回來。

這個實驗之完美的地方,就是子彈的速度,這麼短地墓道,2.3秒之內,子彈就能完全走完,沒有任何地機關陷階,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揮作用。

但是如果這裡的情況真的超出了常理可以解釋的範圍,進入玄學的範圍了,那麼子彈就會像我們一樣,在筆直的墓道中超越空間而180度轉向。

簡單而漂亮,非常符合科學精神,我實在有點慚愧為什麼我這個大學生想不出這種辦法來。

不過一想,這一招也只有他這樣地人才能想的出來,這是最簡單的邏輯思維。

要判斷是不是有錯覺的影響,就要找不會受錯覺的影響的東西,要找東西就要就近找,三段式一考慮,馬上就出來了這個辦法,也並不復雜。我突然就感覺到了,汪藏海可能遇到對手了,像他這麼處心積慮的人,可能就怕胖子這種單板的思考方法,任何詭計都會給最簡單化。

胖子說做就做,我們跟了過去,他走到墓道裡,拉上槍栓,就想對著墓道開槍。

我忙大叫:“等等!”

“怎麼了?”他問道。

“不要這樣。”我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裡真的邪門到那種地步,那你開槍出去,幾乎是一瞬間,自己就會中彈。”

胖子的臉色變了變,顯然他剛才認為其實第一點和第二點的可能性很大,根本沒有考慮到第三第四會不會是真的,不過給我一說他就點了點頭,把槍往邊上挪了挪,子彈是拋物線,子彈如果射回來,應該落在槍口偏下的地方。

我們全部都躲到門口,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胖子突然就開槍了,“呯”一聲巨響在墓道裡炸起,接著是一連串回音,但是幾乎就是同時,我們看到墓門劇烈一抖,炸起了一連串灰塵。

我腦子就嗡的一聲,心說不妙,忙探出頭去一看,胖子僵直的還是維持的開槍的姿勢,但是他的槍下邊上五六公分的地方的門上,出現一個彈孔,炸起的煙霧還沒有散盡。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三章倒鬥和量子力學

再次回到藏寶墓室中坐下,氣氛和剛才就完全不同了。所有人都不說話,臉色也不知道是白還是綠,無菸爐的反射出的黃金光竟然開始讓我感覺到十分的厭惡。

沒有人再提出任何問題出來,大家都是一副沉思的樣子,但是我知道他們都和我一樣,腦子裡絕對是一片空白。

事情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甚至我認為這是機關的假設,現在也不存在了,我們進入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狀態中去。任何科學的推理經過了這麼一個簡單的實驗,宣告完全失效。

因為沒有任何人類的力量,能夠使得一顆子彈,能在幾秒的瞬間,轉如此巨大的一個彎。

要用科學來解釋這種現象,恐怕搬出量子力學都不一定擺的平。

“這是真的鬼打牆!”順子的臉色極度難看,又看向放在一邊的父親,露出了十分悲切又恐懼的表情。

我知道他此時想到了什麼,他也明白了,那幾具珠寶中的干屍,臉上為什麼會有如此絕望的神情,在這樣的境地下,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起點,直到彈盡糧絕,如何能不絕望,恐怕他們死的時候已經萬念俱灰,仍舊沒有琢磨出一點眉目。

而我們,可能就是下一批,很快這裡就會多出四具乾癟的屍體,同樣是一臉深切的絕望,讓後面的犧牲者來猜測我們死前所想。

我之前之所以沒有絕望,沒有想到這一步,是因為我認為以自己的智慧,只要是機關陷阱之類智力的東西,我就一定不會困住,但是現在事情已經不同了,顯然我們面臨的情況,要詭異的多的多。

“要不要繼續?​​”靜了大概十幾分鐘,一邊的潘子用乾澀的聲音問。

但卻沒有人回答,不過幾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胖子的方向。

胖子麵前的地面上還剩下兩個我們的假設,第三個是我隨口胡說的想法:空間折疊。

我剛才之所以突然提出這一點,是我剛才突然想起在火山縫隙地時候,悶油瓶曾經在我面前消失過幾秒鐘,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想來,也許真的和空間折疊有關係。因為剛才的試驗,實在太可怕,簡直是一種偽科學試驗。一下子,我的玄之又玄的空間折疊,變成了最有​​可能的解釋。

如果不是胖子把這些東西列了出來,我恐怕看到這一次試驗之後,肯定慌的什麼都忘了。

沉默了很久,胖子才道:“好吧,咱們都親眼看到了,就不說什麼廢話了,咱們怎麼來證明第三條。”

“不!不用證明。”突然一邊的潘子又說話了。

潘子看問題非常的透徹,總是能夠直接看到事情的本質,就像剛才胖子還奢望那墓道會出現,潘子立即完全否定一樣。這和潘子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也有關係,他思考問題是不帶一絲僥倖心理的,所以我一聽他說話,就很害怕,怕他說出很多事實但是不應該說出的話來。

只聽他道:“這裡只有6具屍體,我們假設一共進來的是8個人,那有2個人必然是出去了,雖然不知道他門是怎麼出去的,但是如果是像小三爺說的第三條,絕對是一個人也出不去,所以我們不用考慮,考慮第三條就等於承認自己死定了。”

這話說的幾人都全身發涼,胖子就抗議道:“你怎麼能確定進來是8個人,說不定進來的時候就只有6個了呢。”

潘子嘆了口氣道:“死胖子,你還不明白,他們進來幾個人其實不重要。”

這就無法證明了,吵也沒有用處,我心道:“現在他們到底進來幾個人對我們的處境是一點也不重要,但是對於我們的志氣非常重要,如果有兩個人成功的出去了,那我們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我們就可以思考他們出去的方法,至少還有一點希望。”

想著這,我就不管他們,走到屍體旁邊去看他們的筆記,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線索,也許有人會寫日記什麼的,如果有人記錄了他們當時的想法,或者記錄了有人曾經出去過,那至少我們還有一點希望。

不過剛才看筆記本的時候是粗略翻了翻,沒有大篇幅的文字,小篇幅的文字又多是記賬,或者是短小的信息,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我琢磨著這些人死到臨頭的時候,還會不會寫東西呢,也許他們臨死的時候,恐怕連燈都沒有了,電池早就耗盡,也沒有取暖的東西,所以他們才會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擠在一起。那如果是八個人進來,那最後兩個人會是在什麼時候出去的呢?肯定不會是在他們清醒的時候,如果是那樣的話,其他人也應該能出去。那難道是他們已經餓的神智不清,且沒有燈光,一片漆黑的時候?所以走了兩個人其他人也不知道?

那走出去的關鍵,難道是黑暗,不用燈走?

想著我就感覺一片寒意,想起這裡是古墓,如果是在黑暗中走古墓中如此狹長的墓道,這真是要了人命了。

其他人看我來找資料,也圍了過來,開始幫忙找起來,老是坐在那裡空想總不是辦法,有時候也需要看點東西刺激一下。

我想著最後沒有光的事情,就讓他們不要浪費電了,把手電都關了,剩下取暖的爐子也可以照明,我們圍在爐子麵前,三本筆記和一本小說,每個人翻了開來,逐字逐句的找起了線索。

我翻的這一本筆記本里面字體娟秀,應該是一個女人寫的,翻了好幾頁,寫的都是人名和電話號碼,後面還有請客吃飯的名單,還有長白山旅館的電話,有的地方還畫了一些簡易的地圖,還有一些地址以及備忘錄,我看到在1994年的時候,好像這個女人還生過病、住過院,這裡寫著要復診。

再往後翻就是白紙了,但我還是一頁一頁的翻,希望她能寫點什麼。正翻著,一邊的胖子道:“這裡有一條線索。”說著就念道:“今天,賣掉了從海裡帶出來的最後一件東西,拿了3000塊錢,1500還給老李,欠款還清,和著這傢伙是打漁的。”

我苦笑搖頭,再去看一邊的潘子,他的筆記最薄,幾乎什麼都沒有,已經看完了,又去看順子,只見他正津津有味的看著小說,顯然是跳到主人公走前最激情的那一頁去看了。

胖子看了不爽,一下就搶了過來,罵到:“讓你找線索,你看黃書,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充公!”

一搶之下,突然小說就散了架了,紙頭飛了一地。

我罵了一聲,一邊數落胖子,一邊打開手電去撿,突然潘子就道:“唉,這裡有張照片。”說著,從紙裡拾起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出來。

我接過來一看,突然覺得眼熟,再一看,頓時腦子就嗡了一聲,幾乎背過氣去——這照片不是其他,正是三叔他們去西沙之前,在碼頭的合照!!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四章來自海底的人們

我身上還有著內傷,如今一看之下,幾乎就一口血碰出來,把其他幾個人嚇了一大跳,潘子他們沒見過這張照片,雖然聽我提過,但是看到了並不認識,所以覺得很奇怪,胖子忙給我順血,問我怎麼回事。

我發著抖拿起照片,把照片上的悶油瓶和三叔指給他們看。一看之下,另外幾個人頓時臉色比我還要難看,誰也說不出話來。

我簡直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轉頭看著一邊的幾具乾屍,心裡亂成了一團。

這張照片不會出現在無關人等身上,難道這十年前進入長白山,給困死在這裡的神秘的隊伍,竟然就是海底的那一幫人?這幾具乾屍,就是文錦和李四地他們?

我發著抖翻轉照片,看到後面還有一行模糊的字:西沙考古隊,李四地留念。

看來是沒錯了,要說是其他人帶著這張照片來到這裡,實在是不太可能,帶著這種留念照片的,應該就是當事人……難怪三叔怎麼找也找不到他們,原來早就死在了這裡!

看他們的服裝的確是吻合,還有這照片、但是這些人為什麼要來

裡呢?難道也在海底墓穴中發現了什麼東西,給吸引到長白山了?

等等,不對啊,我突然想到了三叔,想到悶油瓶,天哪,幾乎海底墓穴中的所有人,現在都在雲頂天宮中了,這幫人十年前就來了,而三叔和悶油瓶也在最近趕到,他們到底為什麼非來這裡不可?

我心中那些已經給我淡忘的謎團頓時復活了起來,無數的問題湧向我的大腦。

潘子他們不知道三叔的往事,看到照片的震驚程度,還在我之上,我只好又耐心的解釋了一遍。聽的其他幾個人目瞪口呆,胖子道:“不會吧、等等,我想到更多,似乎去到海底墓穴地所有人,包括阿寧,還有我們,也都到這裡來了,難道海底墓穴中有一個詛咒?只要是到了那裡的人必須爬長白山……不對,好像說不通?”

胖子當然是胡說,但是我卻感覺不寒而栗,心中有一些東西也明朗化了,看來海底墓穴倒不是關鍵,關鍵是在這裡,海底墓似乎只是一個跳板而已……

我翻找了屍體上所能找到的一切,但是再無任何線索,這些人誰是誰,我也搞不清楚,我心亂如麻,昏頭轉向的就往墓道裡走去,連手電都沒有拿。

胖子忙拉住我讓我冷靜,說急也沒用,這些人還不是困死在這裡?你死了倒是可以問問他們的靈魂是怎麼回事,但是那時候已經晚了。

我給拉住按坐下來喘氣,逐漸安靜了下來,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找到三叔問個明白,不然我死也不會閉眼的。”

胖子道:“可是到現在還沒找到任何線索證明他們之間有人成功出去了,搞不好這裡根本就出不去,是一個封閉的空間,你就算閉眼也沒有用。”

胖子的話一說,其他人就無話可說,本來我們是想在這些屍體身上找到點線索,一下子卻發現瞭如此大的一個秘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家都在考慮自己的事情,氣氛差到了極點。我腦子昏昏沉沉,才根本不敢再去看那張照片,恐怕其中會有什麼怪物把我吸進去,喉嚨也開始癢了起來,似乎感冒了,開始咳嗽起來,又咳出了血。

潘子看我這樣,對我們道:“今天先休息吧,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不如好好的睡一覺,這樣腦子更清醒。小三爺你也不要想太多事情了,我知道你心裡的疑團太多了,但是要弄清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我擺手,怎麼睡的著,還不如在這裡繼續想,想到實在堅持不住了,才能睡著,不然只能越睡越累。

胖子也不知道在抽第幾根煙了,一邊抽一邊喃喃道:“其實,我想起來,早知道剛才就不按那個記號走了,聽我的多好,一幫人困住了,另一幫人還能想辦法……那記號,現在想起來倒可能是這幾具屍體留下的了吧。你看,事情都赶巧了,也許他們也像我想的一樣,分隊走了,那兩人壓根走的就是墓道的另一邊。”

我搖頭說不會,一幫人被困了,另一幫人回來找,還不是同樣中招,到時候更鬱悶,而且說不定走沒有記號那一邊更凶險,不知道有什麼等著我們。

不過深入去想又不可能,因為既然已經給困住了,那另一幫人回來的時候,墓道已經變化了,他們無法找到這個墓室了。那幾個號,是不是另一邊的倖存者留下的,這裡隊失踪的記號?

想著想著,突然我混身一抖……突然一道閃電從我的腦子裡閃了過去……記號……。

我猛的就坐了起來,對他們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很詭異的破綻,這墓道,是一個駁論!”

“什麼?”

我皺了皺眉頭想想自己應該怎麼說,“我怕你們聽不懂,比如說,我們走著出去,在黑暗中,無論什麼原因尋致了我們這樣,我們都必須有一個調轉方向地過程,儘管這個過程我們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對不對?”

其他幾個人點了點頭,我繼續道:“比如說我,拿著一隻筆,在牆上一邊劃一邊往前走,那這齣口處地牆上,肯定有會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一直跟著我,那等我在無意中調轉方向地那一剎那,你們猜會發現什麼?”

胖子幾乎跳了起來:“你會看到前面的墓道牆壁上,已經有你的劃過的痕跡了!”

“不只這樣!”,我道:“最關鍵地是什麼?就是我轉身之後,左右就發生變化了,那我拿著筆的手,就會在牆壁的另一邊開始劃道。”

“這!”潘子也皺起眉頭道。

“這是邏輯推論。”我道:“也就是說,如果按照邏輯來解釋,墓道中間必然會有一個轉折點!在轉折點上,我們就像走入一面鏡子一樣,直線走到自己的相反方向,你們承認不承認?”

眾人都點頭,只要是符合邏輯,就肯定是我說的那樣。

我道:“好,那你們再想一下,如果我們這麼走過去,真的碰到了我說的那個'反射面',那麼這個反射面有多厚?”

“多厚?”幾個人還在消化我前面的話,一頭霧水。

“是啊,肯定會有一個厚度,如果沒有厚度,那麼,你身體前一半通過的時候,你身體的後一半,就會……”

潘子瞬間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一下子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識的接口道:“互相重疊!”

“對!因為在那個位置上,​​你的前半部分已經給反射回來,但是你的後半部分又沒有通過'鏡面',所以,如果我的說法是正確的,那我們在通過反射'鏡'的同時,必死無疑!會變成一陀怪物!你的臉會撞到你的後腦勺!”

“可是,我們走了這麼多次,都沒有死啊?”胖子奇怪道。

“這就是我要說的,這個鏡子麵肯定有一個遠大於人的厚度,一個反射的過度段,我們走入這一段之後,從這一頭進去,在裡面行走一段距離後,再從另一頭出來,完成了空間的折疊。”

眾人又點頭表示同意,這推論天衣無縫。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這段距離有多少,我們假定只有兩三步路。我舉一個例子,比如我們走進了那一段'鏡子空間'之中,但是胖子不走進去,而是呆在鏡子空間之外,而鏡子空間只有兩三步,你前後兩邊都能看到,你猜會發生什麼事?”

潘子理解的最快,喉嚨幾乎都僵直了,“會……看到前後出現了一個同樣的胖子。”

“好,這裡出現了一個駁論,在你後面的胖子,往你前面看時候,能不能看到你前面的那個胖子呢?又或者你去牽其中一個胖子的手,會發生什麼事情?”

潘子趕緊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別……別說了!”

“這說明什麼?”一邊的胖子也是臉色慘白。

“我們不用繼續試驗,也可以確定,這個所謂的'鏡子空間',是不存在的!而且這個墓道反射,怎麼走也走不出去的邏輯基礎也是不存在的,這個墓道的存在是不符合邏輯的。”我壓底了聲音:“汪藏海不是神,他不可能自己創造物理規則,這裡的機關,和汪藏海無關,這些人也不是因為這個而困死的。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一個特例,是一種新的狀況!我們給這些屍體誤導了,而最可能造成我們這種狀況的,似乎只有一個可能性了……”

我把手指小心翼翼的指到了胖子寫的第四條上去,動了動嘴巴,用唇語道:“我們身邊有鬼!”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五章犀照

現在想想,當時如此一本正經的說出這幾個字,又用唇語來說,怕那鬼聽到,說明自己的神經已經給折磨成什麼樣子了也不知道了,要是平時,或者壓力再小一點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這其實也是必然的,我們幾個花了多少時間,經歷了多少事情,才到達這一步,卻陷入這種沒有原因可找的絕境,且不說前路漫漫,且不說怎麼回去,眼前的事情就已經使的我們思維堵塞,很多問題都想不到看不到了。

事後去想的時候,其實還能想出很多辦法出來,比如說拿著指北針,看著指數的變化去走那條墓道,只要我們發生反轉的一剎那,指南針的指針就絕對會移動,等等,但是當時腦子裡除了幾個固定的思維之外,簡直是一片空白,以致於竟然會把可能性指到鬼打牆上面來,而且當時一點也不覺得可笑和荒謬、甚至有點悚然的感覺。

胖子、順子他們比我還不如,此時完全給我的表情所感染,幾乎一個一個臉色發白,咽了口唾沫,胖子也用唇語說道:“你確定嗎?我早說嘛……那現在怎麼辦?”

我心中當時的想法是,這條墓道的邏輯基礎是不成立的,那麼形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必然和邏輯無關,但是如果不是做夢的話,其他的東西都無法逃脫邏輯的束縛,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或者聽到的,很可能都是假象。那麼我們周圍是什麼景象就很難說了,而能夠讓四個人同時產生假象的,我認為只有“惡鬼”的力量,只有“惡鬼”才可以不講邏輯,才可以毫無破綻的把人困成這樣的地步。

這裡惡鬼其實只是一個比較讓人明白的代意詞,泛指一切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這種力量是顯然是必然存在的了

但是如果真的有“鬼”的話,我們又變地束手無措,因為我們根本看不到他,自然也無法去對付他,就算我們去罵,或者隨便用什麼方法都好,都對他們一點用也沒有,這樣就變成了我最討厭的情況之二,明知道問題出在我們四周,我們卻對付不了,無處著力。

當時還有一個很幼稚的想法,而且也不知道這種力量是什麼類別的,如果是無意識地就麻煩了,他自己沒有思維,就算我們用計都沒用,只有硬碰硬找到它才行,如果是冤鬼就好辦了,他能夠思考,我們就可以將他逼出來,逼他犯一些錯誤。

我和他們考慮再三,胖子就一口咬定,感覺這鬼很有可能就是我們面前這幾具乾屍中的一具,可能這裡有人的魂魄放不下凡塵俗事,還在這裡游盪,看到有人來陪,自然想作弄一番,但是又不知道是哪一具。

胖子先排除順子的父親,老爹十年不見兒子,自然不會拿兒子的命來開玩笑,那就是另外的六具。

我此時已經有點感覺自己荒唐了,不過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什麼事情都要嘗試一下。於是我走到屍體之前、讓他們都跪下,然後用廢指折了幾個金元寶,給他們每人燒,一邊燒我就一邊磕頭:“我是吳三省的侄子,我找我三叔有急事,你們哪位在施法,請笑納紙錢之後就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趕時間,要不留下這個胖子陪你們玩,其他人放我們出去。”

胖子一聽大怒,潘子和順子馬上一人一個挾持住他,不讓他動彈,胖子大罵:“吳邪,這你卑鄙小人,老子咬死你!”

我念完之後,四處看了看,四周一點變化都沒有,屍體也沒有變化,意識到沒用,揮手讓他們放開胖子,胖子緊張的瞪著四周,也發現什麼變化也沒有,不由就冷笑:“你者,鬼大叔還是公平的,看不上你這幾個臭錢。”

我道:“也許人家看不上你呢,真是的。”

順子這時候在一邊道:“不對,咱們是不是應該怎麼想,你看我父親在,就算有人對我們不利,我父親也會幫忙的,如今沒用,是不是作惡的不是這幾個人? ”

如果平時,如此幼稚的話我肯定已經笑出來了,可是現在我卻聽的一本正經,還去考慮他的可能性,考慮之後,我道:“說不定你父親已經走了,或者作惡的不只一個,他打不過。不過我也感覺可能不是這裡的幾個,這些人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和我三叔關係都不錯,我想不會做惡作劇,搞這種花樣的,可能是小鬼,屍體並不在這裡。”

說是這麼說,可是如果真地是我說的那樣,就難辦了,因為我們看不到這鬼在哪裡,說不定就趴在我們背上,我們都不知道,看不到就無從下手。想著我就嘆了口氣,問:“你們誰有什麼辦法,偏方也行,有能看到鬼的沒有?”

潘子道:“我聽說只要在眼晴上塗上牛的眼淚,就能看到鬼了。”

胖子打了個哈哈:“那尋找牛的任務,就託付給你了。”

“不,也許不需要牛的眼淚,也能看到。”我突然想起了一個辦法。“但是要胖子犧牲一下。”

胖子一下又緊張起來,“你該不是想殺了我,讓我的靈魂去和鬼談判,我可不干,要是你們把我殺了,我肯定和那鬼合謀,把你們整的更慘!”

這傢伙倒是又想出了一個辦法,我大怒,“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要你的摸金符用一下。”

“你想幹什麼?”胖子摀住胸口:“這可是真貨,弄壞了你陪的起嗎。”

“摸金符是天下最辟邪的東西,要是真貨,咱們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這東西是假的。”我道“快拿來給我。”

“假的?”胖子摘下來仔細看了看:“你確定?”

“當然,這是犀牛角做的,老子是專門做這一行的,能不知道?你看,穿山甲的摸金符是越帶越黑,你自己看你的犀牛角,已經開始發綠了,我不會騙你的。”

“媽的!我說怎麼這麼倒霉!”胖子大怒:“那鬼兒子又他娘的晃點了我一次,難怪每次都不靈,胖爺我這次要是有命出去,不把他那鋪子給拆了,我就不姓王。”

我從胖子手裡接過他的摸金符,安慰了他幾句,他又問我打算怎麼用?是不是用來按在屍體的腦門上。

我道:“自古有一個傳說,叫做' 犀照通靈',你聽說過沒有?”

胖子不解道:“該不是前幾年放的香港片子?”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我點頭:“只要燒了這個東西,用這個光,你就能看到鬼了,當然我也沒試驗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當時自己都覺得自己荒唐的要命,不過牛眼淚都拿出來說了,犀照有何不可,這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在胖子那5出現之前,我的想法是唯一可行的了,不試也不行。

晉書中曾經有這樣的記載:“嶠旋於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云其下多怪物,嶠遂燃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出,奇形怪狀。其夜夢人謂之曰:“與君幽明道別,同意相照也!”大意是說:中國古人通過燃燒犀牛角、利用犀角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得見神怪之類。古人的說法總歸能有點用吧。

說著我拿出了無菸爐,就將摸金符放到上面焚燒了,一開始還燒不著,後來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散發出來,綠色的火苗中閃爍出奇異的光亮。

我舉起這一隻無菸爐,舉高讓它照亮到盡量多的地方,我們都四處轉頭,尋找四周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剛才沒有的東西。我在墓室中走了一圈,卻什麼都沒有,其他人也都看不到什麼。

“也許那鬼躲的遠遠的。”順子道。

“不會,傳說如果是鬼打牆,鬼是趴在人的背上的。”

我們又看了看各自的背上,仍舊什麼都沒有,胖子喃喃道:“他娘的我早說傳說是不作數的,浪費我的摸金符,就說是假的,那也是犀牛角的啊,結果浪費了也什麼都沒照出來。”

潘子洩下氣來:“看來這一招也沒用了,恐怕也沒有鬼,咱們碰到的是第五種情況,也就是無理可尋,一點都沒有頭緒的情況,連一點參考都沒有的情況,現在應該怎麼辦好?這一次恐怕真的要歇菜了。”

我心裡嘆了口氣,剛想說話,突然胖子給我做一個禁聲的手勢,潘子也做了一個別說話的動作。我眼皮一跳,順著胖子的眼神抬頭一看,只見在我們的上方,墓室的頂上,隱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孩”。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六章出口

我的血液一下子就結冰了,幾個都呆若木雞,潘子條件反射的一手就去拿槍,胖子則一點一點把手裡的犀照燈舉高。

墓室的頂部極高,一般我們風燈或者無菸爐的光線根本照射不到上面,要不是燃燒犀角使得無菸爐的火光陡然發亮,我們此時抬頭看房頂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是這樣的照明還是十分有限的,黑色的小孩在火光中極度模糊,猶如一隻附著在墓頂上的黑色水母,在隨著“海水”波動。

一時間,我不敢肯定頭頂的這個影子是由這“犀照”照射出來的還是原本就在這裡,我們自己沒發現而已。因為進到墓室的時候,我們雖然極其粗略的看過頭頂,但是我的神智完全就給這裡的珠光寶氣吸引住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也許當時這“小孩”已經就懸掛在墓頂之上,只不過我們根本沒注意而已。

胖子懾手鑷腳的把槍端了起來,轉頭用唇語問我們,說的極其緩慢“是…不…是…就…是…這…東…西?”

我擺了擺手讓他別輕舉妄動,其實當時說是這東西在搗鬼,也沒有什麼根據,說不定這黑孩子恰好是碰巧路過,在我們頭頂上休息一下,但是那種時候怎麼可能還會想這些,本來無處著力的場面一下有了目標了,人早就抓狂了。

但是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子彈對它有沒有用,如果輕舉妄動,讓他跑掉了,我們可沒第二隻犀牛角來燒。

幾個人都小心翼翼站了起來,胖子把爐子掛到槍桿子上,一點一點頂了上去。墓室頂部也越來越亮起來,這樣十分消耗體力,胖子舉上去一點,手就開始發抖,潘子忙上去幫他。

那黑色的“小孩”也越來越清晰起來,逐慚一個清晰的形狀出現在我們頭頂上,我看著看著,忽然就開始冒白毛汗了。

那影子的形狀逐漸成形,“小孩”的腦袋越來越大,慢慢整個黑色的影子變成了一個巨頭胎兒地樣子。

這…這不是我們在藏屍閣中看到地那隻大頭屍胎嗎!怎麼跟到這裡來了?難道它一直跟著我們?

我突然就想到我們在大殿之中也遇到了鬼打牆的事情,心中突然駭然,這東西原本不就是藏在大殿下的夾層裡的嗎?難道這種突破物理極限的困境,其的就是屍胎製造出來的?

胖子和潘子也認了出來,胖子咧起嘴巴,對潘子唇語緩慢道:“我…靠,看…樣…子,你…家…黑…閨…女…舍…不…得…你…走。”嘴巴動的十分誇張可笑!

潘子大怒,唇語罵回道:“他…媽…的…你…兒…子…才…長…的…這…樣…呢!”

我對他們擺了手,指了指無菸爐,火光已經逐漸開始暗淡了,等到犀牛角燃燒殆盡,我們真的要萬劫不復了,要一次性把這東西搞定才行。

胖子點了點頭,輕輕拉上槍栓,一點一點瞄著,但是槍頭上掛了只無菸爐子,實在看著有點慌,瞄了幾次槍頭都在抖,胖子索性就開了連發。一邊的順子也端起槍來,在微弱的光線下瞄準。

光線是越來越暗,我急的直冒冷汗,但是他們就是不開槍,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也代表了胖子和順子的確玩槍玩的很專業了,這裡的無菸爐的光線太飄忽了,其實頭頂上這個東西的位置我們肉眼看出來是偏移的,所以他們才不敢貿然開槍,只有等到火光逐漸熄滅,光線暗淡,影子不在飄動的那極短的時間,才能瞄的準。

我也不敢說話,就看著胖子的手抖的越來越厲害,潘子在下面幫他托著,上面的影子逐漸又隱入了黑暗之中。

我也不知道那幾十秒是怎麼過來的,光線暗淡的速度之快,幾乎讓你無法調整心態,就在那屍胎一下子消失的瞬間,胖子和順子同時開火了。

就听見一連串槍聲,一共十發子彈從槍裡射出,也不知道命中了幾發,頓時把那東西打的黑汁四濺,一下子摔落到地上,胖子頓時在託不住爐子,爐子直摔到地上,火炭的殘渣摔了一地。

我們馬上後退了好幾步,屍胎髮出一種類似於嬰兒的尖叫聲,猛撞飛了還在滾動的無菸爐,閃電一般向著墓室門後的黑暗中逃去。

“我操…竟然還能跑?”胖子叫道。

“不能讓他跑了,不然我們還會中招!”潘子大叫。“快追!”

四個人爬起來就狂追過去,穿過墓門,幾乎是一瞬間,我們突然就看到了外面的墓道壁畫已經變成了原來的圖案,鬼打牆已經失效了!

“出來了!”胖子大喜。“不用困死了!果然就是這只蝦蛄搞的鬼!”

“那鬼東西呢?”我打亮手電,頓時看到屍胎停在墓道的深處,一看到我們的手電,又以驚人的速度衝入了墓道中的黑暗之中,向墓道的另一頭跑去。

我們馬上又追了上去,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讓它跑了,一但停下來,很可能就會重新回到那種境地中去,我真是死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也就是跑了七八分鐘的時間,1千米左右的墓道就跑完了,我上氣不接下氣。這條墓道的盡頭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那是一道階梯,直通向下,屍胎的黑色血液流了一地,顯然它已經閃電一般衝了下去。

我條件的反射的在這裡鬱悶了一下,因為以前這裡都是會看到標誌我們回到原點的那扇石門,現在看到一道階梯,突然就不習慣了,不過下一秒就是真的鬆了口氣,胖子在後面推了一把、我們狂奔著魚貫而入,什麼機關陷阱都不管,要死就死吧,就算四個人只剩下一個,也要把這東西幹掉,以解心頭之恨!!

幾乎是十節並成一節,我們如袋鼠一樣狂竄而下,但是我們跑樓梯總歸要比跑步慢上半拍,而那屍胎卻一點也不減速,幾乎一瞬間就消失在了樓梯下的黑暗中。我明知道追上無望了,可是卻剎不住車,想停下來,結果左腳絆了右腳,一連幾滾就摔到了石階的盡頭,摔的頭破血流,手電都摔飛了。

我心中暗罵,剛想站起來,胖子也從上頭絆了下來,一下子從我身上碾了過去,幸好也不是第一次,我悶哼了一聲趕緊爬起來,免的後面還有後續。但是剛爬起來一半卻有什麼東西扯著我的褲子,我又摔了下去,接著屁股一陣刺痛。

手忙腳亂的爬起來摔倒了好幾次,才意識到是被什麼東西勾到了,一邊的胖子倒是爬了起來,打起手電朝我這裡一照,突然就嗯了一聲。

我藉著他的手電光,看到底是什麼鉤住了我的褲子,卻看到我的身後,竟然是一排水泥架的鐵絲網,橫貫了整個墓室。

卻聽到槍聲從一邊傳來,而且非常密集,不像是胖子和順子兩把槍能發出的聲音。

我爬起來就看到一邊傳來的光線,但是光線又不強,正想走出去,跑在我後面的潘子和胖子就趕到了。

我奇怪他們怎麼跑得這麼慢,胖子道,順子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按原路回去了,他父親也找到了,也摸到這麼多金子,根本不想再跟著我們冒險。他說他在外面的雪山上等我們一個星期,如果一個星期後我們還不出來,他就自己回去了。

我暗罵聲這個沒良心的,不過他也夠了,跟著我們吃了這麼多的苦頭。這時候胖子也聽到了槍聲,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我們用手電照了照四周,發現這墓道另一邊樓梯的盡頭是一個樓台,外面是幾道長廊子,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兩層的巨大墓室的一個入口,但是兩層的墓室之間並沒有天花板,而只有幾道架空的長廊,在長廊上可以直接看到一下層的景象。

這叫做連天廊,看上去雕龍刻鳳,其實是功能性的,是在巨大的墓室中吊人棺槨的設備,看樣子外面連天廊的下面可能就是一個棺室了,現密集的槍聲正從下面傳來,而且外面到處都閃動著手電的光芒。

我們心里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是剛才那隻屍胎跳下去了造成的?那這麼多槍在掃射,大像也放倒了,還打不中一隻屍胎?

三個人排著隊去了樓台,外面的連天廊很窄,我們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往下一看,發現下面竟然是一個巨大圓形墓室,足有五六百平方米,有點意外的是,阿寧的隊伍就在我們廊下,十幾隻冷煙火扔在四周,把整個墓室照得通明。只見他們圍成一圈,不停地用槍在掃射周圍的東西,但是我又看不清楚是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都是手臂粗的蚰蜒,滿墓室都是,密密麻麻,簡直就像海洋一樣把阿寧他們圍在了中間。

而在墓室的中央,有一個倒金字塔形的棺井,井底有八隻巨大的黑棺,圍著中間一隻半透明的巨型玉石棺槨,玉石棺槨已經被打開了,在下面的冷煙火映照下,玉石棺槨流光溢彩,反射出詭異的光芒。我看到蚰蜒似乎就是從這棺槨之中源源不斷地爬出來的。

我心裡一個咯噔,心說這難道就是蛇眉銅魚上記載的九龍抬屍棺?盛殮萬奴王的寶匣?看樣子這幫外行觸動了什麼機關,或者乾脆就只是踩死了一隻蚰蜒。

此時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下面的十幾個人已經疲於應付,但是蚰蜒潮水一樣湧上來,根本就沒有用,打死一隻其他的就更瘋狂。

“我們要不要幫忙?”胖子問我道。

潘子搖頭:“等他們再死掉幾個。”

胖子笑道:“你不如現在直接掃射他們,死得更快。”

我心裡也很矛盾,這倒也不是救不救的問題,問題是救了之後他們會怎麼對我們。阿寧在海底墓穴中就要置我們於死地,我們命大才僥倖逃過,而我之前也救過她,不見得她買了我的面子,不過不救,看著如此多的人全部在我們眼皮底下死去,我恐怕要內疚一輩子。

另外就是救不救得了的事情,我們在上面開槍於事無補,要救他們只有用繩索將他們拉上來,但是他們現在全力掃射才勉強能夠全身而退,繩子一垂一停,下面肯定有人傷亡。

正在猶豫的時候,突然我就看到在阿寧的隊伍中,有一個老外正背著一個人,看上去非常的面熟,我馬上拍了拍潘子,指給他。一指之下,他頓時就驚叫了一聲:“那是三叔!”

“你確定?”我也看著像,但是自己不敢確定,潘子一說我心裡就更覺得像了,忙往這個人上方走近了幾步,想仔細去看。

沒想到才走了一步,我的腳就感覺不對勁,低頭一看,只見剛才逃下來的那隻屍胎,竟然吊在石廊的下方,正好我就這麼巧,走到了它的上面,它乾枯的手一下就抓住了我的腳,用力地往下拽。

我心里大怒,心說這東西肯定就是記上仇了,老是找我們的麻煩,但是人在石廊上,我的平衡感又差,被它一拉,我的人就站不穩,頓時趴在了廊子上。

潘子和胖子同時舉槍,這傢伙真是不長記性,這麼近的距離頓時腦袋就給打爛了,大腦袋只剩下一半,接著抓著廊子下部的爪子就脫手了,整隻屍胎摔入了廊下,同時拽著我的腳。

我被這麼重的東西一拉,慘叫了一聲,也摔了下去,接著屍胎就先落在了阿寧他們的人群中,其他人早就全神貫注邊上的蚰蜒,哪裡顧得上頭上,頓時就嚇得屁滾尿流,四散摔倒,接著我也從空中落了下去。

後來據胖子說,我落下去的動作就似乎是自己跳下來的一樣。但是我確實是不得已摔下去,接著我就狠狠踩在那隻屍胎已經打爛的腦袋上,頓時黑血四濺。

幸虧這石廊不算太高,不然我這樣硬生生摔下去,肯定得崴腳。但是摔下去之後我只是一個輕微的趔趄就站住了,向四周一看,頓時發現四周的蚰蜒像見了鬼一樣地四處逃竄。一瞬間,潮水一樣的蚰蜒潮水一樣地退去,很快地上只剩下了蚰蜒的屍體。

我嚇得夠戧,好久才回過神來,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抬頭一看,卻見所有的人都看著我,臉上滿是驚駭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七章悶油瓶第二

我坐在自己的背包上,阿寧隊伍中的醫生幫我包紮了傷口——我手上的傷特別嚴重,縫了三針才算縫合了起來,這是被屍胎從石樑上拽下來的時候割破的。我自幼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是也沒有做過什麼粗重活兒,所以這樣的磕磕碰碰就很容易受傷,換成潘子恐怕就不會有什麼事。

醫生給我消了毒,讓我不要碰水,也不要用這手去做任何的事情了,我點點頭謝了謝他,他就去照看別人。

從石廊上掉下來之後,阿寧他們對於我這種“出場方式”吃驚到了極點。阿寧一開始竟然還沒有認出我來(事實上我當時蓬頭垢面,她最後能認出是我已經很了不起了),直到胖子在石樑上招呼他們一聲,她才反應過來,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還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兩幫人僵立了很久,才逐漸有所反應,我走動了一下,著急想看看那人背的是不是我的三叔,可是我一動,圍著我的人突然就全部自動後退了好幾步,好像見了鬼一樣,有幾個還條件反射地又端起了槍。

胖子和潘子在橫樑上剛鬆了口氣,一看只好又迅速把槍端了起來,我趕緊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敵意,阿寧也忙揮了揮手,對她的手下道:“自己人,合作過,放下槍。”直說了好幾遍,她的手下才將信將疑地把槍口放下來,但是幾個老外還是非常的緊張,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看到他們臉上的筋都鼓得老高,顯然情緒已經受到強烈的刺激,再有一點驚嚇,這些人可能就會崩潰了,於是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就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阿寧皺著眉頭,從她的表情看,顯然是不知道我們也在這裡,抬頭問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胖子在上邊嘿嘿一笑:“這叫白娘子找對象,有緣的千里來相會,無緣的脫光了摟在一起還嫌對方毛糙——我說我們路過你信嗎?”

胖子說著和潘子從石樑上跳了下來。這時候阿寧隊伍中有幾個人顯然認出了胖子,都驚訝地叫了起來,顯然胖子在這裡出現,觸動了他們某些糟糕的記憶。

胖子走到我們面前,大概是因為他和這些人合作過,氣氛這才稍微緩和下來,幾個神經繃緊的人這才鬆了口氣,放下槍上的保險咒罵,有個人還自言自語:“這下好了,在糟糕的地方碰上了糟糕的人。”

我想起第一次遇見胖子的情景,感覺這一句話還真是貼切,不由就想笑。

胖子瞪了那人一眼,又和其他幾個可能比較熟悉的人打了招呼,阿寧還想問他問題,我和潘子已經忍不住了,就跑向那背著人的老外那裡,翻看他背著的人,看看到底是不是三叔。

老外似乎對我非常顧及,我跑過去他們都遠遠走開,那背人的老外倒似乎不怕,看到我的目標是他背上的人,便將人放到了地上,我上去急急地翻開他頭上的登山帽。

登山帽中是一張十分憔悴、鬍子邋遢的臉,我幾乎沒認出來,只覺得像是三叔,仔細一看之下,我才“哎呀”了一聲,幾乎沒吼出來。

果然真的是失踪多時的三叔,那個老賊!只幾個月不見,這老渾蛋竟然似乎老了十多歲,頭髮都斑白了,乍一看根本就無法認出來。

這樣的見面說實話我真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認為我最後會在一間墓室中見到三叔,然後三叔會說給我一切,或者在我危險的時候,他會出現來搭救我……但是他竟然就這樣馬馬虎虎地突然出現在了阿寧的隊伍裡,我看著真切,卻突然不相信起來。

我真的又看到三叔了?我找到他了?我僵在那裡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產生了幻覺。

三叔似乎神誌不太清楚,瞇著眼睛,也不知道能否看見我,但是我看現他所到我叫的時候,突然渾身有一絲輕微的反應,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好像在問:“大侄子?”但是隨即就沒有動靜了。

我突然心裡一酸,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湧了上來,看到這老傢伙平安,我頓時放下了心來,那種沒了主心骨的焦躁的感覺頓時消失了,可是又有一股極度的憤怒湧了上來,想上去把他推倒狠揍一頓。兩種感覺混合在一起,臉上不知道出現了什麼表情,但肯定十分好笑。

一邊的胖子不知道和阿寧在說些什麼,似乎吵了起來,我也無暇顧及了。潘子看著三叔這個樣子,上去就搖了他好幾下,又解開他的衣服。我一看就蒙了,只見三叔的衣服裡面竟然全是黏濃,仔細一看,他的胸口都是爛瘡,無數的硬頭蚰蜒擠在了他的皮膚之下,顯然三叔想把它們扯出來,但是蚰蜒的尾巴一碰就斷,蚰蜒就斷在了裡面,傷口也不會癒合,時間一久全部化膿了。

潘子一把就扯住邊上的老外、就要揍他,被其他人抱了起來。潘子一邊掙扎一邊大叫:“你們他娘的對三爺做了什麼!竟然把他搞成這個樣子?”

我看著那老外看到傷口的驚駭表情,知道他們肯定也是不知情,但是三叔這樣子也太慘了,我發著抖問那老外道:“是在什麼地方找到他的?他怎麼會這個樣子?”

那老外幾乎要吐了,轉頭過去道:“就是在這裡的棺井下面,我們剛發現他,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後來發現他還活著,領隊說這老頭知道很多事情,一定要帶著他走——我不知道他身上有這些東西,不然我死也不會背他!”

“一定是你們!”潘子在一邊大怒,“老子在越南見過,那些越南人審問犯人就是用這一招,就是從你們美國人那裡學來的,你們他娘的肯定逼問過三爺,老子殺了你們!”

其他人都圍在我們的四周了,我擺了擺手讓潘子冷靜一點,道:“和他們沒關係,如果是他們幹的,他們不會不知道死蚰蜒會吸引同類而這麼驚慌。”

阿寧走過來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冷氣,馬上招來了隊醫,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三叔弄正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三叔偷偷地往我的口袋裡放了什麼東西,動作很快,一瞬間我感覺口袋動了一下,我呆了一下,心中一動。

一瞬間我的腦子嗡的一聲,馬上知道了:三叔可能是清醒的!心里頓時—驚又一安,驚的是他假裝昏迷,不知道有什麼目的;安的是,能做這種小動作,說明這老傢伙死期還不近。我用眼角一看四周,其他人都被他的傷口震到了,沒有註意到,於是不動聲色地繼續扶著他,但是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知道口袋裡有東西了。

三叔的眼神又渙散起來,隊醫用酒精給他擦了傷口,然後用燒過的軍刀劃開皮膚,用鑷子將裡面的蚰蜒夾出來,再放出膿水。因為這裡太冷了,很容易結冰,我和潘子就打起無菸爐,不停地烘烤三叔。

傷口一共有十六處,有幾隻蚰蜒拉出來的時候還是活的,直接扔進火裡燒死,最後把傷口縫合起來。潘子全神貫注地看著整個過程,我想給他打眼色都不行,我心裡有事,但是這樣的情況我突然走開也是不妥當,想知道我口袋三叔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只有硬等著。

好不容易所有的問題都處理好了,隊醫給他蓋上了毯子,讓他睡在一邊,潘子就問他怎麼樣了,隊醫嘆了口氣道:“我能做的都做了,現在他是傷口感染,我等一下給他打一針抗生素,但是他現在已經有點高燒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出去,要看他的個人意志,你們不要去吵他,讓他睡覺。”我這才有藉口將潘子拉開,這時一動才發現自己滾下來的時候也是渾身是傷,竟然站不起來。

隊醫給我也包紮好傷口後,就去看其他人,阿寧的隊伍大概有十六七個人,冷煙火都逐漸熄滅了,四周黑得過分,實在數不清楚,胖子又被阿寧拉在一邊不停地在說著什麼,我也看不清那裡的情形。我想拉著潘子到個沒人的地方,但是潘子竟然有點懵了,只顧著坐在三叔的邊上,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心裡實在惱火,關鍵時候一點忙也幫不上,只好自己想辦法避開四周的人。阿寧的隊伍分成了兩批人,一批受傷的休整,一批下到棺井之下,這些人似乎對我沒有惡意,這可能和胖子與這些人都認識有關係。但是可能因為我剛才震退蚰蜒的關係,我走到哪裡,他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光來打量我,這圓形的墓室又是如此之空曠,實在沒有地方能讓我躲。

我心一橫,就走到被我踩爛的胎尸那裡,假裝蹲下去看它,這才沒人圍上來看我。

屍胎就像—隻巨大的蝦蛄,五官都被我踩得模糊了,一看我就頭皮發麻,但是也管不了這麼多,掏出口袋裡的東西一看,竟然是一張小紙條。回頭看了看沒人在身後,我就緊張地展開一看,裡面寫了幾行字,一看我就驚訝了一聲,這些字的前半部分不是三叔的筆跡,看寫字的形體,竟然好像是悶油瓶寫的,上面寫的是:

我下去了。

到此為止,你們快回去,再往下走,已經不是你們能應付的地方。

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銅魚裡。

署名更是讓我吃了一驚,竟然就是我們看到的那個奇怪的符號……這果然是悶油瓶留下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再下面才是三叔非常潦草的文字,看樣子竟然是用指甲刻出來,但是還算清晰,只寫了一行。

我們離真相只有一步了,把銅魚給阿寧下面的烏老四,讓他破譯出來,沒關係,最關鍵的東西在我這裡,他們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顯然三叔到了這裡的時候,肯定在什麼地方發現了悶油瓶的這張紙條,而且這張紙條肯定是寫給我們的,悶油瓶看來想阻止我們下去,看字條裡的意思,似乎還有什麼通道,他去了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而三叔顯然不領情,這真是要命了,這老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到底三叔那裡還有什麼關鍵的東西?悶油瓶既然不想我們下去,那記號是留給誰的?難道是留給自己的?

我的腦子頓時神遊天外,其實這一段時間我感覺越來越多的眉目出現了,但是因為之前的謎團都太雜亂,所以一旦有新的想法就特別的混亂。

我想到海底墓穴中的標記,悶油瓶看到這個,才知道自己來過那裡,如今他刻下記號,難道……他知道自己會喪失記憶?所以事先留下了自己的記號,以便下一次到來的時候,能夠憑藉記號想起來?

太亂了,我的頭又開始疼起來。這時候,阿寧和胖子向我招呼了一聲,我​​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他們正在讓我過去,於是索性不想了,把紙條一折,塞回口袋裡,就走了過去。

阿寧給我遞了壺水,我喝了一口,她道:“我和王先生談了一下,我們正式準備合作,你怎麼看?”

合作?我看到她緊身衣服裡面的胸形,想起了在船上的事情,有點不敢正視,想起悶油瓶的警告和三叔的話,一下子真不知道怎麼說好。

找到了三叔,我心裡一安,這一安中也有自私的成分在,就是可以出去了,其實我心裡所想的還是自己能夠擺脫這個地方。但是正如三叔說的,我們似乎離真相非常近了,看樣子三叔自己也有謎題,如此救他出去,說不定他自己也是一問三不知。如果我們能夠忘記還好,如果不行,以三叔的性格,必然還要再來一次,我能坐視不理嗎?

想了想,我還是咬了咬牙,道:“怎麼合作法?你說說看,說實在話,和你合作我真的要考慮考慮。”

她看到我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那個,在島上來不及向你們道別了,現在謝謝你救了我,我在海裡……那是有苦​​衷的,我沒想過要害你們。 ”

我想起海底墓裡的事情,嘆了口氣,心說鬼才信你。我點上一支煙道:“​​真想合作的話,就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在海底到底要找什麼東西?你們來這裡又是乾什麼?”

胖子在一邊道:“對,大家坦蕩蕩的才好做事情。”

阿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不知道,你三叔沒有把事情告訴你嗎?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拼了命地亂跑?”

我苦笑了一聲,心說要是三叔把事情告訴了我,我才不理他的死活呢,搖了搖頭:“他沒說,我一直是個無頭蒼蠅。”

阿寧皺起秀眉看著我,看了很久,似乎發現我沒在說謊,道:“難怪,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特別厲害的角色,一點也看不出你在撒謊的樣子,原來你的確什麼都不知道。”

我這個時候突然感覺有點異樣,為什麼這女人突然來找我們合作?他們這麼多人,兵多糧足,我們只有三個人,何必與我們合作呢?就算是因為我能夠震退蚰蜒,大不了綁我就行了。難道——我看了看四周——他們的處境不妙,或者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嗎?

阿寧看我的表情,大概猜出了我的想法,也不點破,嘆了氣:“其實,我們這些小角色知道的也不多,只不過給老闆賣命而已。”說著讓我們坐下,招呼了另外一個老外過來,阿寧給我介紹,說是這老外叫柯克,是漢學專家,專攻的就是東夏,整件事情他知道得最多,可以問他。那老外和我握了握手,道:“本來我們是嚴格保密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很遺憾,關於我們老闆的目的,我無法告訴你,說實在話,我也是個領隊而已,我和阿寧只知道我們需要進入一個地方,拿一件東西出來,然後就完成了,具體高層要這些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們在海底墓的目標可以說—共有兩個,一個是一隻玉璽,你們中國人把它叫做鬼璽,聽說可以召喚陰間的軍隊;另外就是這里地宮的機構圖,可惜的是,我們都沒有弄到手,最後還是我們阿寧出馬,才拿回來應該得到一些東西。”

“鬼璽?”我聽了幾乎跳了起來,“你是說魯殤王的鬼璽?在海底墓穴中?”聽到我們說起了鬼璽,胖子也挺感興趣,湊了過來,阿寧似乎很厭惡胖子,但也沒有辦法。

那個柯克點頭道:“是的,相信你們也知道了一些吧,魯殤王陵被汪藏海盜掘了之後,後者用蛇眉銅魚替換了鬼璽,我們一直以為鬼璽被他拿到自己的墳墓裡去了,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而那天宮的機構圖,恐怕就是落在了你們的三叔手裡。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被這隻老狐狸擺了多少道了,但還是得和他合作,他的情報比我們準確得多。”

我點頭苦笑,這個我也深有感觸。那胖子在一邊道;“那你說阿寧和我們去海底的那一次,她帶出來了什麼東西?”

柯克張嘴就想說,阿寧卻攔住了他,對他道:“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你別多話。”

胖子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柯克卻似乎不太領阿寧的情,大笑一下,道:“你就算現在不告訴他們,總歸還是要拿出來的,況且你現在就算有這些東西也沒有用。”

阿寧看了我們一眼,跺了一下腳,似乎很不甘心:“我千辛萬苦弄出來的東西,真是便宜你們了。”

(我這個時候感覺非常奇怪,阿寧他們怎麼這麼合作,後來和三叔聊起這個事情,三叔就說那個時候其實阿寧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她除了和你合作別無其他辦法,因為他們到底是業餘的,就算技術設備再好,也比不上我這個半桶水的土夫子。但是她又非常聰明,她其實已經巴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但還是一點一點和你摳,想從你嘴巴里也摳出一點東西來交換,這就叫老江湖。幸虧我有意什麼都沒告訴你,不然你肯定給她全套去,那三叔我的計劃就全完蛋了。)

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疊東西,遞給我。我還以為他會拿出了什麼明器之類,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疊的照片,拍的都是壁畫,我一張一張翻開來,她提醒我不要弄亂順序,我仔細的看了幾張,發現從來沒有見過這些壁畫,問道:“這是哪裡拍來的?”

柯克道:“就是你們一起下海的那一次,從主墓室拍下來的,這是敘事壁畫,非常關鍵,你可以看看,裡面畫的是什麼內容。”

我數了一下,一共是十五張壁畫,上面都有變化,顯然都是有聯繫的,但是壁畫之間卻沒有什麼必然的情節聯繫。我看到有畫著攀登雪山的情形,有畫著俯視山陵的情形,有畫著攀岩的情形,有畫著士兵戰鬥的情形。每幅壁畫的畫面,都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之處。

柯克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看不懂,就拿出一張給我看,道:“你看看這是第一張,你看到的是什麼?”

畫面是幾個女真打扮的人,正在捆綁一個漢人。我道:“是不是在戰場上抓俘虜?”

“可以這麼說,但是你猜這俘虜是誰?”柯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我仔細地看了看壁畫照片,發現這俘虜的樣子竟然和瓷畫上的汪藏海形象逼近,驚訝道:“這是汪藏海?女真人在抓他?”

柯克道:“對,這是第一張,就是這樣的畫面,說明什麼?說明汪藏海修建這裡,可能是被迫的,他是被擄來的。”

我頓時看出了點苗頭採,又去看其他幾張,道:“那這些照片?””都是汪藏海被擄去之後,他在東夏人手裡經歷的事情。我們雖然無法完全跡看懂,但是從前面的照片上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我仔細去看了其中一張,突然又發現了不對的地方:“這一張……”

柯克一看,也點了點頭:“你眼睛很厲害,這一張也很關鍵,你發現沒有,這就是那火山口裡的皇陵,當時汪藏海被擄去的時候,那皇陵就已經存在了,而且已經非常破敗了。”

我“啊”了一聲,那難道我們頭頂的皇陵不是他修建的?

柯克道:“我們研究過,上面皇陵的整體樣式,是殷商時期的,但是被他硬改成了明式,東夏人擄他來,不是讓他修皇陵,而是讓他來改造皇陵,因為皇陵經過了實在太多的年份,已經無法再用下去了。”

“那這裡的地宮什麼的,也是早就存在了?”胖子問。

柯克點丁點頭:“我們就是靠這些照片,找出了通往這裡的舊路,但是,還是有些照片無法理解,比如說這一張。”

那是一張無數惡鬼從石頭中竄出的壁畫,是倒數第三張,還有一張,竟然是描繪了一團黑色的軟體生物一樣的東西,是從什麼巨大的懸崖爬上來,而上面有人往下傾倒什麼東西。

我看得神經緊張,鬆了口氣,正想坐下來仔細看看,這時候,阿寧卻突然向我伸出了手,道:“好了,我們的事情說完了,照片你隨時可以看,現在你是不是也得告訴我們什麼?”

“告訴什麼?”我莫名其妙。

“我的事情我都和盤說了,你們和吳三省的事情,”阿寧看著我,“你不會比我這個女人還小氣吧?”

我心說你說的那些是什麼狗屁啊,說了等於沒說,重點根本就沒提,你他娘的還以為我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吳邪,便腦筋一轉,就問她道:“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一個叫烏老四的人?”

阿寧點了點頭,奇怪道:“怎麼?你認識?”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兩條銅魚,在他們面前一晃:“你們要知道的事情全在裡面,烏老四如果沒死,就讓他出來!”

一剎那,我看到柯克幾乎摔倒在地,阿寧的眼神也都直了,結巴道:“天!你竟然有兩……條……”我一移動手臂,他們的眼睛就跟著我轉。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八章蛇眉銅魚

我實在是不想把蛇眉銅魚交出去,但是想起三叔的交代,腦子一熱就拿了出來,沒想到阿寧他們的反應這麼大。

隔了好久,其中一個才反應過來,問我道:“你哪裡弄來的?你……簡直是神仙,難道說你們在魯王宮裡……這是龍魚密文!我一直以為只有一條,沒想到……”

我沒心思和他們說這些,擺了擺手,道:“你們這裡有人會看嗎?”

阿寧馬上大叫了一聲:“烏老四!”邊上一個中國人走過來,一看我手上的魚,臉色也變了,​​忙衝過來,大叫了一聲:“天!”

我對他道:“能翻譯嗎?”他猛點頭,像接神物一樣接了過去,用手電開始照魚的鱗片,很快大量的女真字就顯示在了地上,邊上馬上就有人幫忙抄寫下來。

阿寧的手下到底厲害,一邊抄,一邊就能翻譯,比華和尚強多了,抄完之後,基本意思我也懂了,我聽得莫名其妙,根本是似是而非的意思,但是越聽到後來就越清晰,有點像敘述詩。我也無法去全部都記錄下來,但是其中有幾段讓我記憶深刻。

全篇的內容非常精簡,開頭就是幾句話,表明了這篇龍魚密文所隱藏的秘密十分重大,汪藏海刻錄下來,本希望永世不見天日,但是如果有人看見,希望此人是漢人而不是女真人這樣的說法云云。

後面就記錄了他被擄獲到東夏之後的事情,和他壁畫上的記錄非常相似,但也是提到了幾句,他為了拿到一些東夏沒有的寶物,先後帶人盜掘很多的古墓,而在靈氣最盛的地方,偷偷將銅魚放入,以使得這個秘密有機會讓人發現。

我看著就“啊”了一聲,心說竟然是這樣。再往後看,後面的內容就讓我匪夷所思到了極點——裡面記錄的,是他在改造東夏皇陵的過程中,竟然逐步發現了東夏王的一個詭異秘密。

之所以讓我感覺非常驚駭,是因為華和尚曾經和我說過了這一段的前半段,也就是東夏的萬奴王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怪物,是妖孽,而我聽到這一段,正好和華和尚說的有關。

裡面說的是,汪藏海在這裡被困了長達十年的時間,曾經被領去看一扇被稱為神蹟的地底之門,傳說歷代的萬奴王,不是世襲的,而都是在前一代死亡之後,從那道地底之門中爬出來的。而那道地底之門,也只有在前任萬奴王去世的時候才能夠打開,否則,地獄的業火就會燒盡那個開門者一切,使得長白山沒有白頭。我聽著感覺像是火山爆發,心說難道萬奴王是從火山里爬出來的?

而他有幸目睹了一次這種王位的更替,讓他感覺到恐懼非常的是,從地底之門中爬出來的萬奴王,竟然是妖怪,根本不是人。

上面記載,這地底之門就在皇陵之下,長白山底,年代源於上古,恐怕是夏時的產物,而通往地底之門的通道,由一種長著人頭的鳥守衛。

我想起那種怪鳥就直冒冷汗,但是更詭異的內容卻還在後頭。

在另一條銅魚上,竟然記載了他偷偷潛入地底之門的經過,這些我完全看不懂,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顯然是他回來之後,在極度驚駭的時候刻的,有些語無倫次。

胖子也聽著,這時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說地獄的業火會燒盡那個開門者一切,怎麼他進去就沒事?這他娘就是胡扯。”

我心說他肯定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方法,但是這裡的記錄實在太亂了,這時候,突然有人過來匯報,說是又發現了記號。

我們走過去一看,只見在棺井中的幾隻棺材都給開了,裡面的東西全給羅列了出來,在棺井的一邊,有人竟然開啟了一道暗門,暗門內又出現了一個記號。

“這記號不是你們留下的?”阿寧問道。

“不是,我們也很納悶。”我假裝不知道。

旁邊一個人報告說:“這裡的棺槨全是影棺,是假的,裡面只有玉做的屍體,真的棺槨不在這裡,我們剛才一開,開啟了蟲香玉的機關,結果全是蚰蜒爬了出來,現在小心地找了找,沒想到這裡還有一條密道,而且也有人進去了,看樣子是個雙層墓,真的棺槨可能還在這下面,這是元朝進修比較流行的墓葬方式。”

我看著這寶石琉璃製成的巨大棺槨,心中駭然,又往開啟的暗門看去,發現這條暗門非常的不同尋常,因為這條暗道非常陡峭,似乎以挖掘深度為目標的。心中“哎呀”了一聲,看樣子,悶油瓶不讓我去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阿寧看了看我,看來心中和我所想的一樣,也揮了揮手想讓人下去,但是所有的人都沒動,他們都看向我和胖子。



雲頂天宮(下) 第三十九章唯一的出口

墓道傾斜向下,角度越來越陡,我和胖子手電直射下去,看不到一點到頭的跡象,盡頭處永遠是深沉的漆黑一片。

我有點慌起來,我們一路往下已經走了很長的距離,已經深入了長白山的內部,如果再這樣一直走下去,我們會走到哪裡?地心嗎?

可是就算是地心,我們也必須走下去,因為悶油瓶留下的引路符號明白無誤地指示我們,他就是朝這個方向走的,我們每走一步,都是靠近事實的真相一點。

我們別無選擇,只得硬著頭皮走下去。藉著手電的燈光走了有二十多分鐘,胖子對我道:“小吳,你有沒有發現,這條墓道裡有點暖和起來了?”

我點點頭,道:“也許我們的目的地靠近火山的地層活動區域,那裡有熔岩或者溫泉活動,溫度才會逐漸升高,汪藏海當年到底挖到了什麼地方?”

胖子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又前進了一段時間,胖子突然回頭問我: “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那小哥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我被胖子問得嗆下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隨即想到是自己理解錯誤了,他問的不是我想的那種關係。

剛才的一系列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其實自己也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現在想想,胖子並不知道我的血在秦嶺中已經出現了和老悶寶血一樣的現象,他第一次看到如何能不吃驚。為了不在阿寧面前露短,所以當時沒問出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他自然要問上一問。不過以他的性格,讓他正兒八經地來問也是不可能的,他問的我和悶油瓶的關係,應該只是在奇怪,為什麼我的血也可以“驅蟲”。

按照涼師爺的說法,我的血的奇特能力應該是和吃了熏屍的麒麟血有關係,但是我實在想不起我是否吃過這種東西,對麒麟血又一點也不了解,無法確切回答他,而且我剛才自己也是意外,根本無意識的行為,也不能單單就斷定,是我的血在起作用。

胖子見我不回答,以為我認同他的想法,道:“他說不定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弟弟或者表親之類的,或者是你父親的私生子,你們家都遺傳了這一種特殊的能力。”

我罵道:“你別胡說,我老爹就我一個兒子,他那種學究要是有私生子,那世上就真沒男人靠得住了。”

胖子還是認為其中肯定有蹊蹺,我實在不想和他討論這些,就把話題岔開。

走了很久,墓道終於到了盡頭,走出墓道,突然就是一陣暖風吹來,讓我精神一振。我忙打亮手電向四周看去,發現這裡是一處修建在懸崖上的廊台,就和我們來的時候在冰穹中看到的假靈宮的祭祀台一樣,腳下的地板是用廊柱架空在懸崖上的,廊台的中間立著一隻巨大的黑鼎,鼎的一腳已經陷入到石頭地板中去了,呈現一個要傾倒的姿勢,顯然這個平台我們走動的時候也得小心,底下的石頭都老化了。

而平台的邊緣都是懸崖,上面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頭頂。

胖子發牢騷道: “怎麼又……到頭了,沒路走了,還是役有棺槨,這萬奴王到底躲什麼地方去了?”

我道:“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我們是沿著那小哥的記號來的,一路上有非常明顯的線索,但是你看,這裡一個人也沒有,難道說,這些人發現這裡是死路.都回去了?還是……”我看向一邊的黑暗,“飛走了?”

我們走到廊台的邊上,信號彈在高空突然燃燒,在這無比漆黑的空間中,就如同一個小太陽,一下子就照亮了我們眼前的情形。

藉著信號彈的鎂光,我看到這裡其實是一處巨大的山體裂縫,我們所在的廊台修建在一邊的裂縫峭壁上,而我們對面兩百多米處,是巨縫另一邊的峭壁,遙遙相對,給人的感覺就像身處在非洲巨大地表裂谷中的懸崖上。我們都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呼。

信號彈逐漸下落,落到了廊台之下,照出了我們下方情形,又是一幅讓人震驚的景像出現在我們面前,只見下方深不見底的裂谷中,無數碗口粗細的青銅鎖鏈橫貫兩邊,將裂谷連在了一起。

隨著下落的光源,在廊台下二十米,到一片混沌的裂谷深處,也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鎖鏈架在那裡,幾乎看不到稀疏的地方,而在深處的鎖鏈上,還密密麻麻地掛著很多的東西,好像很多的鈴鐺一樣,實在太遠,看不清楚。

這時候胖子在廊台的一端找到了一根攀岩繩子,從平台的一端垂了下去,一直垂到下面最近的一根青銅鎖鏈上方,系在了那裡。

胖子皺起眉頭道:“夠戧,那小哥倒也鍥而不捨,看樣子他爬下去了。我們是不是也得跟下去學猴子?”

我道:“看下面鎖鏈的密集程度,想必不會難爬,只不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設置?難道萬奴王的棺槨會在這裂谷下面?你有沒有想過,當時他們如何能將那巨大的棺槨運下去?”

胖子道:“真有這個可能,不過古人總會有他們自己的巧妙辦法,我們是上去通知那幾個老外,還是自個兒先下去?”

我道:“下去之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上來,咱們犯不著給他們當探路狗,把他們叫下來,他們的裝備和技術都比我們好,還能有好處,況且潘子也還在上邊,反正三叔也已經找到了,多花一點時間就多花一點時間。”

胖子想起柯克那滿身的肌肉,也同意了我的說法,我們又從原路返回,因為知道路頗長,走的時候不知不覺都加快了速度。

阿寧他們早就等得心急了,還以為我們出了事,見到我們回來了,才鬆了口氣。我接過潘子的水,喝了一口,就把看到的東西說了一遍。

一聽說下面有橫亙的青銅鎖鏈,阿寧忙掏出了她從海底墓中拍下的照片,指著其中的一張,只見照片裡的壁畫上,很多東夏勇士正背著弓箭,攀爬在一道懸崖峭壁上,而背景就是無數類似於鎖鏈的東西,顯然描繪的就是東夏人探索那遭巨型地下裂谷時候的情形。

我道:“看樣子,那些鎖鏈也不是東夏人設置的,他們當時也應該很好奇,這些用鎖鏈封鎖著的裂谷底下是什麼情形。”

胖子道:“這些鐵鍊條,會不會是修建這裡的先民的什麼防禦措施,用來防止下面的什麼東西爬上來?比如說,壁畫中描繪的那種巨型黑色軟體東西。”

我點頭道:“有可能。”又問阿寧,“這一幅壁畫是第幾張?下一張是什麼?”

阿寧道:“按照敘述壁畫的一般規律,這應該是倒數第六張壁畫,後面還有五張,依次是……”

阿寧將最後五張照片攤開,我看到後一張照片裡的壁畫,是很多東夏勇士搭弓射箭的情形,似乎有一場慘烈的戰鬥,但是壁畫上又看不到敵人,不知道他們在和什麼搏鬥。我想起那種在空中飛行的時候看不到身形的怪鳥,心中就一緊,心說難道下面也有這種東西?

而再下一張,就是很多惡鬼從石頭中鑽出的情形。

壁畫和壁畫之間似乎並沒有太多情節上的聯繫,但是看上去又給人無限的聯想,很有意識的感覺。

阿寧問我:“是不是又看出什麼蹊蹺了?吳超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倒也不是看出了什麼來,你看,在攀爬懸崖的壁畫後面就是戰鬥的畫面,我感覺這也許是告訴我們,下到裂谷中之後會遇到什麼危險,有武器的人把武器都準備好。”

幾個人都當我是精神領袖,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柯克忙端起自己的M16,做了個包在他身上的手勢。我們收拾起行囊,向深切入長白山內的墓道走去。

我跟在隊伍的最後,去看三叔怎麼樣了,卻還是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看到了什麼駭人的東西,潘子很讓我放心,他說就算是爬,他也要把三叔一起爬著拖出這個鬼地方。

在墓道中走著,看著前面神經緊張的眾人.心裡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陳皮阿四和三叔都不在的情況下,我不得不但當起了這些人的領袖,這種感覺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有一種莫名的快感。但是,我的想法和我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會不會我正在將這些人全部推向死亡呢?想到這裡,我又感覺自己猶豫​​不決起來。

不久所有人都來到了廊台上,胖子又打了一個信號彈,讓眾人看裂谷四周的壯觀景色,我和潘子掏出繩子準備攀爬到下面,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決定,但是我們的去路已經被完全封死了,一點別的選擇也沒有。

不知道下面是一個什麼情景,阿寧這一批人也不是好貨,我掏出所有的繩子後,將胖子拉過來,告訴他要小心一點,現在我們都落了難,大家看上去都很合作,一旦到了下面出路有了眉目,要小心那臭女人翻臉不認人。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打了個眼神,意思是早就留了一手了。怕我不放心,他又扯開衣服的一角讓我看了看,他的腰間綁著剩下的十根雷管。

我們試驗了一下,悶油瓶的那根繩子非常結實,潘子還是做先鋒,第一個爬了下去,下到鎖鏈上之後,他像單槓運動員一樣,掛下自己的身體,輕鬆地就跳到了下面的另一根鎖鏈上,這樣重複五六次,已經下去了十多米,給我打了個OK的手勢。

阿寧他們的裝備比我們好得多,柯克帶上發散式的指引頭燈,把自己變成一隻移動的燈泡,第二個爬了下去,我們以柯克的腦袋為指引,陸續爬下廊台,來到懸空的鎖鏈世界中。

不過鎖鏈的密集程度頗高,攀爬還是十分的方便,不論青銅鎖鏈設置在這裡原來的目的是什麼,反倒是給了我們這樣的人一架方便的梯子。爬得久了,各種動作都熟練起來,也掌握了一些竅門​​,大有蜘蛛俠再世的感覺。

如蜘蛛一般,十幾個人緩慢地向下,一路上並無突發事情發生,鎖鏈的牢固程度也讓我們嘆為觀止。四個小時後,頭頂的廊台已經變得很小,我們進入到了裂谷深處,已是我們在上面目力所不能及的範圍。那些在上面看不清楚的、掛著巨型鈴鐺一樣的青銅鎖鏈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

謹慎起見,我吹了一下蝙蝠哨,讓最下面的柯克和潘子停了下來,用阿寧的夜視望遠鏡向下看去,幽幽的綠色視野中,我看到那些掛在鎖鏈上的東西,原來都是一些吊死在那裡的死人,一條黑色的頭髮般的絲線從他們後頸處延伸出來,掛在鎖鏈上。看數量,底下的鎖鏈上密密麻麻,幾乎無法盡數。

汪藏海的龍魚密文中透露出,我們所遇到的那種在空中飛行時候看不到、只有在落地的時候才會出現的人頭怪鳥,喜歡將獵物掛在枝頭上風乾備用,這裡有這麼多屍體,難道下面竟然是它們的巢穴嗎?

難怪悶油瓶讓我們千萬不要下去,可是我們現在也役有其他路可走,不下去搏一把,還不是一樣死?我壓下心頭的恐懼,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戒備,繼續向下。

已經走到了這裡,就算下面是地獄,我們也得硬著頭皮下去了。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章“守護神”的巢穴

屍體都穿著破爛的盔甲,有些被風乾成木乃伊了,有些則已經成了半骷髏狀,這些應該都是當時的女真勇士,被獵殺在了探路的途中。不過他們當時的武器太簡​​陋了,我們現在有這麼多的M16和五六式,火力非常猛,想到這一點,我就心安了不少。

進入掛屍鎖鏈的範圍之後,又向下爬了將近五十多米,上下左右都是屍體,那​​種腐爛空洞的眼神望著你,著實讓人不舒服。氣氛一下子陰鬱起來。

為防止出現視線死角,或者驅散這種恐懼,有幾個人打起了冷煙火,四周的亮度達到了空前的強度。

有點意外的是,並沒有什麼怪鳥出現,我也沒有感覺到那種它們在空中飛行時候的躁動,四周出奇的安靜。

胖子指著一邊懸掛起來的屍體,輕聲問我: “都是老屍體,沒有新鮮的,會不會這裡已經被荒廢了?”

我搖頭讓他別說話,有這個可能,但是既然這裡的怪鳥能夠出去狩獵,那說明附近肯定有出口,我們希望大了很多。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它們暫時不在,像成群的蝙蝠,都是在同一時間飛出洞口去狩獵的,這樣想的話,我們應該快速通過這一段區域。於是我打了個招呼,催促加快速度。

這個時候,前面的柯克和潘子卻停了下來,潘子轉身招手讓我過去。

我讓其他人原地休息,幾個跳躍連爬下去十幾根,來到了柯克邊上往下一看,原來他的強力手電已經能夠照到裂谷的巨大底部,我們的蜘蛛俠生涯看樣子即將結束了。

不過手電光圈發散得太厲害,看不清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經歷了中國古墓的詭異墓名之後,這個德國人顯然對自己的判斷力喪失了信心,凡事都要我看過才能作決定。

這條地下裂谷太大,用手電去看一點用處都沒有,你只能知道下面有東西,但是什麼一概看不出來,用夜視望遠鏡也只能看到模糊的綠色影像。

我們還剩幾顆信號彈,本想省點用,但在這種場合也省不下。我讓胖子想個辦法,在這種環境下發射一顆照明彈,盡量能讓照明的時間長一點。

阿寧他們的照明彈比我們先進,胖子懂行,知道怎麼用,就做了個OK的手勢。

他把一根熒光棒打亮了,用刀切開,把裡面的塗料點在照明彈的彈頭上,然後把照明彈丟到下面深淵中,我們只見一個熒光小點像流星一樣滑落,掉到裂谷的底部,摔了兩下不動了。

接著胖子端起五六步槍,一個三點射,打中了下面的彈頭,頓時照明彈就燒了起來,整個谷底給照得清清楚楚。

確實已經到達了谷底,底下全是極度不平整的黑色火山岩塊和從上面跌落的屍骨,層層疊疊也不知道有多少骨頭和黑色的糞便,幾乎把這些岩塊都覆蓋了,而在裂谷底下一邊的崖壁上,有一扇兩面的青銅巨門。

我都無法來形容這一扇巨門的宏偉程度,門高在三十米左右,寬度將近六十米,折算成三米一層的現代樓房,這門光高度就有十層樓這麼高。

整扇門面看上去竟然像是整體鑄造而成,這絕對不是古人能鑄造出來的青銅製品,也絕對不是給人用的,因為這樣的門有上萬噸重,壓在岩石之上,什麼人能夠打開?

阿寧道:“這一定就是東夏傳說中,歷代萬奴皇帝出現的地底巨門,每次王朝替換之後,他們就再次用人牲的活皮,將​​門封閉起來,你猜……這裡面是什麼地方?”

我搖頭,腦子根本在其他地方,心說這麼一扇巨門,到底是什麼人鑄在這裡的?萬奴王是怎麼出來的?難道他真的是神,擁有能夠推動萬噸巨石的神力?我喃喃道:“不管裡面是什麼地方,我們絕對進不去。”

同樣的巨型青銅器.還有我在秦嶺的深山中看到的巨型青銅神木,同樣也是深深地埋在山脈的底端。這些巨型的、人力無法修造的青銅神器,是不是有什麼聯繫?又或是其他的巨型山脈,比如崑崙、喜馬拉雅,它們巨大的山體中,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東西存在呢?

我隱約間感覺自己似乎正在靠近一個遠古的巨大謎團,一種極度渺小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和這些神蹟的古老神秘相比,我一個人實在是不值一提,就連知道真相的希望都一點也看不到。

照明彈逐漸熄滅,地下又重新被黑暗籠罩.但我還是呆在了那裡,直到一邊的潘子拍了拍我,道“下去吧”,我才回過神來。

我們陸續爬下了鎖鏈,很快來到子谷底,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的骨頭,走到青銅巨門之前,頓時自己的渺小感就更加強烈,我簡直有跪下來的衝動。

以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到了這裡都有這種感覺,更不難想像當年的東夏勇士千辛萬苦帶著汪藏海來到這裡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震驚,也難怪他們會對在這裡的經歷念念不忘,以至於拼死也要將這裡的一切記錄下來,傳達給後世的人。我甚至能夠感覺汪藏海的痛苦,他那種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通徹宇宙的規律,又突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的恐懼。

正在胡思亂想,胖子在一邊打斷了我的思考。

他正用手電照向裂谷的中間,這條地下裂谷谷底足有五六百米寬,地上的碎石都像小山包一樣,胖子走得很遠,看到裂谷中間的地方,一塊巨石山給整個兒打成一個一個平台,就像一座小型的金字塔一樣,一條長長的石階修造在石頭的一邊,每一級階梯兩側都有一盞小燈奴。

引起胖子注意的,是石台上擺放的東西,那是一隻巨大的猶如轎車大小的白石棺槨,九條石雕的百足龍盤繞在棺槨的底下,形成蓮花的形象,四周還立著四個黑色的石人,面朝四方,做跪拜狀。

棺槨之前有一隻盛放祭品的大鼎,後面有一座影壁,看不清上面雕刻了什麼,這些東西從上往下看的時候,都和普通的石頭一樣,不容易看清楚,所以剛才都沒有看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道這是……萬奴王的九龍抬屍棺?汪藏海龍魚密文中說的?”

胖子道;“絕對就是,那個誰不是說嘛,萬奴王的棺材下由九條神龍守護著,你看這棺槨下面,不是正好就九條蜈蚣嘛,我還以為陳皮阿四當時是在晃點我們,沒想到是真的!”

一直以為萬奴王只有墓室地宮中的影棺,屍體實行了天葬,早已經放棄了找到真正王棺的希望,沒想到在這里居然被我們發現了真正的九龍抬屍棺,我們全部都激動起來,幾個心急的已經跑了過去。一邊的阿寧忙急急叫住了他們,大叫:“不要過去,危險!”

跑過去的人一聽,馬上停住了腳步。阿寧大叫: “你們沒看到棺材下面的蚰蜒龍嗎?”

胖子道:“我的姑奶奶,那是石雕的,有個屁危險,你他娘的是什麼眼神啊?”

阿寧嬌眉倒豎道: “你他娘的才是什麼眼神,我說的不是那些石雕,你好好看那石台邊上!”

石台邊上?我看阿寧的表情很嚴肅,但是石台邊上,我左看右看,又實在看不出什麼東西來,不知道她到底在緊張什麼東西,就讓她指給我看。

阿寧用手電當成教棒,當下一指,初時我仍舊什麼都沒發現,正在極度納悶的時候,我突然發現石台竟然動了一下,頓時發現,原來在石台之上,竟然盤繞著一條巨大的火山蚰蜒,足足有五六米長,因為實在太大了,加上它甲殼的顏色和火山顏色幾乎一樣,所以粗略一看,根本發現不了有這麼一隻東西趴在上面。發現了第一條後,馬上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一共九條巨型蚰蜒給我們數了出來,全部盤繞在那座石台上,好比石頭上的浮雕,幾乎與石台融為了一體。

九龍抬屍,真的是名副其實的九龍抬屍!

阿寧道:“你們如果一爬上石台,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肯定就被咬成兩截了,火山蚰蜒是食肉性昆蟲,非常的凶狠迅捷,我們這樣的體形,正是它們最喜歡捕食的對象。”

我已經算經歷過很多古怪的事情了,如果這幾條蚰蜒長到一米,我也還能原諒,畢竟這裡是火山中的地下裂谷,環境和空氣成分大多不相同,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有過發現,但是大到如此超出常理的昆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簡直是美國恐怖片裡被輻射變異了的怪物。

邊上阿寧隊伍中一個華裔的專家自言自語道: “太奇怪,這種蚰蜒的壽命一般也只有兩三年,蟲子在只有手指這麼長的時候就應該死了,這幾條能長到這麼大,難道已經活了幾千年了?”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一章諜中諜

看到九條巨大的蚰蜒盤繞在裂谷底部的棺台之上,儘管一動不動,但我們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一個一個臉色慘白,一邊後退一邊將武器舉了出來。

那個華裔專家說:“你們不用這麼緊張,現在是冬天,這裡的氣溫還偏低,蚰蜒還在冬眠期,這些巨蟲子不會這麼容易醒。”

阿寧道:“不容易醒,總歸也有醒的可能,我們這些人,是絕好的冬眠點心。”

胖子殺心又起,說道: “管它醒不醒,老子摸過去頂著它們的腦袋來幾槍,就算它再大十倍也立馬死定了,接著我們就去看看這個從地底爬出來的、不衰老的萬奴王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潘子擺手道:“絕對不行,你還記得不記得順子說過,死去的蚰蜒會驚醒其他冬眠的同伴,這條裂谷左右貫通了整條長白山系,你知道裡面有多少的蚰蜒,到時候別有更大的傢伙出來替它的徒子徒孫報仇。”

我舉起夜視望遠鏡,想再真切地看一下,這麼大的蚰蜒,說不定是古代昆蟲的化石,我實在說服不了自己這些是活的。舉起來一看,卻看到棺槨之後的影壁上,原本看不清楚的浮雕,竟然是很多的女真文字。我當即就一愣,心裡激動起來。

影壁浮雕之上的文字非常多,非常多的文字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必然就是有一定的敘述內容,汪藏誨修建的建築當中,很少出現文字,但是這裡卻出現廠這麼多,那就很可能是古墓中最珍貴的資料之—的墓主人誌。

我忙把阿寧手下那個會讀女真文字的小個子拉了過來,把望遠鏡遞給他,讓他幫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那小個子一看,一臉的迷惑,說雖然這些字和女真文字的形體很像,但卻不是女真字,是另一種相同語系的文字,一時半會兒他也不知道寫的什麼。

我頓時又洩氣,心中暗罵,這萬奴王也太狡猾了,簡直不給我留一點破綻。

也難怪,像汪藏海這樣處心積慮到了極點的人,在這里二十年,直接參與了上古皇陵的改造,也無法探到萬奴王朝想隱藏秘密的那個核心,那萬奴王為他設置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更不用說我們這些靠猜來行事的人了。

可惜華和尚不在,他浸淫其中多年,有著別人不具備的思維習慣,他在這裡,說不定還能說點名堂出來。

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華和尚也在這裡,那局勢之複雜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一會兒一個念頭,一會兒又是一個念頭,腦子都不知道在想什麼,一邊我又聽到潘子在叫:“胖子?你行不行,要不換人?”

我最不愛聽到潘子叫胖子的名字,心中一跳,舉頭一看,只見胖子和那個柯克已經爬上了一條鎖鏈,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棺台的上空,胖子正在腰上系繩索,大概想像湯姆·克魯斯一樣,從鎖鏈上掛下去,懸空到棺槨上方,而且其他人竟然沒有阻止,還在一邊指示胖子的位置。

我問阿寧怎麼回事,這些人準備看九龍戲胖珠嗎?

阿寧道:“沒事,一般來說這樣的方式不會驚動蚰蜒冬眠,而且我剛才發現蚰蜒的尾巴都被青銅鎖鏈鎖在了石台下的石樁上,它們的活動範圍有限,只有步行靠近的人才有危​​險。他們來這裡都想看看萬奴王的棺槨中有什麼,現在找到了棺槨又不能看,誰也忍不住。”

我說就算胖子能垂下去,也不能翻開這麼巨大棺槨的石頭蓋子,你也是看他出醜而已。阿寧說: “他不是去翻棺槨蓋,他是把啟棺鉤卡進棺槨的縫隙中,我們在上面的一根青銅鎖鏈上掛上一個滑輪,然後我們在這裡將棺槨蓋子吊起來。”

我心裡感覺到很不舒服,阿寧她還是在履行公司的工作義務,尋找棺槨中的某樣東西,就算到了這樣的地步,她還是沒有放棄,雖然我不知道她要尋找的是什麼,但是我覺得沒有理由有一樣東西會讓人覺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而且棺床之上有如此多的青銅鎖鏈,汪藏海設計的時候不會想不到他們的招數,肯定有什麼蹊蹺使得他認為上面不需要防範。胖子傻乎乎地做先鋒,肯定是想第一個開棺的可以撈點好處,我必須要阻止他。

誰也不知道柯克發生了什麼事情,胖子正在調整自己蹦極的位置,一看柯克竟然跳得比他還快,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所措。接著突然他自己也飛了起來,在空​​中竟然手舞足蹈地盤旋了一陣,就直往下掉去,幸虧他腰上有繩子,在腦袋快撞上棺槨的時候繩子蹦直了,停了下來,腦袋下面就是柯克的屍體。

我幾乎嚇暈過去,這景象太詭異了,難道鎖鏈上有什麼東西把他們推了下來?

想到這裡,我忙對一邊呆若木雞的潘子叫道: “照明彈!所有人操傢伙!”

眾人頓時反應過來,我們也沒工夫去顧及胖子了,潘子一顆照明彈打上半空,炸了開來。頓時我們看到無數只影子在我們頭頂上盤旋,好幾隻已經倒掛到了鎖鏈之上,好奇地看著我們這些闖入巢穴的怪東西。

原來是那種怪鳥不知道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開始歸巢了,我甚至看到天空飛翔的怪鳥中,有幾隻還抓著什麼東西,顯然有獵物到手。我舉手讓那些幾乎箭在弦上的人千萬不要開槍。

這些怪鳥是半瞎子,在這麼強烈的光下,根本看不見我們,但是它們對聲音非常敏感,就是我們在前殿之中開了一槍,才引得大量的怪鳥從四面八方飛來。顯然在一點光線都沒有的地下火山口裡生活的這種生物,早已適應了黑暗中的生活。

然而我說不要開槍不要開槍,卻還是還有人開了槍,而且還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的掃射,槍聲在空曠的裂谷底部極其響亮,響徹雲霄,上空頓時一片騷亂,無數的影子盤旋著就開始俯衝下來。

我怒目轉頭看是哪個王八蛋不聽命令,卻看見石台上的胖子正在試圖爬上繩子,柯克的M16被他拿了過去,此時他正在對著下面的棺槨不停地掃射。

我仔細一看,發現萬奴王的巨大棺槨,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啟開了一條縫,三隻青紫色類似於手臂的東西,注意,是三隻,從棺槨中伸了出來,奇長的指甲在空中劃動,想要抓住上方的胖子。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二章千手觀音

天空中的照明彈熄滅,黑暗迅速籠罩了下來,潘子隨即又打出了一發照明彈,在空中炸亮。接著下面的人全部都開火了,十幾條火舌向上空傾瀉,很快天宮中飛翔的影子就有幾隻中彈,從空中摔落下來。

強光可以使得這些東西產生暫時的錯覺,就像你在“狗熊”面前做“鴨子”叫和走路,它會一時分不清你到底是人還是鴨子一樣。但這只是暫時的,如果我記得沒錯,這是我們最後一發照明彈了。

如此多的怪鳥,一旦這一顆照明彈也熄滅了,我們將面臨在黑暗中被無情捕殺。

怪鳥越壓越低,有的甚至已經從我們的頭頂掠了過去,我們的子彈根本不夠這樣大強度的掃射,很快幾把槍就告罄了。胖子的情況又極其危急,如果沒人去救他,他這一次命再硬也得完蛋。

正左右為難、不知所措的時候,胖子一槍打在了我的腳下,把我嚇了一跳,我抬頭看他的嘴形,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我們跑吧!

我心一橫,對潘子道:“你帶著三叔和其他人往裂谷的盡頭跑,這裡是它們的巢穴,它們肯定是順著裂谷飛行出去覓食的,你看它們飛來的方向是哪—邊,就一路跑下去,不要管我了,我去救胖子!”

潘子抓住我道:“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去救胖子,你帶三爺走!”

我道:“我背不動那老頭子!”揚起手讓他看我的傷口,“老子有寶血,絕對不會有事!”

潘子看到我的傷口,稍微安心了一點,用力點了點頭,道:“小心點,我們在外面等你!”當下背起不能行動的三叔,對著其他人大叫了一聲“跟著我跑!”就往裂谷的一邊退去。

我接過潘子扔給我的槍,“咔嚓”一聲看了看子彈,三發,真他娘的慷慨,其他人在我身邊狂奔而過,大叫著叫我跟上,我都沒理,這時候我看到阿寧也站在原地,臉色慘白,但是沒有動。

我上去拍了她一下,讓她快走,她甩開我的手,“咔嚓”一聲也端起了槍,不知道又有了什麼打算。

我知道這種人勸也沒用,不去理會她,端著槍就朝石台上跑擊。

走運的是、就算如此混亂的環境,棺台四周蟄伏的巨大蚰蜒還是沒有甦醒,也許經過了這麼多年代的沉睡,這些巨大的昆蟲早就死了。

此時我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大叫:“胖子,把五六的子彈給我!我掩護你!”

胖子自己的槍是五六式的,身上全是五六式的子彈,但是他攀爬的時候減重沒拿上槍,所以用柯克的M16來,但是M16的子彈不多,要是打完了他在上面就完了,只有下到地面上才有一線生機。

胖子聽到我叫他,馬上單手持槍,另一隻手扯下幾個子彈便丟給我,我接住一個,其他幾個也不要了,換上彈匣端起槍來就射。胖子在我的火力掩護下順著鎖鏈一路狂爬,爬到他上去的地方,然後一溜煙儿滑了下來,對我招手讓我快跑。

我轉頭去找阿寧,人已經不知道去向,不知道是跑了還是被怪鳥叼飛了,心裡暗嘆絕色佳人何必如此執著,又一看棺台上,只見棺槨板子已經翻到了一邊,一具巨大的黑色男屍站立起來,身上穿著已經褪色腐爛的女真鎧甲。讓我大吃一驚的是,這具男屍竟然長著十二隻手,呈環形排列在身後,而且十二隻手都在扭動,就像廟中的千手觀音一樣。

我馬上想起了海底墓穴中看到的十二手蠟屍,不由驚訝萬分,難道東夏的皇族不是人?這具十二手男屍就是萬奴王?

胖子一邊點射,將俯衝下來的怪鳥逼退,一邊到我面前來拉我,大叫:“你在發什麼呆?”

我不理胖子,對他道:“你看……他想幹什麼?”

只見千手觀音屍舞動著他的十二隻手,對我們並沒有一點興趣,快步跳下石台之後,徑直就向青銅巨門走了過去。

胖子驚訝道:“難道他是想進入巨門之內?”

我頓時想起汪藏海龍魚密文上的最後一句,如果時間不對,打開地底巨門就會遭受天譴,地下的業火就會通過巨門湧出地獄,焚燒整個天空。

當時我們認為這—句預言的災難,是汪藏海進入巨門之後,看到了火山內部情景之後的臆想,但是也有可能這道青銅門的設置者為了防止青銅門內的秘密被發現,設置了什麼威力巨大的機關。

此時我們就在青銅巨門之前,如果有任何的機關,我們肯定是首當其衝,成為第一批犧牲者,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也必須阻止這只畸形粽子。

我追著千手觀音屍幾個掃射,但是子彈打在屍體上猶如打進橡膠裡,也不穿透也不炸裂,好像泥牛入海,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最可惡的是他對我們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對胖子大叫:“炸藥!”

胖子頓時想了起來,他腰上還有準備用來威脅阿寧他們的幾根雷管,馬上沖上前去,一躍而起跳到千手觀音屍的背上,把雷管像黑驢蹄子一樣塞進了屍體的嘴巴里,然後趕緊跳了下來。

我瞇著眼睛一個掃射,不知道哪顆子彈正射中雷管的引信,頓時雷管就爆炸了,千手觀音屍的腦袋連肩膀部分整個兒炸裂了。我們被沖擊波掀翻在地,碎片和氣浪撲面而來,頓時胸口發悶,滿耳朵都是嗡嗡聲。

上面的怪鳥被強烈的聲波刺激,一下子就瘋狂起來,我趕緊爬起來,見千手觀音屍已經倒在地上,不由大喜,果然炸藥還是無敵的。

沒想到胖子還是一臉驚恐的表情,對著我大叫,我什麼都聽不到,只看到他的嘴巴快速地動,好久才聽明白,原來是:“快跑!照明彈要滅了。 ”

還沒反應過來跑的時候,突然頭頂上的光線在幾秒之內就消失了,黑暗猶如霧氣一樣迅速籠罩過來,頓時所有的光線只剩下我們手裡的手電。

四周一下子竟然安靜起來,逃入裂谷深處的人的槍聲也逐漸平息了,只剩下我們喘氣的聲音和響雷一樣的心跳聲。

我和胖子背靠著背,我解開手上包的繃帶,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傷口,一邊祈禱我的血對它們也有用處,那個什麼教授不是說了,這種麒麟血只對吃屍體的東西有作用,我也不知道這種怪鳥是吃什麼的。胖子端起槍,“咔嚓”一聲上了子彈,看著天上,問我怎麼辦。

我說你問我我去問誰,話音未落,突然一隻​​怪鳥抖落著翅膀落了下來,停到了我們前面十幾米的地方。這鳥極其大,站起來比我還高,落下來後,醜陋的鳥頭轉動了幾下,就直勾勾地盯著我們,似乎在打量我們這兩個人。我隱隱看到它嘴巴里的撩牙閃著寒光,忙舉起手,用傷口對著它,但那怪鳥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還是面無表情地立定在那裡。

接著又有兩隻怪鳥飛落下來,一隻停在了我們的左邊,一隻停在了我們的身後,我四處轉動傷口對著它們,不知道它們的意圖。

逐漸地,怪鳥飛下來越來越多,一隻又一隻,很快,我們四周圍滿了這樣的鳥,但是這些鳥都沒有行動,黑壓壓的一片。我逐漸感覺到不妙,這些鳥似乎對我的血一點也不感冒,而它們又不馬上進攻,似乎有什麼陰謀。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三章圍攻

無數的人面怪鳥,猶如雕塑一樣將我們圍住,降落的時候無聲無息,站在那裡也不發出一點聲音。我突然想起了國外恐怖電影裡的石像鬼,那種白天是石像,晚上變成動物的妖怪,難道就是以這種鳥作為原型的?而且從這些鳥的眼神來看,似乎是有智慧的,這樣圍著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詭異的目的?

很快我的預感就應驗了。突然有一隻鳥從我們上空掠了過去,地下了一個什麼東西, “砰”的一聲落在我們面前,頓時鮮血四濺,我一看,竟然是葉成,脖子已經被咬斷了,正在不停地咳嗽,但是眼睛已經渙散,沒救了。

接著又有一具屍體給拋了下來,不知道是誰,但是腦袋已經沒了,渾身都是血。

陳皮阿四和我們分手之後,直接衝進了皇陵之中,顯然他們也受到了這種怪鳥的襲擊,葉成應該就是在皇陵的中心被這種巨鳥捕獲的。沒有三叔暗號的指引,這些人竟然落得瞭如此淒涼的下場,我真是想也想不到。

我以為陳皮阿四也不能倖免,但是接下來拋的幾具屍體,都是阿寧的手下,顯然剛才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逃脫了,所幸我沒有看到三叔和潘子的屍體,總算讓我稍稍安心。

胖子此時算是真的有點害怕了,問我說:“這些鳥想拿我們幹什麼?”

我對他說:“好像正在把獵物集中起來,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知道它們想幹什麼,你還有炸藥嗎?咱們可能得學董存瑞了。”

胖子搖頭:“全炸萬奴王去了,你又沒說還要剩點兒。”

我心說這下麻煩了,我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吳邪竟然會這麼死,四周全是鳥,一點空隙都沒有,連跑的機會都沒有,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變成鳥糞?

正在心急如焚的時候,胖子忽然拉著我後退: “這樣腹背受敵,太不利了,這裡有一條岩縫,我們躲進去,一人擋一面,死也不能這麼便宜了這些死鳥。”

我回頭一看,是裂谷地下兩塊巨型山岩之間的夾角,有一條一人寬的縫隙,兩邊都通的​​,縮進裡面活動可能不便,但是防守倒是一流的地方。

馬上死和抵擋一會兒再死,當然後者合算。我們當下解下屍體上的子彈帶,快速鑽人了縫隙之內,裡面空間很小,我尚且可以做一些騰挪,胖子就很勉強,估計這些鳥要鑽進來也夠戧。

胖子經歷過多次生死懸於一線的場面,此時表現得比我鎮定得多,一人縫隙之內,馬上堆積起幾塊石頭作為掩體,對我道: “它們只能一隻一隻進來,只要殺掉幾隻,就能把入口堵住,我們能撐得久一點。”

我心中苦笑,我們子彈根本就不多,而且其實根本沒有換子彈的時間,如果子彈匣中的打完,就等於死期到了。不過現在還沒有到臨死的時候,還是存在一絲僥倖。

腦子還在胡思亂想,突然我聽到外面的鳥群開始號叫起來,通過縫隙我看到為首的一隻怪鳥突然不成比例地張大了嘴巴,露出了滿口的獠牙,接著從它的嘴巴里面,突然吐出了一隻獼猴一樣的生物,動作極其敏捷,一下於就躥到地上,先是謹慎地四處看了看,然後跑進屍體堆裡,開始撕咬起來。我仔細一看,發現這猴子沒有皮,渾身血通通的,竟然似乎是那怪鳥的一種器官。

接著其他的怪鳥也開始吐出這種生物,無數的“口中猴”從鳥群中蹲出,衝往中間的屍體堆,似乎也沒有什麼階級之分,上來一擁而食,頃刻間到處都是血和散肉,爭食之間,還不時發生衝突。

我和胖子都皺起眉頭,幾欲作嘔,心想到如果等一下我們也是這種下場,自己怎麼也接受不了。

“口中猴”數量極多,很快外面的屍體被分食乾淨,空氣中的血腥昧到達了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程度。胖子眼睛血紅,知道下一步就輪到我們了,他喝了一口白酒,道: “他奶奶的,想吃胖爺我,看看你們有沒有這鐵板牙。”

我不爭氣地有點發​​抖,也接過他的酒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大半,頓時喉嚨火燒。酒的確是好東西,男人有了酒和沒有酒,感覺真是不同。

外面“口中猴”在殘骸中四處搜索,突然有一隻就注意到了縫隙中的我們,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尖叫,接著其他“猴子”好奇地圍了過來,一張張臉探出,打量我們。

我這才能看清楚,那“猴子”竟然沒有嘴唇,難怪猿牙如此的鋒利,猙獰異常。最讓我奇怪的是,所有“口中猴”的脖子上,竟然都掛著一個青銅的六角鈴鐺,有些還完好,有些已經只剩下半個了。但是這些鈴鐺隨著猴子的行動,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

我當時十分的害怕,也沒有去考慮這意味著什麼,但是事後我就想到,這些青銅的鈴鐺,必然和整個謎團有著莫大的關係,雖然似乎這些鈴鐺並不屬於同一種文化。

“口中猴”剛開始還是很謹慎,在洞口圍了很久,胖子和我大氣也不敢出,端著槍等著它們進來。過了一段時間,有幾隻就按捺不住了,突然從縫隙頂上懸掛下來,一下跳入縫隙,試探性地朝胖子猛撲過來。

胖子猝不及防,幾乎就貼著那怪猴的腦袋開了槍,子彈橫貫而出的同時,也將屍體帶飛了出去,掉到屍體堆裡。接著他的槍就走火了,子彈橫掃,猴群裡發出驚恐的號叫聲,好幾隻猴子頓時給打得血肉橫飛。

頓時所有的猴子都注意到了縫隙之中的我們,場面失控了,為首的那隻“口中猴”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所有的猴子開始向縫隙中鑽進來。我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的噩夢就要來了。

沒等我禱告一番,兩隻猴子已經閃電一般跳入了縫隙,掛在縫隙頂上朝我張開了巨大的嘴巴,五六式太長了,沒法用槍托去砸,我只好飛起一腳將一隻踢了出去,然後兩槍將另一隻打死,頓時那血就爆了開來,炸了我一臉。然後又是一隻狂衝了進來,我根本沒有心理準備再去點射,端起槍就開始掃。

五六分鐘時間裡,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乾了什麼事,只看到一隻又一隻猙獰的猴子衝到那裡,又被我掃出去,到處是濺飛的血液,猴子發了瘋一樣根本沒有一點畏懼,有時候幾隻甚至一起擠進縫隙,自己把自己卡住,都被我用腳狠狠踢了出去。然而更多的猴子猶如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子彈掃過,就算是只剩下半個身體,只要能動,它就還是往縫隙裡直鑽,簡直窮凶極惡。

很快子彈就告罄了,我原本以為堅持個把小時肯定沒有問題,但是實際上戰鬥起來,子彈的消耗量不是你所能控制的。我還有很多子彈帶,但是只要猴子不停止衝鋒,我們就沒有機會換子彈。

胖子的M16首先卡殼,他已經殺紅了眼,大罵著丟掉槍,掏出軍刀就想出去肉搏,但是人家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一瞬間五六隻猴子就已經跳到了他的身上,開口大咬。胖子疼得大叫,把手上的兩隻敲死,但又是四隻一下就撲到了他的臉上。

緊接著我的五六也沒子彈了,按著扳機“咔嚓”、“咔嚓”好幾聲,我的心突然一涼,接著幾道紅光瞬間就衝到了我的面前,我還沒來得及拔刀,肩膀和大腿內側就中招,下意識的我就用我受傷的手去嚇它,但是一點用都沒有,掙扎間我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我吳邪和王胖子,恐怕再也走不出這長白山的祕境之中了,命硬如我們,也終歸有命喪的一天。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四章天與地的差距


無數只“口中猴”撲到我的身上,撕咬我的肌肉,我劇烈地掙扎,準備不耗盡最後一點力氣決不罷休,但是心中早已經絕望,這樣的情況之下,就算神仙老子來了,也救不了我們。

正在負隅頑抗,突然四周一震,我們都被震了一個跟頭,抓在我身上的猴子頓時一呆,瞬間,突然全部猴子都從我們身上滑落下去,拼了命地向縫隙的出口逃去。

我轉頭一看,胖子那邊也是同樣的景象,頓時“口中猴”瞬間全部退出了縫隙,似乎見了鬼一樣。

胖子渾身是傷,也是莫名其妙。我們面面相覷,胖子自言自語道:“怎麼了,到手的東西不吃了?難道嫌我太油膩?”

“口中猴”的騷亂還沒有結束,圍在縫隙外的猴子毫不停留,爬回到人頭巨鳥的嘴巴里,人頭巨鳥開始動起來,紛紛飛了起來,迅速消失,好像接到了什麼指令,或者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天敵,瘋狂地逃竄。

我將五六式給胖子,讓他裝填子彈,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來到縫隙的口子上,也不敢出去,探出頭看了看,頓時目瞪口呆,人頭怪鳥一隻一隻地飛上天空,很快我們四周一隻都沒剩下,全跑了,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這真他娘的怪了,我給胖子打了個招呼,示意他出來,我們四處看了看,對臨死前的突然轉機,感覺有點不太適應。我心說,上帝,你就算真不想我死,你也得找個好點的理由啊。

我自言自語道:“它們到底在怕什麼東西?這種怪物竟然還有天敵?”話沒說完,胖子就拍了拍我,他看到了什麼東西。

我轉過頭去,只見一邊巨型青銅大門上面封門的人皮,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全部爆裂脫落,兩扇巨大的青​​銅門竟然向外挪開了一點,一條黝黑無比的細小縫隙,出現在兩扇門的中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身的冷汗,這麼大的巨門竟然自己開了,剛才那一下巨震,肯定是門開時候的反應,如此重的門,是誰打開的?誰在裡面?

從汪藏海的敘述中,這個地底巨門給描繪成了一個邪神來往於地獄和先世的通道,地門之內有著萬古的邪惡,總之不是好東西,如今地門打開,難道是地獄中的邪神準備出來遛狗了?

這完全是無法預知的景象,一瞬間我腦子轉了十幾圈,是妖怪還是粽子?跑還是看看再說?跑的話往哪邊跑?

此時的思路竟然極端清晰,我自己也開始佩服自己這種被折磨出來的心智了。

可是門開子之後,卻沒有任何動靜,也不見門繼續打開,也不見有東西出來。呆立了良久,胖子問我道:“要不要過去看看?”

但是如果進入之後,一旦大門關閉,這麼巨大的青銅門,就算有一千個人在這裡也無法推動,我們肯定就會困死在裡面。那知道了秘密又有什麼價值呢?

這其實就是選擇安全地離開這裡,還是冒險去得到答案。

權衡再三,我還是無法忍受這幾乎煎熬了我一年之久的謎團,我一定要進去看看,到底汪藏海當年看到的魔境是怎麼樣的景象,到底這延續了上千年的、牽扯我們家族三代的秘密背後,是什麼神秘的力量。

我看了看胖子,他也和我心意相同。

胖子把五六式給我,自己撿起他的M16,從滿地的屍體殘骸中調出了幾隻彈匣,然後擦了擦臉上的血,示意我一起過去。

大門太大了,遠處看的一條縫隙,近處幾乎可以開進一輛卡車,要將萬噸重的巨門移動這一點的距離,需要的力量無法估計。

我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走到巨門之前。我聞到從縫隙中吹出了一陣奇怪的味道,心跳陡然加快了起來,一種介於緊張和不安之間的情緒越來越濃厚,我們手上全是冷汗,連腳都有點軟。

胖子先用手電照了照,手電光一人巨門之內,就完全消失,什麼也照不到。汪藏海提過,當年東夏人帶他來這裡的時候,剛進入門內的一段是一片虛無,必須要用一種奇怪的照明工具,叫做“真實之火”,我們推測肯定使用的是犀角蠟燭,才能看到裡面的情形。

我想到這裡,不由一愣,心說不對,我們沒有這樣的設備,這樣就算我們進去,看到的也是一片漆黑,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那一片虛無的空間,到達魔境之內?

胖子還沒想到這一點,看我不動了,以為我又害怕了,問我道:“走不走?”

我剛想說話,突然看到青銅巨門縫內的黑暗中亮起子好幾盞燈火,似乎有東西正在走出來。正想拉胖子來看,胖子卻也來拉我,我一回頭,只見我們身下從裂谷地下的石頭縫隙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冒起一股淡藍色的薄霧,猶如雲浪一樣,迅速上升。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五章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團

我們退後幾步,發現四周所有的石頭縫隙裡都冒出淡藍色的薄霧來,而且速度驚人,幾乎是一瞬間,我們的膝蓋以下就開始霧氣繚繞,眼前也給蒙了一層霧氣一樣,而且還在不斷地上升。很快手電的光就幾乎沒有作用了。

緊接著我們聽到了一連串鹿角號聲從裂谷的一端傳來,悠揚無比,在裂谷中環繞了好幾聲。無數幽幽的黑影,隨著鹿角號聲,排成一列長隊,出現在裂谷盡頭的霧氣中。

我霎時間反應不過來,這裡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早就已經不成氣候了,怎麼突然又出來這麼多的人?難道還有其他的隊伍在這裡?但是又不像,這……人也太多了。

一邊的胖子臉色已經白了,似乎已經知道了是怎麼回事,嘴巴打結,好久才說全了:“陰兵借道!”

陰兵?我十分不解,還想問他,沒想到他摀住了我的嘴巴,做了一個絕對不要說話的手勢。我們放下手電,然後直往後退去,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

隊伍朝著我們不緊不慢地走來,我竟然還看到了前面的人打的番旗的影子,隊伍是四人一行,行走極為整齊,很快就從遠處的裂谷盡頭走到了我們面前,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霧氣的影子越來越清晰起來。

我看著看著,不由自主頭皮就麻了,只見隊伍前頭的人,穿著殷商時代的破舊盔甲,手上打著旗桿,後面有人抬著號角。雖然負重如此嚴重,但是這些人走路都像是在飄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速度也極其快。再一看他們的臉,我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那都是一張張奇長的人臉,整個人腦袋的長度要比普通人長一倍,所有的人都面無表情,臉色極度蒼白。

隊伍幽靈一般從我們面前通過,並沒有發現我們,徑直走人青銅巨門的縫隙之內,所有的士兵都是一模一樣,好像是紙糊的一樣。

我和胖子誰也不敢說話,期望這些人快點過去,這時候,突然胖子按著我嘴巴的手就是一抖,我忙定睛看去,只見悶油瓶竟然也穿著同樣的盔甲,走在了隊伍中間,他正常的人臉和四周妖怪一樣的臉實在差別太大,我們一眼就認了出來。

我幾乎要叫出來,難道悶油瓶死了,魂魄給這群陰兵勾去了?

再一看卻看到悶油瓶子的身後還架著他那把黑金古刀,走路的動作和邊上的陰兵完全不同。我馬上就知道他還是活的。

那他想幹什麼?難道……我突然冒起十分大膽的念頭——難道他想混進去?

這小子瘋了!我一下子心跳就開始加速,一種久違的恐懼湧上了心頭,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想上去阻止他,但是胖子死死地抓住我,不讓我動彈。

我看到悶油瓶注意到了我們這邊,把頭轉了一轉,正看到我和胖子的臉,他突然竟味深長地笑了笑,動了動嘴巴,說的是:“再見。”

接著他就走入了青銅巨門之中,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中。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腦袋幾乎要炸裂了一樣。

很快整隊的“陰兵”走入了青銅巨門之中,地面猛然一震動,巨型的大門瞬間便合緊成了一個整體。

我坐倒在地,一股無力的感覺瞬間生起,這是怎麼回事?悶油瓶他到底想幹什麼,那些真的是陰兵?

胖子跑過去撿回手電,自己也是一臉驚詫地看著巨門,有點神經錯亂。

可是仍舊沒有時間給我們發呆,四周的霧氣逐漸散去,我們馬上聽見了零星的怪鳥叫聲從裂谷的盡頭傳了出來,越來越響。

胖子頓時反應過來,對我大叫: “快走!那些鳥又飛回來了,這一次咱們肯定沒這麼走運了。”

我給胖子一叫,頓時猶如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清醒了過來,馬上轉身,跟著胖子向裂谷的另一頭——潘子他們逃跑的方向跑去。

裂谷下的石頭猶如丘陵,極度難爬,我們剛爬出不遠,怪鳥的叫聲已經很近,我不由心裡祈禱,如果剛才死了也就算了,如果逃過一劫後還是死在同樣的地方,那真是不值得了。

我們的傷口已經從疼變成了麻,有人說人緊張的時候會忘記疼痛,但是我現在連我自己的腳也感覺不到,連咬牙都跑不快。我和胖子只好互相攙扶,竭力向前跑去,不能停,停下來想要再發力就不可能了。

我們就這樣連滾帶爬,直往深處跑,我很快就幾乎沒有了意識,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翻過一塊小山一樣的巨石,裂谷的前方出現了三岔口,三條巨大的山體裂縫出現在面前,我有點發蒙,怎麼辦?走哪一條?我們本以為裂谷會一路到底,能在出口處碰到潘子,我們身上沒有任何食物和水,這樣的狀態就算三條路都能出去,不能和他們會合,也是死路一條。

跑到三岔口的地方,我們赫然看見其中一道巨大裂縫的邊上,刻著一個極端難看的箭頭。箭頭指示著一個方向。

胖子大罵:“那老潘子果然懶惰,連個箭頭也不會搞得漂亮點。”

我沒想到他們還會留下箭頭給我們,道:“你還管這些,管用就行了!”也不能多說,我咬緊牙關就鑽入了縫隙之中。

這裡的縫隙比裂谷窄上很多,怪鳥飛行得不會太順暢,進入裡面,給狩獵到的機會就小上很多,我們一進去就感覺安心了很多。

很快看到前方有手電的光亮,我心中突然一震,心說按照他們的腳程.應該早就跑得很深了,怎麼這裡有手電光,難道又遇到意外死在這裡了?

才跑幾步,卻看見潘子和幾個老外背滿了子彈正往後走,看樣子是想回來救我們。一看我們潘子大喜,然後又一呆,問道: “就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我說別提了,太慘了,快點走,後面那些鳥還跟著。

這裡能聽到叫聲,但是上空的情況一點也看不清楚,沒有照明彈,用手電去看怪鳥是看不到的。

潘子招手馬上又回去,最後的人打起一隻冷煙火,在前面帶路,一個老外看我傷成這樣,就背起了我,一行人迅速退入裂縫的盡頭。

我很久沒讓人背了,覺得很不習慣,但是那冷煙火照起了這條縫隙四周岩壁上的大量壁畫,突然又引起了我的興趣。可惜跑得實在太快,根本無法仔細去看。

淒涼的叫聲逐漸減弱,看來怪鳥開始放棄追擊了,其實我們一看到潘子,心就安了很多,知道自己恐怕死不了了。他帶來的人都是阿寧隊伍中的射擊好手,就算真的打遭遇戰,也不至於會吃虧。

想起阿寧的隊伍,就想起阿寧,我問潘子有沒有看到她。

潘子說放心吧,那美妞給人敲昏背回來了。

跑了很久很久,縫隙越走越窄,最後只能一個人一個人通過,空氣突然暖和起來,我們放慢了速度,這時候前面又出現了兩個人,是守夜的警戒人,看到我們回來,都發出了歡呼的聲音。

我想問為什麼這裡的溫度會高起來,就已經看到了潘子的營地邊上有好幾個溫泉,頓時我就徹底放鬆了,一種無力感頓時傳遍全身,幾乎就當場暈了過去。



雲頂天宮(下) 第四十六章休整之後

阿寧隊伍的醫生給我們檢查了傷口,打了消炎針和動物疾病疫苗,撕裂太長的傷口都清洗好縫合了起來,胖子屁股上的傷口最嚴重,使得他只能趴著吃東西。

我們餓極了,雖然食物不多,但是他們的嚮導說這裡有活風,肯定有路出去,所以也不用太緊張。我們吃了很多醣類的食物,身體各部分的感覺都有所回歸,疼的地方更疼,癢的地方更癢,十分的難受。

三叔還是神誌不清,不過高燒已經退了,潘子將他裹在睡袋裡,不停地餵一些水給他。

溫泉水取之不絕,我們都用它來擦身體,這裡的環境遠算不上宜人,但是我卻感覺這一把身子擦得簡直是做神仙一樣。

期間我把我看到的毫無保留地講給了他們聽,其他人聽了都悶聲不響,不發表任何議論。他們這幾個老外,這一次算是見識到了中國古老神秘中詭異邪惡的一面,你說要他們再有什麼想法,恐怕也困難。

其中一個動物專家說,那種生活在怪鳥嘴巴中的猴子一樣的怪物,可能是遠古的一種寄生關係,就好比趴在狼背上的狽一樣,怪鳥可能無法消化食物,而“口中猴”幫牠消化食物,怪鳥靠口中猴子的糞便為生,這在海洋之中很常見。

我不置可否,進入雲頂天宮的這一切事情,節奏太快,我們根本無法透過氣來,我現在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實在不想再去考慮這些東西。

不過私下里,我還是和這幾個專家作了個約定,大家如果能夠活著回去,在這件事情上如果有什麼進展,可以通過正E-mail資源共享,希望以後我們可以不再是比快的競爭關係。

我們在原地休整了半天時間,潘子就帶著幾個人往縫隙的更深處探路,接著我們再次啟程,向著山裂隙的深處繼續前進。

洞穴專家的意見是這條縫隙應該有通往地面的出口,不然不會有流動的空氣,而且出口必然是一個風口。

我當時並不信任他,但是等到我們走了將近一天時間,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四周熟悉起來,而胖子張大嘴巴指著一邊裂縫上被人剝落的雙層壁畫的時候,我不由就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這條裂隙的出口,竟然就是我們在上山時候躲避暴風雪的那條被封石封死的岩石縫隙。

我看到了我們遺留在裡面的生活用品,潘子也苦笑起來。

當時我們來這裡,浩浩蕩盪,現在都猶如敗兵,當時看著雙層壁畫,猜測雲頂天宮中秘密的時候的那種興奮和神秘,已經變成了無法迴避的苦澀和諷刺。而且當時我們怎麼也想不到,只要再往這條縫隙中走上幾公里,就是九龍抬屍棺的所在。我們竟然繞瞭如此巨大的一個圈子。

這真是絕大的諷刺了,也不知道這個諷刺,是汪藏海留給我們的最後驚訝,還是連他也不知道的一個天大的巧合。

之後,我們很快走出了縫隙,所有人一個星期來第一次看見了太陽,全都給照得睜不開眼睛。

我們的食物基本上吃完了,不過我們不缺水,精力還算充沛,餓肚子走上一天時間應該不成問題。於是訂立了路線,阿寧通過衛星電話,聯繫好子醫生和接應,說在路上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我們跟著他們的隊伍,緩緩下了雪線,碰上山地救援隊的時候,已是在營山村外了。

所有的傷員全部被吉普車運到了最近的醫院做簡單處理,然後再送到吉林大學第三醫院。三叔經過檢查是劇烈腦震盪和傷口感染引起的並發症,需要長時間的調理,我和胖子則全是外傷,以致我再也沒有羨慕過潘子健壯全是傷疤的肉體,因為我也不會比他遜色多少。

而且,雖然我對於三叔的目的和動機還是完全不知道,但是總算是把他的人找回來,心中也頗有一種自豪感。

三叔一直要在醫院治療,直到病情穩定,我、潘子、胖子和幾個老外在吉林放蕩haPPy了大概半個月後也各自告辭。

潘子回了長沙,收拾殘局需要大量的精力,後來就沒什麼聯繫了。胖子回了北京潘家園,說要休息幾個月,幾個老外各自回國,我只剩下一個人,一邊照顧三叔,一邊整理我的想法,試圖使用自己先有的線索,理出一點眉目來,但是沒有三叔的那一部分信息,實在沒有辦法把整件事情想透。

其實汪藏海那一部分的謎題都已經很清楚了:

第一,雲頂天宮並不是汪藏海建築的,而是汪藏海改建的。(但是這座殷商時期的巨大遺址,以前到底是誰為了什麼目的修建的呢?)

第二,汪藏海參與到這個改建工程並不是自願的,大部分參與改造工程的漢人工匠,都是東夏人脅迫過來,在改建工程進行當中,總司令汪藏海就開始設計了幾乎橫貫小聖和三聖兩山的逃亡密道,以免地宮封閉時,給異族的萬奴王陷葬。

第三,在改建陵寢的過程中,汪藏海逐漸隱藏了在東夏皇陵之底、長白山山體深處的眾多秘密。(他在青銅巨門之內,到底看到了什麼?)

第四,汪藏海將這些秘密記錄在龍魚密文上,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得世人所見。

第五,因為東夏是邊境小國,國庫不盈,雲頂天宮的諸多奇珍異寶,都是從其他墓穴中搜刮而來,汪藏海在指導東夏軍隊棺倒的時候,偷偷將龍魚密文藏於這些古墓之內,希望能夠有人發現。一共放了兩條,最後一條,是他自己老死之前,藏入了自己的墳墓中。

第六,他為什麼要把古墓修建在海底?是害怕東夏的後人斷絕了這個秘密?

第七,海底墓中消失的人,出現在於雲頂天宮的密室中。(除了兩個人之外,其他人都死去了,但是這兩個人是誰?他們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也和悶油瓶一樣,進入了巨門之內?他們到底為什麼要進去呢?三叔到雲頂天宮去,目的是什麼呢?)

第八,巨大的青銅古樹、巨大的青銅暗門,和幾個地方都出現的六角鈴鐺,這些青銅的東西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繫?它代表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呢?

我逐漸發現,二十年前在海底墓穴中發生的一切,才是關鍵。

盜墓筆記云頂天宮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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