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2之 秦嶺神樹》BY 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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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老癢出獄


這句話才短短的幾個字,卻把我的思緒全部都吸引了過去。

“魚在我這裡……”

什麼魚?難道是蛇眉銅魚?

從古墓石刻上圖案來看,這種奇怪的銅魚應該是三條首尾銜接在一起,現在我手裡有兩條,確實應該還有一條和我手裡的配成一套。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的意思,會不會是想暗示,那最後一條魚在他手裡?

這條信息的發布者,他既然有這張照片,又知道魚的事情,會不會當年失踪人裡的其中之一?

我仔細翻了一遍這張網頁,看發布的時間,應該是在兩年以前,虧的這個網站沒有倒閉,不然這條信息肯定早就消失在互連網上。信息除了這一句話外,沒有任何署名和聯繫方式。

我感覺到一種不和諧,既然是尋人,又不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這不白搭嗎?

我變著花樣在google裡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是搜來搜去就這麼一條是和這個有關係的。

我不由沮喪,不過這已經是很大的發現了,至少可以說明,在兩年前,還有人在關註二十年的事情,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不久,這該死的風暴終於過去了,風暴過去後第二天,就有瓊沙輪從文昌的清瀾港過來,我們見這裡待無可待,就收拾行李準備回去。

臨走的時候我們去軍醫衛生所找阿寧,她卻已經不見了,問那醫生,他說幾天前有一群外國人頂著風暴突然過來,將她接走了,他以為是我們一起的,而且大風刮了電話線,他們那一區的一直沒修好,所以一直沒通知我們。

我心裡明了,必然是阿寧在島上的接應將她帶走了,這幾天風暴封閉小島,我們就是有​​心阻止沒有辦法。

胖子大罵,說便宜了她,我卻不由的鬆了口氣,本來我就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置她,不可能殺了她,又不會嚴刑逼供,這樣的情況正中我的下懷,走就走吧,反正她也沒拿我們怎麼樣。

只是,他們的公司進到海斗里,實在不像是去救人這麼簡單,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三叔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人現在到底在哪裡?這些隱藏的秘密,不知道何時才能浮出西沙蔚藍寧靜的海面。

長話短說,我們乘坐瓊沙輪迴到大陸,兩天之後,在海口機場,我和悶油瓶以及胖子告別,上了飛往杭州的飛機,現實中的生活總是出奇的順利,四個小時之後,我就回到了杭州的家中。

長時間的高強度活動使我筋疲力盡,接下來的時間我蒙頭睡覺,每天只起來一次,都是餓醒的,隨便從冰箱裡拿了點東西吃下去又躺下。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兩個星期時間。有朋友以為我死在家裡了,過來找我,我才醒悟過來,自己已經休息夠了。

睡的太多,渾身難受,我先給王盟打了電話,問了問鋪子裡的情況,除了沒什么生意之外,一切正常,其實沒生意也是正常的一部份,老闆不在,要是有生意就怪了,然後又打電話給三姑六婆、七姨丈,凡是和三叔有來往的親戚,我全部問了一遍,知道不知道三叔的下落,但是都沒有什麼結果,我最後打到三叔鋪子裡,他一個伙計接了電話,我問他:“吳三爺回來過嗎?”

伙計遲疑了一下,說:“三爺是沒回來過,不過有一個怪人說是你的兄弟,非要我們告訴他你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他什麼來路,不過看他滑頭滑腦的,不像是個好東西,就給你打發了,他臨走的時候留了個電話號碼,你要不打過去看看?”

我呆了一下,心裡覺得奇怪的,我各方面的點頭朋友很多,但是能想到去三叔那邊找我的,倒也數不出幾個來,想了一下,問他:“那人多大年紀?”

“這我可說不准,大概和你差不多,比你老成點,板寸頭,三角眼,鼻樑挺高的,架著副眼鏡,戴著個耳環,看上去不中不洋,不倫不類的。”

“不倫不類?”我重複著這幾句話,心說到底是誰啊,想著忽然心裡一跳,問那伙計道:“那人說話是不是不太利索?”

“對,對,對……,那傢伙一句話要結巴個十幾次才講完。”

我心裡一樂,已經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了,忙把電話號碼要了過來,隨即打了過去。不一會兒電話便接通了,裡面傳來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誰——誰——誰啊​​?(結巴)”

我呵呵一笑,說道:“我操你的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

他愣了一下,發出幾聲興奮的聲音,大叫:“三——三——三年沒聽你說話了,當然聽——聽不出來了,你看你那嗓子,還真發育了。 ”

我不由心裡發酸,直想掉眼淚​​,罵道:“你還有臉說我,幾年一點音信也不給我,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電話對面那個就是老癢,他真名叫什麼我已經忘記了,我和他從小穿同一條褲子長大,什麼事情都一起幹,有段時間好得幾乎像一個人,他家裡比較窮,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就到我鋪子裡來打工,別看他這人嘴巴不利索,特別會呼悠人,兩人臭味相投​​,胡亂經營,日子過的倒也逍遙自在。

不料三年前,這小子不學好,跟著一江西老表去秦嶺那邊倒鬥玩兒,結果被逮住了,那老表就被直接判無期,他靠一張嘴呼悠來呼悠去,把自己呼悠成一個受到社會不良勢力矇騙的大好青年,結果就撈了三年有期徒刑。剛開始一段時間,我還想去見他,可是這小子死要面子,就是不肯見我。後來我搬了家,就這麼斷了聯繫,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出獄了。

說起來他會去倒鬥,我也有很大的關係,我自小就在他面前吹噓著爺爺如何如何厲害,還拿著爺爺的寶貝在他面前炫耀,估計那時他就動了倒鬥的歪腦筋了,這小子膽子賊大,小時候我出主意他闖禍,只是沒想到,這掉腦袋的事情,他竟然也敢付誅行動了。

我和他有三年的話要講,一打開話匣子就關不住了!直說到嘴巴抽筋,手機發燙還不過癮,我說的興起,對他說道:“你他娘的晚上沒事吧,哥們我為你接風,咱們去搓一頓,喝個痛快。”

老癢也正說得興起,回道:“那——那敢情好,老子三年沒吃過大塊肉,這次要吃個爽!”

這事就這樣拍板了,我也興奮得睡不著覺,胡亂洗了個澡,把家裡收拾了一番,就去約定的酒店等那小子,把菜單上所有大塊肉的菜都點了一份,傍晚時分不到,那小子就來了,我一看,喲呵,這小子不正常,蹲了三年生牢大獄,竟然還肥了。

我們二個老友見面,二話不說,先乾掉了半瓶五糧液,回憶以前的生活,看看現在的情況,都不由唏噓,直喝到酒足飯飽,桌面上盤子底朝天,才發現已經說得無話可說了。

我那時候酒也喝多了,腦子犯混,就說起了他當年犯事的事兒,打著飽嗝問他:“你實話告訴我,你當年到底他娘的倒到什麼東西?你那江西老表竟然還被判了個無期?”

話一出我就後悔了,心說我提這事情幹什麼,等一下勾起他的傷心事情,我還不好圓場子。

沒想到他一聽我問,竟然面露得意之色,扣著牙,說:“我倒出來的東西,嘿嘿,邪門的很,不是——是我不告訴你,就算我告訴你了,你也不知道。”

我看他看不起我,大怒:“你拉倒吧,老子可不是三年前的毛頭小子了,唐宋元明清,只要你能說出形狀來,我就能知道是啥東西。”

老癢看我一本正經的,笑道:“就——就你那熊樣,你還唐宋元明清!”說著他就要用筷子蘸著酒,在桌子上畫了個奇怪的形狀,“你——你見過這東西沒?”

我醉眼朦朧,看了幾眼也看不清楚,只覺得像一棵樹,又像一根柱子,罵道:“你個驢蛋,蹲了三年窯子,畫畫一點也沒長進,你畫的這個叫啥?整個一棒槌!”

老癢說道:“你——你——你就湊和著看吧!就你那——那眼神,也就只配看這種畫!”

我仔細看了一下,實在是畫的不知所云,對他說:“鬼知道你畫的是什麼,你看這幾個分叉,你的意思是花紋吧,畫得和樹叉似的,這畫太次,我看不出來!”

老癢得意的一笑,壓低著聲音,很神秘的對我說:“你還別——別說,這就是樹叉,手腕粗細的青銅樹叉!?”

我一聽“喲喝”,這傢伙原來還倒了個青銅器出來,這真是不要命了,給他判了個三年還真是算已經賺了,對他道:“這東西得多重呀,你小件的東西不倒,倒個寵然大物,這不找逮嗎?”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剝了一個蔥爆芋艿,丟到嘴裡說道:“你不了解當時的情況,那地方和你想的不同,說起來就話長了。”

我對青銅器略有研究,琢磨著他畫的那個東西,想起前不久在三星堆挖出來的那幾棵青銅森神樹,還真有點像。

三星堆是古蜀的遺跡,嚴格說來已經不算是我們古董買賣能涉及的範疇了,年代太遠,過於珍貴,價格開多少都不算高,要是老癢去的地方有這東西,那也不知道該說他是走運還是倒霉。

我一下子對這東西發生了興趣的,我就問他當時經過是怎麼樣的,他喝多了,也沒想過隱瞞,一五一十就說了出來。

他們那時候,進秦嶺已經走了十幾天,除了滿眼的原始森林,什麼也沒找到,幾乎進入了彈盡糧絕的境地。

老癢和他老表其實都沒有盜墓的基本常識,只是懷著滿腔的熱情,此時他老表已經心灰意冷,打了退堂鼓,老癢一直堅持著,才沒有馬上折反回去。

這一天,他們跋涉到了一個隱藏在崇山峻嶺之中的山谷,這樣的山谷這幾天他們不知道見過多少了,不過這一次,老癢卻發現這裡有點不同。

這裡的地理環境非常奇特,海拔很低,溫度很高,在山谷的中心,有一片地域廣闊老榕樹林海,哇,那林子,也不知道裡面有多少棵十人無法環抱的榕樹,遮天避日,榕樹根爬滿了地面,幾乎沒空隙可走。

老癢的老表一看這情景,就覺得不太對勁,榕樹林能長成這樣的規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地仙裡有句老話,叫“咸地不長篙,日上九八橋,禿山不冒林,必有沙泥淘。”,就是說,草和樹生長的不正常的地方,地底下或者四周就可能有問題,也許會有古墓。

榕樹根系如蛇,互相纏繞,林子比一般的樹林要密集很多,進入恐怕會吃點苦頭,但是想想這一次來吃了這麼苦頭什麼也沒撈著,他老表心裡也不舒服,心一橫,就帶著老癢走了進去。

他們一直往裡走,直走到夕陽西下,才慢慢靠近林海了的腹地,這里四週夜梟的叫聲此起彼伏,光線極度的昏暗,他們打起手電,放慢前進的速度,以免迷路。

就在這個時候,他老表給什麼東西拌了一下,差點摔倒。老癢忙扶住他,轉過身一看,原來是腳下的榕樹根包裡,裹著什麼東西,高出了地面一塊。

他們用短斧砍掉那榕樹根包的幾根根鬚,把裡面的東西暴露出來,用手電一照,原來是一個的長滿青苔的石頭人,看服飾似乎是兩漢以前的風格,浮雕著十分精美的圖騰圖案。

這個石頭人的出現,讓老癢他們馬上意識道,這個林子確實存在著什麼東西。老古話說的果然沒錯…

他們在石頭人的四周四處查看,很快,他們便發現這裡的榕樹林地表的落葉泥下面,埋著很多大型的石板,似乎是一條古道的遺跡,那石人就位於在古石道遺蹟的一邊,似乎是這條石道的守護俑。

這樣的格局,會不會是皇陵的神道?老癢想:還在外面幾十里外那小村子的時候,有老人說這裡的山里埋了好幾個西晉候,難不成辛苦了這麼多天,真給他們碰上了?

要是真的,那這幾天受的苦可真值得了。

他和他老表兩個人商量一下,決定先順著古道找找看,如果附近有古墓,必然還有什麼痕跡。

他們順著古道跋涉,又走了好幾個小時,進入了林海的中心地帶,在石道的兩邊,他們又發現了不少石人的遺跡,有的橫倒在石道上,有個給裹進了樹的內部,都長滿了青苔,神道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老癢他們暗自興奮,加快了腳步,可奇怪的是,越往順著古道前進,四周氣生根卻越走越密集。到了最後,老癢他們不得不將根鬚砍斷,才能勉強通過,似乎這裡的樹木,不希望有陌生人走這一條道路。

這樣一直走到了後半夜,筋疲力盡之下,前面的樹縫中才出現了月光,老癢感覺可能石道的盡頭到了,他們翻過大堆的亂石頭,砍斷了最後一根氣生根,從榕樹林裡鑽了出來。

一下子,月光下,一個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倒金字塔形的石坑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裡,足有一個足球場這麼大,形狀就像一個巨大的鬥,扣在森林的中間,坑四邊的坡面給修成了階梯,足有一百來階,通向坑的底部。

老癢當時看的幾乎傻了,他從來沒想到石道的盡頭,竟然是這麼壯觀的古建築遺跡,只覺得心跳加速度,幾乎雙腿發軟想跪下來。給這個坑磕頭。

但很顯然這裡並不是古墓,那這裡是什麼地方,又是哪一個朝代遺留下來的?

老癢的老表頗有一些道行,看到這情形,也是十分的震驚,對老癢說道“這里肯定是和一種祭祀儀式有關,看上去是個祭壇,我們快下去看看,祭祀坑有沒有什麼冥器。”

這時候天上已經起了白黴月,光線非常晦澀,他們打起手電以免給蛇一樣的根鬚絆倒,忐忑不安的順著石階向下,來到坑底。

這整個坑四周都給四周榕樹的氣生根掩藏住了,如果不是跟著古道,就算在邊上走過也找不到這裡。而坑里面的石板也幾乎都裂成拼圖玩具,大量的根鬚從石頭里擠出來,又插進邊上的縫隙裡去,整個遺跡已經給破壞的面目全非。

坑底也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雜草,只有少數地方,才有露出下面青色石板的痕跡。

雜草都有半人高,他們用砍刀一邊砍著一邊前進,不久便來到了祭壇的中心。

祭壇的中心有一個被一圈石頭圍起來的土井,土井大概有十多米深,手電照下去,底下也全是草。他們用繩索下到井底,先是四處找了找,見沒有什麼東西,就直接打下洛陽鏟子。

第一鏟打到了十五米,沒有見底,老癢拔了出來,拍碎泥塊,發現帶出的泥裡面混著碳灰,好像焚燒過大量的東西,而碳灰裡面,他們還發現了幾粒陶器和玉片的碎片。

腐泥裡的碳土是焚燒祭品時候的遺跡,而這些燒剩下的陶器和玉片,都是當時的祭品。看來這個土井是當年祭祀死者的時候焚燒祭品的地方,而且還不止一次的使用過。

老癢這時候已經按奈不住自己的興奮了,在歷史上,在祭祀的時候,往往會焚燒大量的精美青銅器和玉器,如果能挖出來一兩個,他們真是發財了。

他們開始用鏟子挖掘起來,輪流開工,不知疲倦,不一會兒,就在坑底挖下去大概七米,大量的玉器和陶器的碎片給挖了出來,連數都數不清楚,什麼玉片,玉餅,陶罐子,陶壺,幾乎什麼都有,很快,一邊就堆了一堆這種東西。

可惜的是,大部分的玉器和陶器都是破損的,這在市面上價值不大,這讓老癢他們很失望,而最失望的,是沒有他們想要的青銅器。

他們不死心,繼續挖著,很快挖到了十米的深度,還是沒挖出什麼好東西,而直土坑挖到十米以上一點就已經是極限了,再挖,就得考慮到盜洞的坍塌問題,他們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老表還是比較謹慎,說挖了這麼久都沒東西,恐怕這祭壇祭祀的時候沒有用青銅的祭器,別挖了,揀連破爛回去也能回本了,算我們倒霉。

可是老癢不甘心,不管他老表怎麼說,他還是要繼續開挖,他讓他老表上去,自己一個人又挖了大概兩個小時,一直挖到十四米多,忽然當的一聲,他的鏟碰到一塊金屬的東西。

老癢和他的老表互相對視了一眼,俯下身去一看,土坑的中心部分,出現了一個暗綠色的突起。

果然有青銅器,老癢心裡咯噔了一聲,手都顫抖了起來。他老表歡呼了一聲,仍掉鏟子就跳進坑里,兩個人開始用手去挖這個突起。

很快,一個奇怪的東西便出現在了他們眼前,那是一根青銅的棍子,但是具體是什麼感覺不出來。他們撥掉表面的碳土的時候,一根精緻的青銅鑄造的樹枝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他們兩個大喜過望,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啊,那肯定值老錢了,忙撒開膀子想把這東西挖出來,他們用手向下挖了幾公尺,沒有見到底,拔了拔不出來,就用鏟子挖,一路挖下去,只挖到又是六七米,那青銅樹枝還是沒有見到底的樣子。

老癢開始覺得奇怪起來,做古董的經歷告訴他,很少有超過三米高的青銅器,但是眼前的這東西,按照保守估計,最起碼也得有二十米高,這太不尋常了,這泥下面,到底還埋了多少。

盜洞已經將近二十米深,再挖肯定得塌。但是空手回去實在是讓人不爽,兩個人一頭霧水,呆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好。

最後,還是他老表有辦法,他在青銅枝椏的底部,大概一米外的地方,對著青銅枝椏的方向斜著敲進了一隻洛陽鏟頭,然後一直加上羅紋鋼管斜著打下去,一直敲下去到十米左右,鋼管的敲打聲一下子變的沉悶,再也敲不下去了。

老癢說到這裡,表情都有點不自然,點上一煙狠狠吸了口氣,說道:“那就是說,最起碼那青銅枝椏在泥下面的部分還有十米左右的長度,那就是總長最起碼是三十米,這麼大的東西,就算挖出來也帶不回去了。”

我聽了咋舌,覺得他說的有點誇張,河南安陽侯家莊武官村出土的司母戊鼎,是我國現存最大的青銅器,也只有一米多高,當時要鑄造這樣大的東西,已經需要將近兩三百人同時協作了,要鑄造三十多米高的青銅樹,啟不是要上萬人才行?

但是看他說的這麼多,也不好去反駁他,問道:“那後來怎麼樣?有沒有繼續挖下去?”

老癢道:“沒有,我是想挖的,我那老表卻突然說,這東西可能是神物,說不定真的是從地里長出來,不能挖了,後來我一想,再挖也太不保險了,就放棄了——你說怪不怪?我估計這樹叉還是一大青銅器的一部分,下面的東西,可能更大,要全刨出來,恐怕得震驚世界。”

我奇怪道:“那就是說你沒把那青銅樹搬出來啊,你是怎麼被逮到的?

他說:“這事情我說起來就覺得怪,我們當時候不甘心,又在其他地方刨了幾個坑,總算挖出來點完整的鍋碗瓢盆,出了秦嶺之後,想找個地方銷臟,但是我那老表,自從見了那東西後就神經兮兮的,一到城裡,他見人就說那銅樹枝椏的事情,秦嶺那地方自古對盜墓就生惡痛絕,風聲一直很緊,我們上一古玩店去出貨的時候,有幾個人聽我老表亂說,看出了我們的身份,就把我們給舉報了!幸虧逮我那公安和咱們是老鄉,一看我還年輕,就讓我咬著說“被人騙了”才勉強判了三年,我那老表本來也就四五年,沒想到他瘋了一樣,把以前倒鬥的事全部抖了出來,就給判了個無期,差點就斃了。”

我“哦”了一聲:“那你真是背到家了,忙活這麼久啥也沒撈著,我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就地銷臟,你幹的是外八行的買賣,跟當地人犯沖,這叫現世報應。”

老癢神秘的一笑,說:“我——我也不算是啥也沒撈——撈著,你看這東西——丁?”說著就指了指他的耳環!


第二章六角鈴鐺

我湊過去一看,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一把楸住他的耳朵,把他拎到面前仔細來瞧,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那耳環四四方方,只有小拇指尖的大小,別人看了興許還以為是路邊攤上一塊錢兩對的便宜貨,但是我仔細一看就發現,這其實是一隻六角鈴鐺。

無論外形,顏色,除了小一點以外,與我在屍洞和海底墓中見到的那種,很有幾分相似,只是上面的花紋,似乎有一點略微的不同。

我立即酒醒了大半,問他:“這玩意你從哪裡弄來的?”

他被我楸的咧起嘴巴,大怒:“你--你--你他娘的喝多了,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楸我耳朵,你再--再楸我就和你急!”

我一看,我喝了點酒勁還真沒少使,忙放開他的耳朵。

他揉著被我楸紅的耳朵,咧著嘴巴:“我靠,還真是下的去手啊你,見到好東西也不用這樣嘛,哎呀我的耳朵哎。”

我已經沒心思跟他扯皮了,問道:“快說,這東西是怎麼回事情,哪裡搞來的?”

他嘿嘿一笑,得意的說:“沒見過吧,說出來嫉妒死你,這東西是我在那祭祀坑,一隻粽子身上順下來的,怎麼樣?你看,青中帶黑,上等的青銅古器,也不同於你賣的那些西貝貨。”

我越聽越糊塗:“什麼粽子?你不是說只挖出點鍋碗瓢盆嗎?怎麼又多了只粽子?”

老癢以為我是嫉妒他,越發得意,說道:“那粽子給藤繩裹成個蛹一樣,是我在那土坑的其他位置挖的時候挖出來的,大概是一身份比較高的人牲,這東西就戴--戴在那粽子耳朵上,我看不錯就順下來了,怎麼,你這麼緊張?這東--東西還有來歷?值錢不值錢?”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各種思緒都冒了上來,直皺眉頭,心說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這種鈴鐺出現在這裡,難道他說的那個石頭坑,和我以前經歷的那些事情還有關係?

老癢這時候發覺有點不對勁了,奇怪道:“幹什麼,臉都擰一起了,看到我倒了個好東西,也不用這樣啊,你要真喜歡,我這個送給你。”

我說道:“不是,他娘的不瞞你說,你這耳環不是普通的東西,雖然它的來歷我不知道,但是我卻在其他地方見到過,這是這麼回事情——”

我把魯王宮和海底墓裡的事和他迅速講了一遍,著重說了那鈴鐺的事情,只聽得他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一臉的茫然。

半晌,他才感嘆到:“我的姥姥,本來我還以為我的三年牢也夠我吹一輩子了,和你一比,就啥都不是了。你幹的這事逮住就得槍斃呀。”

我看他的表情竟然是無比羨慕,說道:“這有什麼好比的,要是早知道倒鬥是這樣的事情,打死我我也不會去那幾個地方。”指著他的耳朵道: “倒是你的鈴鐺奇怪,這種鈴鐺詭異的緊。只要一發聲,就能蠱惑人心,怎麼你戴在耳朵上卻一點事都沒?”

“沒你說的這麼邪吧,我拿下來讓你瞅瞅!”說著他便把耳環摘了下來。

我拿著耳環對著燈一照,又聞了聞味道,就知道了怎麼回事情,裡面灌了松香,響不起來了,又翻著兩面仔細的看,越看越覺得和古墓裡看的那隻相像。

老癢看我翻來覆去的看,以為我喜歡這東西,把耳環又戴了回去,說道:“你要真喜歡,那地方裡還有不少,都是未經開發的處女粽​​子,地方我做了記號了,我們可以再去看看,說不准還有其他寶貝。”說著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神秘道:“說實話,你兄弟我的環境實在不怎麼樣,這幾天正打算再去乾一票呢。”

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回道:“拉倒,我可不想陪你去吃牢飯。你也最好別動這心。這年頭,還是安穩點過日子好啦!”

老癢湊近了我一點,一本正經的輕聲道:“話——話不是這麼講的,你想想,你有家裡給你撐——撐著,幹嘛都可以,我已經浪費三年時間了,一無所有,我不動——動歪腦筋不行呀!”

我看他表情認真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罵道:“你做夢吧,他娘的,三年窯子白蹲了,我可告訴你,出來再犯再進去可是二進宮,可是從重罰,你要是一不小心,說不定就直接被斃了。”

“要真這麼倒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老癢道,“我也是沒得選擇了,火燒眉毛了,才想到再走這一步,我已經想好了,先在杭州待一段時間,接著還得去秦嶺,怎麼樣也得先倒個十幾萬回來,這次我來找你,也是主要為了這事情,希望兄弟你和我一起去,出貨的時候提點提點我。”

我看他面有愁色,沒好氣道:“什麼叫沒得選擇,你不就是缺錢,缺多少說個話,兄弟這裡拿,利息按中國銀行的固定打95折算給你。”

老癢推了我一把,鄙視道,“拉倒吧你,你有多少家當我還不知道,要你掏個十萬,八萬你還能掏出來,再多你有嗎?真是,裝什麼闊?”

我罵道:“十萬八萬你還瞧不上眼,你他娘的想幹啥啊?看上明星了?你小子吃飽了撐的,剛出來就這麼花頭,拜託你成熟一點。”

老癢不愛聽這話,罵了一聲,擺了擺手道:“我想幹什麼和你沒關係,你沒錢就沒錢,別來教訓我——算了,咱們兄弟重逢,幫不幫也無所謂,別談這掃興的事情。”說著就給我倒酒。

我看他看不起我,酒氣上腦子,大怒:“我說老癢,你他媽的別小瞧人,這幾年我也有點閒錢,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需要多少錢?老子立馬拿來給你!”

他看了看我,酒也上來了,認真了,站起來,舉起四個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這個數,你要有我給你當牛騎”。

“四十萬?”我問道,倒也不多,現在四十萬要說是巨款,倒也真不算什麼錢,“沒問題,馬上去拿,我家裡就有!”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再加一個零!”

“四百萬?”我張大嘴巴,一下子人就涼了“我的姥姥,我真服了你,你他娘的拿這麼多想幹啥去啊?”

老癢哎了一聲,說道:“你別問這麼多,總之我就缺這麼多錢,你說你拿不拿的出吧”

四百萬不是個小數目,雖然說現在拍賣會上,隨便一破瓷器就能拍到上千萬,但是那是炒作居多,整個市場購買力有限度啊,從斗里挖上來的東西是整個文物倒賣的第一環節,利潤本來就不高,有個十萬就可以偷笑了,這四百萬,我真沒有。

老癢看我表情鬆動,知道我在給嚇到了,給我滿了一杯酒道:“我說你拿不出來吧?要是只四十萬兄弟我還需要來找你?”

我道:“那也別下定論,我幫你去借借看,做這一行的暴富的挺多,說不定能籌到,不過你得告訴我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老癢把頭轉到一邊,嘖了一口道:“籌什麼錢,你問誰去籌,你的朋友我哪個不認識的,誰能有這麼多錢,而且這事情我還不能告訴你,反正有了這四百萬,可以解決我一個性命悠關大問題。”

我一想倒也是,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老癢介紹給我的,真沒幾個能藉的出錢來,問我老爺子要,那吝嗇鬼說不定會殺了我,這事情還真不好辦。

老癢拍了拍我,用一種很作做的語氣道:“老吳,所以說咱們別談借錢,說其他辦法,最好的辦法,就是你辛苦一次,陪你兄弟我過過場子,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就別彆扭了,這又不是啥大事情,說到底其實這不叫倒鬥,咱們就去那殉葬坑里,你給我挑挑,哪些值錢,哪些不值錢,這叫做撿洋落,不犯法,你就當旅遊好了,那邊好山好水,山里的姑娘那身段和那啥似的,你還沒搞對象吧,去那裡看看,說不定還能娶個傣家族姑娘回來。”

我沒心思聽他胡說,搖頭:“你說的容易,你那破地方,能有四百萬的東西嗎?你要是想一次搞這麼多,你得找個兩漢的,這種墓早給人挖光了,你肯定白忙一場。”

老癢耐著性子道:“哎呀,你以為我傻的,這事情都想不到,我告訴你,我這次回去,不是衝那個祭祀坑去的。上次我和我老表去那地方的時候,我老表就和我說了,有祭祀坑的附近,肯定有大型的皇族陵墓,我這一次,就是以那個為目標,你不是會風水,去看看,我覺得肯定能找到!”

我不想理他,“你找別人去,古墓我更不想去。”

老癢推了一下:“老吳,你不夠兄弟啊,你想想這事情多好,一來你能幫我,二來,另一邊你三叔的事情你也得要查下去啊,我這事情又和你三叔有關係,就算不為了我,為了你自己,為什麼不去看看呢?”

他一提到耳環的事情,我心裡又感覺不舒服起來。他這話倒是說的沒錯,三叔那事情,撲朔迷離,線索少的可憐,而這種鈴鐺,瓜子廟的屍洞和海底墓裡都出現過,關係重大,要是沒抓住這個機會,恐怕這事情查起來就更加的困難。

可是想前兩次的經歷,我的腳就開始有點發軟,心裡還有後怕,加上爬山的種種辛苦,實在是不想嘗試。

我猶豫了幾分鐘,轉念一想,覺得就算我不去,以我的性格,恐怕以後的日子也不太會好過,這一次老癢這樣來求我,也算難得,再拒絕下去,以後不太好見面了,不如先答應下來,過去看看形勢,實在不行,臨時變卦也行。

但凡是我們這種人,命裡有太極,對於不知道的事情,有一種極強的好奇心,給自己找到台階下,我的心里馬上塌實了。

想著我就打定了注意,對老癢說道:“那行,既然你都說成這樣了,兄弟我就陪你走一趟,不過你得把這耳環先給我,我去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朝代的東西,到底值錢不值錢,要不值錢,說明那地方不值得去,你還得另做打算。”

老癢一聽我肯幫他,馬上大喜過望,忙不喋的點頭,“行,你說什麼是什麼,送給你都行啊!”

我說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下去之後任何事都得聽我的,放屁也得先通知我一聲,聽到不?”

這小子早已什麼都聽不進了,心早已飛到秦嶺去了,一邊給我添酒,一邊拍馬屁道:“那是那是,只要能倒到四百萬,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要說不放屁,你讓我吃屁都沒問題!”

我倆趁著酒勁,就把這事給拍板了​​。接下來又扯了一會兒女人,胡天海地,喝到半夜,都到桌子底下躺著去了。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各自都有事情要處理,上次我們去山東買的那些東西在那邊就地掩埋了,裝備要重新買過,我根據這兩次的經驗寫了張條子給他,讓他去辦齊了。

隨後我通過關係弄了點軍藥過來,去山東的時候,水壺的重量實在太重,消耗了太多無謂的體力,秦嶺之中山溪眾多,不需要帶太多的水,但是很有必要準備一些治療腹瀉的藥品。我們這些城市裡的腸胃,肯定適應不了大山里的天然溪水。

囑咐完我就先飛到濟南,到英雄山找老海,把胖子那顆魚眼石給老海看。

老海看了之後樂得嘴巴都合不攏,笑道:“這位爺,我這是賣古董的,你這東西應該拿到珠寶店去,讓他們給你估價。”

我說:“這魚眼石也是古董呀,少說也有四五百年了。”

他笑笑:“我也知道,您拿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好貨,這珠子要是鑲在釵上,或者鑲在帽子上那就是寶貝了。可你就這麼光溜溜一顆,讓我怎麼整?你說是古董人家也不大相信呀。要不這樣吧,我去給你搞支玉釵來,咱們把這球子給鑲上去,看看能不能賣?我先給你點訂金,你把東西放我這,識貨的人自然會出好價錢。”

他說的誠懇,我也沒時間去和他折騰這事情,只好依他,拿了他二十五萬訂金,灰溜溜的回到杭州。接下來拿著老癢給我的那耳環,去找我爺爺的一個朋友,請教他這鈴鐺耳環到底是什麼來路的,到底值得不值得我長途跋涉去陝西受罪。

那老爺子姓齊,是杭州第一代古董商人,現在算是一個國學大師,在好幾個大學都有客坐的頭銜,特別是對少數民族,有相當的研究,我將那鈴鐺呈現過去的時候,我明顯發現他的眼神直了,接那鈴鐺的手都抖了。

齊老爺子把鈴鐺拿過去後,整整看了那鈴鐺三個小時,翻了六七本磚頭一樣的書,才抬起頭來,我在邊上都等要的要睡著了,他看了看我,嘆了口氣道:“慚愧慚愧,老頭子我搞少數民族這麼久時間,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小邪,你告訴你阿公,這東西是哪裡弄來的?”

長輩面前,我也不敢敷衍,就調著重點胡亂編了個故事說了,看他聽的兩眼放光,我感覺事情似乎不簡單,問他道:“阿公,怎麼,這東西有啥問題嗎?”

老爺子又嘆了口氣,說按照他的分析,這鈴鐺的工藝,可以追述到夏朝到西周之間,上面的紋路,叫做雙身人面紋蛇,極有可能來自是古時候陝西到湖北之間生活的一個叫做“厙國”古國,這個國家在二千年前,突然間消失了。

這個國家的歷史時斷時顯,零星出現於不少古簡之中,西周早期似乎有過一段時間的突然繁盛,然後西周中期,就突然消聲滅跡了,似乎是在十年到二十年的時間裡,迅速的消失在原始叢林裡了。

在很多神話傳說中都有他們的存在,山海經裡也有大量的篇幅記載,其中提到的川外“蛇國”,應該就是這個國家,厙是蛇的偕音,這個民族把一種人面兩個身體的蛇當作神靈,所以很多裝飾上,都有雙身蛇的紋路。

現在研究這個國家歷史的人,大部分認為,這“厙國”是神秘“華胥古國”分裂出來的後裔,其前身要推到母系社會的時候,這個國家以雙身人面蛇為圖騰,主要是因為“華胥古國”有“伏羲人面蛇身”的傳說。

因為這些資料都是來自古籍和出土的文書,所以這個國家是不是真的存在,學界一直都有爭議。這是鈴鐺,放到古玩市場可能沒人識貨,但是對於一些專門研究這門學問的人,是無價之寶。

我一聽到這東西這麼冷門,心裡就咯噔了一聲,如果是這樣,即使我們能找到古墓把東西帶出來,恐怕價格也賣不高,那這一次恐怕還是白去。

齊老爺子看我的表情,就問我有什麼問題,我知道他是老商人了,就把我的處境和他一說。

老頭子想了想,先是說了我一通不是,然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如果我想賣這東西,他可以幫我找到很好的買家,四百萬絕對不是問題。但是,找到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說出去。

聽了老爺子的話,我心裡已經明白了個大概,媽的這老傢伙看來也是暗潮洶湧,私底下估計還在做那些解放前的勾當,不過有他牽線搭橋,我是非常放心,忙點頭道謝。

從老爺子那裡出來,臨走還拿了不少厙國的資料,我在出租車上翻了翻,看到了有很多壁畫的照片,其中有一些畫很奇怪,花的是大量人跪拜在一棵樹前面祈禱的畫面,傍邊有幾個註釋,好像是說,厙國最重要的祭祀活動,是祭祀一種“蛇神樹”,傳說這種樹只要奉獻鮮血,就能夠滿足的任何要求,是一種願望樹。

這棵樹的形狀,於老癢給我畫的很像,難道他挖出的那棵青銅樹,就是這種蛇神樹的圖騰?

很多壁畫裡都有人面蛇的花紋,顯然是厙國最主要的特色,瓜子廟屍洞和海底墓穴裡發現的那種鈴鐺,當時上面有沒有雙身人面蛇的花紋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是看外形,這三個地方的鈴鐺肯定出自同一個來源,那這神秘的厙國可能是關鍵所在。

兩天后,開往西安的長途臥舖汽車上,我和老癢並排兩張床,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

本來我打算直接坐飛機飛到西安再說,可我沒三叔那麼大的面子,一大包違禁品卡在安檢口子上,只好換坐汽車,而且只能坐私人承包的大巴。

為了省過境費,這車一會兒上高速,一會兒下高速,在山溝溝裡轉來轉去,無聊的緊,我就和老癢瞎侃,說那地方可能有個漢墓,這地方可能有個唐陵,說的老癢恨不得中途下車去挖。

聊著,老癢問我除了去他三年前到的那個坑里看看,還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到底進山不容易,要能帶多點出來,就別浪費,要是能找到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陵墓,那是更好不過。

我其實早有這個打算,那一帶附近可能是古代蛇國的範圍,除了那個殉葬坑和附近的古墓,應該還有其他的遺跡,如果能找到一二,拿點東西出來,對於我要查的事情是很有幫助的。我心裡這麼打算,但是嘴上沒說出來,對他開玩笑道:“別貪心,你他娘的回去的路記得不記得都不知道呢,要是找不到那殉葬坑,我看你怎麼辦。 ”

老癢朝我賊笑,說他早就留下了記號,我大笑:“三年了,在那種深山老嶺裡,什麼記號能保存三年?”

他哈哈大笑起來,說:“你就瞧好吧,我那記號別說三年,三十年都還管用。”

我不知道他搞什麼花樣,懶得理他,又聊了一會兒,暈暈沉沉的,就睡了過去。

到了西安後,我們找了個小招待所過了一夜,吃了當地的酸菜炒米和芙蓉湯,順便逛了逛夜市,直逛到十二點多,老癢惦記著炒米的味道又嚷著要去吃夜排檔,我們就在路邊隨便找了家排檔坐了下來,點了二瓶啤酒,邊喝邊吃,這時候也沒忌諱,心說我們這一口南方話這邊的人也聽不懂,就聊起明天倒鬥的事情。聊著聊著,就听邊上一老頭說道:“兩位,想去啊答做土貨買賣勒?”

第三章跟踪

我們正聊得起勁,他這句話沒頭沒尾,口音又重,我們根本聽不懂,老癢“啊”了一聲,問道:“啊答是什麼地方?”

那老頭子看我們聽不懂,便換了口音很重的普通話問我們:“俺的意思是兩位想去啥地方做買賣?是不是來挖土貨的?”

我不知道什麼叫土貨,而且在南方人情冷漠,除了推銷的,很少有人會在路邊攤和人隨便搭腔。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幸好老癢反應快,學著那老頭子的腔調說道:“俺——俺們是來旅遊的,對土特產不感興趣。你——你老爺子是賣土貨的?”

那老頭子哈哈一笑,對我們擺擺手就走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去,我們兩人莫名其妙,就听老頭子對他幾個同桌輕聲說道:“沒事沒事,倆個剛上岡岡的青頭,哈也不懂,不用搭理。”

老癢一聽,臉色略微一變,就輕聲招呼我走,我覺得奇怪,但看他神情緊張,就丟下十塊錢,和他離開這個路邊攤子。直走到一個轉彎處,我就問老癢:“幹啥要走?酒才喝到一半呢?”

老癢鬼鬼祟祟的往後看了一眼,說道:“那——那老頭子,剛才他對同桌說我倆是上岡岡的青——青頭,我在牢裡聽那幾個走江湖的人說過,上岡岡就是這裡盜墓的黑話,這青頭就是指我們不是道上的人,這一班人一身子土腥子味,恐怕也是來跑地仙的,剛才聽到我們說倒鬥的事情,才過來打探。”

我笑說:“那也不至於要走呀,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們能拿我們怎麼樣?”

老癢拍拍我,說我不懂,這黑道上的事情說不清楚,剛才我們說的那些話估計已經全部被聽過去了,也不知道哪些人能聽懂多少,現在好墓可遇不可求,要是給他們盯上了,夜長夢多。

我知道他在牢裡恐怕聽些獄友添油加醋的說了不少事情,也不去和他強辯。點點頭就回招待所去了。

第二天,我們不到七點就起來了,每人負重十五公斤的裝備和乾糧,向中國最大的龍脈進發。

我之前來過秦嶺幾次,每次來都是給導遊提溜著轉,從來不知道這路該怎麼走。所以這次還得跟著老癢,他三年前過來地時候也是跟在旅行團裡,旅行團怎麼走他這次也得怎麼走,不然就認不到路了。

我們經西寶高速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到達陝西寶雞的常羊山。然後又轉向嘉陵江的源頭。

我平時走逛了直來直去的路,這盤山公路五秒一小轉,十秒一大轉,我腦袋頂在前面的坐位上,只覺得五臟六腑翻騰,老癢更是不濟,他三年沒坐過車了,這一路上已經暈得夠嗆了,這一次更是了不得,膽汗都要吐出來了,直說:“老了,老了,人老了不中用了,三——三年前走這​​條路的時候還能跟邊上的娘們扯皮,沒想到這次連眼皮都睜——睜不開了。”

我罵道:“你他娘的廢話別這麼多,放著高速路不走,你非要走羊腸盤山道,現在後悔有個屁用。”

老癢朝我擺擺手,叫我別和他說話,他難受著呢。

這個時候,突然間聽到一聲爆炸聲從遠處傳來,震得車窗玻璃翁翁作響,全車一陣騷動,我往窗外一看,只見對面山上漫起滿天的塵煙,老癢嚇了一大跳,問我:“咋——咋回事?地——地震啦!”

前面一個當地人樣子的中年人回過頭來,笑道:“兩位外地來的,這都不知道?那是有人在炸墓,這季節,一天裡總有兩三砲。”

我奇道:“這光天化日之下,這盜墓的膽子這麼大?”他咧開嘴笑露出滿口黃牙,“對面那山和這山可不一樣,他別看中間只隔著一條嘉陵江,我們這邊還有盤山道,那邊可是連走路的地方都沒。你就算現在報警,警察趕到那邊最起碼要一天一夜,除非你能長翅膀飛過去,不然就只能乾瞪眼。”

我點點頭,咋舌道:“還有這種事情?”

那人看了看爆炸的地方,笑道,“這也算咱們這地方的特色,特別是現在這個季節,前兩天還逮住一撥呢,現在古墓也越來越少了,沒幾年好折騰了,深山里頭可能還有點,不過路太難走了,政府也只能聽之任之。不過看剛才這一動靜,怕是炸藥放太多了。”

我“哦”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這裡應該是秦嶺無數支脈中的一支,只見一片莽莽森林,成片的茂密樹冠之下所發生的情景根本無法窺得。

出來之前,我查過資料,陝西境內的秦嶺呈峰腰狀分佈,東、西兩翼各分出數支山脈。山嶺與盆地相間排列,有許多深切山嶺的河流。八百里秦川自古以來就是有名的文物古蹟薈萃之地,特別是北坡有著許多帝王陵墓群,其他達官貴人、富豪巨紳的墓葬就更加不計其數,所以這里永遠是盜墓賊蜂擁而至的地方,只是想不到還沒進秦嶺深處,就有盜墓賊在這裡明目張膽的炸墓,看樣子現在要找到一兩個值得倒的墓絕對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了。

那本地人挺熱情,話題一打開,就不想收,遞過來一根煙問我道:“你們兩個娃娃是來旅遊的吧?想到哪個地方去啊?”

我說道:“想到太白山里去看看。”他點點頭,說道:“你們不跟著旅行團可走不遠,這山里面七拐八拐的,弄不好就會迷路,要不要俺給我們帶一段路?俺就住在保護區邊上的一個村里面,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你看這齣來玩的,找個導遊也是必要的嘛。”

我一聽,敢情這傢伙還是個黑導遊,這大山里面民風彪悍,可別把我帶到山溝裡捅了,忙搖頭道:“不用不用,我們自己有安排。”

那人道:“你先別搖頭,這裡不比其他地方,這里山多林子密​​,你們要自己貿貿然進深山里面去,很容易出危險,您可得好好考慮考慮,這一帶做嚮導的,我也算小有名氣,絕對不會嚇唬你們的。”

我看他說的也算誠懇,也不好馬上推辭,就告訴他這次來主要是想去山里的少數民族村子裡,計劃先在山下呆幾天,所以也不急著需要嚮導,等過幾天真要動身進山了,再去找他。

那人馬上道:“那趕早不如赶巧,這條線我帶的最多,您要到最近的一個瑤族村子,也得翻過這座山。”說著他指了指遠處一條連綿不段的山脈,“這叫做蛇頭山,最高的地方有海拔一千多米,整個山像蟒蛇的頭,所以叫蛇頭山,所有十里八鄉的路客,要想去正宗的少數民族寨子裡去看看,全得一步一步翻過去,這山里死的人多了,去年還有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進去寫生,到現在還沒出來呢,你說要沒人帶行嗎?”

我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蛇頭山橫亙在視野盡頭,山呈碧綠,山頂高聳入雲,因為氣候的關係,正條山脈都在雲霧繚繞之中,不見真面目,只有對著嘉陵江的一面勉強可以看到,可惜臨江的都是懸崖,山勢非常陡峭,我看連猴子也不一定爬的上去。

這真是“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我看著不由暗暗咋舌頭,心說要爬過這山還有命在?

車又開了個把小時,總算到了太白山腳下,我和老癢跌跌撞撞的下了車,那黑導遊非得介紹旅館給我們,我看著既然到了他的地盤,也不能老是敬酒不吹吃罰酒,就跟著他去了,他把我們帶到一農家樂的小旅館裡,我一看,價錢還不貴,看樣子這人倒還是真的熱心。

把我們安頓好,他就拱手告辭,臨走給我們留了個電話,就說什麼時候進山了,就打他電話給他,他給我帶進去。

農家樂的老闆娘挺熱情,給我們做了晚飯,我們不好意思和他們一家在客廳裡吃,就和老癢回到自己房間,靠在窗台上,一邊吃一邊看這裡的地圖。

那黑導遊說的沒錯,從這邊進去,要進到秦嶺原始森林的內部,需要翻過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大山,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以我們現在的閱歷,要自己進山,實在是等於送死一樣,但是如果找那個導遊帶我們進去,那他勢必要帶我們出來,這讓他等上一天兩天還行,我們這一進去可能就是個把星期在山里跑,他難免不會起疑心。

老癢上次來的時候,他老表是找了一個同行的老手帶路,現在他老表進去吃牢飯了,那老手自然也是無從找起,他也沒想過要再來一次,對山路沒什麼記憶,這一次靠他也是沒門。問了老闆娘,也說沒有其他辦法,一般村寨裡的人也就是有集市的時候出來一下,都是翻著山過來的,從來沒聽他們說過那裡還有捷徑。看樣子要過這座山,還真有點困難。

正琢磨著怎麼辦,老癢拍了拍我,輕聲道:“老吳,快——快看,下面那人是誰?”

我瞄了一眼窗外,只看到窗下農家院的天井裡,來了五個人,我仔細一看,其中一個竟然是我們在西安路邊攤上遇到的那個老頭子。

我心裡嘀咕,怎麼這幫人也來了這裡,該不成真給老癢說中了,他們也是來踩盤子的?

老癢把窗簾拉上,只留出一條縫隙,輕聲對我道:“這幾個傢伙也是大包小包的,和我們賊像啊,該不會在西安那會兒聽到了我們說話,想跟在我們後面,找機會截胡?”

我搖了搖頭,看著老闆娘走出來,笑著把他們迎了進去,說道:“不像,你看著這親熱程度,估計這些人經常來這裡投宿,是熟客。這裡客棧也不多,應該是碰巧和他們住到一會了。。”要是老癢說的沒錯,他們也是來倒鬥的,那這裡應該是他們固定的落腳點,他們每次來做活,恐怕都是住在這裡

老癢擔心道:“那不妙啊,他們在西安已經聽過我們講話,要是讓他們在這裡看到我們,難保不會打我們注意,要不連夜就撤吧?”

我想了想,覺得這非但不是麻煩,而且還是一個好機會,搖了搖頭道:“不,這些人是蒼蠅,無縫的蛋不落,來這​​里肯定有目標,我們兩個啥經驗也沒有,與其亂闖,不如跟著他們,一來可以看看有沒有洋落好撿,二來,也可以跟著他們過山。”

老癢道:“這些人都是亡命徒,殺個人不當回事兒的,跟著他們,要給他們發現了,說不定會給做掉,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嘿嘿一笑,嘲笑道:“你小子什麼時候變這麼婆媽了,這裡是深山老林子,那有這麼容易被發現。而且我們又不是傻子,給發現了不會跑嗎?你要真擔心,怎麼就先跟著看​​看,看他們警覺性怎麼樣,要是跟不下去了,咱們不跟就是了,也沒什麼損失,對吧?”

老癢聽我這麼說,一時間也沒話反駁我,只好點頭,我們馬上把東西準備好,免的明天慌亂,我心裡盤算著以後幾天可能很不輕鬆,就後把鬧鐘調早,讓老癢別搞其他事情,各自睡覺休息。

這一路過來實在是太過疲勞,一睡就睡到了​​中午,鬧鐘根本沒聽到,我睜眼一看太陽老大,猛的驚醒過來,趕緊跳起來把老癢叫醒,下去一問老闆娘,那幾個人已經走了,往蛇頭山下去了,走了也不長時間。

我們兩人匆匆忙忙的買了幾個燒餅當乾糧,一路急趕,只往山里追去。跑了大約十五分鐘,總算在山腳下的景點入口追上了他們。

第四章繼續跟踪

那群人買了票後,直接進了景區,我們謹慎的跟了上去,遠遠的跟在後面。

這景區沒什麼人,我們怕給他們發現,只能往灌木叢裡鑽,皮肉糟了點委屈,被鋒利的雜草和灌木刮的東一道西一道的,又疼又癢。跟了一會兒,我們已經感覺有點吃不消。

往蛇頭山的山腳下,其實已經進入蛇頭山的範圍,這裡的幾個旅遊點,都用石頭鋪了山路,走起來並不困難,山路順著山勢蜿蜒曲折,兩邊有山溪和很多名人的磨崖石刻,風景很美,但是這一撥人一路直奔,中途也不停留觀賞,好像對秦嶺的景色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的體力最近不錯,一路走著沒什麼大感覺,而老癢因為在牢裡勞改,沒時間做運動,心肺功能已經完全不如我,不一會兒,已經明顯體力不支,開始喘大氣。

山里越走越靜,我們也不敢說話,悶聲跟在他們後面,一直跟到天黑,月亮上到上半夜,那幫人才停了下來。

我們遠遠的找個灌木從蹲下,監視著他們,這時候老癢拉了拉我,我回頭看他,見他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知道他堅持不住了,忙給了他口水,讓他休息一下。

老癢一邊喘氣,一邊對我說:“老——老吳,我看就這麼算——算了吧,他們倒他們的,我們倒我們的,再跟下去我就要歇菜了。”

我自己也差不多了,聽到他這麼說,心裡老大不痛快,輕聲罵道:“我說他媽的,你就只蹲了三年窯子,怎麼沒用成這樣子?現在才不跟……剛才那些罪不是都白受了?給我咬咬牙挺著。”

老癢道:“那你估計還得跟多少時間…他們停下來是不是到地方了”

我看了看他們,說道:“不是,這裡還是太淺,離過山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呢,估計是走累了休息了。你看他們生了火,晚上要待在這了,我們也別浪費時間,先填飽肚子睡覺再說。”

我們也窩了下來,找了個草從,可惜這半夜裡我們也不能生火,一生火就被人發現,身上衣服鞋子汗濕了也不能哄幹,本來還能把乾糧烤了再吃,現在只能冷冰冰的干嚼,老癢嘆氣,只埋怨我出的餿主意。

我也後悔,自己心裡難受,但老癢那話我就不愛聽,心說我來幫你還這麼廢話,罵他道:要是這點苦頭都受不了,咱們就回去,不然再往山里頭去,估計也得逃回來。

老癢鬱悶了半天,突然說:“不對,老吳,我們這樣被動的跟——跟踪也不是辦法,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過山,要是他們順著山頭子直接往林子裡走,我們不完蛋了。”

我一聽,心裡咯噔了一聲,心說對啊,自己想當然以為進這山的人就是要翻山過去,要是這些人真不過山,而是在附近轉悠,不是給他們弄死了?

這可真難辦了,又不能去問他們,我看了看前面的火光,一下子呆了。

老癢看我沒主意,直嘆氣,想了想,說指望我算完蛋,還是靠他,他過去偷聽一下那幾個人說話,他們現在進山,總不會一句話也不提自己要幹的事情。

我給他說的沒脾氣,只好同意,不過他一個人我不放心,我也跟著他摸過去。

一路走得躡手躡腳,不過這山里靜的厲害,我們走不了多遠就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老癢拉著我,示意躲在這裡就行了,不需要再往前摸了。

我點點頭,兩個蹲了下來,屏住呼吸,聽到他們正在那里大笑,出乎我們意料的是,裡面竟然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廣東腔,

這真是怪了,從來沒有聽說過廣東人也好這個。

他們在那裡說說笑笑,只聽有一個年輕的聲音道:“泰叔,你給俺們估計估計,這還得走多少時間才能到?老子今天腿都快斷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回道:“叫你平日里修生養性,你奶奶的只知道吃喝嫖賭,泡在女人堆裡,這趟有你受的。俺告訴你,要過這蛇頭山,這有路的還得走上兩天,沒路的那俺可就說不准了。你要受不住,現在就下山去吧,別再拖老子的後腿。”

那年輕人顯然對泰叔有點忌諱,說道:“最近我是虛了點,您放心,這趟買賣做成了,俺們再也不用到這山溝溝裡來了,俺們跟著王老闆和李老闆到香港去見識見識,也過過上等人的生活,對不?”

有一個廣東口音的人就說了:“嗨啊嗨啊,沒問題啊,我們說好的嘛,你們把東西搞定,有多少我們要多少啊,這次是一輩子的買賣,做好了大家都可以退休了。到時候香港的花花綠綠的大世界,有的是地方大把大把的花錢,這麼點辛苦還是值得的嘛。”

那泰叔就說道:“李老闆,你話別先說得這麼滿,可這斗在不在那地方,可就你一張嘴巴說的,可別給我們假消息,撲空了。”

李老闆回道:“哎呀,我說你這個老泰嘛,就是心眼太多了,大家合作了這麼久,我哪一次失手過嘛,實話和你們說,只要去過我們這一次要去的地方,秦始皇帝的墳墓你們也不會想去挖了。”

泰叔顯然不喜歡聽這種套話,冷笑道:“這話我就不太信了,您也別放馬前炮,話說回來,俺們的確合作很年了​​,不過俺還從來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裡得來的這些消息。這也是最後一次了,你要是沒啥忌諱,就和俺們兄弟們說說,讓我的兄弟也長長見識。”

“是啊,說說!”那年輕人馬上附和道“我以後也好跟我那些娘們吹吹牛!”

李老闆笑了笑,回道:“哎呀,你們兩個…,真是…你們要是真想知道我告訴你也可以,但是說出來恐怕你還不信。”

第五章偷聽

那班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李老闆說道:“本來嘛,這種事情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嘛,不過大家跟著我這麼久了,我當你們是自己人了,你們既然想知道,我就說一下好了嘛。”

那年輕人馬上興奮道:“那敢情好,不瞞您說我們還一直猜呢,您是不是有什麼絕活兒,一找就能找到古墓的位置。”

李老闆又頓了頓,聽上去也是不太願意講的,說道:“那有這麼神,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這事情和我祖上有關,我的族譜上有這麼一件事情,我說出來你們聽聽。”

李老闆說著,就講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是北魏時候的事情,兵慌馬亂的,一天不知道打多少次仗,成年人都死光了,他的先祖,不到六歲,就得出去放牛,維持家計。

那一年,他們的村子附近發生暴亂,官兵來鎮壓,村里人都逃難去了,他們家裡沒來的及走,給堵在屋子裡面,外面殺的天昏地暗,一直到第三天才平息掉。

他先祖戰戰兢兢,偷偷爬出去看,發現滿地的屍體,還有很多人沒有斷氣,他嚇的發呆,忙跑去找他的牛,結果進牛欄一看,牛已經不見了,稻草里,卻躺著個傷兵。

那兵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傷的已經很重了。我老祖宗當時年紀太小,也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官兵還是造反的,只看他可憐,就取了點水給他喝,還給他用布止了血。但是那啞巴傷的實在太重,堅持了沒多少時間就不行了。

臨死的時候,他拿出一卷寫滿字的麻布,交給了他祖宗,還做著手勢,讓我的祖宗好好保管。

可惜,他老祖宗家裡全是文盲,根本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後來那年大寒,凍死了很多人,家里人就把這塊布,當成布料做了棉衣。

成年後,他祖宗就給徵當了兵,在南北朝的征戰中,屢建功勳,後來給提到了校尉,但是當時因為流年積弱,朝代更新太快,到了他先祖晚年,家勢又逐漸衰落,結果死的時候,陪葬的東西,只剩下那條棉衣。

之後他們的家族經過幾次興衰的更替,到了晚清的時候,已經是一方地主,一次遷祖墳的時候,幾個長公不當心,把棺木傾斜,裡面的屍骨傾斜而出,倒了一地。在清理骸骨的時候,他的爺爺發現,裡面所有的東西都爛光了,但是那陪葬的棉衣裡的那塊布,卻依然保存的完好。

他爺爺感覺很奇怪,將這塊布,交給他家裡一個做古董生意的人,一看之下,便發現,那塊布名堂不小,上面的字,叫做啞文,是傳說啞巴才能看懂的字。

李老闆說到這裡,問他們道:“你們可知道這塊布用來做什麼嗎?”

眾人沉默了一下,一個剛才沒聽過的聲音說道:“這個在下倒是略有耳聞,當時候,北魏有一隻軍隊,都是啞巴,這東西,是他們傳機密消息的東西,上面的字都是'啞文',一般人還看不懂,在下還是聽自己的大爺說的。”

李老闆點頭,道:“師爺到底是師爺,那你可知道,這只軍隊又是乾什麼的嗎?”

那師爺笑道:“那我就不甚清楚了,不過,聽說,這只北魏的軍隊,是沿襲曹操的摸金校尉,明里是皇帝的護衛,暗地裡,也做著倒鬥的買賣… ,因為是啞巴,又用只有他們知道的啞文,所以他們所倒的古墓,都只有他們和皇帝知道,他們的行跡,也一直非常的神秘。”

說到這裡,那師爺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李老闆,莫非你說的那塊麻布,竟是“河木集”?”

李老闆一下子哈哈大笑,得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厲害厲害,有師爺你在,老子想賣個關子都賣不到,不錯,就是這​​東西”。

師爺吸了口涼氣,回道:“那可真了不得啊,同人不同命,有這東西,該是李家發財啊。”

那年輕人聽不懂,問師爺道:“河木集是什麼東西?和古墓又有什麼關係啊?”

師爺道:“傳說這啞巴軍找到古墓之後,通常並不是急於開挖,而是記錄了下來,用馬踏平,灌上鐵漿子,等到需要的時候再根據記錄重新找回,這記錄古墓位置的東西就叫《河木集》,取何處有墓之意。”

那年輕人吃驚道:“我考,那這麼說,上幾次我們去倒的那幾個鬥,都是這上面得來的消息?哇,李老闆,那你可太不實在了,有這麼個寶貝,也該分我們多點嘛。”

李老闆笑道:“也不盡是,祖上的東西又不是用不完的,我家祖宗棺材裡那塊白布,記載了二十四個古墓的位置,現在要去的這個,已經是最後一個,不過這一個,應該是所有古墓裡面,最好的。”

那年輕人問道:“那上面有沒有說,裡面都有些什麼東西啊?”

李老闆皺了皺眉頭道:“那倒沒有詳細記載,不過那白布上說,這一個鬥中的寶貝,凡人無法消受,是極品中的極品,比秦始皇帝還要好上三分,絕對不會有錯的,你們就相信我吧。”

我和老癢聽到這裡,已經知道他們來到這裡,的確是有一個目標,但是我們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來頭這麼大。老癢問我:“你——你說這個姓李的說的是不是真——真的?世上還能有比秦始皇陵還好的鬥?”

我搖搖頭回道:“這我可說不准,不過你看他說得這麼信誓旦旦,沒一萬也有五千,他們明天肯定過山,我們跟著就是了。”

老癢說道,“那我——們乾脆跟到底​​算了,他們這一次的目標應該不小,就算撿他們吃剩下的,也能混個半飽。那破殉葬坑,咱們就別去了?”

他這話因為緊張結巴得特別厲害,有幾個字就說得特別的響,我一聽糟了,忙摀住他的嘴巴,讓他別激動,同時豎起耳朵聽那邊的反應,但是已經晚了。那邊突然間就靜了下來,顯然已經發覺了附近有異樣。

我和老癢忙屏住呼吸,竭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心跳得像打鼓一樣,他們也都不說話,似乎在努力聽周圍的聲音。雙方都不出聲,就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那老泰熬不住了,輕聲說道:“二麻子(那年輕人),好像後面有動靜,去看看是什麼東西。”

聽完這句話,我就听到兩聲清晰的手槍上膛聲,一下子就一身冷汗。看樣子果然是悍匪,這下子怕是要給老癢害死了。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如果現在馬上逃跑,我有八成的把握能逃的掉,但是以後跟踪他們就麻煩了,如果現在不跑,我實在沒把握能在他們眼皮底下躲過去。

正在猶豫不決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我向那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只見一排四五隻手電正向我們這邊靠攏,是巡山隊過來了。這時候就听到泰叔輕聲叫了一聲:“媽的,咱們扯呼。”說完幾個人匆匆忙忙地把火踩滅,背起裝備就往森林深處跑去。

老癢剛才還嚇得半死,現在一看人跑了,又急起來,忙問我:“怎——怎麼辦?追——追不追?”

我小心翼翼的探頭一看,發現他們一群人都沒有打手電,森林裡面一片漆黑,早已看不到人影,說道:“不成,你看這黑燈瞎火的,我們這麼個追法說不定能追到他們前面去,我們先歇著,明天跟著他們的腳印走,相信他們也不會走太遠,還得停下來休息。”

老癢心里幹著急,也每辦法,這時候那幾個巡山隊的人已經離我們很近了,我們再不走,估計要被逮個正著了,我讓喋喋不休的老癢閉嘴,拉著他匆匆忙忙的往另一個方向的森林深處鑽去。

我們不敢走的太遠,怕明天回去找不到地方,兩個人躲在一個灌木叢地後面,看著遠處手電逐漸遠去,才松下心來。

我想了想,對老癢說道:“這一路過來,當地人都說現在這季節是盜墓最猖獗的時候,恐怕這晚上巡邏的人不會少,我琢磨著我們也別想好好睡了,找個地方窩一個晚上,明天得趕緊再往裡頭走走,不然兩個外地人在這裡,給逮住了沒辦法交代。”

老癢點頭稱是,我搖了他一下,他竟然已經在半睡半醒之中了,我暗嘆了一聲,把衣服裹了裹,心說看樣子上半夜得我來守了,可我往樹上一靠,迷迷糊糊著,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們一大早就醒了過來,由於睡在樹下,一頭的鳥屎,臭得我都想吐了,老癢也不管這些,拿手撈了幾下,就嚷著要趕緊去找那班人,我實在無法忍受頂著鳥屎在森林裡到處跑,只好犧牲了半壺水沖了一下。

我跟著老癢急急跑回昨天待的地方,心裡祈禱地上能留下些線索,但是兜了好幾個圈子,我們連昨天那堆篝火的殘骸都沒有找到。老癢對我很有意見,一直在我耳邊嘮叨:“所以說——說,昨天讓你跟——跟上去嘛,你看——看,現在倒好,煮​​——煮熟的鴨— —鴨子都飛了。”

我大怒:“他娘的,哪來這麼多意見,你看這裡就一條山路,他們能走到什麼地方去,我們一直往前,我就不信找不到。”

我們延著山路快步追趕,走了整整一個上午,路都已經走完了,還是沒有發現他們的踪影,再往前去就是一片極其茂密的森林,樹木攀天,灌木叢生,完全沒有路標,我看著心裡有點發悚,這說明這後面的路連巡山隊都不會去走,那算是真正進入到蛇頭山內,深山老林之中了,至此往上,才算是真正的山路,不知道有多少峭壁等著我們去爬。

這一路過來,再沒有看見任何篝火的痕跡,我心裡已經沉了下來,這幾個人可能昨天晚上給巡山隊嚇跑之後,就沒有休息,直接趕夜路前進了,要真這樣,我們趕上他們的機會就幾乎是零。

我站在山路的盡頭猶豫了一下,馬上做了決定,人的精力是限度的,這些人如果趕了一夜路,那他們今天白天無論如何也得休息了,而且晚上趕路遠比白天要慢的多,他們肯定還在我們前面不遠的地方。我們跟上去還有希望,只是走起路來要小心點,不能給他們發現了。

我們從背包裡掏出軍用匕首掛在腰間,兩個人各折了一根大樹枝當拐杖,這秦嶺之中多有野獸,說大了去就老虎和熊,往小的說有狼和野豬,要不是不走運碰上一兩隻,我和老癢夠他們吃好幾頓了。

老癢問我,如果我料錯了,追不上他們怎麼辦,我心裡琢磨了一下,對他說根據來之前查過的資料,這山里面有不少採藥人搭的臨時窩棚,裡面有炊具,柴木和風乾的肉類,我們如果能找到一個,那今天晚上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下,然後再作打算。

老癢道:“你可得確定,咱們現在要回頭還有機會,再往裡走——走?你——你看這四周連——連個鬼影都沒,等迷在林子裡面就晚了,蜀道難,難於上青天,自古長安入蜀,一千年來這連綿幾百里的大山里面不知道死過多少人,還不知道晚上鬧不鬧鬼呢。”

我嘲笑他道:“剛來時那股雄心壯志哪裡去了,我說你他娘的就是一個紙上談兵的。這還沒到山里頭呢就給我蜀道難了,你要不敢進去,那咱就回去。”

老癢笑道“我是提出困難在先,看你的決心會不會動搖,現在看來咱們的小吳同學果然已經屏棄了書生氣,向我們這樣的流氓靠攏了,你放心,你兄弟我絕對不是紙上談兵的人,不要說蜀道難,狗道難都不怕。”

我們一邊拿樹枝敲著前方的灌木,一邊進入叢林,以遠處一座山峰為方向,悶頭走,沒有道路的“山路”非常難走,地上幾乎都是草藤,頂上又是茂密的樹冠,陽光極難照下來,走了不知道多久,只覺得天昏地暗,哪裡都好像是看到過的,就在我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在原地兜圈子的時候,山勢轉陡向上,前面出現了一面峭壁,一排不知道什麼時候修建的棧道修在上面。

棧道年久失修,已經呈現出一種暗綠的潮濕的顏色,上面纏繞著大量的春花騰和豬草,似乎很久沒人走過,我們正想爬上去,忽然聽到一邊樹林裡有人叫道:“餵!你們是乾什麼的?”

我和老癢嚇了一跳,轉頭過去一看,一隊人馬正從遠處走來,都是當地人摸樣的人,有男有女,似乎也是和我們一樣要到山對面的村落去的。

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害怕,忙打了眼色讓老癢把腰里的匕首藏起來,然後迎上前去,裝作很誠懇的樣子問他們道:“大兄弟大妹子,我是外地來的遊客,想到山對面的村子去,打聽一下,再往前的村子還有多少山路?”

一個穿紅大褂的婦女打量了一下我,說道:“你是說俺們村嗎?你大老遠跑來到俺們破村里來幹嘛?”

我一看,這裡的婦女警惕性挺強,瞎掰道:“我來找個人,你們那村我前兩年來過,那時候有個老大爺招待過我,這次我回來看看他,不過兩年沒來了,路已經不會走了。”

那中年婦女瞪了我一眼,罵道:“我呸,就你那賊摸賊樣,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們這樣的人俺見多了,不是去挖墳墓的就是偷獵的,想騙老娘,你還不夠火候。”

我被她罵得瞠目結舌,不知道怎麼回話好,老癢一把把我推到一邊,啪一張一百塊遞到這中年婦女面前,說道:“哪——哪那麼多廢話,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挖墳墓了,客氣點回答問題,這——這一——一百塊就是你的,他娘的,再敢羅——羅嗦半句,老子給你一耳光。”

這隊伍裡還有好幾個壯漢,我聽老癢這一說,心說要遭,山民彪悍,你還敢說這個,當下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開溜。誰知道這中年婦女後面一個男人看到這錢,馬上笑瞇瞇的接過去,說道:“別生氣,別生氣,俺媳婦和你們開玩笑呢,你們想去俺們村,得往左邊走,繞過這個山頭,有一個瀑布,順著這個瀑布的水一直往前走,那是最快過山的捷徑了,只要跟著山溪走,就一定能到俺村了。”

老癢咧咧嘴,問道:“你騙人吧,要繞過去,上這個棧道不是更快嗎?”

那男人道:“這個棧道,不知道什麼年月修的了,從來沒加固過,現在已經沒人敢走了。”

我聽了心裡咋舌頭,心說幸虧遇到他們,剛才走的蒙了,差點就上去,要困在上面真不知道怎麼辦好。

那男人看了看天色,說道:“哎呀,我看你們今天晚上也趕不到了,得在這山里過夜了。那山溪有幾條支流,你要是沒走熟悉,肯定會走叉掉,要不這樣吧,我們是去那邊打豬草,你們要不等等我們,我們明天就回村里去,跟我們一起走,就沒事情了。”說著便來幫我拿裝備。

我一看他還挺熱心的,看樣子不像是壞人,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在這蛇頭山另一面的峽谷,那翻這座就已經花了我們將近三天時間,人的負重有限度,不可能帶超過十天的干糧,我們翻過這山之後肯定還得進他們村子買點東西,走在我們前面的五個人現在也沒影子,說不定和我們走了岔路了,如今難得碰到人,就不用冒迷路的危險了。

我和老癢交換了一下眼色,忙點頭道:“那大兄弟,謝謝你了,來來來”說著掏出香煙,給幾個男的都分了一根。

那中年婦女還想羅嗦,那男人瞪了他一眼,她白了我們一眼也不敢說什麼了。

山里的風氣,一般男人是家主,女人都沒什麼說話的地位,只要搞好和幾個男人的關係,這些個村姑子應該拿我們沒辦法,我看著那中年婦女的表情,心裡暗笑。

我們加入他們的隊伍,那男人年紀最大,似乎不用乾太多活,老癢就集中火力和他套近呼,那男的告訴我們,他是村里的書記,這村子太落後,雖然通了電線,但是交通不方便發展不起來,現在年青人都往外跑了,農活沒人做了,他們這些幹部都的趕幾十里山路出來打豬草。不過他腰有毛病,做不了多少時間就得歇息。

我一邊應著,心裡也感慨,這些人也不容易。

我們跟他們走了一段,到了一處地方,他們開始乾活,我們就在一邊查看地形,不過這里山勢偏低,山那頭的景象,並無法看的很全,只覺得山連著山,一片的鬱鬱蔥蔥,老癢所說的那個殉葬坑,也不知道在廣翱山脈中什麼地方?

打完豬草已經是晚上,我們幫忙背著幾乎有我本人體積這麼大的一大包草,背著夕陽往回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天已經漸漸黑下來了,走著走著,我突然發現老癢的表情變了,眼睛只看著四周,不停的瞄來瞄去。

我問他幹什麼?他低聲說道:“這地方我上次來過,如果我記的沒錯,再往前走肯定有個落腳點。”

果然走了不久,前面出現了一個採藥人的木頭窩棚,老癢表情興奮起來,給我打眼色,意思是我沒說錯吧?那男人推開門,轉回頭對我說道:“咱們今天就在這裡過夜,這裡還有灶台,你們要願意可以自己煮東西。”

我跟著他們進去,發現這是個兩層的窩棚,由一隻梯子相連,上面是個閣樓,裡面沒家具,但是鋪著幾塊大木板,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土坑,裡面都是炭灰,相信是用來生火取暖的。我們放下裝備,在外面胡亂撿了點柴火,趕緊生火取暖。然後從包裡掏出乾糧,直接烘烤著吃,等我們吃完,外面已經黑壓壓一片了,四周傳來野獸的叫聲。

老癢點了一支煙,問村支書那是什麼,後者也說不清楚,這裡打獵的人早就死沒了,要找村里的老人才知道。又說道:“晚上我們男人每人只能睡半宿,得有個人看著這火不讓它滅掉,不然恐怕外面的野獸要進來的。

我不置可否,這一天的路累得夠嗆,想到以後可能連續幾個星期都得這樣過,不由有點悔當初答應老癢,對老癢說:“我守最後一班好了,我先打個盹,你半夜裡叫醒我換班。”剛說完他就大聲抗議,但是我糊里糊塗的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不太安隱,我翻來覆去的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突然有人搖我,睜開眼睛一看,其他人都睡覺了,老癢一邊四處看著,一邊輕輕推我,輕聲叫道:“起來,快起來!”。

第六章挖掘

我睡得很不踏實,幾乎是在半夢半醒坐了起來,心裡一股起床火,剛想罵他,他摀住我的嘴巴,輕聲道:“別說話,跟我來。”

我莫名奇妙,見他表情不善,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批上外衣坐了起來,問道:“幹什麼?出了什麼事情?”

老癢輕聲說道:“跟我來,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我盯了他好一會兒,心裡覺得奇怪,不過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玩我,於是披上外衣,就跟他偷偷走出屋外。

窩棚外面就是森林,老癢拿出指北針,確定了一下方位,從我們裝備里拆出折疊鏟子,招呼我跟著他。

我們打著手電,走在下風口,足足走了十分鐘,他才停了下來,用鏟子插了插腳下的地,說道:“就是這裡了?”

我心裡疑惑到了極點,看他的樣子,難不成半夜三更他想來這裡種樹?

他看我表情不善,忙解釋道:“我和我老表上次從山里出來的時候,也是在這裡過的夜,那天晚上我發現他半夜偷偷溜了出來,不知道去幹什麼,所以我就跟著他,結果發現他在這裡埋什麼東西?不過那時候我們情況很槽糕,我沒力氣去管這閒事情,只想快點出山去,所以也沒去計較這事情,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情景有點不正常。”

“你確定就是這裡?”我問道。

他點點頭,“我老表從那洞裡出來就神經兮兮,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我肯定他有事情瞞著我們,這一次正巧回到這裡,我準備挖開來看看,他到底埋了什麼?你幫我望望風。”

我點點頭,老癢開始下鏟。

這裡的土似乎不硬,但是那些村民還睡在不遠的地方,不知道會不會吵醒,所以老癢每挖三下,都要停下來聽聽周圍的動靜。

他挖了足有半個小時,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弄錯地方了,突然,他的鏟子似乎插到了什麼金屬的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他停止了挖掘,俯下身去,從坑里拿出了一根棍狀的物體。

棍狀的物體上都是泥,我無法判斷那是什麼,但是我直覺上,感覺似乎是一根骨頭,老癢略微擦拭了一下,臉色已經一變,對我道:“我操,竟然是這個東西”。

我湊過去看,那是一根長著綠色銅鏽的青銅鑄器,底上有很明顯的斷口,是給人從另一件青銅器上鋸下來的,接著手電的光,我能看到上面有著類似於單頭雙身蛇的抽像圖案。應該是老爺子說的“厙族”的東西。

老癢對我道“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青銅的枝椏,沒想到我老表竟然偷偷把這東西鋸下來了。”

我皺了皺眉頭,他們這些人,可以說是整個盜墓階級中最沒有素質的一群,也是數量最多的一群,為了幾千塊錢,破壞一件絕世珍品,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老癢繼續挖掘,看還能挖出什麼來,但是挖了半天沒有任何東西再出現,他開始將土回填回去。

我們將這枝椏用布包好,躡手躡腳的走了回去,其他人一天勞作,都還在熟睡,我們卻再也睡不著了,他在我對面坐了下來,開始往篝火裡加柴。

我看到老癢臉色凝重,憂心之態又現,忍不住問道:“這幾天看你忽喜忽憂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啊?長痔瘡了?”

老癢點上只煙,說道:“哎,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我是覺得有點不對勁,有點事情想不通啊。”

我不說話,聽他說下去。

老癢道:“主要是我老表的事情,我和他進山的時候,他還很正常,但是自從他看到這根青銅枝椏之後,我就感覺他開始變了,剛開始我老表只是突然變得有點神經質,逐漸的,我就發現,他整個人好像越來越失常起來……”

我問道:“你的意思是,你老表瘋掉,和這玩意有關係?”

老癢點點頭,“你看,他偷偷的把這東西鋸下來帶出來,又埋了起來,是為了什麼呢?”

我看著老癢擺弄那根青銅的枝椏,忽然感覺上這東西哪裡見過,忙掏出王教授給我的資料,翻到一張圖片出一比對,果然不錯,那是1845年一個英國傳教士湯馬士在湘西一個山洞岩石壁畫上臨摹下來的東西,是一棵類似於樹的圖騰,湯馬士在畫下面註釋說,這是當地土民的“神樹”。後來這份筆記流落到王教授手裡,王教授根據其中的描述,認為這種神樹是蛇國的文化的圖騰之一,代表著大地與生育的神性。

我將青銅的枝椏對比上去,發現這一段只是樹枝的末梢,如果按照這個比例來說,那整棵青銅樹應該有七八十米高,如果整體發掘出來,足以震驚世界了。

我拍了拍老癢,讓他別多想,如果真是這枝椏的問題,那他也早就和他老表一樣了。


第七章夾子溝

經過了五個小時的跋涉,第二天下午,我們終於翻過蛇頭山,來到山下第一個小村寨裡,我們百般謝過帶我們過來的書記,然後在村口分別,老癢來過這裡,帶我進去找他上次寄宿的村戶。

這個山村依著陡峭的山勢而建,夾雜著石頭搭建的足有百年曆史的明清樣式的民房,村中道路是一個完全的青石板坡路,道路最上面的人家的地基足足比最下面的人家高了百來米,山溪從路邊的溝渠中穿過,到處是綠色的青苔。我一路觀賞,不少民居的圍牆,都有不同年代的墓磚攙雜其中,古時候掘墓取磚的風氣由此可見一斑。

我們在老癢上次住過的人家買了乾糧,在他們家裡用溪水洗了個澡,然後將衣服洗了曬出去,自己穿著短褲坐在溪水邊上,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要趕上前面那五個人已經不可能也沒必要了,反正我們已經順利的過山了,現在就要靠老癢所謂的記號,找到他三年前來過的那個地方。

我問他到底做了什麼記號,他這麼有信心現在還能找到?老癢告訴我,他上次去過的那個殉葬坑,要通過一段十分奇特的地貌,叫做“夾子溝”,這裡的人都知道那個地方,而過了那一段地貌,離他說的那地方就不遠了,不過的是,夾子溝離這個村莊有四十多公里遠,幾乎是在原始叢林的腹地。

因為有了沒有嚮導進山的慘痛經歷,我們請教了那書記,想找一個嚮導,帶帶下面更加艱難的旅程。

書記讓自己的小孩子帶我們去找一個老獵人,我們跟那光屁股小孩子在村子里四處轉悠了幾圈,來到了一戶兩層的瓦房子前面,小孩子指了指在那裡曬太陽的一個白鬍子老頭,說:“就是他,老劉頭。”

劉老頭是外地人,年輕時候逃壯丁來到這裡,一直定居下來,是這裡的老獵戶了,他八十多歲,身體還很好,幾乎所有進老林子的考察隊啊考古隊啊盜墓的啊,剛開始都要他帶上幾次,他也樂的吃這碗飯,一來來錢快,二來地位高,我們說明來意,他也不奇怪,只對我們搖頭,說:“不中,這個時間不能去夾子溝。”

我聽了納悶,問他:“怎麼不能進山啊,現在秋高氣爽,正是好打獵的好時節,這個時候不進,那什麼時候能進啊?”

他叫他兒子給我上了茶水,說道:“這個季節,山里頭特別邪呼,鬧鬼鬧的很兇。我八十多了,不會騙你們,夾子溝那個地方,其實是條陰兵的棧道,你要是碰上他們藉道,那就得給順便捎上,被勾了魂魄,邪門的很呢。”

我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不知道那裡是個什麼樣的地理環境,心裡覺得好笑,不過老一代人有他們自己的世界觀,我們也不好勉強,央求了一下沒結果,就只好問他進山路線的情況。

老人告訴我們,從這個村子進到秦川崇山峻嶺之中,往西走七天,會有一座天門山,兩邊都是峭壁,無法攀爬,但是山中有一道奇特的裂縫,只能並排兩人通過,就是我們常說的“一線天”,也就是老癢說的“夾子溝”,相傳南北朝末期,當地有人看到,有一隻北魏的軍隊經過棧道入秦川,這只軍隊很奇怪,行軍中沒有一個人說話,直入山中。軍隊經過這一山縫時,突然地動山搖,巨大的縫隙突然閉合,將部隊夾入大山內部,從此失去了踪跡,再沒有出來。

到了清朝的時候,這裡來過幾個風水先生替一有錢人找墳地,進山十幾天,出來的時候幾乎不成人形,都說這天門山內有一道黃泉瀑布,連著地府,他們差點進去就出不來。

一開始,山里人也都不信,不過後來很多人都說在溝裡,聽見山里有戰馬奔騰的聲音傳出來,這些事情才越傳越厲害。有人還串起來說,說是地府的陰兵便是由黃泉瀑布進出陰陽兩界,那南北朝末期的北魏軍隊,就是自陽間返回地府的鬼兵。

老爺子說,到天門山的那一段路,我們可以走上一走,但是天門山後,那是世代人所能達到的極限,再往後的叢林裡有什麼,誰也不知道了,從古到今,凡是進去裡面的人,無論是清朝的韃子軍,還是國民黨的敗兵,沒有一個出來過,他年紀大了,不能帶我去,村里其他人又都沒有去過,要是我們真想去,他可以給我們指個方向,只要按他說的走,七八天工夫肯定能到,但是進去後發生什麼事情,他一概不負責。

爺爺的筆記裡說過,尋找陵墓,凡是有很詳盡的民間傳說的地方,都要特別注意,所以我特別留意的聽了老爺子的這一段話,心裡已然有了幾分把握,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確實應該是在那一帶附近。

我們謝過老爺子就想離開,老人家大概很少有客人,所以熱情的很,一定要我們留下來吃飯,我們執意要走。他也沒有辦法,就讓給我們包了幾個醃製的葷菜,我本來嫌麻煩,不想要,但是一看裡面有燒肉,想起自己這幾天吃的都是乾糧,肚子實在不爭氣,就收了下來。

休息了一天,我們再次趕路,這一次目標明確,我們順著指北針的方向,咬緊牙關,翻山過河,一頭扎進了中國腹地最神秘的茫茫原始叢林之中。

沿途無話,期間個中辛苦我都不想用文字記錄下來,只知道七天之後,老癢叫著看到樹冠之上顯現出的天門山頂之後,我們停下整頓,發現自己已經和野人無樣了。

老癢觀察四周的地方,告訴我就是這裡!通過這個夾子溝,那邊就是一個小峽谷,他們發現的那個殉葬坑,就是在那個里面。

我爬上一棵巨大的老杉,拿起已經只有一邊能用望遠鏡看去,天門山的山形挺拔,山勢奇偉,上面鬼嶺妖松,景色十分奇特,但是山也並不見得像是一道門的樣子,不知道天門山的名字由何得來,而那中間的一線天,從我這裡看去,只是一道黑色的細線。

我們爬上了矮山脊繼續像天門山靠攏,順著山勢向前走去,邊走邊查看前面的地形,將近正午,來到了天門山的山腳下,夾子溝的起始段的一片亂石嶺就在我們眼前。

秦嶺實在是一個很奇妙的地方,特別是那些沒有經過旅遊開發的地段,有很多奇妙的景色,在天門山的峭壁下直接抬頭,會發現地勢極端的壯觀,形容的普通一點,就一座巨大的山岩被一把利劍劈了一下,中間形成了一條細小的裂縫,這條裂縫的底部,就是夾子溝,因為山岩的地勢極高,所以這裡產生的一線天景觀不同於那些矮山,抬放眼看去,只能看到一條極細的光線,在遙遠的天頂,真的猶如整個天空濃縮成一線一樣,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無法領略到這其中的萬一。

夾子溝內,底部亂石疊嶂,兩邊不時有清泉撒下,石頭上到處是綠色青苔,非常難走,不過這裡卻並沒有遠看的時候那麼狹窄,而且光線很好,因為起始處的山勢並不高,所以天上並不是一線天,而是“一根天”。

老癢回憶,通過這個夾子溝最起碼要一個下午時間,而且裡面過堂風極大,地面潮濕,生火很不方便,於是我們就在入口處不遠停了下來,點上篝火,開始吃午飯,我們將老爺子帶給我們的醃菜放到吃剩下的罐頭食品裡,然後用火加熱,象吃火鍋一樣的吃,山民們燒菜都重口感,所以味道並不怎麼樣,但是比起我們的干糧,已經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所以前幾天我們都節省著吃,現在靠近目的地了,可以放開懷抱,我和老癢幾乎是狼吞虎咽,很快就把醃肉吃了個乾淨。

我並沒有吃飽,想起那有一些醃山雞炒筍,就想索性吃光算了,不料回手一摸,發現那隻放食物的袋子,已經不見了。

我四處找了一遍,卻沒有發現,覺得很納悶,就問老癢,就听老癢在那裡罵:“我操,誰把骨頭吐到我領子裡!”

我一看不對,我剛才吃的時候,幾乎把骨頭都吞了下去,哪裡還會扔出去這麼浪費。

正在奇怪的時候,又有一塊骨頭從懸崖上面掉了下來,我抬頭一看,只見十幾隻金毛大猴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我們的頭頂的山壁上,其中一隻,正拿著我裝山雞炒筍的袋子,吃裡面的雞肉,看牠吃的樣子,應該是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幾乎連袋子都吃了進去。

很快,它就將所有的東西都吃了乾淨,然後爬了下來,眼睛死死盯住我們的背包。

我心說不好,這些猴子可能以為我們包裡全部都是吃的,想來搶了,這可麻煩了,正想著,那隻猴子已經發出一聲尖叫,一剎那所有的猴子開始向我們逼近。


第八章猴子

大號的猴王看著我,不停的裂開嘴巴,露出自己的白森森的獠牙,同時發出一種帶有威脅性的聲音,好像是在警告我們。

我和老癢各自拿起一根頂端燃燒著的柴火,拼命舞動,將衝上來的猴子逼退,有幾隻動作慢了一點,屁股就被我狠狠的燒了一下,疼的它尖叫著逃到很遠的地方。

但是同時,有幾隻特別機靈的猴子,正在偷偷的靠近我們的行李,等我看出苗頭的時候,為時已晚,老癢還沒有放入背包的幾個防水袋被一隻小猴子一把抓了過去,我一看暗叫糟糕,忙上去搶,可等我一走開,我的身後也竄出了一隻猴子,想要來搶我的行李。

幸運的是,我的行李十分沉重,它拖了幾下,發現沒有辦法很順利的拖走,只好作罷,轉而把手伸進行李包中,想將裡面的小件東西拿出來。

我心裡吃驚不已:這些猴子的行動非常熟練,這樣子圍攻人類,肯定不是第一次了,我一直認為猴子就算再聰明也有個限度,現在看來,如果只算搶劫這一個職業,我們還不一定能比的過他們。

我這裡一分神,那隻猴子已經從我的包裡掏出一隻盒子,我一看不得了,那是一包壓縮餅乾,也不管正在追的那隻,衝回去,飛起一腳將那隻猴子踢飛,然後撿起盒子,趕忙塞進包裡。

這個時候,突然眼前黃光一閃,那猴王已經跳將起來,一爪抓向我的臉,我看過猴子捕殺兔子,它們的爪子非常鋒利,要是給抓到,我非破相不可。

情急之下,我來不及側身,只好掄起柴火棍去擋,那猴子一下子就在我手上抓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我疼的一齜牙,柴火棍脫手掉了出去。

猴王落地之後馬上反撲過來,我來不及去撿柴火棍,只好匆忙間一腳踢了過去,誰知道它竟然一下子抱住我的腿,順勢就狠狠咬了我一口。

這一下實在是厲害,我疼的幾乎抓狂,一巴掌就拍了過去,它反應很快,一個翻身立即跳了開去。我胡亂一抓,鬼使神差,給我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猴子的尾巴非常重要,打鬥中被抓住尾巴,等於被判了死刑,它一下子也慌了,發出一聲嘶吼,不顧一切的朝我面門撲來。

我心裡殺心已起,一個側身躲過它的最後一擊,掄起它的尾巴就用力往地上一摔,我估計著,這隻猴子最起碼也有40多斤重,這一下雖然不致命,也足已經把它摔的蒙了過去。

可是那猴子卻強壯的出奇,這一下雖然我自己感覺用了殺手,它卻一點事情都沒有,反而慘叫著還想再撲過來。我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忙又用力一甩,將它狠狠的拍到一棵樹上,這一次用力過大,手吃不住力氣,它被我甩出去好幾米,翻滾幾下,一下子跳了起來,爬到一棵樹上。

老癢惦記著被搶去的那幾個袋子,還在追那幾隻剛才搶我們東西的餓猴子,那些猴子看猴王剛才吃了虧,哪會和他硬拼,一下子逃散,但是它們並不逃遠,而是繼續做著威脅的動作,他去追其中一隻,另幾隻就跟在他後面,向他丟石頭,搞得他非常鬱悶,就這樣東一下西一下,猴子一隻沒打著,他自己倒已經氣喘吁籲了。

我隱約看了覺得不妙,這幾隻野生猴子個子巨大。行動靈活,最麻煩的是他們一點也不怕人,我對付一隻猴王已經非常吃力,要是有兩隻猴子同時攻擊我。恐怕今天就有可能在這裡吃大虧,而且猴子的記憶力很強,我們這一次莫名其妙的惹上這些猢猻,若不能徹底解決,恐怕以後不得安寧。

老癢追了半天,筋疲力盡,喘著氣跑回來說:“不——不行,這些猴子跑得太快了,我們別和它們一般見識了,還是走吧,那些丟了的東西,就當送給山神爺的見面禮好了。“

我一想也實在沒有辦法。在老林里和猴子搶東西,我們實在沒有勝算,萬一時間耗下去,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損失。而且,雖然丟了一些東西,但是都不是很關鍵,象冷光棒,我們用火把代替就可以了。

於是我點點頭對老癢說道:“說的對,這裡面很深,一旦天黑下來,我們的路就更難走,不過,你小子他娘的得把東西看好點,別在著了猢猻的道兒。“

老癢想起剛才那事情,氣就不打一處來,對我擺擺手說:“行了,你就別提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我們兩個綁緊背包,大聲呼喝著趕開猴群,繼續往窄路里走去,那些猴子看我們走了,以為我們逃了,紛紛跳上兩邊的山壁攆了過來,一邊攆還一邊向我們發出嘲諷的聲音,老癢聽了火大,回頭大罵:“你們這幫猢猻別得意,老子要是還有機會回來。他你們全逮回去吃了!”

那群猴子看到他大叫,攆得更起勁了,特別是那隻猴王,擺出勝利者的姿態,一路跟的很近,想趁我不注意再撲上來,老癢看著就火了,撿起地上的時候扔在那隻猴王鼻樑上,這一下打的頗重,直把那隻猴王打的幾乎從峭壁上摔下來。

沒想到的是,那些猴子惱羞成怒,紛紛撿起地上的東西丟過來,很快我腦袋上連中幾下石頭和泥塊,幸好沒別人看到,不然我只能一頭撞死挽回顏面。

我們一路狂奔跑,跑了足有半只煙的工夫才停下來,我一看,我們已經完全進入到這條夾子溝裡,上面的“一根天”已經變成“一線天”,因為兩塊山壁之間的距離更窄了,兩邊崖頂就有一種要壓下來的感覺,讓人看著背脊發寒,恨不得馬上走出這裡。

看來那劉老頭所言非虛,我心裡暗道,搞不好這條山隙真是通向黃泉路的。

再往前走,這種感覺更甚,以這種趨勢,如果不是事先打聽過,我必然以為這最裡面,兩座山是合在一起的。

我回憶著那老嚮導說過的話,想著他說的那個傳說。

陰兵的傳說我聽過不少,也有不少無聊的人給過推測,比較有名就是雲南的驚馬槽,傳說是南蠻王孟獲找人挖的,這地方現在還在。一到雷雨季節,就會傳出兵器交擊的撕殺聲,另一個就是唐山大地震的時候,更加玄乎,聽說是有很多看到一長列馬車隊,載著十萬頭顱從唐山出來。正遇上進城救災的解放軍運輸隊,而後云云我也不記得了。

老癢還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說這條溝自從形成以來應該幾乎沒人走過,卻一棵雜草也不長,好像天天被馬匹踐踏一樣,前幾年還有人想在這裡建一個景點,但是只要施工隊一來,這裡就開始下大雨,每次都是這樣。搞的那幾個領導一點辦法也沒有,加上離村莊實在太遠,只好作罷。

我們繼續深入,逐漸走的有點麻木,這山縫也不知道多長,越往裡面光線就越暗,溫度也降了下來,感覺陰森森的,有種非常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後面的猴子也沒有跟著我們了,一下子整個山縫裡就安靜的有點可怕,只剩下風吹過的呼嘯聲和另外一些說不出名堂的古怪聲音。這種感覺,讓我們都非常的不舒服。

我和老癢一個人說一個腦筋急轉彎,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被這山縫裡詭異的氣氛所影響,雖然如此,我的心裡還是感覺到非常的不安,而且隨著我們的越來越深入,這種不安就越來越明顯,我甚至有幾次都感覺到,我們頭上的那一線天,隨時可能消失,我們會被永遠困在漆黑一片的大山內部。

我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走在前面的老癢停了下來,我一時反應不及,撞在了他的背上,這一下撞的很厲害,我有點窩火,問他: “怎麼回事情?說停就停,也不言語一聲。”

他轉過頭來,臉色慘白,嘴巴抖了半天,結巴著說道:“老吳,前—前面—有個人—”

我楞了一楞,心說什麼“人”,這種地方離最近的村莊最起碼有四十多公里,怎麼可能會有人在,忙探頭過去看。只是一眼,我便頭皮一麻,腦子嗡的一聲,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腳後跟一磕,坐倒在地上。

原來前面的山縫陰影中,真的站著一個“人”形狀的東西,臉隱沒在黑色影子裡,木然的看著我們。


第九章石人

一路在一種木然的狀態下,突然發現前面出現了這個東西,很少有人能馬上反應過來。

我和老癢不由自主的後退,想和它保持距離,但是​​一時間我們都挪動不了自己的腿,只覺得心臟狂跳,渾身僵硬無比。

老癢比我膽子大一點,深吸了一口氣後,對著那人喊道:“你…什麼人?”

那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動不動,似乎是一塊石頭一樣。

老癢壓低聲音問我道:“你看他怎麼不理我們?老吳,該不是給那劉老頭說中了,遇到陰兵了?”

一陣冷風吹過,我略微清醒一點,說道:“別慌,是人就不用怕他,咱們看清楚再說!”說著掏出了手電,向它照去。

那個“人”穿著一身奇怪的古代衣服,裸露的手臂呈現灰白的顏色,木然的立在夾溝的中間。在昏暗的山縫陰影裡,顯得極其的詭異。手電照到它的身上,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個時候,我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原來,這個人的身上,竟然長著綠色的青苔。

無論是什麼東西,除了烏龜,他怎麼樣也無法容許自己的身上長出青苔吧?我仔細看去,發現這“人”不是“肉”的,而似乎是用石頭雕刻而成,只不過他的雕刻手法過於寫實,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才會被誤會成真的。

雖然如此,我卻笑不出來,這個石人簡直是鬼斧神工,雕刻的太逼真了,就算我們近距離去看,也覺得場面駭人,頭上直冒冷汗。

我們心有餘悸的走過去,發現這“石人”的下半身被壓在碎石頭堆裡,大概是隨著上面的石頭坍塌一齊掉下來的,腦袋部分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脖子,我抬頭看去,果然看到峭壁的上方有一個地方岩石鬆散,只不過整個山勢傾斜,形成了一個死角,我看不到實際的情況。

石人雙臂裸露,不是漢文化的風格,在他身上刻的衣飾上,我發現了雙身蛇的紋路,衣服的風格我從來沒有見過,色彩已經有點退色,石人的頭部缺失,大概是摔下來的時候砸碎了。

看到這些,我已經肯定,這東西,應該是一個陪葬的石人俑。

我看了看頭頂,石人俑從上面坍塌下來,看樣子這上面有東西。

老癢性子急,不等我看清楚,已經毛手毛腳的爬了上去,我跟著他趴在峭壁上,順著坡度一點一點的移動,很快,就爬到了發生坍塌的地方。

上面似乎是一個依山壁開鑿的淺坑,不少相似的石頭人俑拜訪在洞裡,奇怪的是,這幾個石頭人的腦袋都不見了,脖子上放著人的骷髏,結合處用泥合了起來。

我知道這叫人頭俑,是古時候打仗,攜帶整具屍體回來邀功太重,就砍下人頭,這些人頭給放在石身上,充當活人來殉葬。

西周原先還有壁畫,但是已經給雨水沖刷成無法辨認的色塊,洞的底部有一座依著山勢雕刻的半身人像,胸口到腦袋已經被翻數炸掉了,只剩下一隻手和半只肩膀還能分辨出來。

在塌口的中間,被炸出一個藍球大小的黑幽幽洞口,我按耐心中的狂喜,拿電筒往裡面照了照,發現裡面空間極大。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巨大石人像後面有可能是個古墓,而且很可能是老癢所說的那個巨大的殉葬坑所服務的主墓穴,只不過不知道是哪裡的高人,已經走進過一趟了。

一般來說,能想到把墓修在這種地方的,墓主的身份肯定顯赫,但是能把這種地方的鬥都倒掉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普通的盜墓賊,就算他在這夾子溝裡來回走上幾百趟,也絕對想不到頭頂上另有乾坤。

我和老癢合計了一下,決定先進去看看,反正目的地就在附近了,如果裡面沒東西,再出來也不會。做我們這一行的,有洞不鑽,那是要難受死的。

他比較瘦,打頭鑽進洞裡,這洞在裡面的位置偏高,他腳踩不到底,只好貼在壁上,我把手電遞給他,他接過一照,說道:“我操,裡面有積水。”

我探頭進去,看到裡面是一個很大的拱頂的石室,是開鑿出來的,頂上有一些壁畫的痕跡,積水水位很高,幾乎到了拱頂的邊緣處,透過水面可以看到,浸在水里的四邊的石牆上都鑿著淺坑,裡面全是長滿青苔的無頭石俑,這些積水,不知道是下雨的時候,雨水從這個洞口流進來積起來的,還是另有原因。

老癢和我說,他上次來的時候,那石頭人俑還沒有坍塌下來,如此算來,這被炸出的口子,應該還是這三年裡做的。這裡面的水不可能是雨水。

我讓他小心為妙,老癢仗著自己水性好,一鬆手就跳了下去,一下子水就沒到了他的胸口,他嚇了一跳,差點滑倒。

我看著咋舌頭,這水深得過頭了,問他:“你踩踩水底,怎麼樣,下面是泥還是石頭?”

老癢說道:“踩不到水底。他娘的,這水真他媽的涼。”

我將兩個背包裡的防水布都拿出來,把背包包起來,一個仍給他,另一個自己背上,然後小心的滑進水里,馬上,一股涼氣就從我的腳底板冒了上來,把我冷得打了個哆嗦。

腳下空空如也,果然很深,我心里道,因為事先我沒有想到會在水里作業,沒準備什麼應對的裝備,我們只有打著手電向裡面游去。

才遊了幾下,就看到一個石門開在最裡面的石頭壁上。

石門因為水位的關係,顯的很矮,矮門裡是一條大概兩輛解放汽車寬的石道,一片漆黑,我們手電掃過的地方,都是青灰色石壁,有粗略修鑿過的跡象,有幾段地方上面的也有壁畫,但是這裡的壁畫已經是腐蝕的根本看不出來了。

一直往裡面遊了十幾米,突然石道就一拐彎,呈90度的直角,我用手電照了照,發現裡面深得嚇人,不由停下腳步,不敢貿然進去。

事實上,現在的情況,再往裡面走就不太明智了,這水深成這個樣子,又看不到水里的情景,實在有點讓人發慌,要是等一下水里冒出個什麼東西來,就算是塊木頭,也能把我嚇個半死。

老癢看了看四周的石壁,問我:“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墓雖然挺大,但是修得很粗糙,人看這些石頭茬子?一塊比一塊難看,根本沒修過,說這墓老闆會不會也不太有錢,開了山就沒錢裝修了。”

我說道:“這可能只是整個陵區最外沿的地方,你看這裡擺了這麼多未完工的石俑,可能是陵墓工匠採石雕刻的地方,再往裡去看看,應該會更清楚。”

我們繼續往前,有遊了幾分鐘,在通過那個轉彎口的時候,聽到前面黑暗裡,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水聲,似乎有個什麼東西正在水里潛行。

我抓住老癢的手,將他手裡的手電,強行轉向水聲傳來的方向,馬上,我就看見,同時水面上出現了一道三角的水痕,瞬間沉入水中。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老癢已經一把拍開我的手,轉頭大叫了一聲:“跑!”



第十章哲羅鮭

老癢說是這樣說,但是我們弓在齊脖深的積水里,如何逃得快,我扑騰了幾下,回頭一看,那三角的水痕已經閃電般向我衝了過來,經過的水面翻起一陣渾濁。

我趕緊將手電綁在自己的手腕上,拔出橫插在皮帶裡的匕首,將背包背到前面當成盾牌,同時招呼老癢幫忙,卻發現這小子已經屁顛屁顛的遊出去十幾米了。

我心裡將他十代祖宗罵了遍,這個時候再不容我多想,那怪物閃電般衝過來,轉眼便到了眼前。

我矮下身子,就準備硬吃這怪物的一擊。那三角的水痕來的飛快,到了我面前三尺左右,突然水面出現一個扭曲的波紋,水痕卻消失不見了。

說是遲,還是快,還沒等我納悶,突然我的​​眼前就炸開了一團水花,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我的胸口,這一下子實在太快了。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情,鼻子裡嗆進一口臭水,酸的我睜不開眼睛。

我被這股力量壓進了水里,頂著我向前游去,一下子我就被推出去十幾米,我入水的時候根本沒時間換氣,氣非常短,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要是一直給它頂下去,非窒息了不可,於是咬緊牙關,操起匕首胡亂一桶,就覺得手裡一震,也不知道桶在了什麼地方,那傢伙吃痛,猛地在水里一扭。將我甩的整個人倒了轉,我腦袋拍在了牆上,一下子就蒙了。

不過好歹這一刀算是起了作用,我覺得胸口一鬆,那股力量消失了。

我知它鬆了口。掙扎著探出頭來,貪婪的呼吸了一口空氣,同時一摸背包,他娘的已經整個兒被撕走了一半,裡面的東西都掉的差不多了,幸虧我把背包擋在胸口,不然這一下我已經掛了,這東西的咬力也太厲害了。

這時候四周光線非常差,只看見老癢的手電在後面直晃。但是這些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出什麼來,反而把水片照的反光,影響我的視野。

我喘了幾口氣,腦子清醒了不少,這時候就發現手裡的匕首沒了,也不知道是剛才撞牆的時候掉進水里了,還是壓根沒拔出來,心里長嘆一聲,現在赤手空拳。又沒了背包的保護,要是給它再來一口,估計掉出來的就是俺的內髒了。

我貼到石壁上,這里地方狹窄,這樣貼著一邊。它想要一口咬住我的身體也沒有這麼容易。

剛才搏鬥的時候,我依稀感覺是條大魚,可是這密封的礦洞裡怎麼可能會有魚,而且還是這麼大一條,這太不符合情理了。就算有,牠吃什麼,吃石頭嗎?

老癢從後面追了上來,看見我就大叫:“你沒事情吧,沒缺胳臂少腿吧?”

我忙攔住他,讓他貼住牆,說道:“別過來,那玩意還在附近!”

他沒聽到我說什麼,還問:“沒事情吧,剛才我是想弄出點聲音,吸引他的注意力,沒想到他不吃這一——”話說到一半,突然他整個人一歪,一下被扯進了水里,水花四濺,同時水里拍出一條大魚尾巴,綠水撲了我一臉。

我心裡暗叫不好,老癢不知道是什麼地方被咬到了,要是咬在身上,那真的不得了,不死也得殘廢。

我摸遍身上,再沒有別的武器,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開軍用罐頭的刀來,這刀卻是好鋼口,但是太短,桶一百刀也不一定能把人桶死,現如今也沒得挑剔,我大叫一聲,飛身就撲進水里,向老癢那個方向遊了過去。

那個地方正在混戰,在水里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摸的,才摸了兩把,正趕上魚尾甩過來,面門被狠狠拍了一下,我被拍的七葷八素,身子在水里打了好幾個轉,脖子幾乎折了。

巴掌把我拍的有點火起,咬緊鋼牙再次沖了過去,慌亂間我一把抱住一個東西,只覺得滑膩膩,一摸全是鱗片。心說就是你了,也不是魚的哪個部位,操起罐頭刀就捅。

雖然這罐頭刀短,但是橫切的刃口非常的鋒利,那怪物中刀後,身體狂扭,我再也抱不住,被甩的撞出水面,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訓,我的手死死拽住罐頭刀不放,刀的倒鉤卡在他身體裡,它一用力氣往前,整個兒在它身上拉了一條大口子。

等我再探出頭來的時候,綠色的水面上已經全是紅色的鮮血,兩種顏色混合在一起,非常的噁心,我將手抬出水面,發現罐頭刀已經捲了起來,捲起的刃口翻上來,切進了我被水泡的發白的手指,只是剛才太過投入,一點也沒有察覺。

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定了定神,剛向前一步,突然一隻​​巨大的魚頭衝出了水面,我只看到一口密集的獠牙向我的腦袋撲來。情急之下一個後仰,那魚就撲在了我的身上。一下把我壓到了水下。

我在水里拼命的掙扎,想抓住什麼東西,這個時候,一個人抓住了我的手,猛的將我拉出了水,我抬頭一看,正是滿身是血的老癢,在那里大喘粗氣。

“怎麼樣?”我忙問:“你剛才給咬到什麼地方了?”

他從水里拿出半只背包,苦笑了一聲,我​​鬆了口氣,看樣子這裡的地方太過狹窄,這條魚只能攻擊我們胸口的位置,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水里一片渾濁,那條大魚顯然吃痛,不停的在水里翻騰,不時還撞到一邊的石壁,我們戒備著,可是不久,它卻在不遠處肚皮朝天的浮了上來,兩只鰭還在不停的抖動,但看來已經不行了。

我等了一段時間,看它確實僵硬了,才大著膽子向它遊了過去。

這魚起碼有兩米半長,腦袋很大,長著一張臉盆一樣大的嘴巴,裡面全是細小有倒鉤的牙齒,最奇怪的,這魚的腦門上還有著很奇怪的花紋,一把匕首沒柄插在那裡,不知道是老癢插的還是我插的。

我這個時候已經看出,這是條哲羅鮭,淡水魚算它最狠,如果說起這種品種,那這條魚還算是小的,只不過這種只在冰冷水系裡的魚,怎麼會鑽到這個地方來,如何鑽進來的?

正疑惑著,就听老癢叫道:“快看,那裡有台階。”

剛才一團混戰,已經不知道自己給那魚帶到了什麼地方,看樣子已經進入了這個石道的深處,我轉頭看去,一邊的水下,有幾道簡陋的台階一直延生出水面,上面有一片高地。手電掃過,可以看到一些壁畫。

我們渾身又冷又癢,急需休整,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到沒水的地方,把傷口處理一下。

老癢凍的厲害,也不和我多說,拎住這魚的腮片,就往裡面拖去。我看了奇怪,問他還要這魚乾什麼?他說道:“我們包裡那些裝備給它吞下去,那可了不得,我們還指望這些東西發財呢,怎麼樣也要弄出來。”

我聽了只搖頭,拿他沒辦法,只好幫著將魚向前推去,這種幾乎筆直的台階,我先爬了上去,上面是一個用木頭撐起來的石室,一邊還有一條通往其他地方的石道,裡面一片漆黑,不過這個地方倒是比較寬敞,應該是暫時堆放采出來的石料和廢石用,那些支持的木頭已經稀疏爛光,四周的壁畫非常簡單,傾向於抽象的風格,我渾身難受,沒心思去仔細看。

我們將衣服全部脫光,用角落裡的爛木頭堆起一個火堆,開始烘烤衣服,老癢著急他的裝備,光著身子就去刨那魚腹,邊切還邊對我說:“這魚這麼大,就這麼扔了浪費,等一下我們割點肉出去,吃吃看怎麼樣?”

我從老癢的半只包裡翻出一些藥品來,先給自己的手指消了毒,然後用創口貼包好,說道:“你自己吃吧,這水太髒,也不知道這魚是從哪裡來的,吃什麼長大的,想想就不保險。”

老癢這個時候已經將大魚的胃刨了出來,一刀劃破胃囊,頓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簡直能把我熏死過去,我​​的腦袋不由自主的轉過去一看,只見一團稀爛的東西從它的胃裡淌了出來,其中一個圓圓的東西滾了幾下,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看,“阿哦”了一聲。

那竟然是一個人頭。


第十一章人頭

我們進山以來,除了那嚮導大爺給的幾個野味,吃的都是乾巴巴的干糧,那幾個野味又沒吃上幾口,就給猴子給攪和了,現在讒勁還沒過去,老癢說魚肉的時候,我嘴上說不吃,其實心裡已經有點心動,腦子還幻想出在海上吃魚頭火鍋的情景。

可這該死的一刀,就把我的美夢破滅了,我看著那血淋淋粘滿胃酸的人頭,和魚頭火鍋的情景重疊在一起,一股反胃直翻上喉嚨,幾乎就現噴了出來。

老癢平時膽子頗大,說起死人,沒一千也見過八百,但看到這副情景,卻也臉色發白,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強忍住噁心,我用匕首將人頭反轉過來,發現他臉上的皮膚略微有點潰爛,但是整個頭還是比較完整,應該是剛吃下去不久,這魚在吞吃人頭的時候,大概咀嚼了幾下,使的頭骨下鄂的形狀有點變形,面貌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無法判斷到底是什麼人。

這人進這魚胃並沒有多少時間,就是說他是剛死不久。

我一手摀住鼻子,一手用匕首將從魚胃裡淌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撥開,想看看這人的其他部分在什麼地方,很快,我找到了手和一些肉塊,都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腐蝕,沒有可以看出這人身份的地方。

我繼續翻了幾下,找到了被它吞下去的我們的背包,裡面的東西已經和胃裡事物殘渣混合在了一起,除了那些實在無法放棄的,其他的我全部都撥到一邊。那些乾糧雖然都用塑料紙包的好好的,但是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去吃他們。

忽然,我看到在一團糊狀物中,有一塊黑色的東西,沒等我把它全部撥出來,老癢已經叫了起來:“操,是把'拍子撩'。”

我不知道什麼是拍子撩,猜測肯定又是他從牢裡學的什麼歪話,撥出來一看,是一把土製的手槍,這種槍真的非常土。就是把小口徑雙管獵槍的長槍管給鋸了,然後把槍託修成手槍的樣子。有兩個槍管,能打兩次,但是不能自己退彈殼,得像裝子彈一樣,將空彈殼拿出來,所以用來打那些沒有攻擊力的小野獸還行,要是碰上大型野獸,一槍沒打死的話,等你上完子彈開第二槍,脖子早就被咬斷了。另外,這槍近距離威力驚人,但是如果超過二十米就連狗都打不死,其實用性和正式手槍根本不能比。

我將槍撥出來,在地上把上面的東西蹭沒了,才拿出來,撥開槍管子一看,裡面有兩發獵槍子彈,在手槍槍管下面還一個裝子彈的鐵匣子,裡面大概有八發子彈,四藍四紅,什麼類型的不知道。

這人可能是來山里偷獵的,偶然發現了這洞,想進來看看,結果餵了魚了。這槍可能是魚絲咬人肉的時候一起吞下去的,人倒霉就是這樣,誰能想到這地方會有條這麼大的食肉魚。

槍是好東西,緊急時候可以用來保命,只是子彈太少了。老癢把我們那些裝備掏出來後,又在魚胃裡搗鼓了幾下,但是卻沒有更多的發現,我看了看魚的身上,只見除了我們造成的那幾個傷口外,另外還有一些細小的彈孔,這魚在襲擊我們前,已經受了傷,只不過它中的是鐵沙彈,殺傷力太小,並沒有致命。

老癢看這魚覺得奇怪,問我道:“老吳,你說這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殺人魚,會不會是有人養在這裡的?”

我對他道:“不是,我看是這石道的水面下面,還有其他的水道,連到附近的地下河,而這裡的地下河通常又連著嘉陵江,這魚肯定是從江里游過來的。”

老癢道:“不對啊,幾千年沒潛水設備,他們怎麼去挖這些水下的水道啊?”

我看老癢挺感興趣,解釋道:“那不是挖的,我估計是因為事故形成的。”

學建築的時候,有一門自然力學講地質結構。裡面提過岩石山里經常有太古時代造山運動時候形成的中空地帶,叫做岩脈,如果岩脈和山溪想連,就有可能形成山內部的水系。打礦的一但打到這裡。就有可能出現巨大的事故。小則沖毀幾個礦道。大則淹掉整個工作面。

這裡是採石洞,一般不會設排水的坑道,這裡給淹成這樣。可能就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故。

不過,由此我們也可以推斷出,採石洞的規模可能比我們看到的要大的多,不過因為淹在水下,所以看不出來,用了這麼多的石料,我們要去的古墓必然規模也不會小到哪裡去。

我們把魚的屍體和人頭都推回水里,但是這味道聞著實在太難受,我們也休息了沒多久,看衣服差不多乾了,我們重新穿帶整齊,將所有必須的東西裝進口袋裡,就匆忙動身。

老癢打起手電,在前面開路,兩人一前一後,徑直走進後面的石道中。

裡面同樣一片漆黑,石俑和動物俑橫倒在石道上,兩邊的洞牆上坑坑洼窪,裂縫橫生,有時候還能看到浮雕石刻的半成品。

這些東西個頭都很大,我不禁在想,這裡采出的石料,是如何運到古墓中去的。

按照齊老爺子給我的資料,蛇國的疆域並不大,大多數都是山區,狩獵是主要生活方式,生產力比較落後,應該不具備長途運送石料這樣的實力。為了方便運送,古墓應該是在比較靠近的地方才對。

剛才我們進來的那洞,是盜墓賊炸出來的,那就是說,這採石洞的出口應該在另一邊,難不成一路過去,這樣就能到達地宮的入口?

不過也有不少人為了隱藏自己墓地的位置,故意在很遠準備材料,那就是我們不能控制的了。

我們往裡走了有半個小時工夫,前後都已經一片漆黑,老癢的手電電池耗盡,開始閃爍,我感覺累了,就招呼停下來換電池,順便抽個煙提提神。

我們坐到地上,把手電放在地上,照著那些逼真的石人。老癢就問我道:“這些個石像,一個個雕的這麼逼真,實在悚的慌,你說這是什麼朝代的東西,我怎麼就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和他一樣,也是一頭霧水,中國的泥石雕刻歷史淵遠流長,和古印度,藏文化有過長時間的融合過程,但是以寫實為主要表現手段的雕刻手法,在我記憶裡只出現過一次,那就是秦始皇的兵馬俑,可是這裡的石像和兵馬俑又是完全不同,實在是一個異類。

不過,石俑身上都有雙身蛇紋的顯著特徵,肯定是屬於古厙族文化範疇,不管這個礦洞是不是屬於我們要去的那個古墓的,我們現在已經進入古蛇國的領域,是絕沒有錯的了。

老癢話很多,一邊抽煙一邊問這問那,我給問疲了,就讓他別什麼事情都問我,我又不是考古的,咱們拿了東西就走,研究這些事情,讓他們那些老教授去做。

換好電池沒走幾步,前面出現了手電光線的反射,似乎是到底了,我們跑上前去,果然,前面是一面石壁,石道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石室,裡面倒著不少破碎的無頭石人俑,四周有石燈,石室的中間,放著一隻石棺。

石棺很大,棺蓋上面的雕著一條雙身蛇,兩條蛇身分別纏繞住棺材的兩邊,雕刻的非常精製,但是蛇尾巴的地方明顯還沒有完成,只雕出了一個大概。

手電照上去,棺材的石料顯現出凝脂一樣半透明的白色,棺蓋沒有合上,露出了一條手臂粗細的縫。整個棺材放在棺床上,四周再沒有任何的東西。

看來是一個陪葬棺,可能是入殮的時候多餘出來的​​,或者雕刻來備用的,給廢棄在這裡。

怎麼這條石道這麼長​​,只通到這地方,我納悶起來,不可能啊,這裡明顯是一個堆次品的地方,沒有出口,那這石道兩頭都是封閉的,難道運輸石料的道路,是在剛才通過的水道水位以下?或者說是這個石室裡有秘道?

如果入口在水下,那可就糟糕了,我心裡暗道。

這個石室裡沒有什麼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後,我和老癢四處看了看,最後圍到了那石棺的一邊。

老癢第一次見棺材,很希奇,圍著轉了兩圈,問我“裡面會不會有粽子?”。

我想也沒想,道:“不會,沒聽說過先入殮再雕棺材的,這應該是空棺。”

老癢把眼睛湊到棺材蓋的縫隙處,用手電照了照,道:“但是裡面好像裝了是什麼東西?不信你過來看。”

我走到他一邊,遠遠的一看,果然,從棺材的縫隙裡看下去,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躺在裡面。可是是什麼,還真看出來。

老癢吹開棺材蓋上的灰塵,敲了敲,想把手電伸進棺材的縫隙裡去照,但是我們買的那手電頭太大了,試了半天插不進去,他問道:“要不要打開看一下?”

我心裡感覺有點異樣,以前開棺材的時候邊上總有幾個老手,這一次就我一個人,沒什麼自信,搖頭:“這事情不對勁,我感覺不好,別貿然打開。”

話還沒說完,老癢忽然往後一縮,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方,手電都脫手滾了開去。

我給他嚇了一跳,剛想問他幹什麼,忽然手上一涼,低頭一看,一隻乾枯慘白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棺蓋的縫隙裡伸了出來,正抓在我的手腕上。



第十二章地下河

我頓時頭皮發乍,起了一身的篩子,發了瘋一樣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可是那枯手力氣極大,不僅沒辦法脫手,還直把我往棺材里拉去。

我嚇得幾乎失去理智,混亂中掏出了拍子撩,想用它來把那隻屍手打斷。可沒等我瞄準,後面突然一陣混亂,把我拿槍的手猛地給扭住了。

我當時不知道扭住我手的是什麼東西,一邊大吼一邊掙扎,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把那隻屍手甩掉了,然後一腳蹬在石棺上,連著我後面的東西全部摔了個人仰馬翻。

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我已經知道襲擊我的是人,一下子膽子大起來,一個翻身跳了起來,甩手就準備放一槍。

可沒等我看清楚面前到底是什麼人,就听嘣的一聲,不知道哪裡刮來一道勁風,我的後腦給人狠狠敲了一下,我眼一黑,直接給打蒙了過去。

我被砸得撲倒在地,這時至少有兩個人上來架住我的手,將我提了起來,押到棺材邊上。回頭一看,老癢也給制住了,已經五花大綁,按在地上。

我身後那人用我的皮帶將我的手綁住,把我也推倒在地上,然後用槍頂了頂我的頭,這時候我才看到他們的樣子,這幾個人,竟然是我們在西安路邊攤子上碰到的那幾個傢伙。

這些人怎麼會也在這裡?我心裡驚訝到了極點。難不成,他們真和老癢說的,一直在留意我們,跟到了這裡?

這下糟糕了,這幾個是亡命之徒,落入他們的手裡恐怕兇多吉少,這種地方簡直是殺人的最佳地點,屍體恐怕幾百年都不會被發現。

那幾個人把我們綁好後,丟到一邊,也不來打也不來殺,而是去推我們剛才看的那石棺蓋。我和老癢一看,看到那乾枯的手臂還掛在棺材外面呢,不由得面如土色,嚇得大叫:“你們幹什麼,裡面那是只粽子!放出來我們都要倒霉!”

那幾個人一聽,一愣,馬上哄堂大笑,一個年輕人說道:“什麼粽子?你好好看裡面是什麼!”

說著用力一推棺蓋,在我和老癢的大叫中,棺材蓋子轟隆一聲給推到了一邊,隨即,一個乾瘦農民模樣的老頭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我一看,我靠,這不是那個泰叔嗎?他怎麼會坐在棺材裡面?隨即我馬上就明白了,心裡真想抽自己的一嘴巴,我操,竟然給人耍了!

泰叔站起來,將他那隻白得猶如死人一樣、佈滿乾枯皺紋的鬼手收進衣服裡,然後翻出棺材,來到我們面前。

我看著他的手,指甲是黃色的,又長又尖,忽然我想起小時候爺爺的一個朋友,這人的腳給粽子抓過一下,流了十幾天膿才好,但是腳從此就萎縮,形容枯槁,和那泰叔的手看上去一模一樣。

我心裡暗道,難不成這泰叔手這個樣子,也是給粽子抓傷所致?後悔剛才自己怎麼就沒想到,要是剛才沒給嚇成這樣,我們就沒這麼容易給逮住了。

泰叔打量了我們幾眼,也不說話,只是點起一支煙,用他們那裡的方言和邊上幾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幾個人看了看我們,都點了點頭。

我以為他們要對我們不利了,不由全身戒備,沒想到他們卻不來理我們,而是圍到了棺材的邊上。那泰叔改用普通話,對一個人道:“王老闆,根據李老闆當時說的八卦方位,這個地方就是當年陵墓地下水道的入口,但是這裡啥也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有點胖的中年人,吃力地蹲下來,拿出一本簿子看了看,說道:“不會錯嘛,就是這個地方啦,肯定是封墓的時候,把入口藏起來了,暗門應該就在這個房間裡。”

泰叔看了看四周,又問其中另一個人:“涼師爺,你對這有研究,你怎麼看?”

那個人躲在黑暗裡,我看不到他的樣子,只聽一個頗年輕的聲音說道:“李老闆的地圖我看過,應該是不會錯的,剛才我也隨便看了看,如果要說有暗門,那其他地方是不會有了,肯定是在這棺材下面的棺床。”

他們低下頭來,看著石棺下的突起部分,老泰拿槍柄敲了敲,說道:“那怎麼打開?”

涼師爺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曉得,推開來看看。”

泰叔站了起來,走到那年輕人邊上。兩個人肩膀抵著棺材,用力一推,喀喇一聲,棺材挪了一點位置,下面的棺床上,露出了一個黑色的縫隙。

其他人也上去幫忙,幾個人用力推了幾下,空的棺材滑下一半,一個一米見寬的入口呈現在我們面前。

我伸長脖子一看,裡邊黑幽幽一片,似乎有一道十分陡峭的石階一直通到下面。我聞到一股古怪的氣味從下面瀰漫了上來,有點熟悉,但是想不起是什麼。

那年輕人用手電照了照,就想探頭下去,被泰叔攔住了,他用下巴指了指我,用他們當地的語言說了句話。那年輕人點了點,過來把我拉到洞邊,將我的雙手雙腳解開,然後一把把我推到洞裡,用槍指了指我的頭,讓我下去。

我一看,知道他們剛才沒殺我們,原來是有這一層估計,這裡的暗道他們沒走過,怕有機關,想拿我們去■雷。想起老癢當時求我的時候,說這一路就當旅遊,心里頓時後悔得不得了,心說我怎麼就听了他了,這下子好了,下面的樓梯上十有八九會有機關,死定了。

我活動活動了手,想著要不就和他們拼了,反正橫豎是死,就算下到暗道裡沒機關,以後■雷的機會還多著呢,總不會次次這麼走運,和他們拼了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這時候老癢卻朝我打了個眼色,輕聲說:“沒事情,儘管下去。”

我心里納悶,他又沒走過,怎麼知道沒事情,不過看他那神情,好像是胸有成足,一下子也摸不著他有什麼打算,於是把手電綁到手上,雙手撐住一邊,小心翼翼地先用腳探了下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先用手電住下一照,發現這是個幾乎筆直的走道,深得看不到底,四周泛綠的石壁上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的潮濕,手按上去有點打滑。可是下面又沒水,不知道這濕氣是從哪裡來的。

我想下去,那泰叔拍了拍我的頭,遞給我一隻哨子,說道:“到了底,就吹一下,半個小時要是聽不到聲音,俺就宰了你哥們。”

我知道他是怕我自己跑了,心裡冷笑一聲,把哨子接了過來,就縮頭下了地道裡。

這種幾乎筆直的石階爬起來十分吃力,他們開鑿的時候並不仔細,有些淺有些深,大​​部分只能踩住小半隻腳,我下去了十幾步,已經開始喘氣,腳尖開始痛起來。抬頭望去,上面的石門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形光點,四周的黑暗像墨汁一樣擠過來,我看到幾個隱約的影子在上面閃動著,顯然他們不停地在往我這邊看。

一開始我還擔心這些石階會設有機關,所以走得特別小心,但是越往下,我發現這石道修得越粗糙,石頭都是整塊整塊的,這樣的做工,肯定不會有機關。

走著走著,礦道走勢一改,逐漸開始出現角度,階梯也好走起來,我看到這一段的岩石明顯變成了紅褐色,照上去還有很多細小的反射。

這種石頭大概是花崗石,裡面有一些雲母,非常的堅硬,他們將礦道改向,大概是想避過這一條花崗石帶。那這裡應該已經是大山的內部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礦道的下面傳來水聲,經過幾個彎後,那水聲大了起來,​​聽上去如萬馬奔騰一樣,水流十分的湍急。

我看了看表,自己已經走了快二十分鐘,感覺再往裡去,哨子的聲音可能就傳不到上面了,於是拿出哨子先吹了幾聲。

聲音一路盤旋上去,很快,上面也傳來一聲哨音回音。

我繼續往下,前面地礦道邊寬闊起來,出口很快出現在視野裡,前面吹來了一股強風,幾乎把我吹得跌倒。我向下跑了幾步,忽然耳邊一聲轟鳴,人已經走出暗道,來到了一處河灘之上,同時,一條奔騰的地下河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這條地下河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寬,洞頂有大概十米多高,左右兩邊無限延伸開去,不知道通到什麼地方。山洞的頂上沒有鐘乳,但是四周的石頭經過多年的沖刷,變得很圓滑,我看著這洞的規模,知道不是人工開鑿出來的。

水流非常湍急,剛才我在上面聽到的巨大水聲,就是因為這裡的洞穴結構好像一個擴音器,將流水的聲音擴大,我往中間走了走,發現水溫頗高,有點下不去腳,而且越往前走水越深,幾步就沒到我的膝蓋了,於是趕緊退了回去。

這裡應該是一條岩脈,就像人體內的血管一樣,是大山的血管。我往兩邊看了一下,發現兩邊地下河道似乎呈現出收縮的趨勢,寬度逐漸變小,在左邊的那條河道兩邊的岩壁上,還拉著很多鐵鍊。

正在奇怪的時候,那年輕人已經怪叫著從暗道裡走了出來,一腳踩在水里,大叫:“我操,這麼燙!”

我回頭看去,看到另一個年輕人跟著他後邊走出來,這人帶著副眼鏡,看上去文縐縐的,應該就是那個涼師爺,他走近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這人也上了點年紀了,並沒有遠看那麼年輕。第三個出來的是老癢,後面跟著一個有點發福的中年人,然後就是泰叔,我以為後邊應該還有一個人,卻發現沒人跟著了,心里納悶,進山的時候,他們不是五個人的嗎?

他們幾個全部都打起手電,幾條光柱在岩脈裡來回掃蕩,那涼師爺低叫了一聲:“真是鬼斧神工,通往陵墓的神道竟然是條地下河,要不是親眼看到,我還真不信。”

那年輕人往水里走了幾步,皺了皺眉頭退了回來,對那幾個人說道:“他娘的還挺深,泰叔,這裡難走,不好■。”

泰叔看了一眼王老闆,問道:“王老闆,現在該怎麼走,你那寶貝地圖上有沒有寫?”

王老闆翻著他的本子,說道:“地圖上說,他們上次來探陵,曾在水下設下兩條鐵鎖,一直摸著那鐵鎖,就能到達地宮的入口!”

手電都照向水里,果然,一條大概手腕粗的烏黑鐵鍊橫在水底,泰叔將它拉出了水,掂量了一下,叫道:“他媽的,還真的有。”

年輕人走過去拉了幾下,拉不動,有點不安地看了一眼前面,說道:“泰叔,這樣走水路,恐怕不太妥當吧,剛才李老闆死得那麼慘,要是再碰到那種魚,我們全部都得交待了啊。”

涼師爺摸了摸水,說道:“沒事,這里水這麼熱,底下肯定有溫泉口,絕對不會有魚,有也燜熟了,二麻子你想太多了。”

二麻子咧了咧嘴巴,似乎不太相信,問道:“真的?”

涼師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說什麼,突然二麻子背後的水里炸起了一個巨大的浪花,幾乎是一瞬間,我們就被沖得摔進水里,渾身濕透。我慌亂間把手電轉回去一看,只見一道水柱衝出水面,碰到洞頂,滾燙的水變成雨一樣地灑落下來。

涼師爺嚇得臉色慘白,坐在水里直發抖,不知道有沒有尿褲子。那泰叔到底是見過風浪的人,站起的時候一手已經將槍拔了出來,對著涼師爺大叫:“他媽的這是啥玩意!”



第十三章黃泉的瀑布

地下河水水流湍急,水溫極高,原來以為裡面肯定沒有生物,沒想到話還沒涼,水里突然衝出一股黃色的水柱,直騰上洞頂,將所有人全部沖倒在淺灘上。

混亂之下我也沒看清直接給水柱衝到的二麻子情況如何,只聽到泰叔大聲地問涼師爺水里是什麼東西,後者給嚇得屁滾尿流,連話也說不出來,根本無法回答他。我轉頭去看,也只看到一大片水花,水底下到底有什麼東西,連個形狀也分辨不出來。

那水柱子衝上洞頂片刻也不見衰落,反而有越來越兇猛的勢頭,讓我想起海裡的鯨魚,可這山溝溝裡怎麼可能會有鯨魚,要真能碰上這麼離譜的事情我也不想活了,可除了鯨魚,什麼東西還能扑騰出這麼大的動靜?我轉念一想,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那種有二十多米長、頭如解放卡車的成年哲羅鮭?心裡直叫命苦,這年頭菩薩閉眼,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溜達,這鬥恐怕是倒不成了。

這時候二麻子突然扑騰了幾下從水里鑽了出來,不知道為何渾身通紅,才走了幾步就跌倒在水里,一動也不動。泰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狠狠地踢了我一腳,讓我去把他拉回來。

我心中暗罵這老傢伙不是東西,可是後脊梁有槍頂著也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衝進水花里,水柱噴上洞頂的水正下雨一樣淋下來,我一給淋就發現不對,這水燙得離譜,沾到身上就是一個水皰,慌忙間只有拉起衣服遮擋,另一隻手去拉那二麻子。

可是當手一碰到二麻子的身體,我就給燙得一縮,心中駭然,他娘的這孫子已經熟了,沒救了。

這時候,忽然又是一聲巨響,水柱子那裡又噴出一道黃氣,我一看不對,這他娘的絕對不是魚,任何生物在這麼高溫度的水里活動,早熬成老湯了。

老癢沖我大叫:“你他娘的發什麼愣呢,快潛到水里去,這是間歇性的熱噴泉,燙死人不償命的。”

這水柱越來越大,滾燙的水開始像瓢潑大雨一樣灑下來,我忙貓著腰鑽進地下河裡,其餘的人被越來越大的沸水雨燙得跟殺豬似的,一看我往水里逃,也紛紛扎猛子跟了過來。

噴泉水和地下河水混合在一起,河水的溫度也高了很多,一猛子紮下去,簡直就是游進了砂鍋裡,全身都燒了起來。我遊出幾米探出頭來,回頭一看,泉眼四周的水已經沸騰了起來,熱流迅速蔓延,我能看到幾乎整個河面都開始冒出水氣,再不找個地方出水,就要和那二麻子一樣的下場了。

這時候再返回進來時的礦道已經不可能了,那邊的水是溫度最高的,幾乎已經沸騰了起來,只有硬著頭皮順著地下水道去了。我看著水流的方向,心里後悔,剛才下水的時候應該選擇逆流的方向,這樣水流會把熱水帶到相反的方向,現在我們和熱水一起順勢而下,在水中和水比快,簡直是開玩笑。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方法,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我對老癢打了個招呼,一馬當先遊在最前面,後面幾個全部跟著我遊了過去。

藉著水流的速度,我一下子就衝進去好幾百米,感覺上水溫已經不再上升,當下鬆了一口氣,回頭仰泳同時拿電筒一照,看見老癢正在對我拼命地招手,對著我大叫:“停下!停!前面——”

他話沒說完,突然就給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嘴巴給壓進了水里,後面幾個字沒聽到,這個時候我已經聽到身後傳來了轟鳴的水聲,轉頭一照,只見前面不遠處水花翻騰,赫然是一個大的斷崖,黃色的水流從斷崖處傾斜而下,懸崖的下方是打雷一樣的轟鳴,這肯定是一個巨大的瀑布。

我一下子就麻瓜了,這下子不得了,給衝下去那是死無全屍啊。老癢這個時候又探出頭來,大叫:“靠邊!靠邊!”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游向水道邊緣,用力扒住洞壁,一連給水流帶出去三四米才將自己停了下來,剛想鬆一口氣,突然那個涼師爺就一邊叫著救命一邊從後面撞了上來,一下子把我撞了出去,兩個人在水里滾成一團。

我再探出頭來的時候已經給衝到瀑布邊上了,當下再沒有可以應變的時間和辦法,我下意識地伸手亂抓,突然就給我抓到一根鐵鍊,我一咬牙撲過去死抱住鐵鍊,終於在瀑布的邊緣停住了身體,向下望去,雙腳已經盪在懸崖下面,下面水聲隆隆,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高。

正慶幸自己命大,誰知道下面有人推開我的腳,我用手電一照,原來涼師爺正掛在另一根鐵鍊上,我的腳正踩在他頭上。我用力踹了他兩腳,把他踹到一邊,往邊上一摸,發現四周的水下橫著大量的鐵鍊條,交錯在一起,好像一條欄杆一樣將從上游衝下來的東西攔住,只不過現在有些鐵鍊已經斷了,從瀑布上掛了下去,出現了不少缺口。

老癢漂到我一邊,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到我身邊,同時泰叔和那個胖老闆也全部在另一邊抓住鐵鍊停了下來。二麻子的屍體從我們身邊漂過,在鐵鍊上打了個轉,卡在了兩條鐵鍊之間,老癢伸過手去,將他腰里的拍字撩和手槍全拿了過來。

我看他拿到槍來,努力伸出水面就想去打泰叔,忙一把拉住他,罵道:“你他娘的想什麼呢,槍管裡有水,你想爆膛嗎! ”

老癢大叫:“現在不干掉他們,就沒機會了。”

我將他扯回來,大叫道:“你現在還有心思想這個,快看前面!”

他轉頭一看,前面一片蒸汽騰騰,沸水已經到了,經過幾百米的冷卻,這水絲毫不見降溫,我在幾十米外已經能感覺到熱浪沖了過來。老癢看著那水,哭道:“他媽的,沒想到我吃了這麼久涮羊肉,今天自己也要給涮一回了。”

我不想就這麼送命,急得直咬牙,心說怎麼辦?現在唯一生存的機會,就是順著瀑布衝下去,但是下面什麼環境根本不知道,要是太高,和跳樓沒區別啊。

掛在我下面的那個涼師爺突然朝我叫道:“我有辦法!”

我問道:“什麼辦法?快說!”

“你先把我拉上去!”那涼師爺大叫,“拉上去我再告訴你,不然我們一起死!”

我趕緊探手下去,將他拉上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快說!”

他緊緊抱著鐵鍊,看了一眼洶湧而來的沸水,不由咽了一口唾沫:“燙水是漂在冷水上頭的,我們潛水下去,等上頭的燙水漂過去了,如果能閉氣熬得過那段時間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一聽,也沒工夫去想可不可行了,一把將他又推回到下面,然後自己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里,拉著鐵鍊條一直往下。

這地下河非常深,我一直潛到二米左右,感覺四周的溫度低了很多,當下屏氣寧神,準備等上面的熱流通過。

這個時候,我的手突然碰到一團東西,好像有什麼掛在鐵鍊上面,我拿手電一照,突然看見一張極度猙獰的臉出現在鐵鍊後面,嚇得我一口氣沒憋住差點把水吸進肺裡去。

水下的鐵鍊上纏著一具腐爛的屍體,身上的肉已經泡爛了,兩隻眼洞直勾勾地瞪著我,看上去分外的猙獰。我仔細一看,發現他穿的是一件冬天的登山服,身後還背著一隻背包。

看樣子是個登山者,怎麼會給衝到這裡了?我用嘴巴咬住手電(登山戰術手電後部有專門供身體其他部位使用的零件),在他的身上找了一下,發現了幾支寫生用的筆,又打開掉在鐵鍊邊上的背包,裡面有畫板和很多顏料,我心裡明白了,這傢伙應該是車上那黑導遊說的,前幾年在山里失踪的那幾個寫生的學生。

屍體應該是上游衝下來,卡在這裡的,那這條地下河的上游應該是地上,這人也真是時運不濟,死在了這裡。

我翻了翻裡面的東西,雖然沒什麼特別有用的東西,反正自己的背包也沒了,有勝過無,便將這包背到自己身上。

這時候,四周水溫一熱,滾水已經到了,我馬上就覺得渾身刺痛,咬緊牙齒,繼續向下潛去。

滾燙的水一下子將我包圍了,只是幾秒鐘的工夫,我馬上就意識到涼師爺這方法行不通,這沸水的水量太大了,潛下去只不過是燙全熟和燙七成熟的區別,邊上和我一起潛水下來的老癢給燙得抓了狂,用力踢了我一腳,指了指瀑布那邊,意思是潛水沒用,要燙死了,不如跳下去痛快!

我看了一眼屍體,心說哥們,老子馬上就下去陪你了,突然一股更熱的沸水湧來,我一咬牙,一鬆手,就順著水流滾下了斷崖。



第十四章深潭

我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四周一片漆黑,我摸了摸手腕,綁在上面的手電已經不知去向。

身下是一塊冰冷的平板,邊上好像還有流水的聲音,這是什麼地方?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地出現在腦子裡,瀑布,滾燙的泉水,鐵鍊上的屍體,忽然一道白光閃過,剛才的情形浮現在我的腦子裡。

我剛才好像是順著水流直墜下斷崖,然後就掉進了下面的水池裡,那水冰涼冰涼的,和滾燙的泉水有著天壤之別,入水的那一剎那,我覺得耳朵突然一靜,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估計是因為落水的時候衝撞到了什麼東西,把自己磕暈過去了,從幾十米高空摔到水里,如果姿勢不對,和摔在水泥板子上是沒有區別的。

我摸了摸身子,還是濕的,難道我掉下瀑布之後,給下面的水流繼續衝到了這裡?還是乾脆我已經死了,來到了陰曹地府?

我試著站起來,才微抬起頭來,突然咚的一聲,腦袋撞在了什麼東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忙用手一摸,上面好像是一塊平板,心里奇怪,怎麼這裡這麼矮?難道我給衝到了什麼岩石的縫隙里或者石頭下面了?

我四處摸了一下,發現並不是這樣,自己的四周圍一尺內都是粗糙的木板,敲了敲,後面是空心的。這樣小的空間,我只能躺著轉身,連抬個頭或者伸個懶腰都不行。

我撐了撐上面,想看看這些木板的厚度,卻發現上面的木板可以活動,用手一撐,嘣的一聲,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道光。我頂起膝蓋,輕輕地將上面的木板移開,坐起身子來,一看外面,不由一愣。

這裡是一個漢白玉的石室,四個角落裡都點著火把,將周圍照得通亮,​​我看了看頭上的寶頂,是兩條互相纏繞的蟒蛇,而我竟然是坐在一隻棺材裡面,棺材的蓋子被我翻在一邊。

靠!這是什麼地方?誰把我放到棺材裡去了?

我走出棺材,觀察四周,心裡越來越奇怪,漢白玉的材質,雕刻著蟒蛇的寶頂,非常熟悉,想了想,馬上會意,這里和海底墓的墓室幾乎一樣。

不會吧?

四處走動了一圈,發現古怪的事情還不止這麼點。我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人換了,換成了一件類似於潛水服的橡膠衣服,就是那種八十年代潛水員穿的衣服。心裡更加奇怪了,這麼老款式的衣服他娘的是哪裡搞過來的?

我拔起牆角的火把,從這個墓室的門口走了出去。外面是一條甬道,我只是一看,就“啊”了一聲,我​​的天啊,漢白玉的直甬道,一直通到盡頭的三道玉門,真的和海底墓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回來了?我的頭皮炸了起來,思維開始混亂起來,這裡到底是一個很像海底墓穴的墓室,還是我根本就沒有從海底墓出來過?我的天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把火把抬高,仔細地看了看這裡的環境,想找出什麼破綻來,如果是一個相似的墓室,肯定有什麼東西會有區別的。

甬道之上架著一個木頭架子,就像腳手架一樣,上面鋪著木板,成為通過甬道的一道簡陋的天橋,可以防止觸發機關,不知道是誰架在上面的。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走到了甬道的對面,中間後殿的玉門裡亮著火把的光芒,左右兩個配殿一片漆黑。

這時,我想起了老癢,他在瀑布之上和我一起跳了下去,我掉落潭中,昏迷了那麼久,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他的處境怎麼樣了?

我一面想,一面向有火光傳出來的門走過去。火光相當明亮,從玉門下面的門縫下透出來。來到門口,我聽到門內有聲響傳出來,當我將耳朵貼在門上時,聽到了一下咳嗽聲。

接著,便是一個人的聲音道:“怎麼辦?開不開棺材?”

另一個聲音,聽來十分為難:“三省說暫時不要動這裡的東西,我們還是聽他的吧。”

一聽到這兩個人的聲音,我便怔了一怔,第一個講話的人竟然是悶油瓶,第二個講話的卻聽不出來。而且他們還提到了三叔,怎麼,難道三叔在這個地方?

而令我驚訝的還在後面,我立時又聽到了第三個人的聲音,那人道:“吳三省現在還在睡覺呢,我們只是打開看一下,又有什麼關係,我站在小張這一邊。”

我不是十分聽得懂他們的對話,但那第三個人,毫無疑問是個女人。

他們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呢?聽起來,好像是悶油瓶想開一個棺材,而另一個人因為三叔的警告而猶豫不決,這個時候有一個女人站出來支持了悶油瓶,我當下覺得一頭霧水,怎麼,悶油瓶已經找到了三叔了嗎?

我一面想著,一面趴到門縫裡,想看看裡面說話的是誰,可惜門縫裡所能看到的範圍有限,我只看到一個女人的背面,穿著和我一樣顏色的潛水服,身材很嬌小,梳著一條大辮子。

這時,我聽到了第四個聲音說道:“齊羽怎麼辦?這小子也真能耍,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我們就將他丟在這裡嗎?”

我聽得他這樣說,不禁陡地一呆,齊羽,好像也是三叔的筆記裡面,寫在前面的名單裡的人之一,難怪有點熟悉,等等,不對。

我忽然感覺到非常的不自在。齊羽。這個名字不是熟悉這麼簡單,好像經常聽到,我心裡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這個時候,門縫裡的那個女人移了一步,讓出了一個空間,我看到悶油瓶子正站在一隻黑色的棺材邊上,手裡拿著撬桿子,猶豫著什麼,然後另一個女人走進了我的視野。我一看到她的臉,驚訝得幾乎將手裡的火把掉落到了地上。

這人,不是文錦嗎?老天,怎麼回事?我雖然沒見過她的真人,但是三叔有很多她的照片,過年看老照片的時候,我經常能看到,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絕對沒錯。

我心裡的疑惑到了極點,幾乎就想推門進去,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這座海底墓這麼大,我們想要找到他談何容易,我看還是算了,我們沿路刻下記號,他看到了自然會跟過來。小張,你不如動手吧。”

悶油瓶點點頭,舉起撬槓,就要下手,這個時候,突然從左邊的配室裡,傳來了一陣轟鳴的水聲,把我嚇了一跳。

後殿裡的人全部都轉過頭,那個男人問道:“什麼聲音,好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走!去看看!”悶油瓶放下撬桿,向門口跑來,我一看不對,忙一個轉身,躲進了右邊的配室裡,將火把放在地上踩滅,幾乎是同時我就看到一行人跑出了後殿,衝進一邊的玉門,接著就有一個女人驚叫道:“快看,這裡有個水池!”

我躲在門後,心裡極度詫異,剛才的情形,不就是張起靈為我描述的,他們在三叔睡著之後發生的事情,可是我怎麼好像親身經歷一樣,難道這是幻覺嗎?還是乾脆已​​經瘋了?

四周重新歸於黑暗,我深呼吸了幾口,想去重新點燃火把,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舉著火折子出現在了視野裡。那人從甬道上的天橋處走了下來,偷偷地躲到了左配室玉門的後面,往裡面看了看,我稍微一看,就發現那是年輕時候的三叔,他好像非常懊惱,眉頭皺得很緊。

過了一會兒,張起靈他們的聲音逐漸變得遠去,應該正在走入池裡的盤旋樓梯。三叔吹熄了火折子,閃進了玉門內,我看得心驚肉跳,當下不管自己在幻覺還是做夢了,忙跟了上去,才貼上左配室的門,想偷偷往裡看一看,忽然眼前一閃,三叔突然又從門裡走了出來,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輕聲說道:“原來是你跟著我!”說完突然手一緊,死死扣住了我的喉管。

情急之間,我想大叫:“三叔!我是你侄子啊!”可是怎麼也叫不出口,只好拼命去掰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指掰開。

掰著掰著,我忽然聽到有一個聲音說道:“老吳,醒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打了一個激靈,突然眼前一黑,發現周圍的東西突然都消失了,眼前朦朧中,老癢正在搖我。

原來是一個夢啊,我苦笑了一聲,摸著自己的脖子坐起來,轉頭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石灘上,邊上是一個水潭,瀑布的轟鳴聲還是非常的響亮,但是我卻看不到瀑布的位置,石灘上點著篝火。老癢正扶著我問我有沒有事。

我擺手說沒事情,然後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心裡非常奇怪,自己怎麼會做了一個這麼奇怪的夢,難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老癢把水壺遞給我,我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四周,嘶啞著問他:“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了?”

老癢說道:“這裡是瀑布下的水潭邊緣,那瀑布就在那裡,你剛才掉進水里的時候摔昏過去了,老子死死拽著你你才沒給瀑布底下的亂流捲到水下去,你可真得謝謝我,我現在吃奶的力氣都沒了。”

我罵了一聲,嘗試著站起來,發現自己並沒什麼大礙,困難地走了幾步,環顧四周。篝火的光照開去,我們待的石灘不大,呈現一個月牙形,一邊的黑色水潭面積巨大,洞頂無數像腿粗的鐘乳垂入水面,形成各種形狀的石柱子,而水塘的四周有幾個溶洞,大如像穴,小如鼠道,一個個深不見底,有的在水位上,有的在下,地下河水從裡面注入流出,是個典型的喀斯特溶洞地下湖。

我知道這種地理環境,一般是在第四季冰川時期形成,要經過萬年的逐漸擴張貫通才達到眼前的規模,這些岩洞的歷史已經遠長過人類的歷史了,沒想到天門山內,還有這樣的地方。

淺灘上,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很多擱淺的樹枝和雜物,老癢已經拖上來晾乾,那堆篝火就是用這些東西燒起來的。水潭寒氣逼人,如果沒有這一團篝火,恐怕我已經凍斃了。

我想起泰叔他們,問老癢道:“其他幾個人情況怎麼樣了?”

老癢道:“那幾個龜兒子恐怕沒我們這麼走運,下水的時候就沒看到他們,不知道有沒有跳下來,我想要是他們跟我們一樣,那不是給衝到其他地方去了,就是已經淹死了。”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的情況也不是很好,裝備全沒了,也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走,你看這里分支岔路很多,這種洞又是出名的複雜,像迷宮一樣,走起來非常棘手。”

我數了一下,我能看到的水面以上可以行走的溶洞大概就有七八個,黑暗中的就更多了,就說道:“剛才聽那個廣東胖子說,要通過這一段溶洞區域,必須找到那條古時候先民用來引路的鐵鍊,這段鐵鍊給隱沒在水下,一端在密道的盡頭,那另一段應該是在這水潭子裡,如果能摸到,就能順著它進入古墓的腹地了。”

老癢皺了皺眉想了想,說道:“說到鐵鍊子,我想起個事。你知道,從上面掉下來那一剎那我是清醒的,一下子給插進水里最起碼有六七米,那水底下他媽的全是我們剛才在石道裡看到的石頭人俑,那時候一晃眼的工夫,我好像真看到有一條鐵鍊子橫在水里,不過我告訴你,這鐵鍊子不是通到這些個溶洞裡去的,而是直插到瀑布下面的亂流中去的。”

我聽了一愣,怎麼可能,如果是這樣,那通往古墓的入口,難道會是在這瀑布的後面,隱藏在急流之中?

我聽著不遠處瀑布的轟鳴,想起剛才我們墜落時候的情景,忽然心裡靈光一閃,對老癢說道:“那就更沒錯了,而且要是我料想的不錯,這座古墓也許不是修建在我們'陽世',而是隱藏在陰曹地府裡……”

地獄!

老癢聽我這麼說,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被我森然的口氣所感染,他低聲問道:“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我搖頭問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村里老劉頭和我們說起的,古時候那清朝道士說的黃泉瀑布和山中陰兵萬馬奔騰的傳說?”

老癢點頭道:“當然記得,說是天門山內有一道黃泉瀑布,這條瀑布就是陰陽兩界的通道,當時你不是說這是迷信嗎?”

我說道:“不,現在看來這不是迷信,是我們領會錯了前人的意思。你回憶一下,剛才那條我們墜落的瀑布,因為水下溫泉的關係,瀑布的水流呈現一種奇異的黃色,如果我料想的不錯,那就是所謂的'黃泉'瀑布。”

老癢想了想,說道:“像是有點像,可是不可能啊,只有曾經進過山內、看到過這裡的人,才能知道瀑布的事情,但是這裡環境複雜,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說到這裡,他自己都已經意識到什麼,叫道:“我操,那傳說中清朝的風水先生,難不成是我們的同行?”

我點頭同意,表揚道:“總算還有點推理能力。”

老癢興奮起來,說道:“那就說得通了,你想那大部分的陰兵傳說,也是清朝年間流傳起來,會不會就是從這幾個風水先生這裡故意散播出去的?”

我點頭:“那是大有這個可能,不過我們現在不用去理這一層,你再來回憶,那傳說中還有一個說法,就是'黃泉瀑布是陰陽兩界的通道',你想鐵鍊通到瀑布之後,那瀑布後面必然有通往古墓的通道,如此說來,那古墓不正是在陰曹地府裡的嗎?”

老癢臉色難看起來,說道:“不會吧,你可別嚇我,那裡面要真是陰曹地府,那我們進去不死定了?”

我罵了他一聲,說道:“我靠,你還真信,你想那幾個風水先生既然是我們的同行,他們說的話就不能這麼值得去了解。我覺得有兩種可能,第一,這可能是當時的一句暗語,意思是,這條瀑布就是古墓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通道;第二,或者是他們在瀑布後面的溶洞裡看到了什麼景象,讓他們以為,他們來到了陰曹地府之中。”

我頓了頓,又道:“如果是第二,那我們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這裡面恐怕有著什麼恐怖的景象……”

老癢沉默下來,好久才道:“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算了……”

我搖搖頭,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不進去看看太可惜了,而且,這瀑佈如此巨大磅礴,怎麼可能爬得上去,四周的溶洞又是九死一生的地方,現在只有到達古墓,然後再找尋辦法出去,才是明智的選擇。

老癢說服不了我,只得聽從我,我們一邊休息,一邊開始檢查裝備,看看還有多少東西剩下了。

武器方面,我們身上還有拍子撩和老癢從二麻子那裡弄來的託加列夫手槍,火力應該不成問題。其他方面,我翻開從水底那屍體上帶下來的背包,從包裡找到一些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罐頭食物、白酒、水壺、手套,還有大量寫生用筆和油畫顏料。

老癢覺得這些都沒用,想把它們扔了,我告訴他,白酒應該能禦寒,顏料可以沿途做一下記號,手套也是有用處的,我們身無長物,還是都留著好了。

整頓再三,我發現最頭疼的是,我們沒有照明的工具,老癢的手電已經徹底沒電了,我的也不知道早掉哪裡去了,如果要舉著火把去游泳,那真的糟糕了。

老癢把手槍往前面拉了拉,看了看四周的黑暗,說道:“只有一個辦法了,咱們把這些柴堆起來,把火燒大了,然後藉著火光游過去,這樣就算遊不到,也能再對著火光遊回來,你說怎麼樣。”

我想了想,知道這是唯一可行的了,說道:“那行,咱們就先賭一把。”

我們脫下衣服,全部塞進包裡,然後又用手套和木棍做了幾個短火把,先放進背包的防水層裡,然後燃起大火,暖了身體之後,跳進水里,開始順著水聲向瀑布游去。

水寒氣逼人,遊了幾把我就覺得身上所有的熱量一下子給吸走了,好在我最近有點發胖,不至於一下子就凍僵。

遊了大概五分鐘,水聲逐漸變大,我和老癢停下來,一邊踩水,一邊聽四周的動靜,想判斷好方向再遊。

這個時候,在我們不遠處,突然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上劃了一下,我們趕緊回頭,卻因為已經離開火堆太遠,而看不清是什麼。

老癢掏出託加列夫手槍,將槍管裡的水甩乾淨,舉得老高,警惕地看著四周,問道:“老吳,這裡該不會有那種裸體鮭魚吧?”

我背脊發寒,想到這里水域廣闊,要是真有那種殺人魚,我們肯定早死定了,剛想說沒有,不遠處卻又傳來一聲水聲,非常清晰,心里頓時不安起來,說道:“我不知道,不管怎麼說,咱們快遊,這種魚害怕喧鬧,我們越靠近瀑布越安全。”

我們兩個馬上甩動雙臂,向瀑布繼續游去,此時身後的火光越來越微弱,變成一個小點,我們只好硬著頭皮在黑暗裡一邊呼應一邊前進。

不一會兒,水流逐漸湍急,靠近了瀑布的水流領域,我們加大力度,速度卻越來越慢,游泳開始艱難起來,我咬緊牙關想撲水到前面,幾次都沒有成功。

體力一點一點消耗,眼看就要給水流沖回去,我心急如焚,這時候老癢大叫,這樣遊是絕對遊不過去的,前面是瀑布落下的水流激起的亂流區域,裡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漩渦,要想過去,必須貼著潭底,一點一點從亂流下面潛水過去。

說著他一個猛子翻進水里,一下子便消失了,我也跟著他潛了下去,頂著急流向前拼命前進了幾米,下到水潭的底部,忽然看到前面的水底,竟然有一點模糊的白色亮光。

我認得那光亮,那是我的防水手電,我心裡暗叫,這一千多塊的東西果然夠結實,現在還亮著,忙鼓起一股力氣向它游去。

水潭的底部沒有任何的生物,白色光源照到的地方,我看到大量的石俑整齊地擺在下面,上面已經腐爛成白骨的人頭有的已經脫落,有的還牢牢長在石俑的脖子上,水潭的中間,似乎還有一座石台,上方的水中還似乎漂著一具白布裹著的屍體。

此時候我的手電對我吸引力最大,我看了幾眼,便不去管這些東西,潛入石人中間,抱著石人固定身體,一步一步向手電靠攏。

就在我馬上就要夠到的時候,忽然後面一道水流沖了過來,我心知不妙,馬上戒備,卻沒有想到會有東西用力撞我,眼前一團白影閃過,撞在我的手上,我抓著石頭的人一下子吃不住力氣,鬆了開去,人馬上向上浮了起來。

我大叫不好,一剎那已經衝進了上方亂流的中心,前面頂著我的力道突然一下子改變了方向,將我向邊上沖去,我哎呀一聲一下子亂了方寸,直給水流卷得翻了幾個跟頭,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姿勢。

混亂中我不知道被捲了多少個彎,只感覺好幾次看到眼前有一道白色的影子閃過,卻都沒看清楚是什麼。

意識迅速地模糊,我以為自己死定了,這時候,我的後背猛撞到一條東西上面,疼得我一下子清醒過來,忙回頭一抓,正是老癢說的那條鐵鍊。

再也顧不得我的手電了,我拉著鐵鍊,用力向鐵鍊的盡頭爬去,幾下便到了瀑布的正下方,但是我的氣已經到了極限,只覺得一股千鈞之力由頭上傾瀉下來,只把我向潭底壓去,爬了還不到兩米就再也動彈不得了。

老癢從後面趕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往上扯去,我們一邊拉著鎖鏈,一邊亂蹬那些石人,終於衝過了瀑布下方的區域,我忽然感覺頭上的壓力一鬆,馬上就浮出了水面,大口喘氣,眼前直發暈。

四周漆黑,只聽見老癢的喘息聲,他咳嗽了幾下,問我道:“沒事情吧?我們好像已經過來了。”

我也咳嗽了幾聲當作回應,說道:“快點火照照,這水潭子不太對勁,這水里恐怕有不干淨的東西。”

老癢“喀喀”打著打火機,想看四周的環境,可是周圍水花太大了,火一點上就滅掉了。

我們摸索著向裡游去,忽然,我又聽到了瀑布外的那種水聲,這一次離得非常近,聽起來就好像是兩三米外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游過一樣。

“小心一點!”我想起在水里撞我的白影,頓時緊張起來,對老癢說道:“附近好像有什麼東西……”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感覺到一隻冰涼黏滑的手,一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頓時嚇得大叫,心說到底是什麼東西,難不成是水下面的石頭人活了?本能地在水里一個翻滾,一腳就踢在後面那東西的身上,將他踹了開去,然後自己猛又探出水來,對老癢大叫:“媽的,水下面有鬼!操傢伙,快!”

老癢已經打起了打火機,給我嚇了一跳,忙轉來照我,不照還好,一照之下,我們兩個全部頭皮發麻,幾乎嚇死過去。只見我身後的水面下,浮出來一個慘白的人頭,正看著我們,露出了一個猙獰的表情。

我們嚇得向後蹬了好幾下,老癢慌亂中想掏槍出來,可是怎麼也拔不出來。

那人頭翻起了白眼,嘴巴張了張,似乎說了一句什麼話,然後一下子向我撲了過來,我大叫一聲想要逃跑,卻發現無路可逃,那人頭一下子壓在了我的身上。

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用力想把他推開,卻被他死死抱住,極度混亂中,我忽然聽到那人頭在我耳邊清晰地說了一句——“救……命…… ”

我一愣,停止了動作,腦子裡傻了,心說水鬼怎麼可能會喊救命,忙扶正那人頭,撥開他的頭髮一看,幾乎沒吐血。

我的天,這哪裡是什麼水鬼,這不就是那一幫人中的那個涼師爺嘛。

這人已經體力透支,雙翻眼白,幾乎要暈過去,難怪臉色白成這樣。我趕緊轉到他身後把他拉住,托出水面,一邊招呼老癢來幫忙。

老癢走近了一看,馬上也認出了他,納悶問道:“他娘的,這人怎麼會在這裡?他是怎麼進來的?”

我對老癢道:“這傢伙可能落單了,不敢一個人行動,所以就一直在我們邊上監視我們,見我們下水了,他以為我們找到了出去的路,就也下水跟著我們,不過他沒想到我們下水是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剛才一路上聽到的水聲,估計就是他跟著我們時候發出來的。

涼師爺還背著背包,吸了水,拉著他直往水里去,老癢趕緊將背包從他身上扒了下來,問我道:“那我們現在拿他怎麼辦?這人是他們一伙的,帶著會不會給我們添麻煩?”

我也覺得頭疼,但是麻煩也得帶著啊,總不能把人沉在這裡,說道:“現在也沒辦法了,先找個地方出水,以後再處置他。”

我們調整姿勢,向內游了幾米,水下便出現了一道寬長的石階,一直從水底拾階而上,直到高出水面十幾階。我們緩慢地靠近,然後踩著階梯走出水面。

我累得筋疲力盡,一下子就軟倒在台階上,大口地喘氣,一邊的老癢興奮異常,掏出了準備好的火把,澆上白酒,點起來照明,一下子四周豁然明亮起來。

我轉頭四處看去,原來這所謂通往地府的入口,也只不過是藏在瀑布後面的一個溶洞,不大不小,似乎也是天然生成的,不過有些地方有過人為修平的痕跡。

階梯之上是一座青紋石石台,石台的四周有四根石柱,上面刻滿了鳥獸的紋路,石台中放置著一個奇怪的高大青銅容器,像一個大的葫蘆瓶,高度超過我一個腦袋,銹痕斑斑,上面都是雙身蛇和祭祀活動的圖案。

這是一個祭壇,我心裡暗想,厙族重祭祀不重葬制,出現這個東西,看樣子的確已經十分靠近古墓了。

我們走上石台,將包裹和涼師爺放到地上,又走到石台的另一面觀察,那裡有一道十人寬的石階,蜿蜒一直向下通向這個洞的深處,足有上百階,火把的光線照不到底部,無法知道下面是什麼。我對老癢道:“如果這是通往地府的入口,這裡就是鬼門關了,這下面恐怕便是十八層地獄,你怕不怕?”

老癢指了指一邊的涼師爺,說道:“怕個屁,我恨不得快點下去,可是這個傢伙怎麼辦?”

古墓的入口如此接近,我和老癢都按捺不住想要馬上下去看看,可是礙於多了涼師爺這個拖油瓶,又不能扔下他不管,只好先把他弄醒再說。

我們把他的衣服扒了,然後給他灌了兩口白酒,他的臉色迅速緩和了起來。老癢翻開他的眼睛看了看,問道:“餵,能不能說話?”

涼師爺已經逐漸恢復了意識,知道落到了我們手裡,無奈地點了點頭,咳嗽了一聲。

老癢說道:“你別怕,我們和你們那伙人不一樣,我們不會拿你怎麼樣。不過我們也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你給我老實一點,我們就帶著你繼續進去,不然我就把你直接崩了,你明白了嗎?”

涼師爺又點了點頭,張開嘴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老癢又灌了幾口酒到他嘴巴里,把他灌得劇烈咳嗽,又抽出皮帶,把他的手捆了個結實,對我說:“我還是不放心,這些人個個都是亡命徒,還是先把他綁上再說。”

涼師爺也實在沒氣力反抗,由得老癢把自己綁上。我們看他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將他架起來,讓他打頭,三個人來到石台的另一邊,踩著石階向下走去。

一般來說,蛇國並不擅長機關和巧術,但是出於謹慎,這百來階的石階,我們還是走了很長時間,終於,前面出現了平坦的地面,我們來到了階梯的底部。

階梯的底部,是一塊禿出的黑色石梁,再過去,就是一個斷崖。

這種地貌,可能是地下水道所在的岩脈是一個階梯形向下的結構,有些地方發生過山體運動,造成一系列的斷層而形成。

斷崖下面一片漆黑,多高、有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下子我們發愁了,如果有手電倒還好,現在一個小火把,如何照得到下面有什麼東西?老癢問我怎麼辦,要不要把火把扔下去。我說這怎麼行,火把下去了,我們怎麼下去?

這時候,涼師爺有氣無力道:“兩位,在……在下的包裡有信號槍……”

老癢忙往他的包裡一摸,果然摸出一把信號槍來,看了看涼師爺,驚訝道:“哎,你這人不錯,還真合作啊。”

我檢查了一下,信號槍沒什麼問題,拉開保險,然後對著懸崖的上方“砰”一聲打出一發信號彈。

曳光閃過,照亮了一大片區域,一剎那,整個山洞清晰地呈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們往下看去,一下子,三個人全部僵住了。

一開始,我還沒有意識看到了什麼,等我明白過來,人一下就蒙了,張大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面本來就虛弱的涼師​​爺,看到下面的情形,早我一步軟倒在地上,幾乎掉下去,老癢也面色蒼白,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懸崖下面十幾尺的地方,是一個天然的大洞穴,裡面密密麻麻堆滿了枯柴一樣的東西,仔細一看,你就可以知道那全是骨頭,一片挨著一片,有些地方還累起來好幾層,足有上萬俱之多。

“這…這是什麼地方!”我驚嘆道,“我的天啊,這不是萬人坑嗎?”

難怪那幾個風水先生會說自己看到了陰間,這種景象太震撼人了,無論是誰看到,都肯定以為是地獄裡的情形!

但是,不知為什麼,我覺得眼前的這景象好像很熟悉,好像看到過?我皺了皺眉頭,回憶了一下,忽然間,我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幅相同的情形,對啊!山東瓜子廟附近的那個屍洞,不是和這裡非常相像嗎?

我一下子思維混亂到了極點,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這裡果然和山東瓜子廟的屍洞有聯繫!那山體上的水晶棺材,還有屍堆裡那長發及地的白衣女屍,這裡會不會也有?

我馬上四處去看,這時候,在空中的信號彈已經滑行到了弧線的盡頭,在光線熄滅的一剎那,我好像看見在這些屍體的中間,有一塊奇怪的地方。



第十五章休息

老癢重新裝填了一發信號彈,朝剛才第一顆信號彈熄滅的地方開了一槍,將那裡重新照亮,我看見那是一塊沒有堆放任何屍體的空地,位於整個洞穴的中心,大概有二三十平方米,信號彈的光線不足以讓我看清這塊區域是否有特別,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塊空地是向下凹陷的,應該是一個坑。

老癢這時候已經鎮定了下來,指著那坑說,他三年前看到的殉葬坑和這裡差不多,中間也有這麼一個空地,那怎麼樣也挖不到底的青銅枝椏,就是位於這坑的中間。

照明彈的光線衰竭,洞穴裡又恢復到一片漆黑,老癢還想再裝填一發,被我攔住。現在該看的我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不必要無謂浪費資源。

老癢問我道:“現在怎麼辦?鬧了半天這陰間就是這麼一回事,說不定這裡也就是一個祭祀的地方,我們還要不要下去?”

我想了想,說道:“那李老闆'河木集'裡說這斗里有好東西,應該不會錯,咱們跟著鐵鍊來到這裡,路也沒問題,我看他說的東西就在下面。最可疑的地方是屍體中間的那塊空地,我覺得我們還是要過去看看……不過這屍體堆積的地方,歷來是最邪門的地方,我們得做好準備,應付最麻煩的事情。”

我本來想說說在山東碰到的那些個事,回頭一想不把這兩個人嚇死才怪,於是改口扯到別處去了。

老癢已經壓根兒不想下去了,不過提議到這裡來的人是他,他也不好打退堂鼓,只好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回憶剛才看到的情形,要到達那塊空地,無法避免地要下到懸崖下面,從屍體中穿過,從我們所在的石梁到那塊平地大約也就是二百米左右,應該問題不大。問題是如何爬下這二十幾米高的懸崖,我們沒有繩子,徒手爬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還要從長計議。

另外就是這下面有沒有粽子,下面保存完好的屍體應該不多,大多數已經乾涸或者成為枯骨了,但是剛才在照明彈的照耀下,我看到很多屍體的表情非常的猙獰,超出了人類表情所能表現出來的極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正琢磨著,忽然聽到一聲摔倒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只見涼師爺正躡手躡腳地想退回到石階上去。

老癢馬上舉槍把他逼住,喝道:“再往後走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然後把你從這裡丟下去。”

涼師爺一聽到他的聲音,嚇得拔腿就跑,老癢朝天開了一槍,霹靂一樣的槍聲頓時響徹整個山洞。

涼師爺給槍聲嚇得停了下來,縮著脖子轉身說道:“別開槍!別開槍!我不跑還不行嗎?”

老癢罵道:“鬼才信你,給我回來好好蹲著,再跑一次,我就把你料理了!”

涼師爺灰溜溜地走了回來,蹲到我們邊上,哭喪著臉對我們說道:“兩位小哥,你看在下只是一個知識分子,跟著老泰混口飯吃,糊弄一下那廣東客人,按判起來也是個次犯,你們還是放過在下得了。你們現在要去做大買賣,在下手無縛雞之力,跟著你們也是累贅,萬一一個手腳不利索,連累你們就不好了。”

老癢見他手裡竟然還拿著他那隻背包,不由大怒,用槍指了指,對他說道:“你以為我們想帶著你啊,你要我們放過你也行,把那包留下,你愛上哪兒快活去哪兒快活。”

涼師爺為難地看了看那包:“可這包是在下的……有道是君子——”老癢揚了揚手裡的槍,說道:“我不是君子,我是畜生,甭跟我講道理。”

我覺得這涼師爺頗有點道行,要是把他放回去,碰上泰叔他們,等於給自己增加了一個敵人,留下興許還能起個牽制的作用,我阻止老癢說下去,轉頭對涼師爺說:“我們現在處境還不明朗,你一個人走掉,就算給你全套裝備,沒有經驗也出不去,不如這樣,你跟我們下去看看,如果有好東西,泰老頭給你多少,我們也給你多少,三個人一起行動,生還的機率大一點。你看這裡陰氣沖天的,要是碰上個孤魂野鬼,誰也救不了你。”

老癢馬上接著說道:“你要是不想去也行,不過把該留下的都留下,把衣服也給我脫下來……”

他聽到我說也給他留一份明器,頓時就露出動搖的神色,又加上老癢一嚇唬,馬上說道:“別別,有話好商量,既然兩位這麼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也不便推辭,其實以在下的學識,能和兩位的經驗配合在一起,實在是珠聯璧合。”

我一聽敢情這小子還是棵牆頭草,兩邊倒,變卦變得這麼快,心裡覺得好笑。爺爺說得對,人心險惡,這個世界上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們將涼師爺包裡的東西重新拿回來,倒了出來,尋找有沒有可以利用的,比如說繩索和照明工具,但是他的包裡主要是食物和衣服,涼師爺說他們重要的裝備都是由泰叔和二麻子這兩個骨幹背著的,他這把信號槍也是在走散的時候用來求救的。

沒有繩子,下懸崖肯定要學壁虎遊牆,這裡這麼陡峭,也不知道適合不適合攀爬。我打起為數不多的幾個冷煙火的其中一個,往懸崖下扔去,一路照下去,看到有很多地方可以落腳,如果有持久的照明工具,爬下去不會太難。

現在在外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了,我們一路上都沒停過,今天晚上我們就不下去了,好好休息一下,把傷口也處理一下,等到明天再下去,不然在疲勞狀態下到坑里,如果裡面有什麼情況,肯定會出紕漏。

泰叔和那個胖胖的廣東人現在是死是活,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手裡到底還有兩支槍,碰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番惡鬥,還是要提防一點。

我本想問問涼師爺他們幾個人的來歷,但是轉念一想,現在問不合適,我們現在的關係這麼緊張,他必然不肯說,要等到人放鬆的時候問他,才可能聽到真話。

我把我的想法和老癢一說,老癢點點頭表示同意,不過他道:“這裡太他娘的那什麼了,下面這麼多屍體,我們還是上去,到祭祀台那裡去休息。”

我想想也是,於是重新爬上石階,回到祭壇處。

老癢重新點起炭火,將一隻罐頭撈空,放在火上燒了點水,將一些乾糧泡軟分開吃掉,幾個人吃飽了後,又吃了一些巧克力增加血糖。

老癢吃完後就困得不行了,我讓他們先睡一會兒,我來看著火,老癢說這裡也沒什麼野獸,不用這麼上心,我偷偷告訴他,我主要還是要看著那涼師爺,這種看上去窩囊的人,往往越是深藏不露,我們兩個都睡著了,說不定他就會露出本來面目來了。

老癢說道:“要你不放心,我把他敲昏得了。”

我忙擺手,心說要敲傻了就麻煩了。

老癢自顧自睡覺,我掏出藏在衣服內袋的拍子撩,打​​開保險插在皮帶上,然後又燒了一罐水擦拭自己的傷口,在瀑布的時候,我手上的燙傷很嚴重,如果處理得不好,肯定會造成感染。

等這些都處理好了,我叫醒了老癢,自己才睡了下去,這一覺睡得極其不舒服,渾身酸痛,傷口又癢又疼,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才睡了五個小時,身體難受得鼻子都塞住了。

老癢給我燒了燙水洗臉,我感覺好了一點,吃早飯的時候,我看涼師爺表情沒昨天這麼戒備了,就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老泰這幾個人的來歷。

涼師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名字,他看了看我,聽出了我的意思,眼睛一轉,對我說道:“小吳哥,既然咱們現在是一伙的了,我也不瞞著你,我們來的時候是五個人,其中只有泰叔和二麻子是專門幹這個的,在下是跟著那李老闆和王老闆來的,一來想見識一下鮮貨是怎麼出土的,二來兩位老闆讓我把墓裡最值錢的東西先挑出來,所以說實在的,在下真的是一個很冤枉的角色。”

老癢聽到他這樣說,就問他:“奇怪,剛才看到你們是四個人,那第五個人呢?”

涼師爺說道:“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李老闆,剛才我們從礦道下來的時候,他去一道水坑去洗臉,結果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腦袋已不知道給水里的什麼東西咬沒了……”

我和老癢正在吃東西,忙讓他別說了,下面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再說我們就吃不進東西去了。

我看他似乎打算全盤托出,心裡說這人也算是識時務,又乘機問他那兩個老闆的背景。

涼師爺站了起來,說道:“說起那兩個老闆的背景,不說不知道,一說可要嚇你們一跳,他們可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人,你們且聽我細細講來…… ”



第十六章爬

涼師爺當下放下手裡的食物,將這兩個人背景簡略地向我們敘述了一遍。

那兩個廣東來的老闆,姓王的叫王祈,姓李的叫李琵琶,兩個人都是佛山人,在當地的古董界裡有很大名氣,其中李琵琶的背景我們已經知道了,發家全憑記載大量古墓位置的《河木集》。

而我之所以知道這些,原因是我和老癢曾經偷聽過他的說話,不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其中有幾分誇張,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如今聽涼師爺說起來,言之確鑿,可信得多。

而王祈的家世就沒有李琵琶顯赫,但是卻更加真實,他的祖上從事的職業,叫做朝奉。

何為朝奉?朝奉就是指在當舖中乾活的伙計,坐在高高在上的櫃檯上,在短時間內判斷一件東西的價值與真偽,就是他們的工作。

其中,負責高級物品鑑定與日常行政事務的,叫做大朝奉。一個大當舖的大朝奉,可以說是世界上見識寶物最多的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都見過。王祈的祖上,就是一個有名的大朝奉,叫做王憲初,他在晚年的時候寫了一本筆記,叫做《古毓齋奇劫餘錄》,這本東西堪稱奇書,上面記載了他一生所遇到的他認為奇異的物品,並詳細記錄了物主的說明、他的判斷等等,對考古工作有很強的橫向參考價值。

王祈本身文化不高,但是他的記憶力非常好,這本《古毓齋奇劫餘錄》裡的東西,他看過多次,不知不覺中全部都記了下來。正巧有一次,在一街頭的交流會上,他看到一隻白玉獅子,與《古毓齋奇劫餘錄》裡記載的一種藏頭盒很像,他當著眾人的面,按著《古毓齋奇劫餘錄》裡的記錄,將這隻白玉獅子放進茶水里,沒過多久,那隻獅子竟然自己張開嘴巴,從裡面吐出了一枚金葉子,從此王祈便名聲大噪,一發不可收拾。

至於這兩個人甚麼時候走到一起的,涼師爺也說不清楚,他做師爺的也不好過問。

聽到這裡,我就問涼師爺,為什麼這一次他們兩個要親自來這裡?這些人養尊處優慣了,怎麼受得了這種折騰?

老癢說道:“這有什麼想不通,這就叫做閒錢燒腦,是錢多了給鬧的,這些有錢人,錢多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都要去尋找自己的人生價值,有些人家財萬貫還要出去要飯,這不稀奇。”

涼師爺呵呵一笑,說道:“我剛開始也這樣想,但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一次他們兩個非常堅決,按照我的估計,這裡面可能有隱情,答案就在這古墓裡面。”

我問他道:“對了,師爺,你既然看過《河木集》,那你知道不知道,這進入瀑布之後,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涼師爺看了我一眼,說道“這《河木集》是李琵琶的寶貝,我只是在李琵琶死後抓緊看了幾眼他的筆記,其他的內容倒看到不少,不過這進古墓的那部分,倒是沒有看到,那東西後來給那姓王的老闆拿在手裡,我也沒機會去看。不過看昨天見到的情況,那古墓的入口,八九不離十就在下面的屍體堆裡。”

既然涼師爺說不知道,我們也只好相信他。我們吃好早飯,背起背包,我給涼師爺鬆開皮帶,然後將自己的衣服脫下系在腰間,係緊鞋帶,三個人各自準備完畢,來到石梁,就開始嘗試著向下攀爬第一步。

令人覺得諷刺的是,在三個人裡面,我可能算是體力最好的,所以火把就由我拿著。想當日我在魯王宮裡,可完全是屬於添頭的檔次,怎麼這一次就擔當了這麼重大的責任,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話雖這麼說,對於現在這種狀況我也沒有話好說,我們一步一步,緩慢地將自己的身體放到懸崖下面,向漆黑一片的洞底爬去。

這一路爬得很艱苦,有幾次我幾乎從懸崖上滑落下去,但是總體來說,這裡雖然陡峭,但是並不難攀爬,膽大心細,就是小丫頭片子也能爬下來,只不過是多消耗點時間而已。

下到一半的時候,涼師爺的腳已經抖得不行,看樣子這人不太習慣爬山,大概足足花了大半包煙的工夫,我的腳才踩到了久違的地面。

從地面上去看那些屍體,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恐懼非常強烈,這些屍體應該都是殉葬的奴隸或者戰俘,屍體長年累月在太陽曬不到的陰冷潮濕的洞裡,骨頭上呈現出一種霉變的黑色,空氣中更是瀰漫著很濃的霉味。很多屍體都曾經給肢解過,屍體的表情猙獰,我甚至發現很多屍體好像都長著獠牙。

我把涼師爺從懸崖上扶了下來,他一個蹣跚就踩到了一顆頭骨上,將早已經腐爛的頭蓋踩了一個窟窿,幸虧被我拉住才沒陷進去。他好不容易站穩了,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真是讓你們見笑了,在下自小就體弱多病,見風就倒,就我這身子骨,這倒鬥的買賣恐怕是沒有下次了。”

我安慰了他幾句,抬高火把照亮四周,看看這路該怎麼走。

屍體堆積如山,屍體之間,有一條小徑直直通向前面,火光有限,我們只能看到十幾米外,再遠就看不到了,不過我們在懸崖上面看的時候,已經看準這條路就是直通到那塊平地上的,估計著只要往前就能到地方。

涼師爺體力透支得太厲害,實在走不動了,我讓他在這裡先喘口氣,也順便看看,這裡的屍體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我們四處轉了幾圈,看了半天,我發現涼師爺明顯有表情的變化,問他:“看出來什麼了?”

他對我說道:“這裡好像有一些不是人的屍體,這些頭骨的結構不對。”

我心裡直起雞皮疙瘩,心說難不成是屍變之後的殭屍骨?忙問他如果這不是人,那會是什麼?

涼師爺對我說道:“現在看也看不出來,你們要想知道,我得多看幾個,最好能找到沒完全腐爛的,在這些屍體堆積處的內部不知道有沒有,要不要看看?”

老癢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你說得倒是輕巧,這裡面的屍體給這麼重的陰氣罩著,肯定有屍變的跡象,要是開出只粽子來,我們也沒帶黑驢蹄子,你又不能蹦不能跳的,弄不好,恐怕三個人都得交待在這裡。”

我和老癢的想法一樣,就對涼師爺說:“不用了,咱們又不搞研究。”

涼師爺估計早先也聽過不少粽子的事情,點頭對我們說:“我也就是說說,要我干我還不肯呢。”

我看火把用了很久,燒得很快,火焰堅持不了多少時間,在這種地方如果火把熄滅,那是要命的事情。想要再製作照明的東西非常困難,最差的情況,我們不得不摸著屍體走路,於是就不讓多歇,蹲了幾下就催著他們上路。

我們沿著小徑向前走去,兩邊是一排又一排的屍體,在屍體的中間,讓我欣慰的是看到很多石人混雜在裡面,洞穴的底上是泥土,這讓我覺得很驚訝,走在上面並不是很踏實,想起這些黑色東西也許都是死人腐爛而成的,我就覺得有一種腳底板發涼的感覺。

走了一會兒,火把的火焰就小了下來,光照的範圍逐漸縮小,我們加快腳步,開始向前小跑,不一會兒我就開始覺得奇怪,從懸崖上面看下來,這裡距離也就二百多米,腳力最差五分鐘內肯定就到了,怎麼我們走了將近一刻鐘還是沒看到那坑的影,難道是黑燈瞎火的,在什麼地方走了岔口了?

我們又向前跑了一支煙的工夫,還是老樣子,前後都只能看到成堆的骨頭,再遠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濛濛的,我不由暗罵,這下子失算了,沒有想到下到底下來,這裡的視野被黑暗所限制,不管哪裡看來都是一樣,現在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這時候涼師爺實在不行了,一把拉住我大喘氣,說道:“小吳哥,別……跑了,沒……用,我們可能中招了。“



第十七章屍陣

我們跑了半天頭昏腦漲,卻怎麼也見不到目的地,心裡早就已經在犯嘀咕了,一聽涼師爺突然這麼說,老癢便停下來問他道:“師爺,什麼中招,怎麼個說法?”

涼師爺一邊揉著胸口一邊指了指地上,對我們說道:“兩……位小哥,你們看這骨頭,是不是很眼熟啊。”

我聞言把火把抬高,果然看到地上有一隻頭骨,上面有一個窟窿,好像是他爬下懸崖的時候壓壞的那一具,我心中暗暗感覺不妙,回頭一照,果然後面不遠處,就是那塊懸崖。

老癢看了看四周,埋怨道:“老吳,你怎麼帶的路,這不是剛才我們下來的地方嗎?”

我沒好氣道:“我也不知道,這地方哪裡都看起來一樣,他娘的一直走也沒有註意,不知道是不是進了岔口,給繞了回來。”

涼師爺氣順了過來,對我們擺了擺手道:“不對,你們都沒注意,在下記得清清楚楚,這條小徑一直都是筆直的,沒有轉彎或者岔路,這事情不簡單,要是我沒弄錯,我們可能被什麼東西給糊弄了。”

老癢知道苗頭不對,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說道:“那糟了,難不成這裡這些屍體的冤魂,為了保護他們的聖地,而不讓我們靠近那塊空地?”

我心裡苦笑,四周這麼多的屍體,千屍聚氣,要說沒臟東西誰也不信。涼師爺卻又搖了搖頭:“我想不太會,我身上帶著開光的東西,要迷你們會迷,但是我絕對沒事。”

我知道這人的確有點學識,問他道:“涼師爺,你這方面的見識應該比我們多,你估計這是怎麼一回事,咱們的火把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等一下火滅了,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得快點想個辦法。”

涼師爺說道:“依在下看,我們之所以走了個圈子,是這裡的屍體排列有問題,這幾千隻骨頭縱橫交錯,其間可能運用了某些奇門易術,使得整個山洞變成一個迷宮,你知道諸葛亮的八陣圖,用幾堆石頭就能困住十幾萬大軍。這裡的幾堆骨頭困住我們三個,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諸葛亮驅兵取亂石,在臨山傍江的魚腹浦沙灘上布下石陣擋住陸遜的故事,我和老癢都知道,可是小說描寫畢竟是誇張,我根本不相信區區幾堆石頭就能有這麼大作用,要是果真如此,還要造這麼多坦克大砲幹什麼?

老癢也不信,對他說道:“師爺,你可別拿糊弄廣東老闆那一套來糊弄我們,您自己可也困在這兒呢,這八陣圖的事情,我聽評書裡說過,根本不是你說的那一回事,況且了,咱們在懸崖上看的,這裡的骨頭排列凌亂無章,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佈置啊。怎麼下來之後就能把我們困得團團轉,難不成這裡的屍體還能自己跑路不成?”

說完這個,老癢忽然意識到什麼,忙摀住嘴巴,向四周作揖,輕聲說道:“大吉大利,小孩子不懂事,各位別見怪啊。”

涼師爺說道:“這可不同,你在上面看是一個大概,就這麼點時間,你能把屍體之間的脈絡走向全記下來?下來之後這裡一片漆黑,只要每一具屍體擺放的稍微偏移一點,就可能把我們引到事先設計好的歧路上去,不知不覺就在走回頭路了,兩位小哥也是過來人,大道理我也不說了,古人的心智我們可不能小看啊。”

我覺得涼師爺說的有點道理,但是也不能全信,不管怎麼說這里肯定是有什麼蹊蹺,要走到那塊空地恐怕不是簡單的事情,又問他有什麼主意。

涼師爺嘆了口氣:“不是在下吹牛,這區區一個陣法我是不在話下,不出意外定能手到擒來,不過凡事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恐怕咱們的火炬堅持不到那個時候。況且,在下認為現在這個時候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決定。”

我知道他的意思,頓感頭痛,眼下的主要問題還不是破這個陣,而是怎麼面對我們的處境,不走不是辦法,走下去也不是辦法,這一次能走運回到原來的地方,再走一次就不一定了,到時候火把一熄滅,前沒村後沒店的,不困死才怪。

其實破陣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從邊上那些屍體上踩過去,不過這個建議誰也沒提。

僵持了幾分鐘,火把上的火焰扑騰了幾聲,逐漸虛弱了下來。老癢看了看火把,突然叫道:“他娘的,我有個點子,要不我們一把火把這裡的骨頭全燒了,給它來個火燒連營十八里,燒光了就乾淨了。”

我一聽這人時傻時聰明,這種點子也想得出來,大罵道:“這裡的骨頭都已經快石化了,絕對燒不起來,而且就算燒起來,你這不是等於自焚啊,就算不燒死也給煙熏死了,算了,我看這樣吧,我先往前走走,你們看著我的火把的走向,一旦我的移動偏移了方向,你們就叫停我,我們就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

老癢說道:“不行,萬一走到一半火把熄了,你一個人情況更糟糕,到時候誰去救你去,這種時候我們絕對不能走散。”

我也是急了,剛想反駁,手上的火把突然閃動了兩下,終於堅持不住,扑哧一聲熄滅了。



第十八章鬼吹燈

火把一熄滅,本來就不甚明亮的空間突然漆黑一片,我嚇出了一身白毛汗,火把差點脫手掉到地上。

涼師爺膽子更小,當時就怪叫了一聲,撒腿就跑,才跑沒幾步就听到“嘣”一聲,大概是撞在了什麼上,疼得嗷嗷直叫。

我掏出打火機,照了照火把,發現上面的燃頭並沒有燒完,不知道為什麼火焰就突然熄滅了,難道是風吹的?可這裡也沒風啊。

老癢幸災樂禍地說道:“老吳,你的手藝的確不行,這火把也太不經燒了,說滅就滅,真是非洲爸爸跳繩子——黑(嚇he)老子一跳。”

我罵道:“你他娘的羅嗦什麼,有空擠對我,不如去看看師爺怎麼樣了,別給摔進死人堆裡去了。”說著我將火把重新點燃,抬高一看,只見涼師爺正倒在一具骸骨上,骨頭架子散了一地。

我上去將他扶起來,只見他面色慘白,給嚇得不輕,老癢拍了他一下,說道:“師爺,您還真是逗,就您這膽子,還想來倒鬥?”

涼師爺見火把又燒了起來,鬆了口氣,說道:“兩……兩位別誤會,在下不是怕黑,是剛才,他娘的好像有啥東西在我脖子後面吹氣,涼颼颼的,我以為粽子出來了,一下子給嚇得沒魂了。”

老癢大笑:“什麼涼氣,我看是你的涼汗滴脖子裡去了,這粽子在您背後,不啄你一口,還往您脖子上吹氣,他娘的您以為粽子都是小姐啊?”

我也說道:“是啊,涼師爺,鎮靜一點,別自己嚇唬自己。”

涼師爺看我們不信,急了,咳嗽道:“兩……兩位小哥,千萬要信我,剛才肯定有人在我後脖子上吹氣,那感覺真他娘的■人,我看這裡不止我們仨,還有別的東西在!”

我看他的表情,想起剛才火把突然就熄滅了,覺得涼師爺的話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火把不比蠟燭,上面的燃頭不燒光,是很難熄滅的,剛才這一下子,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而且在這種地方,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想著,我給老癢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還是去看看保險。老癢點點頭,兩個人掏槍出來,一前一後就往涼師爺剛才站的地方走去。

涼師爺剛才站的地方,身後一尺不到就是一具石人,石人的腦袋已經乾枯了,絕對不會是這東西吹氣,那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就是石人的背後。

我和老癢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先用火把探一下,然後再側頭去瞄一眼,生怕有什麼東西突然衝出來,然後老癢猛地跳了過去,大叫:“舉起手來。”

什麼都沒發生,後面什麼都沒有。

我鬆了口氣,心說看來涼師爺確實是嚇糊塗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剛才這種環境下,要是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害怕是難免的。想當年在魯王宮裡,我還不是一樣,膽子這東西,的確是要靠練出來的。

老癢白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兩個人轉過身子,剛想將槍收起來,突然“扑哧”一聲,我手上的火把又滅了。

我一下蒙了,怎麼回事,這火滅得也太突然了,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的老癢忽然大叫:“我操!老吳,當心!這裡真有什麼東西!快把火把點起來!”

我一下子醒悟過來,忙去掏打火機,還沒摸到呢,突然背後一涼,一道勁風閃電般襲了過來,我心叫糟糕,黑燈瞎火的,看不清來的是什麼,忙一矮身子,那道勁風貼著我的頭皮掠了過去,同時我腳下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上。

這一跤摔得倒不是很疼,只是撞到了邊上幾個石人,稀里嘩啦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掉了我一臉,我顧不得噁心,我急忙打起打火機,以最快的速度將火把點了起來。

一照之下,只見老癢和涼師爺都面如土色趴倒在地上,涼師爺已經嚇得糊塗了,直叫阿彌陀佛。

老癢心有餘悸,對我說道:“快照照,他娘的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速度這麼快!”

我咬緊牙關站起來,舉著火把一轉,發現除了又給我們撞翻了幾個石人外,四周什麼變化都沒有,連個腳印也不見一個,當下心裡駭然,剛才那一道勁風急如閃電,可見對方靠得極近,可這裡石頭和屍體密布,就這麼打起打火機的工夫,一片漆黑的,就算逃得再快,也不可能什麼痕跡都不留下,我又轉念一想,我操,難道是真碰上鬼了不成?

火把滅了兩次,難道這鬼還想效仿鬼吹燈,把我這火把當蠟燭了,他娘的也太沒職業道德,要吹也不能吹火把啊。

我將火把壓到肩膀下,免得突然又給弄熄了,然後將涼師爺架起來,這人已經進入恍惚狀態了,怎麼拉都站不直,像攤爛泥一樣。我提了兩把,實在拉不起來,老癢沒有辦法,上去就啪啪兩個耳光。

我怕老癢下手太狠,忙將他攔住,這時候涼師爺倒反應了過來,一看四周,號啕大哭:“哎呀我的娘啊,你說我這人真是多事,好好在家待著多好啊,幹什麼學人倒鬥,這下子完蛋嘍,客死異鄉——”

老癢看他沒完沒了,一把摀住他的嘴巴,罵道:“有完沒完,一把年紀了害臊不害臊,再吵吵我們把你扔這兒,你自己爬回去。”

涼師爺是情緒失控,被我們一嚇唬,他馬上抹了把臉,不敢再發出聲音。老癢轉頭問我道:“老吳,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你有沒有看清楚?是不是粽子?”

我朝他招招手,說道:“不會,你看我們打了個照面,連對方毛都沒看見,粽子沒這麼快。”

老癢對我說道:“你看這裡這麼多死屍,要說沒粽子誰也不信啊,我聽說粽子也有分等級的,該不會我們這次不巧,碰到了粽子裡的輕功高手! ”

我不想和他扯皮,走到給涼師爺撞散架的那幾具屍體邊上,用手槍撥了撥裡面的東西,對他說道:“這裡的環境這麼潮濕,大部分屍體已經只剩下骨頭了,上面還長著黑色的黴絲,這東西絕成不了殭屍。我敢用我的人頭擔保。”

涼師爺這時候總算鎮定了下來,抽著鼻子說道:“兩位小哥,這是不是粽子和咱們沒關係,我看趁著現在還有火把,我們還是快點爬回到懸崖上面去,以後的事情再想辦法。”

我知道他是經不住刺激,萌生了退意,便拍了拍他,解釋說現在敵在暗我在明,如果現在去爬懸崖,指不定什麼時候又來一撥,我們避無可避,就只能到陰曹地府裡去哭給閻王聽了,所以局勢沒明朗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老癢說道:“老吳說得對,這不我們還有槍嘛,就算真是粽子,一兩隻我們也不怕他。”

涼師爺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那裡直搖頭:“小哥,您別安慰我,就我們這兩把槍,碰到粽子是死定了,恐怕留個全屍都難。”

我沒碰到過真正意義上的粽子,也不知道槍打不打得動,不過既然是肉做的,我就不信還能硬得過子彈。

想到這裡,我的臉色算是緩和了下來,沒剛才那麼緊張了,想了想,覺得就等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還是得往前走,要真不行就踩屍體吧,反正現在也給我們撞翻了不少,沒什麼好怕,至於道義問題,自己小命不保,我也管不上了。

老癢一聽,也覺得這是沒有辦法之中的最好辦法,當下我們架起涼師爺,手槍上膛。還是老癢打頭,我殿後,三個人咬緊牙關,順著小路再一次往屍陣的深處走去。

我們上一次走過的時候留的痕跡還在,我記得有幾個地方老癢還特別用力在泥地上踩出了幾個腳印,我們順著這些痕跡一路過去,果然沒有發現任何的岔路,走著走著,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麼這裡的屍體腐朽得這麼不均勻,有些屍體爛得連骨頭都沒了,可有些卻還有皮肉,剛想把他們叫停仔細看看,突然“咣”一聲,地上一具骨架子突然就散了架,骷髏一下子滾到了一邊,我嚇了一跳,剛一回頭,就听“扑哧”一聲,手上的火把第三次熄滅了。

我有了上次的經驗,馬上一蹲身子,這時候就听邊上一陣混亂,老癢大叫:“我操!我逮住它了!”



第十九章骨頭的故事

他話音未落,我就不知道給誰踢了一腳,正中臉部,差點給踢暈過去,隨即我就听到稀里嘩啦的一連串骨頭壓裂的聲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慌亂之中,我忙將火把點燃,定睛一看,只見老癢正和什麼東西扭打在一起,已經滾進屍堆裡,整一排骨頭給撞得七零八落,人頭骨散落一地。

我趕緊上去幫忙,卻發現根本幫不上手,那東西體形不大,卻猛勁十足,老癢一百多斤的體重壓在它身上也壓它不住,兩個身體翻在一起,橫衝直撞的,我根本近不了身,而且稍有不甚就會莫名其妙地被踢一腳,我幾次嘗試都無法進入戰團,只能站在外面乾看沒辦法。

一會兒工夫,老癢就要堅持不住了,那東西幾次都幾乎成功脫身,我一看再不去不行了,只好招呼涼師爺,兩個一上一下,撲到老癢身上,將老癢和那東西壓到身子底下,老癢也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招,給壓得夠戧,忙大叫:“你他媽的悠著點!老子脊梁骨要斷了。”

我使勁按住老癢,將三個人的體重完全壓到下面那東西身上,發現沒什麼動靜了,才問他道:“怎麼樣?那玩意死了沒?”

老癢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我不知道!不過你他娘的再不鬆開,我就死了!”

我看他臉憋得通紅,趕緊撤下力道,老癢一個翻身起來,長出了一口氣,對我說道:“你——你他娘的下手也太狠了,別以為是小時候疊個七八個人都沒事情,幸虧老子脊梁骨硬,不然非半身癱瘓不可!”

我說你羅嗦什麼,要不是你搞不定那東西,我犯得著這麼大年紀還疊羅漢嗎?你腰折,我他娘的也不輕鬆呢。

老癢聽了,一邊揉著自己的腰,一邊大罵我沒良心,我不去理他,轉向涼師爺道:“話說回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怎麼個子不大力氣卻驚人,要仔細看看。”

聽我一說,三個人都回過神來,我們探頭過去,只見那骨頭堆裡,有一團灰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大概有一隻猞猁這麼大,給我們壓得扁扁的,還在不停地顫抖。

老癢拾起一根人的大腿骨,將那團東西翻了身,我一看,操!鬧了這麼久,敢情是隻大耗子。我看看老癢和涼師爺,他們也看看我,三個人都笑了,難怪剛才怎麼找也找不到襲擊者,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耗子襲擊完了我們之後,肯定是隨便往哪個骷髏的眼洞裡一鑽,就踪跡全無,我們這群SB,還以為遇見鬼了,真是老母雞管自己叫媽——自己下(嚇)自己。

不過我轉念一想,又覺得很不妥當,這只耗子,他娘的也太大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說不定還是吃著屍體長大的,也不知道這洞裡還有多少這樣的耗子,要是碰上一群,那得吃不了兜著走。

老癢和我心念相同,笑了一下後臉色也一變,說道:“不好,這老鼠皇帝給我們壓死了,不知道他的鼠子鼠孫會不會找我們麻煩,我看要不還是快撤,別留在案發現場。”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老癢轉過頭去,剛走了幾步,突然又說道:“哎,糟糕——我們往哪邊走好呢?”

我抬頭一看,原來剛才一陣混戰,顛來倒去的,這前後又是一樣,如今已經分不出哪裡是我們來的方向,哪裡是我們要去的方向了。

雖然我心裡有一點點感覺,依稀能分辨正確的位置,但是這種感覺太淡,我幾乎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想的就是正確的,一猶豫,這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踪。

老癢前後看了不下十幾次,看實在沒辦法啊,對我說道:“算了,我們甩開膀子橫著衝過去吧。”

我看了看,還是覺得有點不妥,就想問涼師爺意見,轉頭一看卻發現他根本沒有在聽我們說話,而是在專心致志地收拾地上的那些骸骨。

我心下覺得奇怪,拉住老癢,兩個人探過頭去看他在搞什麼。

這一場人鼠大戰,牽連了十幾具屍體,這些屍體早就已經腐朽得猶如沙土,所以一經撞擊,形神俱滅,大部分都碎成了小骨片,地上一片狼藉。涼師爺不知道為什麼,將剩下的沒有碎裂的骨頭一根一根地從地上拿起來,放到一邊。

這些骨頭大多數也不完整,大概是給這些大耗子當成了磨牙的工具,上面坑坑洼窪的,有些都已經無法分辨是人體上的哪一塊。

老癢看涼師爺已經想得入神,心裡好奇,問他道:“師爺,你這又是在搗哪門子蒜啊?”

涼師爺怔了一下,轉過頭來,對我說道:“了不得,給這耗子一搗亂,倒是錯打錯著,給在下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我看他兩眼放光,興奮莫名,心裡更加奇怪,這些骨頭能有什麼秘密?

涼師爺讓我們蹲下來,拿起一根骨頭給我們,問:“兩位,看看,能不能看出點什麼來?”

我和老癢對視一眼,不知道他在玩什麼花樣,老癢做了一個很怪的笑容,說道:“您這不寒磣我們嗎,咱們是倒騰死人的東西,不是倒騰死人的,你還是直說吧,說完了我們趕緊趕路。”

涼師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在下是太興奮了,話都不會說了,別介意,你們先讓我想想怎麼說,呃——你們看骨頭這個地方,仔細看看。 ”

我接過骨頭,自己一看,只見他指的那個地方,有一道很平滑的缺口,切口和骨頭是一個顏色,年代應該也比較久遠,但是涼師爺給我看這個有什麼用意,我卻想不出來。

涼師爺看我一臉疑惑,說道:“看不出來也沒關係,我來和你們說,這根骨頭是人的鎖骨,就是這個位置。”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接著說,“這一道缺口,叫做陳舊性骨傷,是死前造成的,你看切口尖銳,一點骨頭癒合的情況都沒有,說明這道傷口的時間和這人死亡的時間是非常接近的。”

老癢一聽,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當下很不耐煩,說道:“這種事情算什麼秘密,骨頭受傷了真可憐,不過我們還是快點走吧,火把都快燒沒了。“

涼師爺忙擺手道:“再給我三分鐘,馬上說完了!”

我看他非常興奮,不說清楚肯定也不會罷休,老癢羅里八嗦的反而耽誤時間,忙使了個眼色讓老癢別插嘴,轉頭對涼師爺說道:“別理他,您快說。”

他咽了口吐沫,說道:“剛才說到哪裡了,哦,這傷口的時間和這人死亡的時間是非常接近的,在下大概能斷定,這道傷口應該是這個人死亡的原因,之所以是在這個位置,大概是被人用刀從鎖骨上方切斷了頸動脈,下刀太快,所以劃到了骨頭上。”

我一聽納悶,問道:“按你這麼說,這具骨頭的主人,是給人割喉殺死的!”

涼師爺很詭異地一笑,搖了搖頭:“不止這一具,這裡所有的屍體,都是這樣死的,你看,光這裡就有七根鎖骨,上面都有這樣的切痕,而一般的古代祭祀人牲,都是讓犧牲跪在祭祀品前,然後祭師在他身後割喉嚨,但是這裡的人,卻是給人在面前一刀斷喉,所以,我覺得,這些人大部分不是給活祭的,而是在戰鬥中戰死的。”

涼師爺說完這話,目光如炬地看著我,我給他看得直發毛,心說這人怎麼回事,戰死就戰死唄,用得著興奮成這個樣子嘛,忙問他道: “涼師爺,你說的大秘密,就是指這個?”

涼師爺故作神秘,說道:“不是不是,這只是大秘密的序章而已,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正題。”

說著從屍體的碎片裡又掏出一片東西,對我說道:“大秘密,就藏在這個東西里。”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片無法形容的東西,似乎是斗笠,又像是盔甲的一部分,不過這東西既然不是骨頭,那必然是明器。我拿起來對著火把仔細一看,驚訝道:“是青銅的甲片?”

涼師爺點點頭:“不錯。”

這時候,不知道是給神經兮兮的師爺感染了,還是我本身的直覺,我隱約覺得涼師爺說的事情可能真的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分在裡面,一時間給搞得一身冷汗。

涼師父接著說道:“這是漢代之後才出來的盔甲樣式,你看這一片,沒有襯裡,是夏天的盔甲,這人死的時候是在夏天,還有,最奇怪的是這個東西。”他從那片盔甲的碎片裡小心地剝出一片東西,“你看,這一片東西雖然不起眼,但是卻是關鍵啊,小吳哥,你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已經給搞個渾身冰涼,順著他的意思一看,馬上就明白了,那片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小片絲綢,大概是屍體腐爛的時候,被屍液粘到甲片上去了。

這些都是漢人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早在幾千年前就滅絕的厙人的陪葬坑里?

涼師爺看了看這裡,說道:“如果我料想的不錯,這裡其實不是一個殉葬坑,而是一個戰場,這裡的屍體有兩派,一派是這古墓的守護人,一派是一股漢人的軍隊。”



第二十章火龍陣

我想起了夾子溝的傳說,那消失在山里的是不說話的北魏軍隊,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大半,不說話,其實是指那是一群啞巴組成的軍隊,可能也就是涼師爺說起的北魏時期的'不言騎'。這些士兵是絕對不會透露秘密的,所以皇帝讓他們去執行那些不光彩的任務,比如說盜墓。

一千年前,蛇國的後裔已經消失在與漢族通婚和海外,但是這山洞裡面為了某位酋長守護陵墓的一批蛇國先民卻繁衍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原因,那支北魏的軍隊會知道山中有這樣一座陵墓。

漢人的軍隊殺入這裡,攻破了迷宮一樣的溶洞,殺入殉葬坑內,蛇國的先民誓死抵抗,可惜無論如何也不是裝備先進的不言騎的對手,所有的人被屠殺殆盡。

可以肯定,這裡的屍體,絕大多數都是厙人的遺體,那我們在這裡走圈子,可能真的是聚集的冤魂仍舊在守護著他們祖先的陵墓,不讓我們這些侵略者靠近。

那真是難辦了,難道就這樣回去,白走一趟?我心裡是大不甘心,可是,如果真的有鬼魂作祟,我們怎麼樣也是沒有勝算的。

火把逐漸沒有光芒了,閃了幾下,火苗小得猶如蠟燭一般。

老癢此時也不來催我們了,因為他知道,用普通的方法,已經不可能到達古墓的入口了,無論有沒有鬼,火把的時間也不夠了。

涼師爺道:“既然這裡是戰場,那屍體就不可能做過手腳,這裡就不是什麼屍陣,我估計,咱們真是給鬼迷了眼睛了,這就是鬼打牆啊,各位知道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克制?”

老癢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山西老表說,碰到這種事情,用紅線綁著左腳,就能走出去,可我們身上也沒紅的,要不,咱們用自己的血來染?”

我對老癢道:“那千萬不要,這地方冒出血氣,總是感覺不太好的事情,咱們再想想辦法。”

涼師爺道:“對了,我聽我師傅說過,鬼打牆必須得在黑暗的環境裡,咱們不是還有信號彈嗎,打起一顆,然後一路跑過去,我估計比用火把要好,至少不會給迷住。”

我一聽有點道理,只要我們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無論怎麼樣也迷不住我們。於是給老癢打了個眼色。

老癢嘆口氣,掏出信號槍,說道:“太浪費了。”說著抬手對著頭上就是一槍。

流星一樣的信號彈射上半空,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等著它開始燃燒,沒想到這顆流星飛著飛著,突然就啪的一聲,反彈了一下,直直墜落下來。

我一看哎呀了一聲,心說日你個板板,忘記這裡是山洞了,筆直往上打信號彈,還沒開始燃燒就會撞到洞頂。

信號彈飛快地墜落下來,直到幾乎落地才噗地一聲綻放開來,這種是探險隊用的五氧化二磷信號彈,大概可以燃燒五十秒,初始引燃溫度非常高,我一看它離地面的距離,就知道要糟糕,果然,它落地才幾秒鐘,那面已經燃起了火苗。

我踢了老癢一腳,罵他沒腦子,幸虧都是骨頭,要不然這一下子,我們還得跑回去救火。話還沒說完,涼師爺拍了拍我的手,叫道:兩位爺爺,這次要糟!

我回頭一看,只見剛才起小火苗的地方,突然躥起來一條火牆,不可思議的是,這道火牆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順著屍堆之間的小徑蔓延,一時間只見一條貼地而行的火龍在漆黑一片的山洞裡游走,所到之處,小徑兩邊的骨頭無不發出爆裂的聲音。

涼師爺看到此景,面色慘白,急忙蹲下身子摳起一把地上的泥土,聞了一下就大叫:火油!泥裡澆了火油!

我一聽大驚失色,蹲下一捏泥土,果然沒錯,忙叫老癢把火把撲熄,心裡那個寒啊,沒想到這屍陣裡還藏了這麼厲害的一招,恐怕是這裡的先民為了保護古墓裡的東西而設的最後一倒防線,可惜當時沒來得及用,結果給我們引發了。

這一路過來沒出事真是奇蹟,要是剛才不小心把火把掉到地上,那爺爺我們幾個已經燒成焦炭了。

遠處的火龍絲毫不見懈怠,不知道何時已經分成兩路,火焰躥起一人多高,瞬時間將這個洞照得通明。我大概一看,發現終於可以看清楚這裡的格局,只見整個屍陣中脈路通達,不大一個地方,其中的小徑卻是連成一氣,這條火龍遲早會燒到我們這裡來的,一定要找個地方避一下。

我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那凹陷的空地其實就在我們左手邊十幾米處,可是中間已經隔起了一道火牆,裡面的泥土卻沒有燒起來,似乎是一個避難的好地方。此時火龍頭已經在向我們衝過來,沒時間考慮了,我對他們大叫:別在這裡傻看了,那個坑在那裡!他娘的衝過去再說!

他二人反應過來,直接踩著屍體向那片空地衝了過去,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跨欄的潛質,那些石人我竟然能夠一跨而過,才幾秒鐘我就已經來到火牆之前,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我想一鼓作氣沖過去,可是剛貼近火牆,就聞到了頭髮燒焦的味道,腳下一猶豫,就想停下來,可惜我慣性極大,想剎車卻剎不住,只好大叫一聲,閉著眼睛跳了過去,幸好速度夠快,只是覺得身上一燙就已經滾倒在地上。我打了一個滾將身上的火壓熄,接著老癢和涼師爺也衝了過來,紛紛滾倒滅火。

這時我已經知道這裡的地面為什麼會下陷,原來表層的土已經給人鏟掉了,我​​一滾之下也來不及細看,老癢已經慘叫著滾到我的身邊。

我忙脫下外衣,幫著將老癢身上的火拍熄,扶起來一看,人倒是沒事情,只是眉毛燒沒了,轉頭卻見涼師爺不停地翻滾,可身上的火就是不滅,我想到大概是因為他在地上摔倒過,衣服上沾上了火油,所以壓不滅,便趕緊將他撲倒,用地上的泥將火壓熄。

涼師爺嗷嗷直叫,渾身冒出白煙,我和老癢將他的衣服剝開,只見背上有幾處已經焦黑,幸好冷汗出了不少,起了點保護作用,總體來說不算嚴重。我打開水壺,將半壺水澆在他背上,給他降溫,然後抬頭去看四周的形勢。

我們所處的空地已經給火牆阻隔,外面亂成一團,熱浪襲來,身上所有的毛都發出捲曲的聲音,不少骨頭大概是因為裡面氣體蒸騰的關係,不停地爆裂,骨碎子飛起半空高。我一看大勢已去,屍洞必然被完全焚毀,這里地處低窪,等一下氧氣說不定會給燒光,不燜死也給燙死了。

正在抓狂的時候,老癢一把拉住我,大叫:大事不妙,抄——抄傢伙,閻王爺點名來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轉頭一看,忽然見六七隻大耗子給火燒瘋了,竟然躥過火牆,直奔我的面門就咬了過來,我一貓腰躲了過去,老癢不等它們再次撲來,一槍將一隻打飛,我舉起熄滅了的火把,當成武器也將撲過來的幾隻敲飛,可是同時,另十幾隻耗子閃電一樣竄了出來,這一次我離得太近,背上給抓了幾下,立即滾倒在地上。老癢又是幾槍,將它們逼退,我抬頭一看,乖乖,火牆外面,已經全是大大小小的耗子,給燒紅的眼睛全部都直勾勾盯著我們。

我心裡直叫不好,跳進來的這幾隻耗子被老癢的槍聲震懾,暫時不敢靠近,但是在火牆之外的那些,見我們所站的這塊地方似乎不會給燒著,必然會一隻接一隻地捨命衝進來,數量越來越多,再過幾分鐘,等到它們發現自己數量佔了優勢,必然會一擁而上,將我們吃成骷髏。

我看在這裡硬拼就太不值得了,拉住老癢,讓他暫時別去管這些耗子,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出去,這時候涼師爺對我們大叫:“這裡有個盜洞! ”

我們回過頭去,看見土坑的中心,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洞,不知道是誰挖的。老癢忙退出彈匣,看了看子彈,把槍塞給我,然後背起涼師爺就往坑的中心走去,我一手拿槍,一手拿拍子撩,跟在他後面。

才走了沒幾步,最近的幾隻老鼠突然尖叫一聲,閃電一般撲了過來,我抬手連開了四槍,打中了三​​隻,還有兩隻已經撲到了我的面前,我再無辦法,甩出拍子撩,一聲巨響,將兩隻老鼠凌空打成了肉泥。



第二十一章秦嶺神樹

因為是左手開的拍子撩,加上拍子撩後坐力大得嚇人,這幾槍之後,我只覺得虎口發麻,手竟然舉不起來了,不過好在聲勢驚人,就連老癢也嚇得幾乎一個踉蹌,那些老鼠一下子退了下去,不敢再貿然攻擊過來。

我一看這是個機會,忙催促老癢快點,拍子撩近距離威力巨大,但是子彈有限,就算一槍打死十隻,也遠遠不夠。下一次再開槍,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好的效果了。

思索間已經退到土坑的中央,我往下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個黑幽幽的洞口,依稀可見土表下面的磚層。老癢吃力地將涼師爺塞進那個洞裡,正貼著他的脊梁骨一溜到底,他手一鬆,涼師爺就掉了下去,接著他也一貓腰,雙手撐著地跳了下去。

我在後面殿後,聽到裡面老癢大聲招呼我,才學著老癢,單手撐地跳入洞裡。

下去還不到半個身子,雙腳著了地,打起打火機一看,老癢正焦急地等我下來,涼師爺摔在一邊,不知道死活。

我將打火機交給老癢,讓他找點東西照明,自己撿起地上一些兵器,胡亂將下來的口子堵住,防止老鼠進來。

老癢點燃墓室四周牆上的火把,四處一照,發現這裡是一個明顯蛇國風格的石室,石室四周全部用條石做壁,上面全是色彩斑斕的壁畫,頂上是條石鑲嵌青磚,只是因為潮濕的關係,幾乎目力能及的地方全部都有霉斑的痕跡。

石室很小,除了一些兵器和工具,什麼陪葬品也沒有,石室的中心,也沒有棺槨,但是地板上倒有棺材放置過的痕跡。

此外也沒有看到通往其他地方的甬道,我只是粗略的一看,就不禁奇怪,難道外面這些死人要保護的古墓,就是這麼屁股大、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熱氣從頂上噴下來,我們感覺到氧氣不夠了,壁畫因為溫度的關係,顏色越加艷麗起來,讓人不敢正視。我們心裡都知道,待在這裡雖然可以暫時保命,但是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喝了幾口水,然後去看涼師爺怎麼樣了,一摸他的額頭,發現他全身滾燙,氣息微弱,是體溫過高的症狀,忙將剩下的半壺水給他灌下去,老癢掐了幾下他的人中,總算把他掐得緩過來。

外面的老鼠已經瘋了,圍在盜洞口拼命地嘶叫,拼了命的想進來,無奈洞口全是青銅的利器,它們怎麼鑽也鑽不進來。

老癢四處轉了幾圈,發現沒有出口,便問我這裡會不會也有秘道?要真沒有,我們這一次就得蒸成人乾了。

我看了看四周,幾乎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設置機關,這裡太小,一目了然,剛想說不可能,忽然喀喇一聲,盜洞口的東西塌下來一塊,一隻老鼠竟然咬碎了一塊磚,直往縫隙裡鑽來,可惜腦袋太大卡在了兩塊磚頭之間。

這些耗子咬不動青銅,竟然開始咬四周鬆散的青磚,我心裡暗叫不好,這些青磚雖然也很結實,但是到底不比金屬,耗子不要命地咬起來,說不定也能給咬開。

我揀起一把長矛,將那老鼠頂回去,然後大叫老癢幫忙,老癢忙把自己的外衣一脫,用兵器挑著塞進盜洞口的縫隙裡。

可是他那衣服不頂用,沒頂幾下,就被那耗子咬破了個大洞,接著十幾隻耗子順著長矛的桿子就爬了下來。

我們趕緊撒手,那幾隻耗子跳到地上,也不來攻擊我們,反而朝一處牆角衝去。

老癢一看,忽然恍然大悟,大叫:“老吳,它們是在找路逃跑!快跟著它們!”

我們忙衝過去,發現那邊牆腳竟然有一個不起眼的耗子洞,趴下身子一看,牆後面,竟然好像是空的。

老癢不由分說,扯起地上一把銅錘,輪起來就朝那牆砸去,只一下,石板子就裂了,牆上出現了人頭這樣大的一個洞,我們探進去一看,後面竟然還有一個石室。

“我靠,原來這裡的秘道要靠砸的!”老癢叫著,又砸了幾錘子將洞砸大,我們兩個扛起涼師爺就爬了進去。

隔壁的石室裡面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是石室的中心有一個四方的直井通往下面更深的地方,下面沒水,那些老鼠毫不停留,直接就跳入到直井裡面。

後面傳來墓室的磚頂開裂的聲音,回頭一看,用來封磚的鉛水已經軟化,這裡的墓室很快就會坍塌下來,我和老癢心一橫,死就死吧,咬著牙跟著老耗子跳進了井裡。

那井有輕微的坡度,我一路滑下去,重重摔了一下,然後又是一滾,摔到了一塊平地上。想到老癢和涼師爺就在我後面,忙往邊上一挪,果然,老癢一屁股摔在了我剛才站的那地方,接著是涼師爺壓到了他的身上,把他壓得怪叫起來。

上面傳來一聲轟鳴,然後是劇烈的震動,墓室終於給火燒塌了,熾熱的石頭從我們掉下來的地方傾瀉下來,直朝我們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老癢抱著頭坐起來,問我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舉起老癢從墓室中拿來的火把,轉頭一看,還是四方形的井道,只不過橫了過來,道:“是古墓的排水井,排水系統的一部分。”

老癢看了看四周複雜的井道,問道:“那我們現在往哪裡走?”

我看了看他,心說我怎麼知道,這時候幾隻耗子從上面滑落,從老癢的肩膀上跳了下來,一下子跑進前面的通道中。

我心裡一動,忙道:“跟著它們!”說完趕緊向前追去。

那幾隻耗子爬得極快,很快,便帶我們過了好幾個轉彎口,我們幾乎快跟不住它們了。我們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堅持了足有十多分鐘,忽然,前面吹來一陣微風,那幾隻耗子一閃就消失了。我還沒明白怎麼一回事,立即腳下一空,幾乎是滾著衝出了排水井。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環境,忙一個翻身站起來,這時候老癢他們也跟著摔了出來,四周一片漆黑,我忙舉起火把去照。

四周豁然開朗,這裡不是墓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直井的底部,直徑大概有六十多米,底上凹陷成一個深坑。石頭井的四周都有火架子,我上去點燃了幾個,將四周照得更亮。

邊上的直井壁明顯有開鑿過的痕跡,顯然這個圓井是人工造成,只是他們挖到這麼深幹什麼呢?難道這裡也是上面採石洞的一部分?

我隱隱約約還看見坑的中心豎著一根什麼巨大的東西,可惜光線不夠看不清楚。這裡的溫度很高,一股滾燙的勁風由上而下吹來,吹得人頭昏腦漲,連站立都不穩。

我舉起火炬,讓老癢背著涼師爺走到坑里,在火把的照明下,坑里的情況一清二楚。

坑里東倒西歪的全是外面看到的人頭石俑,幾乎有百來具,人頭都已經風乾,坑中間豎著的,是一根直徑十米左右的大青銅柱子,乍一看還以為是一道有弧度的青銅牆,直上而去,高不可攀。

青銅柱子的底部直直插入到坑底的石頭里,好像是從那里長出來的一樣,將四周的岩石都脹裂出許多條裂縫。

青銅柱之上還有很多細小但是粗細不一的銅棍,與老癢帶著的那一根非常相似,我估計了一下,密密麻麻不下千根,再往上不知道還有多少。整個青銅柱的形狀,就猶如一棵從石頭中長出的大樹,枝椏繁盛,直插地表。

涼師爺看得心裡發涼,從老癢背上下來,說道:“建造這裡的人一定是想把這青銅樹挖出來,你們看這裡的邊上開鑿的痕跡,竟然挖到了山底還沒有找到盡頭,那這青銅柱子,不知道插到地底下有多深。”

我看著心裡也發寒,這樣巨形的金屬器,早就超出了當時的冶煉水平,那些厙族的先民,不可能有這樣的技術,可如果不是他們鑄造的,那這青銅樹,又是誰立在這裡的?難道是從地獄里長出來的?

這時候,涼師爺突然拍了我一下,我轉頭一看,發現一直沒說話的老癢,正直勾勾盯著那青銅樹,徑直走了過去。



第二十二章繼續爬

我看到老癢的表情不對,心裡閃過一絲異樣,忙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老癢給我嚇了一跳,一下子反應過來,打了個哆嗦站在了原地。

我們倆忙跑過去,問他剛才想幹什麼?

老癢看了看這棵樹,又看了看我們,疑惑道:“我也不知道,真奇怪,剛才我一看到這樹,就好像習慣一樣,突然想……爬上去。”

爬上去?我懷疑地看著老癢,抬頭看了看這樹,心說你又不是猴子,怎麼看樹就爬,問他:“是不是給這東西的氣勢所感染了,一般人看到高的東西,都有想爬的衝動。”

老癢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涼師爺看了看這青銅樹,說道:“這東西這麼大,有點邪,咱們看的時候小心一點,盡量別去碰它。”

老癢點點頭表示同意,我舉起火把,向青銅巨樹的根部走去。

青銅樹是比較稀少的文物,我記憶裡除了三星堆裡出土過之外,其他地方好像沒有,我也是從紀錄片中稍微了解了一下,考古界對此成因並沒有定論,說法很多。

貼近去看,可以發現青銅樹的表面並不光滑,上面刻滿了雙身蛇的圖騰,象徵著青銅器的神性。

涼師爺看了半天,對我說道:“這麼大一傢伙,估計是個祭器,商周左右的東西,具體在祭祀的時候幹什麼用,太古老了,超出我的見識了。”

這和來之前老頭子給我說的很接近,不過商周左右,商就是六百多年,週五百二十二年,加起來就一千一百多年了,左右一下,加上個夏四百多年,幾乎佔​​了整個中國有記載歷史的一半,這個判斷等於沒說。

我問他能不能精確點,能不能看出,到底是商周哪一段?

涼師爺攤了攤手說沒辦法:“這東西肉眼看不出來,在下只能給你猜。你看銹色偏黑灰,可能是錫青銅、鉛錫青銅和鉛青銅中的一種,西周的可能性最大,大概能有個五成。另五成我就說不出來了,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我知道這些已經不錯了,再往深裡講在下只能瞎掰。”

做古董這一行在朝代上有一條分界線,大量的古董都是宋以後出的,唐以前的東西少,商周更是乾脆就幾乎沒有,業內對於這種東西的認識不多,涼師爺的確算是不錯了,比我強多了。

我聽他說了這麼多,仍然沒什麼概念,問道:“那就按照西周,您能不能給判斷一下,西周的青銅工藝水平,理論上能不能鑄出這種東西來?”

涼師爺說:“這問題我更回答不了,我只知道那時候青銅器要先做陶範(陶製的模具),理論上說只要能做出陶範來,就有可能鑄出成品,不過這東西太大了,恐怕用傳統工藝是做不出來的。”

老癢問他道:“師爺,你說這東西會不會是什麼史前文明的遺跡,我在報紙看到了,有些幾億年前的煤礦裡還挖到鐵釘呢,這東西這麼大,那時候的'人'估計做不出來吧?”

涼師爺搖了搖頭:“兩位小太爺,這我還真覺得不一定,公元前1000年到公元元年左右歷史上叫奇蹟時代,很多不可能的東西都是那時候建造出來的,像長城、金字塔、秦始皇陵、巴比塔,你要說這一根青銅樹不可能鑄出來,那也很難說,畢竟那時候咱們老祖宗已經會鑄青銅器了,皇帝一聲令下,下面人蒙頭苦幹,用個幾十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涼師爺說的有點道理,不過當時冶金業低下,有這麼多的青銅可以利用嗎?秦始皇收天下之兵才鑄造了十二金人,這一棵樹,恐怕能鑄上百個了,這麼多的青銅是哪裡來的?

我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們在偷聽李琵琶說話的時候,聽到他說過,這個古墓裡的東西,比秦始皇陵還好,可我們一路下來,也沒看見什麼好東西,這裡也到頭了,要說好處就是這棵銅樹,可我們又不是收破爛的。

雖說這樹也夠一千個收破爛的忙活一輩子了……

他的《河木集》上一定寫了什麼東西,能夠吸引他到這裡來,他這種人寶貝見多了,能讓他說那種話的,這東西肯定非同小可,可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在這裡的什麼地方呢?

照理,這裡應該是整個古墓,或者神蹟的中心了,要有好東西,也應該在這附近,可是除了這棵樹,這里肯定沒有任何東西是李琵琶這種人看得上眼的… …等等……樹?

我想著,忽然靈光一閃,抬頭看了看頭頂,心道:會不會吸引他來的東西,是藏在了這棵青銅樹的樹上了?

這種巨大的青銅樹,對於古時候蛇國的先民來說,無意是極其浩大的工程,可以說是神蹟,難保他們的王不會把自己的陵墓設在他們認為最靠近神的地方,那如果這的確是一個古墓的話,墓主人的棺槨也應該在青銅樹上,所有的明器也應該在這上面。

我把我的想法和其他兩個人一說,他們都覺得有道理,我問他們,那既然這樣,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老癢當然是同意的,說道:“都到這份上了,爬幾步有啥大不了的,這上面這麼多棍兒,和爬樓梯似的​​,不用使多大力氣的。”

我也不介意爬上一段,只是涼師爺剛剛給火烤了,又體力透支,再讓他上樹,恐怕他這條小命就交待了,要是癱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我們還得照顧他,實在沒這個閒力氣。

我轉過頭去,想對他說要不在下面等我們,我們兩個上去就行了,卻看見涼師爺用力揉了揉臉,然後一拍我:“沒事,最後—關,怎麼也要去看看!”

我看他眼神堅決,知道是勸不動,無須做無用的嘗試,於是將背包紮緊,舉起火把,對老癢說:“那咱們就繼續。”

老癢帶上包裡的手套,當下第一個踩著銅樹上的枝椏,開始攀爬,我和涼師爺也學他的樣子,跟在後面,跟著他落腳的順序一路向上。

上面的枝椏不緊不密,爬起來相當順手,老癢一邊爬,一邊提醒我們注意下一步的動作,不要大意踩空了。

貼著青銅的樹壁,我看得更加清楚。這些伸展出來的樹枝都是與這根軀幹同時鑄出來的,接口處完美無瑕,沒有一絲鍛痕。不過,讓我覺得意外的是,上面的雙身蛇之間的縫隙很深,似乎一直刻到軀幹的深處,我都看不到雕刻溝裡面有什麼。

因為太過在意動作,我們很快汗流浹背,氣喘如牛。我向下望去,發現看不到底上的坑,只能看到門邊上的火壇微弱的光芒,這麼點高度,看上去卻是無底的深淵。

爬了​​一會兒,涼師爺就體力不支,我招呼老癢停了下來,打了個手勢讓他別急,讓涼師爺休息一下。

涼師爺如獲大赦,一下子就蹲了下來,他累得夠戧,汗都是淡的,腳顫顫悠悠,幾乎都站不穩,我坐在枝椏上,雙腳盪在半空也很不踏實,根本沒辦法很好地休息。

老癢看我們太緊張了,把乾糧丟給我們,讓我們嘴巴里嚼著,對我們說道:“你們這個樣子可不行啊,這上面還有百來米呢,就這個體力,沒准我們得在樹上過一夜,要不,老吳你給咱們講個葷段子放鬆一下?”

我累得都不想說話,罵道:“去,你就不累?你看你小腿哆嗦的,要說葷段子自己說,老子沒這個力氣。”

老癢咬了一口玉米餅子,說道:“我講就我講,不過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老吳,你說咱們發現了這東西,要是通知政府,能不能用咱們的名字命名啊? ”

我對這倒真是一點都不知道了,轉頭看涼師爺,涼師爺喘著氣擺了擺手:“這位癢爺,你有沒有聽過有什麼東西給叫成王二麻子方鼎、趙土根三腳觚的?歷來國寶的發現人都是農民和建築工人,你要以他們的名字命名,那就有趣了,咱們也不是歧​​視勞動人民的意思,不過中國人的名字不像老外,直接拿來用,你不覺得寒得慌嗎?”

老癢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又問:“那至少也給我個命名權,對吧?那個誰發現個島嶼不都是可以由第一發現者命名的?”

涼師爺說道:“那好像是有這麼個規定,不過我還真沒去研究過。”

我問老癢道:“幹啥問這些,你錢都沒搞利落,還想名利雙收啊,你也不想想一個人沒事能找到這種地方來嗎,你幹什麼的還不是一目了然。”

老癢說道:“我是覺得這玩意挺有意思的,你說這麼大根銅柱子,給取什麼名字好呢?你們也給想想,以後咱們吹起牛來也好統一口徑。”

我這時候不想再動這些無聊的念頭,對他說道:“算你第一個發現,該你取,我沒你這麼有心情。”

老癢看了看上面,說道:“我一看到這東西,腦子裡就閃現出一個詞,你看這一根柱子,叫'我愛一條柴'怎麼樣?”

我沒好氣道:“你是不是沒營養的片子看多了?你愛一條柴,起這名字,信不信出去能有雷劈你?”

老癢當下一笑,涼師爺也樂得直搖頭,這一笑間,人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我們吃完之後,力氣恢復了不少,老癢就催促著繼續趕路,我抬起腳剛想走,忽然發現底下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仔細一看,咦?門邊上的火壇子怎麼滅了。

老癢皺了皺眉頭:“該不會是給這裡的風吹熄了吧?”

我搖搖頭,說不會,這火壇子火頭這麼大,比我做的那個不知道專業多少倍,不可能給風吹熄滅了,下面該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正想著,忽然整棵銅樹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好像給什麼撞了一下,涼師爺吸了一口涼氣,忙問怎麼回事?

老癢對我們做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把手做成喇叭狀貼在銅壁上,一聽之下,臉色大變,對我們輕聲說道:“他娘的,好像有東西上來了!”



第二十三章裂痕

我心裡一緊,想到了泰叔,我們從瀑布上沖下來之後就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難道現在已經跟過來了?一想之下又不對,外面火龍陣一時半會兒熄滅不了,墓室也塌了,他們應該過不來;第二,要爬上來,那就得有照明的工具,下面的火把熄滅了,又沒手電的光點,他們沒有理由摸黑上來。

那上來的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裡我就冒上冷汗了,我們現在凌空不過是十幾米,活動的空間有限,不好做太大的動作,真要是遇上啥離奇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老癢給我使了個眼色,意思要不先下手為強,衝下去看看。我擺了擺手讓他冷靜,現在敵暗我明,絕對不能莽撞,要真是泰叔他們摸黑上來,下去一個照面免不了就是一番惡戰,子彈不長眼睛,這麼近的距離,說不定就會兩敗俱傷。想到這,我心裡一轉,有了一個計劃,當下取下自己的皮帶將火把綁在一根枝椏上,然後招呼老癢和涼師爺,躲進火把照不到的黑暗裡。

下面人看我們,只能看到我們的火把光線,如此一來,我們也隱入到黑暗之中,反而可以反客為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三個人各自屏住呼吸,用手做成聽筒,貼在銅壁上,可以感覺到一種很輕微的顫動聲正在由遠而近,頻率又亂又快,好像有很多的人不停地在用指甲撓著銅樹上的紋路。我聽著越發覺得不妙,泰叔他們只有兩人,恐怕無法可以發出如此密集的聲音,難不成是耗子跟進來了?

我心里後悔剛才沒有好好處理那個盜洞,暗罵一聲,將拍子撩​​也交到右手上,站在我上面的老癢也子彈上膛,兩個人準備隨時暴起發難。

來者行動非常迅速,毫不猶豫,轉眼已經來到我們身下。只是還沒進入火把的照明範圍,我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人,又似乎不是,我緊張得手心冒汗,精神高度集中,這幾秒鐘,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突然間,最下面老癢的臉色變得極端驚恐,大叫:“我操!上上上!快上去!”不等他說完,涼師爺似乎也看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非常淒涼的驚叫,兩個人見了鬼一樣地向上飛快逃去。

我不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下意識地往下一望,發現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卻看不清楚。老癢看我不動,大叫一聲:“老吳,你他媽的傻站在那里幹什麼,快跑!”

我發現他的臉色極度蒼白,心裡打了個寒戰,也顧不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拔出火把,咬緊牙關就跟了上去。

我給老癢他們的表情感染,心裡緊張得要命,又不知道爬上來的到底是什麼,越爬越覺得渾身發涼,越涼就爬得越快,最後完全陷入到一種瘋狂的狀態中去,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僵硬,腦子裡只想著跟在他們後面,其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足爬了半支煙工夫,前面的涼師爺終於停了下來。我爬到他的身邊,發現他不是不想爬,而是實在爬不動了,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

他汗如雨下,看我還要向上,竟然一把抱住我的腿,對我說道:“等……等一下!別……別丟下我,我……我只歇一下,就和你一起爬!”

我給他拉得一停,只覺得腿一軟,竟然也使不上力氣,不聽使喚地開始發起抖來。

剛才游泳、攀懸崖都是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做出的高強度運動,肌肉早就不堪重負,現在又是一路極其耗費體力的爬高,沒意識到還好,人一停下來,肌肉馬上失去控制,就算咬緊牙關也沒有辦法。

我心急如焚,卻無處發力,往上一看,黑漆漆的不知道還有多高,不由心裡發寒,心說這樣爬要爬到猴年馬月去,就算爬到了頂又能如何,還不是一場大戰,到時候體力更差,說不定連槍都舉不起來。想到這裡我把心一橫,順手將火把遞給涼師爺,同時甩出拍子撩對著下面,對他說道:“爬個屁!他媽的老子也爬不動了,算了,管他娘的是什麼,和他拼了!”

涼師爺聽我這麼說,臉孔都扭曲了起來,幾乎就要暈倒從青銅樹上摔下去,我趕緊將他扶住,四處一望,發現老癢不知道哪裡去了,忙問他:“老癢呢?剛才是在我們上面還是下面?”

涼師爺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擺了擺手,指了指下面。

我記得剛才爬的時候,我們一路狂奔,老癢看我拿著火把,為了給我殿後,的確讓我甩在了下頭,急忙讓涼師爺將火把探下去查看。這一照之下,卻幾乎沒把我的魂魄嚇飛,只見下面的黑暗中,有一個人像猴子一樣趴在青銅樹上,毫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這人臉足有普通人的一個半大,五官猶如石頭雕刻的一般,一點人氣都沒有。涼師爺將火把探下去的時候,它忽然向後縮了一下,似乎忌諱靠近火焰。然而同時它的臉上,卻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極端的詭異。

我看到這張臉,心裡打了個哆嗦,心說老癢在我們下面,現在不見了踪影,難不成已經遭殃了?但隨即想到,若是已經遇難,他有手槍在手,怎麼樣也要開上幾槍,沒有聽到聲音,或許是在下面躲起來了。

涼師爺看到這張臉,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向上飛快地逃去,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回頭再看下面,猛然發現那張怪異的巨臉已經貼了上來,幾乎就到了我的腳下。

剛才遠遠看還好,現在一下子離得如此近,只見整張臉在我腳邊獰笑,出其不意之間如何不慌,我條件反射般地甩手就是一槍,就听“砰”一聲巨響,拍子撩吐出一條火舌,正中巨臉的面門。

這一槍距離太近,鐵沙彈直接將整張巨臉轟得粉碎,牽扯力將巨臉的身體扯落青銅樹,跌落到了黑暗裡。

我沒想到手槍如此奏效,當下鬆了口氣,正想上​​去拉住涼師爺,突然從巨臉跌落的地方,又探出兩張慘白的大臉,我大驚失色,甩手又想開槍,可是連扣兩次扳機,都沒有反應,隨即想到這拍子撩只能裝兩發子彈,打完之後必須手動退彈裝彈才能繼續使用。

可是現在的情形根本無法容我這麼從容地裝填子彈,我剛掰開彈膛,一隻爪子就已經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一回頭,正看見一張巨臉貼著我的鼻子湊了過來,原來有一個東西不知道何時已經繞到了我的背後。

涼師爺已經將火把帶遠,光線逐漸昏暗,我看不清楚這人的五官,也沒辦法判斷這到底是什麼,只好狗急跳牆,一腦袋撞了上去。

這一下我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沒想到這臉就像石頭一樣硬,撞得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從樹上摔落下去,這時候突然聽到老癢不知道在哪裡叫了一聲:“躲開!!”同時砰一聲槍響,一道火光呼嘯而過,打在我腦袋邊上的銅樹上,濺起漫天的火星。

我給這一槍震得幾乎蒙過去,急忙退到一邊,一摸臉蛋,馬上駭然不止——臉上竟然給子彈的氣流劃出了一道血痕。

老癢繼續在下面開槍,一時間子彈亂飛,到處都是火星,可惜沒有一槍打中目標,幾乎全部都打到了銅樹上,有幾顆子彈還反彈了好幾下,像彈珠一樣在我眼前飛來飛去。

我再也無暇顧及那些怪物,左躲右閃,一邊心裡暗罵,老癢這傢伙槍法太差了,再這樣下去,他娘的今天搞不好會死在他手上。

不過這幾槍卻給我贏得了時間,那些怪人給子彈打得有些忌諱,紛紛退後,我乘機從拍子撩槍管下的鐵盒子中取出兩發子彈,塞進槍管子裡,甩了一下上膛,對準最近的那張怪臉就是一槍,將它打得飛了出去,掉下銅樹。

我眼前的威脅解除,馬上低頭去看老癢,卻發現更多的怪物從黑暗裡探出了頭來,能看到的就已經有十幾張巨臉,這些東西似乎看上我一樣,幾乎同時一動,猶如鬼魅一樣向我包抄過來。

我看得心驚肉跳,實在想不出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它們軀體的形狀來看,應該是人,可是人怎麼可能用這種類似於猴子的姿勢在攀爬,而且這些怪物腦袋這麼大,已經超出正常人的範圍了。可是,如果不是人,那又會是什麼呢?

轉眼間兩隻怪物跳到了我的邊上,一隻抓住了我的腳就向下拉,另一隻直接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知道不可能再有換子彈的機會,當下變槍為錘子,朝那貼上來的怪物臉就是狠狠的一下。

我本想將這怪物打下樹去,它卻只是後仰了一下,馬上又貼了過來,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那張巨臉喀嚓了一聲,竟然出現了一條裂痕。



第二十四章摔死

我愣了一下,心說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臉還能開裂?皮膚干成這樣?可沒等我仔細看,下面拉著我腳踝的怪物突然發力,把我拉了一個踉蹌。這東西力氣很大,我根本沒辦法和它硬抗,只好順著它的力氣跳了下去,緊接著一手抓住附近的青銅枝椏,另一隻手貼著那怪物的喉嚨就是一槍,“砰”一聲將它的腦袋轟了下來。

這槍開得實在太勉強,巨大的後坐力幾乎把我從枝椏上甩了下來,我咬緊牙關才確保人槍不失,這一邊無頭的屍體給槍的衝力掀離了青銅樹,可是它的手還死死抓著我的腳,整具屍體掛在我的腳下,將我直往下拉去。

我單手無法吃住兩個人的重量,咬著牙低頭想找一根能夠搭腳的枝椏站穩了,再想辦法將那屍體甩下去,這時候才給我打裂臉的那一隻怪物突然倒掛了下來,一爪子卡住了我的脖子,就將我向上提去,我的脖子像給裹了緊箍咒,連一絲空氣都無法進去,臉馬上就憋得通紅,情急之下我掄起拍子撩朝它的腦袋亂砸。

我是用了死力氣,那幾下要是砸在人臉上,肯定就全爛了,那怪物也給我砸得蒙了,頭不停地亂晃想要躲開,我一記重擊正巧打在了那怪物臉上的裂縫上,它怪叫了一聲,突然鬆開爪子,跳到了我頭頂上方的枝椏上,發狂地抓起自己的臉來。

我失去支撐,重量全部回到我的手上,一下子沒抓住,脫手直墜下去一米多,忙抱住一根突出的青銅枝椏停住身體,抬頭一看,只見那怪物的臉竟然完全碎裂了開來,變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碎片,開始像奶皮一樣脫落。

很快,所有的白色碎片全部掉了下來。我接住一片,竟然是石頭的,難道這些人都是雕像嗎?又抬頭一看,只見石頭臉脫落之後,裡面竟然還有一張長滿了黃毛的臉。

我仔細一看那臉,突然恍然大悟,對下面大叫道:“老癢!我知道這些狗日的是什麼東西了,這些他娘的都是些猴子,大個的猴子!”

老癢在下面的黑暗裡,看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只聽到他回道:“猴你爺爺!哪有猴子長人臉的,那不成精了!”

我大吼道:“那不是人臉!那是面具!這些猴子帶著石頭人臉面具!”

老癢已經從下面的黑暗中爬了上來,身上的衣服幾乎都給撕成一條一條的了,朝我大叫:“甭管是什麼了!猴子又怎麼樣,你打得過嗎?”

我朝他身下一看,只見下面黑影幢幢,不知道有多少這種帶著面具的猴子正在追上來。我又爬上幾米,打開彈匣一看,紅色的子彈已經用光了,只剩下幾發藍色的,大概不是鐵砂彈,而是那種大鋼珠子彈,這東西遠距離的威力不錯,但是不如火砲一樣的鐵砂。我一看猴子跟了上來,忙雙手握住槍柄,向下連開了兩槍。

鋼珠子彈發散了出去,威力減少了很多,但是大範圍殺傷的效果還是發揮了出來,最近的幾隻猴子給打得血肉模糊,遠處也有不少中彈,要是能夠五發連發,我甚至可以把這些東西全部都乾掉。

猴子們似乎給拍子撩的威力震懾住了,全部放慢了逼近的步伐,轉身跟著老癢去追涼師爺。那隻給我打破面具的猴子,看到我們,竟然開始害怕,朝我們一齜牙,飛也似的向一邊退去。老癢奇怪地看了看我,問道:“我靠,還真是猴子,這是怎麼回事?”

我心裡也覺得非常奇怪,這些猴子的面具是誰給它們帶上去的?又為什麼要帶?面具上面既沒有眼洞,也沒有嘴洞,這些猴子平時怎么生存啊?

涼師爺已經拉下我們十幾米,現在正趴在那裡喘氣,我們很快趕上了​​他,發現他已經神情恍惚,幸好那個地方枝椏密集起來,他整個人架在那裡,不至於掉下來,火把落在他身下半截的地方,卡在三根枝椏之間。

老癢過去拿起火把,另一手抬起將那隻沒面具的猴子打落,手槍子彈算是完全告罄,他隨手就想將手槍砸下去,可手舉到一半,又有些不捨得,將它插回到皮帶裡,然後舉起火把對著下面揮動,想用火焰把這些猴子逼退。那些猴子果然有一些畏懼,火把掃過的地方,它們全部都往後縮去,可是火把一挪開,它們又迅速地壓了過來,一點也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老癢在那裡揮了半天,非但沒有將它們趕開,反而包圍圈越來越小了,我扯了扯涼師爺,像一灘爛泥一樣動也動不了,老癢大叫:“別管他了,頂不住了,撤了!”

我急火攻心,真想一腳把涼師爺踢下去算了,可是這傢伙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人,這時候我還真下不去手。我將他抬起來,用力向上拉了一下,但是他的屁股反而從兩根枝椏之間掉了下去,情況變得更糟糕。

老癢用火把將一隻猴子嚇開,對我大罵道:“該死!你到底在幹什麼,這傢伙不是我們一伙的,要是一切順利,說不定他已經把你給宰了,你他娘的別在那裡搞優待俘虜。”

我裝上子彈,又是兩槍,兩聲巨響掀飛了五隻猴子,將猴群逼退了將近六米,然後甩搶換上了最後兩顆子彈,剛想打完算了,突然涼師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有氣無力道:“這些東西怕火,信號彈……”

我一聽猛然醒悟,老癢反應很快,回手已經掏出信號槍,瞄了瞄問我:“怎麼打,直接打下去沒用的!”

我奪過信號槍,對著對面的岩壁就是一槍,信號彈閃電般打在幾十米外的岩石上,又反彈回來打在青銅樹上,如此閃電般反彈了兩三次,突然在猴群中炸亮,極高的溫度一下子將那些猴子燒得亂竄起來。我不等第一發熄滅,又連射兩發,一下子整個空間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老癢給照得眼睛發花,幾乎要掉下去,我將他的頭掰到一邊,大叫:“別看!距離太近了,比電焊還厲害一百倍,會燒壞視網膜的!”

三個人同時閉上眼睛,但是仍舊能夠感覺到那種光線幾乎刺入眼皮,猴子們給強光照得發了瘋,只聽下面一陣混亂,同時傳來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強烈的光線才暗下來。我瞇開眼睛看了看下面,猴子已經不見了,我的眼睛給燒得灼痛,看東西非常的模糊,老癢更是眼淚直流,拼命地用手去揉,涼師爺這次徹底暈了過去,要不是我拎著他的領子,他早就掉下去了。

我看到猴子不見了,鬆了口氣,也不知道它們是害怕高溫,還是怕這種強光,如果它們當時對著這些強光直視,那十有八九已經全部暴盲。沒有十天半個月恢復不了,我想著鬆了口氣,把涼師爺拍醒,一把架住他的胳臂,將他的身體抬直,想拖著他往上,不過這傢伙實在是太次,我只能將他扶正,要讓他離開原來的位置,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坐穩之後,我又縮到一邊去看老癢,他瞇著眼睛,一邊罵娘一邊吐口水,不過總算是能看見了,問我道:“你他娘的做事情之前就不會知會一聲,要是把我給搞瞎了,我和你拼了。”

我罵道:“他娘的你還有臉說這些,我救了你的命知道不?再說你這不沒瞎嗎?”

老癢看了看下面:“別說,這一招還真管用,猴子跑了還是都燒死了?”

我對他說恐怕燒死是不太可能,大概是暫時退下去了,說不定還會再上來,不過我們既然發現了對付它們的辦法,也就不用再怕,信號彈還有幾發,足夠應付幾次的。

這猴子帶的面具,做工精細,雕得簡直和真人一樣,難道與我們在山崖上看到的那一尊寫實的雕像有關係?可是它們為什麼攻擊我們?

我以前倒是看過一本小說,說是有古代文明訓練大猩猩來守衛礦井,這些大猩猩在古代文明毀滅了之後,仍舊將自己守衛礦井時所受的殺戮訓練通過教育傳達給了下一代,這樣一直到幾千年後,大猩猩的後代們仍舊守衛著礦井的遺跡,將來探險的探險隊屠殺殆盡。

可這些是猴子,顯然沒大猩猩這麼聰明,應該做不到這麼高難度的事情,我本想問問涼師爺,可看到涼師爺的面色,我知道問了也是白搭,這人完全處在崩潰邊緣,要是再不休息,恐怕就此要報廢了。

我們在那個地方待了有十幾分鐘,再沒有看到猴子從下面探出頭來,總算鬆了口氣。老癢拿出一些食物,又想讓我們吃,我們都拒絕了,現在不是肚子餓的問題,而是缺乏休息的問題,你就算給我直接吃葡萄糖我也走不動。

我靠在幾根枝椏上,頭枕著背包,不知不覺就開始打起瞌睡來,老癢和涼師爺迷迷糊糊地,也沒有阻止我,就在我即將睡著的時候,突然一連串的撞擊聲從上面傳了過來,同時整棵青銅樹劇烈地震動了起來,似乎有一隻巨大的怪物正在爬下來。

我心說壞了,剛搞定猴子,又驚動了什麼大傢伙,難不成“金剛”從上面下來了?正不知道往哪裡躲好,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閃電般落下,狠狠撞進三棵枝椏之間,一股腥臭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這一下撞得非常厲害,整棵青銅樹都為之震動,幾乎把我震得掉下去,我們三個全部都給嚇了個半死,好久才反應過來。

老癢最先冷靜下來,舉高火把招呼我們過去看看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我們走近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個人,給卡在了青銅樹椏之間,身體非常不自然地扭曲著,眼睛瞪得老大,滿臉是血,肋骨破體而出,一看就知道是高空摔下來摔死的。

老癢將火把探過去照了照他的臉,忽然叫道:“我操,是那龜兒的泰叔。這老傢伙原來在我們前面,難怪一直沒看到他們!”

涼師爺顫抖著靠過去,看了看上面,又按了按泰叔的胸口,一股血從屍體的嘴巴和鼻子裡湧了出來。他嘆了口氣,說道:“高空墜死,內臟都碎了,怎麼會摔下來,這麼不小心?”

我看了看他的腳,骨頭已經戳了出來,渾身幾乎都很不自然地扭曲著,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不停地撞到那些青銅枝椏造成的。涼師爺又按了按他的四肢,吸了口涼氣道:“兩位,這上面看樣子不是一般的高,你看泰叔,全部的長骨頭都斷了,沒百來米摔不成這樣。”

我心裡不由暗暗叫苦。我們剛才這一通狂爬,大概也就上來了五六十米,已經累成這個樣子,上面要真還有這麼高,怎麼爬啊。就算爬到上面,估計也什麼力氣都沒了,搞不好就會像泰叔一樣摔成十八截。

想到這裡,涼師爺和我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老癢並不感覺到前途渺茫,看到我們這樣子,忙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什麼就算有幾百米,橫過來跑一下,幾秒鐘就完了,現在不過是豎了起來,又有什麼好擔心的。我說滾你爺爺的,照你這麼說珠穆朗瑪峰也才八千八百四十八米,你騎輛腳踏車半個小時也就上去了,咱們現在不是對抗摩擦力,而是在對付地心吸引力,知道不?

老癢對我擺了擺手,表示不想和我吵,說著就去解泰叔的背包,將裡面的東西翻出來,看看有什麼我們能用。一看之下,大喜過望,在涼師爺那個隊伍裡,泰叔和那個叫二麻子的年輕人背負著主要的設備,大部分的東西都在,手槍子彈、幾根雷管、信號槍、繩子,最開心的是找到了一隻手電,我操,一想到剛才在千棺洞裡怕火把熄滅要死要活的情況,我真想把這手電貼過來親幾下,高科技就是好啊。

老癢換了彈匣,將其他東西整理了一下,背到自己背上,對我們說道:“那群​​猢猻肯定還在下面,這地方不能久待,我們歇一下,馬上就得上去,泰山諸位都爬過吧,一千三百米,還不是一天一個來回?沒事,就當觀光旅遊。”

涼師爺臉色略有好轉,苦笑了一聲,用手指做了一個走路的手勢,說道:“這位癢哥……泰山那是走上去的,用腳就行了,我們現在可是直上直下,這怎麼能說到一塊呢?而且那是五嶽風情,有的是雲海怪石,這裡看什麼啊。”

老癢踢了踢一邊的青銅樹身,說道:“老子他娘的是打個比方,這青銅樹雖然比不上泰山的風景,但至少也壯觀是吧,您兩位就遷就一點,勝利就在眼前了,別洩氣,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咬咬牙,一鼓作氣上到頂上,絕對是大好風景。”

我敲了敲自己已經開始發脹的小腿,對他說不是不想咬牙,實在已經沒辦法了,再咬牙根就從下巴里戳出來了。我尚且還能擠出點力氣,涼師爺現在是剩下半條命了,與其急著趕這幾分鐘,不如歇個透效果還好一點。

涼師爺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老癢嘆了口氣,說那行,不過得把這泰叔的屍體弄下去,放這裡看著心裡不舒服。

我看到泰叔那五官扭曲、死不瞑目的樣子,心裡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他那對暴出眼眶的眼睛,還真是有點可怕,這時候也不想婆婆媽媽的講什麼道德不道德,和老癢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想將泰叔的屍體從枝椏上抬起來。

從這裡的高空墜落,一路下來必然會撞到不少突出的青銅枝椏,沒有直接掉到底下摔成爛泥巴算是運氣不錯了,我抬泰叔屍體的時候,發現涼師爺說得不錯,屍體全身都軟得離譜,似乎所有的骨頭都碎了,一動之下,大量的血從他折斷的身體裡湧了出來,順著枝椏流進青銅樹上的紋路里,然後沿著紋路中間的溝壑向下面流去。

我和涼師爺同時看到這個現象,都愣了一下,涼師爺馬上讓我們停住,打起手電往溝壑裡一照,又看了看那些青銅樹椏,說道:“兩位,在下大概知道這青銅樹是乾什麼用的了!”



第二十五章祭祀

我和老癢聽到這麼說,就一齊問他想到了什麼。他撓了撓頭,說道:“在下只是大概推測,這棵銅樹可能並不是關鍵,起作用的可能是樹上面這些溝壑,當時祭祀時候,這東西可能是用來收集一些液體,比如說雨水、血液或者露水之類的東西。”

老癢問他道:“是不是就像以前皇帝收集露水來泡茶葉一樣?那叫什麼,無根水?”

涼師爺用自己的鋼筆在那些溝壑裡刮出一些黑色的積垢,經過幾千年的歲月,也無法分辨這些是不是先人乾涸的血液還是雨水中的沉澱物。他又看了看這些枝椏,說道:“你看,這些枝椏下面也有像刺刀放血槽一樣的東西,一直通到雙身蛇路中,這枝椏在祭壇中必然也有功用。有可能,真是和血祭有關係。”

我不是很明白,就讓涼師爺仔細說說,為什麼說這些溝壑和當年的血祭有關,這种血祭又是怎麼進行的。

涼師爺對我說,西周時代的祭祀雖然不如商代那麼殘暴,但是人牲是難免的,所謂不同的祭祀方式,只不過是把人牲殺死的方法不同而已,比如祭祀土地,就把人活埋;祭祀火神,就把人燒死;祭祀河神,就丟河裡去。

這裡這麼一棵通天一樣的青銅巨樹,祭祀的可能就是扶桑若木之類的神樹,也有可能是司木之神句芒,通常這一類神用的都是血祭。

剛才泰叔的血液順著青銅枝椏,流進青銅樹上的雙身蛇中,一路往下,這樣的一條線路,如果不是事先設計好的,根本無法運行得如此流暢。加上青銅枝椏上面的那些刺刀放血槽一樣的痕跡,事情就很明白了,這裡必然是用來進行血祭的祭器。

所謂血祭,大多數時候是以血入地。受祭祀的時候,必然是將犧牲釘死在這些青銅枝椏上,將屍體的血液引出,匯入到樹身上的雙身蛇路中。如果血液不在半途凝結,必然會一直流到這棵青銅樹深深埋藏在岩石底下的根部,象徵著以血來奉獻給神的意思。

說得形像一點,整棵樹的紋路就像醫院解剖室裡的引血槽,幾張屍床上的血,無論多少,最後由這些溝壑匯進引血槽,然後流進下水管道。只不過這裡的引血槽,被做成了看似用來裝飾的紋路,這也正好可以說明,為什麼這些雙身蛇之間的溝壑,會深得如此離譜。

這樣殘忍而又大規模的祭祀,顯然就算實力再強大的國家,也無法長期舉行,所以古籍中也只是零星記載,至於具體儀式的過程,需要多少人牲,一切都無從得知了。

我聽了涼師爺的話,一方面感嘆古人的智慧,另一方面也感到一絲心寒,如此巨大的一個工程,竟然只是用來做一件殺人​​的工具,實在是愚蠢之極。想著無數奴隸給倒插在這些枝椏上面,血液順著這些青銅的溝壑將整棵樹變成一根血柱,我就感覺到似乎有刺骨的寒氣從那些溝壑裡滲透出來。

想著有點心虛,我對老癢說:“我們還是走快一點,不然等一下泰叔的血流下去,說不定那司木之神以為又有人來獻祭了,老人家出來遛遛,說不準能把我們當祭品。”

老癢根本沒把涼師爺的話放在心上,對我說道:“你也別盡相信他,中國那時候哪裡會有這麼多人給你殺著玩,我看這裡叉著放血的說不定都是豬頭羊頭什麼,咱們再爬上去點,說不定還能看見幾隻千年豬肉乾插著。況且就算是人又如何,一個人死了之後,血很快就會凝結,你放心吧,這裡這麼高,血流不到底就乾了,再說了,就你那血,人家也看不上啊,以前人家多天然啊,吃的是無農藥的食物,喝的是無污染的水,那整個就是農夫的血——有點甜。你現在可好,你那血流出來,人家老人家喝了肯定得食物中毒,所以說這就是一糊弄人的東西。”

我聽了腦門上筋都暴了出來,不由分說開口大罵:“我操,什麼歸什麼,我的血怎麼就有毒了?你他媽嘴巴能不能消停點……”

涼師爺看我真火了,忙打圓場道:“兩位,這個審時度勢啊,現在這情況,就別說俏皮話了,你們不覺得,這些枝椏,怎麼就越來越密了,再這樣下去,再往上就不好爬了?”

老癢說道:“這裡本來就是有疏有密的,密了才好爬啊,難不成你還想越疏越好,最好每一根都相距兩米以上,我們在這幾十米高空疊羅漢?”

我對老癢說道:“你先別下結論,我看是有點不對勁,你把手電打起來。”

我們上來的時候,照明仍舊用的是火炬,因為泰叔包裡的那隻手電電源並不是很充足,我們不想浪費,但是我現在想要看清楚遠處的東西,用火把是做不到的。

老癢打起手電,將光束集中起來,往上照去,只見我們頭頂上,青銅枝椏有一個逐漸密集增多的趨勢,往上七八米處,已經密集得猶如荊棘一樣,要繼續上去,只有倒掛出去,然後踩著這些枝椏的尖頭爬上去,而這樣做比起我們貼著銅樹攀爬,要危險很多。

事到如今,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我們也要闖了。老癢讓我們待在原地別動,自己先爬到枝椏外面,然後從上面將泰叔那裡找到的繩子丟了下來,我和涼師爺一手抓著繩子,跟著爬了上去。

再往上望去,這裡的情形已經不像我們在下面看到的那樣子,青銅枝椏幾乎密集到了無處插手的地步。我爬了一段,心說難怪泰叔會掉下來,看這趨勢,再上去恐怕連踩腳的地方都很難找了,只要一個不留神,或者給上面的那種過堂風一吹,指不定就下去陪泰叔了。

老癢在這個時候卻爬得很快,我已經沒有力氣去叫住他,只能收斂精神,一方面不讓自己掉隊,一方面又要時刻提醒自己小心失足。同時火把也無法在這個時候使用,因為根本沒有多餘的手去拿它,我只能將其熄滅,插到自己的腰間。

這一段因為過於險要,幾乎沒人說話,很快,在手電的照射下,我發現青銅樹四周的岩壁也開始有了變化,出現了天然的鐘乳石和一些溶解的岩簾,顯然這裡已經出了人工開鑿的範圍,上面這一段已經是天然形成的岩洞。

通過這一段的時候,岩壁開始收縮,我還發現兩邊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大小不同的岩洞,都不深,能看到底,有幾個岩洞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給手電照射會發生一定的反應。這些現象,讓我逐漸感覺到不安,但是岩壁離我們到底有幾十米的距離,我就不信有什麼變數,能夠從對面直接影響到我們。

我給邊上的岩洞吸引了注意力,沒有發現前面攀爬的老癢與涼師爺已經停了下來,直到撞到涼師爺的屁股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看,只見在上方,出現了很多那種帶著面具的猴子,就和我們剛才在下面遇到的一模一樣。

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這些猴子已經死了,屍體給上面吹下來的熱風吹成屍幹,怪異地扭曲著,手腳卡在密集的枝椏裡面,才沒有掉落到下面。這樣的干屍足有幾十具,那種詭異的面具沒有隨著屍體的干癟而脫落,仍然默默地盯著我們,似乎隨時會復活一樣。

我們放慢腳步,仔細地觀察這些奇怪的東西。

猴子的身體似乎得了一種皮膚病,毛髮大部分都脫落了,呈現灰白的顏色,看起來與人類的皮膚有幾分相似,但是仔細去看,卻發現有非常明顯的病斑,從體形來看,這些猴子大約有一個十五六歲孩子這麼高(當然不是姚明),也許還略高一點,在這種情況下,我對於身高的感覺幾乎失靈。

猴子臉上的面具,看上去是石頭質地,打磨得非常完美,我甚至懷疑有可能是瓷製,從面具與猴子頭部的結合處來看,這面具似乎是被烙進肉裡,或者用什麼血腥的手段,直接和臉長在一起了。

大部分的干屍都很完整,只有少數只剩下一個肢體,大概是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屍體乾化過於厲害而導致的自然碎裂。

涼師爺讓我們先別爬,指著一具乾屍說道:“等一下,我覺得這些猴子的姿勢有點古怪,我好像在哪裡看過,等我仔細看一下。”

老癢對他說道:“就你麻煩,什麼都要看,小心點,等一下該下面的猴子覺得你姿勢古怪了。”

涼師爺沒有理會老癢,小心翼翼地爬近最近的一具乾屍,拿住它的面具,乾燥的臉部皮膚隨即開裂,涼師爺輕鬆地將面具撕了下來。他湊進那乾屍的臉看了看,轉頭對我們說:“兩……位,這……好像不是猴子,這是張……人臉啊。”



第二十六章螭蠱

乾屍的眼睛已經完全乾縮,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嘴巴不可思議地張大著,露出殘缺的牙齒,整個臉部因為脫水變形,呈現出相當猙獰的表情,讓人不敢正視。而從他的牙齒可以看出來,這具乾屍並不是猴子,而是如假包換的人!

老癢呆了一下,說道:“這是怎麼回事,老吳,你剛才不是說是隻猴子嗎?這……這……擺明了是人啊。”

我結巴道:“我……我也不知道,剛才我打裂那面具,我看到那的確是隻猴子,還是只黃毛的大猴子,這……這……真把我搞糊塗了。 ”我說著就想探頭過去,看看是不是因為光線的關係,看走眼了。

涼師爺忽然擺了擺手,讓我別碰屍體,自己小心地站直身子,將他手裡的面具翻轉過來,我看到面具後面嘴巴的位置,竟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猶如蝸牛殼一樣的螺旋凸起,上面有一個小洞。涼師爺把麵具對著自己的臉比畫了一下,轉頭對我們道:“這面具好像得張著嘴巴才能戴。”

老癢奇道:“張著嘴巴?那不是嘴裡像塞了個呼吸器一樣,多難受啊。”

我看到干屍的樣子,嘴巴張得很大,對涼師爺說:“難不成這塊蝸牛殼裡有什麼蹊蹺,你砸碎了看看,這些面具都是長到這些猴子的肉裡的,嘴巴眼睛都遮住了,它們肯定有其他方式來進食和看東西。”

涼師爺用自己的鋼筆插入那個洞裡,用力一撬,“蝸牛殼”就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面一段類似於螃蟹腳的東西。涼師爺將這東西扯出來,發現是一條從來沒見過的蟲子,已經變成化石狀,如果稍微一用力,就會斷成幾段。

“看來這面具不會是自願戴上去的。”涼師爺皺著眉頭說道,“不過這東西的確是人造的,你們看面具裡面的紋路,和樹上的雙身蛇大致相同,肯定和鑄造這棵銅樹的人有關係。”

老癢將面具接過來,饒有興趣地看了半天,說道:“這條應該就是西周時候的老虫子,說不定現在已經絕跡了,難怪我們不認識。哎,你們看,這蟲子好像只有半截。”

說完他看了看我們,問道:“另半截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條蟲子蜷縮在面具嘴巴部分的突出空腔裡,按照這麼說,這條蟲子另一半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個,我想到這一點,下意識地往乾屍的嘴巴里看去,果然看見,在黑洞洞的大嘴裡,另有半條蟲子附在舌頭的位置上,乾枯的蟲體一直插進屍體的喉管裡,不知道進入了什麼器官。因為乾屍萎縮的肌肉和化石般的蟲體很像,所以不仔細看,會以為這條蟲子是乾枯的舌頭。

涼師爺看到這副情形,臉色一變,叫道:“快扔掉,快扔掉!我的老天,快扔掉!這面具可能是活的!”說完他就一掌拍了過去,將老癢手裡的面具打落,面具飛速墜入黑暗之中,撞在枝椏上面,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老癢給他嚇了一跳,差點抓不穩摔下去,忙問他發什麼神經,什麼叫面具是活的?

涼師爺咳了一聲,似乎很懊悔的樣子,又是撓頭又是皺眉頭,說道:“在下真是慚愧,怎麼就這麼笨呢,早先怎麼就沒想到,這……銅樹,這祭祀方法,擺明了就不是咱們漢人的東西,哎,我真是蠢貨,蠢到家了!”

“你他媽的瞎掰什麼啊?”老癢火了,“什麼蠢貨,和麵具有什麼關係?有什麼話直說好不好?”

涼師爺擺了擺手,說道:“不是,你耐心聽在下說,這事情我還得從頭說起,不過,怎麼說好呢?那還得從剛才咱們說的血祭的事情開始……”

原來,血祭這種祭祀方式,在西周時,主要是用在少數民族的祭祀活動中,當然那個時候的少數民族和我們現在的完全不同,這些民族大部分已經消失或者融入到漢族中來了。大規模的血祭,在漢族正史中並沒有記載,但是在一些少數民族遺址中有零星發現,可惜由於語言文字的失傳,沒有更為詳細的資料。

而少數民族的祭祀聖地,都是非常神聖的,不僅有人把守​​,並且還會由祭師施下某種異術,以保護自己的神不受騷擾。在少數民族傳說中,施法的過程非常的神秘,這種異術流傳到現在,給神化成了小說裡無所不能的蠱術。

涼師爺又說,蠱術自魏晉南北朝那時候起分了一分,到宋代又是一分,秦之前的蠱術非常厲害,簡直和現在的超能力差不多,但是所有的蠱都是由蟲而起,蠱術在那個時候就叫做皿蟲術。這些戴著面具的猴子和乾屍,詭秘莫名,可能就是這種遠古蠱術的產物。

他曾經聽說過一種蠱術,叫做螭蠱,可以將人變得非常有攻擊性,而現在藏在面具背後嘴巴位置空腔裡的、那種深入喉嚨的蟲子,可能就是古老的螭蠱原形,這種蟲子也許可以影響動物或者人的神經系統,攻擊外來的陌生人。所以當我將它們的面具擊碎之後,那隻猴子就恢復了本性,開始本能地遠離我們。

螭蠱能夠在宿主的體內繁殖,等到宿主死亡之後,它們會依附在某個地方,比如說這種面具的空腔裡,等待著下一個宿主的靠近,然後通過某種方式寄生過去。

這具乾屍,說不定就是當時在這裡狩獵的獵人,不走運碰到了休眠狀態的螭蠱,結果中了招,被這種古老邪術給害了。

當然,這種東西完全沒有記錄可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面具之中藏有蟲子,且深入人喉,是不爭的事實,這絕對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要小心防備。

聽到涼師爺這麼說,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其實在來之前,老爺子給我的資料裡面,也提到過相似的事情,但是當時我只是草草看了看,心說這不是和美國電影的橋段一樣嘛,沒想到還是真的,想不到老美的科幻片還得借鑒我們老祖宗的技術,真不知道該說光榮好還是慚愧好。

轉頭看去,詭異的干屍仍舊一動不動掛在那裡,慘白的面具似笑非笑,似乎正在等待我們靠近。

老癢臉色有點難看,犯了嘀咕,問涼師爺:“你說得也太恐怖了,那如果給這螭蠱附上了,馬上扯下來總沒事吧,不會有啥隱患吧?”

涼師爺說:“我也沒中過,螭蠱很難解,我想要是給附上了,絕沒辦法簡單地扯下來了事。這種事情,咱們還是預防為主,這些乾屍,我們盡量別靠近了。泰叔也是從這裡掉下去的,他這樣的老江湖,估計總不會是失足,要小心一點。”

老癢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麼,又沒出口。我就問他,照著現在這樣子,還要爬多長時間,如果上面全是這樣密集的枝椏,估計累死也到不了頂。老癢對我說,上面還會稀疏起來,當時他爬的時候,只有一隻小手電,照明很差,沒有註意到這些乾屍,也沒猴子來襲擊他,所以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爬到什麼地方了,不過反正自古華山一根柱,你往上爬總不會爬到其他地方去。

我感覺此地不宜久留,就招呼他們先過了這一段再說。和涼師爺一起的還有一個胖老闆,此人大有可能在我們上面,要是給他先到了頂上,就麻煩了。要是埋伏起來,我們三個說不定就會死得不明不白。

老癢說:“說得有道理,你等一下,我打一發照明彈,看看上面有什麼埋伏沒。”說著拿出信號槍,對著上方,筆直地開了一槍。

信號彈飛到頂端,並沒有撞到頭,我心裡咯噔了一聲,這種子彈最起碼能打到二百多米的高度,難不成還有二百多米要爬,呵呵,那真是要命了。

信號彈燒了起來,向上看去,果然再往上不遠的地方,枝椏又稀鬆了起來,想不通為什麼要這麼設計,而且從下面看上去,二百米的範圍也不是無法目極,我還是可以看到一些東西的,雖然無法說出那是什麼。

信號彈落下來,老癢注視了一段時間,說道:“看樣子那胖廣東老闆沒埋伏在上面,說不定就泰叔一個人活著進到這裡來了,畢竟外面那棺材陣不是那麼好……哎,那些是啥東西?”

信號彈落到離我們還有六十幾米的時候,我們看到那一段的青銅樹幹上,有不少凸起的東西。仔細一看,我就覺得後腦一麻,冷汗直冒到了腳底,整個足有十米的一段距離,青銅樹幹上,附滿了一張又一張的臉,不!應該說是那種詭異的面具。



第二十七章凌空

信號彈墜落下來,劃過這一段區域,這些臉動了起來,紛紛避開灼熱的光球,看上去,就像一隻又一隻長著人臉的甲蟲。

這些應該就是涼師爺口中所說的螭蠱的正身,古人將它們養在特殊的面具裡,竟然繁衍了下來,剛才我還半信半疑,想不到這麼快就碰上了,還是這麼一大群。

臉依附在溝壑橫生的青銅樹上,給流動的光線一照射,呈現出不同的表情,或痛苦,或憂鬱,或猙獰,或陰笑,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看得我寒毛直豎。

涼師爺說起來慷慨,一見到真東西也不行了,顫抖著對我說道:“兩……兩位小哥,這些都是活的,那些螭蠱在面具底下附著呢,怎麼辦,我們怎麼過去?”

“別慌,”老癢說道,“你看它們對信號彈的反應,這些東西肯定怕光怕熱,我們把火​​把點起來,慢慢走上去,們不敢碰我們。”

我搖了搖頭:“別絕對化,信號彈的溫度和亮度非常高,它們當然怕,火把就不一樣,你別忘了剛才那些猴子,碰到信號彈都逃了,但是你用火把嚇它們,它們只不過是後退一下而已,我估計你打著火把上去,不但通不過,還會給包圍起來,到時候要脫身就難了。”

“那你說怎麼辦?”老癢問我道,“你是不是有啥主意了?”

我說道:“現成的主意我沒有,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不知道成不成。”

老癢不耐煩道:“我知道你鬼主意多,那你快說。”

我指了指幾十米開外的岩壁,說道:“直接這麼上去太危險了,如果真的像涼師爺說的,這些活面具肯定有什麼法子能爬到我們臉上來。硬闖肯定會有犧牲,我們不如繞過去,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盪到對面的岩壁上去,上面這麼多窟窿,也不難爬,我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老癢看了看我指的方向,叫道:“這……麼遠?盪過去?”

我點點頭,比畫了一下:“我腦子就這麼一個想法,我們不是還有繩子嗎?你拿出來看看夠不夠長,如果這招不行,我看只有下去,下次帶只噴火器過來。 ”

老癢拿下盤在腰間的繩子,這是從泰叔身上扒下來的裝備之一,上面有U.aa標籤。世界上最好的登山繩,特種部隊都用這個,看樣子他們也挺捨得花錢買裝備。

我早在去魯王宮之前,曾經幫三叔採購過裝備,查了大量的資料。所以我知道這種繩子,如果直徑在十毫米以上,幾乎可以承受三噸的衝擊力(就是突然墜下)。支持我們三個人的重量,綽綽有餘……

強度足夠,只是不知道長度夠不夠,老癢將它垂下樹去,目測了一下,不由叫了一聲糟糕,繩子總長只有十幾米,要到達對面,還差很長一截。

“怎麼辦?”他問我,“就算把我們的皮帶接起來也不夠。”

我捏了捏繩子,發現這是十六厘米的雙股繩,不由靈機一動,說道:“沒事。咱們把這繩子的兩股拆了,連成一條,就夠了。”

“小吳哥,行不行啊?這繩子這麼細,不會斷吧?”涼師爺問道,“你看,這簡直比米麵還細,您可別亂來啊。”

“國外登山雜誌上是這麼說的,總不會騙我們。”

我將繩子外面的單織外網層擼起來,抽出一條非常細的尼龍繩,自己也咽了口唾沫,真他娘的太細了,按照常識來說,這麼細的繩子肯定沒辦法承受我們的重量,不過國外的資料上確實是這麼說的,八毫米直徑的這種加強尼龍纖維,已經可以用來做登山的副繩,只要不發生大強度的墜落,是不會輕易斷的。當然,使用這種繩子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一般都是兩條一起用,我們只有一條,還要請上帝多保佑。

還是相信高科技吧,我想到,總不會這麼倒霉。

我將接好的繩子遞給老癢,他從背包裡拿出一隻水壺,用一種水手結綁好,用來當作重物體,用力甩向對面,失敗了好幾次後,終於繞住了對面的一根石筍,一拉,繩子繃緊,固定得非常結實。

“行了,”老癢說道,“他媽的總算搞定了,老吳,這繩子不去說它,對面這些石頭靠不靠得住?”

“我不知道。”我說道,一邊想著如果石頭靠不住會怎麼樣,我大概會給盪回到青銅樹這一邊,運氣好一點撞到樹幹上,撞個半死,運氣不好就直接給樹上的枝椏插成篩子。

繩子的這一邊也給綁在一根青銅枝椏上,老癢打了個比較特殊的結,好讓我們過去的時候,可以在對面將這個結解開。這個結非常複雜,看得我眼花繚亂,我問他哪裡學來的這種本事,他說是牢裡。

一切準備就緒,我最後扯了扯繩子,確認兩邊都已經結實了,就招呼他們開爬,結果他們兩個人都沒動,我看了他們一眼,發現他們正用一種打死也不第一個爬的眼神看著我,顯然第一個上這麼細的繩子,需要非常大的勇氣。我又叫了兩聲,兩個人都搖了搖頭,我只好暗罵一聲,硬著頭皮自己先上去。

上去之前,我將身上的拍子撩和背包分別轉交給老癢和涼師爺,盡量減少自己的重量,這些東西可以綁在繩子的那一頭,等一下老癢隔空解繩子的時候,將它們一起盪到下頭,再拉上來就行了,老癢對對面的那些山洞也不太放心,就將他的手槍塞給我,如果碰到什麼突發情況,也好擋一擋。

我感嘆一聲,大有烈士赴死的感覺,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就轉頭向繩子爬去。

腳離開繩子的一剎那,我的神經幾乎和這根繩子繃得一樣緊,眼一閉牙一咬,就準備聽繩子斷掉的那一聲脆響,結果這繩子竟然支持住了,只是發出了一聲讓人非常不舒服的“咯吱”聲,那是兩邊的結突然收緊發出的聲音。

我心裡念著別往下看,可是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向下瞟了一眼,我的天!我呻吟了一聲,馬上轉過頭,閉上眼睛,念阿彌陀佛。

老癢叫道:“餵,老吳,你磨蹭什麼?快爬啊,你待在上面更危險。”

我問候了老癢的祖宗一聲,深吸了一口氣,移動手腳,開始向對面爬去。這種繩子有一定的彈性,每走一步,都會發生非常劇烈的抖動,我爬得萬分驚險,加上繩子實在太細,非常摳手,不一會兒,就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爬到後來,我的腦子一片空白,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踩到了實地,我的腳馬上一軟,抱住那石筍就攤成一團,在那里大喘。

火把在我這裡。我點起來插到一邊,看了看老癢他們,看見涼師爺正哆哆嗦嗦地爬到繩子上去,老癢拉住他,讓他先別爬。叫我先看看這邊的情況如何,如果不適合攀爬,或者有別的危險,可以省點力氣。

我看了看四周幾個岩洞,都只有半人高,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不過經過千年雨水滲透,上面也出現了不少剛成型的鐘乳,裡面很潮濕。這些岩洞開在這裡,可能和當年鑄造這根龐然大樹的工程有關係。

往上看去,這些岩洞之間的距離只有三四尺,雖然爬起來不會太連貫,但是也不至於很困難。岩洞裡面空無一物,沒有什麼危險,剛才在樹上看到洞裡有什麼東西,大概是光影變化造成的錯覺,在這樣幽暗的地方,神經難免會有點過敏。

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再次確認,然後抬手給老癢打招呼。

老癢拍了拍涼師爺,讓他先走,後者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爬上了繩子,向我移動過來。

看涼師爺爬繩子簡直是對神經的考驗,其間過程我就不說了,十分鐘後,我總算把一攤爛泥一樣的師爺拉到了我這一邊。

最後就是老癢。他深吸了口氣,將手電綁在自己手上,又把那邊的結檢查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繩子,他爬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繩子的中段,這個時候,我這邊縛繩子的石筍突然發出了一聲怪聲。三個人同時不動,老癢一臉驚恐地看了我一眼,我回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石筍上面出現了一道裂痕。

要倒霉了!我轉頭大叫:“快爬!這裡頂不住了!”

我叫了幾聲,老癢卻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我,然後竟然開始後退,一邊退還一邊打手勢,好像讓我也回去。

幹什麼?我心裡想,突然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老癢拼命地指著我們頭頂,一邊小聲叫道:“快跑……”

涼師爺和我奇怪地抬頭一看,我一下就驚呆了。

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岩壁上,竟然已經爬滿了那種人臉面具,相互簇動著,一邊發出的聲音,一邊潮水一樣向我們緩慢地圍了過來。乍一看下去,就像無數的人貼著牆壁俯視我們。

我這時候真想抽自己一個巴掌,真他娘的笨,樹上有螭蠱,怎麼就沒想到岩壁上也​​會有,這下子完蛋了,難不成我的下場就是變成像那些猴子一樣的東西,在這里幹死?那還不如一頭跳下去痛快。

老癢看我們發呆,大叫:“別發呆了!回來!把繩子割了!”

我一聽反應了過來,幾步跳回到石筍邊上,用力一縱,跳上繩子,衝擊力將繩子猛地往下一扯,石筍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開裂聲,沒等我抓穩,涼師爺也跳了上來,繩子一下給拉長了十幾公分,繃到了極限。我馬上聽到一種非常不吉祥的聲音,然後啪的一聲脆響,世界上最結實的繩子,也終於晚節不保,斷成兩段。

八毫米寬的繩子果然無法承受三個人的重量,隨著一聲脆響,銅樹那一邊的打結處拉斷,我們像盪鞦韆一樣劃過一道大弧線,重重撞到了一邊的崖壁上,給撞得七葷八素的,幾乎吐血。

最下面的老癢撞得最厲害,一時抓不住繩子,向下滑去,他慌忙扒住了邊上的石頭縫隙,才停住身子,我和涼師爺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的腦袋劃過一道岩棱,給磨出一道口子,鮮血直流。涼師爺垂直吊在那裡吃不住力氣,繩子在手心裡打滑,一下子就哧溜到底,幸虧下面還有一個老癢,才沒掉下去。

上面石筍繼續發出開裂的聲音,隨時有可能斷裂,我趕緊伸手,抓住邊上的鐘乳柱,跳了過去,然後把涼師爺也拉了過來,涼師爺嚇得夠戧,抬頭就直說謝謝,才說了一句,突然一張面具就從上面躥了下來,一下子抓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面具底下,幾隻螃蟹腿一樣的爪子伸了出來,涼師爺發出“嗚”的一聲慘叫,想用手掩臉,但是已經晚了,面具已經蓋了上去。他拼命想扯掉面具,可是那面具好像貼在他臉上一樣,幾次扯出來又吸了回去。我想去幫他,可是他發了狂一樣地亂撞,還沒靠近,就被他一下子頂翻了出去,我一手重新扯住繩子,滑到老癢邊上才勉強定住。

我看了看腳下面的萬丈深淵,心裡暗罵,剛想再上去幫涼師爺。一抬頭,一隻大手一樣的黑影從天而降,一下子抓在了我的臉上,我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幾隻毛茸茸的東西直往我嘴巴里鑽。

慌亂間,我只有一隻手抓住岩石縫隙,一隻手去掰那個面具,同時咬緊牙關,不讓那東西進來,才掰了一下,那面具竟然自己掉了下來,我趕緊把它扔了出去,結果不巧正扔到老癢屁股上,老癢大罵一聲,忙不迭地一槍柄將它砸了下去。

我舒了口氣,一轉頭,又是四五隻螭蠱跳到了我的頭邊,嚇得我一個哆嗦,抬手就是四槍,可是根本不管用,一下子又是十幾隻湧了過來,我和老癢向下退去,這時候就听到“嗚嗚”的慘叫,抬頭再看,涼師爺已經遭了殃,身上爬滿了螭蠱,他大叫掙扎,想將螭蠱拍下身去,可是他拍掉一隻,就有更多的躥了上來。

我一邊後退,一邊開槍,一直把子彈打完,形勢一點改善都沒有,潮水一樣的螭蠱從我們兩邊直圍過來,轉頭一看,四周岩壁上面已經爬滿了這種東西,互相觸動,一時間滿耳都是詭異莫名的聲響,簡直讓人頭疼欲裂,一個分神,就有幾隻躥起來,直往人臉上撲,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中招。

我們一直向下退去,可是不可能快得過這些東西,很快就給圍了個結實,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老癢開槍了,拍子撩一聲巨響,將我們頭頂上的螭蠱掃飛了一片,最近的幾隻面具馬上給打得粉碎,碎片像下雪一樣從我頭頂上落下來。

可是不到一秒鐘,給拍子撩轟開的一段空白岩壁馬上又給後面的螭蠱覆蓋了,老癢一看沒用,趕緊用衣服包住自己的頭,對我大叫:“老吳!我掩護你,你快把嘴巴包住,然後去拿火把!”

我抬頭一看,火把還卡在當時我順手找的一處突起上,周圍一圈沒有螭蠱,顯然這些東西的確怕火,可是我和火把之間的這段距離,密密麻麻全是螭蠱,根本沒可能爬上去,我對老癢大叫:“還是你去吧,我來掩護你!”

“我沒招了!你搏一下吧!”老癢一邊大叫,一邊用拍子撩亂砸,“真他媽的倒霉!”

我看著這些東西,心裡直發抖,這些螭蠱,並沒有多大的攻擊力,只是數量實在太多了,又有堅硬的面具保護,很難完全殺死,而且這些還只是幾千年繁衍後倖存剩下來的,當年為了保護這棵銅樹,古人到底製造了多少這種東西,就無法想像了。

老癢又一次甩開身上的螭蠱,想爬到我的身邊來,可是在抬頭看我的時候,他突然呆住了,叫道:“老吳,你怎麼回事?”

我看他呆在那裡,幾隻面具落在他肩膀上直往他臉上的衣服裡爬去,大叫道:“什麼怎麼回事!小心!”

老癢才反應過來,慌忙把肩膀上的螭蠱拍掉,然後對我道:“老吳,我說你——沒發現?這不對啊!”

“什麼不對!”我將他拉過來,不耐煩地大叫,“什麼時候了,有屁快放!”

“你看看你,身上一隻面具都沒有啊!它們怎麼不爬你身上去!不可能啊!”

我低頭一看,自己也啊了一聲,又看了看涼師爺和老癢,他們身上都爬滿了螭蠱,怎麼甩都甩不掉,可是我身上,的確一隻也沒有。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馬上回憶起,從剛才到現在,除了飛到我臉上的那隻外,身上的確也沒有爬上來過。剛才一路混亂,一直沒有發現,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現在看來,有點不對勁。我急忙往四周看去,發現那些螭蠱雖然同樣也向我爬來,但是一靠近我,突然就改變方向,向其他地方爬去,似乎像忌諱火把一樣忌諱著我。

“怎麼回事?”我心里奇怪道,趕緊試探性地一抬手,去抓最近的一隻面具,手還沒碰到,那一片的螭蠱已經稀里嘩啦地向後退去。

我看了看老癢,老癢也看了看我,兩個人都莫名其妙,老癢叫道:“我的爺爺,這一招真酷,你是不是手上不當心沾了什麼東西,快看看!”

我馬上一看,手上除了我撞傷後留下的血滯和污垢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特別。

這可怪了,它們怕我什麼呢?難道它們的寄生還有選擇性?

我看到這些螭蠱退卻的樣子,想起了悶油瓶震退屍蹩的那一幕,心裡冒出了個問號。

等等,難道是……血?

怎麼可能,這些窮凶極惡的東西怎麼可能怕我這個普通人的血呢?

我疑惑地看了看手,腦子裡一團糨糊,什麼都想不清楚。

這一邊老癢已經抵擋不住,我反射一樣,試探性地朝老癢一伸手,讓我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附在他身上的螭蠱,像蟑螂見了殺蟲水樣飛也似的退了開去,情形和屍蹩見了悶油瓶的血一模一樣。

“不是吧!”我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心說不用這麼給我面子吧。

老癢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大叫著要爬上去拿火把,我拍了拍他,對他說:“等等,你看,好像有點不對勁。”

說完,我將手向上揚起,向已經在抽搐的涼師爺爬了幾步,幾步而已,那些地方的螭蠱潮水一樣地退了出去,剛才那些整齊的面具觸動聲,突然間亂成一團,被一種驚恐的吱吱聲壓了過去。

老癢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好像在看著什麼怪物一樣,我不去理會他,爬到上面,把手往涼師爺臉上一放,那隻面具突然就拱了起來,我馬上抓住它,用力一扯,將面具扯了下來,還順帶扯出了一條滿是黏液的“舌頭”一樣的東西。涼師爺本來已經在半昏迷狀態了,那“舌頭”一拔出他的喉嚨,立馬就嘔吐了出來,噴了自己一身。

手裡的螭蠱劇烈地掙扎,我幾乎抓不住,那舌頭一樣的東西又太噁心,我只好用力往石頭上一砸,砸了一手的綠汁。

身邊的螭蠱退了開去,但是卻不走遠,在我們身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不停地收縮,老癢趕緊把火把拔了回來,掃了一圈,將它們逼得稍微遠一點。這時候涼師爺咳嗽了兩聲,似乎恢復了知覺,老癢又去拿了水壺,收回了剩餘的繩子。可惜我們其他的裝備和食物都還在樹上面,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能拿回來。

我把水倒在手裡,給涼師爺潤了潤嘴唇,他總算緩了過來。看見我,竟然兩行眼淚流了下來,我一看傻眼了,趕緊將他扔到一邊。老癢神經崩緊太久,有點神經質,我對他說有火把在,它們肯定靠不過來,讓他放鬆,不然會瘋掉。他看螭蠱果然不再靠近,才鬆了一口氣,將火把插到我們中間的一個地方,馬上問我道:“老吳,怎麼回事情,啥時候你變這麼牛了?也不早點使出來,弄得我們這麼狼狽。”

我看著自己的手,搖了搖頭,說道:“我他媽的自己也不知道,還以為做夢呢。”

老癢看了看我手上的血,沾了點聞了聞,也不相信我這麼厲害,問我道:“你剛才過來的時候,一路上有沒有粘上什麼特別的東西?你仔細想想……說不定給你碰上了什麼這些破面具的剋星,你自己不知道。”

我想了想,我碰過的東西,他們都碰過了的,要說沒碰過的,只有我的血,可是這不可能,要是我的血這麼強勁,在魯王宮我就發威了,哪會那麼浪費,那……難道是那時候沾上了他的血,現在還有用,不是吧——我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否定了。

涼師爺聽我們說了剛才的事情,就問我們是怎麼一回事,他給面具遮了眼睛,什麼都沒有看到,老癢又存心擠對我,對他說道:“你不知道,剛才咱老吳,可是威風了一把,那是這麼一回事……”

涼師爺聽他一說,嘖了一聲,說道:“小吳哥,你有沒有吃過一種東西,是黑色的,這麼大——”



第二十八章麒麟竭

我正在驚訝當中,他這樣問我,腦子裡沒什麼概念,搖了搖頭道:“這麼大?好像沒吃過,怎麼說?涼師爺,你想到啥了?”

涼師爺沾了我一點血,聞了聞,對我說道:“聽你剛才說的情況,我倒想起一件事,我早先時候聽一個老先生說過,有一種東西,人吃了之後,血能驅邪的,邪蟲不近,是一種非常罕見的中藥,你想想,有沒有吃過類似的東西?”

我啊了一聲,黑色的甲片狀?中藥?這真把我難倒了,最近事情發生得太多,吃東西的時候大部分都很倉促,也沒有生過什麼病,吃了什麼東西,我一向也不太在意,現在突然問起來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

老癢嘲笑我道:“老子只聽說過黑狗血、公雞血能驅​​邪,想不到啊,咱們家老吳也有這本事,這事情你可別說出去,不然人人都找你借血,幾天就給你擠成人乾了。”說完大笑起來。

我罵道:“你他媽的能不能積點口德?什麼狗雞!我告訴你,人血自古都是最能驅邪的東西,特別是死囚的血,刑場上面還有人託法醫蘸白布掛在門樑上呢,不懂別亂說。”

老癢看我急了,得意地大笑起來,笑了兩聲突然哎喲起來,摸著後背,咧了咧嘴巴,大概是早先那裡受了傷,現在給笑得牽疼起來了。

我心說活該,不去理他,對涼師爺道:“你要不再給我形容得具體一點,光黑色的,甲片,滿足條件的東西太多了,這東西有啥明顯特徵沒有? ”

涼師爺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沒親眼見過,只聽過別人形容,時間也挺久了,特意去想,真想不起來。”

我聽了不由失望,嘆了口氣。

涼師爺一笑,說道:“小哥,你也別太在意,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情,剛才要不是你,我們就完蛋了。我看著,這是命數,冥冥中自有註定,你想啊,以後您倒鬥的時候,有了這資本,什麼鬥都不在話下啊。”

我聽了心里挺不是滋味,這一路走成這樣,說明我這人命寒,以後還倒鬥,估計是找死。我抬頭看了看上面,對他們說:“話說回來,現在沒經過化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我的血在起作用,要不是倒也麻煩,趁著這個機會,咱們最好快點上去,過了這一段再說。”

涼師爺本想再休息,可看到潛伏在四周蠢蠢欲動的蠱蟲,還是同意了我的想法。我們再次動身爬了幾步,老癢突然抓住我的手,讓我停下來,啞聲道:“等……等一下!”

我回頭一看,發現他臉色慘白,一頭冷汗,表情大大的不妥當,心裡咯噔了一下,問他怎麼回事?

老癢一手抓著岩石,一手摸著後背,齜著牙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一笑,背上就疼得要命,可能是剛才繩子斷的時候給撞得有點傷筋了,你給我看看,怎麼疼得這麼厲害,力氣都用不上。”

剛才繩子斷裂之後的那一下撞擊著實不輕,我早就感覺到渾身疼痛,不過剛才情況危急,沒時間考慮這些,現在氣氛一緩和下來,這些傷口就開始發作,老癢在繩子的最下端,撞得比我們厲害得多,該不會是什麼地方骨折了?

我讓他別動,撩開他的衣服,只見後背第三條肋骨的地方一片淤青,竟然有一點凹陷,我順手按了一下,他突然就像殺豬一樣地叫了起來,背一弓,幾乎沒把我撞下去。

我心說不好,這傷看樣子不簡單,碰一下就疼成這樣,難道真的骨折了?

老癢臉都扭了起來,艱難地回過頭,問我怎麼樣?我皺著眉頭,也不知道怎麼對他說才好,只好說道:“光這樣看也看不出來,不過你疼成這樣,我們不能爬了,搞不好骨頭已經斷了,再做劇烈運動,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找個平坦的地方仔細檢查一下。”

老癢一心想早點上去,此時已經掙扎著起來,咬著牙說:“仔細檢查就免了,咱們的火把和手電都沒辦法堅持太長時間,不能停在這個地方,到了上面再說吧。”

涼師爺看了看他的背後,搖了搖頭說道:“不,癢哥,小吳哥說得對,你這背上都變形了,一定得看看,要是真骨折了,得馬上處理才行,不然骨頭很容易刺進胸腔裡去,那時候就完蛋了,這方面我還懂點,咱們現在也離頂上不遠了,沒什麼不好耽擱的。”

老癢還想和他犟兩句,可能實在太疼了,話到嘴邊變成了呻吟,我看到邊上那些矮小的岩洞,裡面似乎比較平坦,給涼師爺打了個臉色,兩個人不由分說,將其架起來,扶進邊上一個相對最好的岩洞裡。我拿回火把,插在洞口,防止蠱蟲進來。

這個洞大概有七八米深,一米高不到,因為長年照不到陽光,空氣又非常潮濕,岩壁上有一層給黴菌腐蝕的斑點,似乎有一些人類活動過的跡象,不過並不明顯。進到五六米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洞穴的底部,是一塊粗糙的岩面。其他再無東西。

我查看了一下,看沒有什麼危險,才把槍收起來。涼師爺用拍子撩做了一個固定器,用繩子綁在老癢的背上,老癢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我心說這做師爺的就是不一樣,什麼都會,看來要是下次倒鬥,咱們也要找個這樣的人才。

涼師爺弄妥之後,我問他情況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對我說道:“骨頭應該沒斷,不過肯定開裂了,我給他暫時固定了一下,應該不會那麼疼了,不過小吳哥,你最好勸勸你這位朋友,他這樣子,絕對不能再往上爬了。”

我看了涼師爺一眼,知道他是話中有話,意思大概是勸我下去。一路上他暗示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話說回來,這樣的冒險對於他來說真的非常的勉強,我看得出他早就萌生了退意,可惜礙於老癢的堅持,沒辦法提出來,現在給他找到一個藉口,自然會藉題發揮。

不過這樣一來,關於老癢的傷勢,我就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的話了。

涼師爺看我懷疑,馬上又說:“小吳哥,雖然我不是跟你們一路的,不過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有些事情我不會打馬虎眼,你自己有個數,說實在話,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如果堅持上去,恐怕這一次真的會死在這裡。”

我看了一眼老癢,他正忍受著疼痛,並沒有註意我們說話,於是拍了拍涼師爺的肩膀,輕聲對他說:“這事還要看看情況,你也去休息,現在講這個不是時候,就算要下去,也得休息夠了才行。”

涼師爺嘟囔了一聲,靠到一邊,揉起自己的大腿,不吱聲了。我檢查了一下剩下的東西,也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開始考慮涼師爺說的話。

本來我對李琵琶所說的事沒有多少興趣,早先要我放棄,我不會有什麼意見,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千辛萬苦爬到這裡,到這個時候才放棄,心裡倒也有點不捨,有點臨陣退縮的感覺,但是我心裡知道,涼師爺說的話是有道理的,現在我們一個人骨折,一個人身體狀況非常不穩定,而我自己也到了體力的極限,如果還要莽撞地爬上去,實在是不明智的行為。

不過這樣一來,老癢那一關就很難過,畢竟我和他才是一路的,現在聯合外人來對付他,這朋友可能就做不下去了,而且涼師爺這人看上去挺窩囊的,可是到底是老江湖,這說不定就是他分化我們的一招,要是順著他的思路走,可能會進到他的圈套裡,這真是個兩難的決定。

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乾脆不想了,走一步是一步。

我轉頭去看他們時,涼師爺已經睡著了,他累得夠戧,現在呼嚕都打了起來,老癢也瞇了過去,不過睡得不深,大概是背上傷口的問題。這個小洞雖然潮濕陰冷,但是比起吊在外面要舒適很多,我一看他們睡得這麼香,無盡的倦意襲來,雖然心裡逼著自己不能睡,但是還是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其香甜,醒來的時候,渾身酥軟,一種舒適的刺痛傳遍全身,這時候火把已經非常微弱,顯然我睡了比較久的時間,探出頭去一看,外面的蠱蟲已經不見了,只有零星幾隻還趴在那裡。

我鬆了口氣,打起手電向上照了照,從這裡看上去,我們離銅樹的頂部大概只有三到四個小時的路程,上面的東西,幾乎說是垂手可得,現在下去,真的有點可惜。

老癢還沒有醒過來,不過神態安詳,似乎好了很多,我轉頭去看涼師爺,想叫醒他,商量下一步怎麼辦,一看,卻發現剛才他躺著的那個地方空了,他並不在那裡。

“嗯?”我下意識地愣了一下,用手電往山洞深處一照,也不見他的踪影,心說人哪裡去了?這個時候,我忽然看到原本給老癢固定傷口的拍子撩沒了,馬上起了一身冷汗,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一摸自己的腰間,果然,我的手槍也沒了!

“王八蛋!”我大罵一聲,真是沒想到,看上去這麼沒種的一個人,竟然會在我睡覺的時候偷走我的槍偷跑掉!可是,為什麼他不把手電也一起拿走,沒有照明工具,他怎麼行動啊?我這時候急火攻心,也沒有仔細考慮,抄起火把就想出去追他,這傢伙腳程慢,如果走了不久,絕對追得上。

剛一踩出洞穴,我還沒來得及分辨他是向上去了還是向下去了,眼前就突然一晃,一團黑影子從上面蕩了下來,一腳踢在我的胸口,我只覺得一股氣上來,結實地倒摔回了洞裡。倒地之後,我咬牙想站起來,可是下巴又給打了一下,這一下打得非常的狠,我幾乎給打暈過去,迷糊間,看到一個叼著香煙的胖子正貓進洞裡,手裡拿著一桿短步槍,涼師爺一臉鐵青地跟在他的後面。

我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那胖子就是兩個廣東老闆中的一個,姓王的那個,他拿槍對著我,讓我靠邊去,轉頭對涼師爺道:“老涼,邊(哪)個後生吃過麒麟竭嘛?”



第二十九章逼近

涼師爺用下巴指了指我,一臉輕蔑之色,我心裡暗罵,你個吃裡扒外的,老子一路過來也算照顧你,想不到竟然這樣對我,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把你給做掉,免留後患。

胖老闆從背包裡拿出了固體燃料風燈,點燃放在地上,這東西是登高海拔雪山時候用的裝備,既可以照明,又可以取暖​​,一下子整個山洞便亮了起來。接著他又掏出幾塊壓縮餅乾丟給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手裡的短步槍槍口始終對著我。

我接過他丟過來的餅乾,覺得莫名其妙,心說這是唱的哪出啊?當下把餅乾丟回給他,說道:“哥們兩個撂你們手上,要殺就殺,哪這麼多廢話?”

涼師爺咧嘴笑了一下,轉向胖老闆,說道:“我說吧,青頭就是青頭,還搞不清楚狀況。”

王老闆搖了搖頭,又把餅乾丟給我,說道:“後生仔,出來跑江湖,腦門要放亮嘛,給你東西吃,就是沒打算動你們,你這個樣子,碰上脾氣差的,那是討死嘛。”

這人和那老泰比起來,氣質完全不同,那老泰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這胖老闆倒是一團和氣,看上去讓人放鬆不少,只不過他剛才踹我的那一腳,很有力道,不是那種古董老闆能踹出來的,到底是什麼身份,我一點也摸不透。

王老闆瞥了一眼,似乎是讀出了我眉宇間的疑惑,狠狠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我和老泰他們不一樣的,我是個生意人。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涼師爺說道:“王老闆,你不如和他們直說了吧,這倆小子腦子都拐不過彎來,姓吳的小子還比較好說話,等那睡覺的小子醒過來,恐怕還要折騰一番。 ”

王老闆笑了一聲,又對我說道:“好吧,當著真人不說假話,我就說得直白點。我呢,是個做生意的,不喜歡動刀動槍的。現在這種情況,你們自己也看見了,就算不落在我手裡,你們也很難出得去,老泰已經死了,要對付你們也沒什麼意思,你考慮考慮,要不要和我合作。我保管你們不吃虧,還有得賺。”

我一聽這不是當初我對涼師爺說的話嗎?他娘的隔幾個鐘頭又轉我這裡來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看我沒任何表示,他又遞了支煙過來,說道:“你就算不答應也沒關係,我會給你們點裝備,讓你們自己下去,不過你一個人帶著一個病號,這路怎麼走,你自己想過沒有?”

他說的倒是實在話,我竟然聽得有點心動,可轉念一想,他有裝備有武器,幹嗎還要找我合作?這不等於鋪好攤子讓人家來賺錢嗎?一定有陰謀,他們這些跑江湖的心機太深了,你看涼師爺一路跟著我們過來都是一副獻媚的嘴臉,一找到機會馬上就給他反客為主了,我們一點都沒防備,與他們相比起來,我們真的太嫩了,他們找我合作,必然有什麼針對性的目的。

我的思緒一剎那閃過,心裡已經有了計劃,他們的這個條件,我必須要先答應下來,就像當初涼師爺跟著我們一樣,以後再想辦法逃脫。況且正如他所說,要想把老癢平安地帶下去,至少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助,我一個人,實在太勉強。這兩個人明顯輕視我,這與我當時犯的錯誤一樣,我肯定可以找到一個機會反客為主,至少弄到一把槍。

想到這裡,我的臉色緩和了下來,裝出猶豫的樣子,問他:“好,就算你說的有道理,我可以和你們合作,但是你必須先讓我知道,你們到底需要我幹什麼?”

王老闆鬆了口氣,給涼師爺打了個眼色,後者拍了拍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吳哥,既然你點頭了,咱們就還是自己人,在下也就不瞞你什麼,自然會把知道的告訴你們,不過這可是說來話長,我們邊吃邊講如何?”

我看他靠過來,真想一把掐死他,不過眼角一掃,就看到王老闆手裡的槍口,仍舊指著我的方向,心裡壓住內火,勉強一笑,說道:“請說。”

涼師爺看了看外面的銅樹,說道:“說起這個東西,可是了不得,根據《河木集》上的記載,最初發現這棵銅樹,還是在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十三年—— ”

李琵琶死了以後,在很短的時間裡,涼師爺已經將《河木集》中關於這個墓穴的章節,仔細研究過一遍,《河木集》是一種便條,寫得非常隨意,有時候用的是啞文,有時候用漢文,還有一小部分是用一種誰也不認識的文字寫的,而關於這裡的這一段,大部分是用啞文所寫,現在大陸,能讀得懂啞文的已經不超過二十個人,涼師爺正是其中之一。

啞文記錄的事情,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事情是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十三年,大致是太白山一帶一處官礦的礦監上報,有尋礦人發現一根青銅古柱,其根部似乎一直挖入山底,未見到底的跡象,不知道入地其深。

這事情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的,一說這柱子是有靈性的,你越挖它就越往下長,永遠也挖不到頭,又說這是盤古開天的時候用的斧頭柄子,再挖就能把斧頭給挖出來。甚至有風水師傅說,那是玉皇大帝打下的釘子,用來將秦嶺的龍脈釘住,不然這條地龍就要飛到天上去了。這根銅柱,入地有八百里,不能再挖,一挖全中國就要倒霉了。

不久,一騎啞巴軍就接到密令,開赴太白山確認傳說的真偽,可是這一隊啞巴軍卻離奇失踪了(估計可能給守陵的厙人殺光了)。四個月後,另一營的啞巴軍又接到密令,這一次他們找到了青銅樹,領著三千死囚,讓他們接管這個太白山,封山紮營,繼續挖掘。

第二件事情是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十八年春,說這一挖就挖了四年零三個月。三千死囚向上一直挖通了我們現在所在的溶洞,向下一直挖到山底,沒有挖出銅樹的根部,卻挖出了一隻龍紋石頭盒子,內是空心。藏有一物,卻沒有縫隙,怎麼打也打不開,他們不敢妄動,將這盒子送進宮裡。

第三件事情很簡短,是在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十八年的年末,《河木集》上記道,皇帝賜賞,加封二等爵位,每人賞百兩金,犒賞全營,眾人酒醉,《河木集》的主人和幾個熟絡的兵卒喝得神誌不清,打賭去爬那青銅古樹。

(文章到了這一段,下面全部都是不知名的文字,不知道是否有特別的用意,涼師爺無法看懂,實在遺憾。)

涼師爺告訴我們,另一個老闆李琵琶能夠看懂這些東西,但是問他下面寫的是什麼,他決計不說,神秘得要命,這一點,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河木集》最後,有一段漢字記錄著攀爬過程,我們這個位置再往上,會有繞著岩壁的棧道,是當初他們為了最後讓皇帝來看的時候準備的,可惜修到近頂的時候就修不上去,而且修棧道的時候,經常有人無端由的墜崖,後來就不了了之。

我們爬出矮洞,王老闆遞給我一隻望遠鏡,自己打著強光手電給我照明,調整了焦距之後,果然看到上面不遠處,似乎有幾段木頭的棧道卡在崖壁之上,幾個盤旋一直向上。我們的手電電源微弱,照不到這麼遠,所以當時沒有發現。

王老闆的意思是,如果能到達那條棧道,沿著它攀爬可以省不少力氣​​,只不過棧道之上必然會有蹊蹺,涼師爺是文人,讓他研究東西行,打仗就不行,所以這路還得我們兩個去走。

我沒他這麼樂觀,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也沒看清楚這些棧道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這裡光線太昏暗了,加上棧道的邊緣似乎給一些植物根鬚一樣的東西裹住,與在旅遊區爬過的那種鋼結構棧道有很大的不同。《河木集》寫於南北朝代,傳到今日時隔千年,這些棧道是否完整還不清楚,更不要說結實不結實了。

王老闆說,當年修這條東西,是用來給皇帝遊覽用的,不是採掘的臨時棧道,所以在用料和做工上一定非常講究,現在很多漢代的古建築都非常牢固,所以他認為問題不大,實在不行,我們還有大量的繩索,有了這些棧道,爬起來自然也方便得多。

他說得非常決絕,一點也不給人商量的語氣,我暗罵一聲,只好不再發表意見。他和涼師爺又稍作商議,決定再讓我休息十五分鐘,然後胖老闆帶我上去,涼師爺和老癢留在這裡。

剛才睡了一覺,精力恢復了很多,又吃了點東西。王老闆也坐了下來,用廣東話和涼師爺聊起了天,我並不是很能聽懂,不過大概也知道他們聊的事情,跟那胖老闆說的麒麟竭有關係。我對這事情,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心想反正現在和他們的關係表面上緩和了,正好乘機問個清楚,就問涼師爺,這麒麟竭到底是什麼?會不會有什麼危害?

涼師爺說道:“關於這方面完全不用擔心,我剛才沒把事情全告訴你們,是給自己留一手,以防你們跑路的時候,給自己留下換命的資本,現在既然咱們已經正式結盟了,我也說出來,免得你心裡不舒服。”

麒麟竭就是麒麟血凝結成的血塊,是一味非常名貴的中藥,不過它卻不是真正的麒麟的血,而是一種植物的汁液,這種植物叫做麒麟血藤,又名血蛇藤,一般在比較靠南邊的地方才有。

麒麟竭放置的年代越久,功效越好,初期它只有一些普通的功用,一般用來入藥,但是在中醫裡面,還有一種罕見的用法,就是用來熏屍。古時候有些少數民族和一些山村里的習俗,會將一塊麒麟竭壓在屍體的肚臍之上一起入殮,可以剔除屍體的陰氣,屍體雖會腐爛,但是不會招來蛆蟲。

麒麟竭隨著年代的逐漸長遠,會逐漸由暗紅變黑,年代越久黑得越沉。到了一定的時候,性質就會改變,變得入口即化,人吃了以後,邪蟲不近,夏天連蚊子都不敢找你。

當然這只是傳說,涼師爺也只是聽別人說過,今天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才開始相信有這麼一回事,至於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沒有相關的記錄。不過中藥一般毒性很低,他讓我不用擔心:“與其想這些,我覺得最麻煩的還是那些蠱蟲,《河木集》記載開鑿的時候,並沒有挖到任何這種面具,到底是不是古人布下的疑陣,還是殺光外面千口人命的手動的手腳,我還不能肯定。你們上去的時候,還是要多加小心,不可大意。”

我們休息了片刻,老癢還是沒有清醒,胖老闆取下裝備給我,我帶上戰術頭燈,背上繩子,繼續向上方棧道的邊緣進發。

按常理到達那條棧道並不遠,但是現實中總有一絲無奈,目測的距離總是要比實際距離近很多,我們預計一個小時就要登頂,結果半個小時後才勉強爬到棧道下方。

我這才發現,胖老闆的說法是對的,棧道保存得非常好,倒不是因為皇帝要走的棧道所以修得堅固點,而是棧道一直在修葺當中,所以外面還有一層油竹竿搭成的腳架,這種東西非常防潮,經過幾百年的腐蝕,仍然非常結實。走上去還能聽到韌性的嘎吱聲。

這裡應該十分貼近地表,從邊上的絕壁上垂下很多樹木的根系,猶如纏繞植物一樣纏繞著邊上的扶欄。有些根鬚非常粗大,簡直就像章魚的觸手一樣擋在棧道上,越往上這些東西就越多,非常難以行走。有幾段整個被根系包在裡面,幾乎找不到立足的地方,只好用砍刀開路,或者乾脆爬過去。

因為樹木根系的侵襲,這裡的岩石開裂,不時還有石頭掉下來,我們一邊抱著頭,一邊還要小心腳下,走得竟然感覺比爬的時候還累。

我們只顧著走,也不知道上去了幾圈,前面的棧道出現了一道非常大的缺口,有將近十米的距離,因為邊上的岩石迸裂,塌了下去。我比畫了一下距離,對王老闆說:“沒辦法,跳不過去,要上繩子了。”

此時離我們出發已經快一個小時,但是從上往下看去,彷彿並沒有上來多遠,看來想在一個小時內到達樹頂已經不可能了。我們之前爬得太急,體力消耗得非常厲害,只好暫時先休息一下。這個垂直的溶洞裡非常陰冷,又非常潮濕,我走了這一段,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是汗水,粘在身上非常的難受,一時半會又乾不透徹,很容易生病,一定要想辦法取個暖才行。

我們找了一個樹根和棧道包在一起的樹根洞裡,王老闆將固體風燈拿出來,用匕首掛在一棵樹根上。我脫掉衣服先將內衣烘乾,然後胡亂吃了一點東西,王老闆表情非常嚴肅,一邊和我說著話,一邊用強光戰術手電去照對面的銅樹,照了一會兒,他對我道:“你來看,這裡已經能看到頂上,上面是什麼東西?”

我拿起望遠鏡觀察,上面大約只有十幾米的地方,已經是銅樹的頂部,從洞的上面垂落下很多樹根,將那一片區域全部擋住,勉強可以看到,那裡被裹在一大團根系裡,大量根鬚一直順著銅樹纏繞下來,裡面有什麼東西,實在是看不清楚。

環繞洞壁向上的棧道,還要比這銅樹的頂部高出很多,這個和《河木集》記載的不同,有可能經過長年累月的挖掘,沉重的銅​​樹有再次沉入岩層中的趨勢,幾百年下來,高度已經下降到棧道之下了。

這些從洞頂上垂下的根鬚,可能就是我們來的時候,從金魚山頂上看到的那幾棵十幾人才能環抱的大榕樹,現在看來,它們的根係比它們的枝葉還要壯觀,這些猶如蒼白的鬼爪一樣的東西,猶如麻花一樣擰在一起,就像一隻巨手,抓住這一根銅柱,想將其從地獄里拉出來,又好像​​一根纏滿了化石巨蟒的巨大圖騰,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正看得入神,卻聽胖老闆對我說道:“你看樹根長得如此茂密,說明這裡的岩殼上面應該就是表土層,這裡是一個天然的溶洞,古人來祭祀不可能是穿山進來的,上面一定有一個洞係可以通到外面,弄不好,我們不用原路回去。”

我聽他話裡有話,心裡一喜,如果不用原路回去,那真是一件美事,可這天然的溶洞,必然也不是什麼平和之地,到時候能不能走得出去,還要另外合計。王老闆推了推我,說道:“這銅樹頂上是這麼個情況,不過你看那幾個根堆裡,好像有一座銅像,這裡太遠,看也看不清楚,咱們換個地方去看個仔細。”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柱頂的下方,根堆纏繞中似乎有兩隻青銅雕刻的手臂,與我們在夾子溝看到的那一座有一絲妖冶的雕像遺跡非常類似,只是當時它的臉被盜墓賊炸爛了,我當時有一種很奇特的第六感覺,總感覺到這張臉會有什麼不妥當,如今正好看上一看,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



第三十章老套路

按道理,要看到那雕像的臉不難,可是我們是由下往上仰望,無論走到哪裡,因為角度的關係,仍舊看不清楚。我心中懊惱,對於雕像的不吉的感覺也越來越濃了。

王老闆大概也和我有同樣的感覺,越是想看到,越看不清楚,急得他臉色鐵青。我們換了幾處地方,皆不滿意,最後還是決定先爬過坍塌的棧道再說,這裡的岩壁上全是樹根,爬起來也不會有多大困難,加之下面還有幾層棧道,如果失足也不會摔死,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們再次回到那一段坍塌的棧道邊上,王老闆檢查了一下那些垂下的根鬚的結實程度,用多功能鎬掛住,敏捷地爬到峭壁上。我一邊給他打著手電照明,一邊詛咒他掉下去,可惜這王老闆的身手和他的體形非常不相配,三下五除二,已經攀到了對岸,跳到棧道上。

他回頭將多功能鎬拋回給我,然後自顧自向前跑去,大概是心急想看看那上面到底有什麼。我打開頭上的頭燈,學著他的樣子爬上峭壁,一手掛著多功能鎬,另一隻手摸著根鬚前進。這些東西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摸上去竟然猶如石頭一樣,堅硬異常,不似有生命。上面的紋路也很似動物的鱗片,如果眼神差點,肯定以為是什麼古生物的化石。

我爬得很小心,進度很慢,才爬到一半的距離就听到王老闆叫道:“快到我這裡來,這裡可以看得清楚點,那團樹根裡面好像還不止……一座雕像。不知道到底雕的是什麼。”

我聽到他的話,咬緊牙關,手腳並用,最後抓住一根根鬚盪到對岸,然後尋著他的手電追去,看到他已經繞著棧道上了三層,正舉著望遠鏡,查看銅樹那裡的情況。我向他望的地方看去,因為角度變化,的確可以看到有一些東西被裹在樹根裡面,但是具體是什麼,還是很模糊。

我氣喘吁籲地跟上,接過他的望遠鏡之後,才看清楚,在蟒蛇一樣的巨大樹根團裡面,露著很多生鏽的青銅手臂。從數量看來,裡面應該是最起碼有四座雕像,立於四個方向。憑藉露出的部分,也無法準確地判斷雕得是不是同一個造型,其他的部分給深深裹在樹根裡面,目測一下,尺寸很大,大概和我們在山崖上看到的那座石頭差不多大小。

老癢所說的“大好處”,不會是這些恐怖的樹根,那肯定是這樹根裡包的東西。但這些雕像就算真的是有什麼莫大的價值,我們也帶不走啊,對面應該還有什麼蹊蹺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待在這裡絕對發現不了,一定要過去才行。

我們繼續順著棧道上前,因為靠近溶洞的上段盡頭,崖壁與銅樹之間的距離也逐漸接近,我們看得也越來越清楚。銅樹之頂原來有一個圓形的祭祀台,朝四個方向有青銅的四座雕像。本來我們以為換幾個方向就能看到雕像的真面目,可是越往上越失望,它們的身體和麵孔都牢牢地裹在了樹根裡面,想要看清楚,不砍掉這些樹根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我們來到棧道上與那祭祀台基本平行的地方,王老闆停了下來,看了一會兒,對我說道:“這四座雕像放在四角,說明中心肯定還放著什麼東西,本來如果我們的裝備都在,可以再往上一段距離,用聚光燈照個清楚,可惜這些東西都掉進瀑布里了,沒辦法,後生仔,我們得過去再說了。”說著他已經將多功能鎬有刃口的一端折了回去,折成鉤子形狀,綁到繩子上,做成一隻飛爪,像西部牛仔一樣甩了幾個圈後扔了出去。

多功能鎬甩了一個拋物線,鉤在了對面祭祀台邊上的一根樹根上,繞了幾圈,正好鉤回到繩子上。王老闆拉緊繩子,拉得樹根抖動了一下,很多奇怪的灰色蟲子從樹根的縫隙裡給驚了出來,四散而逃,速度很快。

王老闆皺了皺眉頭,說道:“後生仔,這次該你先上了嘛!”

我知道是他忌諱這些蟲子,心裡暗罵了一聲,目測了一下距離,這裡比我們剛才爬的時候近了很多,應該問題不大,於是點了點頭,爬坡上繩子。

才爬了幾步,我也不由得佩服起​​王老闆,這繩子甩得真好,兩端成一個大概六十度向下傾斜的角,只要雙腿夾住繩子,自然就會滑向對面,不用花一點力氣我凌空劃過,一下便到了祭祀台上的樹根上,立即抓牢上面的根鬚站穩。

王老闆在對面做了個手勢,讓我先探察一下形勢,我回頭一看,那些灰色的蟲子並不是螭蠱,面是一種類似蟬的幼蟲的昆蟲,數量頗多,但是應該不會有什麼危害。我趕走它們,對對面的王老闆做了個手勢,他用手電照了照我的四周,確定真沒蟲子了,才爬上繩子。

這裡的樹根幾乎都有我的兩三根大腿粗細,糾結在一起,碰到的地方已經融成一體,沒碰到一起的地方就鏤空為一個個窟窿,時間長了,融到一起的地方多起來,裡面鏤空的窟窿就四通八達的,這在榕樹林裡面很常見,有大片榕樹的地方,甚至整片林子都粘在一起,裡面一個樹洞連著一個樹洞,進去就出不來,比鬼林子還邪。

我們抓著樹根轉了一圈,發現這裡年代實在太久,包得非常徹底,看不到下面是什麼。這些樹根又砍不動,不知道如何是好。呆了片刻,王老闆說可能從這些樹根之間的鏤空裡看下去才能看到,咱們分頭找,一個洞一個洞照過來,肯定能看到。

我心說蓋得這麼厚,這也不太可能,不過他沒準備和我討論,只是抬了抬手讓我去做。

我隱約地感覺這人十分的暴戾,和以前我認識的那個王胖子有點像。心說他們倆該不是親戚吧?不過我的那個王胖子可可愛得多了,而且很爽快,這個人太陰了。

這些樹根盤在這裡,像一個墳墩一樣,用手電照到那些鏤空的窟窿裡,也照不到底,我們搞了半天,累得一頭是汗,還是什麼都看不到。我還把腰給閃了,酸得我直冒冷汗。

兩個人這下沒辦法了,王老闆看了看我,忽然罵了聲:“王八蛋,難道李琵琶這衰人算計我?”

我心裡也嘀咕,這裡既然什麼都沒有,為什麼老癢要這麼強調。他應該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問題還是在我們身上,到底出在哪裡,哪裡疏忽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靜靜地在那裡想事情,我想著老癢一路過來和我說的謊話,這些謊話不管是處於什麼心態,無非是想把我引到這個地方來,可到了這里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看到。而那個所謂的不能告訴我的,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是不會去做的好處,到底是什麼?現在還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正想得出神,王老闆突然推了我一下,我轉頭剛想說話,他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

我心說乾什麼,他擺了擺手,小心翼翼地拉我蹲下來,仔細去聽那樹根裡面……

我立刻凝神靜氣,側耳去聽,這裡沒有風聲,在這寂靜無比的溶洞裡,貼著那樹根,清楚地聽到樹根裡面傳來一聲一聲的輕微的“的……的……的”聲,好像有人被凍得磨牙。

那聲音不大,不注意必然聽不見,很有語音規律,和血屍的聲音完全不同,也不會是那些蟲子在樹幹裡爬行發出的聲音。

王老闆輕聲說道:“這聲音每一聲的間隔都一樣長,好像和尚敲木魚一樣,有可能是什麼機關動作的聲音,這裡面的確有東西在,只是不知道是活物還是死的。”

我開始冒出白毛汗,這幾千年的老樹根裡竟然有人磨牙,難道是遇到了樹妖不成?我剛想說話,王老闆抿著嘴巴搖了搖頭,舉起短步槍,拉上槍栓,讓我跟上,躡手躡腳地循著聲音走去,我們走到一個榕樹根洞邊上,發現聲音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王老闆打開手電往洞裡一照,聲音戛然而止。

他瞄了一眼我,輕聲說道:“沒錯,應該就是這裡,《河木集》說的東西就在這裡面,可能得從這裡進去才行。”

我皺了皺眉頭,說道:“這裡面的根系洞非常複雜,比那些溶洞地形的洞係要複雜得多,而且不知道這銅柱是不是空心的,貿然進去,可能會有危險。”

他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們兩個不能同時進去,先下去一個探路。”

我心裡咯噔一聲,心說你該不會想讓我進去吧。

王老闆看我猶豫了一下,把短步槍舉了起來,輕聲說:“我太胖了,你先下去,我跟在你後面,給你殿後,你放心,不會出事情的。”說著他推了我一把,將我往那個洞裡推去。

我低頭看了看下面,一片漆黑,回頭一看,他正面目嚴峻地看著我,臉上透出一股子陰冷的表情。我咬了咬牙,只好又帶上頭燈,再次充當■雷的角色,剛想進去,胖老闆又把我叫住,遞給我一隻小型的對講機,說道:“如果裡面很深,就用這個,去吧,後生仔有前途。”

我心裡暗罵,接過來,先熟悉了一下使用方法,然後放進兜里,說道:“王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是給你去拼命,你怎麼樣也要給我點武器,萬一我掛在裡面你也就沒戲了,對吧?你不給我槍,冷兵器總要給我一把吧?”

王老闆戒備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說的也有道理,不情願地從自己的靴子裡掏出一把小匕首,丟給我,同時槍口馬上就指向我,笑道:“你看,我這人糊塗,就給忘了嘛。”

我接過匕首,發現是那種長柄獵刀,專門用來刨皮用的。心說有總比沒有強,操了一聲,頭一低鑽進洞裡,聞到了一股霉味,我帶上防毒面具,才繼續向裡爬去。

裡面非常的潮濕,樹根的表皮與外面完全不同,非常鬆軟,還有很多不知名字的蘑菇長在裡面,很多蟬的幼蟲受到我的驚嚇,開始逃竄。我往裡爬了一段,一下呆住了,前面至少出現了幾個岔口,該走哪一個?

仔細一看,其中一個岔口上有一個標記,應該是前人畫上去的,不管了,我爬向那個有標記的岔口,又前進了幾米,突然前面一空,上半身已經探了出去。

我上半身掛在洞口,打開頭上的探燈四處一照,這裡是一個矮小的空洞,裡面盤根錯結,全是樹根。說得實在一點,這裡不過是整個根包裡根鬚比較稀疏的地方,我正覺得奇怪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忽然看見樹根的里面,有一塊石板露出一角。

仔細一看,那竟然是一隻巨大的石頭棺槨。棺槨下面有一個棺床,現在也給裹了個結實。從我剛才爬的距離來判斷,這裡應該就是祭祀台的中央沒錯,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我手腳並用,來到露出一角的石棺槨邊上,這才看清楚,這東西還不是一般的大,幾乎像一隻袖珍的集裝箱了,槨蓋的邊緣和銅樹上一樣陰刻著一圈雙身蛇。其他部分幾乎和樹根長在一起,上面有什麼浮雕無法知曉。

王老闆在外面大叫了兩聲,我正給看得蒙了,也沒回他,他以為我下到銅樹里面去了,從對講機裡問道:“後生仔,裡面有什麼?”

“有一隻棺材!”我說道,一邊盡量找一個地方至少能讓我坐起來,趴著太難受了。

“棺材?能不能看出是誰的?”

我罵了一聲:“我怎麼知道,不過這棺槨給運到這裡也不容易,如此興師動眾的,裡面躺的可能就是這青銅樹的修鑄者。”把自己的棺材放在這裡,大概想著升天的時候,離天宮近一點。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人物,竟然有這麼大的手筆。

這個時候我看到棺槨的蓋子和槨身並沒有密合在一起,有一段樹根已經順著縫隙長進了棺槨裡,將蓋子抬起了一點。我感覺到很奇怪,“嗯”了一聲。

王老闆聽了很緊張,忙問:“怎麼回事?”

“這棺材……蓋子沒蓋好。”我說道,向那縫隙爬了過去,難道入殮的時候棺槨沒蓋好?讓樹根長了進去?

我想了想,覺得也不會,可能是細小的樹根鬚長入棺槨蓋之下後,不斷長粗,將蓋子抬了起來。這些樹根四通八達的,說不定已經撐滿了這只棺槨,表質層這麼硬,我們手裡的這些傢伙就算能砍得動,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挖出來。

我爬到縫隙邊上,用探燈往裡面照了照,裡面似乎是全空的,灰濛蒙一片,光線好像給什麼吸收了一樣,什麼都照不出來。

歷來考古中,從槨中將棺材起出來是最麻煩的。正規的棺槨,都是棺壁貼著槨壁,最多給你留一公分的空隙就很不錯了,這一具卻反潮流,裡面有著相當大的空間,十分怪異,不知道又是什麼講究。西周時期的墓葬習俗已經比較成熟,就算是王宮貴族也不會使用如此離譜的墓葬方法,看樣子涼師爺說的沒錯,這裡應該是當時少數民族的一處王墓,並且這一個國力似乎也不弱,至少應該與當時的西周王朝不相伯仲。

我拿起對講機,說道:“這棺槨是空的,裡面不知道有什麼,我的探燈沒你手電這麼厲害,太暗,你可以進來了,這裡很安全。”說著,我已經向我剛才探出來的那個洞爬去,心說只要你一探出頭來,老子就卡住你,看你怎麼辦。

對講機發出幾聲靜電干擾的聲音,裡面傳來幾聲聲音,我聽不清楚。

“什麼?”我問道。

隨著幾聲靜電干擾,從對講機里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音,非常嘈雜,一點也聽不清楚。

“什麼?”我不耐煩地又叫了一聲。



第三十一章鬼霧

在這狹窄黑暗的空間裡,一隻棺槨邊上,突然從對講機里傳來類似鬼魅一樣的呼號聲,既像有人在哭泣,又像有人在發抖著念著什麼東西,讓我著實嚇了一跳,我趕緊將聲音關小,拍了拍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Moto生產的軍用對講機,使用塑膠外殼,非常適合在惡劣條件下使用,照道理不會這麼容易出故障。我開關了幾次,開始的那種怪聲倒是沒了,揚聲器裡卻斷斷續續地發出■■的靜電聲,似乎是有人呼叫,又無法聽到清晰的語句。我連喊了幾聲也不見好轉,調動頻率,也沒有作用。

我擺弄過這些電子東西,知道這種動靜並不是物理上的故障,而是電波干擾,產生的原因很多,大到太陽黑子爆發,小到家用電器運轉,都會產生相同的效果。我們現在深處地下,給太陽黑子影響到的機會不大;這種深山老林裡的溶洞裡,也不會有什麼家用電器,這種干擾到底是哪裡來的?

我將對講機四處移動,尋找干擾的源頭,很快我便發現,只要將它靠近巨大的棺槨,嘈雜聲就會嚴重,如果離得遠一點,嘈雜聲就會減輕,非常奇怪。難道干擾源竟然在棺槨裡面?我將對講機小心翼翼地伸進槨蓋和槨身的縫隙,剎那間,那種嘈雜聲音突然爆發到了離奇的響度,就好像有人突然間慘叫了起來一樣。嚇得我手一鬆,幾乎把對講機掉進棺槨裡。

糟糕,我心裡想,看樣子沒錯,棺槨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射不規則的電磁波,這太不可思議了,是自然現象,還是有什麼古怪?

我知道植物是可以發射微弱的電波信號的,而且在不同的外界條件下,植物發出的電波信號也不相同,比如說你給它播放舒適的音樂的時候,或者用刀割它的時候,它發出的是兩種完全相反的信號,這被稱為植物的語言。可是這些信號都是極其微弱的,就算你用專門的儀器都不一定能探測到,不用說給普通的對講機接收了。

還有一些特別的情況,也能夠在自然條件下產生強烈的電磁波影響通訊,比如說地震前夕,或者火山爆發的時候,但是這種干擾是帶有破壞性的,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

我看著這巨大的棺槨,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就是在大規模的屠殺或者大型的土葬墓地附近,經常會有奇怪的電磁波干擾,持續不斷,一說那是屍體腐爛發出的能量產生的,一說那是大量鬼魂發出的信息。這強烈的電磁波,會不會是棺槨中的屍體發出的呢?

這裡的光線極其晦暗,老榕樹蒼白的根部在探燈的照射下,看上去就像一根一根畸形的蛇骨,加上這讓人發麻的嘈雜聲,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棺槨的內部,狂叫著催促我進去。我感到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無比的煩雜,趕緊將對講機拿出來關掉。

四周安靜了下來,我一下子感覺到頭暈,大概是這裡潮濕的空氣和古怪的味道讓我開始缺氧,看著周圍的環境,心裡感覺到一陣發寒,這是我一路上都沒有感覺到過的。

王老闆一直在外面大叫,想必是聽不到我的回答,正急得​​直跳,他的喊聲經過樹根里三層外三層的過濾,到我這裡已經變得十分微弱,就像人在十幾層被子裡面聽外面的人說話,很難聽得清晰。

剛才我還考慮著把王老闆騙過來,在這裡制服他,現在卻已經改變了主意,想著是否還是暫時先退出去好,這地方邪得慌,待得久了真讓人全身不舒服。這主要還是一個人的原因,如果有兩個或三個人在我身邊,應該能鎮定很多。

考慮再三,猶豫不決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是拿不定主意。外面的王老闆叫了一會兒也就不叫了,我聽到他在外面大聲地罵了幾句,就靜了下來,大概也不知道怎麼辦好,諒他的脾氣,應該不敢鑽進來查看。他們這種跑江湖的人,雖然在社會上萬般的強橫,但是在這種詭異的地方,又聽到有棺材,還是有著本能的畏懼。棺材代表著錢和權力不能控制的死亡,是非人力所能撼動的權威,這一點倒鬥的人反而很難體會。

正出神地想著,忽然,我又聽到了那磨牙一般的“的……的……的”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響了起來,比剛才在外面的時候要清晰得多。

現在聽得真切,這種聲音,像是有人穿著木屐走在石頭地板上的腳步聲,但是這聲音沒有起伏,不像是在來回走動,倒像是在……不停地跳。

聲音非常有規律,一下一下的,在這寂靜的環境裡,分外讓人覺得心驚肉跳,我剛剛已經給嚇了一跳,現在聽起來,簡直像催命符一樣,我的心臟也跟著這個節奏顫抖進來。

一時間我感覺到有點奇怪,我怎麼會這麼害怕,我應該已經克服這種恐懼了。我鎮定了一下,拿下了我的防毒面具,聞了聞四周真實的味道。一般來說,防毒面具能將一些對人體有害的異味清除掉,所以帶著防毒面具,聞到的味道是加工過的。有時候一些有毒物的標誌性氣味會給過濾掉,但是在特殊情況下有毒物卻還是能夠穿過面具,反而會造成中毒。

四周的味道對鼻黏膜非常的刺激,我剛吸了一口就打了個噴嚏,渾身冒冷汗,趕緊又把麵具帶上。

我聽了一會兒,聲音並不是來自其他地方,按照方位來看,好像是從石頭棺槨的內部傳出來的。

我開始冒汗,一手拔出了長柄獵刀,匍匐著向那縫隙靠近,想听個清楚。可是自己的心跳反而越來越響,等爬到那棺槨的縫隙邊上的時候,心跳得簡直就要從我的嗓子裡跳出來了。

我知道自己是給這裡的環境感染了,有一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已經克服了這毛病,現在看來還沒有。想像力豐富是做這一行的大忌,我一邊提醒自己,一邊寧神靜氣,腦子裡想像著四周的光線明亮起來,並沒有這麼黑暗,又深呼吸了幾口,總算壓下了躁動的心臟。我嘆了口氣,轉過耳朵,想好好分辨這到底是什麼聲音。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聲音突然停止了,一下子就是鬼一樣的寂靜,我被這突然的變化嚇得渾身一緊,同時,我忽然感覺到,好像有一隻什麼東西突然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頭皮一乍,眼前幾乎一黑,人瘋了一樣地回手就是一刀,一下子探燈就撞到了一根樹根上,立即熄滅,四周變得一團漆黑,緊接著,我的手被什麼給纏住,拼命向後扭去,我嚇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號叫了一聲,用盡了全身力氣想翻過身來,一掙扎,身子下面的一根還未完全角質化的樹根咔嚓一下,我整個人一沉,和我身後的東西一起掉進了一個淺坑里。

我掉下去的同時,忽然聽到有人罵了一聲:“你個衰鬼!”然後手電就亮了,王老闆一邊緊緊壓著我,一邊用手電照著我的眼睛,照得幾乎要瞎了。我剛想用手去遮,突然就給他甩了一個巴掌,完全沒有留力,我鼻子馬上就是一涼,開始流鼻血。

他打完我之後,又狠狠罵了我幾聲,說道:“你個仆街仔,給你臉你不要臉,跟我肥佬玩花樣,你去死吧。”

我馬上就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他娘的這廣東來的死胖子竟然有膽子偷偷摸進來,這人大概是看我沒反應,以為我在跟他玩花樣,又忌諱我在裡面,怕進去之後著了我的道,竟然沒開手電,偷偷爬了進來,正碰上我在聽那鬼跳聲,結果差點就給我回手一刀給做了,現在大概是以為我想殺了他。

我想解釋,但是他卡著我的脖子,我說不出話來。他好像氣得夠戧,又是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的一聲,我一下子心頭火起,心說我操你奶奶的,敢這樣打人,說明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當即一頭就撞了過去,將他撞了個結實,兩個人又滾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一下子滾到棺槨縫隙的邊上,他力氣比我大,一下子又占得上風,把我壓在身上,抬頭就想掐我,結果這裡太矮,他頭一抬,撞在一根樹根上,把他撞得一愣,我乘機猛地一腳頂在他的胯下,將他頂翻了出去,然後撲上去搶過他的手電,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將他砸蒙了過去。

我壓在他的身上,看他暫時無法動彈,就用手電去照四周,發現這鳥人的裝備和槍都沒帶進來,想必是覺得里面太狹窄,怕走火傷到自己。我又去摸他身上,想去拿他的匕首,突然他將我向上一頂,我也和他一樣,一頭撞在頂上,撞得眼冒金星,急忙翻到一邊,免得再給他頂一下。我腦漿都要從鼻子裡出來了。

王老闆爬起來,身上全是根系的細須和被碾碎的菌類植物,臉已經氣得扭曲了起來,喘著粗氣,眼睛都紅了,我知道他動了殺機了,像他這種混混起家、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人,殺心肯定很重,動不動就想置對方於死地。看來這一次,真的要拼個你死我活了。

王老闆順了順氣,從皮帶中拔出匕首,反手握住,氣勢洶洶地向我逼近過來,我的短柄獵刀比他那把匕首短了整整一半,就算能捅到他也傷不到要害,此時只好拿手電做武器,追著他的眼睛照,不過這死胖子非常凶悍,根本不來看我,一邊轉頭避過強光,一邊就閃電一樣衝了過來,一刀就劃向我的脖子,我矮頭躲過,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突然熄滅了手電。

他的眼睛已經習慣了強光,突然間熄滅,他下意識地就停了一下,我記住了他腦袋的方位,飛起手電,掄圓了胳臂就是一擊,黑暗中我聽到一聲悶哼,手電竟然給砸得亮了起來。我對著他的位置一照,看到他已經給我打出一嘴巴的血,正倒在那裡,似乎快沒意識了。

我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真給抽暈了,用力一腳將他踹向那個縫隙,如果他沒昏,肯定得反抗,不然他就要掉進棺槨裡去了。我一連踹了好幾腳,他的雙腳先滑了進去,可惜到胸口的時候,給卡住了,我上去又補了一腳,用力將他往裡面頂。

王老闆像死魚一樣卡了很久,一下子滑進了縫隙,在那一剎那,我總算鬆了口氣,心說果然是昏過去了,就在這時候,突然一隻​​胖手從縫隙伸了出來,一下子抓住我踹他的那隻腳,猛地就往下拉去。

這一下真是猝不及防,我已經全身放鬆了,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整個兒給拖進了棺槨裡。我心裡直叫完蛋了,竟然掉進去了,這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慌亂間去抓四周的東西,一下子卻什麼都沒抓住,直掉進無窮的黑暗裡!

王老闆拉著我一路下滑,我原本判斷這棺槨也就一人多高,現在一進去才發現不對,這裡面有一個凹陷,看樣子的確是凹進了銅樹的里面。我一連滑了大概三四米,才一屁股坐在什麼上面,疼得我一齜牙,同時王老闆也鬆了手,似乎想要再次撲上來。

我馬上用手電照射四周,想看看王老闆在不在我邊上,一掃之下,只看見滿眼的霧氣,灰濛蒙一片,半米外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站起來,用手電大力地甩了幾下四周,什麼都沒有打到。這裡霧氣這麼濃,王老闆掉下來之後,肯定也是什麼也看不清楚,大概躲藏到霧氣裡面去了。

我感覺到很奇怪,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霧氣在這棺槨裡面,要說是熏香,千年還不散也不太可能啊。我用手撥了撥,霧氣之濃,簡直好像是水一樣,一撥之下竟然出現了肉眼看得見的氣流漩渦。

棺槨中間的東西一點也看不清楚,我也不敢走進去,只能先看看我滑下來的那一邊能不能爬上去,向上看去,也看不到什麼,只發現樹根從縫隙中生進來,似乎並沒有非常肆意地生長充滿裡面,只是像爬山虎一樣貼著棺槨的內壁和底部,樹根上面張滿了類似於絨毛的真菌,一摸就掉,有點像黴菌絲。

棺槨內壁沒有給樹根覆蓋的地方,有一些浮雕,我一眼就看出,裡面的一些圖案,應該就是與外面立著的那四座雕像一樣的風格,不過這些圖案也大部分給遮住了。長柄刀的刀刃太薄了,用來切上面的樹根還是有點吃力,我將一些發散的新生根鬚切下之後,那些已經角質化、和槨壁黏在一起的主根卻毫無辦法,一刀下去就像切在石頭上,只能切出一條白線。

雖然如此,我還是能分辨清楚一些內容,那應該是修築青銅古樹時候的情景,上面的人穿著左衽的衣服,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發現上面的青銅樹是分節的,看來這根巨型鑄器並不是一次性修鑄成的,可能歷經了好幾代人,一節一節地鑄接,最後才成為這麼壯觀的藝術品。

浮雕很多,但是我不敢隨意走動,看完了背後這一塊後,我回頭看了一眼霧氣,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恐​​懼傳來,於是踩著邊上的樹根,想順原路爬回去。

可是奇怪的是,看似非常利於攀爬的樹根,我上去了兩次,都很快滑了下來,簡直和踩在冰上一樣。我一摸上面,發現這些真菌給壓扁之後,非常的滑膩,像潤滑油一樣,要爬上去,一個人似乎挺困難的。

我定了定神,心裡想著該怎麼辦,看樣子得把上面的真菌先刮了,才能上去,或者把刀當成登山鎬,也不知道行不行。

正思考的時候,“的……的……”一陣異常清晰的怪聲,突然又出現了,這一次,是在我的背後,似乎十分的近。



第三十二章偷襲

將我們引入的這詭异怪聲突然出現在我的背後,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無比的棺槨內卻猶如炸雷一樣,無比的清晰,聽得我渾身一顫,腦門上的肌肉一緊,又是一頭的冷汗。

這個棺槨大概有六七米長短,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由著聲音判斷,聲源應該離我不超過一米,那幾乎就是貼著我的後背,可以拍拍我肩膀的距離。“的……的……”有規律的一聲一聲,簡直就是靠著門板聽敲門的感覺,一股涼氣由我的後脖子一溜到底,直下到我的腳後跟。

一時間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無法動彈,考慮著要不要回頭去看,還是想裝作沒有聽見這聲音,不去理會它。不過馬上我就反應了過來,自己也哭笑不得,咬了咬舌頭提醒自己:要鎮定下來,這個時候其實根本沒有選擇,只有去面對,害怕和找藉口根本是等死的表現。

僵持了片刻,那鬼魅一般的聲音不急不緩,既沒有再度靠近,也沒有遠去,我深吸了一口氣,咬牙握緊短刀,緩緩地回頭,去看後面到底是什麼。

隨著我回身的動作,那怪聲突然停止了,我定睛一看,在我背後的灰色霧氣中,卻什麼都沒有,剛才怪聲傳來的方向,仍舊是一片灰濛蒙的,只是給我的動作所擾動,出現了一些詭異的氣流,很快就平復下來,變得和剛才一樣均勻。

我咽了口唾沫,覺得有點意外,用手電照了照四周,沒有任何的異常,那聲音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剛才聲音離我如此之近,我聽得無比清晰,絕對不是錯覺,我轉身的動作也就一秒鐘左右,如果是由什麼移動的物體發出的,它也不可能以這麼快的速度消失掉,難道,聲音來自別的地方?是我判斷錯誤?

我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想去尋找聲音的來源。突然間,一個人影猛地從我邊上的霧氣中撲了過來。我眼睛很賊,正好瞄到出現狀況,急忙矮身,那人影沒有抓住我,但是還是將我撞倒在地。我就地一滾,回頭一看,撞我的那人體形肥胖,正是將我拉進這裡的王老闆。

我罵了一聲,亮出短柄獵刀,想與他做個了斷,沒想到他一閃之間又躲進了霧氣裡,不見了影子。

我不由鄙夷地吐了口口水,剛才搏鬥中他的匕首應該掉在了外面,現在忌諱我手裡的短刀,不敢和我正面衝突,而躲在霧氣裡,等著我靠近,然後實施突襲,和剛才的那種囂張勁完全不一樣。他娘的肯定是個小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情況這麼詭異,這傢伙的膽子還不是一般的大,要是我,既沒有手電也沒有武器,哪裡還敢偷襲別人,早就縮在角落裡發抖了。好在這裡的霧氣濃得像水一樣,一有什麼東西運動,就會出現非常明顯的軌跡,他想偷襲我也沒有這麼容易得手,否則剛才那一下,我已經給他按倒了。

我想到這裡,又覺得奇怪,如此說來,那怪聲的主人,如果是在這棺槨中移動,必然會產生移動的軌跡,可是我剛才看去的時候,霧氣平滑,不像有什麼東西移動過的樣子,難道它沒有形體嗎?是隻鬼?

我一邊防備著王老闆再次偷襲過來,一邊站起身子,這棺槨裡面的空間並不大,剛才一滾,不知道滾到了哪個位置,要趕快退到邊上,想辦法爬上去。

這裡總體不大,現在向四周一看,已經貼近了棺槨的中心。透過霧氣,我看到中心部分有一些東西,看影子,似乎是從棺槨的頂上掛下了很多的繩子,一直連到棺槨的底部。我以為是貼在頂部的樹枝垂下的氣生根,再往前一步,用手電一照,才發現不是,那些東西,都是手腕粗細的青銅鏈條,上面纏滿了真菌和榕樹的鬚根,一直由頂上纏繞到底,但是鐵鍊好像只是給固定在了棺槨頂和棺槨底之間,下方並沒有拴著什麼東西。

這只石頭棺槨說是巨大,其實這樣的尺寸,西漢和五代的幾個給大掀頂的貴族墓裡都有發現。這東西說起來叫棺槨,其實應該叫做槨室才比較恰當,如果按照土葬墓,正式的內棺槨應該放在這個槨室的中央,財力雄厚的,石槨室內還要緊貼著十幾層木槨,一直貼到最裡面的槨邊上。

現在我走了幾步,按照棺槨的大小,至少也應該看到內棺槨的大致形狀了,可是現在卻只看到幾根鏈條,地上不見放著東西。難道這槨裡面竟然是空空如也的嗎?那剛才的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那詭異的無線電干擾又是來自什麼地方?

我愣了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想走到青銅鏈的中間去,看看它拴著的棺槨底上是不是有什麼活門。才踏出去一步,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掉去,我趕緊拉住面前的青銅鏈,滑下數米才定住身子,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怎麼回事情,他媽的怎麼好像踩空了一樣?我心有餘悸,手電向下照去,也看不到地面,下面霧氣特別濃重,腳向​​下踩去,踩進霧裡,竟然踩不到任何東西,似乎有一個很深的凹陷。

果然有蹊蹺,我想,這槨室內嵌入青銅樹頂上的祭祀台兩米,中間什麼都沒有,可能是像戰國時期那樣的多層內嵌式槨法。這只槨室中間也許還有一處凹陷,叫做棺井,下面才是真的棺位,不知道這棺井有多深,真是好險,要是剛才一腳踩空掉下去,說不定會摔死。

這裡的幾根青銅鏈條,也許是將棺材放下棺井時用的起重裝置的一部分,裝屍體的內棺槨應該就在我的正下面。

正想著,突然邊上的霧又是一陣擾動,王老闆又衝了過來,這一次他手裡拿著什麼兵器,猛地就撲向我。這裡霧氣這麼濃,大概是衝著我手電光點來判斷我的位置的,我一看不對,下意識地大叫了一聲:“不要!停下!”

但是已經晚了,王老闆“哎呀”一聲,一腳踩空,一下子就掉了下去。我感覺到下面的鐵鍊猛地一震,大概是給他抓住了,同時我的手裡發出了咕唧一聲,身體竟然開始向下滑去。

我轉頭一看,原來是上面蘑菇一樣的真菌給我的手擠壓,壓出很多滑膩的像油蠟一樣的汁液,使得青銅鏈條有如塗了一層油一樣。我心里大叫不好,急忙將短柄刀往鏈條的孔裡一插,結果該死的還插不進去,三下五除二,刀卡在了樹根裡面,我用力一絞,才把身體停下來。此時我已經滑下去不下十米,進入到了棺井的內部,青桐樹的樹杆裡面了。

王老闆一頭是血,吊在我下方的青銅鏈上,離我大約一隻腳的距離,他也拉不住鏈條,用他的皮帶穿過了一個鏈條孔,才勉強停住。我用手電照他,他罵著轉頭避開刺眼的光線。

我看他暫時對我構不成威脅,就去看棺井的情況,青銅樹的樹幹內部與外部一樣,刻著深入溝壑的雙身蛇路,樹根從上面蜿蜒下來,順著紋路一路向下。裡面的霧氣比上面要稀薄了很多,我環視一周,迫切想知道這只在槨室中心的棺井有多大,如果太大,我爬出去恐怕又是個大問題。

棺井是一個長方形,四米長二米寬,正好可以容納一隻棺槨寬鬆地放入。我用手可以摸到棺井的井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霧氣的關係,這裡的樹根並沒有寄生大量的真菌,可以看見樹根的本色。棺井裡的空氣漂浮著一股異味,可能是外面霧太多,防毒面具裡面的隔離介質開始受潮,效果開始下降,我可以感覺到異味越來越濃,直嗆我的鼻子。由此看來,王老闆一定也不好受。

向下看去,我吃了一驚,可以看到鐵鍊一直垂到下面的黑暗中、我手電照不到的地方,非常的長,從這裡看下去,整個棺井深不見底,看上去竟然好像一直通了下去,沒有底一樣。

不會吧?我想,心裡竟然有了一種感覺,難道整棵青銅樹都是空心的,我們爬上來的高度已經不下三百米,這根銅樹深入地下多深還不知道,如果是空心的,那它的底部到底會是什麼地方?地心嗎?地獄嗎?這根巨形空心的圓柱體,插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王老闆也看得非常驚訝,兩個人都不說話,直勾勾地看著下面,忽然,“的……的……”兩聲作響,那種陰森的敲擊聲,突然又出現在了我們四周!

我和王老闆對看了一眼,目光全部投向身下的一片幽黑中,那聲音,竟然是從這下面的深淵傳上來的。



第三十三章和解

從這裡聽上去,這聲音又有點不同,帶著一點的迴聲,似乎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的。隨著聲音的節奏,我還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青銅鏈正在輕微地短幅震動,好像另一頭正頂在一個巨人的動脈上一樣。

這種現象讓我心裡升出一絲無法抵抗的寒意,因為我沒有感覺到一絲風從下面吹上來,而我們兩個人也沒有辦法使得如此沉重的青銅鏈產生這麼高頻率的震動,那下面的黑暗中,牽動著這幾根青銅鏈的又是什麼呢?

王老闆若有所思地靜靜聽著,照道理他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應該比我還害怕才對,但是看他的表情,卻出奇地鎮定,似乎正在判斷著什麼。

僵持了一會兒,那聲音終於沉寂了下來,青銅鎖鏈也停止了震動,我沒來由地鬆了口氣,人幾乎要從鎖鏈上軟了下去。

王老闆仍舊沒有反應,他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拿出一支香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小型的熒光棒,搖了兩下,將裡面的熒光搖亮。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冷冷地看著他。等到熒光棒反應到最亮,他突然順著青銅鏈往下一拋,綠色的光柱便打著圈兒墜了下去。

光圈兒越來越小,迅速地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我以為它會一直掉下去,直到消失在黑暗裡,忽然,在看到和看不到的視覺極限處,熒光棒打在了什麼東西上,“嘣”的一聲彈了一下,飛到了一邊的青銅壁上,又墜了下去,瞬間便消失了踪影。

這青銅鏈下面大概五六十米處的確掛了個東西,可惜熒火棒的光線太弱了,剛才那一下,我只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似乎是一隻水晶棺材,帶一絲黃色,也可能是比較常見的商石棺(一種半透明的黃色石料)。

王老闆抬頭挑釁似的看了看我,忽然鬆開自己手裡的皮帶,一邊打起打火機,一邊開始向下滑去,很快,他便進入到了黑暗裡,只能看到一點不斷​​縮小的火光。

我考慮片刻,不知道為何覺得不妙,王老闆似乎是胸有成竹,此人熟知各種奇異物品,難不成他已經知道下面是什麼東西,而要去取?我想起老癢對我說的事情,不由得,也不甘心就這樣落入他的手中,忙一扯手上的短柄獵刀,跟著他滑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開始很快,上面纏繞下來的樹根到了下面就沒了,到了後段,我們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大約只用十幾秒,已經下到了剛才估計的高度。我看到下面的火光停了下來,忙雙腿一緊,夾住鎖鏈也停住身勢。

低頭一看,王老闆已經到了鎖鏈的盡頭,身下幾米就是剛才熒光棒撞擊的地方,他正伏下身子,用自己的打火機去照,但是因為光線太過微弱,看不到這東西整體的形狀,只看到一塊黃色的水晶狀物體懸掛在半空。

我打亮手電的光圈,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這東西的全貌一下子便顯現了出來。

出乎我的意料,青銅鎖鏈下面懸掛的並不是商石棺,甚至不是一隻棺材,而是一塊棺材形的巨大琥珀狀巨石,似乎是天然的,非常的通透,在手電光芒下,反射出猶如黃金一般的琉璃之光,只要稍微轉動一下手電的角度,整個空間就呈現出流光異彩、瑰麗非凡的景象。

從頂上垂下來的四根青銅鎖鏈,一直鑄入了琥珀的內部,順著鎖鏈向裡面看去,還可以看到琥珀裡面有一個人形的黑色影子,非常的模糊,能勉強分辨出頭和肩膀,影子的肩膀高高地聳起,好像兩個駝峰一樣,整個人蜷縮著,好像胎兒在母體內的樣子。

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一剎那簡直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王老闆卻出奇地冷靜,只是觀察了一下,就滑了下去,試探著想踩到琥珀上面,我趕緊叫停:“不要! ”

王老闆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對他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琥珀,說不定是松香石,你踩上去,可能會碎。”

王老闆很輕蔑地一笑,說道:“你懂個屁,什麼琥珀,這是屍繭。”說著已經踩了上去,那屍繭倒也真的結實,晃了一晃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一看他沒事,不甘落後,雙腳一鬆,也滑到琥珀屍繭上,同時操起短柄的獵刀,就想插回腰上去,免得一手手電、一手匕首的,在這滑不溜秋的琥珀屍繭上,也不好行走。

沒想到王老闆會錯了意思,看我下來,戒備地一貓腰,抽起皮帶架在胸口,就準備乾架,我給嚇了一跳,原本要插回到腰上的短刀也架了起來。

一時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但是誰也沒動,因為兩個人都知道,在這個地方,稍有閃失,就不是給人踢一腳就能了事的,下面就是萬丈深淵,你力氣再大,脾氣再凶悍,掉下去完蛋也就是一兩秒時間。

王老闆到底是江湖中人,拿得起放得下,僵持片刻,先是擺了擺手,對我說道:“後生仔,到這份上了,大家退一步,犯不著同歸於盡。隨便誰死,對誰都沒好處,這地方不是一個人能上得去的。”

我看了看頭頂,發現他說的沒錯,在這個地方,要爬上去,至少要兩個人,只要還在這下面,他應該不敢動我,不然他可能死得比我還悲慘,但是這人非常的狡猾,不可太過相信。

我先是緩緩地放下了獵刀,做了個和解的手勢,將剛才無線電干擾的事情簡短地說了一遍,好讓雙方都有個台階下,畢竟剛才我也是下了殺心的,他沒可能這麼容易放下戒備。

王老闆拿出自己的對講機,半信半疑地打開,裡面突然炸出一連串高分貝的靜電嘈雜聲,聲音極其刺耳,好像一個人撕破嗓子撕心裂肺大叫一樣。王老闆聽得心驚肉跳,趕緊將對講機關掉,罵道:“我操。”

我也給嚇得半死,這裡一定已經非常靠近干擾的源頭,聲音才會刺耳到如此地步。我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可怕的聲音,再多聽幾秒,我說不定就要失去心神跳下去了。

王老闆將皮帶拴回到自己腰上,說道:“這次算老子錯,你也知道,我們跑江湖的,不多幾個心眼不成。”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給我打腫的那一塊,“後生仔,你下手也不輕。我們這次扯平,私人恩怨出去再算,怎麼樣?”

我心裡冷笑,他剛才本性已露,我已經斷定他必然早就打算出去之後要將我們滅口,現在說這些不過是緩兵之計,不過這個時候,的確還是需要互相利用,於是點頭,將手電拋給他,以示平衡。

我們暫時和解,但是我仍舊不敢和他靠得太近,免得突然就給他推下去。他顯然也有這樣的顧慮,兩個人心照不宣,一邊戒備著對方,一邊小心地蹲下身子,仔細去看腳下的屍繭。

屍繭的表面上有很多自然形成的紋路,裡面的透明度不高,要想從外面看到屍體是不太可能的,可能要通過X光掃描,或者把屍繭打破才行。最奇特的還是裡面的人形影子,這應該就是裹在裡面的屍體,不過,這屍體的形狀太怪了,怎麼看怎麼不像人。



第三十四章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屍繭這種東西,早幾年在川南和內蒙古都挖出來過,但都是臉盆這麼大,有些像玉,有些像琥珀,裡面裹有乾癟的小動物或者小孩子的屍體,少有成年人的,這些東西一般都是作為陪葬品出土的,沒人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

根據古籍記載,這東西有可能是先秦的時候方士用來煉丹的藥引子,是把不足月的孕婦浸入藥液裡弄死,裝在缸裡,埋十七年再挖上來,肚子裡的孩子就會變成屍繭。外面這一層東西,是孕婦的胎磐石化後的物質,你看到的琥珀色,其實是裡面的羊水凝固而成。也有人說,這是一種屍體防腐技術,用特殊的混合中藥的樹脂將屍體裹住,讓屍體不喪失水分。

我聽說過這東西的存在,但是因為這東西價值太大,從來沒經手過,如今看到了,也不知道門道怎麼看,加上為了緩和一下我和王老闆之間的氣氛,我就試探著問了他幾個問題。

王老闆告訴我,早年他的曾祖父在香港做大朝奉的時候,見過一些因為日本戰亂跑去移民的有錢人當出的寶物,其中就有琥珀屍繭。

屍繭有大有小,其中的東西也各不一樣,有的就如普通的昆蟲琥珀,有的里面卻裹著人的屍體。

他曾祖父曾經看到過一隻屍繭,裡面有一個穿紅衣裳的小女娃子,十六七歲,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栩栩如生。

他看著這小女孩,覺得可憐,就乘老闆不注意,把這東西燒了。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老闆也沒有察覺,結果當然晚上做了個夢,夢見那紅衣裳小女娃子來找他,給他磕頭說謝謝。

後來王老闆自己做古玩生意,也接觸過這種東西,但是這麼大、裡面看不清楚有什麼的,他倒還是第一次見。

我覺得有點意外,難不成李琵琶說的“比秦始皇陵還好的好處”就是指這個?不可能啊?雖然說這東西也是十分罕見的,但是絕對稱不上“比秦始皇陵還好”這樣的檔次。

王老闆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是他相信《河木集》裡的信息不會錯,就蹲了下去,小心地貼上琥珀的表面,想看清楚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不得了的明器,給熔在琥珀裡了。

這裡由青銅鏈條固定,我和他不能同時走到一端,不然會失去平衡,所以我待在了原地,扶住青銅鏈,看他有什麼收穫。

王老闆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仍舊什麼都沒有發現,只說琥珀的里面似乎有一層液體在流動,影響透明度。裡面除了那黑色的影子,再無其他的東西。

再看四周,下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深淵,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可以爬下去,這青銅樹的頂部,神秘的棺槨裡的東西,就是這麼一塊琥珀。

我們兩個都沉默了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琥珀雖然值錢,但是這麼重,靠我們兩個人也抬不上去,這裡的一切,對於我們來說毫無意義,我就​​算了,但是王老闆一路過來,死了這麼多人,當然非常鬱悶。

沉默了一會兒,我覺得問題還是在李琵琶的話上,就問王老闆,李琵琶在來的路上,或多或少有沒有透露過什麼?看李琵琶這個人的性格,也不是什麼能保守秘密的人,應該會不當心說出點東西來。

王老闆的表情變了變,說道:“你看人倒也是挺準的,李琵琶的確不是個嘴巴緊的人,不過奇怪的是,這次過來,他的口風特別地緊。我記得他只是一直對我們說,到這裡來,我們要什麼都有,叫我們不要擔心,其他的什麼都沒說。他這個人喜歡玩神秘主義,經常這樣搪塞我們。”

只要到這裡來,想要什麼都有。

我重複了一下,心裡覺得奇怪,這一句話很怪,似乎有什麼內在的意思。

轉念一想,我忽然有了一個念頭,哎呀了一聲,心道:“難道,竟然是這樣?”

王老闆看我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不知道我想到了什麼。

我興奮地撓著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李琵琶說的是到這裡來,這句話有歧義,也許他們都誤解了他的意思,關鍵的是那個到字,就是說,關鍵不是你們能拿到什麼,而是要先到那個地方去,到了那個地方,你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而在齊老爺子給我的資料上,我看到過這樣一張照片,上面是洞穴壁畫,有一棵青銅樹,很多人形狀的圖案在樹下跪拜。很多人認為,那是古人祈求豐收的意思,但是,從照片裡拍到的邊上一些象形文字來看,他們卻是在許願,上面記錄說,古人向這棵青銅樹許願並奉獻鮮血,那願望就會實現。

這看上去是一種迷信,但是我一想到李琵琶說的那句話,又不得不把兩件事情連起來。

難道說,這李琵琶來這裡的目的,是相信這棵青銅樹真的有幫人達成願望的能力?

我突然想笑,又笑不出來,如果真是這樣,這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天大的好處。天下任何的利益,都沒有這好處的億萬分之一值錢。可是,這是根本不可能的,這人如果真是這個目的,好像也太不可思議了,而且,他自然不能言明,不然誰會跟他來啊。

我將我的想法講給王老闆聽,讓我出乎意料的是,王老闆聽了之後,非但沒有覺得好笑,而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不對,也不是這麼說,好像真的有這個可能。”

我啊了一聲,心說不會吧,問他怎麼可能呢?

他道:“就是剛才,我們兩個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我一落地,怕你偷襲我,馬上就往霧氣的中心跑去,那個時候,我也看到了這幾條青銅鏈條,但是,我從青銅鏈條中間穿過的時候,卻沒掉下去,地下是實的。可是第二次我偷襲你的時候,卻一腳踩空了,這下面已經有了個洞,我以為是我在霧氣裡看走眼了,當時也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好像這洞是憑空就出來了一樣。”

“你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他道:“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踩過那塊地方的時候,當時我在想,這下面應該有一個棺井,但是我踩的時候卻沒有,而當第二次我去踩的時候,那個棺井便產生了,這,算不算我的願望實現了?”

我懷疑地看著他,心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是不是他當時被我打蒙了,糊塗了?

王老闆看我不相信,道:“是真的,我一直在奇怪,《河木集》從來沒有錯誤,如果李琵琶說的好處是這個,那他肯定有非常的自信,說不定真的有這個可能。”

我皺著眉頭,還是不信,用心理學的話來說,李琵琶那句話的意思就是——只要到了這個地方,你們的潛意識就可以影響周圍的環境,使得你們潛意識裡的想像變成實在的物體。

如果這樣的話,青銅樹真的有這樣的能力,那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我們自己製造出來的。這青銅樹原來不是這樣的,這山洞原來也不是這樣的,這裡的屍體原來也不是這樣的。

如果那《河木集》的主人,在當時攀爬,或者拷問厙國先民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這棵青銅樹擁有神仙一樣的“物質化”力量,那李琵琶肯定也是想得到這種力量,才煽動這幫人來這個地方的。

以這個為前提的話,李琵琶的話倒是可以解釋了,但是其他就亂套了,那這裡現在是一個潛在意識和真實交織的世界,實際上青銅樹的原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這裡又是如何一個景象呢?

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太過於古怪了?有沒有可能會發生呢?

我們爬上來的時候,很多東西,比如帶著螭蠱面具的猴子,岩壁上的空洞,說不定都是我們自己實體化出來的東西。

這種力量初看上去很好,但是我仔細一想,卻覺得莫名的恐怖,人的思想是不受控制的,比如說你擁有這種力量,你去看一部恐怖片,看完之後,說不定會發現恐怖片裡的屍體正吊在你身後的吊扇上往下淌血。比如說你走過墓地,說不定……

也許受過心理學訓練的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這種力量,那豈不是可以控制世界,等等——不對,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老癢他們挖出的青銅枝椏,應該也是一棵這種許願樹的圖騰,他老表偷偷把那青銅枝椏帶出來,難不成是知道了這樹有這樣的力量?但是他怎麼會瘋了,那現在枝椏在老癢手裡,會不會老癢也知道這件事情的內情?

我看著邊上的樹,突然想到,如果是真的話,那我現在豈不是可以對這個樹許一個願望,讓我知道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隨即我就笑了,怎麼可能,我竟然還相信了,面前只不過是一塊大一點的青銅而已——

想到這裡,我忽然感覺一股異樣,一連串的思維突然從我的大腦裡穿了過去,我心裡一個咯噔,猛轉過頭,盯著王老闆看。



第三十五章失控

來的時候,涼師爺和我們說過,王老闆是一個粗人,從小在道上混的,文化水平很低,他唯一可以炫耀的,就是他祖傳的那本《劫餘錄》。這樣一個人,我剛才給他解釋潛意識的時候,他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還能舉出例子來,這說明他或多或少對心理學有一點了解。

剛才我就感覺到有一些奇怪,但是並沒有太過在意,以為這只是湊巧的事情。

也許王老闆有著高尚的情操,在坑蒙拐騙的同時,還一直抽出時間自修心理學,想做一個有文化的黑社會成員。但是看他那種暴戾勁,又不太可能。

一想到這些,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王老闆,一種很奇怪的預感籠罩著我,心裡感覺到非常的異樣——眼前的這個人,會不會不是王老闆呢?

他正在考慮我提出的那個想法,想得出神,一時間也沒有註意到我正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我乘機打量著他的表情,他的衣服,還有他身上的很多細節的地方。

一直以來我對王老闆都沒什麼印象,一來他不太說話,二來他的動作也不突出,我在爬上青銅樹前,只見過他一兩次,此時也沒有多少記憶來判斷眼前的人的真偽。

但是一看之下,我還是感覺到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問題,但是我又不敢肯定。

為了驗證我的想法,我突然裝出看到了什麼的樣子,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輕聲叫道:“王老闆!”

王老闆一下子轉過頭來,問道:“什麼?”

“千萬不要動!”我做了個手勢,讓他不要動,自己小心地一點一點走了過去。

他很緊張地看著我,以為肩膀上沾了什麼東西,用眼睛直往邊上瞟。我走到他身邊,按了按他的胸口,心裡哎呀了一聲,什麼都沒做,就退了回來。

他給我弄得莫名其妙,也輕聲問:“幹什麼?出了什麼事?”

我此時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把握,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覺得你的衣服很奇怪,你哪裡買的?”

王老闆用一種看到神經病人的表情看著我,失笑道:“有沒有搞錯啊,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我說道:“一點也沒有搞錯,王老闆,幾個月前,我第一次去倒鬥,我的叔叔讓我去採購東西,那個時候我也想買你身上這個牌子的登山服,但是我後來沒買,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種衣服胸口的兩隻口袋,看上去很大,其實是假的,是用來做裝飾的,我當時覺得探險用的衣服,當然是口袋越多越好,所以就買了另一個款式。”

王老闆摸了摸那兩隻口袋,表情變了一下。

我拍了拍手,輕聲說道:“所以我感覺有點奇怪,你剛才那根熒光棒,還有你的香煙,到底是從哪裡掏出來的,嗯,王老闆?”一道閃光在我的頭腦閃過,我幾乎脫口而出“或者——還是叫你老癢比較好?”

王老闆呆呆地看著我,隔了好久,才扑哧一聲笑了出來,忽然間,肥胖的身體開始收縮,就好像一隻洩了氣的氣球一樣,一下子癟了下去。

我看著王老闆的臉一點一點地變化,慢慢的,變成了老癢的臉孔,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最後舒展了一下身子,嘆了口氣,說道:“吳邪不愧是吳邪,他娘的從小就只有你騙我的份,我難得想騙你一次,還是給你拆穿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道:“少廢話,你在玩什麼花樣?”

他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哎呀!我就知道嘛,這事情沒這麼容易蒙混過去。”

看我不說話,他才說道:“我的目的不是騙你,但是這件事情一定要這麼做才有用,等一下你聽我解釋完了,你就知道,我這樣​​做是有苦衷的。”

我看到他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外表,已經意識到他對這種能力的運用超出了我的想像,那他必然對所有的事情都有所了解了,那到這個地方來的目的,就肯定不是錢了。因為有了這種能力,錢根本就不是問題。

但是有著這種能力,幾乎可說是無敵的,他還有什麼目的達不到的,非要來這種鬼地方?難道這種能力,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不管怎麼樣,我現在已經肯定,從他來找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掉進了一個處心積慮的圈套裡,也就是說他一開始就在撒謊,虧我還這麼相信他,這該死的龜兒子,要是我能控制這種力量,我就把他變成一隻豬。

老癢看到我的表情變化,知道我雖然表面上冷靜,但是心裡已經火到了極點,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來平息我的怒火,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呆了半晌,他突然嘆了口氣,好像想通了什麼一樣,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照片,說道:“你看看這個,我再解釋給你聽。”

我接過來用手電一照,照片上是他的媽媽,頭髮已經斑白了,可能是太過操勞的原因。看來老癢坐牢的那幾年,她受的打擊很大。她媽媽年輕時很漂亮,對我們都很好,我們都叫她漂亮阿姨。我老爸和我每年都會去看她幾次。

我不知道他把這照片拿出來幹什麼,對他道:“你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黯然地一笑:“我不是說我需要錢嗎?其實我是騙你的,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我媽,我媽在我坐牢的時候,已經走了。”

我啊了一聲,用一種極度懷疑的眼神看著他,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媽…去世了?”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說道:“我出獄的第二天,急不可待地回到家裡,想讓我媽有一個驚喜,可是等我推開房門的時候,卻聞到了一股惡臭,我媽趴在縫紉機上,一動不動。我以為我媽犯心髒病了,馬上去扶她,等我把她扶起來的時候,你知道他媽的我看到了什麼嗎? !”

老癢閉上眼睛,痛苦地呻吟起來:“她的臉,已經粘在了縫紉機上,一拉就全部撕了下來,我的天——”

我不知道他媽已經去世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好,呆在那裡看著他。老癢這個人非常孝順,他絕對不會用他媽媽來開這種玩笑。

他摸了摸額頭,又說道:“我把我媽收殮了之後,一個人待在空房子裡,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辦好,我也不敢睡覺,一躺下,就看到我媽粘在縫紉機上的臉。就這樣一直待了九天,我肚子餓得要命,心想要不就餓死算了,可是這個時候,突然,我就聞到了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好像有人在炒菜。我過去一看,看到我媽竟然又出現了,看到我過來,還說: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我聽到這裡,已經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了。

老癢繼續說道:“我一開始還以為我想我媽想得瘋了,出現幻覺了。後來,我逐漸發覺了不對勁,這不是幻覺,不僅是我,連賣菜的都看到了我媽。我才知道我媽真的回來了,她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樣,連燒出的菜的味道都一樣。

“如果是別人,可能會以為見鬼了,但是我沒有,我開始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逐漸地,我開始發覺,我四周的環境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對勁,但是還沒有找到關鍵,直到有一次,我看電視看了一個通宵,結果你猜怎麼的,那天晚上竟然是斷電,整個小區只有我家照樣有電,所有的電器,沒電照樣開,連插頭都不用插。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時候,我的老表給我寫了一封信,信裡他告訴我,他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當時我一下就明白了,這和那棵青銅樹有關係。

“我看了很多的書,知道了那棵樹,可能就是古人說的許願蛇神樹,我這種能力,可能就是從那青銅樹上來的。一開始我很開心,以為自己發財了,可等我研究了這種能力,並且開始逐漸可以控制的時候,出了問題。

“你一旦用你的思維去控制這種能力,如果你無法屏除雜念,很多東西就會混合起來,變得非常糟糕。所以,有一天,我起來的時候,看見我媽媽背對著我在做縫紉,我一看到她坐在縫紉機上,我嚇壞了,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我的天,我媽她的臉……”

老癢做了好幾個動作,但是實在說不下去了,在那里長嘆了好幾聲。

我聽得心裡感覺到一股寒意,實在無法想像那時的情景有多可怕。

老癢憑空就從手裡變出了一支香煙,放進嘴巴里,沒用打火機,煙就著了,他猛吸了一口,接著說道:“自那個時候開始,我意識到了這種力量的恐怖,但是我不甘心,我很想我媽回來,所以我必須找一個人過來,找一個認識我媽、又有很乾淨的潛意識的人,就是你,老吳。同時,我還得把我自己的能力消除掉。”

我沒有想到老癢的目的竟然是這個,說道:“但是,老癢,這事情聽起來,好像是在逆天而行的感覺,人死是不能複生的。”

他說道:“老吳,我也不是很貪心,我只要三年,只要和我媽再相處三年我就滿足了,你到我家裡來的時候也不少,你也不捨得我媽就這樣孤零零地死去吧?”

我嘆了口氣,想著如果他媽真的複活了,我還敢不敢到他家裡去,這棵青桐樹不知道到底是誰立在這裡的,竟然有這麼妖邪的力量,用那種力量物化出來的人,到底算不算是人呢。

想了半天,我還是搖了搖頭:“這事我做不到,老癢,你媽媽已經死了,她已經歸土了,你就……你就讓她去吧,不要拽著她不放了。”

老癢笑了笑:“已經晚了,老吳,你不明白,這件事情和你想不想幫我是沒關係的,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能告訴你我的目的的原因,現在,我想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我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問道:“什麼意思?”

他舉了舉自己的手,說:“你先實驗一下,你能不能物化出什麼東西來。”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裡想著石頭的形象,試圖也將我的意念實體化,但是使勁了半天,手上還是空空如也。毫無疑問,這種能力很難使用,普通人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潛意識的。

老癢有點得意地對我說道:“你看,這種力量,你有意而為之的時候,肯定是沒有用處的。不然我剛才肚子餓的時候,應該會有烤鴨自己飛過來。只有在特定的情況下,它才會出現,這非常難,老吳,只能引導,無法使用,就算受過訓練,也非常困難,你想要在這裡變台電視機出來,這麼複雜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變不出來的。”

我看著他,“你是說,這種能力是被動的?需要一個心理引導?”

他點點頭,“對,比如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些話,已經可以在你大腦裡引導你的思維,而使得在幾百里外的我的家裡,物化出一個人。”

我一下呆住了,看著他,說道:“胡扯,你他媽的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信啊?”

老癢搖搖頭,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青銅樹連帶著整個琥珀震動了一下,我們兩個腳下一滑,差點都摔下去,趕緊抓住邊上的青銅鏈條,低頭一看,只見我們身下的深淵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樣,每蠕動一次,青銅樹就震動一下,一下子地動山搖,連站都站不穩。

我拉住青銅鏈條,一邊覺得奇怪,一邊想起一件事情,回頭問老癢:“對了,剛才那'的……的……的'的怪聲音,是不是也是你弄出來的?”

老癢也疑惑地看了看下面,點頭說道:“是啊,我用這個聲音,把你引到根盤裡面去,然後我把守在外面的那王老闆打暈了。那個無線電干擾,只不過是不想讓你聽到王老闆和我打鬥的聲音。”

我皺起眉頭,叫道:“那這個震動是怎麼回事!”

老癢臉色也變了,​​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老吳,對這棵青銅樹,你的第一印像是什麼?”

我一聽他這麼說,突然打了個哆嗦,“我想……它是通到地獄裡去的……”說著看著下面,“不會吧,你該不是說,下面的東西,是……”

老癢猛踢了我一腳,大叫:“白痴,不要亂想!”

話音剛落,一隻巨大的眼睛,出現在了下面的黑暗深處,紫色的瞳孔,像貓一樣變成了一條詭異的窄線。



第三十六章坍塌

下面的巨眼迅速地逼近,情況混亂,加上整棵青銅樹都震得厲害,我也看不清楚它是靠什麼來攀爬的,只知道按這樣的速度,不出十分鐘我們就要打遭遇戰了。

老癢看得臉都綠了,直埋怨我:“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我大叫冤枉:“老子對天發誓,我也是第一次見這東西,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他看我說的這麼決絕,愣了愣,“不可能,不是你是誰?”

此時也無法估計這麼多了,我對他說別廢話了,快想個辦法,給這麼瞪著也難受。

他說道:“也不用太擔心,就是一隻眼睛而已,難不成它用眼皮夾死我們?等一下它上來,老子一腳把它給踢瞎了。”

話音未落,突然有一隻章魚一樣巨大的觸手捲了上來,一下打到琥珀上,我們像空中飛人一樣蕩了一圈,撞到青銅壁上,琥珀撞了個粉碎,裡面的屍體直接給分了屍,隨著琥珀的碎片天女散花一樣地掉了下去。

我們兩個在最後關頭死死抓住青銅鎖鏈,才倖免保得不失,但是也給轉得頭昏腦漲,我對老癢叫道:“這下子玩笑開大了,你不是能變嗎?快變門大砲出來,把這玩意兒給轟了,”

老癢大罵:“你他娘的胡說什麼!有那麼容易嗎?快跑!”

我們二話不說就順著青銅鎖鏈往上爬,才爬了幾步,突然手上一滑,開始使不上力氣。我想起樹根上面的那種滑膩的植物,心中恐懼,這下完蛋了,難道要死在這裡?

這時候老癢將手一抬,我突然就感覺那種滑膩的感覺消失了,他像猴子一樣幾下便爬了上去,將我拉了過來,我一下子沒抓穩差點脫手。埋怨道:“有這本事,直接變只梯子多好?”

他罵道:“拜託你不要這麼多意見!”

我們兩個咬著牙爬進棺室,上面的霧氣已經消散去,我想乘著這個機會看一下其他幾幅浮雕。老癢說你別看了,這都什麼時候了,拉著我就往槨壁上爬,突然那隻觸手閃電一般從棺井中捲了上來,一下子把槨室的巨大石頭蓋子頂得飛上了天。這一下力量極其的霸道,連鐵條一樣的樹根都給撞得粉碎,一時間整棵青銅樹狂震,滿眼是樹根的根鬚、腐朽的樹皮和灰塵。大片的樹根短枝因為突然破裂,像子彈一樣飛了出去,打在棧道上,掃塌了一大片。我們兩個正趴在一根滑溜溜的樹根上,這一下直接把我們甩出了槨室,摔倒在祭祀台上。

那隻觸手衝出青銅樹後就不想進去了,四處亂卷,連打了兩下,將四周的幾座青銅雕像拍得都變了形。我和老癢狼狽地低頭連躲了幾下,老癢指了指棧道說快下去,在上面死定了。我想起給老癢在外面打暈的王老闆,心說雖然是個王八蛋,但是這人也不是十惡不赦,也不能放著不管,忙轉頭去找,然而一眼卻看不到,難不成剛才給那些炸開的樹根帶下去了?

四周的樹根已經給連根拔了,只剩下衍生到祭祀台下面的那些。老癢看我在那里左顧右盼,踢了我一腳,讓我看天,我抬頭一看,給撞到天上去的巨大石板正打著轉兒地摔下來,趕緊逃命,老癢一個打滾背起掛在一根殘枝上的背包,兩個人魚躍跳上了那根用來做繩橋的登山繩。

我們剛抓住繩子,後面的石板就重重摔在了祭祀台上,給摔了個粉碎,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我們抓著的繩子也給牽連著好像鋼琴的琴弦一樣顫抖,幾乎不堪重負。

回頭一看,剛才我們登山鎬鉤住的樹根,上端已經隨著包裹著棺槨的榕樹根盤給扯飛了,現在只剩下可憐的一點點,給我們的體重拉著,登山鎬直往外脫,好像堅持不了多久了。

我越來越覺得不妙,回頭讓老癢快爬,說要不然咱們就要步老泰的後塵了!老癢一聽猛打了我一個巴掌,打得我耳朵嗡一聲。

我大罵:“我操,他媽的打上癮了你?”

老癢大叫:“不打你行嗎,管住腦子,千萬別亂想啊——”

我大叫:“我亂想什麼了?”

話還沒說完,“嘣”的一聲巨響,我們回頭一看,整隻槨室突然鼓了起來,裂開了好幾條縫,一條黑色的巨蛇探出頭來,那條觸手就是蛇的尾巴,但是這條獨眼巨蛇,鱗片非常細小,看上去更像一條巨大的蟲子。

獨眼巨蛇爬出來之後,巨大的眼睛馬上轉向我們,老癢一看不妙,猛地從我腰上拔出長柄獵刀,用力一揮,將登山繩砍斷,我們人猿泰山一樣劃過一道擺線,撞上一邊的棧道,這一次我有了經驗,就地一滾,緩衝了很多撞擊。

老癢落地之後,抽出背包邊上跨著的短步槍,對著那巨蛇的眼睛就是一槍。子彈打進去一個大洞,那巨蛇疼得猛地蜷成一團,尾巴一掃,將我們頭上那一排棧道全部掃飛。

老癢避過砸下來的木頭碎片,站起來對著那蛇,一邊開槍,一邊拉著我往下跑,我知道這種槍能裝五發子彈,但是老癢拿在手裡,子彈如流水一樣打了出去,根本不需要裝彈。

可惜這槍的口徑還是太小,這蛇剛才中了一彈,現在學乖了,纏繞起來,用身體護住自己的眼睛,子彈全部打在它的尾巴上,鱗片猶如鐵甲一般,毫無用處。

我一看槍對它沒用,就招呼老癢快跑,一路跑到了棧道的斷口,我剛想爬上懸壁,老癢一把拉住我,說:“什麼時候了,還爬?”說著拉著我往下一躍,我們從斷口直接落到了下一層的棧道,就听底下的木板喀嚓一聲,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撞擊,立即裂成幾十塊,我們透板而下,又撞破一層,摔在棧道地上的平台上。

這一次摔得十分嚴重,我起來的時候,嘴裡鼻子裡全是鮮血,老癢一把拉起我,說到:“好像估計得太樂觀了,你沒事吧?”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也不知道回答了他些什麼,黑色巨蛇已經閃電一般順著青銅樹爬了下來。老癢說道:“打是打不過,逃也逃不掉了,我們到下面找個岩洞躲一下。”

我往下一看,再往下走已經沒有棧道,只剩下我們剛才休息過的那種小岩洞,密密麻麻的有很多。那蛇體積很大,我們隨便找一個進去,應該可以暫時避一下,再想對策。

當下被老癢拉著就往下爬去,就著最近一個直徑一米都不到的岩洞爬了進去,還沒爬到底,突然巨蛇的眼睛就出現在了洞口,朝我們看了看,然後猛地一沖,試圖想鑽進來。

老癢打了好幾槍,想將它逼退,但是子彈打在蛇頭上,只崩飛了幾片鱗片,一點效果也沒有。

黑蛇的巨頭有解放卡車那麼大,鑽了幾次鑽不進來,突然甩腦袋往洞口一撞,一時間亂石紛飛,我們趕緊往後退去,免得給塌下來的石頭壓住。

黑蛇見我們退到洞的內部,大為惱怒,又是一撞,整個岩洞一陣震動,只聽到岩石開裂的聲音,從洞口一直傳到我們頭頂上。

這裡的玄武岩,因為裡面的地下河道過度地開挖,已經十分不穩固,給這麼一撞,岩石內部的細微平衡被破壞,裡面縫隙發生連鎖反應,一條裂縫突然出現在我們頭頂上。老癢一看不好,拉著我就往洞的底部退,我驚魂未定,才往裡爬了幾步,就听到一連串轟鳴,一時間沙塵滿目,碎石四濺,不知道哪裡塌了。

出於本能,我反射性地蜷成一團,護住腦子,石頭下雨一樣從上面掉下來,身上和背上連中了十幾下,慌亂間,老癢一把拉住我,將我拖到他的那一邊,同時一聲巨響,一塊寫字台一樣的石頭塌了下來,將洞口完全塞住了。

這下子黑蛇不但進不來,連我們也看不到了,然而它似乎並不死心,又連著撞了十幾下,石頭不停地塌下來,四周的岩壁也開始出現裂縫。

老癢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傢伙不弄死我們恐怕不會罷休,再撞幾下,山都要塌了。”

我轉頭一看,我們已經退到洞的最裡面,退無可退,再塌進來一點,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們了。

此時已然到了絕境,就算有炸藥,在這麼小的空間也不能使用,看著四周的裂縫一點一點地延伸開去,我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條裂縫碎了開來,一段岩壁不堪重負,整個塌了下去,我們往邊上一貼,勉強留得全身,卻看見岩壁塌了以後,後面竟然出現了一個岩洞。

我心中大喜,心說天不忘我,肯定是兩個岩洞之間的岩石碎裂,使得中間出現了一條石道,忙轉頭招呼老癢,就要往裡爬。

老癢卻一下子攔在我的面前,說道:“不能進去!”



第三十七章日記

岩洞坍塌在即,大石頭小石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我腦袋上砸,再多待一秒都有葬身亂石之下的危險。這種情況下,眼前有路已經不錯,還怎麼能管其他,我一把將他拉住,一邊對他大叫:“什麼不能進去,不進去難道在外面等死?”

老癢說道:“裡面情況未明,你先看看再說!”

我對他說道:“管不了這麼多了,你看這種情況,裡面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了。”說著拉著他就往洞裡貓去。

老癢硬扯住自己的手,不讓我拉他進去,說道:“拜託你也聽我一次,這洞真不能進去!”

說著還要將我往外拉,我大怒,剛想問他是想尋死還是怎的,忽然一塊石頭猛地塌了下來,我趕緊鬆手,兩個人都往後一跌。石頭“轟隆”一聲橫在了我們中間,塌出的洞口一下子被堵住了。

我嚇得夠戧,忙大叫著問他有沒有事,過了好久,才聽到他呻吟一聲,回道:“沒事,他娘的頭上給砸了一下,這裡已經不塌了,你怎麼樣?”

我告訴他我也沒事,隨手推了推石頭,紋絲不動,知道來路已斷,於是觀察四周,本來我以為這是岩壁上的另一個岩洞,一邊必然有一個出口,然而現在一看,卻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非常狹窄,似乎是一處自然的山體縫隙,看情形總覺得眼熟。

墊著碎石頭爬了幾步,我忽然醒悟,這裡原來也是一處坍塌後的洞穴,不過這裡的坍塌有些年頭,該塌的都已經塌了,地上全是碎石。

我剛才還在奇怪,為何這巨蛇如此有力,幾次撞擊就把堅硬的岩石撞成這樣,現在想來,原來這裡早已有過一次坍塌,那上一次事故必然對周圍的岩層損害很大,表面看上去堅固的岩石,其實裡面早已經開裂,給巨蛇一撞,終於爆裂,塌出了這一條通道。

我看了看頭頂,發現這裡是兩塊坍下的巨石中間的縫隙,看契合的程度應該十分堅固,縱使外面還在不斷撞擊,這裡也只有灰塵灑落下來。

那巨蛇看來力氣也用得差不多了,撞得一下比一下輕,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我驚魂未定,想起老癢剛才扯著我,要不是我放手得及時,現在已經成肉餅了,氣不打一處來,在石頭後面怒道:“你剛才他娘的吃錯了什麼藥了?差點給你害死。”

老癢被石頭堵在外面,想進也進不來,也說道:“什麼我吃錯藥了,你怎麼不說自己彆扭,你看現在可好,怎麼辦?”

我扒了幾塊石頭,看到老癢的手電光從石頭的縫隙裡透進來,然而最大的那塊石頭最起碼有一張八仙桌那麼大,之間的縫隙有限,我能把手伸出去,但是人決計鑽不出去。

我拿石頭敲了幾下,砸出幾個白茬子,兩種石頭硬度相同,砸起來很費勁。老癢見我砸得上頭的碎石頭又開始鬆動,忙讓我別弄了,說:“你悠著點,再敲這裡又得塌了。”

我說道:“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不是壓死就是餓死,少顧慮這麼多。”

老癢說道:“你還是別,咱們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你先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發現馬上就叫我。”

我環視一周,這里黑咕隆咚,能看見的只有碎石,就對他說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聽了沉默了一下,問道:“真的什麼都沒有?你再仔細看看。”

我說道:“騙你幹什麼,這就屁股大點地方,有什麼肯定看見了。”

老癢說道:“那好,你再看仔細點,我也先到前面去看看,是不是堵得這麼結實,說不定還有縫隙能爬出去。”

說著他的手電光就移開了,我靠在石頭上休息了​​一下,爬進縫隙裡面,四處一看,就知道這裡不會有出口,架在頭上的石頭又重達數噸,困在這裡,恐怕一年半載是出不去了。

再往裡面走了走,就沒路了,正想返頭,忽然看到石壁上好像畫了點什麼東西,趕緊湊過去看。

第一眼看時,我以為那是一些塗鴉一樣的洞穴壁畫,非常原始,可能是鑄造青銅樹的先民留下的。再仔細一看,卻發現不是,這些塗鴉上的圖案是一架​​飛機和幾個英文字母,這是現代人的作品。

什麼人會在這種地方搞這些東西?我感到十分疑惑。

塗鴉的一半壓在我腳下的碎石頭堆裡,我搬開那些石頭,想看看到底畫了些什麼,移開一塊大石頭後,出現了一團黑乎乎的破布,好像是一件衣服的碎片。

我扯開這團破布,一隻乾癟並已經腐爛得露出骨頭的人手赫然露了出來。手呈爪狀,似乎想從這些碎石中爬出來,而終於力竭而死。

我嚇了一跳,幾乎要叫出來,心說這裡怎麼會埋著一個死人?該不會是這洞坍塌的時候,給活埋在這裡的?那這人又是誰呢?

我繼續搬開那些石頭,很快,一具屍體便呈現了出來。屍體已經完全腐爛,看來埋在這裡也有些年頭了,身上的衣服破成一團一團的,看質地也不知道原來是什麼顏色,不過從他脖子上掛的護身符來看,這人可能和我們一樣,也是來倒鬥的。

想起在瀑布水底看到的那一具屍體,也腐爛得和他差不多,那這兩個人也許是一伙的,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兩人也許就是我的下場。

我繼續挖掘,把整具屍體挖了出來,又找到一隻背包,爛得不能再爛了,裡面幾乎空了,只有一些黑色的殘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腐爛成的,又翻了翻背面,從夾層裡面掉出來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也快散架了,好在紙質好,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還清楚。我撿起來看了看,前面記的是一些地理位置和電話號碼,我翻到後面,忽然愣了一下,這裡有一些日記,看第一篇的時間,好​​像是三年前開始記錄的。

這個人字體比較幼稚,應該不是很擅長寫字,每一篇日記只有百來字,我快速翻了幾頁,直看得背脊發涼。

從日記上的記載來看,這人應該是三年前來到這裡的。日記上沒有寫他來的過程,而是從他困在這個岩洞起開始記錄的,不過在後面的內容中,偶爾提到了一下他進來之前的經歷。

他們一夥人應該總共有十八個,因為在其中一篇裡面提到:十八個人只剩下我一個了。裡面還提到,他們並不是由我們的路線進入的,而是自山頂的榕樹林子中,一個給氣生根裹住的巨大的樹洞裡面進來的。

這應該是老癢提過的那一片榕樹林子,我們沒有機會進去,沒想到裡面竟然還有這麼大的蹊蹺,早知道如此,就不用費那麼多周折了。

但是看下去,又不由慶幸沒有走那一條路,因為裡面記著,他們下來的路極度凶險,十八人進去,從底下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了六個,其他全部死在路上了。

估計那一個樹洞應該開在林子中間、老癢說的那幾棵十幾個人環抱不住的榕樹老祖宗的一棵上,但是榕樹獨木成林,那一片林子到底是幾棵還是一棵,現在也說不清楚。這些人下來之後,應該和我們正好相反,我們是從青銅樹底向上直接爬了上去,而他們應該是直接落到了青銅樹頂上。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還說道,他們在祭祀台上沒有發現什麼後,順著四周的棧道而下,棧道的底部,卻全是水,有如一個極深的水潭,水是碧綠的,根本看不到底。

他們跳入水潭中,發現深度極深,沒有設備無法潛入下去,他們帶的潛水設備太小,嘗試了一下後,只好放棄,六個人浮上水面,一看,卻傻了眼。

原來在他們潛水那一當口,水位極度下降,等他們出來,他們放著裝備的棧道竟然離開他們六七米遠。他們沒想到這一茬,繩子全在包裡,沒帶在身上,一下子全慌了。

水位迅速下降,他們有一批人爬到了青銅樹上,有一批人跑進了岩壁上露出的洞裡。這一本日記的主人,就在那個時候進入了我所在的岩洞,但是不巧的是,他還沒進入岩洞多久,從水里突然盤出一條黑龍一樣的巨蟒,順著青銅樹直追上去,他只聽到同伴的慘號聲和槍聲,嚇得躲在洞裡不敢出去。

這次災難猝不及防,他的同伴全是亡命之徒,其中一個在和巨蟒搏鬥中,臨死前啟動了炸藥,他們預備著開山炸墓,所以炸藥分量很多,一下子炸得天崩地裂,連他藏身的洞穴也給衝擊波轟塌了。

日記的主人給炸得暫時暈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給困住了,他料想如此劇烈的爆炸,外面的人肯定無人生還,自己來盜墓的本來就無目標性,指望有人救援也不可能,一時間心灰意冷。

接下來的內容就開始有點無聊起來。

他在縫隙裡困了七天,身上帶的食物不多,一下子就吃完了,他又渴又餓,電池又電能耗盡,在一片黑暗中,他知道自己大限將到,想起自己的老娘無人照顧,不由痛不欲生。

後來幾天,他因為飢餓,神誌恍惚,一天他醒了過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只覺得口渴到了極限,恍惚間,他拿起早就乾涸的水壺猛灌了幾口,這個時候奇蹟發生了,水壺裡面突然湧出了甘甜的清水。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貪婪地連喝了十幾分鐘,水卻絲毫不見少。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心說自己肯定是快死了,出現幻覺了,那索性就這樣死好了,又想到既然是做夢的話,包裡也許還有吃的,一掏,果然原來放食物的那些袋子全滿了,他大喜,拼命地吃著,結果吃得幾乎噎死。

逐漸地,他發現這一切不是夢,剛開始他以為上帝顯靈了,來搭救他了,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終於,他發現了,這一切的產生和他的思想有一定的聯繫,但又不是萬試萬靈,比如說,他一心想吃一樣東西的時候,那東西卻不會出現,但是他隨手去摸包裡的吃的時,卻往往會摸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雖然包裡什麼都沒有。

他開始有意識地去分析,做思維的實驗,逐漸地,他發現了自己的物質化能力。這一段他寫了很多,實驗的過程非常複雜,最後他並沒有得出物質化能力的結論,而是認為,自己成了“恍惚的上帝”。

石頭上的那些塗鴉,就是在這段時間裡畫上去的,恐怕是他窮極無聊的時候畫著玩的。

日記的最後,他寫道他要用這種能力嘗試著從這裡出去,如果成功了,他就可以出去做一個超人,如果失敗了,他就會死在這裡,我不知道他最後做了一個什麼實驗,反正現在看來最後是失敗了。

不過一個有這樣能力的人來到現實社會,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看到這具屍體,想到我自己的處境,我不由感覺心寒起來,我身邊根本沒有食物,恐怕連七天都撐不到,再說就算有食物,無休止地在這裡困下去,還不如死了痛快。

我放下日記,又翻找屍體身上的口袋,找出一隻手機,早已經沒電了,我扔到一邊,又翻出一隻錢包,裡面有一些錢,心說什麼都爛,就是人民幣不會爛,這叫什麼事兒。

錢包裡還有這人的身份證,我扯出來,想看看這倒霉鬼叫什麼,打著手電一看,只見人的照片已經模糊掉了,名字倒還是清楚,叫做“解子揚” 。

這個姓還真少見,死在海底墓中的解連環也是這個姓,我看了看這人的生日,還頗年輕,只叫可惜。

忽然間,後面手電光一閃,老癢已經爬了回來,在石頭後面問我道:“老吳!你在看什麼?”



第三十八章真像

我正在看屍體的身份證件,老癢突然問了我一句,嚇了我一跳,當下含糊地應了他一聲,繼續看手裡的東西。

從這簡短的日記來看,這人是三年前到這裡來的,老癢他們第一次進這裡也是三年前,這人會不會就是和老癢一伙的?我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他日記寫的和老癢說的雖然有一點吻合,但是大部分還是不同,應該是兩批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解子揚”這個名字很熟悉,解這個姓比較少見,同名的應該很少,哪裡聽過呢?

我仔細地回憶,但是最近奇怪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腦子不太好使,想來想去也想不清楚。

繼續翻他的東西,就沒什麼發現了,我將他的日記本收起來,以便等一下仔細看看。

老癢看我蹲在那裡不說話,以為我出了什麼事,又叫了我一聲,我回頭一看,他的半張臉正往縫裡擠,眼睛直往我手裡瞟,但是石頭和我的位置有一個死角,他看不見我,我能看得見他,只覺得他樣子古怪,好像恨不得鑽進來一樣。

我暗罵了一聲,心說你小子剛才死也不進來,現在後悔了吧?對他說:“別吵吵,我找到有趣的東西,正在看。”

老癢皺了皺眉頭,忙問:“找到什麼了?”

我把剛才發現屍體的經過和他說了一遍,嘆了口氣對他說:“這傢伙可能就是我們的下場,要找不到路,我們恐怕比他死得還快,不過我覺得這個人的名字有些耳熟啊,你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有沒有什麼同學叫這個名字的?”

說著我退到那塊巨石邊上,想把身份證從縫隙里傳出去給他看看。可是我抬頭一看,卻突然看到老癢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慘白慘白,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看。

我心裡陡然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心說怎麼了?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的表情,難不成我們小時候還真有個同學叫解子揚?

又閉上眼睛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了,現在人情淡薄,大學的同學有些都已經不認識了,小時候的更是沒有記憶。我看老癢不說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身份證號碼,說道:“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不過這人年紀和我們差——”

剛說到這裡,突然一道閃電掠過我的大腦,一下子我整個人愣在那裡。

解子揚,解子揚,解子揚,解子揚!

不過啊,這名字好像不是什麼陌生的名字——這是老癢的本名啊!

我的頭皮猛地一炸,幾乎打了個寒戰,忙仔細地去看身份證上的生日,一看不由得一陣暈眩,我的天,真的是老癢的生日,可這……這是不可能啊。這張身份證,難道竟然是老癢的!

那難道,這具已經腐爛成骨頭的屍體,是老癢……

可是這不對啊,如果老癢三年前就死在這裡了,那,在石頭外面看著我的,是誰?

我的脖子都硬了,幾乎是機械地轉過頭去,看著石頭縫隙裡透出的那半張臉,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恐​​懼。老癢的臉在手電光的閃爍下,顯得鬼氣森森,看上去竟然和外面看到的那條黑色巨蛇有幾分相似了。

我不由自主地向洞的內部退去,不敢再靠近那塊石頭,老癢卻一動不動,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我,我也不說話,好像一座石刻的雕像一樣。

以他的脾氣,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將我罵得像孫子一樣,如今這個樣子,難道真的是因為身份敗露,不知道如何反應?

此時我心裡越發懷疑,外面的這個人,雖然長相脾氣和老癢一樣,可能卻不是老癢,我從杭州來到這裡,之間的經過猶如放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閃過,那一個個謊言,閃爍其詞,他在青銅樹頂和我說的話,都歷歷在目,那在其中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懷疑,也在這個時候逐漸清晰起來。

我一向認為,老癢的城府不可能會有這麼深,一來我和他的關係,他根本不需要騙我,二來,他說那些謊言的時候,無不真切到了極點,如果不是我這個人過於謹慎,根本發現不了。可是,看其他方面,這個人和老癢太像了,我找不出一絲的破綻,雖然我心裡已經百般懷疑,還是只認為他的性格改變了,沒有想到他根本不是老癢。

這個時候,“老癢”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臉縮回到後面,對我說道:“老吳,我剛才不讓你進去,你就是不聽,只能怪你自己太固執,你沒聽別人說過,有些事情,知道了並不一定是好事。”

我心裡咯噔了一聲,心說果然有問題,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說道:“你不是老癢……你到底是誰?”

老癢很古怪地笑了幾聲,“我是誰?我就是老癢,解子揚,從小和你一起長大、坐了三年牢的解子揚啊,你要不信,可以去查我的案底啊!”

我冷笑一聲,“胡說,老癢的屍體就在我邊上,他死了已經有三年了,他根本沒出去坐牢,你他娘的到底是誰?”

“老癢”的半張臉又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岩石間的縫隙裡,森然一笑,“不錯,他是死了三年了,但是我活著,有什麼區別嗎?”

我看著他的表情,突然感覺到了什麼,皺起眉頭一想,突然張大了嘴巴,結巴道:“我操,你不是人!你……難道是他物質化出來的——”

“老癢”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你怎麼不說他是我物質化出來的呢?誰知道呢?我和他一模一樣,誰知道是哪個先哪個後?”

我幾乎失控,撿起一塊石頭就朝他扔去,他的臉往後一閃,又說道:“老吳,其實我和他是一模一樣的,你不用介意。”我大叫道:“當然有區別,誰知道用那種力量物質化出來的,他娘的是什麼東西!”

“老癢”突然沉默了,臉色變得很難看,盯了我一會,突然猙獰地說道:“放你媽的狗屁,老子就是老癢,你和他是一路貨色,那就怪不得我了。 ”

我心里頓感不妙,忽然一支槍管就從縫隙裡伸了進來,我趕緊翻身到死角里,“老癢”一槍打在石頭上,削掉了一大片,接著槍頭馬上就瞄向我在的那個死角,又是一槍,子彈幾乎是貼著我的脖子飛了過去。

這個縫隙空間實在太小,就算有死角也無法保護我所有的身體,我一看情況不對,忙一下子關掉自己的手電,讓他看不到我。他慌亂間開了幾槍,都沒有打到我,我翻身衝到岩石邊上,拿起石頭就去砸伸進來的槍管子,幾下,便給我砸得變成了九十度。

“老癢”拔又拔不出去,氣得大罵,我冷笑道:“什麼一模一樣,我不認為老癢會朝我開槍,你他娘的就是個劣質的仿冒品!”我自“老癢”和我提起物質化活人之後,心裡就一直有一個疙瘩,總有一股感覺,這棵古老的青銅樹在這裡,不會沒什麼目的,這種幾乎恐怖的能力所帶來的生物,會是正常的人嗎?真的和我們一樣嗎?會不會是某種妖怪呢?

現在看來這個“人“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們一樣,但是他顯然知道自己是被物質化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事情大大的不妙起來。

“老癢”和我對罵了一會兒,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就不說話了,接著,他將手電關了,一下子整個空間一暗,無盡的黑暗壓來,在這一點光源都沒有的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

我提防著他有什麼詭計,縮到死角里躲好,就听他道:“老吳,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怕黑了,現在怕不怕?不過你可千萬別亂想哦,記得我剛才和你說的話,在這個地方胡思亂想的話,小心你的燈一開,你面前出現一張死人的臉哦。”

我心裡直罵該死,這傢伙是想我因為對黑暗的恐懼,而自己實化出什麼怪物。

我心裡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他得逞,但是內心反而害怕起來,他剛才說的手電一開眼前便出現一張死人臉,一下子使我的神經吊了起來,我馬上就感覺到自己的面前,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好像出現了什麼東西,我呼出去的熱氣,撞在那東西上,反沖到我的臉上,帶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沒這麼靈吧,我想,從那“老癢”剛才的表現來看,物質化能力非常難以管制,否則我們剛才也不會給巨眼黑蛇撞得如此狼狽,照道理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弄出個怪物來。

錯覺,我對自己說,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在這麼封閉的一個黑色窨裡,恐懼是肯定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臉上一濕,好像有一條冰冷的東西一掠而過,我一下子渾身冒冷汗,幾乎要尿褲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胸口,心臟狂跳,只覺得全身發軟,他娘的這下子沒錯了,媽的,黑暗裡果然多了什麼東西。

我不敢打開手電,人緩緩地往後靠,想緊貼住石壁,可是我的背一靠到後面,我馬上發現那不是石頭,而好像是一片一片的鱗片……我甚至能感覺到鱗片下麵筋肉的蠕動。

天哪,我在胡思亂想什麼,背後怎麼會有鱗片?我趕緊閉了閉眼睛,緊緊抓著自己的手電,舉到自己面前,剛想打開,突然聽到“老癢”做作地驚叫了一聲,“老吳,怎麼不開手電啊?我幫你照照!”

接著他的手電就亮了,我猛地看見就貼著我的鼻子尖,一個巨大的蟒蛇頭昂了起來,它猶如水桶一樣的身體盤繞在洞穴裡,我的頭頂、背後的岩石全變成了鱗片的牆壁,黑得猶如寶石,被老癢的手電一驚擾,四周鱗片搐動,身體緩緩摩擦,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嘶聲。



第三十九章燭九陰

貼著鼻子的巨大舌頭,滿眼蠕動的鱗片,我不知道怎麼來和別人說這種震撼,一下子我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渾身僵硬得猶如石頭一樣。

第一次實際領略這種能力的巨大威力,讓我僅有的一絲懷疑也一掃而光,可是這條巨大的黑色蟒蛇是如此的真實,每一片鱗片,空氣中的氣味,那種無處不在的摩擦聲都毫無破綻,我實在想像不出這東西是怎麼突然產生的,如果剛才亮著燈,難道會“砰”一聲憑空就變出來?

“老癢”還在外面叫著什麼,我也沒有心情理會他,只覺得那種爬行動物毫無感情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本來我所處的岩石縫隙就小,現在突然出現了這一條黑龍一樣的巨蟒,連做廣播體操的空間都沒了,這個時候,只要那條蟒蛇隨便一張嘴巴往邊上一咧,我就馬上嗝兒屁著涼,什麼都完蛋了。

我心裡閃電一般盤算了一下,蟒蛇的嗅覺和視覺都很靈敏,沒道理看不到我,現在只有一個希望,就是它對於我這樣的體形不感興趣,蟒蛇是不會捕食體積太小的東西的,我只要坐著不動,不引起它的恐慌,它可能就會放任我不管,但是如果這一招不管用,那這一次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我咽了口唾沫,盡量不讓自己發抖,巨大的舌頭在我耳邊舔過,留下極其難聞的唾液,但是,幸運的是,它只是抬起頭注視了我一下,馬上轉頭去看在石頭後面的“老癢”的手電光源。

“老癢”躲在擋住洞口的巨石後面,看到蟒蛇沒攻擊我,反而轉頭向他探了過來,馬上意識到不對勁,封住通道口的巨石,相對於巨蟒只有它的腦袋一樣大,根本擋不住它,我聽到老癢罵了一聲,忙縮回石頭後面,喀嚓一聲關了手電。

四周一下子黑了下來,巨蟒兩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熒光,我仍舊大氣也不敢出,隱約看見巨蟒輕輕頂了兩下,見石頭沒動靜,突然縮起了脖子,做了一個攻擊的姿態。

我腦子裡出現了電視裡蟒蛇捕食的動作,馬上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剎那間,蟒蛇縮起的脖子猶如子彈一樣撞了出去,就听一聲悶響,整個山洞一震,堵門的巨石像風箏一樣給撞飛,我聽到“老癢”一聲慘叫,接著就是石頭互相撞擊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了過來。

雖然知道外面不是真正的老癢,但是這一聲慘叫還是讓我條件反射地心裡一慌。巨蟒發現了石頭後面的空洞,但是它的腦袋太大了,怎麼也鑽不出去,它的身體在纏繞中不停地弓起來,我左躲右閃不給它捲進去,不然給它兩邊的蛇鱗一夾肯定骨頭盡斷。

幾次嘗試不行,蟒蛇開始煩躁起來,甩著腦袋開始撞向那洞口邊上的石壁。蟒蛇的身體盤起來看上去已經非常嚇人,如今龍一樣舞動起來,更是壯觀得離譜。幾下子那洞口就給它撞裂了一個口子,巨蟒用力一轉,腦袋便鑽了出去,鱗片摩擦著石壁,把整塊石頭都擠出了裂縫。

巨蟒將前面擋路的石頭盡數向外推去,我跟著蟒蛇出去,看到“老癢”躺在碎石頭堆裡,幾乎全部身體給壓在石頭後面,氣息微弱。看到我,咳嗽了幾聲,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嘴巴一開,血就從嘴角流了下來。

我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試著搬動了一下石頭,可是一眼看下去,下半身已經全部壓爛了,實在連看都不能看,我嘆了口氣,問他道:“你……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從岩石縫裡扯出他從王老闆那裡弄來的背包,甩給我。

我接過包,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他咳嗽了幾口,吐出很多血,然後也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我頓了頓,想問問他當天到底是怎麼一個經過,突然“轟”的一陣巨響,整個山洞狂震,我幾乎連坐也坐不穩,撞到岩壁上,頂上又是悠長的一連串石頭開裂的聲音。

我嚇得夠戧,心說難不成外面那條巨眼蛇又開始撞了,忙貓著腰向洞外爬去。“老癢”這時候突然嘶啞地叫了一聲:“老吳!”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還想說什麼,回頭一看,只見他對我張了張嘴巴,突然他所在的那塊地方坍塌了下去,上面的石頭瀑布一樣翻落下來,一閃之間他就像陷入泥沼一樣消失在碎石堆裡。

我心中一悸,竟然有一種撕心的感覺,但是此時也沒有時間調整情緒,幾個翻滾避開落石沖到洞外,正趕上一團黑影又撞了過來,我趕緊往邊上一翻,黑影子撞到山體上,整塊山壁都給撞得震動起來,石塊紛飛,山體裂出了一條裂縫,一直從我站的位置延伸下去。

我看到撞得如此厲害,不由得奇怪,這蛇難道不要命了?轉頭一看,原來不是這樣,只見剛才爬出去的那條黑蛇巨蟒,已經和從青銅樹中爬出的細鱗巨蛇纏繞在了一起,鬥得難解難分。那細鱗巨蛇體形比蟒蛇大出不少,但是打鬥起來卻絲毫佔不得一絲上風,加上兩條都是黑色,一時間也看不出誰是誰,只見兩團黑色的旋風在青銅樹上不停地纏繞,尾巴亂掃,將四周的石筍石乳拍得像砲彈一樣亂飛。

我從沒見過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面,只看得呆了,突然一條尾巴直掃在我的腳邊上,我站的整塊石頭給掃成了石粉,情急之下忙往四周一抓,卻沒料到邊上的石頭全部都已經給撞得鬆動了,一下子沒抓牢,整個人向下面的深淵栽了下去。

幾分鐘內幾次經歷大生大死,一下子我也反應不過來,大叫一聲,忽然聽到了隆隆的水聲,接著渾身一涼,耳邊一靜,整個人竟然摔進了水里。

他娘的,哪來的水?

我一直刺進水里六七米才停了下來,入水的姿勢根本無法調整,就听見脖子咯嗒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斷了。渾身用不上力氣,人直往水里沉去。

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一個人影從背後遊了過來,將我托住,把我往上帶去。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一直躲在下面岩洞裡的涼師爺,大概也是給不斷上漲的水逼了出來,看到有人掉下來,過來拉了我一把。

衝出水面一看,只見我們剛才爬上來的深淵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個水潭,水里有水流湧動,不知道由哪個地方湧進來,水位還在迅速地上升。

我看著四周,心說難道他們三年前來這裡的時候,這裡會是一個水潭,但他娘的這樣一來,豈不是回不去了。

我的水性比涼師爺好,他將我拉上來後自己沒了力氣,直往下沉去,我將他拉到青銅樹邊上,也不想和他計較以前的事情,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涼師爺咳嗽了幾聲,這才說道:“外面肯定下過一場雨,這是山洪,這裡這個季節經常有山洪。洪水瀉進我們過來時的地下河裡,那條河肯定和這裡牆上的幾個岩洞有連通,高海拔上的洪水沖下來,水位上升,水就倒灌進來了!山洪一過,水位馬上就會降下去。”

我心裡暗罵一聲,這樣一來上下不著邊際,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出去好了,抬頭一看,只見一團巨大的黑色影子還在上面纏鬥,心說乖乖,現在已經鬥成這樣了,待會兒要掉進水里,不真成龍潭虎穴了,我們還不給折騰死?

還沒想完,耳邊呼嘯一聲,黑色巨蟒已經摔了下來,直摔進水里,一時間水花四濺,不大的水潭像開水一樣沸騰了起來。

緊接著細鱗巨蛇也順著青銅樹爬了下來,涼師爺看到那蛇巨大的紫色眼睛,嚇得整個人往水里沉,我把他拉起來,他哆嗦著說道:“我的天!這東西是哪裡來的?這……這條是燭九陰啊!”

我聽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拉著他直往青銅樹後面躲,問他怎麼回事。

涼師爺咬著舌頭輕聲說道:“燭九陰是龍,古時候叫做燭龍,其實是一種遠古時代的巨大毒蛇,帝舜時代用這種東西來煉油做燭照明,幾千年前就滅絕了,怎麼這裡還有一條?”

我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當下感覺到奇怪,既然我不知道,那這不可能是我幻想出來的,那難道是真的,這青銅古樹里真的有一條遠古時候的巨大毒蛇?

涼師爺繼續說道:“這麼大的燭九陰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你發現沒有,從這裡看只能看到它一隻眼睛,燭九陰的眼睛是橫著長的,你現在看到的這一隻應該是本眼,還有一隻眼睛長在這隻眼睛上面,叫做陰眼。傳說千年的燭九陰陰眼連著地獄,給它看一眼就會被惡鬼附身,久之就會變成人頭蛇身的怪物。”

我想起那老癢那種毒蛇一樣的表情,心裡一陣發寒,回頭偷偷看了一眼,所幸燭九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們身上,我感覺到水下的水流變得極度混亂,知道黑色巨蟒還在水下,燭九陰盯著水里,恐怕是怕巨蟒突然襲擊。

水位不停地上漲,我們越來越靠近燭九陰的身體,涼師爺緊張得要命,我看了看頭上,這岩洞的頂上應該有一處出口,只要水位上升得夠高,我們就能爬到那上面出去,只是不知道這水位能上到多少,畢竟這裡非常靠近山頂,過千棺陣的時候,棺材沒有給水浸過的痕跡,水位不可能高過那一邊,具體能到哪裡我也不知道,只好浮一點是一點了。

我將自己的想法輕聲告訴涼師爺,他完全聽不進去,這個時候,幾隻白色的面具從水里浮了上來,那是螭蠱的殼。我心裡突然感覺到不妙,拿起一隻一看,嘴巴部分的空腔是空的,裡面的蠱蟲不見了。

“媽的!”我罵了一聲,突然意識到為什麼那條蟒蛇在水里潛了這麼久都不上來了,打起手電潛進水里一照,只見無數螃蟹腿一樣的蟲子,有些還帶著面具,有些只剩下身體,猶如螞蟥一樣附在那條黑色巨蟒的身上,白花花的一大片,黑色巨蟒肚皮朝天,還在不停地翻滾,但顯然沒辦法甩掉這些蟲子。它的身體撞在岩石上,蠱蟲的面具給蹭掉,但是蟲身還是牢牢地吸在蛇身上,看起來古怪異常。

一些蠱蟲無法搶到位置,在蛇身的四周遊蕩,行動非常的敏捷,不妙的是,一看到我手裡的手電,所有的蠱蟲突然都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從蟒蛇身上彈開,我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所有的蟲子猶如海裡的巨型魚群一樣向我直圍過來。

這些東西游得極快,我一看不好,已經來不及反應,情急之下,我往後一貼,狠狠地咬了自己的手心一口,這一口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咬得那麼狠,一下子鮮血湧了出來,我把手在水里揮動,將血均勻開來。

蠱蟲忌諱我的血,一下子衝到我面前又遊了開去,不敢靠近。成群的白色蟲子在我面前形成一道蟲牆,我甚至還隱約覺得這些蟲子排列的起伏有點像人的臉。

涼師爺嚇得要命,二話不說就往青銅樹上爬去,我知道在水里待著也不是辦法,就探頭出水,回頭一看,燭九陰已經發現了我們,巨大的蛇頭對著我們的方向,那隻紫色的眼睛已經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血紅色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張了開來,怨毒地註視著我們。



第四十章脫出

這隻紅色的眼睛里布滿了跳動的血絲,看上去詭異異常,我一給它對視,突然有一股靈魂被抽離的感覺,只覺得強烈的噁心和頭暈,馬上把臉轉過去。

涼師爺卻好像中了邪一樣,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血眼,一動也不動,我朝他叫了兩聲,沒有反應。

涼師爺說過“燭九陰”的陰眼通著地獄,我知道肯定不對勁了,忙掬起一捧水就潑向他。

可不知道是燭九陰突然往前探了探還是如何,那捧水竟然沒有潑到涼師爺的身上,而是潑到了燭九陰的腦袋上。

燭九陰給我潑起的水花嚇了一跳,眼睛一閉,蛇頭往後一縮,就想發動攻擊。我趕緊貼到銅樹後面,蛇頭撞在青銅樹上,將那些枝丫全部都撞彎了。這個時候,我想到了我從“老癢”那裡拿來的背包,裡面可能有什麼武器,急忙將背包翻到前面。

他的包里肯定沒有槍了,但是我記得有幾根他們原本用來炸墓牆的雷管子,現在我手無寸鐵,有點大威力的東西威懾一下也好。

燭九陰從青銅樹的一邊盤繞過來,我一邊移動不讓它看到我,一邊連滾帶爬地爬上去,抓住背包,就往裡掏。

那背包塞滿了東西,我把那些食物全部都拿出來丟進水里,終於摸出來我認為的雷管,一看,不由一呆,他媽的剛才看的時候太馬虎了,那一捆東西,竟然是黑色的蠟燭。

這時候蛇頭已經探了過來,看見我又突然折起蛇脖,又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蛇的平均攻擊速度只有四分之一秒,這條雖然大了一點,估計也慢不到哪裡去。我一看再耽擱一秒就完蛋了,扯起背包就往水里跳。

但是我落下的速度還是太慢,突然黑影一閃,射出的蛇頭一下子凌空將我咬住,然後蛇身一卷,就想把我纏繞進它的身體裡。

我的手在包裡亂摸,這個時候,突然摸到了他們用的那種信號槍,一下子手忙腳亂,下意識之下就扣動了扳機,背包給轟出了一個大洞,混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信號彈在蛇嘴巴里爆了開來,只覺得虎口一熱,然後就是天旋地轉。

我“啪”的一聲又落到水里,浮出水面,回頭一看,燭九陰嘴巴里的信號彈正發出熾熱的白光,空氣中竟然瀰漫著一股蠟的味道,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它的全身都開始冒出青煙來了。

這種蛇本身體內的油脂就非常容易燃燒,不然古人也不會捕獵它來做蠟燭了,但沒想到竟然能夠這樣就燒起來,它體內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燭九陰極度痛苦,再也管不了我們,不停地扭動著身體,巨大的尾巴拍打著岩石,那一邊本來就已經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給它繼續拍打著,一條裂縫擴散出好幾條小裂縫,整塊山面不停地開裂,似乎整個岩洞都可能崩塌了。

我不知道燭九陰會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繼續翻動那隻背包,再也沒有有用的東西,就將背包往水里一扔,這個時候,突然水下激流溢滾,潭水竟然向燭九陰撞出來的裂縫湧了過去。

這裡的山體裡面洞系眾多,看樣子裂縫後面的山體已經給撞穿了,水不知道湧到哪裡去了。我最後看了一眼青銅古樹,四處去找涼師爺,已然不見了踪跡,眼看著上面的石頭開始給湧出的水沖得大塊大塊地塌下來,燭九陰更是發了狂一樣亂舞,忙往後一仰,順著水流就給捲進了縫隙裡面。

縫隙極深,裡面一片漆黑,因為是坍塌出來的通道,裡面石頭很不規則,水流撞出不少漩渦,我打著轉兒在裡面東撞西擦,勉強感覺到自己應該是在往下游漂去。

大概轉了有十幾分鐘,突然我感覺到自由落體,接著就一頭栽進水里,忙掙扎出來看,發現已經給水流帶到了來時的地下河裡。這裡的水流比我們剛才看到的還要湍急很多,應該是和涼師爺說的一樣,外面下過一場大雨。

這里水流雖然非常快,但是沒有岩縫裡那麼多的漩渦,而且水有一點溫度,我得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肢體,心裡開始盤算前面的情況。

這條地下河由上而下,不知道通到什麼地方去,要是直衝入到幾十米深的地下,我真是無話可說,不過按照來時的方向,如果它中途沒有變換大的方向,我估計應該會給衝到來時渡過的那條河裡。

當然前提是這一路上順利,我緊張地看著前面,唯恐出現什麼岔口,這個時候眼角的余光一閃,我看到地下河的河壁上刻著什麼東西。

這裡的地下河道,看岩石的沖刷情況,歷史應該與這座山一樣古老,上面有什麼東西,應該不會是近代刻上去的。我看準了一個機會,拉住從頂上垂下來的一根石柱,停住身體,用手電一照,我驚呆了。

河壁的兩邊,全是和我們在青銅樹頂上的棺槨內看到的一樣的浮雕,連續成畫,有些已經塌落,但是大部分還是保存得很好,線條明快流暢,衣紋飄逸,每幅各異,形像生動,極具動感。

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這些浮雕描繪的是古代少數民族祭奠青銅樹的過程,其中的場景極其生動,有一幅浮雕上,是那棵巨大的青銅樹上掛滿了奴隸的屍體,奴隸的血流入青銅樹內,順著上面的溝壑一直匯流而下;有一幅則是他們將奴隸的屍體拋入青銅樹的內部。

浮雕有很大一部分淹沒在水里,最底下的一切已經給水沖平了,看來他們雕刻的時候這裡還沒有水。

從這裡的浮雕來看,這種祭祀青銅樹的祭奠規模很大,我一直看下去,卻越看越覺得奇怪,有一些浮雕描繪的場景和祭祀又不相同,我無法理解。

其中有一幅浮雕,表現的是古時候的那些先民將一些液體倒進青銅樹的情形。接著下一幅,就有一條和剛才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燭九陰”從青銅樹里出來,很多穿著像戰士一樣的先民用弓箭和長矛圍著它,顯然是一種狩獵的場景。

按照我剛才的理解,這棵青銅樹應該是古時候一種特殊的神權象徵,那青銅樹中的“燭九陰”在古代是一種龍,在一些筆記小說裡,“燭九陰”甚至給抬到了盤古一​​樣的高度,應該會給人當成神獸來頂禮膜拜,這裡的人怎麼會狩獵它呢?

我繼續往下看去,希望能從後面看到答案。後面還有一些儀式的內容,我可以看到所有的先民都是帶著面具,面容呆滯,但是,每一幅浮雕中,總是有一個人雕刻得特別魁梧。看這人的服飾和神態,我可以基本肯定,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們的首領,而且應該就是我在夾子溝的懸崖上看到的那一座雕像的原形。

那一座雕像的腦袋給炸彈炸沒了,我那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但是一路過來始終沒看到他的腦袋,這一次正好可以看個仔細。

我拉住頂上的鐘乳柱,貼近地上的岩石,抹掉上面的污漬,湊過去看。

浮雕裡的首領圖像,比其他人都幾乎大了一倍,就如一個巨人一樣。如果按照我以前的設想,這裡的雕刻都是按照正式比例,那這個首領可能真的有如此高大。

可是離奇的是,所有這些浮雕上,這個首領的脖子上都長著一個蛇頭,看上去也不像是帶著面具什麼的。

我雖然有一定的考古知識,但是這些需要大量閱讀而積累的東西,我還是沒什麼頭緒,只知道單從這些浮雕的表面意思來看,我感覺涼師爺當時的判斷可能有一些偏差,這棵青銅樹可能不是單純用來祭祀的,而是用來進行某種狩獵儀式,那些犧牲的奴隸,可能就是將“燭九陰”從地底下引出來的誘餌。

青銅樹深入地下不知道多深,這些“燭九陰”應該是生活在極其深的地底,怎麼在那種地方生活也不是我能考慮的事情,我只是好奇,這些先民搞這麼大的陣仗捕獵“燭九陰”是為了什麼?

浮雕上面並沒有給我答案,我看到最後只是一些慶典的場面,“燭九陰”被捕獵上來怎麼處理,並沒有雕刻出來。

基本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我看了看水位,有繼續上漲的趨勢,只好放掉雙手,繼續隨著水流向下漂去。

手電在經歷了這麼長時間後,已經變得非常的暗淡,最後淡到完全沒有照明的作用,我索性關掉,在黑暗中隨流而動。

這一段時間非常的難熬,我幾次都給衝下一些小的瀑布,雖然不致命,但是難免給撞得鼻青臉腫。足足有好幾個小時,我不知道周圍是什麼,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了。

我逐漸感覺到絕望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有沒有轉彎或者進入岔口,如果自己判斷錯誤,那我現在說不定正在給帶入無盡的地下河深處,也不知道這條河通到什麼地方去,難道會衝到“燭九陰”生活的底層去?

那到底是一個什麼地方,說回來,會不會有什麼帝王的陵墓修建在地下河的深處,這倒是一個好創意。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面突然看到一絲光亮,看得我渾身一震動,接著我就听到隆隆的水聲,我心中大喜,知道前面肯定是出口了,十幾個小時沒見到自然光了,我扔掉手電就向前游去。

我的速度非常快,只是幾分鐘的工夫,我的眼前突然一閃,然後一片白光,什麼都看不見了,那是太久沒看到光線的視覺遲鈍,我心中大叫,可是那一剎那,一種熟悉的感覺突然從我身下傳來。

又是自由落體!又是一個瀑布!

而且從水沖出的勁道和底下傳來的聲音來看,這瀑布肯定不小,不知道下面是什麼,如果水太淺,那我死得真是太冤枉了。

我的耳邊一片呼嘯,電光火石之間,沒等我的視力恢復,我已經一頭栽進水里。

那一剎那我手往下一伸,馬上摸到了一塊石頭,糟糕,太淺了!我剛意識到這一點,腦袋已經磕到了什麼上面,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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