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執位Ⅱ 06陰瞳 (出書版)》BY 樊落

  文案:
  張玄偵探社的同事染上了「陰瞳」?
  以此爲開端,似乎隱藏在暗處的不祥佑開始蠢蠢欲動。
  撿到被人以法術困住的陰鷹、對異色眼瞳異常執著的設計師,
  加上反常的若葉與突然從義大利回來的喬,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陰瞳展開,讓張玄更加擔心起他家染病的招財貓。
  更屋漏偏逢連夜雨的,葡萄酸竟然帶著投胎後的小滿找上門來了!
  隱藏在小滿體內的陰魂,究竟是何人主導?
  而這一切的反常,又暗藏著什麽關連?
  
  
  第一章
  
  郊外一棟寂靜別墅。
  轎車的前照燈光芒劃過暗夜,停在了別墅門前。車門打開,一位西裝男子走下來,手裏提著醫生專用的藥箱,守衛很恭敬地向他行禮,替他打開大門。
  男子隨傭人來到客廳,別墅主人正坐在沙發上休憩,看到他,揚揚手,算是打了招呼。
  「你看上去氣色不太好。」打量主人的臉色,男子淡淡地說。
  「好的話,我就不會深夜請你來了,美人。」
  主人自嘲一笑,伸手拽開衣扣,瞬間將上衣脫了個精光。強碩結實的男人胴體完全暴露在燈下,不過醫生似乎對這種歡迎方式不很欣賞,眉頭微皺起來。
  覺察到他的不悅,男人臉上浮出詭異的笑:「放心,雖然我對你很感興趣,但還不至于對合作夥伴出手,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我的傷。」
  他向醫生側過身,一道深黑傷痕從他的左肋一直延伸到後背,傷口似乎是被浸有某種毒液的利器造成的,因沒有及時治療而導致毒液滲入肌膚,造成化膿潰瘍,傷口周圍腫得很厲害,無法愈合,燈光下給人一種怵目驚心的感覺。
  醫生的紫眸瞬間變得深邃,問:「什麽時候傷的?」
  「有兩個多月了,我試了幾十種方法都治不好,傷口還不斷往外擴展,越來越痛。」男人咧開嘴笑,不過笑得很不自然,顯然傷口把他折磨得不輕。
  「是被浸有魔氣的兵器所傷,你能撐這麽久已經很厲害了。」醫生仔細看完男人的傷口後,眼簾擡起看他,「你用了很多不該用的辦法吧?」
  「對我來說,只要可以解決問題,沒有『不該』這個詞存在。」
  男人滿不在乎地笑,那種殘忍的氣息讓醫生皺起眉頭,說:「我可以用藥幫你止痛,不過治標不治本,給我點時間,我要查一下。」
  「好,不過別太久,我出了事,對你也沒什麽好處,美人。」
  醫生無視了男人的調情,從藥箱裏取了藥給他後,告辭離開。男人緊盯著他的背影,舌頭伸出,在嘴唇邊緣舔了舔,對暫時無法把這位冷豔醫生吃進口頗爲遺憾。
  「等把問題解決了,我一定要上了他!」
  「還是先把你的傷治好再說吧。」旁邊的門推開,坐在輪椅上的老者走進來,
  「我要先報這一刀之仇!」從來沒這麽狼狽過,男人咬著牙,忿忿說。
  老者倒沒像他那麽激憤,依舊平淡道:「你這身體看來撐不了多久了,普通的人體又無法順利附身,我倒有個好辦法,既可以附身,又能報仇。」
  「什麽辦法?」一聽有希望,男人狠戾眼眸中立刻閃過喜色。
  老者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寫了幾個字,男人眉頭一挑,陰陰笑起來,突然覺得這也許是個非常好的提議。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要記得好好把握。」老人語氣平淡,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他隨時會放棄已經失去價值的棋子。
  男人眼中閃過陰戾,卻依舊放肆地笑,就好像對方說了個了不得的笑話。
  手搭在老人肩上,他非常溫柔地提醒:「放棄了我,你有許多事情都將會很難辦的,師父。」
  洛陽出了別墅,在路上接通手機,優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李享似乎很麻煩。』
  「他被燕北蝠刺傷了,那刀毒我暫時解不了。」
  『那就慢慢解吧,反正以李享的功力,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敖劍輕描淡寫地說。
  洛陽猶豫了一下,說:「我懷疑這段時間有人陸續失蹤跟他療傷有關。」
  『這些事與我們無關,一個人作孽太多,遲早會報應到他們自己頭上。』
  敖劍的言下之意很明顯,跟他相伴多年,洛陽當然明白,男人不喜歡他多事,所以,他只做他分內之事就行了。
  杜薇薇一向不喜歡晚上玩得太瘋,即便是周末,不過今晚是一個朋友的慶生會,她不太好意思走得太早,結果等慶生會結束,從酒吧出來,已經是淩晨三點。
  酒吧前有計程車,不過杜薇薇的家跟幾位朋友的家方向相反,于是她跟大家道別,准備一個人去前面的路口叫車。
  朋友們都知道她在偵探社工作,身手很好,別看她長得苗條瘦弱,其實打起架來比男人還猛,所以也沒擔心她,約好再聯絡後就先離開了。
  杜薇薇一個人搖晃著向前走,今晚酒喝得太多,頭有些暈,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回音,她很無聊,于是開始哼歌,哼一首剛才在酒吧裏和朋友合唱的情歌。
  用鼻音發出的歌聲很輕,純粹是自娛自樂,但杜薇薇很快發現歌聲在慢慢放大,像是有人一起合唱。她起先還沒在意,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不是自己醉酒後産生的幻聽,而是眞有人在隨她一起哼歌,她疑惑的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歌聲是從旁邊一條岔開的小巷裏傳來的,像是小女生的哼歌,靜夜裏絲絲細細傳來,有種怪異的違和感。
  杜薇薇循聲走了過去。
  女人一向被認爲是弱者,但有時候女人的膽量也許比男人更大,尤其是杜薇薇這種身手很棒的女生,冒險對她來說只是娛樂,在發現有怪異時,她首先的想法是,是不是有什麽奇案要案?如果攬到手的話,自己能不能賺筆外快?至于危險,在她的世界裏就從沒存在過。
  很快,杜薇薇走進那條小巷,女生的吟唱越來越近,她恍惚看到有好多人影在巷子裏亂飄,但仔細看去,又似乎沒有,于是她把張玄給她的護身符拿出來晃了晃,嘟囔:「這東西如果不管用,我回頭殺了那神棍。」
  杜薇薇不信鬼神之說,她會將護身符隨身攜帶,一個最大的原因在于那是張玄強賣給她的,不隨身帶著,怎麽對得起打水漂的兩千元?
  可惜護身符不管用,該飄的人影還是在她面前飄。杜薇薇火了,索性大踏步走過去,就見小巷盡頭有個女生蹲在那裏,雙手在地上不斷摸索著。走近了,杜薇薇發現她不是在哼歌,而是在呻吟,她的衣服很髒,上面染著斑斑點點的顔色,長發雜亂,像是乞丐,杜薇薇又往前靠靠,見她從地上拿起一個東西……
  「你沒事吧?」
  這不是個很好的提問,不過卻是最簡單的開場白。杜薇薇覺得女生歲數應該不是很大,便猜她會不會是正處于叛逆期的離家出走少女,如果遇到了什麽麻煩,她也可以幫幫忙。
  聽到她的問話,女生擡起頭,借著昏黃月光,杜薇薇驚訝地發現她手裏拿的居然是根白骨。看骨頭形狀似乎是人的腿骨,不過跟腿骨相比,女生更恐怖,她一半臉面目全非,似乎被狠撞過,整個凹下,鮮血不斷流淌著。
  四目相對,半晌女生突然啊的一聲大叫,跌倒在地,杜薇薇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大半夜的披頭散發一臉血汙,還拿了根腿骨唱歌,貞子都沒你驚悚,我還沒驚叫呢,你驚叫個什麽勁兒!
  女生已經爬起來了,跌跌撞撞想跑開,杜薇薇擡腿就追,誰知身後竟傳來腳步聲。冷風襲來,她練過功夫,本能地閃身躲開,轉過頭,就看到有個穿黑披風的男人站在自己前方,一只手斜垂,手裏似乎握了把鐮刀之類的彎形東西。由于背光,杜薇薇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覺得他有些矮胖,于是說:「先生,你的身材眞的不適合cosplay死神。」
  男人恍若未聞,突然揮刀向她劈來,杜薇薇掄起手裏的小皮包招架,誰知刀鋒像空氣一樣,穿過了她的皮包,還好她閃得快,只被刀柄擊中頭部,只覺神智瞬間騰空,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
  男人探手掐住她的脖頸,眼神掃過落在地上的護身符,符箓下方蓋有張玄二字的篆印閃閃發光,他眉頭一皺,松開了手,撤身,追上那個跌跌撞撞跑開的女生,刀鋒劃下,女生撲地倒下,一縷藍色光芒從她頭頂遊出,隨利器一起匯入男人手裏。
  男人取了魂魄,轉身便走,杜薇薇迷迷糊糊倒在地上,恍惚中只看到男人遠去的背影,黑暗無邊的感覺,就像是死神降臨人世。
  「人之初始,混沌未生,神台清明,雙目視陰陽兩界爲之根本,然隨成長,清明之氣漸去,陰與之離,只視陽界萬物,其中或有異人,可窺陰靈鬼物,是謂陰瞳。」
  別墅客廳裏,羿捧著從張玄那裏摸來的異聞古籍朗讀,旁邊幾個人捧場聆聽。晴日午後,羿的朗朗讀書聲與其說是異聞知識補習,倒不如說是催眠曲,于是大家在暖和的日光照射下都開始犯困。
  最後還是小狐狸捧場,舉手發問:「陰瞳,是不是就是陰陽眼啊?」
  「這個喔。」
  羿其實也不知道,于是開始翻線裝書,不過翻了半天沒找到,最後還是小白幫它解了圍。「不一樣。陰陽眼顧名思義,就是既能看陰,又能看陽,而陰瞳,看到的只是陰,換言之,陽間所有事物他都是看不到的。」
  衆人聽得聚精會神,都沒發現若葉在聽了這話後,眉峰微微一顫。
  霍離點點頭,似乎是有些明白了,「陰瞳就像是眼盲者,只是他比普通眼盲的人可以多看到一些東西。」
  「找到了找到了。」羿翻著異聞古籍,突然發現一條重要訊息,叫:「書上說喔,其實眼盲者都具有陰瞳的靈力,這也是爲什麽眼盲的卦師比較靈驗的原因,只不過其中大多數人隨著成長,第六感越來越弱,乃至完全消失。」
  「好可憐。」霍離歎氣。
  「也不是壞事啦。」小蝙蝠搖搖小爪子糾正:「這裏有記載:陰瞳者,違背天地陰陽,是謂不祥。接近他們的人多有不吉,所以擁有陰瞳的人大多孤獨終老,很淒慘的,這種陰瞳不要也罷。」
  「啪嗒!」
  輕響傳來,大家轉過頭,見若葉將手裏的茶杯放到茶幾上,起身離開,羿很奇怪,問:「怎麽不聽了?」
  「我去練功。」
  「你不都是晚上練功嗎?」
  沒有回應它,若葉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麽。
  「他怎麽了?」羿不明白,咬著小爪子看小離和小白,「我們剛才說什麽了嗎?」
  「我感覺,若葉好像不太喜歡聽到有關陰瞳的話題。」小白擺擺耳朵,若有所思。
  「爲什麽?長空眼又不盲。」
  「這你要問他,而不是問我。」
  它的寵物有心事?羿撓撓腦袋,覺得作爲飼主,自己應該去關心一下,「我去看看,書你們自己接著讀吧。」
  古書淩空抛來,霍離伸手接住,翻了翻,問小白,「接下來是喝孟婆湯投胎了,有沒有興趣聽?」
  「隨便啦。」小白無所謂。
  反正就是失憶投胎輪回的橋段,沒事幹讓小狐狸說說書打發時間也好。
  若葉回了地下室,自從他住進來後,地下室幾乎就成了他的私人空間,裏面住了不少他召喚來的遊魂,感覺到他情緒異常,遊魂們都本能閃到了一邊。
  對于鬼魂來說,馭鬼師是比***還恐怖的存在,***不會殺鬼,但馭鬼師輕輕一個指令,就可以讓它們魂飛魄散。若葉的心境一向都很平和,但一旦有了異樣波動,那份殺氣就很自然地散發出來,沒有鬼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十步範圍以內。
  羿一口氣跟著飛來,在穿過房門時被震開了,翻了個跟頭差點摔到地上,它揉揉腦袋,叫:「長空你搞什麽?爲什麽要在自己的房間做結界?長空,你再不回應,我要生氣啦!」
  無視小蝙蝠的大叫,若葉雙手撫面,靠著牆慢慢坐下來。同樣的一雙手,右手帶著溫溫暖意,左手卻冰冷一片,從六歲那年這只手沾滿血腥後,他就再沒用過,封印得太久,他已經感覺不到曾經的溫暖,就像左邊的那只眼眸一樣,所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長空,你再不打開結界,我就衝進去啦,我說到做到!」
  羿的大吼被若葉完全遮斷在另一個空間,他此刻所有心神都沈浸在那片淒冷血色中,對于那段雜亂無章的記憶,他記得其實不是很清楚,記憶中只有白跟紅兩種顔色,白的是雪,紅的是血,灑滿皚皚白雪的殷紅液體,是他瘋狂造成的結果。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請原諒我!」他喃喃自語著,身體用力弓下去,像是在做某種虔誠的忏悔。
  用力閉眼,想看清十世命書上究竟寫了什麽,可惜什麽都看不到,木清風封住了他的某些記憶,左眼能看到的只有在遠處飄搖的衆多鬼魅。
  「可惡!」
  大叫聲中,房門邊緣金光閃過,若葉布下的結界被羿給劈開,羿化作人形,一衝進來就想揪住若葉大罵一通,但卻在看到他那副模樣時愣住了。一直以來,若葉給人的感覺都是平和沈靜、或有或無的存在,除了上次在意大利對敖劍攻擊外,他從沒表現出太激烈的感情,這是頭一次,羿在他身上看到了屬于若葉的另一個形像。
  迷惘、懊悔、恐懼,還有絕望,絞纏在一起的情感,宛如一塊沈重山石,將若葉壓得蜷曲在一起,頭埋在手心裏,跪臥在地,像是在祈求神明寬恕的膜拜。
  「長空別怕,有我在呢。」怕嚇到他,羿慢慢走過去,拍拍他肩膀安慰。
  若葉沒說話,于是羿也什麽都沒說,只是靠在他身邊,窗外陽光灑進,將若葉的身影拉長,暗色的斜長的影子,很突兀地映在他的身後。
  羿皺起了秀氣的眉,突然發現,這個看似平和淡然的男人心裏其實也有無法揮散的陰影。
  「你說,若葉就是在聽了有關陰瞳的話題後才突然變得很反常?」晚上,聶行風聽了羿的描述,問。
  「是耶,所以我懷疑長空是不是陰瞳,可是他視力很好啊。」
  「他的師父是盲人,以後不要再在他面前提這件事了。」
  「原來是這樣喔。」小蝙蝠很懊悔地撓撓頭:「那我以後注意就是了,長空很尊敬他師父的,他今天一下午精神都不是很好。」
  「多陪陪他是對的。」
  被董事長大人認可,羿又開心起來,點點小腦袋,又問:「吶,董事長你們還是查不出他師父的下落嗎?」
  聶行風搖搖頭。距離木清風失蹤已經過了很久,他們不是沒找過,但別說下落,就連線索也一點都沒有,張玄爲此還用冥幣買通鬼差,讓他們幫忙在陰界詢問,可惜都沒有結果,被羿眼巴巴的看著,他正想說聲抱歉,喉嚨卻有些作痛,咳了起來。
  張玄正靠在床頭看電視,見聶行風咳嗽,忙跳下床跑過來,屈指彈在了小蝙蝠的腦門上,「你知不知道董事長這幾天不舒服?還總是來煩他,如果有老先生的消息,不用你問我也會說的。」
  「人家只是問問而已嘛。」
  羿當然知道張玄一直在調查,剛才只是隨口問問,董事長咳嗽幹嘛要怪在它頭上?不過這句話打死它也不敢說,眼珠一轉,拍拍翅膀飛走了。
  「我去幫董事長煮碗姜湯來。」
  小蝙蝠溜掉了,張玄拍拍聶行風的後背,幫他撫順氣息。
  這幾天天氣突然轉涼,許多人都得了流行性感冒,聶行風的秘書就因此發了好幾天的高燒,將病毒傳染給了聶行風;雖然不到高燒的程度,但這兩天聶行風的精神一直不太好,總是斷斷續續的咳嗽,而他又不肯喝自己的符水,只吃幾片感冒藥,導致病情時好時壞。
  「爲什麽你就是不肯喝符水?」張玄幫聶行風揉著後背,等他咳嗽停下來,才恨恨地問。
  「西藥比較適合我。」
  聶行風其實是不敢喝。當初靈體就因爲喝張玄的符水,結果吐了半個鍾頭,靈體尚且如此,更何況他現在還是普通人狀態?所以符水他是絕不會喝的。
  還好張玄沒逼他,說:「那如果病情加重,一定要喝啊。」
  「再說吧。」
  其實咳嗽也不是很嚴重,就是身體有時候會害冷,並伴有頭暈,不過不想張玄擔心,聶行風沒說,轉移話題道:「其實我覺得有陰瞳體質的不單單是木老爺子,說不定若葉也是。」
  木清風天生眼盲,即使是陰瞳也很正常,若葉不該反應那麽強烈,那種害怕,甚至于逃避的感覺更像是他不敢面對自己有陰瞳的事實,以若葉四魂八魄九命的體質來說,即使他有陰瞳,也一點都不奇怪。
  「若葉是不是擔心我們知道他有陰瞳後會疏遠他?」
  聶行風覺得若葉不是那種想法淺薄的人,說:「也許他只是心中有些秘密不願被提起,我們就隨著他好了。」
  聶行風喝了羿送來的熱姜湯,泡了熱水澡後就早早睡下了,連把辦公電腦打開的機會都沒有。自從他生病後,張玄就嚴禁他在家裏做任何工作,好在最近公司不是很忙,聶行風把工作交給助手,准備趁周末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等病好了再去上班。
  燈關上後,棉被動了動,暖暖的氣息湊到了近前,隨即腰被摟住,一只手很不安分地在上面蹭動著,聶行風沒睜眼,把手推開了。
  「董事長……」被推開,張玄不太高興,軟糯喚聲中意圖顯而易見。
  明天是周末,兩人又都休息,對于幾天沒親熱過的一對情人來說,今晚的確是良宵,不過聶行風不太舒服,頭暈暈的實在提不起精神,于是說:「我在生病。」
  「我知道啊,所以希望你把病傳染給我,你就會好得快些。」
  聶行風啞然失笑,看到小神棍生病,可能比他自己生病更讓他感到難過吧,這家夥說不定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打算用這種方式過病。
  「別胡鬧。」聶行風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喝止他:「今天算了吧,我有點累。」
  這次張玄沒再堅持,只是緊緊抱住他,很快氣息漸沈。夜,靜了下來,溫暖的身體驅散了聶行風身上的寒意,于是將張玄摟得更緊了些,隨著他輕淺的呼吸聲沈入夢鄉。
  清晨,張玄被一陣急促鈴聲驚醒,看看還在身旁沈睡的聶行風,他急忙捂住手機聲源,決定如果是老板來電,就立刻關機,他今天要好好陪陪他家董事長,天大的案子也不接。
  正准備關機時,張玄發現來電顯示並非可惡的老板左天,而是秘書兼財務部長杜薇薇。杜薇薇因爲得了流行性感冒請假一個星期,怎麽突然在周末給他打電話?
  鬼使神差的,張玄按下了接聽鍵,並悄聲跳下床,跑到隔壁聽電話。
  「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杜薇薇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躁:『你能大點聲嗎?聲音小得像作賊。』
  招財貓生病,還在睡覺呢,他怎麽敢大聲?倒是杜薇薇的聲音很大,張玄把手機往遠處移移,問:「你感冒好了?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嘛!」
  『什麽感冒,姑奶奶我身體好得很,長這麽大從來沒生過病。』
  張玄無語:「薇薇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裝病休了一周,然後周末打電話來跟我炫耀,現在炫耀完畢,我可以挂電話了嗎?」
  『別挂!』
  那吼聲大得讓張玄本能地把手機又往遠處挪栘。他印象中的杜薇薇雖然個性豪爽直率,但還沒火爆到這個程度,那吼聲揭示了她目前的急躁和窘境。
  似乎也覺察到自己的失態,杜薇薇緩和了一下語氣,說:『我不是感冒,而是得了其他的病,你馬上來我家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說。』
  其他的病?感覺杜薇薇不像是在開玩笑,張玄問了她家的住址,答應盡快趕過去。挂掉電話,他轉回臥室,聶行風已經起來了,問:「你打個電話怎麽也搞得神神秘秘的?」
  「怕吵醒你嘛。」張玄走過去,伸手摸摸聶行風的額頭,問:「感覺好些了嗎?」
  「還好,就是喉嚨有些痛。」
  流行性感冒的最明顯征兆,張玄二話不說,下指令:「吃完飯吃藥,繼續休息。」
  「剛才是誰的電話?」
  「與你無關。」很擔心聶行風的好奇心又上來,張玄警惕地將手機放進口袋:「你現在是病人,唯一的工作就是休息。」
  樓下沒人,霍離做好早飯後去炸雞店了,若葉和羿在地下室,張玄沒去煩他們,把飯菜盛好遞給聶行風,監督他吃完後,又拿來感冒藥,看著他吃了藥,才換衣服出門,誰知車鑰匙被聶行風搶先拿到了手裏,他也換好了衣服,看樣子是准備跟自己一起出門。
  「我去辦案,你留在家裏好好休息。」
  「辦案子你從來不會這麽積極。」見張玄撲過來搶鑰匙,聶行風閃身避開,說:「去跟美女約會,我得跟著。」
  鑰匙沒搶到,張玄氣憤瞪他,半晌,臉上浮出暧昧的笑:「董事長你吃醋啊?」
  「是啊,所以我要小心看好,免得你被搶走。」
  張玄當然知道聶行風是在開玩笑,不過心裏還是美滋滋的很受用,于是對他的執意跟隨也就不太在意了,說:「那我來開車,你陪同就好。」
  
  
  
  第二章
  
  接連下了幾場大雨,天氣有些陰寒,張玄開車出門,途中看到有不少人都戴著口罩,于是順路拐進便利商店買了口罩,又捎了包薄荷糖。
  把薄荷糖塞進聶行風嘴裏,又給他戴上口罩,雖然一個大口罩把招財貓的英俊臉龐遮了大半,不過總比被傳染好,至于他自己,張玄想了想,決定跟自家的招財貓禍福與共,于是也戴上了。
  杜薇薇的家在一棟高層公寓的最頂層,周圍環境幽靜,交通也很便利,兩人乘電梯上去時,可以透過透明電梯牆壁眺望遠方風景,張玄啧歎:「這裏風景不錯。」
  「喜歡高層公寓的話,不如搬去我那裏?」聶行風微笑說:「可以每天欣賞到夜景,你最喜歡的。」
  想起那晚兩人看夜景時的激情,張玄有些不自在,伸手把聶行風的口罩撩起,一顆薄荷糖塞進去,「喉嚨痛就少說話。」
  見張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道符,衝自己詭異的笑,聶行風知道他又在搞威脅了,于是聰明的閉上嘴。
  兩人來到杜薇薇的家,張玄按了門鈴,裏面踢踏腳步聲響起,杜薇薇過來開門。她今天穿了套居家休閑裝,看上去不像平時那麽瘦,不過臉色不太好,鼻梁上架了副墨鏡,她引兩人進家,說:「隨便坐,廚房裏有飲料,自己去拿。」
  張玄隨她走進客廳,見房間很寬敞,又精心裝潢過,家俱擺設雅致得體,很符合杜薇薇的品味。他打量著房間,說:「我們難得來做客,薇薇姐你不招待就算了,還讓我們自己動手?」
  「都是自己人,哪有那麽多講究?」杜薇薇在沙發上坐下,說:「再說我是病人,又是女孩子,不該你來伺候我嗎?」
  被吼,張玄偃旗息鼓,轉身去廚房,聶行風攔住了他,示意他跟杜薇薇聊天,自己去廚房取飲料。
  于是張玄在杜薇薇對面坐下,上下打量她,突然噗哧笑起來:「今天陰天,你幹嘛在家裏戴墨鏡?」
  「你以爲我想戴?是眼睛不舒服,沒辦法啦。」
  「眼睛不舒服?」
  「是啊,去看眼科,那些蒙古大夫居然說我有白內障,奶奶的,我是二十八,不是八十二,怎麽可能得白內障?」
  「哇塞,薇薇姐你都二十八啦!」
  「什麽!?」
  「沒什麽,請繼續。」不敢再觸杜薇薇的底線,張玄小聲說。
  杜薇薇又憤憤不平地發泄:「檢查了半天,最後結果證明不是白內障,他們又說是劇烈運動造成的視網膜剝離,最近我連高空彈跳都沒玩,哪有什麽劇烈運動?」
  「你應該去大醫院做一下精密檢查,眼睛方面的疾病千萬別拖太久。」
  聶行風把三人的飲料端來,他和張玄的是可可,杜薇薇的是紅茶,他以前曾以靈體狀態跟隨張玄混過偵探社,知道這位美女喜歡紅茶,聽了杜薇薇的抱怨,于是提醒她。
  杜薇薇嚇了一跳,看著張玄,叫:「不是你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啊,還有我家董事長。」
  「該死的,你怎麽不早說?」
  「還用我說嗎?活生生的招財貓就在你面前呢。」說到這裏,張玄覺察到不對,忙伸手在杜薇薇面前晃晃,「你眼疾好像眞的很嚴重耶。」
  杜薇薇沒好氣地拍開他,「我有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啦,不過最近阿飄見得太多,還以爲是它們呢。」說完,表情一轉,對聶行風柔聲說:「聶先生你好,不好意思讓你特意過來看我,還麻煩你泡茶,快請坐。」
  甜膩膩的嗓音,張玄聽得一抖,感覺同人不同命,杜薇薇平時不是常說男人是要用來***的嗎?可是現在在董事長面前,她不是***,根本就是調聲,聲量從河東獅吼型調爲小鳥依人型。
  聶行風倒沒在意,問杜薇薇,「你能看到那些東西,是不是跟眼疾有關系?」
  「是啊,聶先生,你好聰明,一下子就看到了問題關鍵。」杜薇薇扶扶眼鏡,擺了個很淑女的坐姿,說:「事情要從上周末說起。」
  她把自己上周末遇到的怪異經曆說了一遍,她後來是被早起晨跑的行人叫醒的,當時她就倒在路邊,還以爲是自己醉酒作惡夢,沒當回事,可是從那天起眼睛就開始不舒服,視力越來越差,看東西不是變形就是感覺很模糊,拖了一個星期也不見好,症狀反而更重,常常看到許多怪異人影在面前飄,她擔心是見鬼,才打電話聯系張玄。
  張玄讓杜薇薇摘下墨鏡,她明顯不願意,張玄有些無奈:「姐姐,諱疾忌醫,我怎麽幫你治?」
  好不容易說服杜薇薇把墨鏡摘下來,她的眼睛狀況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不過瞳孔正中有些灰蒙蒙,張玄在她眼前做了幾個手勢,她都可以清楚看到,反而聶行風的手勢她看得很模糊。
  張玄眼神變得深邃,站起來察看家裏的陰陽方位,杜薇薇半天沒聽到回答,有些著急,問:「到底怎麽回事?會不會瞎掉?你倒是給個話呀。」
  「暫時還不會啦。」
  張玄這話說得很沒底氣,杜薇薇患的不是眼疾,但比眼疾更糟糕,她現在看到的都是較陰的事物,像董事長這種罡氣重的人,她就看得比較模糊,再這樣繼續下去,陽氣之物看得越來越少,陰氣事物越來越多,就是另一種意味的陰瞳,等眼瞳看不到陽間任何事物時,就是眼盲的結果,他對陰瞳方面的知識知道得不多,更沒聽說有人後天形成陰瞳,所以不敢把話說死。
  聶行風看張玄臉色就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于是問杜薇薇,「能給我看一下你畫的死神的畫像嗎?」
  「好啊。」
  杜薇薇目前的視力看近處還不成問題,去書桌拿了一疊紙給聶行風。這幾天她悶在家裏沒事幹,畫了好多圖,她以前學過素描,從小巷的景象,拿腿骨的女生,到後來突然出現的死神鬼影,都畫得細致傳神。
  畫像裏死神的臉隱藏在黑暗中,只看得出大致的身形輪廓,手裏拿了個像鐮刀的彎狀物體,體態總的來說有些臃腫。
  看完素描,聶行風又向杜薇薇借電腦使用。總裁大人請求,別說一台電腦,就是全部家電都借出去,杜薇薇也毫不含糊,很爽快地把筆電拿給聶行風,讓他隨便用。
  聶行風上網查了那晚杜薇薇經過的路口,地圖上沒有顯示出她說的那條小巷,杜薇薇也說她事後又坐車去過一次,並沒有看到記憶中的巷口,所以最初一直以爲是作惡夢,後來才懷疑那可能是鬼打牆。
  「咦,薇薇姐你什麽時候養鳥了?」張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跑去陽台,很快叫聲從陽台那邊傳來,他提了個小鳥籠轉身回來。
  很漂亮的金絲鳥籠,裏頭圈了只迷你翡翠綠鹦鹉,籠裏鳥食清水都有備足,不過鹦鹉卻一副毫無食欲的模樣,蔫蔫的耷拉著腦袋,並時不時動動左腿。
  聶行風發現小鳥的左腳踝上扣著一條銀鏈,銀鏈不粗,卻看起來頗沈,被它扯住,鹦鹉別說飛,就連普通的跳動也不可能。
  「你很厲害,鳥快被你養死了。」張玄提著鳥籠,手指伸進去逗鳥,不過根本得不到回應,小鳥似乎連擡頭的精神都沒有。
  被揶揄,杜薇薇沒好氣地說:「我買它時它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
  「你花多少錢買的呀?別讓人給騙了吧?」
  「那倒沒有,就花了一個漢堡的錢。賣家挺實在,說這鳥活不長,只要了鳥籠的錢,我是覺得它被鎖著好可憐,一定是被前主人虐待的,以爲好好照顧它它就會好,沒想到越養越糟。」
  張玄把鳥籠放到桌上,笑嘻嘻看杜薇薇,「薇薇姐,我決定了,接你這個案子,先付訂金吧。」
  「哇,你有沒有搞錯?同事的錢也賺?」杜薇薇大叫,要不是礙于聶行風在場,她現在早跳過去,給張玄幾記連環腿了。
  張玄一攤手,「沒辦法啊,這是行規,錢多少是其次,但一定要付,再說,薇薇姐你能住得起這麽大的房子,不會連治眼的一點點小錢都不舍得掏吧?」
  「什麽嘛,我每月付房貸的,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釣著金龜婿然後就吃喝不愁,錢沒有,你要是敢不幫忙,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到錢,杜薇薇淑女風度盡褪,跟張玄開始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兩位都不愧爲左天偵探社的成員,說起錢來毫不含糊,聶行風沒打擾他們,坐到一邊喝著可可看他們談判。
  兩人你來我往半天沒爭出個結果,最後還是張玄先放棄了,「算了,我不能跟薇薇姐計較這麽多,不過規矩不能破,你不掏錢,拿個東西頂替也行,這只小鹦鹉不錯,就拿它抵債吧。」
  這麽好說話?杜薇薇不信地眯眯眼,「先說好,這只鹦鹉可能活不了多久,如果它有個三長兩短,不許反悔喔。」
  「放心,我沒你那麽背,連養只鳥都能養死。」張玄又伸過手去逗鳥,可惜人家不捧場,背過身,只把個鳥屁股對著他。
  買賣談定,張玄給了杜薇薇幾道符,讓她隨身攜帶用來定神,又交代她對那些阿飄別在意,叮囑完畢後起身告辭,離開時聶行風向杜薇薇要了那幾張素描,她很痛快地給了。
  兩人出了杜家,剛進電梯,張玄突然想起一件事,把鳥籠塞給聶行風,又返身匆匆跑回去。
  杜薇薇正要關門,被他叫住,說:「薇薇姐,這段時間你就別去上班了,我盡快把你的麻煩解決,老板那邊我幫你打聲招呼。喔,對了,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杜薇薇面色一沈,柳眉倒豎,張玄立刻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嘿嘿笑了笑:「看來是沒有啦,那就多找幾個朋友過來一起住,人多陽氣重,會好得快些,如果你不嫌棄,去我家也行,我只收你夥食費。」
  「去你家看著你們倆卿卿我我,讓我受刺激嗎?」杜薇薇冷笑完,咬咬嘴唇,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餵,找男朋友是不是眞那麽難啊?」
  「很簡單啦,十六字眞言就能搞定,你記住喔——全面撒網,重點培養,看准目標,死纏爛打。」
  「你就是這樣死纏爛打的把你家董事長搞到手的?」
  「當然不是。」張玄一臉嚴肅地說:「像我這種類型現在可是很搶手的。」
  杜薇薇不說話,一臉的不信。
  「我說的都是實話啦,當初我跟董事長就是撞車認識的,然後董事長就死纏爛打的追我。薇薇姐,要不你沒事傍晚多去路口轉轉,最好是下雨天,騎個小綿羊,保管你撞到金龜婿,哎喲……」
  頭被敲了一下,杜薇薇惡狠狠地說:「張玄,我不管你是眞會道術,還是蒙人,這次你如果不給我把問題搞定,害得我眼瞎了,就等著養我一輩子吧!」
  「餵……」
  話還沒說完,大門匡當一聲關上,張玄差點撞到鼻子。他搖搖頭轉身離開,聶行風也出了電梯,在走廊對面等他,問:「怎麽了?」
  「親愛的招財貓,這次你一定要保佑我把案子順利解決,否則我就要被人搶走了。」
  聽了張玄的轉述,聶行風啞然失笑,拉他進電梯,「她只是隨便說說,再說,你不是已經有計劃了嗎?」
  「咦,你怎麽看出來的?」
  張玄一臉驚異地看著聶行風,聶行風晃晃手中的鳥籠,微笑,那神情似乎在說,想瞞過我,那是不可能的。
  聶行風對那只小鹦鹉很感興趣,在回家的途中,一直提著鳥籠看,張玄一把搶過鳥籠,放到車後座上,「你還在生病,它陰氣太重,還是少接觸比較好。」
  「你知道它的來曆?」
  「當然,要不我也不用拐彎抹角的把它要過來。你知道薇薇姐那個人啊,如果見漢堡有靈性,絕對不會把它送人的。」
  「漢堡?」
  「就是那只鹦鹉。」張玄下巴往車後座撇,「它不就是用一個漢堡換來的嗎?」
  後座傳來一聲很不忿的鳥啼,聶行風無語了,對張玄的取名水准實在不敢恭維。
  「其實它不是鹦鹉,而是陰鷹,原形很大,也很恐怖,是眞正的地獄使者,整天跟牠混在一起,薇薇姐不出事那才叫奇怪。」
  地府跟人間一樣,也需要靠信使來傳遞消息,而陰鷹就是地府的信使。
  它們體形龐大狠戾,所以在負責陰界與人間的聯絡事務時會變成不引人注目的鳥獸,但陰氣同樣強大,而這只翡翠綠鹦鹉就是陰鷹,不知什麽原因被人用法術困住了,又被杜薇薇買回家,還爲了使它康複,把鳥籠挂在陽台上讓它曬太陽,天知道這種極陰之物最討厭的就是陽光,小鹦鹉會有精神才怪。
  張玄開車來到杜薇薇說的那家酒吧,在附近來回兜了幾圈,都找不到那條所謂的巷子,于是說:「那晚薇薇姐不是撞鬼,我懷疑她是醉酒,誤入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空間。」
  「會不會是有人在這附近做了結界?」
  「不知道,我的法術沒高深到那個程度。」
  「那杜薇薇眼睛出現陰瞳特性,又怎麽說?」
  「她跟漢堡在一起,沾染了地府陰氣,在極陰場所中突然看到魂魄不稀奇,也許當時她受了某種程度的傷害,所以眼瞳暫時産生異變,不過我看她住的地方陽氣很重,漢堡也帶出來了,她的眼疾應該會慢慢好轉。」
  後面又傳來一聲不忿的鳥啼,卻被兩人同時忽略了,聶行風翻看著杜薇薇的素描,說:「那個人本來可以殺了她,不過最後卻放了她,你覺得那是爲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死神。也許他是看到了我的道符,封我很忌憚,所以臨時收手吧,回頭問問小白,勾魂怎以還連帶著傷人?」張玄洋洋得意說完,頓了頓,又解釋:「我說的是白無常,不是我們家那只腹黑貓。」
  「我總覺得無常勾魂拿的該是鎖鏈,而不是鐮刀。」聶行風若有所思。
  強玄贊同:「就是嘛,我們東方的死神多帥氣,你看這家夥,又矮又臃腫,形象好差。「
  「那漢堡呢?既然他是地府陰差,什麽人敢困住他?」 聶行風這樣稱呼陰鷹時,再次爲張玄的取名水平汗顔了一下,不過不可否認,這是個非常容易記住的名字。
  「這個我也不知道。」強玄歎氣:「董事長,你的情人不是萬能的,不過要困住漢堡,那個人的法術一定很高深。說起來像漢堡這種生物,有時候就像是雞肋,殺也殺不死,扔掉又怕他報複,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法術困住他的元神,把他一直拘留在人間,這次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我們根本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他殺不死的嗎?」
  「很難,你什麽時候聽說過鬼會死?陰鷹也一樣,不遇也未必眞的殺不死他,只是可能要費很大的靈力,得不賞失。」
  「那條銀鏈就是鎖住漢堡的符咒?」
  「應該是,回家我再研究一下,看有沒有可能再收一個式神,反正我已經不指望那只小蝙蝠了。」
  「餵,你們夠了吧,一口一個漢堡地叫,這麽俗氣的名字有經遇我同意嗎?當我是死的的嗎!?」
  兩人回頭,就見鹦鹉炸了毛般,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張玄一笑:「抱歉,你當然是死的。」
  「你這個沒禮貌的三流神棍,除了用小法術騙女孩子外什麽都不會的神棍!」
  被嘲笑,漢堡火了,拍翅膀恨恨叫,可惜腳踝上的鎖鏈太重,他沒掙紮多久就偃旗息鼓,喘著氣說:「我是陰界神使,你知不知道!居然想讓我當你的式神?」
  「不知道,誰叫我是三流呢。」嫌它太吵,在等紅燈時,張玄隨手拿過後座上的墊子,罩在了鳥籠上,眼不見心不煩。
  「神棍,你會爲你的無知付出代價!」坐墊下傳來漢堡陰恻恻的說聲。
  張玄聾聾肩,見他滿臉笑容,聶行風突然有種感覺,就他對小神棍劣根性的認知,將會付出代價的一定是社位自以爲是的漢堡大人。
  車很快又開動起來,窗外風有些大,聶行風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張玄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把口罩摘下了,于是拿出一顆薄荷糖塞進他嘴裏,又將車窗關上,藐:「袷你兩天時間,你要是還不好,就得喝符水,沒得商量。」
  聶行風決定了,他一定要在兩天之內把病治好。
  國道有些塞車,走走停停中張玄很無聊,于是問後面的陰使,「你是被誰捉到的?」
  「鬼知道。」那位陰使大人顯然還在爲張玄對付自己的手段耿耿于懷,連話都懶得說。
  「算了,反正雞肋我們留著也沒用,不如轉手給鳥獸市場賣家,換兩個漢堡吃,董事長你說呢?」
  張玄向聶行風眨眨藍瞳,聶行風忍住笑:「前面路口往右拐,有家小市場。」
  「其實我是不記得了!」
  一聽又要被賣,漢堡立刻大叫。陰鷹雖然死不了,但被銀鏈符咒鎮住,靈力消減很多,又曬了幾天太陽,眞是飽受折磨,要是再被轉賣給外行,說不定更遭罪,兩相比較之下,漢堡覺得落在張玄這個三流神棍的手裏,也許前景還會樂觀些。
  兩人對望一眼,張玄說:「你不要告訴我你失憶喔。」
  「也不是失憶,而是那混蛋用法術抹去了我的那段記憶,我只記得來陽間公幹,結果事情還沒做,就先被捉了。」不遇怎麽被捉和怎麽出現在鳥獸市場它就不記得了。
  張玄問聶行風:「你怎麽看?」
  「可能是它看到或做了什麽,妨礙到對方,結果被擒。」
  其實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能捉住陰使,道行一定不凡,如果是對頭的話,他們可能就會有麻煩了。
  「好人的話,誰會跟陰使過不去?」陰使當然沒什麽了不起,但它身後是陰間地獄,敢捉它,那不就是跟整個陰間作對嗎?普通正常的修道人都不會這麽做。
  張玄聳聳肩,「不過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個,先帶它回去,等聯絡到小白無常,讓他帶走就好。」
  聶行風同意了,反正家裏多得是奇珍異寶,也不差一個漢堡了。
  「那你叫什麽?」雖然漢堡這個名字有夠可愛,不過基于尊重,聶行風還是問了一下。
  「我乃堂堂陰間神使,什麽名字配得上我?」
  換言之,也就是沒名字了,聶行風看張玄,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滿臉得意的笑:「我就說嘛,漢堡這個名字最適合它了。」
  車在一個大路口的紅燈前停下,前方大廈的電視熒幕上正在播放新聞,是國際首飾設計計大賽的頒獎博播。這次最佳創意獎的獲獎者叫羅楓,美籍華人,年紀剛過而立,儀表堂堂,他的首飾設計一直在國際享有聲譽,新聞在介紹羅楓時還不時穿插播放他的設計作品,各種珠寶首飾絢爛奪目,而羅楓本人則跟衆多模特兒站在一起,含笑向大家鞠躬致謝。
  張玄封珠寶不感興趣,或者說對不屬于自己的珠寶不感興趣,瞅瞅身旁的聶行風,發現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熒幕,臉上若有所思。
  張玄突然感覺有些不爽了,咳嗽一聲,沒被理睬,于是又繼續咳嗽,還是被無視,張玄開始詛咒這個比龜爬還慢的紅綠燈了。終于忍不住,胳膊肘拐拐聶行風,指著鼻尖問:「我是誰?」
  「張玄啊。」 聶行風回過神,很不解地看他。
  「我是你的情人!」張玄覺得這一點才最重要,「情人在你身邊,你卻對著熒幕上的帥哥發花癡,你認爲這種行爲可以被原諒嗎?」
  藍瞳裏毫不掩飾的嫉妒將主人此刻的心境表露無遺,聶行風總算明白了過來,他有些好笑:「其實我是……」
  「請不要解釋。」綠燈了,張玄第一時間把車開出去,很冷靜地說:「請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聶行風笑而不語。張玄是個外熟內冷的人,看透了生死,所以在任何事情的處理上都透著淡漠,只有自己是例外的,對他來說,他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聶行風覺得心暖暖的,或許暖熱的氣息擾亂了心扉,胸口有些作痛,他忍不住又咳了起來,而且咳了好久都停不下來。
  「怎麽感覺好像更嚴重了?」
  董事長不舒服,張玄立刻把嫉妒抛去一邊,伸手替他揉後心,等他咳嗽略略緩解,才懊侮地說:「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出來吹風了。」
  「這個季節的流行性感冒很難很快痊愈。」尤其是像他這種平時很少生病的人。
  聶行風摸摸額頭,已經不燒了,雖然還有點頭暈,不過他沒太在意。張玄也放棄了本來要去超市轉轉的打算,直接把車開回了家,家裏沒人,張玄親自跑去廚房煮了湯面,和聶行風一起吃午皈,至于帶回來的陰鷹,早被他忘在了腦後。
  吃完飯張玄才想起漢堡還在車裏,于是跑去車庫把鳥籠提回家,還好車庫陰涼,鳥籠又被罩住,漢堡除了悶到外,沒什麽不妥。
  張玄把鳥籠挂在天師神案前,又找來鐵鉗,把連接鹦鹉腳踝和鳥籠的銀鏈鉗斷,不過扣在它腳上的銀環被封了咒語,他打不開,只好放棄。
  「你是天師,怎麽連這種小咒語都解不開?」
  雖然鏈子被取下,陰鷹可以自由飛翔,但仍處于被封印狀態,無法化成原形,漢堡封自己這副迷你翡翠綠鹦鹉的形象很郁悶,見張玄一臉笑眯眯,他懷疑地問:「你不會是在報複我吧?」
  「沒辦法,誰讓我是三流的呢。」張玄把鉗子放到一邊,雲淡風輕地說:「你就知足吧,陰使大人。」
  晚飯時,大家都回來了,張玄把漢堡介紹給他們。聽說他是陰間使者,霍離肅然起敬,若葉和羿也都打了招呼,只有小白顯得很冷淡,說「有人敢碰陰使了。」
  「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不過總不是個好預兆。」
  「無法預知的事多想也沒用,先把薇薇姐的麻煩解決再說。」張玄做總結。
  「封了,我們隔壁好像有人要搬來,適幾天一直都有人進進出出搬家具。」比起煩心事,羿更對身邊的八卦感興趣,說:「那家人應該很有錢,家具都是從海外直接運來的,包裝全是外文,看不懂。」
  張玄住的這幢別墅是聶行風以前置辦的房産,適片別墅群本身就位于高價地段內,雖說是隔壁,但由于院子頗大,所以別墅之間有很大的簡隔,這樣的設計既保證環境雅靜,又保護個人隱私,張玄在這裏住了這麽久,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人居住,不過能搬來這裏,證明這位新領居很有錢。
  「要去拜訪一下,增進領裏和睦比較好吧?」霍離詢問大家。
  小白一口否決:「你是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狐狸嗎?」
  張玄也覺得麻煩,要是隔壁住進來的是歐巴桑的話,結果可能更恐怖,所以無視最好。
  
  
  
  第三章
  
  飯後,張玄把若葉叫到一邊,叮囑了幾句,若葉點頭答應。他回地下室時,漢堡也跟去了,身爲陰鷹,他喜歡陰暗空間,而且它對張玄能幫自己解咒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所以把希望放在了若葉身上。
  霍離和小白湊熱鬧,也一起去了,霍離很好奇地問流堡:「陰間現在有什麽變化嗎?」
  「這屬于內部機密,無可奉告。」漢堡鄭重說完後,話聲一轉,又很興奮地說:「不過如果你們答應不外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八卦啦。」
  小狐狸很崇敬地恭維:「是啊,你來往陰陽兩界,知道的肯定很多。」
  被崇拜了,漢堡在張玄那裏受的悶氣消散了很多,說:「那是自然,你們知道,陰鷹在陰界的職位可是很高的,我們就八卦一下陰間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吧,說話底下很不太平……」
  一行人在八卦中離開了,張玄對適些元聊的事不感興趣,趁聶行風去洗澡,他來到天師祖師爺的神案前,拿出一些冥幣,點燃了,念咒引鬼,可惜符咒念了半天,也不見白無常出現。
  看著冥幣完全化爲灰盡,白白給了引路錢,張玄氣得直罵那個只識錢不認人的白無常。正罵得起勁,有個小鬼前來報到,不過剛出現,就被張玄氣惱的強大氣場震飛了,好半天才又飄飄忽忽地過來,不敢靠太近,用意念說:「天師大人,我們頭兒不是不來,而是最近太忙,來不了,您有什麽差遣,就吩咐我吧。」
  「我有事要跟他說,他什麽時候有空?」
  「頭兒很難抽出空,要不我幫您轉告吧?」
  「是有關于陰鷹的事。」
  「啊,睡陰鷹是北帝陰君大人的信使,職位比我高,它的事我作不了主。」
  「那就找個作得了主的來。」
  鬼影閃,幾分鍾後又閃回,打量著張玄的臉色,小聲說:「作得了主的都不在,要不您還是等我們頭兒親自來吧?」
  「滾!」
  不必張玄說,小鬼也從他強大的不悅氣場中感到不妙,但識時務的抱頭滾遠了。張玄收了引魂符咒,恨恨地想,下次見了白無常,一定要給他點顔色瞧瞧。
  冥幣白花了,鬼卻沒見著,張玄只好很郁悶地去泡熟水浴,回到臥室,聶行風正靠在床頭看雜志,看到他,把雜志遞給他。
  是本首飾雜志,張玄隨便翻了翻,上面刊登著各種精致的首飾圖案,旁邊標的值格更是貴得嚇人,他擡頭疑惑地看聶行風。
  印象中招財貓很少看這類消遣雜志的,怎麽會突然封它感興趣起來?
  「你覺得怎麽樣?」 聶行風翻到雜志其中一頁,問張玄。
  「什麽怎麽樣?」
  整篇的戒指圖片,精致的、樸實的、高貴的,一應俱全,不過張玄還是不太明白聶行風想說什麽。
  很難得的看到那對貓耳朵浮上一抹暖昧的水紅,張玄的心突然劇跳起來,有些明白聶行風的意思了。
  果然,沈靜了一會兒,聶行風說:「張玄,我們結婚吧。」
  雖然有了心理准備,不過被當面提出來,張玄還是有短暫的呆愣,聶行風笑笑,又說:「其實我之前有聯絡羅楓,就是那個剛得了國際大獎的設計師,請他幫忙設計戒指,至于婚禮,我們可以去國外注冊登記,你覺得呢?」
  張玄沒說話,側頭看聶行風。
  沒有香槟玫瑰,沒有浪漫的小提琴奏樂烘托氣氛,甚至沒有很正式的服裝來體現鄭重,聶行風就這樣筒筒單單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張玄笑了,這做法一點都不浪漫,不過他要的從來不是浪漫,而是信任和依靠。
  「你怎麽會突然想到結婚?」他有些壞心地問。
  「不是突然,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
  而上次在意大利張玄戴著假戒指向他微笑的那瞬間則讓他的這個念頭更強烈了。後來喬的挑囂也加深了他的想法,是啊,只要結了婚,張玄就是他名正言順的伴侶,他不會給他人拆散他們的機會,所以才聯絡羅楓,請他設計圖樣,他的求婚戒指當然要最好的,只有最好的才配得起張玄。
  「人家說求婚是男人對自己沒信心的藉口,不過……」張玄瞅瞅聶行風,微笑說:「爲了給你增強一點信心,我就勉爲其難答應你好了。」
  充滿了優越感的說辭,聶行風臉有些黑,被求婚,這家夥明明都開心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了,遺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鑽戒你想要哪一種啊,太華麗的就不用了,戒指比較適合男性。」
  張玄嘴上雖然這麽說,不過還是興致勃勃地翻閱起首飾雜志,看著他彎起的眉眼,聶行風心裏某處柔軟下來,探身過去抱住他,吻著他耳垂說:「我也是這樣對羅楓說的,他已經回來了,改天去拜訪一下,看他設計的怎麽樣,如果不好,再另換。」
  「難怪你今天一直盯著電視看,原來是在看戒指啊。」張玄恍然大悟。
  「我可以把這看成是吃醋嗎?」 聶行風繼續吮吻著說。
  「一點點啦。」
  被吻得有些癢,張玄撤身,聶行風卻不肯放,亦步步跟上,從耳垂流連到他的唇角,慢慢舔舐,問:「只那麽一點點?」
  張玄回應民聶行風的熱情,隨即一個撲身,將他撲倒在床上,兩人吻到一起,張玄笑問:「你感冒好像還沒好,這麽熱情,也許會傳染給我喔。」
  話雖這麽說,動作卻半點沒見消停,反而將那個吻燃燒得更加激烈,修長身軀很快糾纏在一起,緊緊抱住張玄,聶行風說:「那就跟我禍福與共吧,張天師。」
  一夜春宵的後果是,第二天早上起來聶行風的感冒症狀又嚴重了些。早起時聶行風臉色很難看,張玄有些後悔昨晚的不知節制,跑去給他熬湯,聶行風喝了湯,也吃了藥,不過對張玄的喝符水提議卻毫不猶豫地否決。
  「你這樣絕情,很傷人心的,董事長。」
  聶行風無禮了張玄的哀怨,在這個原則問題上,他絕對寸土不讓。
  他吃了藥,又在家裏休息了一天,症狀略見好轉。張玄陪他下跳棋消磨時間,下午順便打電話詢問杜薇薇的眼疾,她說似乎好了許多,張玄想帶走漢堡在某種程度上多少緩解了她周圍的陰氣,再加上符咒加持,她應該很快就會恢複過來。陰瞳體質只是暫時的,終于不用娶凶女人過門了,張玄長長松了口氣。
  霍離也沒去炸雞店,傍晚開始忙著給大家張羅晚飯。周末聚餐,富然要在豐盛些,閑雜人等都去廚房幫忙,只有張玄以照顧董事長爲由明目強膽地偷懶。
  就在晚餐准備就緒時,外面傳來門鈴聲,張玄正在跟聶行風對弈,生怕他趁自己離開偷換棋子,大叫:「小蝙蝠去開門。」
  「我在忙耶,長空去。」
  若葉也在忙,于是讓小白去,小白推霍離,一家人正互相推著,門已經開了,有人大踏步走進來,屬于魏正義的大嗓門傳了過來。
  「大家都在,怎麽沒人開門?」
  衆人聞聲跑到客廳,都齊齊愣住了。
  魏正義出現不奇怪,他沒事就跑來蹭飯吃,奇怪的是他身旁……,不,精確地說是他身前的人——喬,正立在他們面前,一身筆挺西裝,透著黑幫少主的精明幹練,金黃秀發在燈下泛著天然光澤,略微緩和了應有的狠戾,銀瞳柔和,不顧鋒芒,卻又讓人心生敬畏;魏正義跟在喬身後,古惑仔打扮換成了原本的正統裝束,手裏拿了一個大盒子,正跟他橫眉冷對。
  衆人了然了,喬有這裏的鑰匙,進門不需要按門鈴,剛才純粹是出于禮貌。
  霍離很同心:「喬你回來了?正好趕上吃晚飯。」
  喬微笑跟大家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張玄問:「怎麽回來得這麽突然?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機。」
  「師父不用擔心,我去接機了。」魏正義在旁邊悶悶地說。不僅接機,還被人當菲傭使喚,上一天班回來還要伺候這位小祖宗,連關點私人時間都沒有,最後還被強制遷移,想想就有夠郁悶。
  「徒弟你眞體貼啊。」張玄拍拍魏正義的肩膀,又笑嘻嘻問喬:「這次回來准備住多久?就住魏正義那好了,比住飯店方便,大家師兄弟,不用兄外。」
  魏正義哼了一聲,斜眼瞥喬,喬只當看不到,向張玄微笑說:「師父,其實我想住在這裏。」
  張玄神情一僵,見喬滿臉含笑,眼神不斷看向一旁的聶行風,他就忍不住腹誹這個不知道尊師重道的阿鬥仔徒弟,不過表面上不能顯得太小氣,笑眯眯說:「好啊,不過不會住太久吧?意大利那邊的生意沒人照看,會不會被黑吃黑?」
  「我這次回來是准備長住。」喬走到沙發前坐下,說:「敖劍把許多生意都移了過來,就是看中這裏有許多可供開發的資源,沒理由有錢讓他一個賺,至于意大利那邊,有人幫忙照看,想黑吃黑,也得看能不能吃下去。我想好了,在這邊做生意,又能賺錢,又可以學法術,一石多鳥,所以,師父,收留我吧。」
  張玄現在沒心情幫喬糾正成語,只想把這個礙眼的家夥一腳踹出去。
  他當然不是擔心喬會破壞到他跟董事長的感情,不過沒人希望家裏總有個電燈泡晃啊晃,尤其這個燈泡對他家董事長還別有居心。
  「這也是你的家,如果想住,就住下來吧。」聶行風代替張玄作了回複。
  「住下吧住下吧。」沒辦法,董事長大人發了話,張玄只好附和。
  喬滿意地看著雨人的互動,噗哧一笑:「我跟你們開玩笑的,我怎麽會不識趣地來打擾師父和聶的兩人世界?其實我是賣下了你們隔壁的別墅,從今後大家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
  他把魏正義手裏的點心盒拿過來放到桌上,算是見面禮。
  「原來要搬進來的新鄰居是你喔。」霍離很驚喜地說:「那今後還請多陰照啦,想吃意大利菜就過來好了。」
  「這一點不用提醒。」魏正義在旁邊嘟囔。
  這次他成功引起了喬的注意,銀藍眼眸掃過他,封大家說:「確切地說,新鄰居不是我,而是我們,魏那邊的房子太小了,所以跟我一起搬過來。」
  「兩百坪的房子你嫌小?」終于忍不住了,魏正義吼他:「我從來沒覺得那房子小過!」
  「那你還不是一樣搬出來?還很快樂地跑前跑後布置新家?」
  那是因爲你一句話不說就把房子賣了,而且賣房子的錢在哪他都不知道,不一起搬過來讓他住哪裏?他哪有快樂地布置新家?可是碰上這麽個凡事動口不動手的黑道頭子,他不做,難道讓那些保镖做嗎?他可不想同流合清汙。
  魏正義覺得自己不可以跟喬一般見識,否則氣死沒話說,于是堆起微笑,重新對大家說:「請多關照。」
  其實說起來魏正義也是富家子弟,父母都是高官要員,要不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在繁華區買下那麽大一棟房子,不過跟喬的家世比起來,那就不知道差了多少個檔
  次。
  張玄看看自己這個被欺負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大弟子,突然有些愧疚,吃飯的時候拍著魏正義的肩膀,安慰:「辛苦了,如果實在合不來,過段時間再搬出去好了。」
  「那倒不用。」
  雖然知的頤指氣使有時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但魏正義多少知道一些他以前的經曆。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過日子,身邊沒個人照料,是件很辛苦的事,喬的那些手下隨徒魏正義從沒認爲他們是朋友,平時吵鬧歸吵鬧,眞讓他撒手不管他做不到,再說,跟喬一起住也不錯,至少可以監督他盡量少做壞事,就像剛才喬說的一石多鳥,想想也不錯。
  聽魏正義這麽說,張玄便沒再勸,魏正義的個性他知道,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看他那模樣,正義火苗正在噌噌噌的燃燒,那麽,就慢慢去自燃吧。
  晚餐時,漢堡一只鳥在牆角對著盛在碟子裏的菜用力聞,作爲陰鷹,他不用吃飯,最多聞聞香味,張玄怕桌上的菜肴被他聞過,香味全失,沒法再吃,于是特意把鳥籠挂遠。
  喬對漢堡很感興趣,吃完飯,跑過去逗弄他;翡翠綠鹦鹉帶足了陰使的傲氣,根本不搭理他,不過它很快就發現喬身上的戾氣頗重,這種沾滿血腥的氣息是它的最愛,于是態度稍見好轉,看著喬,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師父,把這只畫眉送我吧?」
  漢堡的腿趔趄了一下,差點從木杆上掉下來,張玄一臉平靜地糾正:「這種鳥叫鹦鹉,不是畫眉。」
  不過很顯然喬關心的不是鳥的種類,而是它的歸屬權,于是張玄只好說:「現在還不行,等你的法術再練得好一些,也許可以養。」
  「魏會的那些我都會了,你教我別的吧?」
  張玄想了想,魏正義會的本來就不多,喬的資質又比他好,魏正義沒法術傳授也不奇怪,還好自己有先見之明,于是帶喬去書房,把一本筆記給他,讓他和魏正義有空一起練習。
  喬翻看著筆記,問張玄,「這好像是師父你寫的?」
  「是啊,爲了寫這個我熬了好幾個通宵,你當我白收你的拜師費啊。」張玄沒好氣地說。
  當初就怕魏正義的傳授開天窗,他才很勤快地把一些常用的基本法術口訣匯總記錄下來,准備交給喬,不過後來喬回了意大利,筆記就沒用得著,現在總算物盡其用了,張玄又順便找了幾本記載法術的線裝古書給喬,讓他結合著看,不懂的地方問魏正義。
  喬見筆記記得很詳細,許多地方都標了注解,可見張玄非常用心做這份筆記,他說:「謝謝。」
  「謝就不用,沒錢的話,一切免談。張玄帶喬出了書房,說:「慢慢練,切忌急功近利,反而欲速則不達,呃,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我明白,師父讓我的功利心和求勝心別太重。」
  「還有複仇心。」張玄看了喬一眼,「有些人值得你去記一輩子,有些人,連一秒都不值得你去掛念,我不想哪天幫你收屁。」
  喬收起了一直掛在嘴角上的微笑。
  他孰意回來,歸根結底,還是無法忘記那些不堪的經曆。
  在國內住的那段日子,雖然最初過得很辛苦,惡夢整夜的糾纏他,但後來慢慢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怎樣;後來跟魏正義同住,練功,開始打理家族事務,慢慢將自己的心情調適過來,惡夢便作得少了,不需要藥類輔助,也能睡得很安穩,他以爲自己已經痊癒,誰知等回到意大利才知道,那只是心理上的一種催眠,傷痕依舊存在,在他無法看到的角落裏。
  所以他回來了,強迫魏正義跟自己同住,有些人天生就有種可以讓人放松乃至信任的氣場,他不需要說什麽安慰之詞,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會將自己擔心恐懼的
  感情全部壓制住,而毫無疑問,魏正義就是這類人。
  「我有分寸。」喬說:「我不會把自己的人生葬送在一個惡棍手裏。」
  兩人回到樓下客廳,見大家正圍在一起品茶,霍離問魏正義:「魏大哥你以前那造型滿有個性的,爲什麽要換回來?」
  「我最近在辦幾件大案,那副打扮去找證人,哪會有人說實話?沒辦法就只好換裝了。」
  小白有些奇怪:「最近沒見新聞有報導什麽大案啊。」
  「那是因爲警方封鎖了消息。」對魏正義來說,這裏沒外人,反而每個都是幫助破案的好幫手,于是放心大膽地透露:「這幾天我們在近郊山外和海區附近接連發現了幾具無名屁,上面怕引起恐慌,所以封鎖了情報。」
  張玄突然有些感興趣了,跑過去問:「都是些什麽人啊?」
  「現在還沒有線索。死者年齡大都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有男有女,身上沒有明顯的致命傷,屁體被發現時至少已經死亡了兩、三個月,屁體腐爛得很嚴重,很難從上面找到線索,而且最近又沒有失蹤人口的報案記錄,所以調查陷入瓶頸,不過懷疑是有目的的連續作案。」
  「很奇怪啊,家人失蹤怎麽沒人報案呢?」霍離問。
  「我們懷疑凶犯專門找單身者下手,這樣被害人死亡後就不會很快被注意到,所以現在我們把目標鎖定在單身自由職業者,或是在夜店工作的人身上,不過暫時沒什麽頭緒。」
  魏正義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證明他這麽年輕就晉階督察也不完全是靠父母的關系,聽完他的講述,張玄愈發感興趣,笑嘻嘻問;「要不要我幫忙?酒吧那種地方我最熟,說不定手到擒來,找到凶手。」
  「算了吧,師父,你的酬金我可付不起,我自己查就好。」
  魏正交對張玄的熱情敬謝不敏,酬金是一回事,另一個更主要的原因是張玄這尊神他可請不起,照他和董事長引鬼捉鬼的強大磁場,魏正義感覺如果主案子交給他們去做,可能最後報告上又是夜半無聲鬼唱歌了。
  要求被拒絕,張玄有些無聊,不過看看聶行風的臉色,也就放棄了。招財貓這幾天身體不好,他還是安心照顧貓吧,反正如果案件眞的很棘手的話,徒弟自然會巴巴地跑來求救。
  聽到他們討論案件,喬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找了個藉口離開,魏正義也被他拖走了。他們走後大家也各自散了,張玄幫聶行風抓龍時,聶行風問:「你剛才有沒有發現喬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沒有啊,喬雖然混黑道,但也不至于什麽人都殺吧?」張玄老神在在地說:「不過這段時間徒弟可要辛苦了,突然出了好幾椿命案,他的壓力一定不小。」
  聶行風其實不是懷疑喬殺人,而是他的表情很古怪,似乎在忌諱什麽,也許……仍然無法眞正從那場夢魔中解脫出來吧。
  電話鈴聲響起,張玄去接電話,對面傳來聶睿庭的大嗓門,「看電視,訂婚
  啦,快看!」
  「訂婚?」張玄看著話筒發愣,「你怎麽知道?」他和董事長的打婚……喔不,結婚,好像還沒跟任何人說起過吧?」
  「我當然知道,現在所有商界裏的人都知道。」
  「不是吧,是誰把我們要結婚的事爆出去的?我們是有個人隱私的耶!」
  「誰說是你們?我說的是馮晴晴,馮家的千金大小姐!」
  「啊!」
  聶行風把電視打開,轉到娛樂台,裏面果然正在播放馮邴成的千金跟傅家獨子傅月琦即將訂婚的新聞。
  傅家經營藥材生意,在亞洲地區頗具規模,各地分店更是不計其數。傅月琦剛過而立,相貌普通,個子也不是很高,跟馮晴晴站在一起在美感上顯得稍微差了些,不過他勝在氣質不錯,而且兩人家世相當,否則那些娛樂記者一定會抓住看上對方家世錢財這種事來做文章。
  當看到馮傅兩家家長已經兄過面,不日便要舉行訂婚宴的報導時,張玄很吃驚,「晴晴好像還在上大學吧?怎麽就急著嫁人了?」
  電話那頭的聶睿庭也回遇神來,問:「張玄,你剛才說什麽?你跟大哥要結婚?」
  張玄第一時間就把電括扔開了,轉頭看聶行風,一臉無辜:「董事長,說溜嘴不關我的事。」
  聶行風沒在意,反正他們結婚的事早晚也是要跟大家說的。他走過去,拿起那個還在不斷吵嚷的話簡,「你們要結婚啦,恭喜恭喜,日子定在什麽時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禮,還有啊……」
  聶行風打斷弟弟的話,很冷靜地問:「聶睿庭,我記得你現在應該在意大利,怎麽知道晴晴訂婚的事?」
  一聽到大哥的聲音,聶睿庭的聲量立刻降了八度,嗫嚅:「那個……網路無國界嘛,哈哈,啊,大哥,我還有事,再見……」
  電話挂斷,不過那沒底氣的回答證關了聶行風的想法,笨蛋弟弟偷偷跑回來了。想到他在意大利那邊也待很久了,聶行風沒多追問,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于是打電話給爺爺,詢問他有關馮傅兩家聯姻的事。
  老爺子反應很平淡,「這件事邴成有跟我提起,我也見過傅家那孩子,還不錯,你們最近很忙,我就沒提,訂婚宴的請柬應該已經送出去了,你們馬上就能收到。」
  聶行風心虛了一下。不怪爺爺沒提,而是他們最近麻煩事的確是一椿接一椿,先是回家祭祖遇到了麻煩,稍稍休息後他就趕去意大利處理那邊的問題,然後被捲進伯爾吉亞家族的紛爭中,回國後又忙于解決喬的事,仔細算算,他回聶宅的次數寥寥無幾,更別說聽馮傅兩家聯姻的八卦了。
  「怎麽?看到青梅竹馬的女孩要跟別人盯婚,你後悔了?只是訂婚而已,你要追還來得及。」老人在話簡另一端揶揄他。
  聶行風很無奈:「爺爺!」
  老人笑了起來,「看來不太可能,那算了,不過你和張玄的結婚儀式也不能馬虎,把大致日子告訴我,我幫你們看一下黃曆。」
  電話用的是免持聽筒,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對望一眼,同時大罵——那個叛
  徒聶睿庭!
  「我們的事不著急,爺爺覺得什麽時候好就什麽時候。」
  其實對聶行風來說,爺爺能答應他和張玄在一起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沒想到爺爺這麽輕易就松口同意他們的婚事,他知道對于一個年邁的老人來說,這種認可
  意味著什麽,眼眸微微發熱,低聲說:「謝謝爺爺。」
  老人爽朗地笑了:「是我老糊塗了,居然在正牌天師面前提黃曆,那定日子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好了,只要最後別忘了告訴我這個老頭子就好。」
  挂了電話,聶行風看著電話機沈吟,張玄伸手在他眼前搖搖,「董事長你沒事吧?靈魂出竅也別這麽快好不好?」
  話音未落就被聶行風一把拽進情裏,壓在旁邊的沙發上吻下去。好熱情,張玄有些應接不暇,一個天昏地暗的吮吻過後,他恨恨道:「招財貓,你是鐵了心要把感冒傳染給我了?」
  「是又怎樣?」聶行風微笑看他,眉眼間居然有一抹難得一兄的風情。
  張玄心跳加劇,好,敢這麽明目強膽地挑囂,他豈能不應戰到底?令晚如果連只病貓都壓不倒,從今以後他就跟這只貓姓!
  
  
  
  第四章
  
  事實證明,貓即使病著,也依然是貓,而發毒誓的後果就是張玄很懊惱地發現,自己今後眞的要跟聶行風姓,雖然事實上早已如此。
  感冒沒傳染給張玄,不進運動過後,聶行風倒是好了很多,又被張玄逼著在家裏休了雨天,其間還陪他去杜薇薇家拜訪了一次。
  杜薇薇精神不錯,這次可以清楚看到聶行風了,很開心地說下星期她就去上班,張玄放下心,看來他們接的這個案子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眞想想知道薇薇姐那晚究竟闖進了一個什麽樣的時空。」從杜薇薇家出來,回去的路上,張玄說。
  「也許是屬于陰界的地盤。」揮舞鐮刀的死神,周圍飄蕩的鬼魂,不就是典型的陰界地獄嗎?」
  「可是總感覺哪裏不對。」張玄難得的對一件事這麽執著,聶行風還以爲轉性了,誰知他下一句就是:「死神怎麽可以那麽胖那麽矮呢?我看小白無常隊伍裏可都是精英一族啊!」
  原來是執著這麽無聊的事,聶行風很無奈,「大哥,你不覺得以外貌來判斷一個人的能力,有些淺薄嗎?」
  「以外貌來定位的是小白無常,不是我。」張玄側頭笑嘻嘻地看聶行風,「董事長你放心,就算你像傅月琦那麽平凡,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嚴格地說,傅月琦形象並不是太差,但跟馮晴晴站在一起,就顯得有些差距,所以這兩天聶家的八卦幾乎都圍繞在美女與野獸的組合上打轉,不過聶行風覺得既然爺爺給傅月琦下「還不錯」的判定,那證明傅月琦一定不錯,雖然這場訂婚發生得比較突然,但只要當事人沒異議,那他們這些外人也沒權利說什麽,送上祝福就好。
  斜瞥強玄,他笑吟吟看著自己,一臉「我很有內涵」的表情,聶行風只好說「謝謝。」
  「不用謝啦,我只是讓你明白你沒有選錯情人。」
  不會選錯情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兩人在外面吃了午飯,換聶行風開車,他拜拖羅楓設計的戒指已經制作完畢,約他去確認,張玄顯然也非常感興趣,在路上不斷翻看著羅楓出版的首飾雜志。
  「你會喜歡的。」聶行風笑著說。
  「不喜歡的話,是否可以拒絕你的求婚?」
  「可以。」來到羅楓的工作室樓下,聶行風將車倒進車位,說:「換你向我求婚,訂婚戒。」
  關系到自己的存款問題,張玄不說話了。
  聶行風下車,轉到副駕駛座旁,幫張玄開了車門,說:「天師大人,請。」
  「他們到了。」大樓上層臨窗站著兩個男人,看到聶行風幫張玄開車門,其中一個說:「看得出聶行風很體貼。」
  「他對周圍的人都很好,做他的情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另一個抽雪茄的高個男人說:「可惜情人只有一個。」
  「不是吧喬?」羅楓退回座位上,笑問:「難道你也看上了那位總載大人?」
  男人的表情隱在雪茄的缭繞煙霧後,看不到內裏的情感,他將雪茄掐滅在煙灰缸裏說:「我先離開。」
  「如果對他有興趣,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羅楓無所謂地聳聳肩:「結婚不是件大不了的事。」
  「我跟他們早就認識,所以在他們來看婚戒的時候,爲了避免尴尬,我還是回
  避比較好。」喬拿起文件夾,告辭離開,羅楓說:「有消息我再跟你聯絡。」
  「謝謝。」
  「不用,我得對得起你付的報酬。」
  喬離開不久,秘書小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告訴羅楓預約的客人到了,羅楓讓她請他們進來。
  羅楓跟聶行風之前見過戲次,已經比較熟了,跟張玄則是初次見面,對這位聶氏總裁的情人他還是頗爲好奇的,請兩人落坐時,不斷打量張玄。
  不得不說張玄長得非常俊美,不過俊美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吸引人的是那份靈動瀟脫的氣息,透遇藍眸展現出來,完美的碧藍眼瞳,跟喬的銀眸相比不遑多讓,甚至更爲精致。
  羅楓動心了,覺得不把這對眼眸的精髓留存下來,筒直就是種罪遇。
  張玄並沒注意到羅楓封自己的注視,或者說他早習慣了別人的注視,相對而言,羅楓這種屬于紳士的欣賞在他的許可範圍內。
  羅楓本人比電視上顯得年輕,言談舉止文雅得體到有點做作的程度,不過不得不承認,作爲設計師,羅楓的辦公室布置得很有品味,高檔卻不流俗,牆壁上挂著許多攝影作品,大多是各國的自然風光,雅致怡人,這讓張玄封他的設計多了些信心,不過目光在掠過一幅攝影作品時,他眉頭微微爭起。
  那是幅眼瞳的近景攝像,整張畫面都是墨黑瞳孔,遠看倒像是月球星體,深邃而悠遠,帶著某種神秘色彩,吸引住人的目光。張玄原本對這種類似抽像藝術的攝影不太在意,不過最近因爲陰瞳事件,讓他對這幅畫有些敬謝不敏。
  「眼睛是人類內在思維的最完美展現,不是嗎?」見張玄注意到那幅攝影作品,羅楓微笑說:「因爲它永遠不會說謊。」
  張玄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突然想到,陰瞳,也許同樣不會說謊。
  婚戒由羅楓的助手送進來,羅楓打開首飾盒,擺到聶行風和張玄面前,說:「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可以另作修改。」
  客套話裏透露出顯而易見的笃定,證明男人對自己的設計很有自信,不過張玄在看了戒指後,不得不承認羅楓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一對戒指並排嵌在首飾盒的黑絨棉上,柔和的光澤隨著他的拿動在指簡遊離。
  戒指表面有層雕紋,筒約平凡,適合男子佩戴,羅楓示意張玄將兩枚戒指並在一起旋轉,在燈光照射下,戒指表層花紋在桌面上映出淡淡投影,一個小巧的梅篆隨著轉動間隔映出,張玄仔細看去,似乎是他和聶行風兩人的名字,但將兩枚戒指分開後,名字梅篆就消失了,只剩下單純的花紋。
  「你是怎麽做到的?」他驚喜地問羅楓。
  「偶然的小靈感。」男人謙虛地說:「我的習慣,一種創意只用在一件作品上,所以,這對戒指是世上猜一無二的存在。」
  羅楓觀察著聶行風的表情,他沒有說話,但無疑是非常滿意的,顯然自己滿足了他的要求,所以過會兒他們對自己的拜拖會比較容易答應下來。
  張玄轉動戒指,很意外地發現兩枚戒指的內側都鑲了顆非常小的寶石,一顆
  紅,一顆藍,他問羅楓:「現在流行把寶石鑲在戒指內側嗎?」
  「這是聶先生的要求。」羅楓看聶行風,很奇怪他沒有對張玄提起。
  于是張玄把疑惑的目光轉向聶行風,不過聶行風沒回答,而是拿遇戒指幫張玄戴在了無名指上,問:「怎麽樣?」
  「很合適。」
  不大不小,量身訂做般的契合,張玄戴上去後就不想再拿下來了。戒指內側的寶石鑲嵌得非常好,完全沒有摩擦的不適感,于是他拿起另一顆鑲有藍寶石的戒指幫聶行風戴上,戴的時候兩人修長的手指相交,銀輝戒指的光潤淡淡萦繞在指間,平和溫馨。
  羅楓看著他們,忽然覺得他們一定會很幸福,不是指現在,而是將來,這種淡淡的溫馨將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滿意嗎?」他忍不住問,那種忐忑期待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初次設計時的心情。
  「非常好。」聶行風給了他完美的回答。
  指間雅致得體的銀飾讓聶行風覺得自己當初選擇羅楓幫他們設計是個明智的決定,他不愧爲國際一流的設計師,單憑自己一點要求就能把戒指做得如此完美,完美得讓他找不到合適的贊美之詞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如果在教堂交換戒指,將會更好。」羅楓很惋惜地說。
  聶行風笑了笑,儀式是做給別人看的,他相信張玄和自己一樣,都沒把那個形式上的典禮放在心上,但戒指的意義不同,戴上,就等于一生一世的交托和相守。
  他道了謝,往帶來的支票上簽了字,交給羅楓,准備告辭離開。羅楓攔住他們,猶豫了一下,說:「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聶先生你能答應。」
  聶行風挑了下眉,想不出羅楓有什麽事是需要自己幫忙的。
  「其實我除了搞設計之外,還是個攝影愛好者,或者說,我的許多創作靈感都來自攝影。」羅楓指指牆上挂的那些攝影作品,「所以能否讓我幫你們拍幾張合照呢?放心,絕對不用做商業用途,而且絕對是完美的合影,因爲你們站在一起,實在是太般配了。」
  聶行風轉頭看張玄,羅楓的設計讓他非常滿意,所以對于這個照相的請求他並沒排斥,不過當然要張玄同意才行。
  張玄顯然被羅楓的恭維收買了,很痛快地答應下來,「當然可以,不過條件是底片要給我們。」
  「沒問題。」
  羅楓請他們來到隔壁房間,這裏是他玩攝影的地方,布置得跟專業的攝影工作室一樣。
  羅楓請他們擺好姿勢,很熟練地照了幾張,又請他們去外間品茶休息,自己則去暗房整理照片,不多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將底片和洗好的照片交給聶行風。
  不得不說,羅楓的攝影技術和他設計首飾的水平有著天淵之別。照片一共六張,有兩人靠在一起的合影,還有張玄的單人照,這些照片拍得中規中矩,張玄翻看著,不謙虛地想這種水平他也能拍出來,不過還是很客氣地道了謝,羅楓說他只留了其中一張,算做紀念,至于是哪一張,他卻笑而不答,一臉神秘的表情。
  「你每次都幫客戶拍照嗎?」張玄把照片收起來,隨口問。
  「當然不,要看緣分了,不過替傅家設計訂婚戒指時,我也有幫他們拍照,他的新娘很漂亮。」
  傅家?張玄若有所思地看聶行風,聶行風問:「是傅月琦?」
  「就是他,聶先生跟他是朋友嗎?」
  羅楓常年在國外,對聶家和馮家是世交的事並不清楚,張玄卻上來了興趣,說:「把照片給我們看看吧?」
  羅楓猶豫了一下,這關系到個人隱私,他不太想答應,可是又不便直接回絕,張玄還要再說,被聶行風拉了一下,起身告辭。
  出來後,張玄嘟囔:「我們跟晴晴很熟,只是看一下,有什麽問題?」
  「這又不是照相館,想看訂婚照,回頭去馮家看。」
  聶行風低頭端詳戒指,比起看別人的照片,他現在更對戒指感興趣。
  胳膊被搡搡,張玄問:「你確定剛才羅楓只照了六張?他不會偷偷藏一張吧?」
  「是六張。」這一點聶行風很肯定,而且對張玄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他既然光明正大請求幫我們拍照,又何必偷藏?」
  「還好他的設計水平沒像攝影這麽糟糕。」被笑,張玄自己也覺得懷疑很無聊,不過對羅楓的拍攝技術還眞是不敢恭維。
  乘電梯的時候,聶行風又看了一遞他們的照片,也覺得羅楓的攝影角度有偏差,好像偏重于拍攝張玄,而張玄的單人照幾乎是近景,他突然很不快地想羅楓不會是對張玄有好感,所以巧立名目,留下他的單人照吧?
  張玄靠著電梯牆壁很得意地笑起來:「看來設計師對你的情人一見鍾情了,一個人長得帥,眞是沒辦法的事。」
  聶行風擡手輕輕拍了張玄一下,「他不會有那個機會的。」
  長得帥也被打,張玄揉揉額頭,發現他家的招財貓越來越暴力了,不敢再惹他炸毛,于是問:「對了董事長,戒指裏的鑽石是怎麽回事啊?」
  聶行風表情一僵,沒說話,正好電梯到了一樓,他快步走出去。很明顯的回避狀態,張玄立刻嗅出了裏面的八卦氣息,急忙跟上,問:「說說看啦,好歹我也是戒指的主人。」
  「那不是鑽石,只是寶石。」聶行風走到大廈門口時,猶豫了一下,湊到張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張玄吃驚地定在了原地,看著聶行風走出去,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大叫:「該死的招財貓,你怎麽可以這樣!?」
  追著聶行風來到停車場,見他打開車門,張玄撲到車身上,叫:「太過分了,這種事你都不跟我商量就擅作決定,有沒有把我當情人?」
  「跟你商量,你會答應嗎?」聶行風跟他隔著車身,面對面淡淡問。
  張玄立刻搖頭。
  「既然不會,那我爲什麽要多此一舉?」
  反駁不能,張玄想取下戒指,見聶行風上了車,于是也只好上車,恨恨道:「我要換戒指!我要解釋!」
  「錢已經付了,要換的話得他一大筆費用。」
  打蛇打七寸,破財這個詞正中張玄的命門,他盯著聶行風,咬牙切齒道:「你故意的!」
  氣憤在湛藍水色中閃現,揭示主人此刻內心的憤慨,羅楓沒說錯,眼睛的確是人類思維的最完美展現,而此刻,聶行風就完全感受到了它的魅力,波光潋豔,讓湛藍眼瞳又深邃了幾分,可愛的瞳色。
  聶行風微笑起來,靠近張玄,低聲問:「這種最親密的接觸不好嗎?」
  張玄翻了個白眼,哪囔:「這算是什麽最親密接觸?」比得上它們進入自己身體裏時的親密嗎?
  「這不是重點。」聶行風微笑看他,「一切你有關系的東西,我都想收藏,這個解釋夠嗎?」
  足夠了!
  兩人靠得很近,熱氣隨著聶行風說話時雙唇的開合輕輕拂過張玄的耳垂,調情般的柔和,意外地讓張玄最初的一點不快頓時消失得幹幹淨淨。
  好吧,看在招財貓這麽在意的分上,就隨他吧,不過他記得當初跟自己有親密接觸的寶石不僅僅只有這兩顆,希望招財貓別再把其他寶石用在怪異地方上。
  車開動了,張玄問:「你是怎麽把寶石切割成這麽小一粒的?」
  「這個你要問金石切割師。」
  「還能取下來嗎?」
  「這個要問羅楓。」
  張玄本來還盤算著如果能把寶石取下來的話,也許可以偷梁換柱,結果被輕易打回票,氣得他大叫:「那你都知道什麽!?」
  「付錢。」
  絕對眞理,張玄閉嘴,對繼續糾結戒指的問題偃旗息鼓。
  本以爲佩戴相同的戒指,晚上會被家人炮轟詢問,結果恰恰相反,所有人只是走過場似的簡單問了一下,就連最喜歡八卦的羿也只是問:「什麽時候舉行婚禮?我幫你們看一下國外幾間有名的教堂,包管打點得你們滿意。」
  整個氛圍就好像大家旱就知道他們會發展到這一步一樣,祝福有余,熱情不足,漂亮戒指連炫耀的機會都沒有,這讓張玄有些郁悶。晚飯時聽若葉說起才知道有關他們要結婚的事,大家早從聶睿庭那裏聽說了,而且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沒人會感到奇怪。
  「回頭我活埋了那個喜歡爆料的家夥!」一席話聽完,張玄的郁悶指數連升數級,恨恨道。
  聶行風正在他身旁看報紙,頭也不擡地說:「記得把坑挖深些。」
  原來董事長人人跟自己一樣郁悶,這麽一想,張玄心情反而轉好,于是坐過去,跟聶行風一起看報紙,准備享受一下兩人世界的溫馨氣氛,誰知漢堡很沒眼色她飛過來,繞著他們轉。
  「過了好幾天了,人類,你還沒跟陰界聯系上嗎?」
  被打擾,張玄很不高興,斜瞥它,「雖然我知道不能對一只鳥的記性抱太大期望,但還請務必記住——我不叫人類,叫張、玄!」
  「這麽久你都聯絡不上陰界的人,我沒叫你神棍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漢堡不屑地看他,鳥眼看人低。
  張玄突然有種衝動,想把這只鳥的羽毛全部拔光,直接扔去炭燒,他平靜地說:「不是我聯絡不上,而是職位高的都在忙,職位低的幫不上忙,這個答案你滿意吧?」
  「我是陰界神使,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鹦鹉憤怒了,卻因腳踝上符咒的控制無法發泄怒氣,只能在客廳裏亂飛。
  「這個你得跟你的上司溝通。」張玄一臉的幸災樂禍:「要不我把你放飛,自尋出路?」
  漢堡閉了嘴,它現在法力被封印,除了死不了外,跟普通鹦鹉沒什麽區別,出去只是自找麻煩,又不記得抓自己的人是誰,還不如乖乖待在這裏安全。
  「所以,你還是老實一點好,現在是多事之秋,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鳥、類!」
  鹦鹉不說話了,老老實實飛去地下室找若葉,跟這個睚眦必報的三流神棍相比,若葉簡直跟天使同個等級。
  看到這一幕,聶行風笑了,連白無常都在小神棍這裏吃鼈,更別說一只信使了,希望漢堡及早看清形勢,否則它的楣運還長著呢。
  聶行風手裏的財經日報實在太無趣,于是張玄把興趣轉到電視上,頻道一個個轉,都沒轉到好看的節目,他正要按收費頻道,卻被接下來的新聞吸引住了。
  是某事件的現場報導回放,畫面很淩亂,一群圍觀人群和記者,還有非常引人注目的黃色警戒線,以張玄惹麻煩的頻率來說,對警戒線以及警戒線後的畫面已經不陌生了,從現場的警察人數來看,這次又是大案。
  果然,新聞報導說今天淩晨有人倒在郊區一棟公寓附近,被值班的保全人員發現後報警,現已證實死亡。
  死者是公寓裏的居民,男性,在某酒吧工作,懷疑是下班回家的路上遭劫,死因尚在調查中。
  新聞還播放了一段監視錄像,是附近的道路監視器拍攝下來的,有人尾隨死者回家,影像模糊,但從身高來看明顯是男性,警方懷疑他與凶殺案有關,呼籲廣大市民配合,提供有力情報等等。
  張玄拿遙控器的手定格在空中,半晌,緩緩問聶行風:「董事長,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的身形很眼熟?」
  「好像是……木老先生。」兩人對望一眼,聶行風說:「不過,你可以提出相反意見。」
  「很難。」
  雖然跟蹤者的容貌看不清楚,但身形跟木清風很相似,張玄不信那位老先生會殺人,但有一點他很自信,那就是——麻煩即將來臨。
  看到若葉走過來,張玄立刻切斷了電視電源。若葉沒看到電視畫面,把水果盤端給他們,他洗了水果,准備拿去地下室,順便幫張玄和聶行風拿了一盤過來。
  「謝謝。」張玄道謝的同時將遙控器塞到了身後。
  很突兀的熱切反應,若葉有些奇怪,卻沒多想,笑了笑,把水果盤放下離開,等確定他去了樓下,張玄才問聶行風,「隱瞞他好嗎?」
  「你已經隱瞞了。」
  不過他們現在還不確定那個人是否就是木清風,畢竟老人失蹤了很久,突然出現有些匪夷所思,聶行風沈吟說:「打電話問問魏正義。」
  在這一點上張玄和聶行風心有靈犀,已經把電話撥了過去。一連幾起命案,魏正義早被搞得焦頭爛額,正在跟重案組的同事們分析案情,看到張玄的來電,猶豫了一下才接。
  『師父,我現在很忙,有事回頭聊。』
  「沒大事,我就問問你今天在郊區發現的命案內情。」
  屬于警察的第六感瞬間蹦出,魏正義呻吟:『你不要告訴我,你又插手了吧師父!』
  「沒。」張玄否定得沒什麽底氣,「到目前爲止,還沒。」
  『那希望接下來也不要有。』魏正義額間冷汗冒出,直覺感到這次案件前景不予樂觀。
  他讓同事們繼續討論案情,自己走到裏間辦公室把案件給張玄簡單說了一下。
  死者的工作其實是在酒吧從事***服務,私生活很雜,手頭上還有不少借款,他是下班回家時出的事,死前咳過大量白色及血性泡沫狀痰液,這是急性心髒衰竭引發猝死的典型症狀。
  「既然他是心髒病發引起的猝死,那個播放的嫌疑人像又是怎麽回事?」
  『死者沒有心髒病史,沒有吸毒嗑藥過,法醫在他身上發現捆綁及鞭傷痕迹,懷疑是人爲致死,跟蹤者會在被害人回公寓時跟他說過話,所以我們有懷疑他的理由。啊,師父,我告訴你這麽多有力情報,你有什麽心得發現,交流一下吧?』
  「沒有。」
  張玄正准備挂電話,魏正義急忙叫住他,『等等,幫我轉告喬,這兩天我辦案,恐怕要住在警局裏,你讓他三餐自己解決,不許挑食斷食。』
  這話聽起來向老媽子,張玄沒好氣地問:「你不會自己跟他講?」
  『我的話他才不會聽,再說,家裏不是還有小離嘛……』魏正義在話筒另一端笑得很無辜。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張玄挂了電話,把霍離叫來,讓他這幾天照顧一下喬,家裏如果有剩食,順便拿一份過去;霍離正好無聊著,于是樂顛顛跑去廚房,特地做了兩道意大利餐點,裝好,給隔壁送過去。
  「你確定喬現在在家?」
  「那邊有亮燈,喬的車也停在車庫裏。」
  小狐狸走了,張玄看聶行風,「徒弟這個師兄好像做得很稱職。」
  「你教導有方。」
  「那木老先生的事呢?」話題轉回來,張玄把魏正義的話轉速給聶行風,「要不我明天去警局再仔細問問吧,如果不是木先生,那最好,如果是,再跟若葉商量看怎麽解決。」
  聶行風點頭答應了。
  
  
  
  第五章
  
  半夜,聶行風被一陣心口悶痛折騰醒,胸腔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悶得讓人心慌,還帶著淺淺隱痛,雖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卻讓人難以安然入眠。
  呼吸因爲悶痛有些不暢,聶行風忍不住咳嗽起來,感冒還沒痊愈,一咳起來就壓不住,連帶著喉嚨也開始作痛,怕驚醒在旁邊熟睡的人,聶行風悄聲下床,去了洗手間。
  忍耐力因爲沒了顧忌而弱下去,咳嗽變得更厲害,仿佛失了閘門的水流,一下子都湧了出來。劇烈咳嗽蓋過了胸腔間的隱痛,聶行風咳了好半天才勉強止住,只覺口中有些發腥,他抽出衛生紙抹抹嘴唇,突然愣住了,點點鮮紅,在雪白紙張的襯托下顯得分外刺眼。
  「董事長你怎麽了?」
  咳嗽聲將張玄引進來,當看到聶行風手中沾著血漬的衛生紙後,他臉色變了。
  張玄一把奪過衛生紙,血色讓那對藍瞳變得深邃,不再說話,拉著聶行風回到臥室,很快一張道符搭在他掌心上,半晌金黃道符沒有半點變化,證明不是有人在用邪術,張玄神情微微放松,把衣服扔給聶行風。
  「幹什麽?」
  「去醫院啊。」
  聶行風有些無語,正常人在看到咳血後首先的反應是去醫院,而不是用道符吧?不過既然道符證明他沒事,那也沒必要這麽急著去醫院了。
  「現在是半夜,不如……」
  兩束藍色X光射來,配上「你再說一句試試」的陰狠表情,聶行風乖乖閉了嘴,換好衣服,任憑張玄帶自己出門。
  張玄選擇了聖安醫院,雖然有點遠,但那些小醫院他不放心,途中見聶行風臉色還算正常,便問:「你覺得怎麽樣?」
  「有點困。」
  胸腔裏的隱痛隨著咳血消失了,除了喉嚨因爲接連幾天的咳嗽有些作痛外,沒有其他感覺,聶行風頭暈暈的,很想睡覺。
  張玄伸手摸摸他額頭,似乎有些燙,希望只是感冒,他讓聶行風靠在自己肩上,說:「睡一覺,到醫院後我叫你。」
  就這樣聶行風睡了一路,到了醫院,挂急診抽血化驗,等數據都出來後,醫生把他們叫進去,說:「是流行性感冒,打個點滴,很快燒就會退了。」
  「只是感冒?」張玄一臉的不信,「感冒會咳血嗎?會心口痛嗎?會不會是喉癌支氣管癌肺癌,還有那個什麽什麽癌?」
  「張玄!」聶行風臉黑了,他就算會死,也絕對是被氣死的,與癌症無關。
  老醫生倒是沒惱,淡淡說:「再過五十年,你說的那些可能性也許會出現。」
  張玄突然有些想揍人,還好那只不安分的手被聶行風及時拉住。
  「支氣管和肺實質大量出血,那才叫咳血,聶先生只是輕微出血。流行性感冒因爲最開始沒好好調養,導致病情時好時壞,劇烈咳嗽讓氣管受損出血,並帶動肺葉作痛,這都屬正常現象。」醫生給他們上完醫學常識課,又打量著他們,說:「年輕人,別覺得小病沒關系,有些事等身體完全好了再做也不遲,流行性感冒不是重症,但一直無法痊愈,也會不舒服的對不對?」
  聖安醫院裏不認識聶行風和張玄的醫生不多,尤其是這種任職多年的老醫生,看他們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說話也沒顧忌,聶行風被說得紅了臉,張玄則仰天,一副把自己置身事外的無辜狀。
  醫生開了退燒劑和止咳藥,讓護士在臨時病房給聶行風挂上點滴,等她離開後,兩人對望一眼,同時笑了,聶行風說:「被教訓了,希望別傳到爺爺那裏。」
  張玄卻還是不放心,問:「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別家醫院看看吧?」
  「這裏的醫生是最好的。」
  「可是……」他總覺得有點奇怪,董事長的身體一向很好,就算是感冒,也不至于咳嗽咳血,呃,照那位老醫生的說法,那不叫咳血……
  「我想睡一覺。」打斷張玄的沈思,聶行風說。
  「我陪你。」
  退燒藥液起了作用,點滴挂了沒多久,聶行風就睡了過去。看他睡沈了,張玄也靠在椅背上,合上眼,准備瞇一覺,誰知冷風突然吹來,藥液針管被吹得來回搖晃。
  張玄眼睛立刻睜開了,藍瞳下閃過一絲不快的金芒,轉頭打量那個不知死活的打擾者。
  年輕到可以稱得上是稚嫩的男生,黑色西裝、黑色皮鞋、黑發,連臉龐都比較黑,構成他淺淡的身形輪廓。發現張玄能看到自己,他很意外,掏出口袋裏的手冊翻看,嘟囔:「這裏好像是那個誰誰誰的病房吧?怎麽看起來不像是快死的樣子喔?」
  一張金黃道符已從張玄手裏甩了出去。
  死神索人他不管,不過敢打擾董事長休息,殺無赦!
  白無常收到手下的救命信號匆匆趕來時,就看到把自己當救星一樣飛奔而來的小鬼,還有小鬼身後緊迫不舍的道符,他急忙揮手,道符被陰氣打散,消失在空中。
  看到隨即跟來的面色很不善的張玄,白無常心裏警鍾大敲。最近晃點張玄很多次,現在居然倒黴地狹路相逢,他知道不好,臉上卻面不改色,笑嘻嘻地揚手跟張玄打招呼。
  「嗨,好久不見。」
  「因爲你太忙。」張玄冷冷道。
  「這一點所有死人都知道。」
  「忙到連對新手的就業前培訓都不做就拉出來操練嗎?」張玄用下巴指指緊貼在無常身後的小鬼,「你的兵跑到我家董事長房間去勾魂,太離譜了吧?」
  白無常轉頭看自己的手下,小鬼驚慌的點頭,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頭一天做事就碰到這麽大的麻煩,剛才被道符一路追,他都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再死一次。
  倒黴鬼剛想完,就被白無常一巴掌拍到了地上,順便踹一邊,然後走到張玄身旁,笑嘻嘻說:「最近人手不夠,所以臨時抓來幾個代班的,我會注意不讓他們再搞錯。」
  說著話,伸手遞上一根煙。張玄搖搖頭,他不抽煙,更別說這是陰曹地府牌香煙,不過人家道了歉,他也見好就收,問:「最近地府出了什麽大事嗎?你們好像都很忙。」
  「兄弟,陰差不是那麽好做的。」白無常手指一甩,點著煙,一邊抽一邊說:「最近生死簿上的陰魂總是收不齊,反而多了許多無主遊魂,搞得我們現在一只鬼頂幾只鬼用。」
  張玄想起幾個月前,白無常去收喬的魂魄時好像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看來收了冥幣不露面不是有意爲之,便問:「收不齊是什麽意思?」
  「就是明明人已死,去勾魂時魂魄卻已經沒有了,要不我需要讓些新手提前來准備嗎?我懷疑有人利用剛死去的陰魂作怪,你最近有沒有碰到什麽詭異的案子?如果有,跟我說一聲,底下爲這件事大爲光火,再解決不了,我可能就要被降職了。」白無常看著張玄,一臉哀怨地說。
  張玄想起之前魏正義提到的棄屍案,問:「連環棄屍案算不算詭異?」
  「那是警察分內的事吧?」
  白無常雖然這麽說,不過還是決定去看一看,他道了謝,准備離開,張玄急忙拉住他,問:「你們地府最近有進行形象改革嗎?」
  「什麽意思?」
  「就是無常都改拿鐮刀了。」想想杜薇薇畫的那些素描,又看看這些還沒經過就業培訓就上崗的小鬼,張玄覺得這一點很值得懷疑。
  「不要把我們當農民!」白無常鳳眼斜瞥他,「鐮刀那是西方老土才耍的玩意兒。」
  張玄被噎住了,眼見白無常身形飄遠,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叫:「等等,我還要跟你說一下漢堡的事。」
  白無常和小鬼的身影已然淡下,隨口說:「現在地府也提倡環保,那種垃圾食品我們不吃的。」
  「不是那個漢堡,是……」
  話音未落,兩只鬼影已然消失無蹤,張玄還要再叫,一個小護士從值班室裏探出頭,惡狠狠地說:「這裏是醫院,請保持安靜好嗎?」
  被吼,張玄本來想當飛镖扔的道符悄悄塞回了口袋裏,轉身回病房,靠著聶行風的病床躺下,小聲嘟囔:「招財貓,我討厭醫院。」
  次日一早,聶行風的燒退了,喉嚨也不像之前那麽痛,醫生又給他開了藥,叫囑他定時服藥後便告訴他們可以離開了。
  出病房時,聶行風被一個匆匆經過的小護士撞了個趔趄,恰好護士長看到了,把小護士揪過去一頓斥責:「妳知不知道這裏是醫院?撞傷了病人怎麽辦?」
  聶行風被撞,張玄也有些不高興,不過見護士長小題大做,把小護士罵得擡不起頭來,便沒再說什麽,聶行風也覺得小護士有點可憐,于是上前幫她解下圍,有聶氏總裁求情,護士長態度立刻變了,很輕易地便放小護士離開了。
  小護士匆匆跑遠,走到拐角沒人的地方,掏出手機撥打,接通後她立刻說:「我拿到聶先生的血樣了。」
  對面沈靜了一下,問:「沒被發現?」
  「沒,昨晚其他護士都在忙急診,沒人注意到。」
  「很好,我會讓人去取,到時錢一起給妳。」
  男人說完,便要挂電話,小護士急忙叫:「等等,你、你不會用聶先生的血樣做不好的事吧?」
  「怎麽?」
  感覺到對方的不快,小護士有點害怕,小聲嗫嚅:「聶先生是好人,我不希望他出什麽事……」
  男人笑了,仿佛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半晌才說:「放心,他不會有事,好人,一向都會有好報的對嗎?」
  不敢說不對,護士顫驚驚收了線,定定神,忽然發現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她前面,她沒防備,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到地上。
  「洛、洛醫生,你好。」
  「上班時間別說私人電話。」
  紫眸冷凝,盯著自己,小護士不知道洛陽究竟聽到了多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連連點頭後,就急忙轉身跑開。看著她的背影,洛陽俊眉微皺,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飛快揿了幾個字,然後按下送出。
  「眞看不出董事長你這麽憐香惜玉啊。」開車同家途中,張玄說。
  聶行風沈默是余,這個時候多說多錯,最好的辦法就是緘口不言,這是跟張玄長期磨合下得出的寶貴經驗。
  果然,見他不說話,張玄開始擔心,擡手摸摸他額頭:「還不舒服?」
  「好多了。」
  鈴聲響起,聶行風掏出手機,發現是封簡訊,裏面只有兩個字——小心。
  「是誰傳來的?」看了留言,張玄皺眉問。
  「空號。」
  「鬼來電?」
  「你這樣說也沒錯。」聶行風看著這兩個字,若有所思,其實來電的究竟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封簡訊想告訴他什麽。
  張玄顯然跟他的想法一樣,「那該死的鬼就不能多打幾個字嗎?」
  「也許他趕著去投胎,沒時間多打。」
  張玄抖了一下,發現他家招財貓說的笑話越來越冷了。
  回到家裏,大家都湊過來詢問聶行風的病情,張玄讓若葉和小白看看聶行風身上是否有被下咒,雖然醫生說聶行風沒事,他也沒看出董事長身上有問題,不過不等于眞的沒有,尤其在收到那封鬼來電後,他就更不安,小白他們見多識廣,也許能看出什麽。
  不過,大家在檢查後得出一致結論,聶行風身體沒有任何問題,要說有,也只是低燒引起的虛弱,吃藥休息一下就好了。這讓張玄暫時放下了心,命令聶行風繼續在家養病,哪裏都不許去,懾于天師大人難得一見的威嚴,聶行風答應了。
  由于聶行風的突發急症,張玄原本定的去找魏正義的計劃落空了。
  在家裏休息了一天,傍晚才抽了個空去警局,魏正義正爲連續幾樁命案忙得焦頭爛額,聽張玄問起酒吧男子猝死的案子,便把檔案和跟蹤者被拍下的監視記錄扔給他,張玄仔細看了一次,除了再次肯定那個人跟木清風很像外,沒有其他突破性發現。
  「那幾樁棄屍案會不會跟這次的案件有關聯?」臨走時,張玄問魏正義。
  「暫時還不敢肯定,不過從手法上來說不太像,前者棄屍荒郊,後者是受傷導致猝死。」
  說不定被害人猝死是意外,所以凶手沒來得及棄屍荒郊。看看一臉疲倦的魏正義,張玄沒把懷疑說出來,如果幾樁案子眞連到一起,可憐的徒弟又有得忙了。
  走之前他拜托魏正義如果有什麽新消息或命案,實時聯絡自己。
  回到家,晚飯剛開始,聶行風用眼神向他詢問,張玄搖搖頭,表示一無所獲,見家裏幾名成員正圍在一起不知看什麽,便問:「出了什麽事?」
  「喜事耶。」霍離向他揚起請柬,「晴晴姐下個星期舉辦訂婚宴,邀請我們參加。」
  大紅請柬上的金色喜字在燈下熠熠閃光,張玄自嘲:「總算碰到一樁喜事了。」
  之後的幾天裏,聶行風被嚴令在家裏休養,爲了不喝恐怖的符水,他忍受了張玄的***,還好在打了點滴後,身體很快恢複了過來,不過怕病情反複,兩人晚上都是很老實的上床就入眠,那種事想都不敢想。
  就這樣,聶行風在家裏窩得快發黴了,知道他悶得不舒服,張玄每天幾乎一下班就回來陪他,兩人一起做做料理,當然,動手煮飯的是董事長大人,而張天師,充其量只是觀賞花瓶,杵在一邊起到爽心悅目的作用。
  一轉眼便到周末,張玄在外面跑完案子,直接回了家。今晚小狐狸掌廚,有美食大師出馬,他和聶行風就不需要一起費心研究食譜,專門等著吃就好。
  不得不說,霍離的天分完全顯現在了做菜方面,做一整桌晚飯普通人需要幾個鍾頭,他不用一小時就搞定了。飯菜差不多都做好後,他讓大家幫忙端盤子,張玄也過去湊熱鬧,就在這時,門鈴響起,接著傳來開門聲,喬來了。
  這是喬的習慣,即使有家裏的鑰匙,他進門前還是會按一下門鈴,算是禮貌,大家都習慣了,反正這個時間點,喬只要在家,一定會過來蹭飯的。
  不過今晚喬的出現讓大家大吃一驚,不是因爲他一身正統的黑色西裝、黑色墨鏡,仿佛在間接告訴所有人他是混黑社會的,而是他手裏提著的一個竹籃。
  竹籃沒什麽奇怪,但提在喬出手裏就顯得很怪異了,更怪異的是籃子裏鋪著水藍色小毯子,上面是同樣色調的小被子,被角還綴著蕾絲花邊,在棉被和毯子之間躺著一個小生物體,粉嫩粉嫩的臉頰,微微嘟起的小嘴,一根手指吮在嘴邊,這種生物體用中文來說,應該稱做「嬰兒」吧?
  張玄吃驚地看喬,「你什麽時候生的小孩?」
  「不是我生的。」喬面無表情答。
  「我當然知道你沒那個功能,我是問孩子他媽是誰?」
  喬的俊秀臉龐繃得更緊,「我怎麽知道!」
  「喬,你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的。」霍離對這種小生物最沒抵抗力,看到寶寶,第一個跑過來,伸手戳戳寶寶的臉頰,粉嘟嘟的好可愛的樣子,于是忍不住責備喬,「你要給寶寶一個完整的家庭,這樣寶寶才會幸福。」
  羿也飛過來湊熱鬧,「滿可愛的嘛,不過看上去好像是亞洲人耶,原來喬是來這裏以後找的老婆啊!咦,時間算起來好像不對啊,難道你是先上車後補票?」
  「誰說這小東西是我的孩子?」被大家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喬開始頭大,一甩手,籃子扔了出去,吼:「我剛才回家,就看到這玩意兒放在我家門口,我還想知道是你們誰在惡作劇呢!」
  霍離一個飛躍,伸手抱住籃子,避免了自由落體定律的發生。
  喬的淩厲眼神掃過大家,于是衆人有志一同,同時把目光移向張玄和聶行風。
  「感情上來說,我很希望有個寶寶啦。」
  特別是招財貓的寶寶,被大家目光灼灼地盯著,張玄小聲嘀咕,但很顯然的,那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不是你的寶寶啊。」霍離很遺憾,不過立刻又高興起來,問小白,「既然是被人遺棄的,不如我們收養吧?」
  「說得輕巧,你以爲是養只貓嘛!」小白不屑地瞥他。
  『我不認爲養寶寶比養你更難耶。』
  這句話霍離打死都不敢說出口,不過他的熱情也不可能被幾句冷語輕易打倒,把目光轉向張玄和聶行風,那意思是要不你們養吧。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孩子,聶行風也感到很意外,直覺想到是不是有人故意棄養,于是問喬:「孩子被裏有沒有什麽信件留下?」
  「什麽都沒有,除了一身奶味。」喬很厭惡地說:「如果你們不要,就扔出去吧。」對于從小在弱肉強食世界裏生存的喬來說,弱小生物根本沒存在的必要,要不是以爲是張玄等人的惡作劇,他可能第一時間就把竹籃扔進了外面的垃圾桶。
  「不可以,這麽可愛的寶寶,怎麽能扔掉!」
  看喬的表情不像在說笑,霍離本能地把竹籃抱緊,孩子被吵嚷聲弄醒了,睜開眼,手伸出來,似乎想抓霍離。
  看他那麽可愛,霍離主動把手伸過去,誰知手半路被若葉擋開,隨即抓住寶寶的小手,屈指掐住他虎口,另一只手在他胸口連彈,罡氣隨指尖彈出,孩子頓時大哭起來。
  張玄知道若葉使的是驅邪手印,忙問:「是鬼上身嗎?」
  若葉不答,又迅速揮指按在寶寶的眉間,掌心剛好掩住他的雙瞳,很快孩子的哭聲漸小,又睡了過去。
  「回去看一下是誰把孩子丟在你家門口的。」若葉看向喬,神情難得一見的冷峻,喬的家裏有裝監視器,所以他這麽問。
  「這小垃圾來頭很大?」喬反問。
  衆人額上黑線齊齊挂出,若葉點頭,從霍離手裏將竹籃取過來,孩下身上陰氣太重,不適合跟霍離太親近。
  見若葉神情鄭重,喬轉身准備帶他們去自己家,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吵嚷聲,有個男人的聲音大吼:「該死的,敢偷我的寶寶,我殺了你們!」
  隨即是一連串人體倒地的聲響,那是喬吩咐在門外等候的保镖,他臉色一變,見門被撞開,立刻掏出槍,指向對方。
  闖入者看到了指向自己的凶器,鳳目微瞇,一揚手,銀光隨之向喬的手臂旋來,他的手一顫,手槍差點握不穩,還好張玄及時上前,屈指彈開了那道罡氣。
  男子被震得向後退了幾步,待看到屋裏的衆人後,身上原本的狠戾氣息頓時消失,向大家揚起手微笑:「原來你們家在這裏呀,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一室寂靜。
  十秒後,張玄吩咐霍離:「去給青山醫院打個電話,問他們是不是有病患跑出來了。」
  霍離還沒動,男子先叫起來:「誰說我是病患?你們見過有像我這麽英俊的病患嗎?」
  一身白色西裝、白襯衫、白皮鞋,頭發是挑染的柔和棕色,相貌隽秀,介乎成年男子和少年之間的雅致輪廓,他長得的確很出色,但絕不是大家所認識的人中的任何一個。
  「是不太像病患。」霍離疑惑地看張玄,「我覺得更像白無常耶。」
  「我這麽豐神俊朗,玉樹臨風,哪裏像鬼?」白衣男子更生氣,跳起來吼:「香蕉你們個大芭樂,才幾個月不見,你們就把我忘記了,果酒還我!藥草還我!金銀珠寶全還我!」
  淡淡的菖蒲清香隨著男子的跳腳在大廳裏萦繞,又是數秒的寂靜,然後房間裏響起異口同聲的叫聲:「葡萄酸!」
  「可不就是爺爺我嘛」
  
  
  
  第六章
  
  「葡萄酸你不是在骊山修練嗎?怎麽會來這裏?」霍離給葡萄酸斟上茶,問。門外幾個被葡萄酸法術撂倒的倒黴保镖已經被張玄弄醒了,讓他們先回家,在這裏天師妖精應有盡有,保镖根本屬于閑置資源。
  大家坐下,看著葡萄酸翹著二郎腿,悠悠品茶。俊秀出衆的男子,優雅恬淡的氣質,當然,是在不說話的前提下,讓人很難把他跟骊山那只小香狐聯系到一起,張玄忍不住再次確認:「你眞是那只胖乎乎圓滾滾的狐狸?」
  「是呀!」肯定答複加白眼。
  很好,符合葡萄酸的形象,于是張玄又問:「那麽能否告訴我,你是怎麽減肥成這樣的?」
  「什麽減肥?我本來就長這樣!爺爺說面由心生,心腸越好相貌就越好。」
  後面那句話大家自動過濾,霍離好奇地問:「可是你不是只有五百年道行嗎?怎麽長得跟大哥一樣高大?」
  雖然葡萄酸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少年青澀,但體格個頭都跟張玄和聶行風差不多,屬于風度翮翩很受歡迎的那種類型,比霍離高出了一大節,讓他倍受打擊。
  被問到,葡萄酸臉色有些尴尬,「我有好好修練嘛,而且下山時有借了爺爺一點點法術,你們知道的,我最討厭人形,可這次下山可能要待久一點,不化成人形不成嘛,只好勉爲其難喽。」
  「爲什麽特意跑下山?」
  「還不是爲丁小滿!對了,我的寶寶呢?」
  說到這,葡萄酸突然想起籃子裏的小孩子,急忙從若葉手裏拿過來,翻翻他的小被褥,見他吮著手指睡得正香,這才將小竹籃又放下。
  「原來小垃圾是你生的。」喬在旁邊冷冷的說。保镖被人輕易撂倒,他心裏正憋了口氣,想著讓保镖從明天起也一起學習法術好了。
  葡萄酸被激怒了,跳起來叫:「什麽小垃圾?這是小滿!」
  「小滿!?」
  衆人目光一齊衆到正在熟睡的孩子身上,的確,吮手指正是小滿常做的小動作,可是他都投胎去了,嚴格地說,這個孩子已經不是小滿了,葡萄酸特意把他帶到這裏***什麽?
  「你答應過我不去擾亂他的生活的。」張玄在旁邊淡淡地說。
  「我知道啊,所以本來只是打算去看看他就走的。」
  想起當初跟張玄的約定,葡萄酸有些心虛。張玄的告誡他很明白,所以根本沒想介入小滿這一世的生活,誰知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他不得不留下。
  在打聽到小滿投胎的去處後,葡萄酸就跟族長爺爺告假下山,准備去探望一下。出發前他倒沒太多心思,只是單純想去看看小滿過得好不好,但在見到後卻發現小滿這一世居然是盲眼!
  這還不算什麽,寶寶身體裏存在著兩個魂魄,一個是小滿,另一個則是擁有極強陰力的邪惡陰魂,兩個魂魄擠在一個身體裏,屬于小滿的魂魄剛投胎,太柔弱,差點被陰魂吃掉,以致于寶寶一出生身體就異常虛弱,一直住在保溫箱裏,還好葡萄酸來得及時,用法力暫時將那個陰魂封住,不過寶寶的眼疾他卻無法治好。
  想來想去,葡萄酸就想到了張玄,于是帶小滿來找他們,不過他是個路癡,把喬的家當成了張玄的家,見他們不在家,就順手把竹籃放在門口了。
  「爲什麽要把寶寶丟在門口?」羿對此很不解。
  「我餓了嘛,去找東西吃,本來以爲把小滿放在你們家門口沒關系啦。」
  不過葡萄酸才離開沒多久就覺得心慌,于是匆匆趕回,果然就發現小滿不見了,還好他有在寶寶的身上下咒,于是循著咒語蹤迹追來,那些想阻攔他的保镖當然就首當其衝地成了炮灰。
  聽完葡萄酸的敘述,張玄上前看看孩子,果然發現他眉間有團淺淡的陰影,不過剛才被若葉用法術鎮住了,不愧爲馭鬼師,第一時間就看出孩子的不對勁,他問:「小滿的魂魄呢?」
  「也被我封在寶寶身體裏。」
  葡萄酸怕陰魂爲了獨霸孩子的身體,吞噬小滿,本來想把他的魂魄引出來,但又擔心小滿剛出生,魂魄和身體還沒完全契合,如果把他的魂魄引出體外,就算日後把陰魂除掉,他也很難再回魂,因此只能暫時把兩魂同時封住,不過葡萄酸的法術不高明,所以一直不敢離寶寶太遠,剛才陰魂就有衝破封印的迹象,幸好被若葉攔住。
  「神棍幫幫忙吧,我來一次也不容易,大不了酬金回頭再補上。」葡萄酸瞅著張玄說。
  聽起來似乎是樁很不錯的買賣咧。
  張玄摸摸下巴,正准備答應,聶行風攔住他,問葡萄酸,「你帶孩子來之前是否有跟他的父母打招呼? 」
  不愧爲董事長,一語便切中問題重點,于是大家都想起了這個重要問題,一齊轉頭看葡萄酸,就這只狐狸的個性而言,他不問自取的可能性非常大。
  「當然有,我好歹也活了五百年,這點常識還是有的。」被懷疑,葡萄酸憤憤不平道:「我是小滿的幹哥哥,說要帶他出來看病,他父母就答應了。」
  「小滿已經投胎了,他這一世的名字叫什麽? 」小白問。言下之意在告訴葡萄酸,就算那是小滿的魂魄,也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孩子了。
  「還叫小滿,我取的。」葡萄酸很得意地拍拍胸脯,「他媽媽把我當神仙看,我說什麽她都沒意見的,他爸存在感太弱,直接pass。」
  孩子因爲一出生就被陰魂占據,身上有兩個魂魄相互排斥,所以難過得晝夜啼哭,又兼有眼疾,他的父母爲此看了不少名醫,錢花了不少卻毫不見效,都說孩子活不長,就在這時葡萄酸出現,輕松把問題解決了,那種小法術在普通人看來就跟神醫一樣,聽說葡萄酸要帶孩子去看眼疾,他媽媽立刻答應了,還給了葡萄酸信用卡,讓他隨便花。
  「小滿很有福氣喔,這次眞投胎到有錢人家,所以我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治好,讓他好好享受人生。」葡萄酸握拳頭發誓。
  衆人無語,都在心裏想,這是哪個富貴人家笨蛋到連葡萄酸的話都相信?
  「說了這麽多話,你們到底幫不幫啊?」
  被葡萄酸打量,霍離看小白,又看若葉,然後一齊看張玄和聶行風。張玄沒說話,驅鬼他常做,驅魂他可是頭一次,沒有把握的事他不敢說死,免得到頭來讓葡萄酸空歡喜一場。
  他用目光詢問若葉,若葉明白他的意思,說:「當然,小滿不是只有你一個明友。」
  若葉話一向不多,但只要說出口就是一諾千金的重,葡萄酸立刻笑彎了眉。
  「我就知道沒白交你們這些朋友。」
  「當然朋友也是要掏錢的。」
  羿在旁邊很平靜地插嘴,見大家都轉頭看自己,它挺挺胸膛,「我現在是長空的經紀人,有關他施法術所需要的經費都要經由我處理。」
  葡萄酸被噎住了,眼睛轉轉:「好餓,說了半天話,我胃都餓抽筋了。咦,這只雞不錯,雖然苗條了點,不過我可以將就的。」
  衆人隨他目光看去,木架上漢堡很警惕地繃緊羽毛,它從葡萄酸的墨瞳裏看到了屬于狐狸的貪婪本性,准備在對方撲來之前隨時跑路。
  旁邊傳來喬的嗤笑聲:「那叫畫眉,不是雞。」
  「迷你雞!」葡萄酸很不悅地反駁。
  「它是鹦鹉。」張玄再次重申漢堡的品種,爲避免葡萄酸眞把它當雞吃掉,又叮囑:「它其實叫陰鷹,是陰界使者,暫時住在這裏,回頭我還要還回去的,誰都別想打它的主意。」
  聽了張玄的解釋,喬眉頭一挑,眼裏若有所思。
  晚飯都做好了,被葡萄酸提醒,霍離連忙提議先吃飯,至于小滿的事飯後慢慢解決。因爲擔心小滿,大家把就餐時間縮短了,以最快速度吃完飯,就帶寶寶來到地下室,若葉的房間,喬對他們即將實施的法術很感興趣,也跟著一起來了。
  衆人都到齊後,張玄問若葉:「你准備怎麽做?」
  「把陰魂引出來,不過它陰力很大,可能小滿的魂魄也會被一起帶出來,到時你負責收鬼,我引小滿魂魄歸位。」
  「分工合作,五五分帳。」羿在旁邊添加。
  張玄很滿意:「沒問題。」
  病治好了,酬金孩子父母那邊會給,這一點葡萄酸不擔心,說:「還有眼疾,一定要治好,我可不要小滿一輩子看不到東西。」
  「有時看不到或許比看到更幸福。」若葉低聲喃喃說。
  張玄秀眉一挑,轉頭看葡萄酸懷裏的小孩。孩子已經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轉動著看四周,似乎很靈動,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對瞳孔很呆板,找不到焦點,像失去了靈氣的美玉,讓人遺憾。
  小滿不會也是陰瞳吧,此時張玄才後知後覺地想到。
  若葉把孩子放在了畫好符咒的地板上,熄了燈,點上引魂白燭,手掌按在他眉間,口念引魂咒。
  很快,孩子被驚動了,放聲哭起來。隨著若葉咒語語速加快,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原本胖嘟嘟的可愛面龐扭曲起來,是張不屬于嬰兒的臉孔,它發出猙獰嘶叫,似乎不想脫離孩童的身軀,卻架不住若葉咒語的狠戾,終于一點點從嬰兒的身體中剝離。
  于此同時,另一個熒藍魂魄也慢慢浮現出來,魂魄澄淨,一看就知是剛投胎的魂體,那應該是小滿的魂魄,兩個魂魄絞纏在一起,被若葉的咒語引導,漸漸從嬰兒體中脫離而出。
  場面太詭異,冷森房間更襯托了應有的氣氛,霍離打了個寒顫,往小白身邊縮了縮。
  若葉的法咒唱喏婉轉低回,與其說是引渡魂魄的咒語,倒不如說更像一首情歌,跳躍燭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暗色眼眸深邃無波,帶著屬于馭鬼師的冷峻和虔誠。
  它的寵物簡直帥呆了!羿把小爪子放到嘴邊,打了個無聲的口哨。
  漸漸的,小滿和陰魂終于跟孩子的軀體完全脫離,若葉牽住屬于小滿的澄淨魂魄,將糾纏在一起的魂魄分開,張玄手掐指訣,就等兩魂分離時將陰魂拘禁,誰知就在陰魂脫離軀體的那一瞬間,它突然發出一聲狠戾尖叫,大家就見一道金光從它身上閃出,正擊在張玄的指訣上,張玄動作一滯,陰魂趁機又重新竄回了寶寶的體裏。
  「該死!」
  兩個修道人聯手,居然沒抓到一個陰魂,張玄火了,一道驅魂符咒壓在寶寶的額間,陰魂似乎受不了咒語罡氣,在孩子體內劇烈扭動起來,張玄怕傷害孩子,只得暫時撒手,只用符咒封住陰魂,讓它的陰氣無法在寶寶體內肆虐。
  前後不過一瞬,卻險象環生,要不是張玄反應敏捷,帶有法咒控制的陰魂可能已趁小滿離開時占據了孩子的身軀。
  「怎麽會這樣?」
  看著寶寶因爲陰魂的完全侵入而感到不適,大哭不止,再看看飄在空中一臉懵懂的小滿魂魄,羿很奇怪地問。
  「有人控制了惡魂,想讓它占據小滿的身軀。」若葉皺眉道。
  張玄點頭,他本來還在奇怪陰魂怎麽能這麽厲害,跟輪回魂魄搶身軀,原來早有人施法引魂。
  他轉頭看聶行風,聶行風知道他的意思,道:「我可以試試,但孩子受得了嗎?」
  犀刃雖說可以殺神弒魔,不會傷到人,但寶寶這麽小,未必能承受得住犀刀的霸氣,張玄聽了聶行風的顧慮,想想也覺得沒把握,于是只好放棄。
  「(圖源有缺失,稍後補)」葡萄酸問,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我沒事啦,葡萄酸別擔心,出來反而好,跟那個壞家夥在一起,我被擠得好難受。」小滿的清靈魂魄在空中飄浮,用軟軟糯糯的嗓音說。
  「小滿不是去輪回了嗎?怎麽還有我們的記憶?」小白看葡萄酸,問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
  投胎前喝孟婆湯,那是規矩,張玄還沒強大到能賄賂陰差讓小滿保留前生的記憶,不過空中那道純淨魂魄依舊是前世粉嫩粉嫩的小滿模樣,手指吮在嘴角間,歪頭看大家,讓人有種小滿從沒去投胎,而是從骊山趕來看望他們的感覺。
  「不是我們,是我!」葡萄酸很自豪地挺挺胸,見大家疑惑,他又解釋說:「其實我跟小滿是重新認識的。」
  原來葡萄酸每天幫小滿對付陰魂,兩人很快就混熟了,也許是前世那份友情奠定下來的熟悉感,也許是兩人氣場相當,就算小滿喝了孟婆湯,再見到葡萄酸,還是會跟他成爲朋友,不過這對葡萄酸來說沒兩樣,前面的記憶忘了沒關系,反正感可以通過今後的交往再慢慢墊築嘛。
  聽了這番話,張玄心中一動,目光不自覺地移向聶行風,恰好聶行風也在看他,探究的目光讓張玄本能地把眼神移到了別處。
  葡萄酸還在說:「這不是重點啦,重點是趕緊讓小滿回魂。」
  「這個……」
  如果是普通陰魂,若葉很容易辦到,但現在是被人加持了法力的陰魂,要是勉強將它揪出人體,很容易傷到孩子,那是小滿的最終宿主,所以在還有希望的前提下,他不想冒險。
  張玄的想法跟若葉一樣,滅又滅不得,揪又揪不出來,忙活了半天,還把眞正的魂魄給弄了出來,想想眞有夠郁悶,恨恨道:「要是讓我知道是誰用這種陰招害人,我一定不輕饒了他。」
  「陰魂現在被封印住,暫時不會對孩子造成傷害,張玄你查查看有什麽辦法能解開對方的法術。」聶行風說。
  只要把加附在陰魂上的法術破了,要對付它就簡單得多。
  張玄點頭應下,若葉和小白也點頭,准備一起查找相關法術,讓小滿盡快回魂,至于小滿目前的遊魂狀態,有若葉用法術幫他加持固住元神,所以短期內他即使不回魂也沒事。
  有馭鬼師做保證,葡萄酸放下了心,見小滿歪著腦袋看大家,呆呆的一副狀況外模樣,不禁有些泄氣。還好這裏都是朋友,否則他的遊魂早被收走了,見了天師和馭鬼師不知道跑的,全天下只有小滿這一個笨蛋了吧。
  歎口氣,葡萄酸在心裏發誓,這輩子哪也不去,就陪在小滿身邊,沒有自己保護,小呆瓜一定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人一輩子不過是幾十年,反正自己在山裏也沒事幹,不如就入世修行,陪他一世。
  葡萄酸沒想到這一陪,就是無數個一世,無數個輪回,養成系的牽絆就這樣一世世的連綿下去。
  骊山山水清靈,也讓在山上修行的精怪們養成了豁達隨心的個性,葡萄酸見小滿暫時沒事,也就不著急了,讓小滿過來,把大家介紹給他,輪到喬時,葡萄酸不認識喬,反正他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那種類型,于是推開他,「這個不認識也罷,pass。」
  「他叫喬,我的徒弟。」張玄幫忙做了介紹。
  「大家好。」
  小滿的魂魄在空中跟大家一一點頭,他很聰明,所有人葡萄酸只介紹了一邊,他就都記住了,葡萄酸很得意,一臉爲人父母的自豪表情:「怎麽樣?小滿很厲害吧?」
  被贊揚,小滿很不好意思,即使是魂魄,大家也能看到他臉上浮出一點點紅暈,葡萄酸過去摸摸他的頭,算作表揚,又問若葉,「順便再幫忙看看他的眼睛,看能不能治好?」
  若葉想都不想就搖頭:「陰瞳不是眼疾,是他天生的體質,擁有陰瞳的人是謂不祥,所以他無法看到陽間任何事物。」
  「又是陰瞳。」張玄揉揉額頭,發覺頭有些大。
  葡萄酸卻沒聽明白,「什麽叫陰瞳? 」
  若葉還沒回答,羿突然說:「咦,什麽味道啊?」
  孩子大哭起來,衆人一臉黑線地看到一股黃色液體從小褥子下溢出來,把若葉畫的符陣都弄***。
  「大哥你不是封住孩子了嗎?他怎麽還會尿?」霍離很驚訝地看張玄。
  「我只封印住陰魂,沒說連人都封住,他又不是玩具,當然會尿了,別愣著,快收拾收拾啊。」
  張玄說歸說,不過伺候孩子這種事他從來沒做過,幹著急卻不知道該做什麽。
  若葉和霍離顯然跟他一樣,喬更不會插手,站在旁邊看戲,只有聶行風要幫忙,卻被葡萄酸攔住了,掏出放在隨身包包裏的尿片,很熟練地幫孩子換好,又拿濕紙巾擦幹地板,動作幹練娴熟,絕非一日之功。
  羿把燈都打開了,大家看著一個俊秀飄逸的男子蹲在地上給孩子換尿布,想笑又不敢笑,羿說:「葡萄酸你好厲害,連這種事都會做。」
  「這種事一回生兩回熟,小滿的爸媽做得都沒我熟練呢。」
  小滿臉有些發紅,別別扭扭小聲說:「謝謝葡萄酸。」
  看著這一幕,聶行風突然明白,小滿的爸媽同意葡萄酸把孩子帶出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事情暫時算是解決了,喬告辭離開,霍離幫葡萄酸安排了房間,反正別墅房間很多,可以隨便住。張玄和聶行風回了臥室,關上門,聶行風問:「你說小滿身體裏的陰魂是誰指使的?」
  張玄搖頭,想了想說:「我想起一件事,上次碰到小白無常時,他說最近總是拘不到魂。」
  當時因爲事不關己,所以隨聽隨忘,現在仔細想想,突然覺得事情不簡單,如果有人先無常一步索走魂魄,再施法把它們送入其他人體內,控制住人的思維,那後果不堪設想,而喜歡這種變態做法的,張玄只想到一個人。
  「李蔚然。」聶行風的想法跟他一樣。
  「我就知道壞人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張玄撓頭,「可是***嘛這麽做?以他的能力,可以用其他更簡單的辦法控制別人,拘魂又費神又容易被人捉包,陰界地府那幫家夥又不是吃幹飯的,他就不怕被查出來?」
  「你也說他是變態了,變態的想法正常人無法理解,不過事情也許沒那麽複雜,施法術的人可能只是想要小滿的陰瞳,葡萄酸找到我們只是碰巧而已。」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爲聶行風也不希望對方是李蔚然,現在敵暗我明,如果是那對變態師徒,那他們眞是永無甯日了,而且他們跟葡萄酸的關系李蔚然應該不知道,所以不存在藉小滿來對付他們的可能性。
  「不管怎麽說,小心一點總沒錯。」
  在之後的幾天裏,日子過得很平靜,葡萄酸住進聶家後,給小滿的父母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小滿現在病情算穩定,他會盡快把問題解決,讓他們別擔心。
  打電話時小滿就趴在葡萄酸肩上聽,張玄給他下了聚魂咒,讓他可以跟普通人一樣隨意觸摸東西,陰天和傍晚也能出門。不過小滿前世當地縛靈當慣了,一直窩在同一個地方完全不會覺得憋悶,每天跟若葉小白等人一起玩耍,似乎還很開心。
  至于寶寶,由于體內陰魂被張玄的法咒封住,所以很少哭鬧,幾乎整天處于睡眠狀態,他都是由葡萄酸來照顧的,小滿有時也會幫忙,若葉和張玄則忙著翻找古籍,陰瞳的眼疾問題暫時不去想,現在他們只希望能盡快找到驅逐陰魂的方法。
  方法倒是不少,但沒一樣管用,于是大家只能往最壞的方面打算,如果時間拖得太長,以致于小滿再無法回魂的話,就去賄賂白無常,讓小滿另外投胎算了。
  說起白無常,張玄自從跟他在醫院分手後,就再沒見到他,爲了告訴他陰魂的事,張玄還特意跑了幾次醫院,都無功而返,他還順便問了魏正義有關棄屍案和酒吧男子被殺案的後續追蹤,魏正義告訴他兩個案子都處于調查階段,有消息會第一個通知他。
  馮晴晴的訂婚宴就在這一連串的事件發生後到來了。
  當晚,聶行風和張玄拿著請柬准時來到維多利亞飯店,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羿和若葉、霍離。
  若葉不喜歡熱鬧場合,不過架不住羿的死纏爛打,最後不得不屈服于小蝙蝠的淫威下;葡萄酸倒是想去湊熱鬧,可他要照顧小滿的身軀,只能忍痛拒絕;小白也留在家裏,在普通人眼中,黑貓是不祥的象征,所以小白沒去,霍離本來想留下陪它,被它拒絕了,貓蹄子踹出去,只讓小狐狸多帶些美食回來就行,于是一行五人來到維多利亞大飯店。
  今天馮邴成把維多利亞飯店包了下來。馮傅兩家都是大族,聯姻喜宴當然會弄得富麗堂皇,來參加酒宴的人非富即貴,還有不少達官要員,飯店裏布置得異常豪華,光是來往穿梭的服務生端的水晶酒杯就晃花了大家的眼睛。
  「好奢侈。」張玄說。
  看到了他眼裏的豔羨,聶行風說:「你喜歡的話,我們也舉辦婚宴,比這裏更豪華。」
  對聶行風來說,只要得到了家人認可,其他人的想法根本無關緊要,不過想象了(圖源有缺失,稍後補),突然覺得舉辦一場婚宴似乎是個很不錯的決定。
  可惜張玄卻沒有他的那份浪漫,嘟囔:「算了,你把舉辦婚宴的錢給我,我替你保管好了。」
  聶行風笑了,對于務實的張玄來說,傾城遠不如送一座城堡能換得他一笑,于是說:「好。」
  來赴宴的不乏俊男美女,但聶行風和張玄等人的出現還是讓衆人眼睛一亮。
  聶行風一身淺灰色西裝,儒雅得體;張玄的服裝則是深藍色調,透著隽秀雅致;若葉和霍離是白色套裝,若葉由于很少跟人接觸,氣質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靈,和可愛的霍離站在一起,象是兄弟檔,這樣的四個人一起走進來,不引人注目反而很難。
  「可惡,都沒人注意到人家!」見大家目光只在四人之間打轉,羿很氣憤地咬爪子,在他們面前回旋飛舞,早知道這麽熱鬧,它也以人形來就好了,好過現在被人當空氣看。
  「長空,不許抛媚眼,也不許接收媚眼!」
  它剛吼完,就被若葉揪住小耳朵扯到自己的肩膀上,氣得它向若葉揮拳:「可惡,你怎麽可以對你的主人這樣無禮!?」
  若葉一直都很奇怪,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小蝙蝠的寵物,不過他不擅詢問和辯解,只淡淡說:「你擋住大家的視線了。」
  「長空,我要跟你絕交!」羿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拍翅膀飛走了。若葉沒理它,反正不用多久小蝙蝠就會自動飛回來,這是他被絕交N次後得出來的經驗之談。
  「行風哥哥,你們來了。」
  馮晴晴正陪著父親招呼客人,看到聶行風祁張玄到來,立刻跑過來。
  馮晴晴穿了一套酒紅色晚禮服,頭發也特地燙過,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不過見她跟以往一樣雀躍地跑過來打招呼,聶行風就很無力,看來包裝得再成熟也沒用,馮晴晴本質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已。
  馮晴晴不認識若葉,聶行風幫他們做了介紹,看著若葉,馮晴晴歎了口氣:「行風哥哥,爲什麽你身邊帥哥這麽多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聶行風看看在旁邊跟馮邴成說話的傅月琦,的確,跟若葉和張玄相比,傅月琦顯得太平凡,對于看慣了俊男的馮晴晴來說,對傅月琦的長相抱有遺憾也是可以理解的。
  「婚宴辦得很有排場啊。」張玄適時的岔開話題。
  「只是訂婚宴啦,其實我也不喜歡這種奢華的場合,不過爸爸和傅伯伯都堅持這樣辦,我也沒辦法。」馮晴晴很無奈地說。
  聶行風相信這是實情,馮晴晴的個性眞的不適合扮演大家閨秀,不過以兩家家世和傅月琦的獨子身分,不大肆舉辦是不可能的,于是說:「結婚是人生大事,辦得鋪張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訂婚啦!」馮晴晴再次無奈糾正。
  兩人都不知道小姑娘到底在糾結什麽,張玄正想取笑她,馮邴成帶著傅月琦走了過來。對于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馮邴成對聶行風的態度顯然比對其他人熱情得多,給他和傅月琦做了介紹。
  傅月琦長相普通,個頭似乎只比馮晴晴高出一點,但舉止很穩重,聶行風早聽說博月琦做人很低調,看來的確如此。
  兩人握手時,聶行風發現傅月琦的眼眸也是藍色的,淡淡的寶石藍,帶了些許妖媚的藍瞳在平凡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就像一幅淡雅水墨畫上突然橫來一筆彩渲,不僅不會帶來美感,反而破壞了整張圖畫的和諧。
  「原來聶先生結婚了,尊夫人也來了吧,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嗎?」看到聶行風無名指上的銀戒,傅月琦眉頭微挑,略帶玩味地說。
  對方的手有些涼,而且握得很緊,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聶行風抽回手,本能地對這位穩重男子無法産生好感。
  轉頭想介紹張玄和若葉,卻發現他們都離開了,張玄跑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若葉則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交談,所以都不約而同的回避,連霍離也被他們帶走了。
  無法介紹,聶行風反倒松了口氣,反正他也不想跟傅月琦深交,男子探詢的眼神給他一種芒刺在背的不適感,直覺告訴他傅月琦不是低調,而是太心有城府,這樣的人不適合馮晴晴,連帶著他對馮傅兩家的聯姻也無法看好。
  
  
  
  第七章
  
  彼此寒喧了幾句,馮邴成又帶傅月琦去向其他人打招呼,馮晴晴沒去,而是跟聶行風去了稍微僻靜的角落裏,聶行風問:「你不用去招呼客人?」
  「讓我爸和月琦去應付好了,我偷個懶,恭喜你跟張玄啊。」馮晴晴向他頑皮地眨眨眼,「我看到你們戴的戒指了,行風哥哥,你這次動作很快啊。」
  「這次?」聶行風皺眉看她。
  「沒什麽啦。」自覺失言,馮晴晴從服務生那裏拿過兩杯紅酒,借敬酒把話掩飾過去了。
  聶行風也沒在意,反正瞞他的也不只馮晴晴一個,問:「你跟傅月琦是怎麽認識的?」
  「爺爺沒跟你說啊?爺爺口風眞緊。」馮晴晴笑道:「就是上次我陪爺爺去泰國玩時認識的。我們的車半路爆胎了,正好月琦經過,幫了我們,他泰語說得很好,一路上給我們做向導,然後就熟悉了。」
  晴晴說得沒錯,爺爺口風還眞夠緊的,不過這樣說來,他們認識也算滿有緣,雖然認識半年參就訂婚顯得有些倉促,但跟自己和張玄認識不久就同居相比了聶行風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別人。
  「抱歉啊,行風哥哥,我們交往的事一直沒跟你提,訂婚又辦得這麽突然。」
  聶行風汗然,自從他跟張玄認識後,生活基本上是以張玄爲中心在轉,很少跟馮晴晴聯絡,他當然不會怪馮晴晴沒跟自己提這件事,而是單純爲她擔心,畢竟馮晴晴對他來說就跟親妹妹一樣。
  「你喜歡他嗎?」從剛才他們的互動來看,聶行風覺得還滿微妙的。
  馮晴晴聳聳肩,「不討厭,不過也不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只是這樣?」
  「是啊,他一直追我嘛,人不錯,家世也不錯,所以就交往了。」
  傅月琦個性溫和,可以包容她的許多壞脾氣,所以對于交往馮晴晴沒有太抵觸,本來打算一直交往到畢業再考慮以後的事,但傅月琦前段時間突然提出結婚的請求,兩方家長也都不反對,只有馮晴晴覺得太倉促,在考慮再三後還是以學業爲重爲理由把結婚改爲訂婚,一是爲了再多考慮一下,二是覺得這件事太突然,把今後的人生交給只認識了半年多的男人,她有些不安。
  聶行風皺起眉,覺得這場訂婚也許眞的不是個很好的決定。
  馮晴晴的脾氣他很了解,如果眞喜歡一個人,那些學業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于是說:「終身大事,要好好考慮清楚。」
  馮晴晴看著聶行風,半晌才說:「行風哥哥,你是第一個爲我考慮的人。」
  傅夫人早逝,傅月琦的父親見獨子已過而立,當然希望婚事越快越好,馮邴成也希望女兒早點結婚,也好了卻一樁心事,馮晴晴原本爲訂婚很苦惱,現在聽了聶行風的話,心情好了很多,說:「其實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爸爸歲數大了,我不希望他一直爲我操心,而且月琦人也不錯,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嘛,世上有許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人不能只爲自己而活,但也不能完全爲了別人而活。」聶行風很嚴肅地說。
  馮晴晴卻笑了:「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比如我希望男友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是值得我崇拜的男人,可是卻力不從心,因爲我從沒跟得上他的腳步,直到我上了大學,覺得有希望時,他卻去了意大利,一去就是兩年,等回來時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聶行風很震驚地看馮晴晴。他雖然跟馮晴晴從小一起長大,但對他來說,馮睛晴就像妹妹一樣,他甚至曾一度認爲馮晴晴跟聶睿庭很登對,從來就不知道馮晴晴曾對他抱有這樣的心思,由于太過吃驚,馮晴晴的最後一句話被他忽略了過去。
  馮晴晴卻噗哧笑起來:「被我這樣的美女從小崇拜不好嗎?你幹嘛這麽吃驚?」
  「不是,我只是……」
  「其實我也有考慮過聶睿庭喔。」似乎看出了聶行風的想法,馮晴晴又說:「雖然那家夥很風流,但心地很好,在大事上有擔當——你看,這就是青梅竹馬的好處了,什麽優缺點都知道,不過那家夥也沒戲了。」
  聶行風順著馮晴晴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自己那個白癡弟弟正很愉快地跟幾個歐巴桑聊天,他本來還奇怪聶睿庭怎麽轉性不泡美女了,但馬上就發現他身旁還有一位黑衣男子,是顔開。顔開今天難得的以人形出現,並且絲毫不理會今天是喜宴,依舊一身黑衣,再加上一頭烏黑長發,冷峻得像座冰雕,聶行風笑了,有他在,弟弟的確不敢跟美女搭讪。
  他咳了一下,掩飾:「那人是聶睿庭的保镖。」
  「得了吧,保镖能讓聶睿庭那麽聽話?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馮晴晴笑道:「其實我很好奇,他的情人以前是不是做殺手的?一身殺氣。」
  「不是。」不過比殺手更恐怖就是。
  馮晴晴聳聳肩:「你看,我中意的人都被人挑走了,所以只能勉爲其難找其他人,不過如果行風哥哥你答應娶我的話,我立刻取消婚宴,就像八點檔演的那樣,要不要試試?」
  聶行風想都不想立刻搖頭,但在看到馮晴晴一臉促狹的笑容後,就知道她在開玩笑,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女生耍到了。
  「你這丫頭。」他很無奈地說。
  馮晴晴把目光轉到不遠處的傅月琦身上,傅月琦正在跟羅楓聊天,因爲羅楓爲他們設計婚戒,又是社會名流,所以馮邴成也邀請了他。
  兩人不知在聊什麽,讓傅月琦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平時那麽溫和,相處了半年多,馮晴晴對傅月琦有一定了解,他個性平和,很少會像現在這樣繃緊臉,雖然看起來多了些男人味,但馮晴晴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男人味。
  雙方相距不遠,聶行風看到傅月琦的藍眸,心裏一動,問馮睛晴:「傅先生的眼瞳也是藍色的?」
  「是隱形眼鏡啦,不過跟市面販賣的不同,是特制的、很難看出來。他近視得很厲害,眼鏡和隱形眼鏡交替著戴,最近迷上了帶色的鏡片,尤其是藍色的,不過我覺得無色比較好,又不是像張玄那樣天生的藍瞳,還可以隨意轉換顔色,那才叫漂亮呢。」
  說起張玄,聶行風這才想起那個不知跑去了哪裏的小神棍,四處看看,發現他正跟霍離一起選美食,霍離手裏還拿了個大袋子,不用說,那是從羿那裏學來的寶貝囊法術,用在這裏正合適。
  至于若葉,聶行風沒看到他,若葉個性內向,向來無法適應這種人多的場合,聶行風有些擔心,正要去找他,就見有人走到傅月琦和羅楓那邊微笑著打招呼,卻是喬,三人說了一會兒話,傅月琦被馮邴成叫走了,喬卻仍在跟羅楓聊天,看樣子兩人一早就認識。
  喬也很快看到了聶行風,向他微笑點頭,聶行風對馮晴晴說。「我過去一下。」
  聶行風走過去,三人彼此打了招呼,喬的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聶行風的戒指,說:「聶,你的魅力眞大,新娘子跟你聊天聊得都忘了招待客人,小心我師父吃醋。」
  小神棍不會那麽小氣,而且……聶行風很無奈地想,對張玄來說,現在自己的魅力也許還不如一只烤鴨。
  「你跟羅先生認識?」他避重就輕問。
  「羅先生曾爲我們伯爾吉亞家族設計過作品。」回答的不是喬,而是敖劍,他不知何時已來到了近前,向大家微笑颔首。
  洛陽沒來,跟隨在敖劍身邊的是尼爾,聶行風跟他寒暄過後,問:「洛醫生沒來嗎?」
  「他不太舒服,在家裏休息。」敖劍的眼神在大家身上掃過,最後對喬微笑說:「你回來得很快,看來你很喜歡這邊。」
  「還好。」喬淡淡說:「有錢賺的地方我都喜歡。」
  「看來你是想跟我爭這邊的生意了。」
  「你不會是間接想說你怕吧?」
  「不,親愛的,怕這個字不會出現在我們伯爾吉亞家族的字典裏,而且錢,我從來沒放在心上。」
  相對于喬的咄咄逼人,敖劍則顯得從容多了,聶行風冷眼旁觀,想起之前在意大利的種種經曆,突然覺得對敖劍來說,最想要的也許不是錢,他的野心放在更大的地方。
  感覺出這對堂兄弟對話中的劍拔驽張,羅楓找借口離開了,敖劍對聶行風說:「我一直沒謝謝你對喬的照顧,改天可以賞臉和我共進晚餐嗎?」
  「不用謝,那是我們應該做的。」聶行風淡淡道:「張玄這個天師還是有職業道德的,收了錢,他當然會努力做好。」
  「看來你們過得不錯。」敖劍銀眸掠過聶行風的戒指,唇角微微勾起,燈光下,給聶行風一種詭異的錯覺,「不過有句老話說樂極生悲,行風,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小心。」
  敖劍丟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後轉身離開,「小心」二字卻觸動了聶行風的心事,他當然不會認爲那封警示簡訊是敖劍傳給他的,但不由自主的,他們給了他相同的聯想。
  「聶,你好像有心事。」喬察言觀色,在旁邊笑吟吟問:「不會是婚前恐懼症吧?」
  聶仟風瞪了他一眼,「我沒想到你會來。」
  喬聳聳肩,抽出一根雪茄,慢慢吸著說:「今晚出席宴會的都是達官貴族,我要在這裏站穩腳,當然要趁這個機會跟大家打好關系。」
  跟幾個月前相比,喬多了份穩重,意氣風發被掩在了冷靜之後,臉頰略顯消瘦,看來這裏的路並不好走,聶行風說。「別太拼了,生意得慢慢做。」
  「我就知道聶你最關心我。」
  喬笑了,手放肆地伸過來摸聶行風的臉頰,聶行風臉一黑,及時閃開,道:「你這條命是張玄救回來的,我只是不想讓他的一番辛苦白費。」
  喬沈靜下來,抽著雪茄,半晌,問:「如果沒有你,師父會救我嗎?」
  「不會。」
  喬又恢複了笑嘻嘻的模樣:「所以說其實救我的是你,你有想好讓我怎麽報答嗎?隨便開什麽條件都行。」
  聶行風看著喬,他其實搞不懂喬這個人,也不知道他說的話裏有幾句是眞心的,或許一句都沒有,因爲他在這張笑臉裏看不到一絲感情,喬跟敖劍不愧是堂兄弟,每步棋都是算計著走的,至于究竟在算計什麽,那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果然,喬的笑臉很快就掩下了,走近一些,小聲問:「你對傅月琦熟悉嗎?」
  聶行風搖頭,「怎麽了?」
  「那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其實更多的是厭惡,甚至感覺跟他站在一起都是種很大的負擔,尤其是那對藍瞳,裏面透出的光芒讓他本能地想回避,但究竟在恐懼什麽,他卻又解釋不出來。
  「那就離他遠一些。」聶行風想了想,又問:「你今天出來沒帶保镖?」
  「出席婚宴帶保镖實在說不過去,不過我身邊有個比保镖更厲害的人。」
  喬左右看看,沒看到魏正義,但有種感覺,魏正義一定就站在某處看著自己,這是師兄弟長期磨合産生的默契。
  兩人在公共場合中絕對形同陌路,一是因爲立場不同,再一個是不給對手抓住把柄的機會,但是魏正義絕對會保護他,那個新任督察比他那些保镖可值得信任多了。
  聶行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喬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柔和下來,沒有平時故意撐起的犀利和玩世不恭。
  「師父呢?他很受歡迎,聶,你可要看好。」
  喬的話題跳躍得很快,聶行風很想把這個原因歸結于他還沒完全掌握好中文的邏輯性。
  不過,帶著異國風情的語調成功地影響了他,聶行風本能地轉頭去看,就見張玄正端著盛滿糕點的盤子,邊吃邊跟身旁一位美女聊天,見聶行風注意到自己,張玄跟他揚揚手,算是打招呼。
  「很奇怪,聶老爺子今晚沒來,我本來想趁今晚的機會拜托你幫忙引薦呢。」喬也隨聶行風一起環視四周。
  聶行風看喬,他秀眉挑起,「聶老爺子可是這裏的商界龍頭,我乍到初來,當然要跟他搞好關系,可惜去了兩次都吃了閉門羹,老爺子好像不太想見我。」
  眞有自知之明,爺爺當然不會跟在黑道上享有聲譽的伯爾吉亞家族來往,想象著喬吃閉門羹的模樣,聶行風忍著笑糾正:「是初來乍到。」
  不過說起來以聶馮兩家的交情,爺爺今晚沒出席的確很奇怪,聶行風有些擔心,拿出手機,想打給爺爺,誰知若葉快步走過來,神情似乎很焦急。若葉一向沈穩,聶行風感覺不對,原本揿手機的手放下了。
  「出了什麽事?」
  「我看到師父了。」若葉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激動神情,低聲急急地說。
  聶行風一怔:「你確定?」
  若葉微微猶豫了一下,顯然有些不敢肯定:「羿幫我去追了,如果是師父的話,看到羿,會跟它溝通的。」
  若葉是剛才突然感覺到的,馭鬼師都擁有著強烈的靈力,他覺察到一種屬于同類的氣息,並且十分熟悉,于是立刻順著氣息追去,人群中似乎閃過木清風的身影,可惜人太多,等他過去時,木清風已經不見了,還好羿先他一步飛過去了,于是他便來找聶行風商量。
  「我想如果眞是木老先生的話,他不跟你相見一定有他的理由。」聽完若葉的敘述,聶行風沈吟道。
  若葉點點頭,如果那人眞是師父的話,他應該感覺得到自己在這裏,既然師父不露面,肯定有他的原因,不過雖然他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有些心慌。
  羿很快飛回來了,看它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就知道人追丟了。
  「那老爺爺走得好快,我追著追著就追沒影了,好像往哪飛都飛不出去,等我轉出去,老爺爺已經不見啦。」
  「那是師父最拿手的幻界術。」
  「老先生的眼睛不是不方便嗎?怎麽能在人多的地方走得那麽快?還能甩了小蝙蝠?」張玄問。他跟美女聊天時,目光可半點沒離開過聶行風,看到若葉的樣子就知道不對,立刻跑了過來。
  「師父有令視力暫時恢複的能力,但非常耗神,所以非不得已,他不會用。」
  「要不我們再找找看?」羿提議。
  若葉想了想,搖頭否定了,既然師父要隱藏行蹤,他們尋找只會給師父帶來麻煩,至少現在知道了師父沒事,若葉覺得對自己來說,光這一點就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聶行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別擔心,我明天拜托飯店經理幫忙查一下。」
  他跟這家飯店的上層管理人員很熟,請他們幫忙確認一下監視錄像很簡單,若葉道了謝,張玄本來想起一副尋人卦,手機卻響了起來,是小白打來的。
  張玄接聽完後,臉色變了,對聶行風小聲說:「家裏出事了,小白讓我們立刻回去。」
  聶行風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小白不是個喜歡一驚一乍的人,它特地打電話來一定事出有因,于是去眼馮邴成告辭。
  聽說他有事,馮酣成沒阻攔,只交代他向聶翼代問平安,又說等聶翼身體好些後,他再去拜訪,這時候聶行風才知道爺爺是身體有恙,才沒來參加訂婚宴。
  大家離開會場,喬覺得無聊,也跟了出去。他開著車,撥通手機,說:「餵。」
  『你叫聲師兄會死啊!』魏正義在對面罵。
  聲音響亮得讓喬皺起眉,手機往遠處移了移,反問:「怎麽現在大家打電話的問候語改師兄了?」
  魏正義被噎住了,氣道:『你來這麽久,別的沒學會,就學會牙尖嘴利了。什麽事?』
  「待在酒會裏別離開,幫我盯著傅月琦,順便查查他底細。」
  『你什麽時候升警司了?』
  這句話喬沒聽明白,「我沒有。」
  『我也沒混黑道,所以,什麽時候輪到你給我派任務?師弟!』
  喬這才反應過來,二話不說,挂了電話。很快,鈴聲響起,喬只當聽不見,鈴聲響了半天才消停,不一會兒一封簡訊傳過來,喬打開,前面一大串國罵他直接忽略,只看最後一句話——等我的消息。
  喬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揿手機鍵回信,打了個謝字後,想了想又消掉了,把手機扔到一邊。
  聶行風在回家的途中給聶翼一打電話詢問病情,當聽到爺爺洪亮的嗓音後,他的心放了下來,無視聶行風的擔心,聶翼隨口說:「我很好,不過有事要做,所以找借口回絕了邴成。」
  「爺爺。」聶行風很無奈,找借口也拜托別找身體不適的借口,讓他擔心,「那究竟是什麽事啊?」重要到讓爺爺回絕世交女兒的訂婚宴。
  「孩子,這世上有個詞叫個人隱私,所以爺爺有保持沈默的權利。」
  老人很幽默地跟他打太極,聶行風無語了,收線後,瞪了張玄一眼,「你把爺爺帶壞了。」
  張玄立刻兩眼亮晶晶,摸摸下巴,對爺爺的「個人隱私」充滿了興趣。
  回到別墅,衆人一進門都嚇了一跳。樓下主副兩個大廳象是台風過境般,一片狼藉,沙發桌椅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大廳之間的水晶牆壁被震碎了,一地琉璃,在燈下閃爍著七彩光芒。
  葡萄酸變回了原形,圓滾滾的一只小白狐狸趴在沙發扶手上,半張嘴很狼狽地吐氣;小滿靠在他身旁坐著,似乎也受到了驚嚇,吮著手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大家;漢堡更離譜,腦袋紮進沙發套底下,勉強可以看到翠綠尾巴。
  除他們之外,還有一個小孩子靠沙發坐著,一身雅致長衫,小小的孩童,卻是一頭長發,白衣玉帶,像古裝劇裏的俠客縮水版,手裏還緊握了柄白玉小寶劍,模樣看上去還沒有霍離大,跟小滿差不多高,臉龐清秀可愛,卻周身透著冷森氣息。
  「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了嗎?小白呢?」
  一番呆愣後,霍離首先反應過來,跑過去四處張望。所有人都在,包括白衣孩童和在葡萄酸身後睡覺的寶寶,卻偏偏不見小白。
  聽了他的問話,家裏幾個人同時搖頭,葡萄酸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太有損形象,尾巴甩甩,變回了儒雅青年的模樣,可惜一只眼烏青,嘴角發紫,頭發也折騰得像草窩。讓優雅度大打折扣,看到大家忍俊不禁,他很不高興,嘟囔道:「就說我討厭人形,太經不起折騰了。」
  霍離看到他這樣子,也想笑,不過想起小白,又急得大聲間:「是有人把小白捉走了嗎?」
  「小白就在這裏呀。」小滿看著滿房間亂竄的霍離,很奇怪地說。
  「哪裏?」
  漢堡已經從沙發套裏露出了頭,聽到這話,和葡萄酸、小滿三人同時轉頭看那白衣孩童。
  張玄眨眨眼,突然覺得這張臉龐很像一個人,他驚訝地看聶行風,聶行風已經看出來了,臉上露出微笑。
  被大家緊盯,白衣小孩有些尴尬,故作老成地咳嗽了一聲,問霍離:「你認爲有人會無聊到誘拐一只貓嗎?」
  「怎麽不會?小白那麽厲害……」
  霍離隨口回答後,突然愣住了,看著小孩,張大嘴巴,不確定地叫:「小……白?」
  「小白剛才很厲害耶,那些壞蛋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打跑的。」小滿很崇拜地說完,瞄瞄身旁黑下臉的葡萄酸,立刻補充一句:「葡萄酸也很厲害,一直保護我和寶寶。」
  于是香狐高傲地揚起頭,但他很快便郁悶地發現根本沒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迷你小白身上,一臉的不可置信。
  迷你版小白的臉上依稀透著屬于禦白風的清雅,不過那份俊雅冷峻在縮小了好多倍的臉上露出來,只會讓人感到好笑。跟小滿一樣可愛得不得了,不過沒人敢上前像捏小滿那樣捏他的臉,只因大家都看得出來,這位雖然是迷你版,但個性絕對不迷你。
  「咳咳,小白,你怎麽變得這麽小?貓身呢?要好好保留,你回魂時用得著。」
  霍離在周圍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小貓身軀,他很著急,跑過去捏捏小白的臉頰,小白比他矮了一個頭還多,讓他很不適應。
  一記貓巴掌拍過來,把小狐狸拍開,小白雙手背在身後,想拿出天神禦白風的氣勢,不過想想實在不可能,于是泄了氣,見大家還都很好奇地看著他,等待下文,他沒好氣地說:「沒貓身啦,我這次是變身,不是靈體出竅。」
  所以才會這麽小,想想就有夠郁悶。
  自從做出放棄輪回的決定後,小白就開始認眞修練法術。他是天神轉世,悟性和靈氣比霍離不知高出了多少倍,以前以貓身隨便練練,就遠遠超過了霍離,更何況現在是努力鑽研。
  他首先練會的就是變身,每次靈體出竅太耗神,而且無法隨意控制靈力,寄宿的貓身又隨時有被毀的可能,相對而言,變身就簡單多了,只是他現在法力太弱,只能變成像小滿這種樣子,要想眞正修行到禦白風的模樣,沒個三、五年是不成的。原本小白也沒想這麽快在衆人面前變身,不過剛才情況太危急,他只能這樣做。
  「到底是怎麽回事?」聶行風問。
  寶寶醒了,感應到周圍陰郁的氣氛,扁扁嘴想哭,葡萄酸忙把他抱起來哄弄,小白則撿起地上一些紙屑,交給張玄。
  殘缺不全的白紙,不過可以從輪廓中依稀看出紙人的模樣,一些地方還沾有暗紅,張玄對這個再熟悉不過,在棺材事件中他就曾被這些陰魂紙人傷到,這種馭鬼術算左道邪術,當初他還以爲是若葉他們做的。
  「你們走後,寶寶就哭得很厲害,我心也開始發慌,好像有什麽事會發生一樣,後來,那些小鬼就出現了,對手下了血本,一次出動了了幾個。」迷你小白冷笑道,不過這副寶寶模樣弱化了天神的狠戾,可愛得讓人想上前捏他的小臉蛋,當然,這只是想想而已,沒人敢付諸實踐。
  十幾個陰魂式神突然闖進來,動手就殺,小滿根本指望不了,漢堡也因被控制了法力,自保有余,攻擊不足,家裏只有葡萄酸和小白法力還可以,但對方進來後就一致進攻寶寶,葡萄酸只能分心護著他不被人搶走,所以對付陰魂的事就全交給了小白。
  還好小白雖然功力很弱,但屬于天神的罡氣在某種程度上震懾了陰魂,勉強打了個平手,可能馭鬼的那個人看出討不到便宜,在一陣厮殺後,便讓式神撤離,而聶行風他們現在看到的這幕場景就是激戰時留下的。
  「小白好厲害!」
  霍離聽完小白的敘述,很崇拜地看他,跑過來想擁抱,一柄白玉小劍橫在他們之間,小白老氣橫秋地說:「馬馬虎虎。」
  「你說他們的目的是想搶走寶寶?」聽了小白的敘述,若葉眼瞳裏閃過複雜的光芒。
  「是啊,香蕉他個芭樂,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做的,我一定給他好看!」葡萄酸恨恨地說,屬于狐狸的野性散發出來,看得出他這句話絕對說到做到。
  聶行風從這番台風過境般的狼藉狀態中知道剛才有多凶險,事情絕非小白說的「馬馬虎虎」。
  葡萄酸爲保護小滿的身軀受了不少傷,他讓羿去拿藥箱,霍離收拾客廳。
  若葉幫大家看了傷,還好都不是太嚴重,輪到小白時,若葉的神情有些尴尬,想笑又不敢笑,說:「你強行運功,可能在很長時間內都無法讓靈力再高一層。」
  也就是說他以後每次變身,都會變成這種小小的奶娃狀態!小白咬牙切齒想。
  
  
  
  第八章
  
  雜亂狼藉的客廳在霍離的法術下很快恢複原狀,小狐狸的功力也就只達到這種水平,張玄小心翼翼看了看那面琉璃水晶壁,很擔心霍離的法術失靈,牆壁隨時會砸下來。
  至于漢堡,被所有人無視,它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小聲辯解:「我現在沒功力了嘛,如果還是陰鷹原形的話,再多陰兵也不怕。」
  這倒是眞的,陰鷹嗜血,是陰魂式神的克星,不過現在說這些沒用,事實上它什麽忙都沒幫,除了自保外。
  「對了,這幫人我有一點點印象,他們身上的氣息跟抓我的那幫家夥很像。」漢堡繼續說。
  這句話總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張玄問:「你確定?」
  「十有八九。」
  張玄看聶行風,「你猜他們是誰?」
  聶行風沈吟說:「對方趁我們不在時偷襲,證明他們了解我們的行蹤;目標是小滿,會邪術,攻擊手法跟上次偷襲你的人一樣,這樣的人我們身邊不多,而李蔚然就是其中一個。」
  「你說上次偷襲我的陰魂式神是李蔚然派來的?」
  聶行風點頭,既然李蔚然承認在他們拿到索千秋後就盯上了他們,那麽暗中偷襲張玄不無可能,他甚至懷疑木清風也是李蔚然捉走的,不過今晚木老先生的出現打破了他原有的懷疑。
  如果眞是這樣,那事情就棘手了,敵暗我明,李蔚然的目的是什麽,究竟想怎麽對付他們,他們完全不得而知,而現在還扯上了小滿。
  「我還以爲經過幢影事件後他們元氣大傷,能收斂一點呢,沒想到他們敢直接跑來挑釁。」張玄冷笑。
  「就是,當初直接殺了那個變態就好了。」羿附和。
  聶行風皺眉,他還是覺得有些地方無法想通。
  他跟李蔚然接觸不多,但覺得他是個頗有城府的人,不可能在元氣大傷後還來公然挑釁,就算他沒把自己放在眼裏,但敖劍,還有會被他邪術蒙蔽的高官要人也未必會輕易放過他,當然,變態的做法是無法推測的,想想李享的種種所爲,聶行風覺得自己很難明白他們的心態。
  「跟壞蛋打了一架,你們都餓了吧?吃點東西吧。」
  客廳收拾幹淨,大家坐下,霍離把裝在寶貝囊裏的幹果點心酒類一一擺到桌上。還眞沒少拿,整張桌面居然擺不下,而聶家這幫人個個都像張玄,神經粗得可以跑火車,即使剛經曆完一場血腥厮殺,依然可以幸福地享用茶水點心,張玄也拿了塊奶酪餅塞進聶行風嘴裏,剛才在酒會上大家吃的不如說的多,折騰了半天,他早餓了。
  「爲什麽他們想要寶寶呢?」霍離問。
  葡萄酸舉手,就在大家以爲他可以解釋一番時,他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請不要舉手。」羿義正詞嚴。
  「但我知道一件事。」香狐眼裏閃過陰狠:「我會讓那個人生不如死!」
  「請不要在一位天師面前表現出你野獸的狠毒。」張玄衝他翻白眼:「你會讓我很難做。」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葡萄酸才沒把張玄的警告放眼裏,繼續發飒。
  小滿可是他罩的,要知道地縛靈投胎有多難,小滿好不容易轉世成人,卻被人施法又弄成魂魄狀態,這讓葡萄酸怎麽能不生氣?他發完威,才注意到張玄這位天師傳人,問:「出多少錢可以讓你袖手旁觀?」
  「你們骊山還有沒有紅鑽撿呀?」
  聶行風嚇一跳,及時將另一塊奶酪餅塞進張玄嘴裏。這個笨蛋小神棍,礦石不是石頭,滿山都有,現在想想就後悔當初的心軟,爲討張玄歡心,送他那顆紅鑽,結果被他惦記在心裏,動不動就想跑去骊山撿紅鑽。
  趁張玄忙著嚼奶酪餅,聶行風說:「也許李蔚然就是施法將陰魂禁锢在寶寶體內的那個人,他想要小滿。」
  「他們想要的不是小滿,而是陰瞳,擁有陰瞳體質的身軀。」若葉說完,見大家注視著自己,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他歎口氣,說:「有關陰瞳的事,我想該是對你們明說的時候了。」
  上次若葉也提到過陰瞳,不過是一語帶過,大家都知道他不想提這件事,也就沒多問,現在看他要說了,于是都看著他,靜靜等候講解。
  「陰瞳有許多種,有些是天生帶來的,這種叫天陰,最是不吉,因爲他擁有著陰世中人才有的能力,看到的都是不該停在在這個世上的東西,換而言之,這樣的人周身充滿陰氣,不該屬于陽間,所以陽世人跟他在一起待久了,沾染到他的陰氣,都會遭受無妄之災,但如果像我師父那樣的修行者則另當別論:其次是後天因某種原因促成的,這樣的人有很多,陰氣相對較輕,所以對周圍的人危害不大,但本人多爲孤獨終老,有人說卦師泄漏天機導致雙目失明,親人早夭,其實恰恰相反,他們即使不泄漏天機,結果還是一樣的。」
  張玄和聶行風對望一眼,都不約而同想到了杜薇薇,還好她幸運,及時治好了,可見後者是可以治愈的,只要用對辦法,于是張玄問:「那天陰是否也能治好?」
  「據說有,但代價太大,所以我從沒聽人用過。」
  說到這裏,若葉微微一笑,帶著看透塵世的超脫,還有種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滄桑。
  「耶……」葡萄酸小心翼翼問:「小滿是前一種了?」
  「是,本來我還不確定,後來看他無法看到我們,只對陰魂有反應時,就明白他是天生陰瞳,不過別擔心,我封住了他的陰力,雖然無法改變他的陰瞳體質,但至少讓他的陰氣不至于影響到周圍的人。」
  小白點頭:「難降剛才陰魂式神來襲前,寶寶突然哭得很大聲,他的反應比我們快得多,原來是看到了。」
  「那長空你呢?」羿這段時間已從若葉的怪異反應中看出了一點小苗頭,揚翅膀很小心地在若葉頭頂轉圈,問:「你可以看得到我們,那就不是陰瞳了對吧?」
  「我也是,你們都沒發現我的左眼是盲的嗎?」微笑著,若葉看向大家。
  「呵……」
  大廳裏傳來的濃重抽氣聲證明發現這個秘密的人不多,小蝙蝠甚至很過分地湊到若葉面前仔細打量, 半晌,說:「看不出來啊,很靈動的眼眸喔。」
  「這是事實,從我一出生就存在了。」
  若葉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似乎沈浸在遙遠的回憶中,停了好長時間,才說:「你們該知道,要成爲馭鬼師,單單靠法力是不行的,還必須有天生與鬼神通靈的體質。我的右眼看陽間,左眼看陰間,右手爲罡爲佛,左手爲邪爲魔,嚴格地說,我不適合做馭鬼師,不過當年師父救了我,他說一切緣定,于是施法封了我的左手神力,破例收下我,而我普度陰鬼遊魂往生時,只用右手。」
  若葉左手有問題大家都知道,他很少用左手,即使用,也是做些雜務閑事,有關他過去的經曆,若葉並沒多說,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那一定是段由傷心構成的回憶。
  「聽起來跟傳說中的陰陽人不太一樣耶。」
  小蝙蝠咬著爪子剛嘀咕完,一個面紙盒就砸到了它腦袋上,張玄怒瞪它;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它低頭抱著易拉罐飛到牆角自閉去了。
  小插曲被大家直接忽略過去,眼睛都盯在若葉身上,等他繼續往下說。
  「我想,施馭鬼術的人目標是小滿,像他這種天生陰瞳的人可遇不可求,如果由陰靈附體,再多加訓練,他的陰力將變得難以想象的強大。我也曾遭遇過相同的經曆,那時我還不懂得怎樣控制自己的左手,做了許多錯事,還損失了一條命,換來十五年的平靜。」
  若葉痛苦的皺起眉,那一晚的血腥經曆即便過去了十五年,也無法從他記憶中抹去。
  他長在北方,那晚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幾天,大雪將上山的路都封住了,皚皚白雪上到處都是飛濺的殷紅液體,潑墨般在雪中緩緩暈開。
  他擡起左手,恍惚回到了那個雪夜,左手上沾滿了濃熱血液,有親人的,也有對手的,夜鴉般的咕咕笑聲在山谷問回響,似乎在嘲笑他的瘋狂和懦弱,那個聲音他到死都忘不了……
  聽著若葉的敘述,聶行風想起最初認識時他會說自己少了一命的事,原來是十五年前丟失的,看他也不過二十出頭,那當年應該也就小滿這個年紀,他雖然不知道若葉究竟經曆過怎樣的血腥困境,但那種親曆死亡的感覺對一個才五、六歲大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
  「上次在意大利見到李享時,他就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十五年前的那晚我應該見過他,不過當時我整個人都瘋狂了,記不清他的具體模樣,但幾乎可以肯定是他,過去了十幾年,他似乎沒一點變化。」
  「駐顔有術?」羿問。
  小蝙蝠終究還是按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飛回來繼續聽,不過說完後就見張玄的藍眸瞪來,嚇得立刻舉爪搗住腦袋,張玄本來還想再丟個面紙盒過去,奈何手邊沒有,只好作罷。
  「所以我想他們捉小滿的目的應該跟當年想捉我一樣,所以我們要小心,不能讓小滿出事。」
  「難怪我在小滿家的時候總覺得周圍有人跟蹤,還好我帶小滿離開了。」葡萄酸看看小滿,小滿飄在旁邊像聽說書一樣,歪著頭滿臉的迷惑,很顯然那碗孟婆湯讓他的智力變得跟嬰兒差不多,雖然會說話,但很難理解這些複雜思維。
  葡萄酸拍拍他肩膀:「別擔心,一定會有解決辦法,我不會讓你變瞎子的。」
  「我覺得在擔心的是你們耶。」小滿大大的眼睛看大家,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其實我不希望你們爲我擔心,我覺得陰瞳也還好啦,至少還能看到陰間,可以像若葉大哥那樣幫到飄飄,比什麽都看不到的人要幸運多了,只要我的存在不傷害到大家就好。l
  葡萄酸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小滿,但仔細想想,這的確是小滿會說的話,看似笨了些,但總能看到事情積極的一面,所以以前跟他相處這麽多年,都沒聽他說過什麽抱怨的話,或許在小滿看來,那根本算不上什麽坎坷。
  聶行風和張玄也對望一眼,心裏均想,這孩了將來一定不簡單。
  「不管怎樣,我一定幫你治好眼睛。」葡萄酸握拳發誓,那模樣讓大家又有一種小白狐狸現原形的錯覺。
  不知上次無常跟自己說的拘不到陰魂和小滿的事是否有關聯,張玄秀眉皺起,陷入沈思。
  准備回房休息時,聶行風拍拍若葉的肩膀,安慰:「一切都有解決的辦法,你也別太擔心,木老先生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回到臥室,聶行風去洗了澡,換好睡衣,剛出來就覺冷風迎面掃過,他急忙側身閃開,張玄拳頭走空,就勢拉住他將他攔腰抱進了懷裏。
  「你又搞什麽?」聶行風沒好氣地問,小神棍出手一點也沒留情,要不是他反應快,那拳頭就揮到他臉上了。
  「測試一下你的反應能力,你也知道我們現在被人盯上了,處處危險嘛,所以擁有敏銳的反應能力是很有必要的。」張玄下巴靠在他肩上,笑嘻嘻說。
  拿這樣任性的情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聶行風問:「那測試結果呢?」
  「滿分。」不安分的手順著聶行風的睡衣下擺伸進去,張玄說:「所以,董事長,今晚我會好好給你獎勵的。」
  色爪在伸入敏感地帶之前被聶行風抓住了,說:「你覺不覺得若葉還有話沒說?」
  「覺得啊。」張玄隨口道。
  聶行風剛洗完澡,發絲還有些濕,出水招財貓絕對誘人,美色當前,張玄根本沒把聶行風的話當回事。
  「如果當年傷害若葉的也是李蔚然師徒的話,他們這麽迫切想找到擁有陰瞳能力的人的目的是什麽?」聶行風沈吟自語。
  「下次碰到了,我幫你問問。」張玄說話不忘吃豆腐,親吻已由聶行風的脖頸延伸到了他的唇間。
  「張玄!」
  他在這裏動腦筋,小神棍卻只記得風花雪月,對著他上下其手,聶行風吼了張玄一聲,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直接扔到了床上。
  床褥隨著張玄的跌倒往下陷了陷,柔軟床墊沒給他帶來什麽傷害,充其量是眼前多了幾顆亂旋的小星星。張玄搖搖腦袋,在感覺略微正常後,舉起手,做了個成功的手勢。
  「我現在可以很肯定地說,董事長,你的瞬間爆發力也是滿分。」
  「恭維是沒有錢賺的,張玄。」
  「有關這一點,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了。」張玄眼珠一轉:「不過董事長,從今天起,我要二十四小時監控你的行蹤,你上下班由我親自接送。」
  見聶行風張張嘴想要反駁,他手一擺:「這是通知,不是提議,所以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有弱到需要別人隨身保護的程度嗎?聶行風對張玄的神經兮兮感到好笑:「那我去洗手間你要不要跟?」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
  聶行風笑了,上前在張玄額頭上輕輕一吻:「別那麽擔心,我不會有事,就算對方是李蔚然,他們的目標也是小滿,暫時不會對我不利。」
  「小滿是定時炸彈,你是隱形炸彈。」
  「那麽,你就負責拆解炸彈裝置吧,天師大人。」
  笑聲中,聶行風坐到張玄身上,擡手扯開了他的睡衣衣帶。
  
  
  
  第九章
  
  事實證明,張玄的擔心有些杞人憂天。
  在之後的兩天裏,一切都很平靜,唯一有改變的是小白又變回了黑貓的樣子,漢堡也不知去了哪裏,張玄問過羿才知道它覺得家裏太悶,所以飛去隔壁喬的家玩了,漢堡的法力雖然被控制,但近距離飛行對它來說沒問題,也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麽危險。
  張玄才沒擔心那只自以爲是的陰鷹,他擔心的是喬。現在家裏住了兩位陰瞳之人,已經夠他煩心了,要是喬也被陰鷹的陰氣入侵,轉爲半陰瞳體質,他就眞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于是這天下班後,張玄一個電話打給喬,命令:「立業刻把漢堡給我送回來!」
  『我這兩天很忙,都不在家,如果那只八哥喜歡住我家,就讓它住吧。』喬在電話對面慢悠悠地說。
  「不管怎樣,別跟陰鷹接觸太多,你現在的功力還不夠,養不了那東西。」
  『謝師父提醒,不過我有分寸。』
  他才想起另一個重要問題,于是對著忙音話筒大喊:「我再說一遍,那只鳥是鹦鹉,笨蛋!」
  吼完,再給聶行風打電話,聶行風還在公司開會,說會議可能需要開很久,等結束後再跟他聯絡,讓他先回家,于是張玄跑去超市買了熟食和蔬菜。回到車上,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以爲是客戶,他按開接聽。
  『我是羅楓,張先生還記得我嗎?』對面傳來屬于羅楓的優雅話聲。
  當然記得,張玄眼神掠過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微笑,就憑羅楓設計出這麽漂亮的銀戒,想忘記他都很難。
  「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我剛才重新翻閱那對戒指的設計數據,發現張先生你的那枚戒指在雕镂上有瑕疵,剛才給聶先生打電話,他正在忙,說可以請你先來一趟,你現在有時間嗎?應該不會耽擱很久。』
  瑕疵?
  張玄再次仔細看看戒指,因爲在開車,光影不定,看不出雕镂方面的問題,不過他在某些方面有潔癖,被說有瑕疵,如果不馬上知道瑕疵在哪裏,今晚肯定會難受得睡不著覺。看看時間,董事長的會議可能還要開很久,這裏離羅楓的公司又不遠,于是答應馬上過去。
  收線後,張玄開車來到羅楓的公司。
  已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大樓許多樓層都已熄燈,周圍顯得很靜,他乘電梯來到樓上,羅楓的工作室亮著燈,門也開著,不過裏面沒人。
  這棟辦公大樓的安全設施做得很到位,所以即使辦公室裏沒人,也不擔心會被闖空門。
  張玄給自己解釋的理由,不過心裏卻覺得不舒服起來。一開始剛接到電話時沒太在意,但仔細想想,照聶行風的個性,凡事不可能不跟他商量就直接讓羅楓打電話找他,而此刻寂靜的氣氛也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是魚,被垂釣者用香魚餌輕松釣了起來。
  不過張玄看了看門裏亮堂堂的燈盞,最後還是決定進去。
  張玄上次來過一次,見接待室沒人,就直接走進羅楓的辦公室。裏面亮著燈,也沒有人在,四面牆上挂滿了照片,白天不覺得怎樣,但靜夜裏就會帶給人一種怪異的驚悚感,尤其是那幅眼瞳的照片,根本就像是活物一樣,直直盯著他看。
  事情明顯不對勁,不過張玄沒猶豫,推門進到隔壁,就是羅楓搞攝影的地方。他揿亮燈,在發現沒人後,走到牆角的樓梯口,羅楓的辦公室上下兩層相連,上次羅楓就是去樓下的暗房洸的照片。
  來到樓下,下面有兩個房間,喑房的門關著,另一間房則亮著燈,房門半掩,張玄推開門,被裏面灼亮的燈光嚇了一跳。
  吊燈很亮,驟然被燈光閃到,張玄本能地瞇起眼眸,這裏似乎是羅楓休憩的地方,四面牆挂滿了各種藝術畫像,在明亮房間裏有種異常眞實的存在感。
  對面牆上有幅頗大的圖像,是幻燈機在牆上的投影,眼瞳倒映在足有兩米高的牆壁上,成功地吸引了張玄的注意力。由于影像很大,他可以清晰看到眼裏的瞳仁,甚至瞳仁下的底色以及裏面的投影。
  湛藍色調的瞳仁在燈下顯得有些冰冷,神秘輝彩隨著張玄的走動方向慢慢調轉,他發現當自己立在某處時,可以看到瞳仁底下隱現的金彩,也許就是這份金輝讓整個眼瞳顯得冷漠起來。
  這……好像是他的眼瞳吧?
  張玄不確定地想,畢竟單憑瞳色他無法斷定它屬于自己。
  視線轉回,這才看到羅楓就歪靠在投影對面的沙發上,手放在旁邊的幻燈機上方,頭低垂著,看不清面部表情。
  自己這麽重的腳步聲,就算他再熟睡也該醒了,張玄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推推羅楓,叫:「羅先生?」
  羅楓隨著他的推動滾到地上,于是張玄清楚地看到插在他腹上的匕首,血迹順著他剛才坐的姿勢流淌在沙發上,很快,張玄發現地毯上也有斑斑點點的血迹,只是剛才太過強烈的燈光模糊了他的視線,再加上地毯和沙發都是紅色的,所以血迹並不顯眼。
  張玄神情凝重起來,他一向對死亡和血腥很敏感,可是剛才進來時他除了感到不太舒服外,並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感知。
  眼眸掃過那台幻燈機,切換畫面的按鈕上沾了血迹,張玄看看羅楓那只沾有同樣血迹的手指,又轉頭看對面牆壁,巨大畫像裏的眼瞳盯著他,藍瞳冰冷,仿佛在嘲笑他的白癡。
  手機的震動聲把張玄的心神揪回來,他拿出手機,是聶行風的來電。
  『我下班了,要來接我嗎?』話筒裏傳來他熟悉的溫和笑聲。
  「董事長,看來你得來接我了。」聽到遠處傳來警笛淒厲的響聲,張玄苦笑:「我現在在羅楓的工作室裏,你得快些來,否則就得直接去警局了。」
  『出了什麽事?』通過張玄的手機,聶行風聽到了警笛聲,他話聲立刻鄭重起來。
  「涉嫌殺人。」張玄眼眸落在插在羅楓腹部的刀上,「倒黴點的話,那把刀的刀柄上可能還有我的指紋。」
  聶行風趕到羅楓的工作室樓下,見幾輛警車停在大樓附近,一名小警察看到他,立刻跑過來,說:「您是來找魏督察的吧?他就在上面呢。」
  魏正義隸屬重案組,他親自出馬,可見情形很不樂觀。
  聶行風急忙奔上樓,來到羅楓的辦公室,裏面幾名刑警都認識他,很熟絡地引他去樓上的休憩室,休憩室裏有不少人,張玄也在,正站在牆角很有興致地看人家忙碌。
  「張玄。」
  聶行風跑過去,揪住張玄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張玄給他打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又指指還躺在地毯上的羅楓,示意有事的是那位仁兄。
  「究竟怎麽回事?」
  聶行風的眼神從張玄身上移到房間裏,最後在那幅巨大的眼瞳投影上定住,先是有種那是張玄的直覺,但仔細看看,又覺得不是。
  張玄把自己剛才的經曆說了一遞,正如他所料到的,剛給聶行風打完電話,警察們就出現了,時間把握得就像定時炸彈那麽准,因爲早有准備,張玄很鎮定,在數支槍口瞄准下從容地舉起手,然後就看到他的開山大弟子快步走進來。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這是師徒兩人在凶殺現場看到彼此後同時冒出的念頭。
  聽完張玄的敘述,聶行風有種想掐住他的脖子大吼的衝動。
  「我們是第一天認識嗎?」他問。
  張玄當然搖頭。
  「那麽,回頭測一下你的智商,看看這種肥皂劇裏都用爛了的招數怎麽能讓你上鈎。」
  「其實,我有感覺到不對勁。」
  張玄連忙申明,智商被質疑,他一著急,說出了最初的懷疑,等看到聶行風的臉色越來越陰森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觸到了招財貓的逆鱗。
  「感覺不對勁你還進來?」聶行風咬牙切齒問。
  「嘿嘿,我想賭賭自己的運氣嘛,事實證明……」
  「事實證明——師父,你的運氣很背。」魏正義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也同樣以一種無奈表情看張玄。
  剛才發現張玄在現場時,他就知道師父又撺進圈套裏去了,當事人還毫不在乎地跟他搖手打招呼,這讓他也跟聶行風一樣,非常質疑張玄的智商。
  「你們怎麽會來得這麽及時?」懶得搭理張玄,聶行風直接問魏正義。
  「接到匿名電話,凶手把時間掐得很准。」魏正義看看正在忙碌做現場勘查的同事,又看看那幅眼瞳投影,對聶行風說:「我得請師父去警局錄口供,董事長你包涵些。」
  這種情況下他能說什麽?這次如果出面的不是魏正義的話,說不定張玄早被扣留了,聶行風斜了張玄一眼:「走吧,張天師。」
  一小時後,張玄在警局訊問室裏吃著在途中買的漢堡,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最後笑嘻嘻問:「交代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魏正義看了他一眼,眼簾垂下,公事公辦問:「你肯定給你打電話的人是羅楓?」
  「很像。」但不敢百分之百肯定,畢竟他們只見過一次,如果有人特意模仿,他未必能聽得出來。
  「知道羅楓爲什麽要在臨死前特地約你去嗎?」
  「鬼知道。」
  這件事還眞是只有鬼知道了,都怪那幫警察來得太及時,讓他連尋找羅楓鬼魂的時間都沒有。
  魏正義眉頭微皺,輕聲咳嗽了一下,「張先生,請正經回答問題。」
  他哪裏不正經?他說的都是大實話,不過看看牆角上方安裝的監視鏡頭,張玄打消了反駁的念頭,說:「當然是有人殺人嫁禍。」
  門推開,常青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魏正義,魏正義看完,眉頭蹙得更緊,對張玄說:「門把上、凶器上、死者身上都有你的指紋,從現場勘查的資料可以得出結論,你們有經過搏鬥,羅楓在被刺中後,掙紮撲到沙發上,按開了幻燈機的按鈕,顯示出那張藍瞳圖像,想指認你是凶手。」
  「餵,你不相信你師父,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證據?」
  被藍瞳瞪住,魏正義歎口氣:「我相信你沒用,師父,關鍵是法官相信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就算是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你也要在這裏待二十四小時。羅楓的身分特殊,抱歉師父,這次我幫不了你。」
  張玄還要再說,聶行風插進話來:「那張照片裏的眼瞳不屬于張玄。」
  「呃……」這個答案連張玄自己都吃驚,「董事長你怎麽知道?」
  「直覺。」聶行風說:「瞳孔跟指紋一樣,可以證明人的身分,你們應該還沒確認到這些細節吧?」
  張玄百分之百相信聶行風的直覺,于是轉頭看魏正義,魏正義只好招供:「羅楓有做過成像處理,給瞳孔對比增加了難度,鑒識科的人明天會做進-步確認。」
  「也就是說至少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喽?」張玄藍眸斜睨他。
  魏正義小心翼翼點頭,就在他以爲張玄要發飙時,張玄笑吟吟說:「那就住吧,董事長先回家,記得順便跟律師聯絡一下。」
  聶行風陰沈著睑不說話,張玄拍拍他手背,「別讓徒弟難做嘛,只是一晚上而已啦。」
  「師父,你眞是深明大義!」魏正義熱淚盈眶,生怕張玄反悔,急忙跑出去安排拘留事宜。
  張玄隨一名小警察去拘留室時,聶行風突然說:「以後不許再這麽任性。」
  「什麽啊?」
  張玄看聶行風,立刻便被反瞪回來。
  聶行風冷笑,別以爲他不知道張玄是故意中圈套的,想查幕後主使者有很多辦法,可他卻選了最笨的一種。
  在陰沈目光的注視下,張玄的氣勢果然弱了很多,食指比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小動作,聶行風懶得看他耍花腔,淡淡道:「還是給你點教訓吧,省得你不長記性。」
  「教訓?」
  張玄剛問完,小腹突然作痛,被聶行風拳頭擊到,他痛得彎下腰,前面領路的小警察聞聲回頭,就見張玄躬身抱著肚子,忙問:「怎麽了?」
  「沒什麽,被貓蹬了一蹄子,抽筋。」
  小警察沒聽懂,撓撓頭,不過見張玄很快就滿不在乎地跟上來,似乎沒事,也就不多問了。
  張玄向前走著,咬牙切齒說:「該死的招財貓,你說過不管什麽時候,都絕不會對我出手的。」
  「喔對,我是說過。」出了氣,聶行風心情轉好,微笑說:「不過剛才突然忘記了,眞抱歉。」
  拘留室頗大,裏面收拾得也很幹淨,除了那個籠子式的結構讓人感到有些郁悶外。張玄被請進去後,警察鎖上了門,聶行風還想多留一會兒,小警察同意了,看來魏正義有特別關照過,所以大家都在暗中給他們提供方便。
  警察走後,兩人都坐下了,一個在籠內,一個在籠外。
  「董事長,你覺不覺得奇怪,羅楓爲什麽對眼瞳那麽感興趣?」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比如我喜歡工作,你喜歡錢。」
  「我不光喜歡錢咧。」張玄笑吟吟看聶行風,「我還喜歡你。」
  聶行風目光柔和下來,突然很懊悔自己剛才的衝動,他那拳似乎打得重了些,不過不敢把那份擔憂表現出來,以免張玄得寸進尺。
  「喜歡沒有錯,不過如果是種執念的話,那可能就是一場悲劇了。」羅楓工作室裏有關眼瞳的攝影很多,顯然他對眼瞳有種怪異的執著,否則沒人會把照片放大到那個程度,還用幻燈機來回播放著看。
  「會是誰殺了他?殺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張玄喃喃問。
  聶行風對這兩個問題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凶手爲什麽要陷害張玄,看來這一點還要先從羅楓那裏查起。
  心中有事,聶行風沒再多待,跟張玄告辭。見他要走,張玄有些不舍,靠著柵欄說:「董事長我後侮了,晚上沒你暖床,我睡不著。」
  聶行風的腳步被成功拉住了,轉頭看張玄,就見他一臉討好的笑:「要不董事長你也申請一下,今晚住進來好了,牢房裏play的話,那種感覺一定超棒的。」
  如果現在聶行風手裏有枚飛镖,他一定毫不猶豫地甩過去,不過可惜,他口袋裏只有錢包,于是張玄僥幸躲過了被宰的厄運,看著聶行風頭也不同地走出去。
  「眞是的,開不起玩笑的招財貓。」
  張玄嘟囔著返回床前,脫了外衣躺下,不一會兒,空間就傳來入夢後沈穩的呼吸聲。
  時間在沈靜空間裏慢慢遊走,月光從拘留室外的窗口灑進,在地上搜下一道道陰影,恍恍惚惚,在無形中構成人的影像,而後,影像慢慢分開,像是重疊在一起的折紙,隨著拉動變成無數個人形,悄悄向牢房飄近。
  四周依然寂靜無聲,鬼影被月光拉長,在牆壁上投出猙獰恐怖的圖像,有些影子揚起手,狼牙棒般粗的棍子在空中揮舞,很快,鬼影逼近牢獄的鐵欄,陰森氣息在空間彌漫,向正在床上沈睡的人圍攏。
  誰知就在它們靠近鐵欄的那瞬間,突然不約而同地發出淒厲慘叫。
  圍欄之間騰起數道銀芒,銀線相連,順著六合八卦的方位飛速遊走,形成一道電網般的牆壁,將妄圖靠近的家夥打了回去,一些靠得太近的陰魂瞬間騰起火光,消失在空中,余下的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在原地打轉,想繼續進攻,卻本能地知道這道門不好走。
  「以爲道符被沒收,我就沒辦法了?別忘了我還有終極武器。」張玄半睜開眼,鳳目斜挑,看向那幫魉魅魍魉,嘲諷:「反正也進不來,不如早點收工吧。」
  修長手指在空中虛點,盤繞在圍欄上的索魂絲隨他揮指不斷騰起爍亮光華,罡氣如風,神鬼莫犯。
  時至今日,他已不再是那個被幾道馭鬼咒就折騰得苦不堪言的小天師了,雖然法術還是一樣馬馬虎虎,但在跟聶行風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道術罡氣的駕馭日行千裏,要對付幾個陰魂式神綽綽有余。
  無法順利進入,陰魂在原地打轉了許久後,突然一聲暴喝,又一起衝上來。
  大多數在接近索魂絲時便被打散了魂魄,只有兩道陰魂衝破阻攔闖進了獄中,卻氣力已盡,在靠近張玄的床鋪時化作黑煙消散了,一些沒燃盡的紙屑飄飄搖搖在他面前落下,紙燼尚存,附在紙人上的陰魂卻魂飛魄散。
  夠狠!
  見馭鬼者甯可全軍覆沒也不將它們收回,張玄眉頭皺起,半晌,突然抓住自己的頭發大叫:「笨死了!笨死了!」
  中計了,對方根本就是派陰魂來探他的虛實,他這時候應該扮豬吃老虎,讓對手輕敵,而不是爲圖一時痛快,把紙人式神全燒掉。
  不過對手也夠狠,冤死的陰魂不好找,就這樣全部毀掉,也不心疼?張玄想起若葉,猜想如果若葉看到陰魂被殺得魂飛魄散這一幕,一定會很生氣。
  「出去後我還是去測一下自己的智商吧。」張玄趴在床上很郁悶地說。
  聶行風回到家,晚飯時間早過了,霍離把宵夜准備好給他端來。
  聶行風吃著飯,杷今晚的經曆跟大家說了一下,霍離很擔心,問:「大哥會不會有事?」
  「他懂得怎麽照顧自己。」
  張玄是個福將,雖然道術一直不見有太多長進,但總能逢凶化吉,聶行風現在擔心的倒是小滿的身軀。
  「放心吧,我們這幾天會輪流看好他。」
  葡萄酸把剛調好的奶粉餵給寶寶,孩子體內的陰魂暫時被封印,有些傻傻的,乖巧地用雙手抱住奶瓶咕嘟咕嘟地吸,小滿在旁邊用指頭戳他胖乎乎的臉頰,他也不在意,還不時笑給大家看。
  「還沒想出怎麽把陰魂弄出來嗎?」聶行風問。
  若葉搖頭,辦法不是沒有,但都不理想,他很擔心小滿能不能撐下去。陰魂在體內待得越久對人就越不利,寶寶的體質最近弱了好多,室溫稍微有變化就有不舒服的迹象,張玄卻說不著急,凡事車到山前必有路,讓他不要那麽擔心。
  「其實這樣也不差啦,不是每個人都有照顧自己的經曆耶。」當事人小滿反而不在意,還興致勃勃地給寶寶餵食。
  在某些地方小滿跟張玄的個性很像,都是凡事先看到光明的那面,聶行風突然明白當初小滿能依附張玄的身軀也許並不是偶然的。
  若葉笑了笑,沒打擊小滿的樂觀想法,其實等他魂魄歸位,腦電波跟嬰兒吻合後,記憶會從嬰兒狀態重新開始,不可能記得他們大家,還有他曾照料過自己身體這種事。
  飯後,聶行風回到臥室,開始查有關羅楓的資料,發現他的背景很複雜,跟許多上流貴族都結交密切,黑道上也有不少朋友,看來他的設計能獲國際大獎不那麽簡單。
  在查詢中聶行風還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羅楓居然對靈異學有一定的研究,據說他有通靈體質,曾幫朋友做過靈媒,這也是他對人的眼瞳如此執著的原因。
  聶行風在羅楓的學術網站上看到一些他對眼瞳的描述,他認爲眼瞳是人的精魂所在,所有神明靈魂都會通過瞳孔表達出來,他的通靈主要是通過跟對方眼瞳的對視達到的,所以他喜歡收集各種不同類型的眼瞳,並通過注視去分析對方的思想。
  偷窺狂!
  這是聶行風讀完整篇文章後唯一的想法。
  從字裏行間,他可以清楚感覺到男人在透過眼瞳窺視到對方秘密後的得意,他不知道羅楓究竟能窺視到多少,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聶行風拿出上次羅楓給他們拍的那些照片,當時兩人還笑話羅楓的攝影技術很差,但其實他的拍攝技術相當好,因爲他把焦點完全放在張玄身上,尤其是眼部位置,在拍攝後再通過某種技術將眼瞳部分放大,擺在房間裏欣賞,或者說,是窺視。
  眞無聊,這種人才是眞正的神棍,聶行風想,說不定羅楓那些通過眼瞳通靈的說法也是信口雌黃,他只不過在爲自己的惡趣味尋找藉口而已。
  不過……他爲什麽會被殺?難道他眞從眼瞳裏看到了什麽?
  聶行風想了想,撥通魏正義的電話,拜托他把羅楓的眼瞳收藏照片全部整理好,明天自己要去警局確認,魏正義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問,答應下來。
  第二天上午聶行風來到警局,先跟魏正義一起去拘留室看張玄,剛進去便覺得有些不適,當看到不顯眼的地方有灰燼紙屑時,他眉頭皺起來,覺得昨晚放張玄一個人在這裏是自己的失誤。
  還好張玄一如往常般的有精神,正快樂地靠在柵欄前玩電動,玩到關鍵處,連頭也沒時間擡,隨口說:「董事長你來得好早,等一等喔,我先玩完這局。」
  聶行風轉頭看魏正義,魏正義一臉無奈:「師父說想玩遊戲,我也沒辦法。」
  「以後別再理他這些過分要求。」
  魏正義嘿嘿苦笑,這話只有董事長大人敢說,如果他說了,晚上絕對會被鬼壓床,而且還都是男鬼,在經曆了N次慘痛教訓後,魏正義覺得順從師父其實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兩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魏正義把剛從法醫那裏拿來的屍檢報告遞給聶行風,笑嘻嘻說:「凶手是個變態,不過對我們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
  「怎麽這麽說?」
  「報告說羅楓腹腔被穿透,失血過多致死,不過實際上流出體外的血並不多,推論是凶手取走了大部分的血。凶器是三棱刀,從受創面分析,凶手應該在刺下後反覆在死者腹腔裏擰動,造成大量失血,然後看著死者一點點咽氣,如果殺人的是師父的話,他身上不可能一點血迹都沒濺上,而且從時間上來說師父也沒有換衣服和藏匿血液的機會,這一點我跟同事都會爲師父做證明,凶手百密一疏,在關鍵地方露了馬腳。」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張玄玩遊戲不耽誤聽他們說話,半途插進來一句,贊揚魏正義,「今晚想吃什麽?我請客。」
  「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拜你爲師。」魏正義小聲反駁後,又對聶行風說:「不過如果這樣推斷的話,羅楓最後按幻燈機按鈕的動作就有待商榷了,也許那是羅楓給我們留下的暗示,也或許只是凶手故布疑陣。」
  「那張眼瞳照片的監識結果出來了嗎?」
  「沒有,監識科的人說,羅楓在做成像處理時,將虹膜部分做了修正,他原本的用意可能是希望讓眼瞳變得更美,可惜卻抹去了最關鍵的能確認身分的依據,這一點對師父有些不利。」
  聶行風瞥了一眼還在拘留室裏打遊戲打得熱火朝天的家夥,覺得現在正應了那句老話——皇帝不急,急死太差。
  「我想去看看幻燈機裏的存像。」
  「跟我來,我把羅楓的攝影作品也都整理好了,有關眼瞳的照片還眞不少,不過那些眼瞳的主人是誰就不得而知了,他的收藏本裏還有不少有關眼瞳和靈媒以及魔鬼之間互動的言論,從語氣和推崇程度來看,根本就是宗教狂熱信徒。」
  魏正義帶聶行風離開,張玄見他們都走了,急忙叫:「我也想看,幫忙開一下門。」
  請求被無視,見他們越走越遠,張玄繼續在後面大呼小叫:「帥哥留步……掉錢包啦……咦,好像有鬼纏身耶,董事長救命……」
  「有沒有什麽條例可以把人關四十八小時以上?」聶行風問魏正義。
  魏正義笑了,「條例這東西嘛,要找,總是有的。」
  
  
  
  第十章
  
  兩人來到資料室,魏正義打開羅楓死前使用過的那台幻燈機,燈光在對面的白色螢幕上投出藍瞳影像,聶行風看完,戴上魏正義遞來的手套,開始揿動按鈕,每按一下,便有新的眼瞳圖像現出,每幅都不同,但很明顯有色瞳孔的照片占大多數。
  「瞳色異于常人者,異類也。」
  聶行風看魏正義,魏正義急忙搖頭:「這話不是我說的,我只是重複羅楓的話而已,他肯定有做過這方面的專門研究,覺得擁有色瞳的人都是異類。」
  「照這麽推論的話,那外國人不都是異形了?」慵懶話聲從後面響起,兩人回過頭,就見張玄靠在門框上,一臉笑嘻嘻。
  「師父你怎麽出來的?」魏正義大驚失色。
  「這個問題不重要。」
  張玄帶上門,走進來,剛才在拘留室裏他一直低著頭,聶行風沒看到他的臉色,現在才發現他眼瞳裏顯露出疲倦,似乎沒睡好,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這讓聶行風本能地想到那些紙人陰魂。
  「是不是很累?」他很緊張地問。
  「打了一早上遊戲,眼睛是有點受不了。」
  一瞬間,聶行風有種想把小神棍踹出去的衝動,他就知道這個神經大條的家夥是不可能累到的,根本就是自己白擔心。
  他沒好氣地說:「魏正義指的是不該擁有特殊瞳色的人種,比如你和洛陽,而敖劍家族因爲種族相血緣關系,銀瞳則是正常的。」
  剛說完,他腦海中有種想法突然閃過,似乎感覺出有哪裏不對,但眞要深思時,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張玄藍瞳微微眯起,似乎對這裏的強烈燈光感到不舒服,聶行風連忙讓魏正義把燈光調弱些。
  這裏的燈光強度是按照羅楓工作室的原樣設定的,可以隨意調節亮度,誰知亮度調弱後,張玄突然指著螢幕叫:「你們看!」
  螢幕上面的湛藍眼瞳隨燈光減弱變成了淡藍,看著眼瞳的變化,聶行風突然明白自己剛才感覺到的疑惑究竟是什麽了,他急忙走到燈光按鈕前,繼續慢慢調節光度,隨著燈光變化,眼瞳轉成銀藍色,接近于銀色的眼眸,內裏的淡藍似乎只是爲美感而搭配出來的顔色。
  「咦,這眼瞳跟喬的很像嘛。」同爲銀眸,喬的眼睛相對來說顔色較淺,也沒有敖劍的那份犀利,所以張玄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聶行風發現魏正義的臉色在聽了這話後突然變得很難看,便問:「有什麽問題?」
  「羅楓出事前也給喬打過電話,他的手機裏有兩人的通話記錄,跟師父的通話時間前後就差兩分鍾,我已派人去請喬過來協助調查了。」
  也就是說,如果當時羅楓還有時間調節燈光亮度的話,現在的懷疑對象也許是喬。
  聶行風和張玄對望一眼,都覺得事情繼續朝他們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喬在跟羅楓通話後有去過他的工作室嗎?」聶行風問。
  「還在調查,大廈的監視錄像裏是沒有,不過不排除喬從安全梯上樓的可能性,至于他們的交往關系,現在還在查。」
  「他們似乎很熟。」張玄看聶行風,兩人都有這種感覺。
  馮晴晴訂婚宴會的那晚,他們都有看到喬跟羅楓聊得很投機,看來他們不僅認識,還一定很熟,所以不管喬與羅楓的死亡是否有關聯,請他來協助調查都是有必要的,說不定喬還知道一些羅楓不爲人知的事情。
  聽完魏正義的推論,張玄問聶行風,「爲什麽我感覺麻煩一件接著一件的來?董事長你說我們今年是不是犯太歲?」
  聶行風忍住笑,「有你這個金牌天師在,就算是太歲也要退避三舍。」
  這話就像是興奮劑,讓張玄的精神一整個地振作起來,「那我們就繼續犯太歲吧。」
  中午時分,喬被請進了警局的訊問室,由魏正義負責詢問,常青和另外一名警察在旁邊做筆錄,張玄吃著徒弟剛孝敬的漢堡,透過單面玻璃窗觀察審訊室裏的情景。
  喬一身淡灰色的ARMANI西裝,精致而又簡單的服裝線條襯托出他的幹練,金黃發絲精心打理過,雙腿很優雅地交疊在一起,搭在腿上的手裏夾著雪茄,看上去像是正在進行商業談判的高層職員,眉間透著與生俱來的傲氣和高貴,神色平靜,完全沒把警察放在眼裏。
  「小徒弟是大家族後裔,什麽場面沒見識過?這種小警局哪會被他看在眼裏。」張玄咬著漢堡下判斷,聽他自诩的口吻,聶行風掃了他一眼,很想知道他究竟站在哪一邊。
  張玄誤會了聶行風的意思,立刻把咬了一半的漢堡遞到他面前,示意他吃,聶行風拒絕了,有時候欣賞情人品嘗美食時的滿足表情,比自己吃更有感覺。
  訊問室裏魏正義把請喬來協助警方辦案的官方說辭講了一遍,喬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常青在旁邊看他態度這麽囂張,很生氣,把煙灰缸往他面前重重一摔,說:「這裏是訊問室,請把煙滅了!」
  喬沒理他,轉頭看魏正義,半晌才懶懶地說:「我很奇怪,爲什麽我要在訊問室裏協助警方辦案?而且你們警方好像也沒有權利禁止證人抽煙。」
  「請合作些!」
  被質疑,常青也不示弱,加重了語氣。喬的身分他們都很清楚,根本就是犯罪組織名單上的頭號人物,要是有證據,早拘留他了,也不用跑去點頭哈腰地請他來警局協助調查。一想到今天去喬的公司見他的場景,常青就火大,吃了兩個多小時的閉門羹才好不容易見到這個黑道頭子,想想就憋屈。
  喬根本沒把常青的話當一回事,依舊自顧自地吸煙,常青還要再說,被魏正義用眼神制止了。
  外面觀察審訊情況的警察看到這一幕,點頭稱贊:「魏sir自從升督察後,涵養好了很多,以前要是碰上這種囂張的家夥,他早就出手了。」
  「徒弟不是涵養變好,而是被喬***得沒脾氣而已。」張玄小聲嘀咕。
  這世上有句話叫一物降一物,魏正義的脾氣絕對不能說好,但偏偏在喬面前無法發威,在心智方面他鬥不過喬,屢戰屢敗後也就不再去跟喬爭口頭上的便宜,而是直接出擊,就像現在這樣——大家吃驚地看著魏正義欠身,伸手一把將喬正在抽的雪茄奪下來,用手指掐滅後,彈進煙灰缸裏。
  動作行雲流水的做下來,那叫一個快捷潇灑,一時間室內室外一片寂靜。喬銀眸微眯,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眸裏閃過的狠戾,常青很敬佩地看魏正義,覺得他果然是維護正義的先鋒,外面看光景的警察卻搖頭,說:「回頭得勸魏sir多買幾份保險,有保無患。」
  師兄弟倆視線相交,對視半晌,喬唇線彎起,微笑道:「想問什麽?說吧。」
  魏正義表情平靜,見喬開了口,也沒再廢話,先問了幾個有關喬職業身分的問題,然後把話題切到主題上,問:「你跟羅楓認識有多久了?」
  「兩、三年,他曾爲我的家人設計過首飾,就認識了,說不上深交,只是偶爾會聚一聚。」
  「我們查到的資料說你們最近走得很近。」
  「請問我跟朋友走得近有觸犯到貴國的哪條法律嗎?」喬雙手搭放在膝上,淡淡反問。
  魏正義被噎了一下。這家夥的中文說得越來越好,還這麽牙尖嘴利的,讓他很懷念喬初到自己家時的模樣,在對周圍人的抗拒和驚懼中又不失傲氣,話也說得不多,有時候單詞想不起來時的懊惱表情比現在可愛多了。
  不跟他正面交鋒,魏正義繼續問:「昨晚羅楓在自己的工作室被殺,你知道嗎?」
  「你的屬下跟我說了,眞遺憾。」
  「他臨死前跟你通過電話。」魏正義盯住喬,一字一頓問:「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嗓音低沈,帶給人無形的迫力,聶行風看在眼裏,突然覺得魏正義成長了很多,不再是曾經那個什麽都不懂,怕鬼怕得要死的毛頭小夥子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就愣住了,眼前似乎閃過一些跟魏正義初遇時的畫面,很模糊,卻難得的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記憶片段。
  片段裏似乎還有張玄,小神棍正故意捉弄魏正義,聶行風心思恍了恍,怎麽都想不起那個片段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胳膊被搡搡,張玄在他耳邊小聲問:「你怎麽了?」
  聶行風本能地搖頭,證明自己沒事,心思轉回,注意聽喬的回答。
  「沒什麽,只是隨便聊兩句,然後約周末去夜店玩而已,誰知會發生這樣的事。」
  「當時他說話的口氣怎樣?」
  「很正常。」
  「你有沒有感覺他最近情緒有波動?或有什麽異常行爲?」
  「沒有,我一開始已經說了,我們不是很熟。」
  「接了羅楓的電話後,你去了哪裏?」
  「回家。」
  「有人證嗎?」
  隨著話題深入,喬的臉色慢慢沈下來,收起了最初的優雅作派,冷冷說:「警官,你現在的口氣好像是在把我當嫌疑犯審訊!」
  「這些都是例行詢問,每個協助者我們都會這樣問的。」魏正義回答得不亢不卑。
  「沒有!」
  「也就是說如果當時你去了羅楓的工作室,也是可能的。」
  聽了魏正義的推測,喬霍地站起身,冷笑:「魏警官,如果你把我當嫌疑犯看,那就拿出證據來,否則別用這種口氣套話,我可以告你誹謗!」
  「我們只是隨便聊聊,公爵,你言重了。」
  喬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顯然不太適應那個公爵的稱謂,魏正義從來沒這樣稱呼過他,沒來由的,他討厭看到這張公事公辦的嘴臉。
  今天要不是給魏正義面子,他才不會來警局,誰知被當成嫌疑犯審,喬冷笑,他眞要殺人,只怕羅楓憑空消失都不會有人覺察到,對從小在伯爾吉亞家族裏長大的他來說,讓一個人銷聲匿迹的方法太多了,要是會被警察發現,那他就不必再在黑道上混了。
  懶得跟魏正義再耗下去,喬轉身要離開,魏正義伸手攔住他,「我還沒有問完話。」
  「時間到了,我還有事。」喬推開他,冷冷道:「想扣留我,就拿出證據來。」
  「你這是什麽態度?」
  常青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過去,想把喬推回椅子上,剛好魏正義向前走了一步,很湊巧地擋在兩人之間,常青的拳頭揮在了魏正義肩上,魏正義沒在意,對喬說:「你想要證據,我馬上就給你看。」
  喬一怔,已被魏正義拉回了座位,張玄在外面看得清楚,偷偷地笑:「大徒弟很護短啊,警匪一家親,一家親。」
  聶行風瞅了張玄一眼,看到他嘴角上沾的面包屑,很無奈,伸手幫他拭去了。
  很快,備用的幻燈機擺在了訊問室的桌上,喬有些奇怪地看魏正義,見他擺弄了一會兒,一個大尺寸的眼瞳投影落在對面的牆壁上,魏正義又調節了燈光亮度,看著壁上的銀瞳,他說:「這是羅楓死前給我們留下的暗示,你不覺得這眼睛很熟?」
  喬微微一怔,眼瞳裏閃過疑惑,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很快就掩下了。魏正義跟他同住了許久,對他的一些小動作了如指掌,看到他這種反應,就知道他有想法,于是緊接著問:「是不是你?」
  喬已經恢複了常態,淡淡道:「魏警官這麽問,就說明你無法證明這眼瞳的主人是我對嗎?」
  這家夥腦筋轉得倒挺快。發現喬知道一些底細,魏正義更不願放棄,說:「羅楓認識的人當中擁有銀瞳的不多,而最近跟他有交往的就只有你。」
  「那也不能證明我就是眼瞳的主人。」
  「那麽你對這眼瞳可有印象?」
  「沒有。」
  這家夥的嘴巴眞像蚌蛤,緊得什麽都撬不出來,魏正義只好說:「羅楓除了珠寶設計外,還精通通靈,他對靈異事件很在行,有關這方面你們是否有聊過?」
  「有嗎?這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我對別人的隱私愛好不感興趣。」
  常青在旁邊越聽越生氣,直覺認爲這個家夥跟羅楓的死有關,正要反駁他,外面卻傳來敲門聲。
  一名警察引了兩個人走進來,魏正義認識,一個是敖劍的私人醫生洛陽,另一個外國男子則是最近才出現的,叫尼爾,負責敖劍的起居和家族生意,身分應該是敖劍的管家之類。
  自從伯爾吉亞家族的人把生意移過來後,魏正義就沒放松對他們的監視,見他們來得這麽及時,魏正義冷笑,若說他們心裏沒鬼,他可不信。
  喬神情平淡,似乎已料到洛陽和尼爾會出現,張玄跟在尼爾身後,很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消息很靈通啊。」
  這句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尼爾微微一笑:「警察在我們公司待了兩個多小時,給我們的聲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如果只是協助警方辦案,不需要興師動衆到請我們少爺來警局吧?」
  常青快氣暈了,他們在喬的公司待那麽久根本是因爲喬不見他們,害得他們在大廳喝穿堂風,他還沒怪喬妨礙警方辦案呢,這些人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根本就是……」
  (圖源有缺失,稍後補)
  「接我的當事人回去。」尼爾掏出名片遞給魏正義,「我是他的私人律師,我想魏警官應該比我更清楚貴國的法律,我的當事人只是協助調查,你們在訊問室詢問他已經違反了司法程序。」
  魏正義看了一眼尼爾的名片,心想這些阿鬥仔怎麽都這麽牙尖嘴利,不過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合規矩,要是對方追究起來,是個大麻煩,可是就這麽放喬走,他眞有些不甘心,說:「我們還有幾個問題要跟公爵先生確認,請給予合作。」
  「抱歉,我跟客戶約定的時間到了。」喬淡淡說:「有什麽問題,下次再問吧。」
  下次能找到你那才叫奇怪呢!魏正義忍住氣,說:「不會耽擱你多久,協助警方辦案也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魏警官,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貴國公民。」
  喬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魏正義看來有夠欠打,要是在家裏,他相信自己一拳就揮過去了,不過在那位律師面前,他還是有些忌憚的,只能眼巴巴看著喬隨尼爾和洛陽走出去。
  張玄跟上,很感興趣地問尼爾:「你是不是有很多執照呀?」
  尼爾對張玄和聶行風的印象很好,跟他們說話時表情溫和下來,很有禮貌地鞠了下躬,說:「也不是很多,但實用的幾種都有。」
  張玄一臉豔羨,想想自家養的那些家夥,似乎哪個都不如尼爾出色,于是轉頭對聶行風說:「我也想要這種N合一的管家。」
  「也不是很難找,如果你不介意付他N份薪水的話。」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張玄的死穴,他抿了下嘴唇,不說話了。
  洛陽也過來跟他們打招呼,「原來聶先生你們也在,也是來協助警方辦案的嗎?」
  洛陽表情有些驚訝,似乎剛才進來時根本沒發現他們似的,張玄憤憤不平地想,他們的存在感眞的那麽薄弱嗎?
  「不是,我現在正作爲嫌疑犯被調查呢。」他說。
  洛陽眼裏閃過詫異,隨即笑道:「那一定是警方搞錯了,需要我們幫忙嗎?尼爾是位很出色的律師。」
  「那倒不用,我還沒倒黴到那個程度。」
  最主要的是尼爾的傭金一定高得嚇人,他可不敢請這尊神(圖源有缺失,稍後補)。
  洛陽也沒再多說,點點頭向他們告辭。就在喬走到門口時,一名警察急匆匆跑進來,看了他們一眼,怪異的眼神讓喬腳步微微一停,就見那名警察跑到魏正義面前,把手裏一份文件交給他,又低聲說了幾句,魏正義眉頭皺起,眼眸看向自己,跟平時不同,是種猶豫複雜的光芒。
  魏正義是個很簡單的人,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眼神,喬直覺感到那份文件非同尋常,而且一定跟自己有關。他沒作聲,也沒再向前走,而是定定看著魏正義,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伯爾吉亞公爵,看來你得在警局待上一段時間了。」魏正義面無表情地說。
  尼爾側身站到了他們之間,說:「警官先生,你沒有權利對我的當事人提出任何無理要求。」
  魏正義掃了他一眼,淡淡說:「我不了解貴國法律,但在這裏,當一個人涉嫌殺人案時,警方有權利扣留他至少二十四小時。」
  「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與羅楓被殺案有關,如果只憑一張眼瞳照片就可以拘留人的話,我可以馬上找出十位數以上的嫌疑人。」
  「只憑一張照片的確無法拘留人,不過我指的殺人案不是羅楓,而是數起謀殺案。」魏正義揚起手中的文件,不亢不卑說:「喬瓦尼?伯爾吉亞,涉嫌數起綁架、***以及謀殺棄屍案,具體內容這上面列得很詳細,需要讀一下嗎,律師大人?」
  尼爾一怔,轉頭看喬,喬的臉色果然有一瞬間的蒼白,但隨即恢複平靜,脊背挺得很直,撐起作爲公爵應該具備的優雅氣度,不過那一刹那的緊張感還是傳達給了魏正義。
  他們離得很近,他可以清楚感覺到喬的氣息很紊亂,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麽,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種強行令自己支撐的努力讓他突然感到心疼。
  喬已恢複常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看他,問:「你一直在查我?」
  平淡無波的問話,卻讓魏正義憑空感到心虛。奶奶的,調查喬是事實,而且警察辦案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嘛感到心虛?魏正義在心裏狠狠唾棄了自己一下,說:「職責所在。」
  「好一個職責所在!」
  喬銀瞳微眯,想起這段時間魏正義經常問起自己的行蹤,當時還以爲他是出于關心之情,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在懷疑自己。
  這樣一想,心中更不舒服,脊梁卻挺得更直,冰冷氣息透過不快散發出來,張玄本能地拉聶行風向後退。他很了解喬的乖張個性,眞惱火起來,整個警局都會立刻端了,現在說不定就要拔槍,關鍵時刻他可得保護好自家的招財貓。
  其他人沒張玄那麽敏銳的反應,不過也都感覺到了喬的不悅,魏正義將可以扣留喬的那部分證據資料遞給尼爾,尼爾看完後,表情難看下來,洛陽不知道文件裏的內容,不過看尼爾的臉色也知道案子棘手,于是不發話靜觀其變。
  辦公室裏大家各懷心事,表情各異,張玄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帶了起來,先把聶行風推到安全地帶,然後湊過去將魏正義手裏的資料拿過來。
  沒人理會張玄的突兀行爲,喬的人不會管,警方這邊的人不敢管,于是張玄就這麽大模大樣地把本該屬于警方的機密文件搞到手,跑到聶行風身旁,兩人一起看。
  聶行風一直冷眼旁觀,覺得魏正義的話說得越來越古怪,看喬的表情也似乎另有隱情。文件拿到手後,他大致浏覽了一遍,很驚訝,眞難得魏正義在這麽短時間裏找到有關殺人棄屍案的線索,還瞞得滴水不漏,他以前心思沒這麽深的。
  那是份有關近期發現的棄屍案的報告,受害者都是在夜店裏做事的男女,有證人提供證詞說他們在失蹤前都曾跟喬接觸過,至于喬的暴力行爲是一名受害者在失蹤前跟好友聊天說起的,後來不久她就人間蒸發了,等發現時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夜店酒吧這類場所的工作流動交替很快,即使有人失蹤也很難被發現,聶行風想起之前魏正義曾跟他們這樣說過,沒想到他眞從這條線索裏找出了破綻,***酒吧很多,知情人也肯定不那麽容易合作,這份資料想來來之不易。
  聶行風看完後,把資料還給常青,就聽喬冷冷道:「我沒殺人。」
  「我們只負責調查結果,至于判斷是法官的事。」魏正義淡淡的說。
  喬銀眸斜挑他,冷笑,卻不再說話,魏正義轉頭對尼爾說:「證據你看了,那麽對我們扣留你的當事人沒意見了吧?」
  尼爾似乎對這個突發狀況感到爲難,跟洛陽悄聲說了幾句,喬衝他們擺了下手,道:「沒什麽,只是二十四小時而已。」
  「那好,我馬上去幫您申請辦理保釋手續,從現在起,您可以拒絕回答警方的任何問話。」尼爾說完,看了魏正義一眼,又說:「請放心,他們不敢有威脅或誘供的行爲。」
  喬淡淡一笑,沒說話,那種目空一切的氣焰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張玄轉轉手腕,覺得這家夥又開始欠揍了,不過喬現在是自己的徒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打罵,眼珠轉了轉,把放在桌上的紙杯推到聶行風面前,眨眨眼;聶行風明白他的意思,剛才連吃了兩個漢堡,天師大人是口渴了,于是一言不發,拿起水杯去倒水。
  「我想喝可樂。」張玄大模大樣地吩咐。
  聶行風頭也不回,轉身折去了外面自動販賣機的方向。
  洛陽跟喬低聲說了兩句,轉身離開,張玄看著喬被警察帶走,衝魏正義握了下拳,小聲贊揚:「徒弟你的名字沒取錯,大義滅親,幹得好!」
  魏正義可一點開心的樣子都沒有,歎口氣:「可是我很擔心今晚出門就會被人毀屍滅迹。」
  敢公然挑釁伯爾吉亞家族的人,根本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魏正義想起自己跟進這個案子時,局長大人千叮萬囑的模樣,悲壯得讓他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錯覺。雖然從踏進警局這個門時,他就有了隨時爲正義獻身的覺悟,但想想被黑社會斬成幾大塊扔進海裏餵魚的場面,還是有點不寒而栗。
  「放心,我會罩你的。」肩膀被拍拍,張玄安慰:「如果你有三長兩短,我會在陰間幫你打好關系,絕對投胎個好人家。」
  「師父,您打算得太長遠了,徒弟我還沒倒黴得那麽快早死。」魏正義臉色發青,拉住張玄的手從自己肩頭上移開。
  張玄沒在意,繼續說:「投桃報李,我這麽罩你,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借錢免談。」
  張玄很不屑地看他,「我家裏有那麽一大只招財貓,哪會跟你借錢?我是問你有沒有辦法再關我兩天,讓我好好體驗一下牢房生活。」
  「你開玩笑的吧?」
  張玄搖頭:「別讓董事長知道,看行不行?」
  「沒問題。」
  反正剛才董事長也拜托自己再關師父兩天,現在既然當事人也這麽說了,那一切都變得簡單化,于是魏正義想也沒想就點頭應下。
  交代完畢,剛好聶行風也把飲料買回來了,張玄笑嘻嘻地接了,趁他跑去給局裏的警員們大談驅鬼避禍絕時,聶行風問魏正義,「那家夥又悄悄跟你交代什麽?」
  「師父想在局裏多住兩天,讓我別告訴你。」
  被董事長大人問到,魏正義立刻做匯報工作,至于這樣做是否有出賣之嫌,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聶行風嘴角勾起陰笑,那該死的小神棍又在動歪點子了,看來昨天那一拳打得太輕,回頭有機會再好好教訓他。
  洛陽和尼爾穿過走廊時,一名小警員追上他們,對洛陽說:「洛先生,我們局長想見見您,請問您能否來局長室一趟?」
  警察局長要見他?洛陽很奇怪,不過沒多問,讓尼爾先回去,他跟著小警員折回,來到局長室門前。
  「請。」小警員幫他開了門,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洛陽走進去,房間裏很安靜,透過玻璃壁,他看到陳局長坐在裏間的椅子上,頭微微低垂,像是睡著了。他感覺不對,卻聽身後門被輕聲關上,然後是落鎖的聲音,有個熟悉的嗓音道:「洛美人,好久不見。」
  洛陽沒回頭,淡淡說:「混進警局來了,你可眞夠大膽的。」
  「那有什麽?這天下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還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小警察,不,應該說是李享,笑吟吟地踱到洛陽的面前,說:「誰讓我最近都聯絡不到你?沒辦法,只能出此下策。別擔心,我用法術弄暈了那老家夥,他聽不到我們的交談。」
  狂妄無忌的發言,正如李享一貫的風格,在這方面,李享跟敖劍有些相似,但洛陽卻本能覺得反感。李享湊得很近,奸佞放肆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轉,唇角輕微勾起,讓本來很平凡的一張臉多了分險惡。
  「你留下的藥我用完了,傷口痛得厲害,附身在這具軀體上可費了我不少氣力,美人,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洛陽不著痕迹地向後退了退,問:「你既然能隨意附身,爲什麽還要執著那具已經壞了的身體?」
  「這可是個秘密,如果我們再親密些的話,我不介意把秘密跟你分享……」
  李享的手放肆地伸過去,但隨即便被無形刀風震到了一邊,手掌隱隱作痛,他甩甩手,臉上卻依舊笑嘻嘻的表情,眼神掃過洛陽手裏的藥箱,問:「有藥嗎?先給我一些撐一撐。」
  「有,不過不多。」
  洛陽的藥箱一向隨身攜帶,他拿出傷藥遞過去,李享眼裏射出驚喜的光芒,像是財奴看到珠寶時的那種興奮,一把奪過去,走到昏睡的陳局長身旁,將他推到地上,自個兒坐上皮椅,拿著藥先吸了兩口,然後閉上眼,瘾君子一樣慢慢享受藥物帶來的暢快感。
  「這座位不錯。」他撫摸著椅子扶手說。
  「你附在警察局長身上,就能每天坐這把椅子了。」
  「我也想啊,不過局長這模樣實在不符合我的審美觀。」
  李享厭惡地看看躺在地上的陳局長,中年臃腫的身材加半謝頂的腦袋,要附身這種人,他實在有心理障礙,哪怕只是一會兒,也讓他難以忍受。
  「最近出現了很多死亡者,是不是你做的?」洛陽整理著藥箱,隨口問。
  李享眼眸轉向他,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微笑:「如果我說不是我的話,你信嗎?」
  洛陽當然不信,相反李享的回答欲蓋彌彰,他沈吟了一下,說:「你附在這警察身上,不單純是爲了跟我見面吧?」
  「美貌和智慧並存,我喜歡。」
  洛陽置若罔聞,冷冷道:「敖劍疑心病很重,以後盡量少聯絡我,我如果找到配藥,會跟你聯系。」
  「OK。」李享懶洋洋地衝洛陽揚了下手,說:「美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
  「想辦法幫我取到敖劍的血,不需要多,幾滴就夠了。」
  「不可能!」
  洛陽剛說完,就見眼前一晃,李享已站到了他面前,笑容斂起,說:「我是認眞的,別跟我說不可能。」
  陰冷氣息逼來,洛陽忍不住皺起眉:「爲什麽要他的血?」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們現在是串在一條繩上的蚱蜢,你想要自由,我想活下去,要達成目標,我們就得好好合作!」
  「我試一試。」
  終于看到這位冰山美人向自己妥協了,李享很得意,隨即展顔笑道:「你會成功的,別忘了你可是他的私人醫生。」
  洛陽轉身離開,在走到門口時,說:「我叫洛陽,請記住我的名字。」
  「我會記得。」李享含笑看著房門在自己面前帶上。
  洛陽是個很奇怪的人,李享一直覺得穿著妩媚暴露才能表現出性感,但洛陽即使衣著整齊,也能帶給他一種性感的氣息,想像著那個冷清淡漠的男子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樣,李享的心突然莫名的悸跳。
  他一定要把他弄到手,好好蹂躏***他,光是想想那一幕,他就覺得異常興奮。
  心跳越來越快,這具軀體開始承受不住他魂魄的陰氣了,李享罵了句該死,他得趕在這軀體不支之前趕緊把事情搞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局長室,在關門時打了個響指,倒在地上的陳局長醒了過來,揉揉眼睛,很迷惑地發現自己居然趴在地上,急忙爬起來,一臉莫名其妙。
  「蠢貨。」李享冷笑著帶上了門。
  他出門後,徑直向重案組的辦公室走去,在走廊上跟被押解去拘留室的喬碰個正著。
  喬剛才在交隨身物品時因爲警方的細致搜查花了些時間,迎面看到一名小警察走過來,喬並未在意,但擦肩而過時,他聽到了對方的哼聲,很輕,但詭異得讓他心房一顫。
  熟悉的聲調,是他無法擺脫的夢魇,一瞬間,許多不堪的畫面在眼前迅速閃過,喬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栗,急忙回過頭,那人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完全陌生的背影。
  喬有些茫然,肩膀隨即被常青推了一下,示意他快走,喬皺皺眉,問:「剛才那人是誰?」
  常青本不想回答,但對方有種讓他不得不答的氣勢,想起魏正義特意交代過要對喬禮貌些,于是說:「我同事啦,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喬沒說話,轉身便走,常青反而被他落在身後,心裏嘀咕,不就是義大利黑手黨嘛,有什麽了不起,老子連鬼都見過呢。
  兩人都沒看到李享在走廊盡頭停下,手放在拐角的飲水機上,隨即一些白色粉末散入水中,慢慢沈澱下去。
  洛陽出了警局,不遠處的路邊停了一輛黑色加長賓士。在警局門口違規停車,根本就沒將這些警察放在眼裏,洛陽無奈搖頭,這份囂張,就算曆經千年也絲毫沒有收斂的迹象。
  等他走近,車門自動打開,敖劍坐在車裏,微笑看他。
  洛陽坐上車,敖劍揮手讓司機開車,卻隨即皺皺眉,眉間露出不悅。明白他的意思,洛陽解釋說:「被李享纏住了,耽擱了一會兒。」
  敖劍感覺到他的不快,把一杯香槟遞到他面前的桌上,說:「我對這個賭局有些厭倦了。」
  「您怕輸掉?」洛陽品著香槟,淡淡問。
  「我有時很想殺了那個惡棍。」
  品出男人話中濃濃的不快,洛陽笑了,不過想起剛才跟李享的接觸,還眞是不愉快的經曆,他不怕李享,但很厭惡那種被放肆意淫的感覺。洛陽鳳目掃過敖劍,心想如果他看到剛才李享那副猥瑣模樣的話,只怕眞會一氣之下取消賭局,直接將那惡棍滅了,丟進煉獄吧。
  這可不行,這次他要贏敖劍,沒什麽理由,只是單純想看他吃鼈而已,讓他知道人間沒他想得那麽灰暗罪惡,這世上是有眞情存在的,就像聶行風和張玄。
  「在想什麽?」發絲被輕輕撫摸,帶著撫摸家貓般的寵溺。
  洛陽眼眸微眯,最近敖劍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動作和語言都變得放肆了,不過被撫摸得很舒服,他也就懶得理了,說:「在想贏了您之後,讓您爲我做件什麽事好呢?」
  敖劍有些默然,覺得洛陽想得眞有夠長遠,現在賭約還未分勝負。
  這場賭局是怎麽開始的?敖劍皺眉想,似乎一切都緣于他們初來人間的那一刻。
  難得洛陽向他提出賭局,他自然會答應,不過現在看來洛陽對這場賭局看得很重,連平生最討厭的李享之流也交往,很少看到他爭強好勝的一面,這讓敖劍想實在不行,讓他贏也無妨,當然他笃定洛陽不可能會贏。
  「你未必會贏這場賭局。」他微笑說。
  「是未必,不是一定對嗎?」洛陽反問。
  敖劍聳聳肩,自斟了一杯酒,慢慢品著,不置可否。洛陽也不以爲意,將剛才跟李享的對話說了一遍,當然略過了他調戲的那些動作,敖劍聽完,淡淡問:「如果將來人間都如李享之流,又將如何?」
  「還有許多像聶行風和張玄那樣的人。」
  「你還傾向于他們是眞心相愛的?」
  「我一直都這樣認爲。」
  「洛陽,你有時很固執。」
  「不,我只是有自己的堅持。」
  敖劍很了解洛陽,當他認定了一件事,就絕不會放棄,雖九死而不悔的個性正是自己最欣賞的,他放下酒杯,問:「李享想要我的血?」
  「我想他的目的跟對付聶行風一樣,所以我回絕了他,把這件事盡量拖延下去。」
  「爲什麽回絕?」敖劍微笑看他,「既然這場遊戲已經拉開了帷幕,我們當然要按照規則來,你說是嗎?」
  洛陽一怔,微陷沈思。他並不想讓李享跟敖劍牽扯太多,因爲那個人太黑暗,而黑暗和邪惡正是敖劍最喜歡的東西,當好戰邪惡的神跟黑暗的人聯系到一起後,後果將會怎樣他不知道。
  他已經不算是人類,但依舊擁有著屬于人的良知,他不會看著人間在惡神的操弄下陷入煉獄。他跟敖劍相識千年,從最初的跟隨到之後的同行,而現在,他應該走在更前面,黑暗世界也是需要光明的,他希望自己可以成爲敖劍身邊唯一的一線光明。
  誤會了洛陽的心思,敖劍伸手上前,搭在了他手上,笑著安慰:「別擔心,李蔚然師徒法術雖然高明,但我還沒放在眼裏,若論陰狠邪惡,天底下又有誰能比得上惡神修羅?」
  洛陽笑了,身上的冰冷氣息在微笑中消散,「您眞有自知之明,我的主人。」
  
  
  
  《天師執位Ⅱ 06陰瞳 下(出書版)》BY 樊落
  
  
  文案:
  張玄遭到陷害,喬則因爲殺人罪嫌被扣留警局,
  這下師徒二人注定要在警局拘留室過夜了。
  一如張玄所料,半夜鬼影伏殺,專程前來的魏正義同樣被困。
  喬爲了報仇,擅自與陰鷹訂立血契,
  可當李享再度出現時,才發現自己的無能爲力。
  大火之中,警局死傷無數。
  木清風終于現身,關于李蔚然師徒的陰謀與目的,
  終于眞相大白……
  
  
  
  第一章
  
  入夜,嘈亂熱鬧的警局安靜了下來,今天是周末,又兼下雨,所以除了值班警員外,其他人都盡量早些下班走人,誰也不願在大雨瓢潑的夜晚還努力加班。大樓的燈一盞盞熄滅,警局周圍建築物不多,從外面看,整個大樓的燈光在雨中顯得有些稀落,卻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點綴黑暗的燈塔。
  喬就靠坐在拘留室的牆上,聆聽窗外雨聲,心裏很悶,而陰濕天氣更加深了那份悶氣。整間屋子只有柵欄外的牆上有個通氣窗口,不是很大,還配有鐵欄,透過霧蒙蒙的玻璃窗,可以隱約看到外面揮灑的雨簾。
  喬很討厭這種灰暗低沈的空間氛圍,那會讓他潛意識地想到被拘禁的那晚,還好瓢潑雨聲多少減弱了空間的冷寂,雨,有時給人郁悶陰濕的感覺,但有時也會排解寂寥,告訴他,至少這裏不止只有他一人。
  不過喬還是吐了句髒話,問候者——正義警察大師兄,都是因爲他,自己才有機會體會這種糟糕的牢獄生活。
  喬雖然從小在黑道打滾,卻從未進過監獄,他不知道意大利的監獄是什麽樣的,但這裏的感覺卻讓他厭惡至極,光是那陰暗燈光就夠令人發悶了,讓他懷疑納稅人每年繳的那些錢是不是都被這幫不負責的警察吞掉了,以致于連個正常的燈泡都舍不得裝。
  燈光暗還不是問題,問題是早過了晚餐時間,居然沒人送飯來,警局不提供飲食也就罷了,至少他的手下該送餐過來。
  饑餓讓喬更惱火,有些後悔自己選擇被關押的道路了。就算警方對他有懷疑,以伯爾吉亞家族的勢力,自己今天還是可以全身而退的,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棄,因爲他想知道那幫警察到底想怎麽做,或者說,他想看魏正義會怎麽做,那個吃裏爬外的死條子!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很快,喬口中罵的死條子出現在他面前,手裏還拿了幾個塑膠袋,不知是不是饑餓的關系,喬立刻嗅到了袋子裏香噴噴的味道。
  「我來晚了,餓了吧?」魏正義走到鐵欄前,問他。
  「你們警局搞精簡,連三餐都不提供沒關系,爲什麽阻攔我的人給我送飯?」喬沒改坐姿,靠在牆上淡淡問。
  他不相信洛陽和尼爾會糊塗到連餐飲都忘了送來,除非是被這幫該死的警察半路截去了,巧立名目說檢驗飯菜是否有問題什麽的,就他對魏正義的了解,這家夥幹得出來。
  果然,魏正義笑了,一臉被捉包的模樣。
  「你的律師有吩咐人送晚餐過來,不過都是意大利面和披薩,又油膩又沒營養,所以我分給同事們吃了。」
  得,連巧立名目都懶得做,堂而皇之的把他的晚餐吃掉了。喬翻了個白眼,心想要不是這正義警察跟他有那麽點師兄弟關系,光這一點小事他就能給他安個貪汙的罪名,讓他今後都別想再在警界裏混。
  「我給你買了炸雞飯,絕對比披薩好吃多了,要不要?」魏正義向他揚揚手裏的塑膠袋。
  他能說不要嗎?嗅著飯香,喬想,他如果不要,可能會一直餓到明天早上,再倒楣點,也許餓到期滿出獄時。
  「給我。」
  口氣高傲得像女王,魏正義有種錯覺,似乎自己才是牢籠裏的那個。他搖搖頭,對這種貴族與生俱來的高貴優越感沒辦法,掏出鑰匙,打開拘留室的門,進來後,又將鐵鎖鎖上,看到這一幕,喬很吃驚:「你進***什麽?」
  「陪你一起吃飯啊,警察也是要吃飯的。」
  魏正義走到角落的小桌子前,把塑膠袋裏的飯盒拿出來,濃郁飯香頓時充斥了整個空間,喬看到飯盒上印著狐狸和貓的可愛Q圖,才知道魏正義是去霍離的炸雞店買晚餐,小狐狸的餐廳離這裏有些距離,笨蛋才會大雨天跑那麽遠只爲了買兩份炸雞飯。
  「別誤會喔,我只是突然想吃小離做的飯而已。」魏正義一邊把飯菜擺上一邊說。
  喬走過來坐下,眼睛掃過魏正義有些濺濕的褲管,問:「你騎車去的?」
  「跟同事借的機車,這種雨天開車去,九點你都別想吃到飯。」
  飯菜很豐盛,金黃的炸雞被切成數塊放在米飯上,旁邊還配著兩個小涼菜,以及兩盒熱氣騰騰的炒菜和清湯。喬剛來中國時一直是霍離照顧他的飲食,所以對他的嗜好很了解,配的都是他喜歡的菜色。
  「沾你跟師父的光,平時去買飯,小白從不會搭配這麽多菜。」
  喬接過魏正義遞來的衛生筷,衛生筷已經掰開了,還有擰開了蓋的瓶裝清茶,他皺皺眉問:「怎麽沒有酒?」
  「大爺,別把警局當夜店,將就一下吧。」
  不執勤時的魏正義少了那股威嚴正氣,可能之前做臥底做久了,笑容中都帶了幾分痞味,跟白天公事公辦查案的家夥判若兩人,喬冷笑,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飯很快吃完了,喬把空飯盒往魏正義那邊一推,便算完事了。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有做打掃這類事,以前在張玄家住的時候還多少做些,後來搬出去,就完全交給了手下人,有時候則是魏正義。兩人相處了這麽久,魏正義知道說也是白說,很認命地把飯盒收拾了,重新放進塑膠袋,系好,扔進角落裏的垃圾桶。
  「有煙嗎?」喬坐回床邊,不太抱希望地問。
  魏正義搖頭,他不抽煙,更不會抽那種貴得嚇死人的雪茄,不過笑了笑,手腕一轉,變戲法似的變出兩罐啤酒。
  喬一愣:「你不是說沒酒嗎?」
  「不關我的事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身爲警察,這樣做當然是不被允許的,魏正義給他一副什麽都沒聽見的表情,把其中一罐遞給他。喬對這種平民飲料其實不是很喜歡,不過好歹這也算是酒精類的,多少可以彌補一下無酒的遺憾。
  仰頭灌了幾口,魏正義則在他床前的地上坐下,慢慢喝。房間很靜,只有外面的雨聲密密傳來,魏正義有些無聊,隨口說:「這雨一下起來就沒完。」
  喬沒答話,依舊仰頭喝他的酒,魏正義又問:「羅楓給你的電話裏究竟說了些什麽?」
  喬哼了一聲,他就知道魏正義特地跑來看他是有目的的,隨口說:「魏警官,你想審訊我,請照法律程序來,這種私下審訊我可以告你濫用職權。」
  「我什麽時候審訊你了?關心師弟問問話不行嗎?」
  喬冷笑,斜瞥他,暗色燈光在那對銀眸裏折射出一種野獸般的奇異光彩,魏正義突然覺得羅楓的話不無道理,瞳色古怪者,必屬異類,就像喬現在這樣。
  剛想完,就見喬幾口喝完了啤酒,然後向他猛地湊過來,伸手緊扼住他的手腕。
  魏正義嚇了一跳,「幹什麽?」
  喬陰沈著臉不說話,將魏正義一把提起來,向前一推,魏正義就撞到了旁邊的牆壁上。還沒等他站穩,喬的雙手已搭上了他的腰圍,喝道:「別動!」
  說話的同時,喬伸手從魏正義的脖頸開始摸起,然後一點點往下移。喬摸得很仔細,到腰圍以下更是,要不是那動作快捷粗暴,魏正義還以爲他要有什麽過分舉動了,不過喬的摸索打消了他的疑慮,活動一下身子,好意提醒:「非禮警官,罪名很重的喔。」
  「閉嘴!」
  腰間被頂了一下,魏正義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家夥絕對在報今天被自己審訊的仇,他不再亂動,任由喬檢查完畢後,松開了手。
  「餵,你就這麽不相信你師兄?就算不信,也請相信我的智商,我會蠢到隨身攜帶竊聽器嗎?」
  「我不信條子!」什麽都沒搜到,喬退回,重新坐到床邊。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也不是警察,師兄弟聊聊天,這總可以吧?」
  喬不說話,魏正義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遞給他,他皺皺眉,不過最後還是接了過去,仰頭喝起來。
  「我沒懷疑你。」魏正義在旁邊看著喬喝酒,說:「如果我懷疑你,今天就不會親自審你,我一直努力查這幾樁案子,就是因爲我相信你沒做,我得找出證據證明你是無辜的。」
  喬依然不說話,不過表情卻緩和下來,心中一直壓抑的憤懑正一點點消散。很快,啤酒被他喝完了,他扔開罐子,說:「羅楓打電話給我,說有情報,讓我馬上過去一趟,我本來打算過去,車開到半路又改變了主意。」
  「爲什麽?」
  「不知道,出于某種警覺。從小就在死亡邊緣混的人,都會對危險有種本能的直覺,所以我沒去,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可是師父去了。」
  喬冷笑:「我沒師父那麽笨,那麽明顯的謊言還當眞,跑去自投羅網,這樣更好,多關他幾天,治治他的病症。」
  魏正義汗顔了一下,很想說張玄才沒笨到那個程度呢,他是故意將計就計,不過想想說出來可能更被喬嗤笑,只好選擇沈默是金。
  「我跟羅楓認識很久了,交情一般,不過知道他做靈媒的事,以前一直當作笑談,後來接觸了靈異事件,跟他的交往才多了起來。我發現他的第六感很靈,所以托他查李享的下落,付了一大筆錢,在有錢的前提下,他做事還是很認眞的,這一點他跟師父很像,不過他沒有師父的運氣。」
  魏正義突然明白爲什麽喬在訊問室裏不解釋他跟羅楓的通話情況了,也許一旦開了口,勢必會牽扯到李享,那是喬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那家夥對人的眼瞳有某種偏執,幾乎到了瘋狂的程度,這次我拜托他尋人,答應了讓他拍照的要求,他死前看著的那張眼瞳的照片也許是我的,也許不是,人對于自己眼睛的了解,也許還不如外人對嗎?」
  聽到這裏,魏正義突然有些不高興,「你幹嘛要答應那變態的要求?我也可以幫你找人,我是警察,說起找人,不比個設計師強?」
  喬哼了一聲:「如果羅楓這樣就叫變態,那李享又算什麽?李蔚然師徒不是普通人,我動用家族底下很多力量都無法查到他們的行蹤,你一個小小警察又能做什麽?」
  「你不覺得你這樣說很有忤逆兄長的嫌疑嗎?」
  喬不答,斜乜他,一副「是又怎樣」的表情。
  「呐,那些曾在夜店做事的死者又是怎麽回事?他們死之前都跟你有過接觸,最近發現的那名女子生前還遭受過性侵。」
  對于這一點魏正義自己也覺得很矛盾,一方面因爲找到了線索想順藤摸瓜盡快查下去,另一方面在查到跟喬越來越多的關聯疑點時,又怕自己找出眞相,因爲喬的出事不單純是他個人的事,還會讓所有認識關心他的人遭到傷害。
  那具女屍是在郊外的荒園被發現的,這次沒像前幾次那樣細心掩藏,而是隨便一丟,還好因爲那邊是廢園,警察又在案發後封鎖及時,才沒有引起記者的注意,但那名死者的慘狀讓魏正義記憶猶新。
  死者就是報告上出現的在失蹤前跟好友提過喬的那名女子,她曾經受過非常嚴重的毆打暴行,全身有綁縛和鞭打留下的痕迹,小腿骨折,顱骨凹陷,換言之,是被活活打死的。
  如果說前幾具已化白骨的屍首還能讓魏正義保持冷靜的話,那這名死者的出現則將他的冷靜完全打破。接觸各種血腥場面對于做了幾年刑警的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毫無疑問這次是最具衝擊性的,魏正義揉揉額頭,想起死者那雙瞪得大大的空洞眼眸。
  「她在夜店的花名叫雅妮,失蹤前兩天曾去過你的公司,她的朋友可以證明,另外,街頭的交通監視器也拍到了她進入你公司的畫面。」
  正是這條線索讓重案組將幾樁棄屍案成功的聯系在了一起,然後很自然地就懷疑到了喬身上。聽了魏正義的話,喬這才明白今天常青去找自己還有試探的意思。
  「原來那個女人叫雅妮。」他淡淡地說。
  魏正義看喬,這意思就是承認他跟被害者有過接觸了,便問:「不是你約的人嗎?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只提了條件和報酬,至于來的人是誰都一樣,我甚至連他們的長相都沒怎麽注意。」喬漂亮的眉頭微皺,略帶厭惡地說。
  這樣的表現讓魏正義很不快,眼前晃過那位受害者的雙目,他冷冷說:「就算你花了錢,在對方不願意的情況下施暴也是性侵。」
  「我沒碰過那些人。」覺察到魏正義的不悅,喬說:「我不會沒格調的找那種賣的來解決問題。」
  「可是雅妮的好友說她曾提到過你施行暴力。」
  喬沈默了一下,說:「不是性侵,只是單純的發泄。」見魏正義似乎沒明白,他只好將話說得更清楚些:「***,你總該知道吧?」
  「***,那還不叫施暴?」
  「在程度上可能是稍微過了些,但還不到致死的程度。我花了高十倍的價錢,當然要討回十倍的所得,事前講好保密的,那女人居然會多嘴說出去,這種嘴巴不嚴的人死了也很正常。」
  喬說得很平淡,死亡在他看來是那麽簡單,口氣中充滿了作爲貴族的優越感,似乎找人消遣就跟養只寵物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地玩弄,只要付了錢,死活根本可以忽略不計。
  魏正義感覺在聽了這麽冷血的話後,腦中冷靜的弦繃斷了,在理智告訴他該怎麽處理這件事之前,拳頭已經揮了過去。
  兩人離得很近,喬根本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嘴角被狠狠揍了一拳,他痛得大罵:「你瘋了,身爲警務人員,居然知法犯法。」
  「我說了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是警察!」魏正義說話的同時第二拳又揮到,罵:「我如果是警察,就衝你做的這些事,絕對關你個幾年!」
  喬當然不會給他再次擊到的機會,閃身避過的同時,也揮拳痛擊,冷笑:「在接生意時我們都已講好的,我付了錢,你情我願的買賣而已。」
  「你以爲錢是上帝?」魏正義被喬那番金錢萬能的言論氣炸了毛,發飙似地把拳頭又轟了過去。
  喬很冷靜地躲避,順便回擊,隨口說:「錢不是上帝,擁有錢的人才是上帝。」
  「該死的你再說一句!他們也是人,不是收了錢就可以任由你***,那個叫雅妮的女生回去後躺在床上爬不起來,燒得迷迷糊糊的才說走了嘴。那個殺她的人固然可惡,但你也好不到哪裏去!自己受了打擊,無法報仇,就把怨氣發泄在無辜的人身上,欺負比自己弱的人,你這做法跟李享有什麽不同?你這個懦夫!」
  喬的臉色陰沈了下來,那件事是他最不願觸及的傷口,現在卻被魏正義毫無顧忌地揭開,和魏正義認識了這麽久,他從沒見過他這麽惱火過,出手還這麽狠重。
  喬沒再留情,拳腳齊上。兩人功夫都差不多,空間又小,所以雖然你來我往打得激烈,但誰都沒占到什麽便宜,反倒是旁邊的鐵欄在撞動下不斷發出沈悶響聲,隨著喬的一拳頭揮出,魏正義再次跌到柵欄前,放在上衣口袋裏的鑰匙在撞動中成功地飛了出去。
  「出了什麽事?地震啰?這麽大聲響。」
  慵懶清亮的聲音響起,張玄踱了進來,當看到在拘留室裏打得熱火朝天的兩個徒弟時,他藍眸頓時瞪得大大的,大叫:「你們搞什麽!?」
  問話被正激烈毆打的兩個人完全忽視,張玄跑過去想拉開他們,走近才發現他們之間隔了一道鐵欄,而自己的道符都在拘留時被扣下了,制止吵架似乎也沒必要用上索魂絲那種終極武器,只好繼續叫:「什麽事不能慢慢說,需要動手這麽嚴重?都給我住手!」
  根本是對兩頭牛彈琴,作爲師父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兩個徒弟正打得激烈,對張玄睬都不睬。張玄剛吼完,就聽鐵欄發出一聲重響,魏正義被打得撞過來,還好前方有欄杆擋駕,否則他就要做免費肉墊了。
  張玄這次眞火了,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牆上冷冷看他們你來我往的打架,半晌點點頭,兩個家夥功夫都有見長,自己一時半會不過來應該也沒什麽關系,他淡淡說:「慢慢打,這麽想打架,今晚有你們打的,回頭見。」
  說完轉身悠哉悠哉離開,拘留室裏兩個人的打鬥聲被他抛在了身後。
  十五分鍾後,互毆的兩人終于打累了,喬在再一次被魏正義推到牆上後,沒再反擊,咳嗽著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魏正義也好不到哪去,彎著腰大口的喘氣,被喬一腳踹到腳踝上,他沒站穩,向前一個踉跄,索性靠在喬身旁坐下,寂靜空間裏不斷傳來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該死的,你對老子下這麽重的手!」魏正義摸摸唇角,嘶了口氣,唇角裂開了個大口子,不斷流血。
  喬被魏正義幾拳擂到,肋腹隱隱作痛,他靠在牆上,反駁:「你也沒留情,我差點被你打得內出血。」
  魏正義冷笑:「你有那麽弱嗎?」
  喬斜瞥他,「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是懦夫嗎?」
  魏正義一時語塞,想想自己剛才的話是有些過火,猶豫了一下想道歉,喬卻先開了口,緩緩說:「其實你說得沒錯,我是懦夫。」
  魏正義詫異地看他,就見他自嘲一笑,道:「剛才你說羅楓變態,也許我也是,對于某種事物偏執到無法收手的程度,已經不算正常人了,我知道花錢找人來虐待這種行爲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身體裏被魔鬼寄居了,魔鬼沈睡時他還算正常人,但當魔鬼一旦蘇醒,他的所有理智和行爲就會***縱。魔鬼用釘耙在他大腦裏锲而不舍地反複耕耘,讓他一遍遍品嘗曾經遭受的痛苦,那種痛苦一想起來就讓他抓狂,而唯一能得到解脫的就是將那份痛苦加諸在別人身上,看著他們在自己鞭下痛苦哀嚎,他的所有憤懑仇恨就會減輕,然後恢複常態,到惡魔再度複蘇之前,如此惡性循環。
  魏正義其實並不太了解喬曾經經曆過什麽,還有他跟李享之間到底有怎樣的恩怨情仇,不過從張玄的叮囑中大約能猜到一些,所以聽了他的敘述,對他之前的那些過分言辭也就不是太在意了,問:「這種情況多久一次?」
  「差不多半個月,累的時候厲害些,尤其在公司時那種感覺會很強烈,在家或跟師父他們在一起時幾乎不會發作。」喬毫無保留地說。
  其實也沒什麽需要保留的,每天跟魏正義在一起,他相信即使自己不說,對方也能看出來。
  空間有短暫的安靜,然後魏正義嘟囔:「半月一次,你來的比女生還頻繁,哎喲……」
  亂說話的下場就是臉頰上又被狠揍了一拳,魏正義捂著臉叫道:「一言不合就動手,你太暴力了!」
  「你做臥底時老大沒告訴你嗎?暴力是混黑道的基本。」
  喬隨口回道,不過看到魏正義臉上幾處挂彩,難得一見的狼狽,又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自覺的,嘴角挂起微笑,深達眼底的笑讓整個銀瞳都明亮起來,魏正義看愣了,開始有些明白羅楓對眼瞳迷戀的那種感覺了。
  「餵,你爲什麽要做警察?」在短暫的安靜後,喬突然問。
  「叫師兄。」魏正義糾正完後,說:「沒有原因,我爺爺、我爸、叔伯,還有堂兄弟都是警察,我當然也就當警察了,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維護正義,從小我老爸就這樣對我說。」
  喬嗤笑。
  正義?他從來不信什麽正義,這個世界是強者撐起的天下,所謂的正義只不過是裝飾罪惡的面具,不過,雖然他很鄙視魏正義的言談,但偶爾也會敬佩他這種執著的信念。
  「那你幹嘛混黑道?」這次換魏正義問他。
  「身爲伯爾吉亞家族的一員,你認爲我還有第二條路走嗎?」
  魏正義笑了:「原來我們都是家族世襲制。」
  喬點頭,深有同感。兩人坐在地上很無聊,魏正義想找啤酒,發現已經沒了,地上只有被踩成紙片狀的酒罐殘骸,他有些後悔沒多帶些來。
  「以後控制自己盡量別再做那些虐待行爲,要是控制不住,叫我,我陪你打架纾壓。」魏正義說。
  喬一愣,突然發現原本一直積壓在心中的陰郁之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比在欺辱別人後更輕松的感覺,畢竟一味地靠暴力發泄雖然能讓郁悶消失,但同時也會讓他感到自己的無能,而跟魏正義旗鼓相當的打架不僅可以清空沈郁,也不會讓他在發泄過後,産生強烈的自我嫌惡感。
  「你說的,到時別打痛了來抱怨。」
  「我在警校時一直都是散打冠軍,剛才是讓著你呢。」
  喬嗤之以鼻:「那要不要再來一局啊,冠軍?」
  魏正義沒說話,一撸衣袖,做出個奉陪到底的架勢,但隨即身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皺緊眉,喬也同時皺眉,看來跟他有同樣的感覺。看到彼此狼狽的樣子,兩人住了手,都明白以他們現在這種狀態,還是不較量比較明智。
  「對了,剛才我們打架時好像有人來過。」聊完天,魏正義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個問題。
  「是師父,說了些什麽,我沒聽到。」
  「啊!」一聽來的是張玄,魏正義嚇得一下子蹦起來,趴在鐵欄前往外看,哪裏還有張玄的蹤影?他急得大叫:「師父特地過來一定有事交代,你怎麽沒聽到?」
  「我只顧著躲你的拳頭了,有事他還會再來的,反正大家都被拘留。」喬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說。
  魏正義可沒他那麽樂觀,就他對張玄個性的了解,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他急忙掏鑰匙去開拘留室的門。手在口袋裏摸了半天也沒摸到鑰匙,正著急著,就聽喬在身後慢慢說:「鑰匙好像在外面。」
  順著喬手指的方向,魏正義果然看到對面窗下有把鑰匙,應該是他們剛才打架時被甩出去的,照這個距離,不可能伸手拿到。
  「查案居然把自己也關進牢房了,正義警官。」始作俑者在他身後譏笑。
  「該死的,我還不是爲了幫你。」
  「那就讓獄警來開門啊,只隔一條走廊,你喊一嗓子他就聽到了。」喬已經恢複過來了,見魏正義一臉焦急,他幸災樂禍地提醒。
  魏正義怕自己跟喬說話被人幹擾,所以進來之前特地跟看守的獄警打好招呼,不管裏面發生什麽事都不許進來,現在叫人進來解決問題豈不是非常沒面子?而且他這種私訪不合規矩,要是傳到了局長大人的耳朵裏,只怕他會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可能你叫也沒用,師父剛才來過,獄警不可能看到他亂走不作聲,所以獄警被師父弄暈的可能性很大。」喬繼續周到地提醒。
  魏正義也想到了,雖然張玄被關的地方跟喬有段距離,但要是來這裏,一定要經過獄警值班室,所以現在與其叫獄警,還不如叫張玄來得直接。
  于是他扯著嗓子叫師父,喬嘲笑完了,也過來跟他一起叫,不過連叫幾聲都不見有回應,喬聳聳肩,很遺憾地看魏正義,「如果師父不是有事來不了,那就是他生氣了。」
  「我傾向後者。」魏正義哀怨地看著前方的那把鑰匙,衝動是魔鬼這句話果然一點也沒說錯,如果剛才他能平心靜氣地跟喬交談,就不會出現這種烏龍事件了。
  「如果是後者的話,我還有個辦法。」喬笑吟吟地說。
  「什麽?」
  「如果我們試著罵師父,他一定會來,而且絕對第一時間出現。」
  「他會第一時間出現,然後第一時間把我們秒殺。」魏正義很肯定。
  「看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來吧,你身上有道符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用道符做只鶴使就能輕易地把鑰匙拿回來了。魏正義急忙摸口袋,但很快便沮喪地想起今天沒帶道符,于是並起雙指,想用意念把鑰匙拿過來,不過很顯然他的功力不行,咒語念半天,鑰匙連動都沒動,他有些讪讪,還好喬沒嘲笑他,也同樣運用意念幫忙。
  隔空抓物需要深厚的法術功底,比駕馭鶴使要難得多,半天不見反應,就在兩人想要放棄時,鑰匙動了動,慢慢升到了空中。對于喬的靈力,魏正義很吃驚,本來想稱贊他幾句,又怕打斷他的意念,于是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喘,盯著鑰匙在喬的意念催動下慢慢移過來,他急忙把手伸出柵欄,以便盡快拿到。
  很快,鑰匙飄到了垂手可及的地方,魏正義又向前探探身,就在他拿到鑰匙的那瞬間,一道寒光突然從旁邊射來,魏正義本能地縮回手,寒光擦著他的手指射到了旁邊的牆壁上,輕微撞擊聲傳來,牆上出現了一道劃痕,卻不見有撞擊物落下。
  要不是自己反應快,那道劃痕此刻就會出現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地上那把跟自己失之交臂的鑰匙,魏正義火了,罵道:「是哪個混蛋,給我滾出來!」
  胳膊被搡了一下,喬很平靜地用手指指寒光發出的地方,那裏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飄忽忽的黑影,手裏拿著長棒,臉孔僵硬如木,陰寒氣息傳來,證明了它的身分。
  魏正義愣了愣,隨即冷笑:「鬼就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這裏有兩位天師?」
  他跟著張玄學習法術也爲時不短,不再是最初那個見到鬼就抱頭鼠竄的家夥了。魏正義並起雙指正要念驅鬼咒,忽然眼前一花,就見數條陰影一齊出現在空間,陰氣撲面,讓他不由自主地一抖。
  
  
  
  第二章
  
  「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鬼?」魏正義本能地吼。
  喬沒回答,確切地說,是沒時間回答,因爲黑影在下一刻猛地竄入拘留室裏,伸手朝他抓來。看到那陰森森的黑爪,喬急忙閃避,鬼影撲了個空,一轉身,又重新攻擊過來,喬立刻並指拈訣,口念驅鬼咒,誰知惡鬼攻擊得太快,還沒等他做出完整的手訣,已然逼到了他近前,他只覺肩頭一陣劇痛,還好胸前要害躲過去了,不過肩膀中標,被利爪撕出一排血痕。
  「這些該死的鬼東西!」
  喬低聲咒罵,看到其它幾只鬼也衝上來,不敢托大,迅速從口袋裏掏出道符,淩空揮出。惡鬼被打中,尖叫一聲散了身形,但魂魄在空中扭曲了一陣後又聚回原狀,重新攻擊過來,喬只能再揮道符,雖然不能將鬼魂完全打散,但至少可以抵擋一陣。
  魏正義就沒喬這麽幸運了,他沒道符,指訣對惡鬼又起不了太大作用,最多是把它們逼退一下,還好喬及時給了他幾張道符解急,但治標不治本,一時間兩人在惡鬼的攻擊下捉襟見肘,不一會兒身上就陸續挨了數下,血痕斑駁。
  「這些鬼好厲害。」喬喘著氣勉強說。
  除卻上次跟影鬼對戰外,這是喬在學習道法後首次跟惡鬼打交道。實戰到底與訓練不一樣,現下的情況比影鬼那次還見凶險,畢竟影鬼是控制著人體進行攻擊,行動上帶著人的正常反應,但惡鬼完全不同,根本就是隨時飄來隨時消失。兩人身上都見了紅,惡鬼聞到血腥味,更加興奮,攻擊得愈發激烈,喬節節敗退,心裏很後悔剛才把氣力都用在跟魏正義的對打上,以致于現在這麽狼狽。
  魏正義顯然跟喬想到了一塊,他法術不如喬,但身爲警察有股內在煞氣,所以惡鬼對他有所顧忌,因此最開始攻擊得不是很厲害,但隨著兩人受傷越來越重,惡鬼變得毫無忌憚,空間中的冷森氣息證明了它們此刻的殺機有多重。魏正義很想叫張玄,不過淩厲的死氣逼得他說不出話來,兩人的拳腳風聲被死氣完全籠罩,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收緊,困縛住他們的手腳,空間很靜,是接近于死亡的寂靜。
  「你擋住它們!」喬在旁邊吼。
  不知道喬的用意,不過這時候魏正義已經顧不得多想了,本能地擋在他面前,用指訣逼開陰魂。反抗激起惡鬼們的戾氣,進攻得更加狠戾,很快,糾纏中魏正義被再一次擊倒,兩道陰魂嘶叫著盤上他的胸前,冰冷氣息讓他微微一顫,隨即便感到眼前一陣暈眩,氣力一絲絲被抽離體內,聚集到糾纏他的惡鬼身上,他恍惚看到原本飄渺的魂魄開始變得清晰,凝聚成眞正的人體,龇牙瞠目,帶著屬于厲鬼的狠戾。
  「砰!」
  沈悶槍聲在魏正義耳旁響起,他耳膜被震得嗡嗡直響,就見陰魂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消失在空中,緊接著又是數聲槍響,那些猙獰囂張的惡鬼被子彈紛紛擊中,很快就消散了魂魄。
  魏正義轉回頭,喬就站在床前,手裏握著一把銀色手槍,冷峻眼眸掃向四周,陰魂們似乎都被打散了,但他不敢大意,依舊保持持槍備戰的狀態。
  「你沒事吧?」魏正義驚魂未定,掙紮爬起來,走過去,說了句肥皂劇裏主人公劫後余生時的經典台詞。
  「還好。」喬回答,眼眸仍然戒備地看周圍。
  看著喬手上那把靈巧的槍支,魏正義眉頭皺緊了。任何人在被關押前都會接受檢查,尤其是喬,檢查得應該更嚴格,他很好奇他是怎麽把槍和道符帶進來的,或者警局裏有內應?看來手槍原本是藏在床褥下的,所以他讓自己擋駕,好趁機拿槍。
  「槍怎麽會對惡鬼起作用?」魏正義想了想,還是問了個更切實際的問題,至于內應,他知道即使自己問了喬也不會回答,所以也就沒自討沒趣。
  「子彈浸了黑狗血和符水。」
  「你眞有先見之明,這法子是跟師父學的嗎?」
  「自己想的點子,沒想到還眞有用。」
  空間裏的陰氣被槍聲震散了,不似剛才那麽濃郁,暴雨擊打著窗戶,像激戰前的鼓點,迅速有力地敲打,刺激著人們神經興奮,同時又有種決戰前的壓抑。喬持槍的手微微發顫,不想魏正義看到自己的尴尬,他放下了槍。
  剛才很凶險,但當時心裏居然沒有怕的感覺,或許惡鬼根本沒給他害怕的時間,而現在緩過來後,那種心悸就成倍地湧上來,說不上是種什麽感覺,或許是怕,或許是興奮,或許……兩者兼有。
  魏正義其實看到了,不過聰明地選擇無視,說:「剛才眞有夠驚險,我見的鬼也不少了,這次的鬼長得最普通,也最暴力。」
  「愛叫的狗不咬人。」
  這句話好像用錯地方了吧?魏正義翻了個白眼,不過一場生死拚搏下來,全身都痛,也就懶得多說了,挪步到拘留室門前瞅地上那把鑰匙,鑰匙離鐵欄不遠,但也不近,恰恰是手無法拿到的距離。
  魏正義探過身,盡量把手臂伸得更遠些,正努力著,忽覺背後寒風吹過,喬發出輕呼。他急忙回頭,就見一道鬼影緊緊附在喬身上,它出現得太突然,喬沒防備,手槍被陰風卷到了地上,陰魂緊扣住喬的喉嚨,讓他揚起下颔,魏正義看到一股清靈之氣從喬的口中遊出,匯入陰魂身上。
  原來剛才惡鬼就是這樣吸他的陽氣的。情勢危急,魏正義急忙探身拿過手槍對准陰魂,但對准後卻不敢開槍,陰魂附得很緊,幾乎與喬混爲一體,在這種狀態下開槍,根本就是兩敗俱傷。
  正焦急著,就聽身後傳來清喝:「讓開!」
  是張玄的聲音,魏正義本能閃開,幾乎在同一時間,眼前銀光劃過,索魂絲遊龍般盤旋而入,將陰魂絞起扯出了牢房。陰魂被罡氣纏住,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嘶吼,掙紮著妄圖掙脫索魂絲的束縛,張玄根本沒把它放在眼裏,道符從並起的雙指間彈出,金光將陰魂籠罩,頓時將它燒得幹幹淨淨。
  「師父,你好帥!」魏正義大贊。
  縛鬼驅鬼,一連串動作做得如行雲流水,罡火騰起,燃亮張玄半邊臉頰,神情沈靜,帶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冷飒霸氣,魏正義就不用說了,連喬都很驚訝,直覺感到這個人不是自己認識的張玄。
  當初他爲了報仇,病急亂投醫,其實對張玄的身手並沒抱太大期望,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這個人身上蘊藏著無法想象的能量,光這份氣勢就足以當自己的師父了。
  「收妖驅魔不是記好口訣,寫寫道符就成的,紙上談兵什麽用都沒有。」張玄收了索魂絲,淡淡地說。
  「所以師父你就讓我們深入實踐體會了?」喬冷笑。
  張玄驅鬼帥歸帥,不過不能因此就原諒他的惡劣,明知道他們剛才面臨險情,卻在旁邊看笑話,想想就很可惡。
  魏正義也不笨,被喬一點,立刻明白過來,朝張玄大叫:「就是,師父你太過分了!怎麽可以拿我們的生命做試驗?」
  「我怎麽可能那麽沒人性?」張玄一臉笑嘻嘻,很不負責任地說:「我剛才有過來,想提醒你們小心,可你們一直在打架,所以我只好出去等,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這話鬼才相信!兩對悲憤目光一齊瞪向張玄,張玄毫不含糊地回瞪:「現在知道同仇敵忾了?剛才怎麽打得要死要活?幾只小鬼就把你們搞得這麽狼狽,自己學藝不精,還敢說我的不是!」
  事實證明,不要跟張玄逞口舌之爭,那是自取其辱,于是喬聰明地退出戰圈,仰天不語,魏正義也賠笑:「師父,給開一下門吧?先把我們放出去再說。」
  「你確定這東西可以開鎖?」
  張玄撿起鑰匙走上前給魏正義看,鑰匙剛才被陰魂的戾氣擊到,尾部已經變形,魏正義有些傻眼,想想後說:「師父你去跟我同事要備用鑰匙吧。」
  「那家夥被我弄暈了,要不我能到處逛嗎?」
  張玄摸口袋,希望找根回紋針或鐵絲什麽的開鎖,正摸索著,就聽一聲輕響,鎖被子彈輕松地打開了。他跟魏正義一齊看聲源,就見喬手裏正掂著一支墨黑手槍,見他們一臉驚訝,他聳聳肩:「這樣多快。」
  「你身上到底有幾支槍?」
  「兩支,一支殺人,一支殺鬼。」
  魏正義抓狂:「兄弟,你不覺得當著一名刑警的面開槍逃獄,是對警察威嚴的一種挑釁嗎?」
  喬下颔微揚看他,一副「挑釁又怎樣」的表情。
  魏正義氣得吐血,張玄好心提議:「要不你們再進去重新開打?」
  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衝了出來,剛才差點被惡鬼逼死,現在誰也不像再待在這鬼地方。
  「師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今晚會出事?」隨張玄走出拘留室,魏正義問。
  「通靈第六感啊。」張玄老神在在地說。
  徒弟二人組同時不信地搖頭,覺得碰巧的機率可能更大些。
  「那些陰魂又是怎麽回事?」
  「是有人操縱的枉死魂魄。」說到重點問題上,張玄秀眉微皺:「我猜跟李享脫不了幹系,不過想不通他爲什麽這麽做。」
  「我知道。」說起李享,喬滿臉厭惡,說:「他想要我,通過我來控制我的家族企業,不過平時我身邊保镖太多,他無法下手,所以只能透過這種辦法。」
  「那***嘛還陷害我?」張玄很不快地問。
  「因爲他無聊,看到別人倒楣,他就開心,僅此而已。」
  魏正義很驚訝地看喬:「你好像很了解李享。」
  「我得了解自己的對手,這樣我才有殺他的把握。」喬面色陰沈,冷冷道:「我本來還在找他,現在看來沒必要了,不用我找,他也會自動送上門來!」
  三人走到走廊盡頭,獄警執勤的地方,不過很奇怪,裏面沒人,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類似腐敗的味道,魏正義很奇怪:「今晚怎麽這麽靜?」
  就算是周末,大家習慣偷懶的時段,但警局裏還是有不少執勤警員,尤其是拘留室的工作,即便輕松,也不能擅離職守。魏正義察覺到不對勁,張玄神情也鄭重起來,掏出道符,分了幾張給他們兩個,這是他剛才隨便畫的,至于管不管用就看大家的造化了。
  「不太對勁,我們馬上離開。」
  「什麽?你讓我放你們兩個嫌疑犯離開?」
  魏正義剛吼完,就見四道怒光射來,他立刻聰明地自動消音,乖乖帶他們住外走。
  拘留室連接警局大廳的走廊中間有道警備鐵門,這道門的開關需要指紋驗證和警員ID卡,除負責人外,只有職位在一定級別的警員才能打開,魏正義摸摸胸前,還好他的警員證有帶,級別也恰好夠格,否則光是出這道門就夠令人頭痛了。
  「私放嫌疑犯,老爸知道後,會踢死我。」他摸摸胸前佩戴的ID卡,很郁悶地說。
  脖子一緊,戴在上面的警員證被喬拽了下來,「讓我來。」
  「有什麽區別?」
  「你開,渎職;我開,逃獄。」喬解釋:「本質上的區別。」
  不過現實沒讓他們在渎職或逃獄之間猶豫,就在他們走近鐵門時,門先打開了,執勤獄警走進來,時間巧合得讓人覺得尴尬,見同事表情陡然變色,魏正義急中生智,說:「情況有變,我要帶他們去連夜審訊。」
  沒有特殊情況,是不可能連夜審訊的,不過倉促之下魏正義只想到這個借口,獄警有些疑惑,但隨即便掏槍對准他們,大聲喝道:「不許動,往後退!」
  就算是他的行爲不妥,也不至于到拔槍的程度吧?不過魏正義心裏有鬼,于是本能地照指令拉喬往後退,本來還想拉張玄,卻發現他不僅沒退,反而向前走兩步,慢悠悠說:「你說話很矛盾耶,到底是不讓我們動,還是讓我們後退?」
  「少廢話,快退!」獄警繼續大吼,槍口朝他們挺了挺,似乎在暗示,如果他們不照做,會立刻開槍。
  見張玄依舊不動,魏正義額上蹦出黑線,小聲叫:「師父你就退兩步吧,凡事好商量,你不怕死,也別害我同事犯錯。」
  「你覺得他還是你同事嗎?」張玄側頭問他。
  于此同時,沈悶槍響傳來,三人急忙避開,子彈射到了對面牆上,在上面鑿出一個深洞。
  「該死的,你還眞敢開槍!」
  張玄火了,在獄警准備開第二槍時將一張道符抛出去,正擊在他手腕上,將他的槍打落在地。鋒利的道符紙邊在獄警腕上劃出一道血痕,他卻好像根本沒感覺到疼痛似的,低頭撿起槍,衝上前,繼續朝二人扣動扳機。
  距離靠近,魏正義看到獄警呆滯的雙目,知道他有問題,忙問:「他被陰魂附體了嗎?」
  「不是,陰魂的話,一張道符足以把它逼出來了,他只是被某種幻術控制了。」
  獄警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腐味讓張玄皺起眉,那氣味可能普通人無法察覺,但對于通靈感極強的他來說就濃郁得讓人厭惡。就聽外面雜亂腳步聲逼近,很快門重新被撞開,警員們持槍衝了進來,看人數有十幾個,個個眼睛呆滯無神,看到他們,像是見了仇人一樣,大吼著開槍逼近。
  「不是吧?」
  隨著人數增多,那股腐氣愈發濃重,看到這幕「壯觀」場面,張玄神情也有些呆滯。
  他只是覺得這裏風水不是很正,怕喬一個人留下會出問題,所以才申請再留一晚。剛才去找喬時,獄警正趴在辦公桌上睡覺,他沒當回事,順手加了道昏睡咒,還想這份工作很優,現在想想,可能當時獄警已經中標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中標的不僅是獄警,還有其它警員,看這架勢,今晚怕是有場硬仗要打。
  現在獨善其身溜掉行不行?這個念頭在張玄腦海裏轉了兩轉便放棄了,看來收徒弟除了可以賺錢,還要負責在有麻煩時幫他們解決,不管那是多大的麻煩。張玄沈聲交代:「撐住,找機會離開這裏。」
  喬的臉色陰沈下來。這種類似黑幫厮殺的場面對他來說早已司空見慣,見對方衝進來二話不發就開槍,他二話不說,舉起槍便要扣動扳機,卻被魏正義一把按住。
  「不能開槍,他們都是我同事!」
  「對著我開槍的就是我的敵人!」
  喬雖然這麽說,但手腕還是略偏了偏,子彈擦傷警員們的手腕,迫使他們無法拿槍,降低他們的攻擊力。手槍落下後,那些人不顧傷痛,依然衝過來徒手攻擊,近距離搏擊,喬的槍失去了優勢,只能跟他們對打,不過警員們不知被下了什麽咒語,搏擊力和抵抗力都出奇的高,剛才喬和魏正義已經打過兩架,體力上有些不支,漸漸的在對打中被逼到了牆角。
  「你好像連槍都沒帶?」見魏正義應付得吃力,喬問。
  「你剛才不是搜過我的身嗎?還問!」魏正義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魏正義一直習慣佩雙槍,不過今晚他爲了取得喬的信任,特地把槍和手機都留在重案組的辦公室,本來想反正在警局裏,也不可能有什麽危險,誰料人算不如天算,事實證明即使在自己的地盤,也還是會有危險的。
  門外走廊上又傳來腳步聲,張玄見來的那些人神情呆滯,就知道他們也被控制了,不敢戀戰,衝上去幾拳揮下,將圍住魏正義和喬的警察打倒,喝道:「你們先走。」
  魏正義趁機拉起喬就跑,張玄斷後,跑出門外匡當一聲將門帶上,隨即一道符咒迅速畫在門上,將拘留室內外暫時封成兩個天地。
  三人跑出沒多遠,就見走廊對面又有人持槍奔來,喬立刻開槍反擊,魏正義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低沈槍響過後,跑在前面的兩個人嘶叫著化作煙霧消散在空中,喬斜乜了魏正義一眼。
  「放心,我還不至于連人跟鬼都分不清。」
  魏正義臉色有些難看,轉頭看張玄。現在不僅是人,還加上鬼來作亂,鬼還好說,人他們可沒法動手啊,這棟樓上下十幾層,要是同事們個個都變成這種詭異狀態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看過黃曆,今天是大安嘛,怎麽晚上一整個百鬼夜行?」張玄心思似乎還不在狀態內,掐著手指隨口說。
  魏正義氣得直翻白眼,突然有些同情董事長了,要適應這樣一位神經大條的情人,該要有多大的忍耐力和涵養啊!
  又有人接著奔過來,而且爲數不少,有幾個魏正義還很熟,都是重案組的同事,可能是留下值班的;他們舉著槍,一臉煞氣,喬立刻也舉起槍,但卻猶豫了一下沒扣下扳機。這次人數較多,哪個是人哪個是鬼突然之間他也無法辨別,如果換個場所,管他是人是鬼,先殺了再說,不過這裏是警局,身邊還有兩個很麻煩的監督者,所以喬只能把瞄准點移到最前方那人的手腕上。
  「小心!」
  子彈阻住了對方的射擊,但在下一秒,那人突然變了模樣,化作猙獰陰影向喬迎頭撲來。鬼魂進攻得太快,讓喬措手不及,還好張玄早有防備,指訣拈起淩空揮出,金光瞬間將那道魂魄打得無影無蹤。
  「還是師父厲害。」
  魏正義站得比張玄近,卻沒他反應敏捷,這時候不得不贊歎他了不起,雖然張玄身手一般,法術一般,但總會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發揮他的小宇宙。
  「小case,下次記住,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說,他們死總強過我們死。」
  張玄的天師准則讓魏正義臉色一黑,喬卻連連點頭,這句話正合他意。
  不過當看到又有不少警員衝過來時,張玄也有些傻眼,幾張道符甩出,趁他們慌亂時轉身就跑,魏正義和喬也本能地跟在他後。
  是什麽法咒能控制所有人的神智?張玄邊跑邊想,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刑警跟普通人不同,都經過專業訓練,心理素質和意志比一般人要堅強,很難用法術全部控制,而且他們身上還帶有腐敗氣味,李享的道術有那麽高嗎?他很懷疑地想。
  魏正義對這裏最熟,帶他們揀偏僻的走道走,被邪咒控制的警員果然少了很多,不過鬼魂卻有增無減,張玄很厭惡地想,李享那混蛋是不是把手下所有陰魂都打發到這裏來了?
  三人避開惡鬼的攻擊,往樓下跑,可是整塊區域就好像是鬼打牆,怎麽都轉不出去。張玄覺得這有點像木清風的借靈術,不是完整的封印空間,而是眞眞假假混在一起讓人難辨虛實,再加上那些層出不窮的惡鬼纏身,三人都有些疲累,好不容易在張玄的罡力驅使下,破開一部分的封印來到二樓,卻發現筆直走廊上臥倒著幾名警員。
  張玄急忙跑過去,就見所有人都是脖頸中刀,傷口處沒有血迹,魂魄卻都消失了。
  「是李享做的?」魏正義問。
  他跟李享沒打過照面,不過對他的「變態」之名可是如雷貫耳,見張玄和喬被攻擊,同事又死狀怪異,氣憤之下立刻便想到他。
  張玄不答,直覺感到還有其它人隱藏在這棟大廈裏。李享再神通也不可能在殺人的同時還能控制人攻擊他們,而李蔚然坐著輪椅,身手當然不可能這麽利落,看著那道形似彎月的傷痕,他眉頭微微皺起。
  「凶手個子不高,慣用右手,體力不是很好。」魏正義在確認死者身上的傷痕後說。
  傷口自下而上自左往右轉淺,每個死者的致命傷都深淺不一,這應該是凶手殺到最後氣力不濟造成的,聽了魏正義的解釋,張玄和喬都同時搖頭,這些特征跟李享完全不符。
  喬眉頭微蹙,突然咬破食指,將溢著血色的手指迎空急劃。魏正義很吃驚地看他,張玄也愣住了,待看清他畫的符咒後,臉色一變,厲聲喝問:「爲什麽畫血咒?你跟誰定了血契?」
  喬不答,依舊飛快劃動,就見一層薄薄血色浮在空中,像一層殷紅輕紗在空間飄搖,喬輕念咒語,可惜過了很久,都不見有人響應。
  「別費力了,李享在整棟大樓外圍布了結界,你的盟友進不來。」張玄在旁邊淡淡地說。
  要是召喚有用,他早就叫他家的小寵物過來幫忙了,還會這麽拚命嘛!
  聽了張玄的話,喬在屢試不成功的情況下悻悻放棄了,魏正義在旁邊涼涼地說:「你嫌自己血多嗎?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還需要特地咬破指頭畫符?」
  喬的召喚法術全是從書上學來的,其中還加入了自己的領悟,以爲必須要咬破手指才可以進行召喚,聽了魏正義的話,他狐疑地看張玄,張玄沒給他解疑,冷著臉問:「是那只陰鷹吧?」
  喬明白張玄在知道這件事後一定會生氣,不敢硬碰硬,道:「抱歉,不過我需要陰鷹的力量幫我尋人,而且我相信以我的功力可以抵擋陰鷹的陰氣。」
  「我回頭宰了那個家夥!」張玄恨恨道。
  陰鷹不需要進食,卻很嗜血,尤其是人類的新鮮血液,吸血可以幫它恢複功力,這一點張玄想喬肯定不知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漢堡主動跟他提的。定血契對喬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陰鷹只是在利用他,等它吸足血,有足夠力量脫離符咒束縛後,就會自動解契。喬的法術不如陰鷹,即使被解契,也毫無辦法,這個道理等同他跟羿,他可以隨時解除契約,羿卻沒有那個權利。
  「你們定了多久的血契?」
  「到它幫我找到李享爲止。」張玄的臉色讓喬有些惴惴不安,說:「師父放心,我還沒瘋狂到爲了殺那個混蛋把自己的命都賠進去的程度。」
  光是跟陰鷹定契,不斷提供鮮血給它,就已經夠瘋狂了,張玄沒好氣地想。
  「師父,我們是不是先想辦法出去,回頭再清理門戶?」魏正義小心翼翼提醒。
  可能畏懼張玄強大的不悅氣場,一直攻擊他們的鬼魂都不見了蹤影,偌大空間有種讓人心悸的死寂。生怕他們繼續在這裏糾結不清,魏正義提醒後就主動往外走,喬跟了上去,張玄卻沒動,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的飲水機,若有所思。
  「有什麽問題?」喬也轉頭去看飲水機,卻看不到古怪之處。
  張玄把他的槍要過去,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朝飲水機連開數槍.儲水罐被打穿,隨著水流奔湧而出,水底一些灰***末顯露出來,魏正義忙問:「這是什麽?」
  「骨灰,加了邪術詛咒的骨灰。」喝了浸有骨灰的水,人的體質在短時間內會變得極陰,到時只要稍施法術,就能控制住他們的思維,這也是所有人都被控制的原因。
  魏正義打了個寒顫,覺得能想出這種法子的人果然變態,看著那層不很顯眼的灰色粉末,突然有些作嘔。
  「你不會也喝了吧?」喬見魏正義神色有異,忙問。
  「沒,我習慣喝販賣機的飲料。」魏正義從沒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的奢侈。
  魏家家世很好,魏正義從小就喜歡玩投幣,看著飲料罐從自動販賣機掉出來的感覺,長大後這習慣變本加厲,他的零錢包就是爲了買飲料用的,常青還總說他常喝那種加工液體,對身體不好,現在看來,喝飲水機的水才更恐怖。
  「也許這些人就是因爲沒喝飲用水而被殺的。」張玄淡淡地說。
  這麽大的警局,肯定有不少人的習慣跟魏正義一樣,在發現他們沒被控制後,凶手就索性直接殺了了事,魏正義要不是去了拘留室,恐怕也凶多吉少……不,看看身旁有些傻愣的大弟子,張玄覺得自己這想法過于杞人憂天,魏正義的功夫不算頂好,槍法也馬馬虎虎,連辦案也並非特別優秀,但他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運氣很好,這一點像自己,看來自己果然沒收錯徒弟。
  想到這裏,張玄喜形于色,拍拍魏正義的肩膀,頗有感觸地說:「很好很好。」
  啥?
  天底下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聶行風那樣跟得上張玄的跳躍性思維,魏正義現在就沒聽懂——是喝了浸骨灰的水很好?還是沒喝結果被殺很好?
  「你運氣很好,這一點很重要。」張玄也不指望這個一根筋通到底的徒弟能跟自己心意相通,于是解釋。
  「未必吧?」
  魏正義還沒回答,另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先突兀地在空間響起,略帶嘶啞的男中音,似乎很好聽,卻有種怪異的陰狠感,讓人一聽就不由自主地發寒。
  
  
  
  第三章
  
  喬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個聲音他到死都忘不了,就像那個人的臉龐,哪怕燒成灰燼,他也絕不會忘記。
  心髒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直想找的人就近在咫尺,反而不敢回頭去看,握槍的手慢慢收緊,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殺了他,立刻殺了他!
  略微顫抖的手突然一熱,被另一只手握在掌心裏,很溫暖的手掌,在無形中給了他支撐,喬挺直胸膛,原本紛亂雜陳的心緒突然沈靜下來。
  他回過頭,就見走廊盡頭,李享懶洋洋地靠在牆壁上,笑道:「天運氣不錯,隨便過來轉轉,就碰上這麽多熟人。」
  這個人還跟以往一樣囂張,眉間帶著傲視一切的煞氣,臉色有些蒼白,連頭發也染成了怪異的灰色,在燈光下越發顯得陰森。喬感覺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最起碼他敢直視李享,沒有慌亂到立刻開槍殺人的程度。
  張玄揉揉眼睛,淡淡說:「我今天的黃曆一定是看錯了,怎麽一出門不是見鬼就是遇狗?鬼也罷了,可是狂犬很討厭的,尤其是灰毛犬,我又沒打預防針,要是被咬到,後果會很嚴重。」
  魏正義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就知道師父這張嘴想氣死人絕對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李享囂張的臉由灰轉青,勉強讓自己嘴角勾起笑,問:「你不想知道我爲什麽會在這裏嗎?」
  「又在實驗你那些惡心的道術嗎?那個影鬼的法術不玩了,換勾魂?」
  李享站直身子,朝他們笑吟吟地走去,燈光投影讓他臉上的笑看起來十分詭異,「勾魂哪有勾人的眼珠子好玩呢?」
  他揚揚手裏拿著的小塑料袋,像是個盛金魚的袋子,但隨著他的走近,張玄等人都看到盛滿液體的袋子裏放了兩個圓圓的東西,半黑半白,周圍似乎還帶著像血絲一樣的牽連物,他們本來還想不到那是什麽,不過李享好心地給了他們提示。
  嘔……
  魏正義本能地把頭別到一邊,他終于明白大家叫李享變態不是沒道理的。他也算見過各種血腥場面了,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反胃過,惡心的不是那包東西,而是李享現在的笑容,仿佛守財奴向大家炫耀自己最中意的珠寶一樣。
  「知道這是誰的東西嗎?」李享又向前走幾步,把東西亮到他們面前,似乎希望他們能充分觀賞到自己的收藏品。
  「幾天不見,你的病又加重了,要我幫忙給青山醫院打電話嗎?」張玄冷冷問。
  喬也略微擡起手,等待最佳射擊的機會,魏正義跟他並肩,手拿道符,一臉的同仇敵忾。
  「眞無趣呀。」沒人回答自己的問題,李享很無聊地聳聳肩,自問自答:「是羅楓的,我剛剛去解剖室,順手拿來的。你們覺不覺得很好笑,羅楓生前最在意的就是眼睛,他會不會想到自己死後連眼睛都保存不住?」
  這變態要惡心人到什麽程度?張玄很冷淡地說:「你的收集癖跟你這個人一樣變態。」
  「謝謝贊賞。」似乎聽不出張玄話裏的譏諷,李享洋洋自得地說:「要拿到它還眞是不容易呢。」
  他眼眸一轉,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喬,嘴角勾起暧昧的笑,伸舌舔了舔嘴唇:「少爺,原來你也在,好久不見,你看上去更有味道了。」
  喬持槍的手完全舉了起來,槍口對准李享,浸了黑狗血和符水的子彈,他不信殺不了一個只會邪術的人類。
  李享一點懼怕的表情都沒有,依舊笑嘻嘻說:「好無情,你都忘了當初是怎樣求我上你的,想起那時……」
  「砰!」
  子彈出匣的響聲打斷了李享的話,可惜卻在射出的同時又彈回來,飛向喬自己,還好張玄反應迅速,在千鈞一發之際把他拉開,子彈射進了他們身後的牆壁上。生怕李享趁機出手,張玄急忙扯出索魂絲,卻突然感到一陣氣力不支,索魂絲竟沒被他的咒語召喚出來。
  張玄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擡頭往上看,就發現天花板上附印著暗色符箓,詭異地伸展遊動著,兩旁牆壁和腳下也是,那個變態居然預先在這裏做了困縛神力的結界,引他們上鈎,結界外不知何時圍聚了許多猙獰陰魂,正對著他們虎視眈眈,似乎只要他們略作行動,就會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成爲大量惡鬼的腹中餐。
  看到三人的驚懼表情,李享咯咯咯的笑起來,「要引你們上鈎還眞不容易呢,不過只要你們一旦上鈎就很難脫身了。」
  「你以爲我會怕這種下三濫的邪術?」張玄臉上的笑比李享更囂張。
  「你當然不會怕,不過要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兩個小徒弟,看清目前形勢,強行脫困可不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喔。」李享笑得彎下了腰,帶著貓捕到老鼠後想盡情戲耍的得意。
  「原來這些同事是變態特意放在這裏引我們入套的。」李享對死者的大不敬讓魏正義的怒火達到了頂峰,他本來還奇怪爲什麽沒喝水的人都死在同一個地方,氣呼呼對張玄說:「師父,這邪陣沒什麽可怕的,我們三人連手一定可以出去。」
  聽了他的話,李享又笑:「那不如試試吧?老實說,我對你們的道術很期待啊。」
  張玄這次沒跟他對嗆,而是重新打量四周的結界符印。通常是他設界捉妖,沒想到這次反倒被用到了自己身上,這些符咒跟普通圈妖用的結界很相似,只是關鍵地方稍作修改,便變成了對修道者的樊籠。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李享的確是個天才,許多不起眼的小法術被他改動過後,便成了恐怖的殺人武器,他的道術和天分都高過自己,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三人連手,的確可以衝破這個實際上只是改造過的符陣,不過在陣外虎視眈眈的惡鬼很明顯是爲他們准備的,只等他們衝出去,氣力松懈的空檔一舉發難。他不怕,但不敢保證魏正義和喬沒事,更何況前面還有李享在等著,只怕一出手就是致人死地的招式。
  所以,不能冒險。
  「師父!」看出了張玄心中的疑慮,喬叫了他一聲,想告訴他別爲他們擔心。
  「別著急,時間還很長,慢慢來。」張玄好整以暇地說。
  「未必。」張玄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這讓李享很不爽,立刻說:「符陣陰氣很重,你們一直這樣待下去,氣力會慢慢被陰氣吞噬,到時候更闖不出來。」
  張玄沒在意,轉了話題:「這麽說,殺害羅楓,陷害我和喬的都是你了?」
  李享聳聳肩,算是承認:「我討厭自作聰明的人,那家夥一直在查我,想利用我賺錢,我怎麽能讓他得逞?至于你們,不過是順手而已。」
  「順手一下誣陷兩個?」
  李享眼神在張玄和喬之間轉了兩轉,突然噗哧一笑:「因爲我很想看到你們同時出現在羅楓的工作室,然後看到他被殺,彼此懷疑的樣子,那場面一定很精彩吧?可惜我的前任主子比你聰明得多,根本沒上鈎,所以我只好另想辦法讓他進來了。」
  魏正義氣憤地問:「難道那些無名屍首都是你殺的?」
  「只是殺幾個人而已,本來想引那個老不死的出來,結果老狐狸不出面,卻讓你們這些臭警察做先鋒;你以爲沒有人暗示,那些鳳姐敢給你們證詞嗎?」說到這裏,李享一臉得意。
  不單單是爲了引入出來吧?張玄更覺得李享殺人是爲了奪得他們的魂魄。就像殺羅楓,眼看著他失血過多而死,並非單純的惡趣味,而是想讓他死得更痛苦,因爲痛苦枉死的人更容易變成厲鬼,李享想得到的就是能爲己所用的厲鬼。
  反正暫時出不去,張玄反而不著急了,雙臂環抱在胸前,開始跟李享談判:「那麽,你費盡心機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目的是什麽?」
  顯然,他的話問到了重點,李享笑笑:「很簡單,跟我定契:永遠做我的仆人,否則,你們三人將會被惡鬼撕裂分食,死得苦不堪言。」
  四壁空間發出此起彼伏的詭異嗥叫,惡鬼陰魂們似乎早對眼前的美味食物迫不及待了,在叫囂中蠢蠢欲動。
  「作夢!」這是喬簡短的回應。
  「考慮清楚,你們可都是背負殺業的人,被惡鬼分食,將會永墮惡鬼道,連輪回都不可能,相比之下,做我的仆人是不是更好些?」娓娓動聽的嗓音,像蠱惑人心的魔咒,讓人忍不住去聽從。
  張玄眼簾垂下,再擡起時湛藍眼眸裏金線遊離,閃爍出傲然光彩,冷笑道:「讓我做你的仆人,你也配?」
  難得一見的霸氣,李享被震懾住了,就見張玄手腕一轉,淡金絲索已繞于手中,桀骜不馴的壓迫力從絲索之間傅來,那是發動攻擊的征兆。李享沒想到他會采取兩敗俱傷的方式,一愣之下,忽聽攀附在頭頂上空的惡鬼發出驚恐嘶叫,像是感應到某種強大力量即將襲來,驚慌地亂動起來。陰魂咒界在瞬間被打亂,還沒等李享重新設界布法,就聽身後傳來響聲,他急忙躲避,閃過要害,肩胛骨處卻狠狠挨了一下,子彈從後方穿過他的肩膀射了過去。
  聶行風舉著槍.面色冷峻,從長廊對面走過來。沒開一槍,陰魂咒界就減弱一分,張玄見他每槍都擊中符陣的陣眼上,不由又驚又喜,趁機繞起索魂絲,強烈罡氣下,李享布下的符陣被催得四散,陰黑符箓之間騰起一連串的火光,將結界符咒徹底燒滅在火中。
  「董事長,你來得剛剛好。」看到聶行風這副冷峻氣勢,張玄崇拜得不得了,幾步跳過去,跟他並肩站立,贊道:「眞酷!」
  「早就知道我會來,所以才故意拖延時間吧?」聶行風才不會被那一、兩句甜言蜜語騙倒,冷冷反問。
  他其實早就來了,今晚一直心神不定,索性來找張玄,誰知在進了警局後就被攻擊,他立刻明白自己心慌的原因,于是照直覺一路找過來。
  心事被戳破了,張玄嘿嘿笑著不敢再答話。目前情勢危急,聶行風也懶得理他,想起張玄又自作主張地一個人冒險,他就有些氣悶,于是怒氣全發泄在槍上,子彈不斷射出,將倒黴的陰魂打得四處逃竄,最後槍口一轉,指向李享。
  「砰!」
  槍聲響起,李享很狼狽地翻身避開,看到身後的窗戶,沒時間細想,朝走廊對面大叫:「攔住他們!」
  張玄回頭去看,李享趁機用手肘撞破玻璃,縱身跳了出去,聶行風冷笑:「算你跑得快。」
  窮寇莫追,尤其是他們在被大量陰魂圍攻的時候,不過很顯然喬沒有像聶行風這樣想,向原本就破爛不堪的窗戶連放幾槍,在將整片玻璃都擊爛後也縱身躍下,魏正義沒來得及拉住,想都沒想也跟著跳出去,把張玄急得大叫:「別走!」
  想追他們,不過重新聚集過來的陰魂將出口堵死了,感覺煞氣撲來,張玄轉過頭,就看到走廊盡頭出現的黑色人影。
  男人戴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下方大半張臉孔,一身全黑的鬥篷,右手斜揮,一柄彎月般的物體亮出,彷佛跟他的手連在一起,暗墨色的刀刃,有種令人心寒的鋒利,站在那裏,仿佛地獄修羅。
  想起杜薇薇的描述,張玄用胳膊肘搡搡聶行風,語調輕快地說:「這不會就是那位死神先生吧?」
  魏正義跟隨喬從窗口跳出去時,就被迎面落下的瓢潑大雨淋了個痛快。他猛然清醒過來,突然想這是幾樓啊,怎麽連樓層都不看就跳出來了,要是一不小心跌得粉身碎骨,那豈不太烏龍了?
  還好,幸運之神永遠都很關照他。魏正義身在半空就發現自己剛跳下的地方其實是二樓,落下時剛好掉在停在樓下的一輛警車上,瞬間下陷的車體緩解了落下的重力,他順勢一翻身,落到地上,毫發未損。
  回頭一定要好好拜拜祖師爺,謝謝他每次都這麽關照自己。
  魏正義剛想完,就聽到雨中傳來幾聲淒厲槍響,隨即是搏鬥的風聲,他急忙追過去,就見喬跟李享正鬥得激烈。李享的功夫似乎不是很好,又受了傷,在喬的攻擊下節節敗退,但很快一些古怪的霧形物體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一齊向喬攻去,魏正義急忙抛出道符,擋住那些陰魂,李享趁機向後跳開,手撫肋下,微微喘息著,臉上露出怪異笑容。
  像是棋逢對手時那種贊賞的微笑,但在這張臉上出現,偏偏讓人覺得驚恐,仿佛蟒蛇,不用毒牙殺人,而是用蛇身將人卷起,慢慢向裏縮,欣賞人面臨死亡逼近時的恐懼,這樣的欣賞表情足讓人不寒而慄。
  「人家說,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看來一點都沒說錯,少爺,你的確變了很多,讓我對你又感興趣了。」李享擦著唇角上的血,微笑著說,眼眸卻在夜雨下散發著冷戾的光,像不知餍足的惡獸。
  喬給他的回應是擡手幾槍,但很快槍身傳來卡殼的聲音,子彈用完了。看著喬鋒利的眼刀,李享一笑:「沒子彈了,還眞是糟糕呢,這麽多吃人的家夥該怎麽對付?」
  喬一把奪過魏正義剛才順手牽羊弄來的槍,連著就是幾發,但被瞬間圍上來的鬼魂陰氣遮住了,李享趁機轉身逃離,淒冷雨夜裏傳來他囂張的長笑。
  「少爺,你可千萬別死掉,我期待下次再跟你見面。」
  「該死!」
  要殺的人在眼皮底下逃掉,喬怒氣衝天,將憤怒全發泄在周圍的陰魂上,道符瞬間將近前的幾道魂魄打散,但隨即便有更多的惡鬼衝上來,打不勝打,眼看道符和子彈都將用盡,魏正義要拉喬跑路,但不知李享施了什麽法術,惡鬼魂魄前仆後繼地湧上,根本無法逃離。
  喬急中生智,探出右腿,以左腳爲軸畫了個圓,拉魏正義進來:魏正義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沿圓的邊緣畫了道結界,喬給了他「你總算不是很笨」的眼神。
  「希望能阻擋一陣子吧。」兩人布完結界,魏正義看著被隔絕在圈外卻又不甘心離開的陰魂,吐了口氣。
  喬瞥了一眼前方那棟黑洞洞的警局大樓,暗想師父和聶應該不會耽擱太久,以自己跟魏正義的功力,能撐到他們來救援。
  「不該把你卷進這場是非來。」漠視在圈外叫囂猙獰的陰魂惡鬼,喬說。
  「我要是怕是非,就不會當警察了。」魏正義滿不在乎地答。
  「我一定要殺了那個人,別阻攔我。」
  「記得做得幹淨點,別讓我看見。」
  聽了魏正義的調侃,喬突然想笑,暴雨傾盆潑下,卻居然感覺不到寒冷。
  「轟……」
  劇烈炸響從前方傳來,兩人擡頭看去,就見警局大樓的二樓燃起火光,繼而又一聲轟響在另一個地方響起。伴隨著濃烈火光,兩人都愣住了,魏正義大叫:「怎麽會爆炸?師父他們還在裏面……」
  「肯定是那個混蛋做的。」
  喬話音剛落,就見魏正義要出去,他急忙拉住。他們不知道張玄和聶行風現在在大樓的哪個地方,即使過去也于事無補,而且周圍還有這麽多虎視眈眈的惡鬼,只怕他們還沒靠近大樓,就先被陰魂們吞噬了,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
  不過顯然魏正義沒喬那麽多考慮,說:「你待在這裏,我去救人。」
  對上喬奇怪的目光,他說:「我是警察。」說完便衝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瞬間被撲上去的陰魂們圍住,喬的銀眸裏閃過怪異的光,突然一跺腳也衝了出去。喬追上前連開數槍,那雖然只是普通的槍,但他身上煞氣太重,鬼魅們稍見驚懼,不敢逼得太緊。
  見喬也追上來,魏正義急道:「你馬上給我回去,會死的!」
  「我死,也要拉著這幫鬼一起下地獄!」
  狠戾話聲中浸透著無邊殺機,惡鬼們居然又向後退了退,讓魏正義終于見識到鬼也怕惡人的眞實景況。
  就在這時,一聲長空鳴啼響起,淩厲黑影從遠處箭一般射來,翅膀淩空扇擺,瞬間便到達他們身旁,卻是只鷹隼,全身墨黑,喙爪都是淡金顔色,雙目如火,長空掠下時帶著逼人殺氣,魏正義身子一抖,直覺感到這只鳥不普通。
  果然,一看到墨鷹,正圍攻他們的惡鬼們立刻便驚叫著消散,似乎避之唯恐不及,連照面都不敢對上,鷹隼卻哪裏肯放,嗚叫著衝入惡鬼陣中,魏正義只見那些鬼魂瞬間消失無蹤,只有一道道魂魄在空中盤桓,然後被鷹隼吸入口中,沒一個僥幸逃脫。
  喬卻松了口氣,說:「笨蛋漢堡終于來了。」
  「啊,你說它是那只八哥?」
  魏正義吃驚地看著威風凜凜的墨鷹,實在無法把它跟那只翡翠綠鹦鹉聯想在一起。
  「你來晚了。」喬看著剛吸食完魂魄,一臉餍足的陰鷹,冷冷道:「連警局結界都闖不進去,看來我的血都白餵了。」
  「那個結界太厲害,我進不去。」陰鷹大言不慚地說:「沒人能進去,所以不能怪我。」
  「董事長進去了。」
  被魏正義的話噎住,陰鷹大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那個三流神棍在一起的不是普通人!」
  「馬上再去看看能不能進去。」生死關頭,喬不在這種小問題上糾結,直接下命令。
  兩人隨陰鷹奔到警局大樓前方,剛靠近就聽見又一聲轟響傳來,震裂的玻璃碎片紛紛落下,魏正義正要往裏頭衝,被喬拉住,指著大樓上方叫:「你看!」
  魏正義擡起頭,就見頂樓的天台邊緣立著兩道身影,距離太遠,看不很清楚,只能看到他們緊擁在一起,那種感覺告訴他,那一定是張玄和聶行風。
  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個念頭剛在魏正義腦海裏升起,就見那兩道人影一飄,從十幾層樓高的天台上跳了下來……
  剛才魏正義隨喬離開後,張玄和聶行風就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個揮斥衆多陰魂圍攻他們的家夥,張玄大場面見得多了,即便對方是死神他也沒放在眼裏,用胳膊拐拐聶行風,笑問:「董事長你說這家夥會不會是冒牌貨?這麽臃腫的身材也能當死神的話,小白無常他們就都不用混了。」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死神的痛處,他大喝一聲揚起手中的鐮刀,猛地揮下。刀風傳來,張玄急忙閃避,稍微慢了些,發鬓差點被削到,他眼神一寒,敢跟他對嗆,他倒要看看這家夥有什麽過人的本事。
  身子一躍,便朝死神衝去,死神似乎知道他的厲害,不進反退,只是揮舞著鐮刀指使那些陰魂朝他們攻擊。聶行風已將犀刃喚出,跟張玄背靠背站立,擋住陰魂的攻擊,他的犀刃鋒芒太露,那些鬼魂知道厲害,不再向他逼近,轉而一齊攻擊張玄,哪知張玄更不好惹,索魂絲上下翻飛,但凡碰上便是魂飛魄散的慘狀。
  聶行風在旁邊看著,忽然發現張玄的法術早已今非昔比,當初幾個紙人式神就將他打得吐血,可是現在在衆多陰魂的攻擊下卻毫無怯色,那份鋒芒隨著銀光飛舞,正一點點的顯露,灼日般的耀眼,卻裏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雜亂無章的場面在此刻突然異常甯靜下來,聶行風有些恍神,許多畫面像七巧板一樣,在腦海中慢慢滑動閃現,然後摸索著契合……
  「小心!」
  驚呼將聶行風的神思喚回,這才覺得胳膊有些痛,卻是被死神的鐮刀淩空揮來的刀風劃傷了,還好張玄及時將他拉開,否則那了刀的後果難以想象。
  看到聶行風臂上的劃傷,張玄臉色陰沈似水,大吼:「這時候你出的什麽神!?」
  聶行風怔住了,張玄從沒朝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這是頭一次。他從這雙靈動眼瞳裏看到了緊張、慌亂和害怕,這才明白原來張玄對戰時心思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從沒離開片刻,這個認知讓聶行風心髒猛地抽緊,一時間居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董事長,你沒事吧?」
  張玄吼完就發現聶行風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他立刻放輕了語調,並順手拉住聶行風的手,將他護在身後,向死神惡狠狠看去。
  怒氣在冷戾眼眸中閃爍,即便是死神也心怯了,感到自己即將被追殺,他本能地轉身便跑,張玄哪裏肯放,緊跟著殺了過去。敢傷他的招財貓,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索魂絲揚手抖出,纏住死神的腳踝,淩空一揚,便將他臃腫的身軀抛到了地上。他頭上戴的禮帽滾到了一邊,露出幹瘦如柴的一張臉,雙目和臉頰因爲削瘦異常下凹,乍看去,像是一具骷髅骨架;面龐似乎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只看到他一臉的灰斑,像歲數過大長的老人斑,卻又比老人斑要嚴重。
  情勢不容張玄多想,那人倒地後,發出一聲大吼,繼續用力揮舞鐮刀,驅使陰魂索命;陰魂懼怕他們兩人身上的罡氣,卻又無法違抗那人的命令,只能不斷衝上前。男人趁機爬起來,跌跌撞撞跑開,誰知沒跑多遠,就聽一聲轟響傳來,整個樓層在轟響中震,他沒踩穩,撲倒在地,陰魂們也被氣流震到,發出一連串的嘶叫。
  「出了什麽事?」
  張玄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隨即被聶行風穩住,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這又是李享做的,那家夥絕對屬于那種不把人趕盡殺絕不罷休的人。
  「滾開,你們這些鬼!」
  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掙紮爬起,***似的朝張玄揮舞鐮刀,妄圖驅使陰魂攻擊,自己卻踉跄著向外跑,看著他的背影,聶行風突然想起一個人,叫道:「秦照!」
  「啊!」
  倉促之下,對方本能地應了一聲,隨即整個身軀僵住。被聶行風提醒,張玄也想起來了,那個在赝品事件中他們見過的古董商秦照,沒想到半年多不見,他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等等,當時他是癌症晚期,不可能熬這麽久……
  心念一轉,張玄揮動索魂絲,扯開了秦照的鬥篷,頓時愣住了。鬥篷下是一件厚厚的外套,讓他顯得很臃腫,但從臉龐來看,他的身體應該也同樣瘦弱,可能正因爲如此,才加了這麽多衣服在身上,使他看起來顯出幾分威嚴。
  「原來你早就死了。」
  那一臉斑點不是老人斑,而是屍斑,聶行風搖搖頭,憐憫地看著男人。
  「我沒死,我現在活得好好的!我有那麽多錢,我不想死!」那個「死」字犯了秦照的忌諱,他大吼著,鐮刀在氣憤下更加瘋狂地揮舞。
  「你幫李享殺人,就是爲了獲取他們身上的魂魄對吧?」張玄問。
  「與你何幹?」秦照氣狠狠地反問。
  「那就是有喽,難怪小白無常他們總收不到魂魄。」
  原來魂魄都是被秦照給勾去了,他根本不是什麽死神,他只是靠吸取生魂的能量,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怪物罷了。那次杜薇薇誤闖入另一個空間,看到的一定是他勾魂的一幕,至于他爲什麽放過杜薇薇,張玄想可能他是怕杜薇薇的死會引起自己的注意吧。
  「你到底是秦照本人,還是赝品?」
  「我當然是眞的秦照!都怪那個怪東西,要不是它,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模樣!那個銀環根本就是詛咒!」想起往事,秦照更氣憤,雙目噴火,怒視面前的兩個人。
  自從買下銀環,他的人生就被徹底顛覆,先是赝品的出現,他懷疑自己得了精神病,然後是妻子出軌,心理醫生的死亡,他爲了活下去,迫不得已聽從李蔚然的指令,爲他們賣命。
  李蔚然有不少地下古董交易的生意,那是秦照的強項,他還以爲自己將要轉運,誰知身體卻撐不住了,他臨近死亡邊緣,沒辦法只能照李蔚然的吩咐,勾取生魂爲自己續命。李享需要那些人的身軀做試驗,他則需要生魂,李蔚然說只要吸取一千個人的生魂,他就能跟正常人一樣活下去,而且永不會死,但現在卻被張玄和聶行風阻擾了,他惡狠狠地盯著這兩個人,不明白他們爲什麽總跟自己作對。
  「我要殺了你們!」秦照喃喃說著,鐮刀揮舞下,驅使陰魂繼續朝兩人進攻。
  「你瘋了!」張玄驚怒交集。
  又有震響傳來,走廊上已經可以聞到火氣和濃煙的味道,現在他們要做的是趕緊逃跑,而不是在火中鬥個兩敗俱傷。剛才追著秦照一路跑過來,這條走廊靠近樓內階梯,兩旁沒有窗戶,身後的路已濃煙滾滾,返回去顯然已是不可能,秦照還在這裏糾纏不清,張玄忍不住大吼:「你不是還想活嗎?再這樣纏下去,我們都沒命!」
  秦照似乎根本沒注意煙氣襲來,或者注意到了,卻已經不再在意,對此時的他來說,發泄或許是更大的享受,陰恻恻地盯著他們,叫:「我嫉妒你們!你們都該死!爲什麽你們擁有世上最好的?年輕、富有、愛情,還有機遇,而我,什麽都沒有,老天爺根本不公平!所以我要你們的魂魄,我要讓你們死在這裏,把生魂給我!」
  「這人已經瘋了。」
  聶行風看著完全陷入瘋狂的老人,向張玄搖搖頭,示意別再管他。已到了危笃關頭,沒時間再在這裏停留,他拉著張玄的手便要離開,誰知陷入歇斯底裏的人忘了彼此的強弱懸殊,揮舞著鐮刀朝他們劈來,張玄急忙擋住聶行風,擡腳就踹了過去。
  剛才看秦照也算可憐,張玄沒計較他傷聶行風的事,誰知他這麽不依不饒,心裏突然有些惱火。這一腳踹得很重,秦照淩空飛出,跌到了地上,他已經不算是人,沒有人類的痛感,大叫著掙紮爬起,還想再進攻,又一聲轟響傳來,緊接著地面一陣劇烈震蕩,秦照沒站穩,身子一歪,他本能地用手撐地,于是手裏一直緊握的那把鐮刀武器落到了旁邊。
  刹那間,張玄聽到空氣中傳來淒厲嘶吼,像是陰風刮過枝杈時發出的怪異聲響,尖銳刺耳,還沒等他明白是怎麽回事,便看到原本攻擊他和聶行風的惡鬼們都同時轉向秦照,陰魂遊蕩,鋪天蓋地地般撲過去,那猙獰鬼叫,帶著要將秦照撕成碎片的淩厲氣勢。
  張玄突然明白了,原來那把鐮刀除了是秦照駕馭鬼魂的武器外,還是他的護身符。這些惡鬼都是被他所殺,還被吸了生魂,以致于無***回,還不得不聽他擺布,一旦秦照失去了護身符,其結果可想而知。
  秦照似乎也明白出了狀況,發出一聲慘叫,急忙去拿那把鐮刀,可惜已經太遲了,他的身軀早被瘋狂的陰魂們緊緊扣住,張玄和聶行風看不到陰魂後的情景,只聽到一聲接一聲的淒厲慘叫,那種聲音,哪怕只聽一聲,也是一種折磨。
  聶行風搖頭歎息,心想如果秦照知道自己的下場將會這樣淒慘,不知最開始是否還會選擇這條路走?他一直說羨慕嫉妒他們,卻不知那都是他曾經擁有過的。
  「不能再耽擱了,快走!」
  見身後濃煙密布,已經無法退到有窗口的地方,張玄只好拉著聶行風往前跑。在經過秦照身旁時,駭然發現只不過幾秒時間,秦照便已成一堆扭曲白骨,那把墨黑鐮刀就扔在白骨不遠處,垂手可及的地方。
  張玄心一動,索魂絲甩過,卷起那把彎刀拿到手中,這才飛快跑開,衆多陰魂失去了秦照的指令,也不再圍攻他們,任他們跑遠。
  不過兩人跑到樓梯口,都不由自主抽了口氣。樓下一片濃煙,別說下樓,就連近前的樓梯都看不清楚,張玄一怔,隨即便被聶行風拉著往樓上跑,這時候,只能先跑到沒煙的地方等待救援。
  誰知沒跑幾層樓,就聽又有轟響傳來,整棟大樓都隨之震蕩,張玄罵道:「那混蛋到底在警局裏藏了多少炸彈?」
  「還好不是太厲害。」
  雖然功效不是毀滅性的,但幾顆炸彈炸下來,大樓很快就被一片硝煙籠罩,被濃煙追著跑,兩人只能不斷往上奔,一口氣奔到了頂樓天台。
  到了天台,他們才發現外面依然是大雨瓢潑,炸雷翻滾,遠處傳來消防車淒厲的鳴笛聲。張玄衝到天台邊緣,探頭往下看,十幾層樓,不算太高,但也絕對不低,再看樓層下方冒出的濃煙,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跟上來的聶行風。
  「董事長,您不介意陪我跳一次空中圓舞曲吧?」
  聶行風神色平靜,探頭往下看看,說:「不介意,不過你能保證安全落地嗎?」
  「感情上說,我可以保證。」
  張玄跳上天台邊緣,邊緣頗寬,站上去後,衣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暴雨傾盆,卻不覺得有多寒冷,他朝聶行風微笑伸出手,彬彬有禮得像是邀舞的優雅貴公子。
  「給你情人一點自信吧,帥哥。」
  聶行風握住了那只手,躍身上了天台,張玄順勢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頸窩處,笑著說:「怕的話,就緊緊抱住我喔。」
  聶行風抱住了張玄的腰,暴雨中突然覺得這個畫面依稀熟悉,于是沒說話,一擰身,攬住他的腰跳了下去。
  「招財貓,你太慓悍了!」張玄在空中大叫。
  再怎麽說他也是天師,這種拉風的事情該是他做才是,結果又讓董事長搶了主導權。生怕自己道術當機,張玄急忙念動口訣,索魂絲淩空抛出,金光沿牆壁邊緣飛速劃過,然後匯成一道絲網羅傘減弱了兩人下墜的速度。
  兩人在空中緩緩落下,風雨中有股淡淡的香水氣息萦繞著聶行風,他心思一恍,只覺暴雨如潮,周圍一切景物都變得模糊,唯一清楚的只有眼前緊抱住他的這個人,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也曾共同經曆過這樣畫面,漫天燈火,像是瞬間即逝的煙花,看似短促,卻永生難忘。
  「張玄……」
  聶行風輕喚著,不由自主地將放在張玄腰間的手收緊。動作太突然,張玄氣力瞬間消失,身體失去了平衡,大叫著落了下來,還好兩人已經離地面很近了,生怕傷著聶行風,張玄在落地時身子一翻,把自己當成人肉墊,抱著聶行風重重摔在了地上。
  「張玄!」
  有人墊底,聶行風只是輕微震了一下,他做起來,見張玄平躺在地上,兩眼睜得大大的看天空,一副精神放空狀態,不由大驚,急忙扶起他,撫摸他後腦,問:「摔到哪裏了?痛不痛?」
  叫了半天,張玄眼神才轉回來,突然揪住他領口大叫:「招財貓我跟你有仇嗎?明知道腰是我的敏感地帶,你幹嘛突然摸我的腰?你想害死我……」
  聶行風被張玄揪得有些呼吸困難,不過見他沒事,也就放了心,這時魏正義和喬也趕了過來,聽到張玄一通叽哩呱啦的大叫,喬轉頭斜瞥魏正義,說:「你看,禍害遺千年,師父怎麽可能有事?」
  
  
  
  第四章
  
  消防車的鳴笛聲漸進,張玄跳起來,跑到警局門口,正好有人從裏面衝出來,身穿警員制服,看到他們,立刻大叫:「大樓裏有危險,快離開!」
  緊接著又有人陸續奔出,都是之前攻擊他們的那些人,時間已過,藥力失去了效力,警察們在轟響中被震醒神智。火勢雖然凶猛,不過好在老天有眼,降下傾盆暴雨,所以災禍應該不會太嚴重,張玄還想再看看熱鬧,被聶行風拉著,小聲說:「先離開這裏。」
  消防車已經到了,趁著大家救火,現場一片混亂之際,聶行風帶他們偷偷離開,還沒等走到停車場,便見一輛黑色轎車從對面飛快駛過來,在他們身旁停下,隨即車門打開,坐在駕駛座上的少年羿叫道:「快上車。」
  四人迅速上車,那只巨大的陰鷹似乎也想搭順風車,卻被張玄一關車門,擋在了外面,羿立刻踩油門把車開出去,跑出一段路後,魏正義突然大叫:「我是警察,爲什麽要跟著你們一起跑路?」
  沒人理他,一陣默認後,魏正義不堪寂寞,又問:「那董事長的車停在警局那裏,不會惹人懷疑嗎?」
  「我們已經想到了,小白在後面,會把董事長的車開回來的。」
  「小白?你該不會是指那只黑貓吧?」
  「它最近有很努力地練功,已經可以化作五、六歲大的小孩身形了。」羿喝了口放在飲料座上的啤酒,隨口說。
  整天跟鬼怪打交道,魏正義對于貓化作人的事情已經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一個六歲大的孩子,腳能踩到油門嗎?」
  「對于這個問題,我比你更想知道耶。」羿繼續喝著酒回答。
  其實聶行風離開大家都知道,若葉一直不安,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他本來想來,不過小白擔心李蔚然會趁機再派惡鬼偷襲他們,于是讓若葉和葡萄酸留在家裏保護小滿,他則化成人形跟羿一起來警局探風聲,不過小白法術不到家,羿又因爲雷雨夜不願施法瞬間移動,所以才開車過來,沒想到剛好載到人,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魏正義聽著羿的敘述,目光落到他一直喝的易拉罐上,那個好像是啤酒吧?酒後駕車,身爲警察,他豈能縱容這種目無法紀的行爲?
  「只是飲料啦。」羿從後照鏡裏看到魏正義的視線一直在自己的寶貝易拉罐上打轉,于是解釋。
  張玄點頭稱是,對他家小寵物來說,酒也是飲料的一種。
  車在急雨中飛速行駛,偶爾閃電劃下,轎車便會隨著轟雷聲顛上幾顛,有幾次還跑到了對面車道上,幸好雨天加深夜,道路車輛很少,不過魏正義卻驚了一身冷汗,見大家都閉目養神,對這種破駕技術不聞不問,他終于忍不住,再問:「你有駕照嗎?」
  「沒有。」
  天經地義的回答讓魏正義有一瞬間以爲那是個肯定句,在弄明白不是後,他吃驚地跳起來,過于激動的後果就是額頭跟車頂做了很響亮的親密接觸,把本來要說的話也撞飛了。
  喬不悅地瞥他,「大家都累了,你可以安靜一會兒嗎?要是怕死,就下車。」
  他哪是怕死,他只是……魏正義掃了一眼車裏,見大家都一臉疲倦,只是把想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又一聲炸雷落下,轎車明顯來了個急刹車,聶行風見羿臉色蒼白,握方向盤的手有些發顫,想起他就是被風雷追著躲進張玄家的,可能對雷聲敏感,便說:「讓我來開吧?」
  「我沒事。」
  聶行風還要再說,被張玄輕輕碰了一下,示意他別管。別看羿神經大條,在某些地方還是滿有自尊的,既然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怕打雷,那就裝作不知道好了,反正等他撐不下去時自然會主動提出交換。
  不過一直到回到家,羿也沒提出讓他們幫忙開車。回到家,他跳下車,第一個跑進去,小白早就回來了,開門讓他們進來,說:「你們好慢。」
  穿著一身古裝白衫,腰佩小寶劍的嬌憨寶寶,魏正義揉揉眼睛,再次覺得董事長家裏通靈潛力無限,恐怕就算是石子扔進來,沒幾天也會變成鑽石。
  羿一進門就變回了蝙蝠,有小白這個範例在前,魏正義對于少年變蝙蝠也見怪不怪了,反而覺得在這個家裏如果沒有奇怪的事,那才不正常。
  「什麽都別問,我累了,現在只想睡覺。」
  張玄一進門就直接申明,直接封住了在大廳裏等候的衆人的口,不過大家見進來的這四位都滿臉灰塵,身上黑一塊紅一塊,一個比一個狼狽,也猜到他們今晚在警局遇到了大麻煩。
  張玄上樓前叮囑喬和魏正義在這裏住下。喬本來是嫌疑犯,並且即將升級到通緝犯行列,所以低調隱藏是很有必要的;那只陰鷹也跟著飛回來了,靈力耗盡,變回了翡翠綠鹦鹉,見張玄臉色不善,猜到自己跟喬定血契的事東窗事發了,也不敢多話,所在鳥籠裏努力讓自己保持隱形。
  雖然四個人都很狼狽,不過所幸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趁若葉幫喬和魏正義敷藥,霍離去給他們收拾好房間。時間太晚了,他只來得及收拾出一間,不過還好是和式風格的臥室,把被褥直接鋪在榻榻米上就能睡,等都准備完,已是淩晨。
  葡萄酸熬不住,直接抱著寶寶在沙發上睡著了。羿隨若葉去地下室,若葉盤腿坐在符陣上靜心調息,羿則拍著翅膀在偌大的地下室裏來回飛轉,天花板上垂著的數個風鈴卻絲毫不會被碰到,如此來回轉了幾十圈後,若葉實在無法靜下心來,終于忍不住問:「你是在證明自己是超音波導航儀的鼻祖嗎?」
  「不是耶,我只是很興奮,停不下來。」
  若葉曾從喜歡八卦的小狐狸那裏聽過羿被雷電追,導致撞玻璃進張玄家的糗事,今晚風雷頗大,他有些擔心,說:「你過來。」
  羿依言過去,看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蝙蝠在自己面前不斷扇翅膀,若葉有些好笑,說:「變成人形。」
  羿咬著小爪子歪頭看若葉,很嚴肅地說:「長空,你應該明白,對自己主人說話不可以用命令語氣。」
  若葉懶得跟小蝙蝠在這種問題上糾結,于是從善如流:「請你變成人形好嗎?」
  話音剛落,素衣素發的少年便出現在若葉面前,淩厲煞氣迫來,若葉禁不住一顫,疑惑地看他。銀絲下略帶蕭殺的臉龐,眼眸微眯,頑皮中還有種他無法看透的深邃,若葉突然發現羿身上的殺氣跟以往相比重了很多,似乎從意大利回來,他的陰寒氣息就越來越濃,尤其是他以少年身分出現時,這種感覺就愈加明顯。
  探手摸羿的脈,似乎有些亂,卻不帶驚懼之氣,證明他並不怕風雷,那麽他的反常是怎麽回事?
  少年明亮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讓若葉有些慌亂,什麽都診不出來,只好說:「你最近法術好像增長很快。」
  「是耶,因爲一直跟小離在一起嘛,小白說小離是守護神,可以給周圍的人帶來神力昌運,所以跟他在一起,法力修行都事半功倍,原來是眞的耶,我現在就可以自由轉換人形和蝙蝠形了,長空,你也有這種感覺吧?」
  的確如此,不過羿的法術日行千裏,反而讓他懼怕,很怕不用多久,這只小蝙蝠就會變成他不認識的一個人。
  若葉心思有些亂,于是說:「以後下雨天就不要出去了。」
  「其實我並不怕下雨耶。」
  「但也不喜歡不是嗎?」
  羿點點頭,任由若葉拉住自己的手,只覺有股平和氣息從掌心慢慢匯入體內,平複了那份莫名的興奮。亢奮之後是困倦,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轉頭看到牆角放著的紫檀木睡枕,那原本是敖劍城堡裏的東西,因爲覺得有熟悉感,就被他順手牽羊了。
  心境平複,羿跟若葉道了謝,走過去,抱著紫檀木枕,靠在牆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空間隨著羿的熟睡安靜下來,若葉閉上眼,卻依然無法靜心調息,于是拿過爻盅,隨便起了一卦,卦簽落到地上,他不由怔住了。
  簽的頂端浮出兩個大大的黑字——「大凶」。
  幾乎折騰了一晚上,張玄快累昏了,隨便衝了個澡就回房撲到大床上睡死過去,連聶行風什麽時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睡得不是很安穩,可能剛經曆過一場血腥刺激,連在睡夢中都無法擺脫驅魔殺妖的場面,而且在夢中自己的道術好像完全失靈,那些妖鬼怎麽殺都殺不死。再後來李享也出現了,看著他,嘴角勾起,一臉詭異的笑,他本能地感到不好,不過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範,就看到聶行風衝過去,跟李享打在一起,李享似乎用了什麽邪術,很快就將聶行風制住,他只看到李享一只手揚起,冷笑聲中刺入聶行風的心髒……
  淩厲的刺痛感幾乎同時也穿過他的心髒,張玄猛地睜開眼睛,發現全身都是冷汗,心髒還在悸跳個不停,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心髒部位,那份刺痛感似乎還萦繞在那裏,揮散不去。
  預感又來了,就像前幾次感覺到的那樣。
  張玄閉上眼,慢慢品味剛才那些場景,也許那只是一場夢魇,不過就算是夢魇,也是眞實的,因爲迄今爲止,他每次的預感都將成爲現實。
  「招財貓早……」
  身體還很乏,張玄懶得睜眼,嘟囔著摸摸身旁的床褥。他知道聶行風不在,叫喚只是清晨醒來後的習慣性問候語,被褥還很暖,證明聶行風剛起床不久,于是張玄翻了個身蜷到他睡過的地方,繼續補眠。
  睡眠一補就補了幾個小時,等張玄眞正從夢鄉中醒來,下樓吃飯時,已過中午。大家都吃完午飯,並從聶行風和喬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見他下來,霍離急忙跑去廚房把飯菜熱了熱,給他端過來。
  「左天有打電話來,我幫你清了半個月的假。」聶行風說。
  張玄早餓了,吃著飯隨口說:「幫我辭職好了,省得一天到晚被他煩。」
  「左天一定不答應。」聶行風笑道。
  別看張玄整天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辦起案子來卻絕對精神抖擻,而且每次都能接到大案,這樣一棵搖錢樹左天怎麽可能會放?
  客廳的電視裏正在播放警局火事的現場轉播,看畫面應該是他們昨晚離開後的情景。報導說警局內部發現數顆定時炸彈,導致十三人死亡,輕重傷員人數還在確認中,當看到死亡名單中「魏正義」三個字首當其衝時,張玄差點把口裏的米粥噴出來,吃驚地看那個正坐在沙發上吃零食的「死亡者」。
  「都怪喬啦。」接收到張玄驚訝的信息,魏正義很無奈地說。
  昨晚在跟鬼搏鬥時喬遺失了他的警員證,加之卡上沾了不少血迹,在現場極度混亂的情況下,魏正義就倒黴地被誤認爲死亡,不過在目前這種局勢下,死亡身分或許能提供許多便利。
  螢幕裏正反複播放警局爆炸時的場景,旁白是記者對暴力事件的推測分析,無非是恐怖主義活動,或是黑社會針對警方的挑釁,不過新聞裏沒有提到有關逃犯的事,張玄昨晚留在警局是主動要求,事實上魏正義並沒把拘留他的事做文件存檔,但喬確實被正式拘留的嫌疑犯,他的失蹤居然沒上頭條,張玄覺得很詭異。
  「別小看我們家族的勢力。」喬雙腿交疊,很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神情間完全沒有作爲逃犯的自覺。
  張玄掃了聶行風一眼,聶行風說:「我想可能是敖劍給陳局長施加了壓力,如果他反咬一口說喬是被牽連進爆炸中,生死不明的話,陳局長的位子就很難坐穩了,在這種情況下,陳局長就算想緝拿逃犯,也只能暗中部署。」
  這個世界果然是惡人當道啊!
  張玄可不認爲敖劍會那麽好心地爲喬解圍,不過他愛怎麽做那事他家的事,只要不牽連到他們就行。他看了一會兒不斷重複的新聞畫面,見偶爾有怪異黑影突然閃過,普通人不可能看到,不過張玄知道那是在現場索魂的無常,這次枉死的人很多,看來小白無常他們又有得忙了。
  魏正義告訴張玄上午他給常青的私人手機打了電話,主要是怕佳人眞以爲他殉職,不過還是把本來就膽小的常青嚇了個半死,還以爲是鬼來電,拼命說一定多燒紙錢,請魏正義莫要來找自己等等,把魏正義氣得差點忍不住直接殺過去剁了那小子。
  說起當時魏正義氣得跳腳,大家都笑了,讓張玄很後悔自己的賴床,結果錯過了這麽一場好笑的鏡頭,問:「他最後相信你沒死了?」
  「相信了,我跟他說當時場面太混亂,喬逃跑,所以我臨時決定跟喬一起離開,混進他公司當臥底,有消息再跟他們聯絡,讓常青和陳叔叔等我的好消息。」魏正義洋洋得意地說。
  張玄爲那位被蒙在鼓裏,還幻想哪天能一舉端掉黑道老巢的局長大人哀悼了一下,說:「這辦法是不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無法證明喬的無辜,他就永遠是在逃犯?」
  「雅妮的案子是有些麻煩。」說到問題關鍵,魏正義撓撓頭,「不過如果那些證人的口供是李享教唆的,那就好辦了。我們先捉到李享,找證據證明連環棄屍案是他做的,就算無法證明,也可以讓他暫時不能再洞手腳,喬自然有辦法讓證人們撤回證詞,只要不立案,就什麽事都沒有。」
  這簡直是***裸地爲喬鋪路,好像不太符合正義警察的身分吧?衆人聽完,眼神同時轉向喬,喬則似笑非笑地看魏正義,說出了大家共同的心聲:「你這是知法犯法,教唆我恐嚇證人。」
  魏正義回瞪他:「我什麽都沒說,怎麽想怎麽做是你的事。」
  「這件事先放放,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張玄吃完飯,示意霍離把餐具撤了,然後藍眸盯住喬,冷冷說:「羿,開壇,上三炷香,我要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大家的目光在張玄和喬之間轉了幾轉,直覺認爲這四個字的對象應該是喬,不過見張玄臉色不善,誰都不敢多話,羿從善如流,立刻去給祖師爺上三炷香,霍離也飛快把碗筷送去廚房,三五下洗好,迅速整理完後跑出來看戲。
  喬似乎早有預料,神情很平靜,沒說話,走過去,在擺好的祖師爺神案前跪下,等候發落;本來還在角落打瞌睡的漢堡察覺到不對,拍拍翅膀想偷溜,被張玄一招手,淩空揪了過來。張玄瞅瞅它腳踝,束縛法力的銀環還在,不過上面的符咒法力已經很微弱了,看來是喬的奉血讓陰鷹在短時間內恢複了一定的神力,血供奉得越多,陰鷹神力也就越強,它很快就能脫離符咒的束縛。
  「交換血契的發自是你告訴喬的?」張玄盯住手裏的小只翡翠鹦鹉問。
  強烈的陰氣從手掌傳到鹦鹉身上,身爲陰界使者的陰鷹居然有些受不了那股戾氣,不過還是很高傲地昂起頭。
  「我們是公平買賣,各取所需。」
  喬點點頭,當初漢堡主動找他,提出血契的事時,他正爲尋不到李享而苦惱,在聽了漢堡的身分後,就立刻答應了,每次奉血的量不多,對他造不成太大傷害,養這種東西就像養小鬼一樣,只要控制得好,就能事半功倍。
  張玄看陰鷹,鳥類昂著頭,小眼睛裏閃動著狡黠得意的光芒。他冷笑,尋人對身爲神使的陰鷹來說本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所以才會司職陰陽兩界的使者,跟喬結契對陰鷹來說根本是無本萬利,既可利用人類的奉血脫困,又享受了美食,最後隨便找出人來就算完結,可惡一點的話,可能連找都不找,就回陰界,反正喬也不能拿它怎樣。
  敢瞞著他誘拐他的徒弟結血契,這算盤打得還挺精明,以喬目前的法術還參不透陰鷹的小算盤,不過等他一旦知道其中原委,他相信以喬的個性,這只翡翠綠鹦鹉一定會很慘。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被人算計?」
  張玄掐著鹦鹉的小腦袋左右直晃,若葉從他們的對話裏差不多了解了內情,雖然覺得陰鷹誘拐喬結契不對,但畢竟身分在那裏擺著,張玄做得太過分也不好,想提醒一下,就見聶行風向他輕輕搖頭,示意他別管。
  「你待怎樣?低等的人類,別忘記你的身份!」
  陰鷹的不識時務換了一記彈指神功,腦袋被彈到,它立刻暈了過去,張玄順手一抛,將它抛回鳥籠裏。
  他一直沒解束縛陰鷹法力的咒符,不是解不開,而是怕一旦解開,會打草驚蛇,被施法的人發覺,本來打算等事情解決完後把陰鷹送回給無常,誰想它背著自己搞鬼。
  張玄摸摸下巴冷笑,喜歡跟人定契是不是?那就把這個契約一直定下去好了,他想喬一定很希望身邊有個能隨時供差遣且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仆人。
  漢堡的事搞定了,張玄又看喬,喬低頭不語,魏正義站在他身旁想求情,又不敢說,張玄清清嗓子,說:「急功近利,心懷仇恨,欺騙師長,擅用法術,這裏面哪一條都能讓我逐你出師門了。」
  喬沒擡頭,身子卻微微一顫,平時張玄大大咧咧的時候他其實是不怕的,甚至敢故意氣他跳腳,不過知道張玄此刻沒在說笑話,只要自己一句話說錯,眞的就可能被逐出師門,沈默了一下,說:「請師父原諒。」
  「你認爲只憑你學幾個月的法術就能殺得了李享嗎?還是聰明得認爲把自己當幼兒,就可以引李享上鈎?李享是上鈎了,不過你昨晚差點沒命,還連帶著魏正義沒命。」
  被戳中心事,喬臉色發白,卻不說話,情勢急轉而下,整個空間的氣氛在沈默中一點點凝聚起來,有些壓抑。魏正義張張嘴,很想說其實喬這樣做也是情非得已,不過見張玄生氣,誰都不說話,他更不敢衝過去當炮灰,于是把求救的目光轉向聶行風,聶行風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意思很明顯,讓他端茶賠罪。
  魏正義立刻跑去泡了熱茶,端過來塞到喬手裏,示意他敬茶,喬將香茶恭恭敬敬奉上,張玄不動聲色地接了,品著茶,半晌才悠悠道:「一千萬。」
  喬沒反應過來,擡頭奇怪地看他。
  「昨晚我和董事長的辛苦費。」
  看戲的人齊齊摔倒一片,小滿不太明白,小聲問葡萄酸:「在人間,一千萬是不是個很大的數目?」
  「就我所知,很大。」
  所以大家才一副活吞了雞蛋的表情啊,辛苦費就要一千萬,這比黑道打劫還要恐怖耶。
  不過喬的反應讓大家更吃驚,點頭應下:「好。」
  魏正義咽了口唾沫,看聶行風笑著搖了搖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想師父不知道會不會把昨晚的帳算一半到自己頭上,他最近一直被喬苛待,別說一千萬,就是一百萬也拿不出來。
  張玄衝聶行風挑了下眉,像是在怪他插手幫忙,手卻伸進口袋,拿出一個彎彎的墨色物體,手一晃,物體變成一尺多長的彎鈎,陰氣撲面,正是秦照用來索魂的鐮刀。實際上,那與其說是鐮刀,倒不如說是道利鈎,鈎刃鋒利,一面墨黑,一面銀白,卻是由靈力縛在一起的一對鈎,張玄將它錯開,手撫鈎刃,心想這應該是李蔚然爲了獲得陰魂而送給秦照的,如此神物,用來殺人索魂,眞是可惜了。
  張玄讓喬起來,將彎鈎分別遞給他和魏正義,說:「這是昨晚我獲得的戰利品,給你們吧,一千萬,一人五百萬,你們看是分期付款,還是一次付清?」
  魏正義手一顫,銀亮鈎刃差點落到地上,苦著臉小聲問:「師父,可以不要嗎?」
  「不可以。」張玄臉上冷飒氣息已消,換成了平時那個只認錢財的神棍模樣,笑嘻嘻說:「不過你可以貸款,你師弟有的是錢,你可以先跟他借。」
  跟黑道少主借錢,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滾雪球一樣的高利貸只怕他到死都還不清,魏正義看喬,想跟他商量還是找藉口別要吧,卻見他盯著利刃,眼中流露著滿是喜歡的神色,魏正義猶豫了一下,拒絕的話別再沒說出口。
  喬的確很喜歡這兵器,刃鋒雖厲,握在手中卻不覺得有多冰冷,反倒帶給他一種無形氣勢;通身漆黑,是他喜歡的顔色,刃首處刻了一個篆字,以他目前的中文水平還看不懂,只是覺得很漂亮,像是昂首飛空的神劍,雖然貴了些,不過既然喜歡,錢就不是問題。
  「我回頭把支票開給師父,連同魏的那份。」
  「不用著急,只要不忘就行。」
  半個小時淨賺兩千萬,張玄很滿意,把茶一飲而盡,笑嘻嘻站起來,對聶行風說:「一直待在家裏好悶,董事長,出去逛逛吧?」
  聶行風點頭答應了,張玄又看大家,問:「要不要一起去?」
  衆人一齊搖頭,生怕一個不小心也被訛上一千萬,他們可都沒有喬那麽有錢,大手筆到一轉眼兩千萬就扔出去了。
  大家都不去,張玄也不勉強,跟聶行風兩人出去了。他們前腳剛走,衆人就都好奇地圍上來看兵器,一千萬耶,平時可不容易看到。
  誰知葡萄酸剛走近,他懷裏的寶寶就突然大哭起來,手腳還不斷掙紮,拼命往葡萄酸懷裏鑽,小滿也瞬間閃沒影了。感覺到異常,葡萄酸急忙抱著寶寶避開,可是孩子還是哭個不停,身體劇烈扭動著,臉龐也開始扭曲,像是被噎到一樣泛著黑紫,很快,從寶寶的臉上浮出一張鬼面,猙獰突兀地跟孩子的臉龐交錯著,顯然是附在寶寶身上的陰魂被那利器氣息驚到了,寶寶被它弄得很不舒服,哭個不停。
  若葉急忙上前將手指按在寶寶的額頭上默念靜心咒,霍離也舉起小白在寶寶面前晃來晃去,希望黑貓鎮邪,可惜絲毫不起任何作用,孩子反而哭得越發厲害,就在大家手足無措時,小滿突然又出現在空中,一個跳躍衝過來,一拳頭擂在鬼面的臉頰上,大叫:「不要欺負我的身體!」
  寶寶的掙紮驟然停止,鬼魂似乎被嚇到了,棲息在體內不再作怪,衆人也被小滿的英勇嚇到,看著他,很難想像這個平時溫和害羞的小鬼居然也有火爆的時候。
  被大家盯著,小滿很不好意思,咬咬手指鞠了下躬,小聲說:「對不起,嚇到大家了。」
  「沒沒,我只是想說,小滿,你好厲害。」羿急忙申明自己的立場。
  被誇獎,小滿臉紅紅地說:「只是習慣成自然,有時候寶寶被壞蛋折騰哭,我嚇一嚇就好了,不過打人還是頭一次。」
  葡萄酸恍然大悟:「難怪有時候寶寶哭幾聲就突然停下,我還以爲是孩子好帶,原來是小滿的功勞。」
  「別這樣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呀。」小滿愈發不好意思,整個靈體在空中發出紅紅的可愛顔色。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若葉看著小滿和葡萄酸懷裏的寶寶,憂心忡忡地說。
  小滿是這具身體的正主,所以在某些方面可以讓陰魂感到懼怕,不過從語言恐嚇漸漸升級到暴力相對,證明陰魂正跟寶寶的軀體慢慢契合,等他們眞正合爲一體時,就算想到辦法把陰魂驅逐出來,孩子也無法活下來,而小滿也會成爲無主遊魂,想再輪回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能再等了,還是冒個險把陰魂驅除吧。」葡萄酸提議,反正現在什麽辦法都沒有,就死馬當活馬醫吧,其實小滿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不過見小滿好像很希望以人的身分存在,所以他才一直耗在這裏。
  「讓我想想看。」
  被小滿的事打斷,若葉也顧不得看那對怪異的兵刃了,帶著葡萄酸去地下室,小白卻湊過去看鈎刃,半晌又擡頭看喬和魏正義,貓眼裏滿是笑容。
  「剛才我還眞怕你們不要呢。」它說。
  他是不想要,可惜被逼無奈啊,這根本就是強買強賣,魏正義很不忿地瞪著身旁的無良師弟。
  喬卻聽出了小白的話中隱意,問:「這兵刃有什麽講究嗎?」
  「它叫鈎明侯,銀色斬陽間萬物,墨色殺陰間厲鬼,合在一起,是謂『鈎明』。不知它是怎麽到了張玄手裏,你們占大便宜了,這是屬于北帝陰君的東西,千金不換,多少修道者想尋都尋不到,有它靈氣輔佐,修煉事半功倍。」
  喬眼睛亮了,轉頭看魏正義,想問昨晚張玄是怎麽得到這件寶物的;魏正義也不知道,連連搖頭,不過那句不要的話打死他也不會再說了。
  「要怎麽修煉?」
  「陰界的東西我不是很清楚,你們可以去查查張玄和若葉的藏書,書上應該有詳細講解。這兵器天生靈性,若是單純用它,它不過是個普通殺人索魂的工具,但如果能對了它的脾氣,成爲它眞正的主人,則能將它的靈力發揮到最大。」小白講解完,看著喬和魏正義的貓眼裏閃過狡黠微笑:「張玄雖然睚眥必報,卻重情義,昨晚你們一定做了什麽吧?才能讓他這麽大方地把寶物送給你們。」
  兩人對望一眼,昨晚整晚都在打架,好幾次還是張玄救了他們,他們有做什麽能讓他感到高興的事嗎?見他們迷惘,小白搖搖貓爪,「想不通就別想了,反正師父送徒弟東西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喬謝了小白的指教,拉著魏正義直接跑去張玄的書房翻古籍去了。看著他們的背影,小白眨眨眼,綠瑩瑩的貓眼裏若有所思。
  「小白你在想什麽?」霍離問。
  心緒被打斷,小白沒好氣地說:「在想張玄的運氣爲什麽每次都那麽好?隨手一撿就能撿到寶物。」
  「因爲……」霍離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說:「他是張玄。」
  
  
  
  第五章
  
  雖然是張玄提議去逛街,但實際上開車的是聶行風,他知道張玄有心事,出去轉悠只是藉口,于是特意把車開去稍遠的街道兜風。
  「秦照的那個兵器很厲害吧,你就這麽輕易送人了?」開著車,聶行風跟張玄打趣。
  「再厲害用不上也是一樣,不過其實我一直猶豫要不要給他們。」
  「嗯?」
  「喬在道術上的天分很高,又一直像對付李享,有利器在手勝算會大一些,不過,他的個性在某些地方跟李享很像,我擔心他學道術急功近利,將來又是一個李享。」
  「不會的。」難得看到張玄杞人憂天,聶行風好笑地拍拍他的腿,安慰:「李享身邊沒有爲他指路的人,但喬身邊有。」
  「說的也是。」
  想到魏正義因爲擔心他們,自動跳出設下的結界,張玄微微一笑。那個正義警察是笨蛋,不過喬更笨,明知危險還跟魏正義一起胡鬧,要不是看這兩個徒弟還有那麽一點點孝順,他可不會將鈎明侯輕易送出。
  張玄把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聶行風又說:「你昨晚沒睡好。」
  完全肯定的判斷句,證明聶行風很笃定自己的觀點,張玄笑笑,自己眞沒什麽事能瞞得過招財貓。
  「我又作夢了。」
  聶行風沒說話,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于是張玄將自己昨晚夢到的畫面說了一遍,聶行風聽完,笑笑說:「你的靈力越玩越高深,又預見未來了。」
  很不喜歡聶行風這種不在意的語氣,張玄不快地皺起眉,叫:「董事長!」
  「其實我覺得有預知力是件好事,這樣我們就可以避免一些錯誤。別擔心,我會注意避開李享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聶行風側頭,奇怪地看他。
  「你不覺得我這並不是預知力,而是在敘述自己曾經見過的場景嗎?我偶爾也會感知到別人的將來,但預感最多的就是你。」
  「你想說什麽?」
  「其實,我這種所謂的預知力是從棺材事件後出現的,在這之前並沒有。」張玄沈吟說:「所以我想,我可能看到某些未來,與預知力無關,而是因爲我在死世中看了命書,我所看到的是命書在我腦海裏的情景再現。」
  聶行風的眼瞳有一瞬間的緊縮,不知爲什麽,他很反感張玄做出這樣的判斷,于是直接反駁:「當時我也看了,不過我們都沒看懂命書上那些怪異的文字,我也沒因此得到預知力。」
  「也許那些文字不是讓我們看懂,而是去領悟。」張玄笑嘻嘻看他:「不可否認,我的靈力比你高,是不是?」
  「有時候我很敬佩你的自負。」
  「董事長,請不要把嫉妒表現得這麽明顯。」
  他不是嫉妒,他只是不喜歡張玄把任何事都歸結于命運,不過看著這張笑嘻嘻的臉孔,聶行風又有些無奈,顯然張玄並沒像他那樣把所有事情都想那麽深。
  「如果眞是命書的情景再現,那麽凡事就該都是注定的命運,但實際上迄今爲止,我們已經打破了很多次。」
  「那就證明過去的命運改變不了,但將來的一定有辦法改。」張玄轉過頭,藍眸炯炯有神地看他,「所以說,不是命書決定我們,而是我們每一步正在走出不同的命運。」
  聶行風怔住了,不得不承認,張玄這樣說有他的道理,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李享利用陰魂占據小滿的身體,又想方設法混進警局取走羅楓的眼珠,就是爲了找到陰瞳,因爲那是看懂命書的前提,木清風和若葉都有陰瞳,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看得懂命書。
  那麽,張玄……
  「放心,我眼睛好好的,沒有鬼眼喔。」讀懂了聶行風眼裏的含意,張玄立刻糾正。
  也許只是某種命數上的巧合,所以張玄的預知力也是偶然才來一次,聶行風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手指有些涼,似乎在簡介說明主人的不安,對前途未蔔的不安,一點也不像他了解的那個人,于是聶行風把手握得更緊。
  「別擔心,我會好好的。」他安慰。
  也不是擔心,就是有些煩躁。
  不過適時的牽手緩解了張玄心裏的那份焦躁,事實證明,招財貓除了招財外,還有定神的作用。
  十指交握中戒指交錯到了一起,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銀色,聶行風想契合出兩人的名字逗張玄開心,不過不把戒指拿下來很難契合出文字,他的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戒指上,冷不防旁邊有輛車突然衝出來,還好他反應快,急忙轉方向盤避開了,張玄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招財貓你是不是嫌命長,開個車還要耍酷?給我好好看路!」
  被吼聲轟炸,聶行風笑了,這才是他熟悉的張玄,于是乖乖縮回手,集中精神開車。
  在國道上兜了半個多小時的風後,聶行風把車停在了一家商場的車位上。這家商場檔次頗高,價格也是普通超市的幾倍以上,不過品質也好,他買菜都會來這裏。
  「買菜去超市吧,這裏太貴了。」張玄說。
  小神棍在幫他省錢呢,這讓聶行風突然想到,自從有了新任敲詐對象後,張玄已經很久沒變相搜刮自己了,他笑道:「也許會有意外收獲呢。」
  于是一頭霧水的天師大人就這樣被他的情人請下了車。
  兩人先在樓上幾層的服裝鞋類專櫃逛了一圈,又去一樓的食品蔬菜樓層,聶行風推購物車,張玄負責往車裏放東西,正走著,忽見對面走廊上有個熟悉身影經過,由于商品貨架很高,張玄看得有些模糊,急忙折回去,發現果然是馮晴晴,還有她的未婚夫傅月琦。
  倆人也跟他們一樣一人推車一人選購,購物車裏堆滿了各種食物,倆人聊得開心,並沒有注意到他。
  「還眞巧呢。」聶行風折回來說。
  「什麽巧?你根本就是來守株待兔的。」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意外收獲,張玄藍眸斜瞥他,很不忿地問:「招財貓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神算了?怎麽算准晴晴會來?」
  「晴晴喜歡來這裏購物,所以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運氣不錯,還眞碰上了,不過他本來是吧目標放在樓上的精品專櫃的,馮晴晴這位大小姐只喜歡購物,可沒有買菜做菜的嗜好,看來戀愛中的女生都會有很大意想不到的轉變。
  「要去打個招呼嗎?」張玄問。
  聶行風搖頭,馮晴晴跟傅月琦的注意力都放在購物上,根本沒發現他們,沒必要特意去搭讪,他推著車在貨架的另一頭跟隨他們慢走,順便觀察傅月琦的舉動。
  「你覺得傅月琦這個人怎麽樣?」他輕聲問。
  「董事長,給自己一點信心,你的情人絕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張玄剛說完就招來聶行風的怒瞪。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的招財貓,張玄無奈,只好照實回答:「他身上有種讓人不舒服的氣場,不是邪氣,但也談不上好。」
  「我也這麽認爲,尤其是他的眼睛。」
  上次在訂婚宴上聶行風就有這種感覺,隱在暗處的張狂氣勢,還有邪佞陰寒的眼神,都讓他不舒服,可能馮晴晴注意不到,但對他們靈感強的人來說,那種氣場太明顯了,雖然傅月琦一直在努力掩飾。
  「你懷疑他被附身?」張玄想了想,突然問:「不會是被李享吧?那家夥還是人類,怎麽能強到隨便附身?」
  「我也只是懷疑。」
  聶行風遠遠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傅月琦還不時對馮晴晴做些親密的小動作,馮晴晴沒拒絕,但也沒特別主動。因距離隔得較遠,看不太清楚傅月琦的表情,在經過一個轉角時,他不小心撞到了貨架上,似乎撞得很重,立刻彎下腰,捂住肋下,一副很痛的樣子。
  「有問題。」張玄發現不對,急忙揪揪聶行風的衣袖,「撞一下能痛成這樣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這讓張玄想到在警局時李享也有過撫腰的舉動,當時沒在意,不過現在相同的動作出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顯得很詭異了。張玄還要再說,忽見傅月琦朝這邊看過來,他急忙拉聶行風避到貨架後面,傅月琦沒看到人,跟馮晴晴說了幾句什麽,轉身離開了。
  「張玄,你還記不記得在意大利時,羿曾經傷過李享,傷口就是在肋下。」
  「當然記得,小蝙蝠還傷了若葉,害得若葉傷口一直無法痊愈,回頭還問我小寵物是從哪領養的,那麽厲害呢。」張玄說完,立刻明白了聶行風的意思:「不會是李享的傷一直沒好吧?」
  即使沒好,也不應該在附身到另一具軀體身上後還帶有原來受過的創傷,不過張玄不精通李享那些自己琢磨出來的邪術,只能猜測他還沒本事完全附到別人的身軀上,那些創傷屬于連帶後遺症,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大條了,如果控制傅月琦身體的是李享的話,那麽馮晴晴豈不糟糕?
  「要不要給晴晴打電話,讓她千萬別被那變態占到便宜?」
  「那倒不用擔心,馮家家教很嚴。」
  「聶家家教也很嚴,你還不是跟我認識了一個月就把我拖上了床?」
  付錢時張玄小聲嘀咕,收銀櫃的小姐聽到了他的話,很詫異地打量這對一起購物的帥哥,再看看購物車裏都是蔬菜果類等家居食品,臉上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對于張玄的神經大條,聶行風只能以無視方式處理,要是告訴他其實晴晴對傅月琦還沒到熱戀程度,以張玄的死纏爛打,勢必又要引出更深的話題,如果讓他知道晴晴曾喜歡過自己,那肯定又將是個更大的災難。
  所以,這個問題還是就此打住吧。
  買完東西,回到車上,聶行風說:「我想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傅月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被人附身。」
  「被鬼附身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被人附身難度系數高了些,你知道那個變態用的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旁門左道,要是他用什麽邪術封住了自己的靈力,想看出來就比較困難。」
  「盡力而爲,順便再試探一下他的底細。」
  「你可別打草驚蛇。」
  「寶貝,對你情人有點信心。」
  很少聽到聶行風說這樣的調笑話,張玄被逗笑了,歪頭看他,「你今天怎麽了?說這麽肉麻的話?」
  聶行風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對他好,雖然實際上他對張玄已經很寵溺了,但是還不夠,他希望可以更好,似乎潛意識中想要補償些什麽。想起兩人從警局大樓縱身躍下的那一幕,心思突然變得混亂,有喜歡,也有擔憂,還有更多的強烈占有欲,許多情感混雜在一起,讓他茫茫然不知所措。
  「董事長你沒事吧?」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晃,把他從沈思中晃出來,眼前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銀戒,聶行風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猛地抓住那只手,往懷裏一帶,不等張玄再說話,便低頭吻住了他的雙唇。
  舌在唇齒間流連,索求纏綿,甜美溫糯的觸感,哪怕再品嘗多少次也不會覺得膩煩,好久,張玄才從纏綿激烈的吮吻中被釋放出來,激吻讓他呼吸有些急促,看著聶行風,微笑問:「董事長,你好像很欲求不滿耶,不會是打算在車上直接放倒我吧?」
  「主觀上我很希望。」
  湛藍眼瞳猶如瑰寶,燦爛得令人心悸,如果不是停車場不時有人經過,他絕對不介意在這裏抱張玄。原本茫亂的心境平複下來,他松開張玄,發動引擎。
  張玄還在旁邊笑嘻嘻地慫恿他:「帥哥,來一發吧?壓抑是很摧殘身體的。」
  「別著急,回家慢慢餵你。」
  「剛才也不知是誰著急。」
  說笑了一會兒,張玄突然推推聶行風,調笑話語沈定下來,「後面有人跟蹤。」
  聶行風已經注意到了,是輛黑色本田,很普通的車型,混在車流裏,一點也不引人注目,不過對于整天玩跟蹤的張玄來說,那些人的手法還是太嫩了,他問:「要不要甩開他們?」
  「不急,先看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聶行風覺得李享折騰了一晚上,又受了傷,應該不可能這麽快就盯上他們,所以有些好奇跟蹤者的身分,于是也不急著甩開他們,而是開著車在附近兜圈。在車行駛到一片僻靜地帶時,那輛車果然衝了過來,車頭一轉,擋在他們前方,聶行風急忙煞住車,就見從本田車上跳下數名高個男子,分別包抄到他們兩旁,男人手裏都拿著槍,看來只要一言不合,就會立刻把他的車射成馬蜂窩。
  聶行風本能地想拿槍,自從在義大利經曆了那些風波後,爲安全起見,他就一直槍不離手,不過胳膊隨即被張玄按住,小聲說:「別反抗,他們不是人。」
  聶行風一怔,果然看到那些人表情都有些呆滯,臉孔暗青,帶著死灰之氣,心想難道這又是李享做的死人式神?他的陰魂庫存量還眞多。
  「我比較想知道他們手裏的槍是不是眞的?」
  「一定不會是玩具槍。」所以,就算是冥紙折的假貨,也絕對可以殺死人。
  于是聶行風從善如流,將車窗打開,爲首的男人頭向他一擺,示意他去那輛本田車,聶行風沒動,問:「你們是什麽人,想讓我們做什麽?」
  「跟我們走。」男人說完,見聶行風不以爲然,又說:「你的朋友都在我們那裏。」
  聶行風臉色沈下了,若葉和小白、羿等人的法術不算頂高,但也不會被人輕易擄走,男人的話不可信。見聶行風神色凝重,張玄立刻往家裏打電話,鈴聲響了半天都沒人接,他又分別打給大家的手機,卻通通是關機留言,不知道他們是否眞像男人所說的被帶走了,張玄用眼神詢問聶行風該怎麽辦。
  聶行風下車,隨男人上了他的車,他不能拿朋友們的安危當賭注,如果他們眞都被綁架了,他更得去,看看李享到底玩什麽花樣。
  張玄隨聶行風一起坐上了車,他們身後還有一排座位,便于綁架者盯緊,車上挂著窗簾,看不到外面的景象,隨後劫持者收了他們的手機,切斷電源。
  車開動起來,張玄跟那個爲首的男人搭讪:「你們綁架很不專業,這個時候不是該把我們弄暈或蒙住我們的眼睛嗎?」
  「不需要。」
  很簡短的三個字,張玄本能地問了句爲什麽,可惜這次連回複也沒得到,不過現實很快就告訴了他答案,頭開始暈沈,像是醉酒時的反應,張玄突然想到讓他們不適的是這幾個人身上的氣味,施法者在紙人式神上下了某種迷咒,讓靠近他們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神智不清。
  困意上湧,張玄歪頭靠在聶行風肩上,聶行風的感覺跟他一樣,不過卻很冷靜,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睡一覺吧,也許很快就會到了。」
  「那到了叫我。」
  等張玄從夢中醒來時,已經身處在一間裝潢雅致的大廳裏。廳堂很大,擺設著各種古香古色的器皿,他不懂古董,不過感覺都非凡品,夕陽最後一縷光芒斜照進來,百年古器上沈澱出一種淡泊的氣息。
  「董事長?」
  張玄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聶行風,他似乎也才剛剛清醒,看上去有些不在狀態裏,聶行風的靈力雖然不如他,但個性堅忍,見他也被法術蠱惑,張玄很擔心。
  「覺得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只是小睡了一覺而已。」聶行風晃晃頭,很快清醒過來,轉而打量四周。見他沒事,張玄才埋怨:「還等著你叫我呢,結果你睡得比我還沈,這次你的人工智能GPS有沒有發揮作用?」
  沒有,張玄睡著後他也昏迷過去了,當然不可能去暗記繁瑣路線。
  「因爲我發現請我們來的人沒惡意。」聶行風起身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對著牆壁一側,笑著問:「你說我說得對不對?木老先生?」
  「啥?」
  答案太驚悚,張玄像彈簧一樣的蹦起來,竄到聶行風身邊,順他的視線看向那面牆壁,果然發現牆壁上的裝飾物有閃光,不用說那一定是監視器了。
  藍瞳轉了轉,便明白了聶行風爲什麽會做出這樣的結論。在他們認識的人中會馭鬼術的除了李蔚然師徒,就只有木清風。李享昨晚受了傷,李蔚然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若葉等人全部劫走,但如果他們不是被劫,而是自動跟人走的話,那所有問題就能解釋通了。
  「我們還爲老爺子擔心呢,結果他過得比我們還滋潤,不僅用馭鬼術抓我們,還能變出那麽大一輛本田車來,還住豪華住宅,所以說,木老爺子才最厲害。」張玄重新打量大廳,連連啧嘴。
  「木老爺子一個人當然不可能這麽神通廣大,不過如果他有幫手呢?」聶行風微笑反問。
  「幫手?」張玄藍瞳很驚訝地看他,「誰呀?」
  這個問題可把聶行風問倒了,他又不是百曉生,什麽都知道,不過現在似乎沒必要動腦筋,因爲他已經聽到了腳步聲,很快客廳大門被推開,許多人走進來,當看到爲首的人時,聶行風和張玄都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大叫。
  「爺爺!」
  聶翼,聶氏財團的眞正當家人健步如飛地走進來,向他們伸出手,做了個歡迎的手勢,微笑說:「好久不見。」
  聶翼身旁是失蹤已久的木清風老先生,若葉跟隨在其後,另外還有霍離、小白、羿、魏正義、喬,以及抱著寶寶的葡萄酸、靈體狀態的小滿,連漢堡都被鎖在鳥籠裏帶來了,總之聶家這幫混吃混喝的家夥們現在都出現在張玄和聶行風面前,一個個都是看夠戲過足瘾的表情。
  「誰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半晌,張玄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問。
  「其實很簡單啦,木爺爺差陰鬼去別墅,讓我們跟著陰鬼去見他,爲防被人跟蹤,我們都切斷了手機電源,當時太匆忙,所以沒來得及通知你和聶大哥。」衆人落坐後,張玄喝著霍離給他泡的茶,順便聽他講述經過。
  木清風看了昨晚警局發生火災的新聞報導,在知道他們逃離現場後,生怕警察和李享找他們的麻煩,于是派紙人式神來帶他們走;若葉一看到本門的馭鬼式神,就立刻知道是師父差遣來的,于是讓大家簡單收拾了一下,隨式神一起過來。這裏是聶家在山間的一棟別墅,這片産業連聶行風都不知道,所以不必擔心警察會找來,爲安全起見,木清風還在式神身上下了迷咒,隱去了他們的行蹤,讓李蔚然等人無法察覺。
  「這段時間多虧了小聶,否則李蔚然師徒追得這麽緊,我早被他們發現了。」木清風微笑說。
  「小事一樁,誰讓我下棋輸掉了呢。」聶翼很不情願地嘟囔。
  小、聶!
  聶行風突然感覺有些呼吸困難,從他記事起,誰見了爺爺不是畢恭畢敬地稱呼一聲老先生?今天居然聽到有人叫他小聶!這兩個絕對是不同世界的人是怎麽認識的?
  他苦笑:「爺爺,我都不知道你跟木老先生原來是朋友。」
  「孩子。」老人朝他促狹地眨眨眼:「記住今天爺爺教給你的,永遠不要讓對手看清你的虛實。」
  這算什麽心得?根本是爺爺的惡趣味嘛,聶行風很無奈,就聽張玄小聲嘟囔:「爺爺太狡猾了,連我們都騙。」
  「我何時騙你們了?我最開始根本不知道你們跟木頭認識。」聶翼微笑說:「而我跟木頭認識的時候你們都還沒出生呢。」
  確切地說,木清風跟聶翼算是幼年同伴,當年木清風隨師學藝的地方正好在聶家的別墅附近,而聶翼也是他在之後的幾年中唯一交往的朋友,後來木清風隨師父四處闖蕩,偶爾會跟聶翼聯絡一下,所以這對老朋友雖然認識了幾十年,但實際在一起的時間還屬幼年時最長。
  「你哪次不是有事才聯絡我?我這裏根本就是你的最終根據地,我想找你一次比登天還難,當年我孫子出事都不見你出面。」提起往事,聶翼憤憤不平。
  木清風則一臉微笑:「那是我知道你長孫命有天福,不會有事。」
  沒想到兩位老人的關系居然追溯到童年那麽遠,聶行風腦海裏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馮晴晴訂婚宴那晚爺爺不出席的原因,因爲他把請柬給了木清風。
  他訝然問木清風,「棺材事件我們初遇時,您不會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分吧?」
  「那時的確對你的氣場感到奇怪,不過天底下姓聶的人那麽多,沒想到眞會這麽巧。別忘了,我是馭鬼師,不是神算,想不到幾年不見,小聶的孫子居然這麽大了,更料不到你會登門拜訪。」
  聶行風對這個回答持懷疑態度,能跟爺爺做朋友,而且還是摯友,絕對有著跟爺爺相同的劣根性。聶行風看著木清風,這張寫滿人生滄桑的臉上透著淡淡的笑,像一張無形盾牌,讓人無法勘破內裏實質,眼瞳澄淨清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眼盲者。
  「您的眼睛……」
  「呵呵,用某種法術可以讓陰瞳暫時看到陽間萬物,不過不是很清楚。最近我有許多事要做,盲眼很不方便。」
  聶行風想起若葉說過令視力暫時恢複的法術非常耗神,見木清風跟上次相比,的確清瘦了許多,他跟爺爺歲數相當,但看起來似乎要老他幾十歲,究竟是什麽事需要這位老人耗這麽大的心神?
  若葉更是擔心,連聲問:「師父,您是不是被敖劍捉走的?又怎麽會跟聶老先生在一起?」其實從來到這裏之後,若葉就滿腹疑問,不過木清風堅持等人到齊後再說,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他一下子問出幾個問題。
  老人含笑看著自己的徒弟,幾個月不見,若葉以往冷清拘謹的氣息少了許多,倒是有些毛躁了,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了生氣,看來即使是馭鬼師,整天跟鬼混在一起,也會沾惹上鬼氣,還是要多跟人交流才對,自己把他托付給聶行風果然是正確的。
  木清風已從若葉那裏聽說了他跟敖劍見面的經過,說:「敖劍讓著你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我們才不用那白目讓!」羿站在若葉肩頭,握爪發誓,不過被大家自動無視了。
  木清風又說:「那天李蔚然馭使陰兵將我擄走,的確是被敖劍所救。」
  當時衆多陰兵突然衝入家中,將木清風打得措手不及,他怕若葉受到傷害,所以在受傷後放棄抵抗,任憑對方擄走,但中途卻被敖劍截住,殺了那些劫持他的惡鬼陰兵。若葉隨後追上去時,正好看到敖劍嗜殺衆鬼,他擔心對方傷害師父,立刻衝上去拼命,卻被敖劍刀風所傷,損失了一條生命,木清風在被敖劍帶走之前,只來得及交代他去找聶行風,不過敖劍設下的幻空結界太厲害,若葉從結界脫困出來,到找到聶家別墅,已是數日後的事了。
  敖劍擄走木清風,卻沒傷害他,只問他願去願留,木清風不知敖劍底細,當然不願留下,不過在離開時他隨身佩戴的玉棺被敖劍要走了,說那是自己救他的證明,因此在義大利敖劍對若葉說的話雖然有所保留,但大致上是眞實的。
  「李蔚然爲什麽要襲擊你呢?是不是你手上有什麽寶物?」葡萄酸最性急,木清風剛說完一段,他就立刻發問。
  木清風微微一笑:「我從來沒認爲那東西是寶物,不過這幾十年來他們師徒從沒放棄索取。」
  「是十世命書?」若葉小心猜測。
  見木清風點頭,張玄和聶行風對望一眼,都想果然是命書惹的禍,聶行風問:「李蔚然怎麽會知道您手上有命書?」
  木清風還沒回答,一個尖銳聲音很突兀地插進來,是剛從夢中醒來的漢堡。
  「十世命書?木清風?原來你就是我這次來陽間找的人啊,你師祖是不是號稱陰陽雙斷、馭鬼神相的軒轅駱?如果是的話,那我就沒找錯人了。」
  木清風臉色一變,間接說明了陰鷹的話不是信口開河,不過現在大家急于知道的是木清風與李蔚然師徒之間的糾葛紛爭,于是張玄說:「你的事回頭再說。」
  「我是陰界使者,我傳遞的話至關重要,神棍,你要知道自己的身分。」
  張玄冷笑,在家裏住了這麽久,好像一直沒明白狀況的是這只笨鹦鹉。他朝魏正義甩了下頭,吩咐:「好吵,把這只家雀扔到走廊去。」
  「我有重要的話要跟木清風說,還有,我不是家雀!」
  陰鷹申明完自己身分的同時,就被魏正義拎著鳥籠,打開門,扔了出去,張玄轉頭看木清風,一臉微笑:「請繼續。」
  于是被打斷的話題重新接續下來,木清風說:「李蔚然當然知道我手上有十世命書,因爲我們是同門,我、李蔚然,還有若葉的父親蕭長空是同門師兄弟。」
  「啊!」
  不約而同的,大廳裏響起一陣驚訝叫聲,就連若葉也一臉震驚,顯然對這段往事他並不知情,完全不驚訝的只有聶翼,微微笑著,似乎早看破了這個自小便認識的玩伴的劣根性。
  
  
  
  第六章
  
  老人睿智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莞爾一笑,又繼續說下去:「若葉的父親是師兄,悟性最高,道術也最好;李蔚然最有靈性;我居中,不管是入門時間,還是道術。」
  正如剛才陰鷹所說,他們師承馭鬼一門,師祖便是陰陽雙斷、馭鬼神相的軒轅駱。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拜師後三人各自修行,彼此都很少聯系,十幾年後的一天,木清風的師父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那時木清風的法術已經很高明了,他感覺出師父到了天命之刻,不過都是修道者,對生死已不看重,師父也沒多言,只把那本十世命書和師門的玉棺信物交給了他,那是衣缽傳承的證明。
  木清風學道時曾聽師父說起有關命書的傳說,沒想到它居然眞的留存在人間,更想不到師父會將衣缽傳給自己。師父看重的一直是大師兄蕭長空,期許的是師弟李蔚然,所以當時他對師父的決定十分驚訝,甚至認爲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導致師父必須將衣缽傳給自己。
  師父看出他的疑惑,卻並未多說,只告訴他命書的淵源。原來千年前陰司神界出現叛亂,許多藏書在叛亂中丟失,十世命書便是其中一本,後來命書輾轉到了軒轅駱手裏,這也是軒轅駱爲何能雙斷陰陽,馭鬼通神的起因,之後叛亂平定,北帝陰君曾想索回命書,卻被軒轅駱婉拒。
  不過這本命書並未爲馭鬼門帶來更多的好處,相反,卻是一代接一代的看守,因爲天機不可泄漏的門規,導致窺看天機的神力也在傳承中慢慢消失,就像死守著空曠家宅的沒落貴族,沒有能力維護,卻又不甘心脫手,于是只能世世代代跟它守在一起,在回憶和紀念中維持著早已不複存在的盛世悲哀。
  「拿著寶貝不能用,爲什麽不還回去?」葡萄酸奇怪地問。
  木清風苦笑:「聽我師父說,前後曾有數位前輩爲此事跟陰君大人商量過,卻都被拒絕了,可能祂還在氣惱當年師祖不還寶物的事情吧,而且既然有人爲它們免費保管寶物,不用祂們操心,祂們何樂而不爲?不過現在看來陰君大人也知道事情有變,想要收回了。」
  『長空和蔚然悟性雖高,卻一個過于重情,一個過于機巧,我馭鬼軒轅一派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得到眞正的傳承。』
  師父過世時曾跟他這樣說,當時他一直不解,直到數年後疑惑才得到解明。十五年前他心血來潮,算出師兄有難,于是啓程去尋他,不過蕭長空住的山區四周都布了結界,他花了很久才走進去。當時已是半夜,他來到山頂,便看到漫天火光,原本精心修葺的房子籠罩在火光中,鮮血染紅了門前白雪,暗夜裏有男人瘋狂殺戮的狂笑聲,還有屬于幼童的嘶叫。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若葉,但本能就知道那是師兄的孩子。孩童滿身滿手的血,正在雪地裏跟人激烈搏鬥,那些都是李蔚然的人,有些已被若葉殺死,屍首橫躺在雪地上,其慘狀讓人很難相信那是才五、六歲的孩子所爲。
  看到木清風,李蔚然很吃驚,也很慌亂,李享卻趁機捉住了還處于瘋狂中的若葉,看出孩子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李享活生生掏出了他的心髒,趁木清風救助若葉時,和師父匆匆逃走了。
  他當時還以爲若葉已經沒救了,但很快便發現他天生四魂八魄九命,于是急忙幫他止血治傷,不過那顆心髒是無法複原了,整個胸腔裏是空的,永遠再無法體會心跳的感覺。
  在埋葬師兄夫婦和他們的仆人時,木清風才明白當年師父臨終前那番話的眞正含意。若葉的名字是他父母名字的合寫,他的母親其實早就沒了魂魄,應該是蕭長空爲了將已死的妻子留在身邊,動用了某些禁忌法術,才導致若葉天生體質異于常人,太過重情便失去了修道的基准,逆天而行,最終促成慘死之命。
  若葉醒來後,告訴他李蔚然是來跟父親要東西的,兩人話不投機便打了起來,木清風猜想李蔚然是聽說了命書的事,以爲衣缽傳給了師兄,所以才來索要,又聯想到若葉殺人時的戾氣,看出了他半人半魔的體質,想廢了他的左手又不舍,最後還是選擇封印住他左手的魔性,還有那一晚的部分記憶。
  這件事木清風一直沒有再跟若葉提起,此刻也只是挑重要部分說,他很了解徒弟的個性,那晚的嗜殺跟他沒關系,孩子當時還太小,無法控制身上的暴戾,他只是李蔚然師徒爲滿足自己嗜殺的欲望,被他們利用的棋子。
  其實有關那晚的往事,若葉還是有印象的,隨著木清風的講述,他臉色漸漸蒼白,坐在那裏神情恍惚。感覺出他的不安,羿用爪子拍拍他肩頭,老氣橫秋地說:「事情都過去了這麽久,回頭也看不到什麽,還是朝前走吧。」
  「李蔚然沒在師兄那裏找到命書,猜到它可能在我手上,又轉而來找我,我只好帶著若葉四處輾轉,讓他無從找尋;後來他們爲了擴充家業,把大部分的生意移往義大利,也讓我們得以過了十五年的平靜生活,但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他們給找到了,上次我被擄劫時命書被他們搶走了一半,我現在手上只有剩下的一半。」
  「難怪在義大利李蔚然師徒那麽急著跟我們要索千秋,原來他們得到了一半命書。」張玄嘟囔完,突然想到一件事,忙問:「那個李享到底多大歲數?照他現在的相貌,十五年前還是個孩子吧?」
  「十五年前他也是這個模樣,一點也沒變,我懷疑他在用生魂延命,那個人跟李蔚然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管是法術還是惡毒。」
  張玄點頭,深有同感。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若葉就是大師兄的孩子,如果知道他有陰瞳和死而複生的能力,絕對不會放過他。李蔚然野心勃勃,想長生不老,想讓所有人臣服他,馭鬼門的法術都被他拿來用在邪術上,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只能暗中擾亂他們的計劃。」
  木清風擔心若葉遭受傷害,于是讓他去找聶行風,他相信以聶行風和張玄的能力,可以保護他,而他自己從敖劍那裏離開後,便去了聶家,之所以會選擇聶翼,是因爲沒人知道他們的交情,而聶翼也有能力隱藏他的身分。
  聶行風笑了,木老爺子這一招做得眞高明,就在警察尋找連環殺人凶犯時,誰能想到他就住在商界龍頭老大的別墅裏?
  「李蔚然的生意在義大利受了打擊,財物損耗大半,于是更瘋狂地尋找人來填補他的後備庫存,那數起連環殺人棄屍案都是李享做的,我幾次跟蹤他們鎖定的目標,希望能幫他們躲過災劫,可惜都被李享從中打斷,他知道了我的行蹤,于是故意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讓我無法阻攔他動手。」
  「他這麽明目張膽地索取生魂,就不怕被陰界發現追殺嗎?」
  「我不知道李蔚然動了什麽手腳,讓陰界的人沒法動他,不過最近他們的確動作很大,我猜李享是受了某種外傷,必須靠人的元氣來修補,所以即使被陰界注意到也沒辦法。」
  魏正義和喬對望一眼,心裏都想原來李享故意殺那些跟喬有聯系的人,不是單純爲了嫁禍。
  「李享左肋有傷。」喬說。
  他曾在警局外跟李享對打過,李享雖然看似放肆囂張,但其實進攻得很保守,他注意到那家夥一直掩飾著左肋,反而對肩下那記槍傷不很在意,此刻經木清風提醒,立刻想到他有舊傷的可能。
  若葉一怔,突然想起李享曾被羿的刀鋒劃傷過,當時自己也有被傷到,傷口一直無法愈合,最後還是羿用法術幫他治好的,這樣推論下去,李享被羿傷到,傷口無法愈合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看看改爲坐在自己肩頭的小蝙蝠,卻發現它正咬著小爪子津津有味地聽故事,完全沒把自己代進那個可能性裏,若葉猶豫了一下,不知爲什麽,最終選擇了沈默。
  聶行風等人也沒爲李享怎麽受的傷糾結,而是把問題放在了他接下來將會怎麽做,魏正義說:「我們一直很被動,被那兩只狐狸牽著走,爲什麽不反被動爲主動呢?」
  葡萄酸很奇怪:「你知道李享他們的老巢在哪裏?」
  「我不知道,不過有點線索。」
  魏正義把目光移到喬身上,之前喬曾讓他查傅月琦,當時他只是覺得奇怪,現在已經明白了,喬不會做沒有原因的事,他會對傅月琦在意,是因爲這個人跟李享有聯系,不過沒得到允許,他還不能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魏正義聚焦到喬這個點上,衆目睽睽之下,喬默念了聲三字經,那個笨蛋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這個動作比說更明顯,根本是在無形中逼迫他招供吧。
  沒辦法,他只好說:「根據羅楓給我提供的資料,我懷疑李蔚然師徒跟傅家有關聯,他們應該住在傅家的某處別院裏,更有可能,傅月琦早被李享附身了。」
  「絕對是這樣!」張玄拍了下手,萬分贊同喬的觀點。
  他將剛才在商場碰到傅月琦的事說了一遍,木清風搖頭:「難怪我一直無法查到李享的行蹤,原來他是躲在傅家。」
  「這招跟木老先生的做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張玄說完,見聶行風陷入沈思,便問:「你在想什麽?」
  「也許李享殺羅楓不單純是因爲他在追查自己,或是爲了陷害你和喬,而是羅楓知道了他附身傅月琦的底細。你還記得羅楓死前看的那張藍瞳照片嗎?那不是你和喬,而是傅月琦。」
  「什麽?」
  「想想看,羅楓也有替傅月琦和晴晴拍照,晴晴說傅月琦的藍瞳鏡片是特制的,很難被看出來,羅楓極有可能認爲那是眞的藍瞳,所以拍了下來,但是在不斷欣賞後他看出了藍瞳的怪異處。羅楓是通靈者,也許他眞的可以通過瞳孔看到一個人的靈魂,如果他看到了,你們說會怎樣?」
  「一定會被李享殺人滅口。」張玄說:「嫁禍只是順便,如果警方查出眞正的凶手,也只是把矛頭指向傅月琦,跟李享無關,如果警方查不出,那他就可以一直借用傅月琦的身體。別忘了傅家財勢雄厚,如果能控制住傅月琦,那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將萬貫家産據爲己有嘛,眞想知道那招附身術是怎麽玩的。」
  張玄越說越興奮,開始在腦海裏構思美妙藍圖,如果自己也會這招的話,附附身就能隨心所欲地做事,那絕對是個超美妙體驗,最好是附招財貓的身……
  還在美美地做著白日夢,聶行風一記眼刀掃過來,「知道附身怎麽玩又怎樣?」
  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張玄立刻清醒過來,嗫嚅:「還能怎樣,隨便想想而已。」
  其他人可沒張玄那麽樂觀,都沈默下來,不約而同看看在葡萄酸懷裏熟睡的寶寶。李蔚然師徒手裏有半本命書,想得到屬于陰瞳體質的人,現在還使用禁術附身在傅月琦身上,控制住他的思維,所有事實都證明他們現在屬于一級危險人物,馮晴晴跟李享在一起更是大大的不妙。
  魏正義急忙說:「我去傅家,先探探那家夥的底細。」
  「以什麽身分?」喬斜瞥他,「警察嗎?那不是直接告訴李享我們已經懷疑到他身上了?」
  「讓我去吧。」聶行風說:「晴晴突然訂婚,我還沒送賀禮,以聶馮兩家的交情我們拜訪最不會引起懷疑。」
  張玄立刻點頭贊同,上次在訂婚酒會上他只顧盯美食了,這次要好好注意傅月琦,要是他眞是李享附身,他一定不會放過那混蛋。
  最後商議的結果是由聶翼出馬去馮家登門拜訪。最近傅月琦一直和馮晴晴在一起,馮晴晴聽說聶翼拜訪,一定會回家招待,傅月琦也會陪同,這樣一來既可以跟傅月琦碰面,又不會讓他警覺。
  大家商議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霍離跑去做晚飯。爲安全起見,這棟別墅裏沒有傭人,想吃飯只能自己動手,于是小狐狸很開心地接下了這個任務,他出去時張玄讓他順便把那只被大家遺忘的陰鷹帶進來。
  「你們這些無禮的人類,我……」
  在外面吹了一個多鍾頭的穿堂風,即便是陰鷹也會覺得不舒服,不過還沒等它發完牢騷,就被張玄打斷了,問:「是誰讓你來找木老先生的?」
  「當然是我的主上北帝大人了,除了祂,還有誰有資格遣動我?」漢堡頭昂得高高的回答。
  張玄轉頭看喬,漢堡有些尴尬,咳了兩聲,咕哝:「那是短期契約,我們是互利互惠,不存在遣使關系。」
  張玄對鳥類的自尊完全不感興趣,問完話,他給木清風做了個請的手勢,于是木清風問陰鷹:「北帝陰君讓你傳什麽話給我?」
  「就是命書的事啰,大人希望你能歸還命書,由我帶回陰界,雖然你們人類沒有好好保管,導致它只剩下半本,不過看在你還盡力的分上,我不會多加計較的。好了,還來吧。」
  剛才陰鷹雖然被挂在外面走廊上,但大家的對話它都有聽到,它也看出張玄個性有多惡劣,再跟他一起混下去,自己一定沒好果子吃,現在只期望早些拿到東西回去複命,至于半本夠不夠,等見了陰君大人再說。
  果然,聽了陰鷹不可一世的話後,張玄冷笑:「你有那個本事帶回去嗎?別半路再被人劫走。」
  「我上次是不小心,誰讓陽間都是你們這種陰險狡詐的家夥!那個李蔚然我不會放過他!」隨著法術恢複,陰鷹已經想起了自己不小心誤中圈套的經曆,氣不打一處來。
  「你說什麽?你是被李蔚然捉到的?」
  「不要讓我說這種丟人的事!」小鹦鹉發狂了,在鳥籠裏亂竄,扣在它腳踝上的銀環符咒漸漸變淺,似乎已經無法控制它的靈力。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它在陽間尋找木清風時,無意中發現有無主陰魂被人勾走,因爲它在地府曾聽說最近陰魂收不齊的事,于是就上了心,一路跟去,正巧在郊外一棟房子裏發現了李蔚然師徒。
  身爲陰使,這種事不在陰鷹的管轄範圍內,它本來想去通知無常等人,可惜卻被李蔚然覺察到了,用招魂鈴對付它。那種招魂方式很像北帝陰君的法術,它膽怯下一個不小心就被捉住了,不過李蔚然殺不了它,又擔心被它傳出他們私自勾取陰魂的事,于是就做法封住它的靈力和那段記憶,把它扔進寵物市場,讓它自生自滅,誰知它會被杜薇薇買走,又輾轉到了張玄手裏。
  「李蔚然居然會北帝陰君的法術?」張玄不無驚訝地叫。
  陰鷹一臉不屑:「只是模仿啦,模仿誰不會?不過那混蛋還是有些本事的,我的陰界力量根本奈何不了他。」
  這麽厲害?厲害!
  張玄自問自答,轉頭看聶行風,明白他的意思,聶行風衝他笑笑,言下之意說,你也很厲害。
  「我跟李蔚然解決完這件事後,自然會把命書交還,請陰使再靜候幾日。」
  身爲馭鬼師,木清風對陰鷹很尊重,不過這個答案可不是陰鷹希望聽到的,剛想拒絕,就見張玄藍瞳瞪過來,說:「就這麽決定了,反正東西給你,憑你的本事也帶不回去。」
  陰鷹氣得發懵,正要再說,張玄給喬打了個手勢,「去溜溜鳥,不過不用再奉血了,它死不了。」
  喬一怔,張玄冷笑:「法術不是只看看幾本古書就能學會的,笨徒弟,你彼人家耍了,那道血契根本就是不平等條約,它可以隨時終止契約,你卻不能,等它靠你的血衝破李蔚然的封印後,你再別想看到它。」
  喬的銀瞳微微眯了起來,漢堡突然感覺全身發寒,是這個人類發出來的,如果沒感覺錯,那絕對是陰戾狠毒的寒光,而且寒光越來越近,很快就直逼到自己面前。
  鳥籠被提了起來,它看到喬盯著自己,銀瞳裏露出微笑:「謝謝師父告知,我會跟它再好好談一下契約問題的。」
  不是錯覺,有道毒蛇般的光芒從那銀瞳裏竄出,將它一道道狠狠困住。脖頸似乎也被纏住了,陰鷹有些呼吸困難,直覺告訴它,這次的陽間之行恐怕還要持續很久……
  隨大家去餐廳時,若葉故意落在後面,問圍著他打轉的羿,「李享身上的傷是不是你的刀造成的?」
  「什麽?」小蝙蝠似乎聽不懂他的話,眨眨眼睛反問。
  「就是你那把刀,被砍傷後傷口不能自然好轉。」
  見小蝙蝠還是一副狀態外的模樣,若葉有些頭大,于是提點了一下在義大利它傷了李享的事,誰知羿仍是一頭霧水。
  「有那回事嗎?過了那麽久,我不太記得了耶。」
  若葉想吐血,「不記得沒關系,你那把刀是什麽來曆?怎麽會那麽厲害?」
  「這個問題更深奧啦,讓我怎麽回答呢?」
  「那你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啊,好香,這裏有我喜歡的藏酒,聶爺爺,我愛死你啦!」
  若葉還打算再問,小蝙蝠已經拍拍翅膀飛走了,他很無奈,歎口氣,跟了上去。
  「若葉看上去好像很爲難。」張玄雙手抱在胸前側靠在牆壁上,看著若葉遠去的背影說。
  「我不知道你還有偷窺這個毛病。」
  「什麽偷窺?我明明是去洗手間,回來時不小心聽到的。」張玄昂起下巴瞪聶行風,那表情似乎在說:你不是也在聽,好不到哪去。
  聶行風懶得跟他爭辯,說:「羿在撒謊。」
  「它沒撒謊,它只是什麽都沒說而已。」
  「有什麽不同?」
  「前者是欺騙,後者是維護自己的隱私,本質的不同。」張玄說完,把身子轉過來,正視著聶行風,微笑說:「每個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權利,難道總裁大人你不這麽認爲嗎?」
  被那雙藍瞳盯著,不知道爲什麽,聶行風突然有種心虛的感覺,記憶拼圖的碎片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慢慢浮現出來,像調皮的孩子故意先把拼圖撥亂,然後再一塊塊拼湊。他不喜歡玩這個遊戲,但本能不遵從他的意志,越不想知道,那些碎片就越興奮地自我拼湊,慢慢的,拼湊出他不想預見的畫面,因爲他知道那將是一幅無法面對的陰暗圖畫,充滿血腥、仇恨、絕望的畫。
  所以,他沒有對張玄說起自己的緊張,有些事情,說出來,也許就會完全改變。
  聶行風靠近張玄,攬住他的腰,湊在他耳邊輕聲說:「謝謝。」
  謝謝他的指點,讓自己爲隱瞞而負疚的心情稍稍平靜,就像張玄所說的,他只是保留自己的秘密,這不是欺騙。
  張玄沒感覺到聶行風心裏的波濤洶湧,很舒服地靠在他懷裏,繼續往走廊對面看,「不過小寵物不太對勁,剛才木老先生說話時它幾乎沒插話,這不符合它的個性……以後得注意一下它……董事長你幹嘛?」
  喃喃自語中突然感覺腰間發涼,張玄轉回頭,就被聶行風吻個正著,手探進他的腰間,略帶瘋狂占有的吮吻,不像他平時熟悉的那個人。
  不過這種被強烈占有欲充斥的行爲感覺不差,張玄微笑著應和了情人的吻:「今晚我要多吃點,因爲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可能會很辛苦。」
  第二天聶行風和張玄隨聶翼去馮府拜訪,很湊巧,馮邴成在電話聯絡中告訴聶翼,傅月琦中午會過去吃飯,這倒省去了他們另約的苦惱。去馮府的途中聶行風去商店選了一對伯爵情侶表,交給張玄,沒幾分鍾張玄就把超微型追蹤晶片安裝好了,偵探這工作終于得到了完美的發揚光大。
  「一出手就是十幾萬的手表,你從來都沒給我買過這麽貴重的禮物。」
  聽了張玄的嘟囔,還有坐在前座爺爺投來的責怪眼神,聶行風頭頂飛過烏鴉兩、三只。
  他是沒怎麽買貴重東西給張玄,那是因爲他所有存款都在張玄手裏,除了幾張活動金卡和必要的銀行帳戶,余下的不知什麽時候都轉到了張玄的名下,他這個金龜現在都是鍍金的好不好。
  心裏憤憤不平地嘟囔著,不過在爺爺面前不敢亂說話,聶行風只好輕聲哄張玄:「你喜歡什麽,我回頭買給你。」
  聽了這句話,張玄龍心大悅,把改裝好的情侶表還給聶行風,笑眯眯地對他說:「不用了,我也只是那麽一說,錢要花在刀口上,不能隨便浪費對不對?」
  聶行風首先的反應就是想將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一腳踹出車外,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字:「謝謝你的體諒。」
  到了馮家,馮邴成很熱情地迎出來,之前聶翼以身體不適沒參加馮晴晴的訂婚宴,所以馮邴成很擔心他,拉著聶翼的手直問他身體是否已經康複,又取了早准備好的老參補品,說是特地爲他買的;見爺爺微笑點頭收下,還理直氣壯地敘述自己的病情,張玄偷偷掃了聶行風一眼,心想原來招財貓的狡詐根本就是家族遺傳。
  大家聊了一會兒,收到父親電話的馮晴晴就帶著傅月琦回了家。這次張玄特意打量傅月琦,他的長相只能說一般,總算氣質還好,不過那雙藍瞳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傅月琦屬于儒雅君子型的,不出衆,卻給人一種溫和氣息,但藍瞳很突兀地破壞了那份和諧,張玄倒覺得那種無框眼鏡比較更適合他。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傅月琦身上感覺不出被附身後的邪氣。也許不是以陰魂方式附身,便很難覺察出來,不過那雙眼瞳卻陰戾得讓人不快,壓迫氣息中透著無法看破的深邃,笑起來嘴角輕微勾起,就像李享每次那副邪佞的笑,不過他對馮晴晴倒是很體貼,坐下後就幫她遞水果,又讓傭人拿馮晴晴喜歡的冷飲,那份殷勤讓張玄看得直想吐,憑這混蛋的演技,沒競選影帝實在是奧斯卡的一大憾事。
  一番寒暄後,聶行風把爲他們准備的賀禮送上。他跟馮晴晴從小長大,對她的喜好很了解,果然在看了伯爵表後,馮晴晴愛不釋手,一臉開心地把它戴在了手腕上,傅月琦爲了討好她,也隨她一起戴上。
  「好漂亮,謝謝行風哥哥。」
  「那是應該的。」聶行風說完,又對傅月琦微笑說:「晴晴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就跟我親妹妹一樣,請你今後好好照顧她。」
  「放心,我會對晴晴很好。」傅月琦也微笑回道。
  他應對得很得體,帶著訓練有素的大家風範,不過得體的言談中透著明顯疏離,對聶行風尤其冷淡,聶行風有意跟他聊起金融股票以及商業行銷的話題,他明顯不想回答,幾乎每次都把話題岔到聶翼和馮邴成的聊天上,張玄看在眼裏,心想招財貓又拿自己的專業長處考人家了,李享就算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會那些玩意兒,于是也不多話,就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自家養的貓在那裏悠閑自得地戲弄老鼠。
  不過爲免李享起疑心,聶行風很快就打住了金融話題。在馮家用過午飯後,聶翼起身告辭,出門時聶行風親熱地拍拍傅月琦的肩膀,說跟他聊得很投機,希望有時間再聚,那虛僞笑容讓張玄暗中翻白眼,自動把奧斯卡影帝的頭銜轉給了他家的招財貓。
  傅月琦卻沒感應到聶行風的那份熱情,肩膀被拍到,他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堪承受,聶行風奇怪地問:「你不舒服嗎?」
  「還說呢,他最近很倒楣,不是碰這就是碰那,昨天走路還被從一棟公寓落下的花盆砸到,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做事還那麽毛躁,都不如行風哥哥。」馮晴晴搶先回答,看得出她還是很在意傅月琦,雖然話語中透著責備,卻也有擔心之情。
  一連串話轟炸下來,張玄看到傅月琦臉色有些難看了,這也難怪,就算現在附身的是李享,也不容許被這麽指責吧,張玄暗暗爲馮晴晴捏把冷汗,生怕她惹惱了李享,回頭再對付她。
  馮邴成也看出傅月琦被說得有些下不了台,忙上前打圓場,聶行風又客套了幾句才離開,往回走的路上,張玄說:「那小丫頭也太直了吧?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不用,晴晴的個性藏不住秘密,提醒反而打草驚蛇,李享現在的目標不是她,暫時應該不會動她,你那個跟蹤竊聽器沒問題吧?」
  「不會那麽容易被看出來的,再說我爲了安全起見,還在上面加了符印,還有這個。」張玄繞著指間的一根長發,笑嘻嘻說。
  那根馮晴晴的落發是剛才他偷偷拿到的,符印是爲了掩飾表裏的追蹤器故意留下的,左天小氣歸小氣,給他的東西可都貨眞價實,就算這兩樣都被發現,用發絲做的尋人符也能派上用場,這一次爲了搞定李享,他可是不遺余力了。
  聽張玄這麽說,聶行風放下心,又看爺爺,老人皺著眉頭似乎在琢磨什麽,他不敢打擾,沒多久就聽聶翼說:「傅家那孩子是有點不對勁。」
  被附身了嘛,對勁那才見鬼呢,張玄嘴裏嘟囔,卻不敢說出來,聽老人又說:「他跟我上次在泰國見到時很不同,可是眼神舉止又讓我感覺還是那個他,老實說,我不討厭。」
  「爺爺你不會是喜歡變態吧?」張玄剛說完就被聶行風一把捂住了嘴巴,這笨蛋神棍,在爺爺面前也敢這麽放肆,小心他不要這個孫媳婦了。
  爲避免張玄被掃地出門的危機,聶行風急忙轉話題:「爺爺,現在多事之秋,睿庭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先把他調回義大利吧?」
  這件事他曾打電話跟聶睿庭提過,卻被弟弟一語帶過去了,很明顯那家夥不想去國外,現在情勢危急,他怕自己無法分神照顧聶睿庭,又說不動他,只能請求爺爺幫忙。
  老人看出了聶行風故意轉移話題的意圖,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微阖雙目,半晌才淡淡說:「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啊,我早打發他離開了,目的地是埃及。他說他不想去義大利,所以我特地幫他換了個新地方,這次夠遠吧,就算有人想對付他也鞭長莫及,再說他身邊還有顔開,沒必要擔心,公司那邊我也另外安排好了人手,你只管專心解決麻煩就好。」
  聶行風徹底怔住了,從後照鏡裏看爺爺,老人正阖目休息,帶著處變不驚的淡然,可惜那份淡然沒感染給聶行風。
  睿庭是什麽時候被送走的?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對……探討這件事之前,他是不是該問問爺爺怎麽知道顔開這個人的?還有……
  「爺爺好恐怖!」張玄說出了聶行風不敢說的話,湊在他耳邊連聲問:「爺爺怎麽知道顔開的?爺爺到底能不能看到鬼魂?」
  其實,他更想知道的是,這些安排爺爺究竟是什麽時候操作的?爺爺對他們面對的麻煩到底知道多少?還有,要怎樣才能眞正看透爺爺這個人?
  聶行風什麽都沒回答,只是緊了緊握張玄的手,這些問題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除了張玄,還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他身邊,做他最堅強的後盾。
  「謝謝爺爺。」
  老人似乎睡過去了,沒有回應傳來,聶行風也沒再多說,轉頭看張玄,微笑提議:「等事情解決後,我們去埃及看睿庭吧?」
  「不好!」張玄立刻反對,一臉恐懼地說:「我不要跑大半個地球去那邊捉法老僵屍!」
  
  
  
  第七章
  
  轎車在聶宅停下,聶行風和張玄下了車,離開時聶翼叮囑他們凡事小心,聶行風知道爺爺不回別墅是另有打算,他跟爺爺告辭後,去車庫取了車,載張玄離開。
  回到那個山間別墅,一進門聶行風就覺得裏面氣氛不對,小白跑過來對他們說:「小滿身體狀況不太妙,木老先生正在幫他。」
  「陰魂又鬧騰了嗎?」兩人隨小白去地下室,張玄問。
  「這次鬧得很厲害,小滿已經嚇不住它了,木老先生說這種隨出生落地的陰魂最難纏,趕不走也殺不死,只能引魂,老爺子倒是有辦法破它身上的符咒,引它出來,不過若葉不同意。」
  聶行風和張玄對望一眼,都想到了若葉不同意的原因,那種引渡一定十分耗神,以老爺子目前的狀況撐不住。
  果然,來到聶翼爲木清風安排的修行用的地下室裏,就見裏面布置得很暗,外頭半點光線都進不來,地板上畫著巨大的陰陽魚圖案,半白半黑,印有金輝符咒的蠟燭沿八卦六合依次排列,寶寶被放在圖案正中,狀態跟上次若葉引鬼很像。
  大家都在,除了那個最喜歡湊熱鬧的小蝙蝠,不過看衆人個個神情凝重,張玄就知道情況很糟糕,也就沒心思探究羿的去向了。
  葡萄酸坐在寶寶身旁,安慰性地揉他的額頭,木清風和若葉則在另一邊,木清風一臉平靜,反而若葉的臉色因爲激動泛著淺紅,難得見他這麽失態,躬身對木清風大聲說:「引鬼法術我也會,如果這次困難一些,師父可以在旁邊指導,請師父給我機會。」
  「以你現在的功力還不行。」
  「我可以盡力一試。」
  「若失敗,就是兩個人的生命,你認爲我會讓自己的徒弟去冒這個險嗎?」
  「師父……」
  木清風笑了笑,轉頭看到聶行風和張玄,問:「小聶呢?」
  「公司那邊有事,爺爺得去坐陣。」
  「眞是的,上次那盤棋他輸給了我,一直說想翻盤,可惜沒機會了。」
  聶行風一怔,見若葉不再說話,只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他急忙問:「救小滿眞那麽危險嗎?」
  「以前不會,不過師父自從受傷後就沒靜心休養過,還屢次強用法術,身體根本撐不住……」若葉殷切地看著聶行風,希望他能幫忙阻止木清風施法。
  聶行風躊躇起來,生命同等珍貴,一命換一命的做法沒意義,不過想到房間裏不乏修道人,這麽久都沒想到辦法,那可能眞的是很難,他看看葡萄酸,畢竟他才是當事人,最有說話的權利。
  葡萄酸現在心裏也很悶,就說他不喜歡做人啦,有時不可以太自私,有時卻不能不自私,哪有當狐狸輕松?
  「我聽小滿的。」他把問題推給了靈體寶寶。
  「其實我不回魂也沒差啊。」被大家盯著,存在感薄弱的小滿終于說了話,其實他一早就想說出自己的想法了,只是大家一直在爭執,根本沒人聽他說。
  「我不想因爲我而讓爺爺死掉,若葉大哥會很傷心,我不希望看到大家傷心。其實遊魂也很好,聽葡萄酸說我以前是地縛靈,只能在固定場所活動,現在總算升了一個檔次,可以隨便飄,我已經很滿足了。」
  一席話把葡萄酸噗哧一聲逗笑了:「小滿,這麽點小事就滿足,你的名字眞沒取錯,不過我無所謂啦,你開心就好。」
  木清風也笑了,卻道:「這樣做其實並不單純是爲了小滿,如果不把陰魂引出來,等它陰氣完全占據孩子的身軀後,孩子便是陰鬼,又天生陰瞳,是至陰之物,這種鬼必須得殺。」
  「啊,這麽可愛的寶寶要殺掉?」
  魏正義大叫,隨即便被喬拉到一邊,很不耐煩地說:「你沒聽老先生說被鬼占據後就是陰鬼,是小垃圾而已,當然留不得。」
  「呐,那小滿的爸媽會很傷心。」霍離很困擾地撓頭,看小白:「好難喔,究竟該怎麽辦?」
  這裏修道的人雖多,但強項都是殺鬼,救不了人,現在能破厲鬼符咒的只有木清風,但木清風靈力已經油盡燈枯,引鬼後,可能便是天命歸結之時,看木清風表情似乎已下定決心,聶行風也覺得很頭痛,問張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幫木老先生護住靈體,不讓他元神出竅,老先生修道這麽久,也算是半仙之體,沒那麽容易挂掉吧?」張玄毫不在意的說話讓聶行風只想立刻捶他的腦袋。
  「馭鬼通神,都不如救人一命,這是我馭鬼一門的宗旨,李蔚然舍本逐末,才會墮入魔道。」木清風看著若葉,慈祥中不乏威嚴:「若葉,要成爲一個眞正的馭鬼師,不是要無情,而是需有情,你要謹記。」
  若葉不敢再說話,匍匐在地,恭聽師父訓斥。
  木清風向小滿的魂魄招招手,等小滿飄過來後,說:「孩子,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惡魂跟你的軀體共生已久,陰氣盡布全身,你又天生陰瞳,比平常人弱了許多,所以你這一生將會病魔纏身,災劫無數,這樣你還要回魂嗎?」
  衆人都不約而同地趔趄了一下,這麽重要的話該在最開始就說明對吧?生還沒開始就被告知一生災難重重,那還有誰願意回魂啊?還不如讓小滿再去陰間排隊等一下次輪回好了。
  葡萄酸立刻叫:「那我們不回魂了,不回魂了,我帶小滿的魂魄去骊山修練好了,強過做人。」
  他拉著小滿就跑,生怕木清風不等他們拒絕就強行讓孩子回魂,小滿伸手把他拍開了,對木清風說:「我聽爺爺的,如果爺爺沒有生命危險的話,請幫我回魂,惡魂要收掉,寶寶也要活下去,媽媽一直想再要個寶寶,我死了,她會很傷心,至于生病遭難,這不都是人活著必須要經曆的嗎?我好好注意就是了。」
  「可是小滿你會變成小瞎子的!」葡萄酸一著急,忘了木清風和若葉眼睛都不好,立刻叫出來。
  「我看不見你們,可是你們可以看見我呀。」
  葡萄酸怔住了,看著一臉淡然的小滿,居然不知該怎麽回答。
  木清風笑了,世人皆爲返璞歸眞,像他們修道之人修練多年才能看得透一個淡字,可是小滿從起頭就有了這份領悟,這個孩子,將來一定不簡單。
  「若葉,把那玉棺給我。」
  玉棺是馭鬼門嫡傳信物,上次經由敖劍之手給了若葉,若葉一直隨身佩戴,現在聽師父提起,急忙拿出來,恭敬呈上。
  銀色鏈子下通體墨綠的棺材飾墜,散發著屬于修道者的靈氣,木清風把它放到小滿手裏,讓他握住,鄭重說,.「送給你幫你一生逢凶化吉。」
  若葉吃驚道..「師父!」
  那是只有馭鬼師才能擁有的信物,上面加持了曆代祖師的靈力,他本想等師父給小滿施法時爲師父戴上,以茲庇佑,沒想到師父會把它給了小滿。
  「只是身外之物,莫太挂懷。」木清風笑著撫撫若葉的頭髮,就像撫摸當年那個六歲孩童,「靈力無善惡之分,不要擔心你左手的魔性,因爲可以左右它的不是魔性,而是你的心。」
  若葉叩拜在地,泣不成聲。
  木清風不再看他,交待衆人注意事宜後,道:「開始。」
  他將孩子從襁褓中抱出,放到畫滿符咒的地板上,似乎感覺到將要面臨的結局,惡魂在寶寶體內劇烈掙紮起來,讓他難受得不斷伸動腿腳,啼哭不已。
  木清風不去理會,伸手搭在寶寶的額頭天蔭正中,垂目默念引魂法咒,聲旨低回婉轉,像一曲清淨洞箫,吹出的卻是屬于道者的恢弘罡意,強大法咒讓陰魂掙紮得更厲害,很快,哭聲停下了,不屬于人間的淒厲嘶吼從寶寶口中傳出,比上次若葉引鬼時更加慘厲,一張猙獰鬼面從寶寶臉上浮現出來,扭曲掙紮著,似乎在跟木清風的罡氣拉鋸,死也不肯脫離這具早已熟悉的身軀。
  木清風口中的符咒越念越快,地上的引魂燈燭在靈力催使下不斷明滅隱現,木清風臉色愈顯蒼白,汗水一滴滴落下,連撫在孩童額上的手也開始顫抖,終于,惡魂不堪承受靈力驅逐,發著忿恨吼聲從寶寶體內慢慢分離,若葉擔心師父撐不住,在旁邊同念引魂咒,爲他護持。
  拉鋸式的引魂如此反覆了一個多小時,惡魂終于完全脫離人體,被木清風手臂圈住,扣在罡氣正中,破了它身上的符咒,令它無法再有回魂的機會,葡萄酸和魏正義急忙趁機將小滿的魂魄推入寶寶體內,口念安神咒,讓小滿不至于被寶寶身體裡留存的陰氣彈出來。
  惡魂被木清風法力拘住,終于明白了自己面臨的失敗局面,好不容易找到的寄主被重新奪回,惡念將它完全占據,發出一聲嘶吼,突然朝木清風胸前撞去,似要拚得魚死網破:木清風強弩之末,無法抵抗,被陰魂當胸橫穿而過,若葉大驚失色,急忙幫師父護作心脈,張玄則讓聶行風將手掌按在木清風後心上,並任他身上連拍數道定神符咒,保住他元神,見那惡魂想要逃跑,張玄忙對喬喝道:「殺了它!」
  喬早-在門口等候,見惡魂衝自己猙獰撲來,不躲不閃,揮出鈎明侯,暗墨電光淩空劃過,惡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糾纏已久的惡魂終于被滅掉了,在場衆人卻沒一個心頭輕松,木清風引魂耗費了全部靈力,又被惡魂所傷,此刻雙目緊閉,臉如金紙,似乎已沒了氣息,若葉神情哀傷,像是早料到了這一幕,將師父輕輕平放在地板上。
  「如果一開始在惡魂離體時就殺了它的話,師父就不會變成這樣,師父是想引它去輪回道。」
  若葉喃喃說著,轉頭看躺在符陣正中嚎啕大哭的寶寶。小滿已經回魂了,晃動的小手中緊緊抓著那個墨玉棺材,淡淡金光沿著飾墜在孩子手腕間旋繞隱現,是木清風爲他加持庇佑的靈力,若葉端詳半晌,忽然笑了。
  「小滿,將來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連同我師父的那一份。」
  衆人合力將木清風的身軀放進了白玉木棺中,那玉棺早被安置在臥室裏,聶行風想應該是木清風來之後請爺爺准備的,白玉定魂,這位老人家似乎早有打算,爲自己備下了棺柩,不過那究竟是預知,還是看了命書,就只有他老人家自己才知道了。
  大家用罡氣幫木清風護住元神,老人修道多年,已近半仙之體,即使被重創,也只是陷入沈睡,尋本性煉化元神,如果可以煉出元嬰護持,便可重生,不過這種沈睡修行究竟要持續到何時,沒人知道。
  小滿回魂後因爲哭鬧得厲害,被葡萄酸抱去了別的房間,霍離也跟去照料,其他人看著棺柩裏沈睡的老人,都搖頭歎息,張玄小聲問聶行風:「爺爺眞的從沒在你面前提過木老先生嗎?」
  聶行風搖頭。
  的確,這樣一大副玉石棺柩,一定不是凡品,若非生死之交,爺爺不會這麽幫忙,可是,這樣一位重要的朋友,他卻從未提起,甚至連暗示都不曾有過。
  或許,有些秘密,不願跟別人分享,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也或許,不提,不代表遺忘,只爲更深刻地記起。
  大家都離開了,只剩下在棺前守候的若葉,張玄上前拍拍他肩膀,說:「不殺是仁,老先生做得很好,引鬼馭鬼是你們的本分,殺鬼就交給我們吧。」
  若葉道了謝,聶行風心房卻被張玄那番話觸動,出門時,輕聲歎道,.「我很敬重木老先生,如果易地而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這一步。」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腰被攬住,而且攬得異常緊密,張玄藍瞳微徽眯起,瞳仁下金波洶湧,似乎在爲聶行風的冒然說話不快,輕聲道:「因爲我絕不會讓你有那個機會!」
  小滿還魂後,因爲魂魄跟原本陰氣纏身的身體氣場不合,導致整天哭鬧,還高燒不停,除了葡萄酸,誰也哄不好他,葡萄酸擔心一直這樣下去,寶寶身體太虛,撐不了多久,再加上小滿的父母幾次來電話詢問情況,于是他跟張玄和聶行風告別,准備帶小滿先回家,然後轉路去骊山,骊山山水清靈,適合養病,葡萄酸的爺爺又是醫術高手,希望能幫到小滿。
  離開時葡萄酸滿是歉意,這次來什麽忙都沒幫上,還添了不少麻煩,于是說今後如果有什麽差遣,一定要通知他,順便還發誓再弄一箱骊山的珠寶來答謝張玄,但卻被張玄一口拒絕,再三拜託葡萄酸千萬別再送珠寶。
  送走頂著滿頭問號的小香狐和他的寶寶,聶行風又給爺爺打電話,詳細說了木清風的事,聶翼聽完後,一陣沈默,聶行風還以爲爺爺在傷心,正想找話安慰他,誰知就聽他說:「也不知我有生之年他還能不能醒?上次下棋輸了他兩個子,他要是一直這樣下去,難不成要我歸西後跟他在地府再比過?」
  聶行風啼笑皆非,再次認爲爺爺跟木清風是好友,連說話邏輯都這麽相似。祖孫倆聊了幾句,挂了電話後,一直旁聽的張玄急忙問:「你確定爺爺不會道術?怎麽他說的話比我們修道之人還深奧?」
  以前的話,聶行風可以很肯定地回答張玄,但現在他不敢鐵齒了,想了想說:「也許到了爺爺這個年紀,經曆得多了,就沒什麽事會放到心上了,那不是深奧,而是看淡。」
  「那我發展爺爺入門修道吧’.就衝他這見識,絕對會是個好徒弟。」
  瞅著張玄亮晶晶的小元寶眼神,聶行風沒多話,在下一秒把他踹了出去。
  之後的幾天裏,張玄把目標完全鎖定在李享身上,監聽他的行蹤,魏正義則直接去跟蹤,他做過臥底,比較有經驗,喬本來也想去,但鑒于他是半通緝的身份,被張玄留下,在家裏練功。
  李享似乎沒發現手表裏的乾坤,可能爲了討好馮晴晴,一直沒換表,這幾天他幾乎都跟馮晴晴在一起,很少去公司,大家在監聽器裡聽到馮晴晴還責怪他不做事,被李亨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好了,張玄很佩服。
  「傅月琦要是有李享一半口才,也不至于都三十了還沒結婚。」
  張玄查到的資料說傅月琦個性踏實本分,事業心很強,卻不擅長跟異性交流,他眞懷疑博月琦變了這麽多,馮晴晴看不出也就算了,怎麽連傅家的人也都沒察覺到呢?也許是李享把傅家都洗了腦,讓他們對自己的變化視而不見吧。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一周,大家發現李享附身的傅月琦果然有許多問題,比如身上有傷,總是在沒人的地方咳嗽不止,或者偷偷在房間裏換藥紮針,有時候比較正常古板,有時候就透出屬于李享放蕩無忌的個性,甚至有一晚瞞著馮晴晴跟朋友去夜店玩了一整晚,第二天還裝沒事人一樣找藉口說自己加班,見馮晴晴完全沒懷疑,張玄都爲她著急。
  「這女孩子怎麽一點警覺性都沒有?是不是戀愛中的人智商都這麽低。,李享現在根本就是想把傅月琦的身體當寄主,他自己的身體呢?還有,他怎麽都不跟李蔚然接頭?」
  「稍安勿躁,李享疑心病很大,剛出了警局被炸那麽大的事,我們又都失了蹤,他肯定不會馬上就行動,再等等。」
  又等了兩天,就在張玄耐心耗盡的時候,當天晚上,他們突然從監聽器裡聽到李享出門的聲音,從追蹤器的顯示來看他是去了郊外,不久,是停車聲、推門聲,然後是打招呼的聲音,聽到那個粘稠細膩的老者嗓音,聶行風神情凝重起來。
  『最近你一直沒來。』李蔚然口氣不是很好。
  『被盯得很緊,傅家那幫人根本就把傅月琦當皇帝供著,我身體又不好,想出來也
  無能爲力。』
  『你不會是挨了兩刀就撐不住了吧?』
  『怎麽可能?差不多快好了,反正我已經適應了這具軀體,李享的那具是該扔掉的時候了,我看傅月琦他父親的身體也不錯,給師父弄來吧,這樣做事也方便。』
  『這件事以後再說。對了,那個小姑娘怎樣了?』
  『你說馮晴晴?她脾氣太大,也不是很喜歡傅月琦,訂了婚還一口一個行風哥哥的叫,叫得我都心煩。』
  『枉你自稱情場高手,卻連個小姑娘都擺不平。』
  『問題是她喜歡聶行風,我再是情場高手也不可能敵得過他們相處十幾年的感情。』
  對話聲音很大,通訊效果很好,大家監聽得很認眞,于是難得一見的尴尬場面出現了,大家都本能地站起,離地震源遠一些,以免被無辜波及,不過,位于震源中心的聶行風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喔?原來聶總裁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青梅竹馬戀啊,我居然不知道。」張玄冷笑。
  聶行風一臉黑線,他也是才剛剛知道的,再說,被人愛戀也不是他的錯。
  見張玄藍眸斜瞥,嘴角勾起,一派山雨欲來風滿樓前的甯靜,這絕對不是個好兆頭,聶行風哪敢亂說話,苦笑:「那是李享信口雌黃,晴晴怎麽可能喜歡我?她跟睿庭從小混到大,要喜歡也是喜歡那小子。」
  張玄明顯不信,不過監聽工作比較重要,便沒再多說,又細心聽下去,就聽李蔚然說:『夜長夢多,找個和她磁場相同的陰魂附體好了,便于掌控,等我們完全接手馮博兩家的生意後,再想要不要留著她。』
  『我也是這麽打算的,陰魂我已經找好了,就在……』
  接下來的話聽得不是很清楚,大約是陰天、後天中午、某某公墓、換魂等等,再接下來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然後李享告辭離開。
  張玄立刻去查黃曆,後天是劫煞,屬大凶,看天氣預告又足雷雨天,他馬上便明白李享是准備在那天午時在公墓給馮晴晴換魂。午時人的元氣處于伏枕邊緣,精力最爲蕭索,墓地陰氣又重,還是雨天,天時地利人和李享都想到了,眞是算無遺策,如果馮晴晴眞被李享用法術換魂的話,想再換回來恐怕就難r。
  雖然最關鍵的一些字眼沒聽到,不過有魏正義跟著,應該沒太大問題,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要在後天李享換魂之前阻止他。霍離提了個先通知馮晴晴的建議,被張玄否決了,李享施法時會比較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那時候最容易抓到他,否則打草驚蛇,誰知道他又會跑去上誰的身。
  聶行風反覆考慮了很久,同意了張玄的決定,不過強調:「一定要保證晴晴的安全。」
  藍眸斜瞥,張玄似笑非笑地對他說:「放心,你的晴晴妹妹不會有事。」
  隱形炸彈即將爆發,大家審時度勢,互道晚安後除了留下做監聽工作的霍離和小白外,都立刻消失無蹤。聶行風有些哭笑不得,正要解釋,張玄朝他動動下巴,那表情很簡單——少啰嗦,跟我走!
  看著聶行風亦步亦趨地跟上,霍離直搖頭:「完了,完了完了,想當年聶大哥多威風啊,一個眼神掃過來,大哥連話都不敢說,現在角色徹底顛倒,聶行風算是被大哥套牢了,可憐啊可憐。」
  一記貓巴掌拍過來,小白吼他:「想當年你也很老實,現在也學會貧嘴了,做事!」
  貓威之下,小狐狸不敢啰嗦,小聲嘟囔:「說起來大家都變了好多,聶哥哥也不玩夜店了,晴晴姐也要嫁人了,好像就小白你沒變,還是那麽的恐怖……不對,是囂張,霸道……」
  怕被打,霍離說話時,聰明地搗住了頭,不過小白沒在意,監聽著對面的活動,隨口說:「誰說我沒變,我已經會變身了。」
  「是耶是耶,這一點很厲害,小白變身吧,寶寶的樣子好可愛。」想起粉娃娃似的迷你禦白風造形,霍離就兩眼放光,很興奮地湊到小白身旁央求。
  這一次在劫難逃,貓巴掌拍下,正中小狐狸腦門。
  張玄走在前面,聽聶行風老老實實在身後跟隨,他很得意,招財貓又怎樣?他一樣可以把他訓練成乖乖的家貓。
  回到臥室,張玄用眼神示意聶行風把門帶上,聶行風關上門,剛轉過頭,就被張玄用力抱住,隨即火辣辣的吻落了下來,不給他任何防備的,充滿掠奪野性的親吻。
  聶行風很順從地回了,他知道張玄的逆鱗在哪裡,這時候沒必要跟他硬碰硬,于是攬住他的腰,和他擁吻著來到床前,而後一齊跌躺在床上。吻在更緊密的接觸中升溫,舔吮著他香甜柔嫩的唇舌,聶行風有種想將他完整吞噬果腹的衝動。
  纏綿中衣衫一件件退掉了,兩人緊緊相擁著,張玄用腿勾住聶行風的腰,輕笑:「行風哥哥,你的敏感點在哪裏呀?」
  聶行風一怔,被張玄的促狹弄得哭笑不得,抱住他的腰弓身刺進,滿意地聽著他的喘息隨自己的律動一聲高過一聲,這才說:「連我的敏感點在哪裏你都不知道,看來是我平時愛得太少了。」
  「該死的招財貓,你挾私報複。」
  「還是不知道嗎?不如再換個體位試看看。」
  聶行風微笑著,將張玄抱起,讓他坐在自己懷裡繼續挺動腰身,強硬的利器直搗體內最深處,幾次下來,張玄有些撐不住了,大叫:「知道,我知道,茌你頭下。」
  「錯了,繼續。」
  「耳垂……」
  「不對。」
  「後腰……胸口……小腹……混蛋招財貓你有完沒完……快,再快些……」
  填充題沒一題答對,于是體位換了一個又一個,等兩人雙雙把熱情爆發出來時,張玄已經趴在床上不想動了。
  一雙手臂從後面把他緊緊抱住,聶行風微笑說:「次我們再玩這種提問回答的遊戲吧?」
  張玄連踹貓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久沒見張玄回應,聶行風以爲他睡著了,沒在意,只是微笑看他。張玄背靠著自己趴在床上,房間很暖和,他只在腰間裏廠層薄薄的毛毯,脊背整個裸露在外面,肌膚在激情過後透著一層細密汗珠,身體半卷起,構成曲致腰身被掩蓋在薄毛毯裏。
  聶行風忍不住伏到他背上,靠著他頸窩,手指順著他微微彎起的腰圍滑動著,有種彈動琴鍵的感覺,品味著激情過後的余韻,半晌,突然聽他說:「後天,你別去了。」
  聶行風一怔,在張玄身上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聽他又說:「那天我們要對付李享,如果我的預知是從命書得來的,你將會很危險。」
  嗓音清亮,證明張玄根本沒睡著,他一直在胡思亂想,聶行風沒說話,那種沈默的氣氛讓張玄突然覺得有些心煩,他不是看輕聶行風的能力,他只是擔心而已。
  「算了,當我沒說。」要是聶行風堅持要去,就讓他去吧,最多到時他多加注意就是。
  腰被攬住,聶行風將他摟進懷裏,說:「張玄,你該知道從我們認識以來,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不會反對,不過,我不希望你太糾結命書的事,如果上面記載的是眞理,就不會一次次被我們打破了。k
  「我只是有點擔心。」張玄的話聲裡已經開始透出困意。
  「那我就不做讓你擔心的事。」反正他也不會什麽法術,就算有犀刃,也不是回回都能召喚出,去了也是累贅。
  不想張玄煩心,聶行風又隨口說廠幾句玩笑話,卻半天不見回應,這才發現張玄呼吸漸沈,已經美美睡著了。
  原來是自己杞人憂天,聶行風笑了笑,將攬住他腰間的手又往裡圈了圈,讓彼此靠得更緊密。
  第二天,張玄從監聽器裡聽到傅月琦跟馮晴晴商量明天中午去給母親掃墓的事。傅母過世較早,訂婚後去掃墓給長輩報備也是人之常情,馮晴晴很痛快地答應了,這一次傅月琦把地點說得很清楚,是郊外山上一座頗大的公墓群。
  魏正義找機會照追蹤器上所標記的,去李蔚然師徒會面的地點轉了一圈,那棟房子果然是傅家名下産業,房了外面停著車,窗簾都落下,看不到裡面的光景,爲了不打草驚蛇,他沒敢靠近。
  第三天從早上開始就陰雨連綿,這種天氣正適合施邪術,尤其地點還是墓地,張玄想李享做事果然深謀遠慮,要不是他有先見之明,在情侶表上裝了竊聽器,這次麻煩就大了。
  負責跟蹤的是張玄、喬,還有變成人形的小白。若葉要在家裡照顧師父,無法離開,聶行風則被張玄指定留守,羿本來也該跟隨,被張玄留下了。這段時間小蝙蝠精神不對勁,連木清風給小滿引魂他都沒出現,間他去了哪裏牠也不說,所以張玄對他開始戒備,作爲交換血契的式神,他知道羿不會害他,但在沒弄清問題之前,驅鬼這種事還是不讓他參加比較好。
  霍離看到人形娃娃似的小白,也想跟著一起去,但被全體人員否決,只好郁悶地留在家裏,還好聶行風安慰他,說他可以在家裡發揮特長,准備大餐等待大家歸來。
  「小心。」張玄離開時,聶行風叮囑。
  雖然對張玄的身手和運氣很有自信,但聶行風心裏還是莫名其妙地發慌,甚至一度想提出跟他同去,不過想起那晚張玄難得一見的不安:心便軟了,送他們出門後便立刻把門帶上,那速度快得讓本來想來個分別吻的張玄差點撞到鼻子。
  一點都不浪漫的招財貓,他腹誹普坐上喬開的車裡。
  「董事長對你眞的很好,將來莫要辜負他。」坐在車後座的小人兒老氣橫秋地說。
  張玄只還了貓兩個字:「多事。」
  聶行風對他怎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明就是擔心,卻依然聽從自己的安排沒有跟來,看似強勢的一個人,實際上卻每每爲他妥協,那份寬容體諒他怎麽會不知道?
  
  
  
  第八章
  
  雨下得不大,卻帶著入冬的淒涼,淅淅瀝瀝得惹人心煩,車裏很靜,只有雨刷刮動玻璃的單調聲響,直到快到公墓時,突兀的手機鈴聲才打斷這份寂靜。
  來電的是魏正義,他這幾天以車爲家,一直在外面盯著傅月琦,喬跟他說了幾句,便挂了電話,對張玄說:「魏說傅月琦已經帶著馮晴晴進了公墓,他在後面跟著,讓我們快些會合。」
  張玄點點頭,于是喬將加快車速,不一會兒便到達了半山腰公墓的公用車位。三人下了車,順著追蹤器定位跟上去,很快便聽到打鬥聲,透過雨簾,他們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上魏正義正被一群人圍攻,那些人行動呆滯,像是被邪咒驅使的傀儡,但人數很多,魏正義被他們圍住,怎麽都衝不出來。
  喬奔過去,將近前的一個傢夥一腳踹了出去,又伸手揮出鈎明侯,卻被魏正義按住,道:「別用,這利器太霸道,會連人都殺掉。」
  「打暈總行了吧。」喬沒好氣地說。
  跟警察共事就是麻煩,依著他以往的性格,擋人者殺,哪來那麽多廢話?不過看看張玄也跟「上來,喬只好放棄那些血腥想法,手腕一翻,鈎明侯的刀背敲在對方腦袋上,將他打倒。
  不過,傀儡很強壯,被打倒後很快就又爬起來,繼續攻擊:張玄也加入戰團:心想李享果然陰險,不用陰魂式神或影鬼,而是用被法術牽制昀傀儡,就是算計到他們不敢傷人,以此拖延時間。
  由于傀儡人偶很多,等把他們部打到無法站起時,時間已經過了很久,這時候張玄才發現聶行風存在的重要性,天底下只有犀刃這種寶器可以殺神弑魔,驅鬼辟邪,卻不傷人,正是對付這種傀儡人偶的好東西。
  這個念頭在腦裡轉了轉,突然有個很怪異的想法竄出來,張玄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不過沒等他多想,就聽魏正義說:「馮晴晴可能有危險,快跟我來!」
  剛才魏正義暗中跟隨李享和馮晴晴來到公墓,進來沒多久,就被傀儡纏住了,李享走得太快,魏正義不知道馮晴晴是否有看到這些怪異人偶,或者李享早知道他們的跟蹤,所以才暗中埋伏下人手,不過不管哪一種,現在馮晴晴的處境都很危險,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魏正義擔心得沒錯,按照查到的情報來到傅月琦母親的墓前,卻不見兩人的身影,李享不知把馮晴晴帶去了哪裡,而追蹤器此時也失去了作用,顯然是被李享給發現了。
  張玄臉色陰沈下來,他發現自己還是被那個變態擺了一道,還好他早有准備。張玄從口袋裡掏出一道黃符,淩空甩出,用馮晴晴的髮絲做好的尋人符立刻騰空而起,穿過厚重雨簾向前飛去。
  沿路不斷有被陰魂附體的傀儡跑來糾纏,魏正義和小白攔住他們,喬則緊隨張玄跟著尋人符往前跑,很快兩人便來到公墓的後山外圍。
  山後是一大片空地,栽種著許多青松,按照某種排列參差聳立,據說是公墓管理者照風水大師所說,爲了使這裏養氣蘊靈,淨化墓地的晦氣,特意這樣種植的,不過張玄現在卻只想罵人,將四周陰氣全部收攏在這一片青松之下,對公墓的風水是起到了淨化作用,但如果有人在這裏做法,就可以無限量使用大量陰氣,要是馮晴晴被換魂附體他可能眞沒辦法再救回。
  該死的,只想著跟蹤李享就萬無一失,誰知他居然還有這步棋!張玄喚出索魂絲,在尋人符的指引下趕到風水方位的死門上,果然不出所料,被李享附身的傅月琦和馮晴晴就站在死門正中,他們腳下甚至還有早畫好的換魂符陣,旁邊有個佝偻著身軀的老者正指著山後跟他們講解什麽,看老人身上的制服,應該是公墓的管理員。
  「晴晴!」張玄大叫。
  馮晴晴轉過頭,見是張玄,身後還跟著一名帥氣的外國男子,她很驚訝,「你怎麽來了?」
  張玄沒廢話,上前就要帶馮晴晴離開,誰知剛走到符咒邊緣,突然一道烈光燃起,將他擋在外面。他心中冷笑李享防範得還眞夠嚴密,索魂絲甩出,將那道烈光噼開,曜入符陣,拉起馮晴晴的手便要走,卻被傅月琦半路攔下,問:「你幹什麽?」
  張玄揮手推過去,他擔心李享已經做好了攻擊的准備,所以下力沒留情,誰知對方沒反抗,被他推了個趔趄,摔倒在地。
  傅月琦的狼狽反應讓張玄一怔,馮晴晴卻生氣了,急忙上前扶傅月琦,她看不到剛才的烈光,只覺得張玄舉止怪異,叫:「你怎麽打人?」
  「別管他。」
  張玄要去拉馮晴晴,卻被她閃開,拉著傅月琦避到一邊,那戒備神色讓張玄很腦火,叫:.「他根本不是傅月琦,他早被別人附身了!」
  「先生,這裏是公墓,請尊重過世的人,否則我立刻打電話報警。」
  那個管理員見張玄來意不善,過來警告,誰知還沒走近,就被一支銀灰槍管抵住,喬冷冷道:「滾開!」
  「你們要幹什麽?想劫持嗎?」傅月琦大叫道。
  他很狼狽,剛才被張玄推倒,摔了一身的泥,雨傘也被風刮跑了,現在又被人用槍口指著,傅月琦本能地將馮晴晴護在身後。
  張玄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不過沒等他再問,厲風襲來,幾道鬼影瞬間竄出,隔在他跟馮晴晴之間,朝他攻擊過來。張玄急忙回擊,馮晴晴看不到那些鬼影,只看到張玄和喬手腳對著空氣亂抓,像摸蝦一樣,動作很滑稽,可是霧濛濛的雨簾使得四周的氛圍更低沈了幾分,滑稽變成怪異,甚至恐懼。
  「張玄你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她有些害怕地叫。
  「別理他們,都是一群瘋子。」
  傅月琦本來就對張玄等人沒好感,現在更覺得他們大腦有問題,趁他們無法攻擊自己,急忙拉馮晴晴離開,張玄急得大叫:「別跟他走,他是假的!」
  本能的,馮晴晴甩開了傅月琦的手。
  畢竟她跟傅月琦才認識了半年多,那個名義上的訂婚敵不過對張玄的信任,以往數次的生死與共,張玄的存在對她來說與衆不同,張玄不可能無緣無故跑來跟她說這番話,想起之前博月琦的種種怪異,她潛意識地信了張玄。
  但是,在下一刻馮晴晴就後悔了,因爲她在傅月琦的眼裏看到了悲傷,一種不被信任,被毫不留情抛棄的悲傷,讓男人整個人看起來顯得那麽沮喪。
  她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伸出了手,和傅月琦的手在雨中相握,轉頭對張玄說:「月琦不會有問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張玄快氣瘋了,好吧,他看高了馮晴晴的智商,或者說,戀愛中的人根本沒智商。
  他用索魂絲將糾纏不清的陰魂甩開,大叫:「妳信他還是侰我I:」
  「…,信他。」猶豫了一下,馮晴晴說。
  夫妻貴在信任,她相信張玄也沒說錯,但或許是這之間出了什麽誤會,于是又說「也請相信我,女生的直覺很准的。」
  執迷不悟!
  喬火了,索性舉槍對准傅月琦,張玄急忙推開他,藍眸狠瞪喬:那是人,不是鬼魂,中彈一定會死的。
  喬回瞪,用眼神說自己只是想嚇唬他一下,不會眞開槍,誰讓你跑過來多事。
  就在兩人互瞪時,幾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趕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鐵掀等工具,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攻擊他們。看這些人的舉止也是被邪術操縱了,于是師徒倆顧不得再互瞪,急忙招架,還好魏正義和小白及時趕過來,幫他們擋住,張玄趁機躍到傅月琦身邊,索魂絲甩出,將他帶到一邊。
  這麽容易就得手,連張玄自己都吃了一驚,不過這時候兵荒馬亂的也不及細想,扣住傅月琦脖頸叫..「馬上收了你的邪術,否則讓你好看!」
  「你***,呃……」
  傅月琦話沒說完,脖子就被用力扼緊,呼吸不暢,他難受得呻吟了一聲,馮晴晴跑上前想勸阻,被張玄厲聲暍道:「晴晴,你退開!」
  從沒見張玄這麽生氣,馮晴晴害怕地退到旁邊空地上,張玄對傅月琦冷笑:「少啰嗦,趕緊退出這具身體!」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想要錢嗎?多少,報個數!l
  雞同鴨講,張玄想給傅月琦心口來一拳,不過看到他憤怒中又略帶害怕的神情,跟李享實在差太多,心中一動,松開了掐他的手,傅月琦趁機退開,兩眼瞪大,恨恨地看著他。
  張玄也在看他,男人平時的儒雅冷靜一掃而空,眉頭因爲不悅突兀地揚起,藍瞳微眯,顯露出幾分詭異的陰森,唇角微微勾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極了李享。
  可是……他沒有李享的陰驚氣焰,握住的拳頭在輕微發顫,揭示了內心的驚懼,這不是李享會做出的,張玄惴惴不安的感覺越發的明顯,他知道是哪裏出丁錯,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這種認知讓張玄突然有此憤懑,用力拍了下傅月琦的左肩,加他預料的,傅月琦痛得皺緊眉,張玄問,.「你眞的受了傷?」
  「都說是被花盆砸的。」
  「爲什麽特地陰天來墓地?還跑到這裏來?」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我來祭奠有錯嗎’.老王說這裏風景好,所以我帶晴晴過來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麽?」
  「啊!」
  尖叫聲打斷了傅月琦的話,張玄轉過頭,就見馮晴晴被老王用胳膊勒住喉嚨,倒退著向後拖。
  其他的人都在專心對付傀儡人偶,誰也沒想到原本跟在傅月琦身後的那個老管理員也是同夥,張玄冷冷盯著他,就見他佝偻的身子挺起來,朝自己嘿嘿笑道:「張玄,我們又見面了。」
  「李蔚然!」
  容貌不是李蔚然,不過那嗓音就算張玄只聽過一遍,也絕不會忘,纏膩陰柔的聲音,像軟體動物爬行過後在地面留下的黏液,讓人不適,卻又不得不去聽,這一刻,他知道自己被這對狐狸師徒耍了。
  「放開晴晴!」傅月琦想衝過去,卻被捲來的刀風拂到,摔倒在地,李蔚然淡淡道:「不想她死,你們就都老實點。」
  他發出一聲怪異哨響,那幾個傀儡人偶就像松了發條的機器,停了老汪來。見大家向自己圍攏,他並不懼怕,嘿了一聲,擡起手,粗糙手指在馮晴晴的臉頰上輕輕滑動。
  「眞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死了就太可惜了。」
  「變態,把你的髒手拿開!」
  對這種貌似調戲的動作,馮晴晴惡心得要死,掙紮中不斷大罵,李蔚然無視她的吵叫,微笑道:「我喜歡充滿生氣的身軀,你要不是女孩子該多好,這樣我就可以附妳的身。」
  他臉上依舊聚滿笑意,扼住馮晴晴脖子的手卻加了力,馮晴晴被他勒得喘不上氣,更別說罵他。
  張玄在心裡罵了無數聲老變態,卻不敢眞刺激他,問:「你不是瘸子嗎?你的輪椅呢?」
  李蔚然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了,看著張玄,眼裡閃過欣賞的神色,「年輕人,給你上一堂課,坐輪椅的不一定就是瘸子,別太依賴你的五官,你聽到的看到的未必就是眞相。」
  張玄臉色變了,湛藍眼瞳瞬間化作墨一般的深藍。他終于明白李蔚然爲什麽會利用傀儡對付他們了,因爲他早就知道聶行風沒來,除了聶行風的犀刃,他們的兵刃都無法眞正傷害到傀儡人偶,李蔚然有信心可以利用這些傀儡拖延他們的時間。
  難怪自己會這麽急躁,原來潛意識中他已經感覺到董事長有危險,他們從一開始就被算計了,李享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傅月琦,而是董事長!
  聶行風靠在書房的籐椅上看報紙,確切地說,是欣賞報紙,因爲報紙只是擱在他的腿上,像某種展示品,至于會不會被浏覽,全在于欣賞者的心境。
  很顯然,聶行風現在完全沒有這份心境。
  外面雨聲浙淅瀝瀝,偶爾伴隨幾聲滾雷,這個季節的雷聲很稀奇,每次閃電劃過,都擾得他心神不定,索性合上報紙,准備去地下室看望木清風和若葉。
  「叮咚……」
  清亮的門鈴聲,讓聶行風的心又是一驚,這裏遠離市區,附近又沒有住戶,他們也沒訂購任何物品,不可能有人來。
  聽到小狐狸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聶行風急忙奔下樓,大叫:「別開門!」
  霍離已經擰開了門鎖,聽到聶行風的叫聲,他奇怪地回過頭,就在這時,轟的一聲,門已經被踢開,等霍離再轉回頭,明亮的刀刃已向他當頭砍下。
  「砰!」
  子彈射中刀鋒,將利刃打偏,聶行風舉著槍衝下了樓,由于今天一面心神不定,所以他隨身帶了槍,果然派上了用場,下樓時又連開數槍,讓對方沒有傷害霍離的機會。
  霍離趁機抱頭跑開了,聽到槍聲的羿和若葉也從地下室趕來,若葉護住霍離,羿變成人形,和聶行風一起擋住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一共十幾人,不,確切地說,是十幾個鬼,陰魂帶來的煞氣瞬間將大廳籠罩,然後門整個被打開,淋漓雨簾中一個修長身影走進來,看著聶行風,微笑打招呼,,「我們又見面了。」
  溫和嗓音中透著熟稔,像是久別重逢的舊友,微笑在輕輕勾起的唇角間閃現,卻因爲陰森氣勢變了味道,一瞬間,聶行風明白他們都中計了,李享玩了個小把戲,把他們所有人都算了進去,看他那躊躇滿志的神情,只怕今天這一關不好走。
  手裏的槍依舊指向前方,聶行風不動聲色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看朋友啊,不請我進來坐坐嗎?」李享嘴上這樣說著,卻根本沒在乎聶行風的答覆,自顧自地走進大廳,隨即那扇門像是有人推動一樣,猛地在他身後關上了。
  「混蛋!」若葉罵道。
  他童年那場不快樂的記憶枷鎖已隨著木清風的解釋解封,想到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年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他一直平和的信念坍塌了,現在只想殺了這個人,用他的血來祭奠當年的仇眼。
  李享掃了若葉一眼,啧啧嘴:「我剛查到,原來你是那個孩子,居然活下來了,當初如果知道你體質特殊,就帶你走了,你看你跟著那個木老頭,能力比低等靈體還差,這樣子也能當馭鬼師,眞是笑話。」
  「不許诋毀師父!」
  若葉衝了上去,李享沒躲閃,而是控制陰魂幫他擋住了若葉的攻擊,羿急忙跟上,李享對這個素髮少年頗爲忌憚,念動咒語閃身避開,聶行風則趁機連扣扳機,卻在下刻感到心口一陣絞痛,手一顫,手槍落到了地上。
  「行風,你氣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啊。」
  李享身影飄動,落在了聶行風身旁,聶行風急忙退開,李享也不急著追,笑嘻嘻說:「我這人最記仇,上次你開槍打傷了我,現在該到我還手的時候了。」
  手一翻,落在地上的槍便騰空而起,槍口對准聶行風,羿急忙衝上來揮刀劈開,于此同時,另一記無形刀風朝聶行風襲去,聶行風喘息了一聲,明明看到刀風逼到眼前,卻沒力氣躲閃,胸口一痛,被淩厲風口劃出一道血痕。
  羿和若葉同時吃了一驚,聶行風不會什麽道術,但從未這麽狼狽過,一時間都顧不得對付陰魂了,跑過來救援,卻見李享手掌揮下,聶行風左肩上隨即又出現一道血痕,他們看不到李享是怎麽施法的,但毫無疑問,這法術很邪門。
  李享面露微笑,在大廳裡慢慢踏著步,嘴裏念動咒語,清閑如在郊外踏青。隨著咒語的念動,周圍陰風大盛,聶行風臉色越來越蒼白,胸口像是***進一把刀,然後用力剜動一樣,痛不可當,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無法站藏直體,靠著牆弓起腰。
  羿嚇呆了,生怕李享繼續念下去會害死聶行風,急忙淩空揚刀劈去,李享早有防備,閃身避開,朝他們陰陰一笑:「你們如果不想他太痛苦,就別輕舉妄動。」
  若葉急得大叫..「快停下妖術!」
  李享當然不會停,反而踱到聶行風面前,低頭看他痛苦的模樣,臉蔔露出洋洋自得的笑。他喜歡看人痛苦,越是高傲的人,當他痛苦時,所帶來的樂趣便會成倍的增長,喬是這樣,聶行風也是這樣。
  「很痛是嗎?那就把自己交給我,放心,我很快就會讓你不痛了。」李享柔聲說著,擡手撫上聶行風的額頭,緊蹙起的眉頭讓男人看起來別有一番味道,李享笑了,意得志滿。
  「不許欺負晶大哥!」
  霍離離李享最近,看到他那副小人嘴臉,怒從心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對手,抄起旁邊一個瓷杯便向李享頭上砸去。李享沒躲,頗重的瓷杯在他額頭上砸出一層血花,不過于此同時聶行風也哼了一聲,頭向後微仰,相同部位出現一道深深擦痕,血色立見。
  若葉大驚失色,那是同命咒,可以讓被下咒的人承接自己遭受的傷害,也就是說他們攻擊李享,受傷的卻是聶行風,這樣的邪術,他只聽聞過,卻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
  「混蛋,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I:」
  「早說過別輕舉妄動,那樣只會讓他更痛苦。」李享斜眼掃過他們,得意之情毫不保留地散發出來。
  大廳裡的三人果然都不敢動了,于是便成了陰魂圍攻的目標。
  見他們被攻擊得捉襟見肘,李享低頭陰笑,忽然打了個響指,收到指令的陰魂變得更凶殘,對打間若葉只覺後心一痛,被陰魂手裡的狼牙棒拍中,重重跌了出去。
  李享這次來做了充分的准備,帶來的陰魂不僅數量多,更霸道狠厲,羿不敢直接對付李享,只能防守,結果被陰魂的煞氣逼得連連倒退,緊接著外面一道轟雷落下,強烈電光宛如刀鋒,直接穿破玻璃窗,劈進屋裡,落在羿身前,他晃了晃,被震得暈倒在地,霍離急忙去扶他,卻被陰魂阻住,手忙腳亂中,哪有余暇救助聶行風。,
  「眞差勁,是不是。.」
  看著這一切,李享咭咭笑起來,眼眸一轉,又落到聶行風身上,手指在他受了傷的額間輕輕滑動,宛如鑒賞家評定一塊精美玉器,滿眼都是欣賞讚美的色彩。
  可惜聶行風卻無法感受到李享的好意,那種撫摸對他來說比刺他一刀更難受,感覺
  對方越靠越近,卻偏偏無法躲開,不由氣憤交集。
  「放開我!」他恨恨地說。
  「怎麽可以呢。,你可知道從很久以前我就想得到你了,不管是你的身,還是你的心。」李享笑得很邪魅。
  從棺材事件後他就開始注意聶行風,他發誓要得到這個人,但沒想到居然是以這種方式上身,伸手按住聶行風的心口,一想到這次他將張玄打敗,並且完美的擁有聶行風,他就一陣興奮。
  邪咒在口中默念,像是索命咒,讓聶行風的神智在劇痛中一點點流失。那是種苦不堪言的束縛,心髒跳動得飛快,快得讓人懷疑下一秒它就會衝破胸腔,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心房,似乎要將它整個掏空,氣力正慢慢消失,在李享的手和自己心口接觸的地方。
  「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聶行風額頭上的冷汗淋漓而下,連話都無法說清楚。
  李享欣賞地看著這個正處于生死邊緣的男人,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早暈過去了,他卻仍可以想清前因後果,不得不說這個人擁有著堅強的意志力,看來自己最開始做出對他附身的決定果然不錯。
  因此,他難得的好心解釋:「是的,從一開始我想要附身的對象就是你,跟你相比,傅月琦連個渣都不是,我附他的身只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還記得你之前得的那場感冒嗎?那不是流行性感冒,只是我對你下的咒而已,目的就是得到你的血液,它可是我是否能跟你順利合體的關鍵呢。」
  聶行風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了。
  李享的另一隻手輕柔地在聶行風的臉頰上流連,柔聲說:「很辛苦是吧?放心,很快就不會痛了,你將是我的,不,也許該說我是你的主宰,我們合爲一體吧……l
  話語溫柔得像迎面拂來的微風,卻又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偏執,聶行風大口喘息著,視線因爲汗水的遮蔽而變得模煳,只看到李享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有股強大力量在向自己身體內擠壓,無可退避。
  他勉強擡起手,手指微屈,想召喚犀刃,也許這是唯一能救助自己的方法,但那股壓迫力實在太強大,似乎已經有一部分侵入了自己體內,身體變得異常僵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眼簾垂下,恍惚看到李享的手已經深陷入自己的心髒,想起張玄提到的那個預知夢,他這才明白張玄的預知沒有錯,錯的是地點,如果正如命書所記載的,那麽,現在是否已經到了自己命盡的時刻……
  彷彿要證明他即將死亡一樣,那些錯亂零碎的記憶片段又一股腦地湧上心頭,湛藍的海面,飛揚不羁的身影,還有邪魅的金瞳,在某一刻某一點交錯在了一起,頭痛欲裂,因爲他無法承受所有突如其來的記憶重量,也或許,他不想去承受。
  然而,記憶在跟他開無聊的玩笑,不管他願不願意,往事拼圖依然不可阻擋地在他眼前匯湧囤積,而後匯聚成一個完美的實體,快樂的、驚險的,還有傷心的碎片在此刻擰絞在一起,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不是李享帶給他的痛苦,而是那份記憶。
  他輕聲喃喃說了幾個字,李享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不可以認命。」聶行風擡起頭,痛楚表情消失了,墨瞳淡淡看他,「沒人有資格控制別人的命運,哪怕是神!」
  張玄的索魂絲旋出,揮過一道銀色的淩厲煞氣,捲向李蔚然。他從沒像現在這麽惱火過,這一刻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混蛋,讓他萬劫不複!
  霸道氣焰迫來,李蔚然居然感到了膽怯,不敢直接招架,急忙將馮晴晴推到自己面前,而張玄早有防備,索魂絲驟然散成數道銀光,將他們兩人分離開來。李蔚然目的已經達到,不敢戀戰,口念遁身咒便想逃離,卻被索魂絲上的罡氣打個正著,叫應雙龍呼嘯著仰天祭起,交錯著朝李蔚然當胸穿去,總算他功力深厚,沒被立刻吞噬,但霸道氣息還是將他震得向外摔去,馮晴晴被他拉著一起摔出,後面正巧是個陡坡,于是兩人一起滾了下去。
  「晴晴!」傅月琦一個箭步竄上,躍身去拉馮晴晴。
  剛才在雙方對峙時,傅月琦趁機悄悄湊到李蔚然身旁,希望能救馮晴晴。兩人離得很近,所以他及時拉住了馮晴晴的一隻手臂,不過滾落速度太急,傅月琦雖然拉住馮晴晴,卻收不住腳,被他們帶著一起向前滾落。坡下是亂石堆成的溝壑,要是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只能護住馮晴晴,另一隻手盡力去拽身旁的草木,還好張玄及時將索魂絲抛下,傅月琦匆忙揪住,和馮晴晴在陡坡上幾個翻滾後終鹼停了下來。
  李蔚然卻沒那麽好運,在翻滾時身子失去了平衡,幾乎是飛撞進那段溝壑裡的,石溝太深,看不到他的狀況,不過那聲轟響陰恻得讓人心顫,馮晴晴驚嚇交集,再看博月琦身上額上都劃出了血,癟癟嘴,差點哭出來。
  傅月琦急忙安慰她,「別哭別哭,我們都沒事。」
  他不說還好,這樣一說,馮晴晴反而哭了起來。她也算經曆過不少次大場面,哪裏會被這點小事嚇到?哭泣是因爲感動傅月琦奮不顧身救護自己,當然,還有一點點心疼他的受傷。
  其他幾人在坡上聽到馮晴晴的嚎啕大哭,都以爲出了什麽事,小白已猜出了李蔚然師徒的目的,見張玄神色慌亂,忙說:「你快回去,這裏交給我們。」
  小白跳下山坡去救人,張玄收了索魂絲,轉身就要往回趕,跑了幾步後速度卻開始放慢。李享這次是勢在必得,他一定有對付董事長的辦法,想起預知的那一幕,心就愈發的慌亂,不可以讓那幕畫面成爲事實,可是,從時間來算,即便現在開飛車回去,也一定來不及,怎麽辦?怎麽辦?
  四周風雨瓢潑,然而對張玄來說,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心潮千回百折,突然有了計較,于是猛地刹住腳.,跟在他身後的兩名弟子不明所以,都齊齊停住,就見張玄突然轉過身,臉龐在雨簾中透著某種偏執的陰骛,眼眸如墨,不時有金線在暗墨中劃過,像暗夜裏的妖魅,蠱惑著人心,卻又讓人不寒而傈。
  喬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張玄,那一瞬間他幾乎懷疑,是否連張玄也被魔鬼附體了?但下一刻他就聽到屬于張玄的吼聲傳來。
  「給我天門一拳,用力!」
  「啊!」
  這個單音字節是魏正義發出來的,顯然他還不明白張玄這樣吩咐的意圖,張玄也沒時間去解釋,大吼:「立刻!馬上!」
  一拳頭揮了過去,正中張玄的眉心,是喬做的。看著張玄直挺挺向後跌去,喬搶步上前,及時托住了他的身軀,身軀僵直,在暴雨中被淋打,像失去了生命的人偶。
  「用這種離魂術瞬間移動,師父可眞夠大膽。」
  修道者的身軀跟他的魂魄同等珍貴,喬將張玄輕輕放到地上,凝視著已毫無氣息的人,突然想他到底愛聶行風到了何種程度,才會爲了救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置于危險境地?
  「看來我們得一直在這裡淋雨了,直到師父回魂回來。」
  
  
  
  第九章
  
  「轟…」
  烏雲壓得極低,帶著夜幕降臨前的黑暗,隨著一道電光劃過,轟隆雷聲直落下來,
  彷彿震裂天地般的巨雷,玻璃窗被震得不斷顫響,在暴雨中面臨即將變成碎片的命運。
  屋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連陰魂都不堪承受那種來自天地間的力量,嚇得咕咕怪叫,也不去對付若葉他們了,爭相四處逃竄—李享感覺到不對勁,不敢再拖延,急忙默念咒語,手掌緊按在聶行風胸口上,指甲尖銳,狠命地刺下去,符咒匯成一道陰寒厲光,刻印在聶行風的胸前,然後一點點剜動,像是要將他的心掏出來一般。
  聶行風身上的充沛罡氣源源不斷地傳來,讓李享很舒服,他長舒了口氣,再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脫離這具身軀的束縛,進入聶行風的身體,這份剛正罡氣正是他修行最缺少的,但是很快,就將屬于他。
  李享念動著咒語,雙目微阖,用意念將自己的魂魄與身體剝離,准備匯入聶行風的體內,但隨即便感覺到一陣阻滯,似乎有股力量阻住了他,讓他無法再移動魂魄。他很吃驚,這不可能,他利用聶行風的血做的符咒不可能無效,一切都很順利,不可能在這關鍵時刻出現問題!
  可是,異象偏偏就發生了,李享驚訝地發現原本已匯入聶行風體內的氣息又被強行擠壓了出來,一道金光慢慢溢出,在聶行風心口的符印傷痕間遊移,傷痕逐漸由深轉淺,繼而完令消失,聶行風盯著他,墨瞳裡閃出他從未見過的冷爍光華,同樣的一張臉,一個人,散發出的卻是不同的氣息,強烈震撼的氣焰,令他不敢道視。
  「命書只爲相信它的人存在,而我,從來不信!」看著李享,聶行風冷冷道,天神之風,不怒自威。
  李享膽怯了,呆怔了好久,他才明白那種情緒叫恐懼。活了幾十年,這是他頭一次感覺到死亡的逼近,本能驅使他立刻停止唸咒,並撤身後退,但已經晚了,金色光華在聶行風周身騰起,將兩人同時籠罩,李享眼瞳猛地緊縮,只聽窗外一道響雷炸下,光芒炫花了他的雙目,此刻,他已經感覺不出那是雷電的光亮,還是聶行風身上散發出的氣焰,他只知道要立刻逃開,逃得越遠越好。
  可惜此時身體已經不再聽從他的擺布,他看到聶行風唇角勾起,微笑中手垂下,一柄透明銀器亮在了手中。那柄斬神殺魔的利器他再熟悉不過,銀光劃落,一個小小銀鈴隨著犀刃一齊出現在空中,似乎被犀刃的強烈煞氣驚動了,銀鈴劇烈顫動著,震耳欲聾的鈴聲,勾魂般的讓他心懼,窗外震雷彷彿在響應那鈴聲,也一聲聲地震落,轟響震撼天地,兩下交合在一起,天崩地陷,這一刻,這方天地已成人間地獄。
  「你……」
  看著眼前宛如天神般的聶行風,李享開始顫慄了,想做的反抗都忘得一幹二淨,甚至覺得在這個人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無功的,驚慌至極之下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大笑起來。
  「你殺不了我的,犀刃斬神殺魔,卻對人類無用,聶行風,別忘了,我是人!」
  「我想要殺的,就沒有人可以逃得了!」
  聶行風眼眸愈加深邃,眸光深處,匯出屬于神衹無心無情的殺機。這世上沒有他殺不死的人,只要他作惡,就是自己獵殺的目標!
  冷笑聲中犀刃猛地揮下,就在這時,眼前突然寒光逼近,一道身影衝入犀刃散發的神力之中,張玄大叫:「董事長!」
  如果說此刻的聶行風已陷入魔障,那張玄的喚聲毫無疑問便是解障的神符。聶行風神智一清,一種本能,他不想讓張玄看到這樣的自己,手腕在緊要關頭微微偏轉,擦著李享的肩頭劃了過去。
  上古神器,就算只是劃傷也讓李享難以承受,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張玄剛好趕到,立刻一腳踹過去,正中他心口。李享被踢得噴出一口鮮血,見帶來的陰魂鬼魅全被張玄索魂絲的戻氣打散,他不敢再停留,借著那一腳的衝力撞出玻璃窗外,張玄正要去追,一道震雷劈下,震醒了他的怒氣,轉頭看聶行風倒在地上,身上鮮血淋漓,便無心再去追趕,急忙轉回來,上前扶起聶行風。
  腥濃血氣在攙扶中刺激著張玄的嗅覺,他不太敢碰觸聶行風,生怕弄痛他,于是輕輕將他攬進懷裡。血迹和汗水在擁靠中溢到他身上:心疼聶行風的受傷,生氣自己的遲鈍,但更多的是憤怒,心思千回百折,匯成一個念頭——李享欺人太甚,他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手臂被拍拍,是聶行風感覺到他的憤怒,對他的安撫,「我沒事,別擔心。」
  「是我的錯。」錯在他自作聰明,把聶行風留在家裡,更錯在他低估了李享的陰險,自以爲可以捉到他,卻被對方輕松將了一軍,還差點傷到聶行風。
  短短的四個字裏充滿了懊悔,聶行風很想跟張玄說別胡思亂想,可是全身都痛得厲害,那是被邪咒困住的後果。疼痛讓他的心思愈加煩亂,所有過去的記憶隨著潛伏的能力一起爆發出來,銀鈴和犀刃因爲張玄的突然闖入而消失,可是糟糕的是,記憶無法消失,讓他想無視都不行。
  眼簾擡起,默默看著張玄,屬于神衹的記憶已經完全占據了聶行風的心神,他看得出來張玄現在是離魂狀態,這個人每次都是這樣,爲了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全,那份感情,他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完整的回報。
  不說話,將張玄反抱進懷裏,閉眼感覺著他的呼吸頻率。萬年前的那場厮殺、輪回後的再次交集、以及他將犀刃刺進自己胸膛時的決絕,一幕一幕,交錯著在眼前閃過,讓聶行風的心突然湧起滿滿的痛。
  一直以爲張玄心口的那一刀是別人刺傷的,但卻沒想到那人竟是他自己,是他爲了達成自己的願望那樣做的。他不知道張玄被犀刃所傷後爲什麽沒再次回歸元嬰狀態,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到了自己身邊,還像以往一樣在意愛戀著自己。
  從來不信神,因爲他自己就是神,可是這一刻,聶行風很感謝神的救贖,因爲他將張玄送回到自己身邊。
  「謝謝。」緊抱住張玄,聶行風發出輕微歎息:「謝謝你。」
  「董事長你沒事吧?不會是那變態的符咒把你弄傻了吧?」
  他的離魂術學得不是很好,緊急關頭只能借助外力回來,本來還慶幸回來得及時,現在看來情況似乎不樂觀,董事長好像受了什麽打擊,整個人都癡癡呆呆的,張玄嚇得急忙推開他,上下打量,又摸他的額頭心口,那擔心的模樣讓聶行風看著想笑。
  「我很好,非常好。」
  他不會告訴張玄自己恢複記憶的事,更不希望張玄記起那段往事,那段不快樂就讓它過去吧,因爲對他們來說,那一點都不重要。
  張玄在反覆檢查幾遍,確定聶行風只是受了點輕傷後,放下了新。這時外面風雷已停,雨勢轉小,險魂也都被張玄索魂絲的霸氣擊散,只可惜讓李享跑了,不過看窗外地上遺留的一灘血迹,證明李享這次傷得頗重,這讓張玄郁悶的心情總算略微緩解。
  張玄本來還想幫聶行風敷藥,可是卻被聶行風催著立刻回魂,他拗不過,只好把敷藥的事交給霍離,又讓羿去追蹤李享。若葉和羿一起循著血迹尋找,可是血迹在半路就消失了,他們擔心聶行風的傷勢,便沒再追,返身回去。
  李享其實並沒跑遠,猜到他們會追來,于是施了遁身術,消去了行蹤,不過這具身體已經破爛不堪,剛才又被聶行風的犀刃傷到,還被張玄狠踹,更是雪上加霜,現在是走一步喘一喘,想跟李蔚然聯絡又力不從心。想起當年的風光,再看看現在,心裏憤恨交結,怨氣在心中盤桓,終于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摔倒在地。
  土地泥濘,換了以前的他,根本不會在這種地面上行走,可是現在卻不得不躺在這裏,像條落水狗,連吠一聲的力氣都沒有,李享嘿嘿笑了,朝天豎了個中指。
  「幹!」
  腳步聲傳來,他懶得擡頭去看,已經沒力氣再多做無謂的事,反正跟隨李蔚然這麽久,即使不看,也知道是他來了,哼,這該死的糟老頭子,來得到快。
  「你看上去很狼狽。」冷淡的聲音說。
  雨簾有短暫的停歇,李享睜開眼,見李蔚然正低頭看他,居高臨下的感覺讓他突然發現兩人居然隔得那麽遠。
  「我失敗了,先幫我找個軀體用用。」
  李蔚然沒動,依然看著他,李享冷笑,眉頭揚起,挑釁地回瞪。
  「你不需要了。」李蔚然柔膩的嗓音像是被冰凍過,徹心的寒:「自從跟聶行風對上後,你沒一次贏過,現在甚至連一具身軀都保不住,你讓我很失望。」
  跟李蔚然在一起幾十年,李享當然明白他話裏的含意,冷笑:「你是打算放棄我嗎,師父?」
  「我不養沒用的狗,而實際上,你的確已經沒用了。」
  「我是沒用了,可是別忘記,要訓練一條有用的狗也不是件簡單的事,你想想,你還有那麽多時間跟精力嗎?」
  師徒倆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彼此像仇人一般,凶狠地對立著。李享很了解李蔚然,他既然這麽說了,懇求也沒用,索性冷笑:「放棄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自從你受傷後,我已經幫了你很多次,剛才還差點被張玄傷到。我連鈎明侯都給了秦照,讓他幫你找軀體供你使用,是你野心太大,一定要聶行風的,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咎由自取。你這具身軀已經沒用了,以你現在的能力,也沒可能再有換魂的機會,所以我們的交情到此爲止。」像秋後算賬一樣,李蔚然每句話都說得明了細致。
  「幫我?你怎麽不說你是在幫你自己?把鈎明侯給秦照,是你想找個不花錢的傀儡。」
  李蔚然沒理會李享的反唇相譏,轉身離開,就聽身後不斷有怒罵傳來:「你胡亂殺人勾魂,陰界的人不會放過你,那個護身符不可能保佑你一輩子,老東西!」
  李蔚然只當是犬吠,連頭都沒回,李享罵罵咧咧了一會兒,見對方早走沒影了,氣得啐了一口:「老家夥,落井下石,你早晚會後悔!」
  回應他的是不斷落下的余地,李享勉強擡手抹了把臉,又恨恨地罵了一句,不過也知道李蔚然說的是實情。他現在這具軀體已經千瘡百孔,連魂魄都受了很重的傷,想換魂也無能爲力,不過還是不甘心,他會的法術那麽多,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老天收去?
  手落下時觸到口袋裏一個硬硬的東西,李享拿出來,突然爆發出一聲愉快的長笑。那時敖劍的血樣,之前洛陽給他的,眞是天無絕人之路,李享用拇指挑開瓶口木塞,將裏面少量血液倒進掌心。
  聶行風的身軀求不來,還有敖劍這個備用的,不如試一試。
  他大笑著念動符咒,誰知剛念了個開頭,就聽雨中傳來車輪的響聲,從引擎聲中可以聽出那輛車價值不菲,車慢慢開近,最後在他身旁停了下來。
  李享勉強擡起頭,就看到黑色賓士車停在自己面前,後面車窗滑下一半,屬于敖劍的臉露了出來,同樣的,居高臨下俯視他。不是錯覺,他發現敖劍在看到自己手中的血樣藥瓶時,眼中充滿了嘲弄。
  「中國有句話叫喪家之犬,說的就是你了。」
  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李享嘿嘿笑著看他,卻不答話。
  「想用我的血液換魂,眞蠢。」敖劍不無鄙夷地說。
  「我被洛陽騙了嗎?」
  李享躺在地上,看不到車裏的景象,但直覺告訴他,洛陽此刻就坐在敖劍身旁,跟他一起看自己的笑話,,他被那個蛇蠍美人騙了,就這麽簡單。
  「洛陽沒騙你。」敖劍淡淡道。
  「那麽,你是來看我笑話?還是來救我的?」
  李享不傻,依他現在的狀態,不用敖劍動手,他也活不了多久,敖劍不會把時間花在無用的地方,除非他是想從自己這裏拿到好處,也就是說,也許,他有機會活下來。
  這麽一想,李享的眼睛猛地瞪大,眼裏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求。
  「我只是來跟你做筆交易。」那副完全不掩飾的貪婪讓敖劍禁不住皺起眉,目光瞥向別處,說:「我可以讓你活下來,條件是做我的狗。」
  李享一怔,隨即嘿嘿笑起來:「眞是筆不錯的買賣,我答應。」
  「契約成立。」
  一潑液體當空淋下,有些濺進眼裏,火辣辣的痛。
  敖劍並沒看他,而是優雅地轉著手中的空酒杯,淡淡說:「那麽,我現在是否該表現一下作爲一條忠誠的狗該有的自覺?」
  李享笑得更厲害,半點猶豫都沒有,便開始舔酒。酒被雨水稀釋,已沒了多少味道,不過他知道那時敖劍在試探自己,所以沒在乎,將濺到酒漬的地方都仔仔細細舔了一遍。
  對于敖劍,他最開始是想要他的身體,但現在看來顯然不可能,這個人比自己想像中要可怕得多,不過對他來說,這不是問題,只要能活下來,跟誰合作都無所謂,而且,直覺告訴他,這將是個更好的跳板。
  一張名片從玻璃窗上飄落,是敖劍彈出來的,李享接住,車窗合上了,他只聽到一句話:「緩過來後,來找我。」
  車開走了,沒多久,李享感覺身體痛得沒那麽厲害了,那杯酒果然不同凡響,不過他沒起身,而是繼續躺在泥濘地上,仰天大笑,名片緊攥在手中,因爲那是繼續留在人間的證明。
  雨還在下,不過車裏悠揚的爵士樂緩解了冷雨帶來的蕭索,敖劍將酒又斟滿,推給洛陽,坐在他對面的紫眸男子卻似乎並不承情,仍舊低頭閱讀手裏的醫書,知道他不悅,敖劍聳聳肩,給自己也斟滿酒,說:「難怪燕北蝠這麽喜歡酒,它果然有被喜歡的價值。」
  「看來您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人類同化了,以前您可是滴酒不沾的。」洛陽沒擡眼簾,只是淡淡地說。
  「誰讓我現在的身分特殊呢!任何事物,就算不喜歡,接觸的時間長了,也會不知不覺地習慣。」敖劍一語雙關。
  洛陽拿書的手微微一顫,終于擡起頭來,敖劍歎口氣:「看來我的魅力還不及一本書。」
  略帶別扭的埋怨,不太像敖劍的口吻,洛陽避重就輕說:「您犯規了。」
  知道他在爲自己出手救李享而不悅,敖劍舉手求和:「好吧,我承認是插手了這件事,不過洛陽,是你先沒遵守遊戲規則。」
  洛陽紫眸微眯,顯然不明白他的語意,敖劍微笑看他,輕聲說:「小心。」
  是洛陽給聶行風發送的警示簡訊,不過顯然你聶行風並沒弄懂其中的含意,反而被敖劍捉住了把柄,他不動聲色地說:「原來您喜歡看別人的隱私。」
  四兩撥千斤,不僅把自己相助聶行風的事推得一幹二淨,還反擊了敖劍,那氣勢顯然是說自己沒錯,錯的是偷窺的那個人。
  敖劍笑了,他就知道洛陽會這麽說。「我沒那麽無聊,只是那封簡訊有傳到我的手機裏來,我原本還以爲是你提醒我的留言。簡訊有轉寄功能,難道你不知道?」
  洛陽的確不知道,淡淡說:「我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這項功能。」
  其實這是筆糊塗賬,敖劍也沒打算追究什麽,他聰明地轉了話題:「你要知道,要想完成賭約,李享是關鍵。其實我比你更厭惡那個惡棍,但凡事有始有終,如果他這麽快就挂掉,那這場遊戲豈不太無聊了?」
  「遊戲不無聊,無聊的是您。」
  大不敬的言辭,在前面開車的無影本能地透過後照鏡看他們,發現主子不僅沒生氣,還依舊一臉微笑,于是很郁悶地繼續開車。
  「別忘了,賭約是你先提出來的。洛陽,我們只是在按照遊戲規則玩,好吧,中途我們都有些小犯規,不過不影響整個遊戲的發展。」
  洛陽淡然知道那是敖劍的謬論,自己不留名的警示跟他收留李享,孰輕孰重很清楚,想到日後要跟李享共事,便覺得很不舒服,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懶得多說,于是繼續低頭看書。
  被完美的無視,敖劍有些不快,于是沒話找話說:「放心,我不會留那條狗多久。」
  雖然洛陽對李享毫無好感,但敖劍這句充滿優越感的說辭讓他很不舒服,于是糾正:「他是人。」
  「爲了活命可以放棄一切尊嚴的人,還算是人嗎?」敖劍輕笑。
  洛陽怔住了。
  這一刻,似乎有柄利刃狠狠劃過他的心髒,以輕柔的話聲。有種痛,在不知道的角落裏迅速蔓延,即使不擡頭,他也完全可以想像敖劍此刻輕蔑的神情,就像當年……
  突然明白自己爲什麽這麽不舒服了,因爲李享讓他想起了當年的自己,處于死亡邊緣的他已經無力站起,只能卑微地撲倒在地,向男人祈求,那時候他心裏是滿滿的仇恨,只想活下來複仇,不惜任何代價!
  血因爲仰頭迷蒙了雙眼,他無法看清敖劍當時的表情,但或許也跟剛才一樣,充滿了輕蔑嘲弄。不錯,他那時的確爲了複仇肯做任何事,但他沒有李享那麽大的野心,甚至當他重新面對昔日的情人時,已發現那份仇恨早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那麽,他現在的堅持,又是爲了什麽?
  是爲了眼前這個男人,即使在他心中,自己和李享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洛陽極力說服自己保持冷靜,于是垂下眼簾,繼續維持低頭看書的姿勢,但是不行,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書裏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某種怪異符咒,纏繞住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敖劍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想找其他話題來緩解氣氛,不過看看洛陽的神色,又不敢打擾他,寂靜空間裏流淌著壓抑的氣息,洛陽在幾次努力集中精神卻失敗後,終于忍不住了,輕聲說:「停車!」
  無影用眼神請示敖劍,沒有主子的吩咐,他可不敢隨便停車,不過在下一刻他就看到敖劍臉色陰沈下來,冷冷道:「需要把話說第二遍嗎?」
  無影立刻踩下煞車,門打開,洛陽跳下車,朝相反的方向往前走。
  外面雨還沒停,正好可以澆醒他此刻的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或者不是生氣,只是爲自己的村子感到悲哀而已。
  他的身分一直都很尴尬,他來自人間,但已經不是眞正的人類,他擁有惡神的法術,卻又不被惡神認可,這些年他一直夾在中間拼命努力,好跟得上對方的腳步,也許另一只眼睛的瞳色被換掉,一切會好很多,但這正是他最不願做的,他不要自己臣服敖劍,他要的是平等的相互的喜歡,在他屬于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完完整整屬于他。
  很簡單很卑微的一個願望,就這樣支撐著他走到今天,可是就在他認爲對方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神時,對方說出那樣的話來,讓他有種被當頭棒喝的絕望。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快一把雨傘遮到他頭上,洛陽沒有看敖劍,深吸一口氣,說:「我要……」收回當年那份契約,那份把自己綁縛在敖劍身邊的契約。
  話被敖劍打斷了,說:「你該知道,我從來沒看輕你,所以,不要看輕自己。」
  鄭重肯定的話語,完全不像平時的他,洛陽怔了怔,腳步放慢了,敖劍和他並肩走著,問:「你知道我們初見時你給我的感覺是什麽嗎?」
  「修羅。」
  洛陽略微閉上眼,遙想當日那場激戰後的決絕慘狀。那麽多人圍攻他,而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手中的三尺青鋒,看不清對手的模樣,他只記得一件事,就是殺,殺盡那些害他全家喪生的惡人,也殺盡心裏唯一的情分,敵人一個個倒下,漫天飄落的桃花都被血染紅,那一刻連他自己都覺得他根本就是地獄來的修羅煞星。
  「不是。」敖劍搖頭微笑:「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我們初見時你在京城坐堂看病的時候。」
  當時洛陽蒙著面紗在醫館給人看病,不過那層面紗遮不住內裏春色,清麗淡雅的紫眸少年,讓他不經意地停下腳步,風拂過,有桃花飄落,幾瓣落在少年的發絲上,妍麗的是花,清雅的是人,令人心動的,是那抹微笑……
  洛陽吃驚地看敖劍,這件事他從未聽敖劍說起過,他一直以爲那天桃花林相遇時他們的初識。
  「『我要活下來,我可以爲你做任何事!』這是你瀕臨死亡時對我說的話,你可不是在求我呢,你在命令我。」想起少年跟自己說話時的倔強模樣,敖劍聳聳肩,微笑:「那時的你眞如修羅重生,幾乎讓我以爲遇到了自己的同類,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聽從了你的命令。」
  爲人看病時的微笑,單身對敵時的冷豔,還有之後將定情信物擲還給情人時的決絕,都讓他爲之傾倒,他對洛陽一向是看重尊重,否則早在喜歡的那一刻就要了他,豈會讓他自在這麽久?
  自己當時說了什麽話,洛陽已經不記得了,現在聽敖劍說起,再細細品味,突然發覺那句話的確帶有命令口吻,他不自禁地笑了:「眞難爲您記這麽多年。」
  「有些事情想忘都忘不了。」
  漫步濺起細微水花,敖劍看到洛陽被雨水濺濕的褲管,突然有些不舒服,于是將雨傘定在空中,蹲下身,幫他把褲管挽起來。
  洛陽徹底怔在了那裏。男人低著頭,他只看到對方頭上的發旋,很自然的小動作,但在敖劍做來,卻都變了味道,一瞬間,洛陽有種角色置換的錯覺,當年他在男人腳下低頭的那一幕跟眼前場景交錯在一起,而後慢慢重疊吻合,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憤懑在瞬間消失無蹤,洛陽嘴角勾起微笑,說:「反正已經***,別去管它。」
  「其實我是想全部脫下來的,如果你答應的話。」感覺到他心情轉好,男人恢複了以往的隨意,站起身,跟他放肆調笑。
  「抱歉,我得給您否定的答案。」
  敖劍聳聳肩,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雨傘,陪他繼續往前走,問:「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
  「沒什麽。」洛陽微笑說:「我說——這場賭局,我一定要贏你。」
  頭一次沒用敬稱,是把自己放在跟對方同一位置上的直接證明,敖劍付之微笑:「那將是件很困難的事,別忘了你輸了的話,將付出什麽代價。」
  「拭目以待。」
  
  
  
  第十章
  
  那天的換魂風波過後,聶家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李蔚然附身的身軀到最後還是沒找到,當時喬和魏正義負責看護張玄的身體,小白照顧傅月琦跟馮晴晴,等問題都解決完,再去山下溝壑找李蔚然時,才發現他已經不見了,張玄倒沒太在意,反正禍害遺千年,他也知道像李蔚然那樣的人是不可能輕易挂掉的。
  傅月琦受了點輕傷,馮晴晴爲他大哭了一場,硬逼他住院檢查。傅月琦跟馮晴晴交往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被這麽重視過,他有些受寵若驚,兩人的關系因爲這次意外事件突然融洽起來,也算因禍得福。
  魏正義也回了警局,那幾樁棄屍案和羅楓的死亡因爲線索太少暫時被定爲懸案,對喬的審訊也因證人的撤供、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魏正義對那晚警局起火後他們消失的解釋是爲取得喬的信任,特意帶他離開的,現在自己還有個身分就是混進伯爾吉家族做臥底,局長還盼望他能一舉搗毀賊窩,于是對他的臨時應急判斷沒有任何異議,還叮囑他這次臥底工作很危險,要萬事小心等等。
  于是短時間接踵而來的大事件因爲李享的消失隨之沈進了水底,也許水底依然波濤洶湧,但沒人去想那麽多,因爲在危險再次到來之前,每一刻的甯靜都是一種幸福,至少聶行風是這樣認爲的。
  經過幾天的反覆回憶摸索,他以往消失的記憶都已經完全恢複過來,包括萬年前的戰神身分,他與張玄相遇後共同經曆的各種事件,以及失憶重逢後的每一幕。他很高興自己擁有這麽多美好的回憶,也很慶幸自己可以記起來,唯一擔心的是張玄也恢複記憶,不是怕張玄記起往事會讓兩人再次産生隔閡,而是單純不想他爲過往不開心,不過事實證明,他的一切擔心是多余的。
  張玄過得非常好,這幾天除了給聶行風換藥,監督他吃藥、好好休息外,就是窩在家裏睡懶覺,左天放了他半個月大假,他每天像狗皮膏藥一樣跟在聶行風身後,連他上網辦公的自由也剝奪了。
  換做以往,聶行風一定找理由訓斥張玄一頓,或者找借口在床上好好壓榨他,不過在想起往事後,出于內疚,聶行風對他百依百順,那百分之百合作的態度讓小白他們吃驚得差點掉下巴,連霍離都說會不會是李享邪術的後遺症,導致董事長魂魄出了問題,被張玄完全操縱了。
  不過,其中最開心的當屬張玄。千依百順的招財貓,以往連想都不敢想,一開始還擔心那是被邪術控制後的後遺症,但到後來也就習慣了,變著花樣的使喚他,聶行風本來還以爲張玄會趁機在床上提一些過分要求,不過奇怪的是他什麽都沒提,反倒恰恰相反,老老實實任自己擺布,這倒大出聶行風的意料。
  也許什麽都能被猜透的張玄,就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小神棍了,聶行風暗想,其實現在這種相處模式也不錯。
  又過了幾天,葡萄酸打來電話,很開心地告訴大家小滿的眼睛可以看見了。他已經帶小滿回了家,現在就住在小滿家裏,順便還在小滿父親的公司裏找了份工作,以便就近照顧小滿,還說有時間會帶小滿過去看他們,親自感謝木老先生等等。
  對大家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聶行風猜想小滿的陰瞳可以治愈肯定是跟木清風那天的施法有關,老人一定是用盡了所有淩厲,爲小滿尋到一絲生機,他也希望小滿今後的人生可以得老先生的庇佑,順風順水,平安度過。
  在張玄的監督和看護下,聶行風的傷勢很快就都痊愈了。他靈台清明過來,雖然功力還沒完全恢複,但痊愈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很多,張玄對他的快速恢複感到很奇怪,聶行風怕他看出蹊跷,故意說:「難道你不希望我好得快些?」
  「那倒不是啦,我只是關心嘛。」被嗆,張玄毫不在意,嬉皮笑臉地回答。
  聶行風身體恢複後,張玄陪他去探望傅月琦。傅月琦的傷其實很輕微,不過因爲是獨子,所以家裏對他的受傷看得很重,他最近都在家裏養傷,馮晴晴還特地天天跑去陪他。
  對于聶行風和張玄的拜訪,傅月琦表現得比上次見面時要熱情得多,因爲那次的烏龍事件,他跟馮晴晴的關系突飛猛進,所以不僅沒怪張玄的魯莽,還很感謝他這個催化劑。
  幾天不見,傅月琦舉止神情中的陰鸷之氣少了很多,雖然偶爾還是會有類似李享的乖張笑容出現,但那算是被李享附身的後遺症。其實上次跟聶行風聊天的也是傅月琦,只不過當時傅月琦對聶行風的印象不好,所以才懶得跟他聊那些商界話題,沒想到會造成那麽大的誤會。
  聽到這裏,張玄不禁再次贊歎爺爺的眼光,爺爺一直都沒看錯人,雖然也說傅月琦有些奇怪,但並未懷疑他的身分,反倒是他這個政宗天師傅人,被李享大大擺了一道。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啊,他決定今後凡是如果拿不准,就去請教爺爺,准沒錯。
  大家聊起來,兩人才知道傅月琦最近也覺得自己有問題,有時候記憶混亂,甚至做些奇怪的事情等,他還以爲是工作勞累所致,現在才明白是被人附身,還好李享沒附身太久,被影響到的地方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消失。
  「那你佩戴藍色隱形眼鏡,也是受李享影響啰?」
  傅月琦今天戴的是副無框眼鏡,這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書卷氣,張玄覺得還是這種眼鏡比較適合他。
  「那倒不是,最近我的公司在開發新型帶色隱形眼鏡,爲了感覺效果,我才特地佩戴試用的。」
  原來如此,聽了這個答案,聶行風和張玄相視而笑,爲各種偶然的巧合而造成的誤會感到好笑。
  告辭離開時,馮晴晴送他們出來,聶行風對她笑道:「傅先生對你眞不錯,關鍵時刻又有擔當,要好好珍惜啊。」
  「我知道啦,行風哥哥,你眞啰嗦。」馮晴晴衝他做了個鬼臉,「不過,你們有沒有覺得月琦其實長得很帥氣?」
  「是啊是啊,全天下你家男人是最帥的,得小心看好,千萬別讓人搶走了。」
  張玄開完玩笑,拉聶行風離開,路上他突然噗哧笑起來:「晴晴是不是也要去配副眼鏡了?我怎麽看都看不出傅月琦哪裏帥氣。」
  「情人眼裏出西施。」
  聶行風偏頭看正專心開車的張玄,隽秀清爽的側影,隱透著屬于海神的倨傲,但更多的是那份灑脫,讓人難以錯開眼神,對他來說,張玄也是最好的。
  「拜托,董事長,別這樣看我,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小白鼠。」
  聶行風承認此刻自己心動了,那是種無法壓抑的情感,只覺得因爲有張玄的存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微笑轉回目光,不看就不看,回家直接扔到床上吃掉更實在。
  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落入貓口的命運,張玄說:「話說回來,傅月琦那麽好的身分,一直附在他身上對李享來說,其實是個很好的選擇。」
  「李享野心太大,而野心大的人可能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
  「這是一方面,不過我想李享的法術還沒神奇到可以隨便附身的程度,要不他也不會附身後連原本的舊傷都去不掉。」
  「那是因爲羿的刀太厲害。」
  說道小蝙蝠,兩人都同時沈默了一下。最近羿怪怪的,雖然那天李享來攻擊時它也幫忙了,但他們都知道它在隱藏秘密,這讓張玄有些懷念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家夥了。
  回到家,張玄剛下車便皺起眉頭,聶行風也感覺到四周空氣中充斥著淡淡陰氣,不過不想張玄覺察到自己通靈第六感的敏銳,便問:「怎麽了?」
  「有外人。」張玄說著話,快步奔進家裏。
  不是屬于李享的那種乖戾陰氣,倒比較接近于陰鷹的氣息,他大致猜到了來者的身分。果然,一進門就見霍離跑過來,跟他說:「小白來了,正在跟若葉大哥聊天呢。」
  「你家那只貓不是整天都在嗎?」
  「不是小白,是大哥常提起的小白無常。」
  霍離的解釋其實有點多余,因爲張玄已經看到了白無常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若葉聊天,旁邊還放著關陰鷹的烏龍。自從住進聶家這棟山間別墅後,陰鷹就被張玄關在了地下室裏,連那天李享來它都沒機會亮相,看來今天是白無常來要人,若葉特意拿給他的。
  「兄弟,好久不見。」
  看到張玄,白無常很熱情地走過來跟他打招呼,又伸手想跟聶行風握手,被張玄從中間擋住了,笑嘻嘻問:「你不是去查魂魄丟失的案子嗎?怎麽有時間大白天跑過來?」
  白無常臉色一僵,隨即笑道:「謝謝你上次提供的情報,我已經交代底下人去查了,碰巧聽手下說起陰鷹在你這裏,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會碰到木老先生的傳人,剛才我們正在說命書的事。」
  若葉微笑點頭,接著說:「師父在幫小滿引魂之前就交代過我務必將命書奉還,我本來還在擔心怎麽聯絡陰界的人,今天無常使者來拜訪,正好可以了卻師父的一樁心願。」
  一聽命書二字,張玄立刻瞪大眼,很感興趣地說:「命書在你這裏嗎?給我看看吧?」
  木清風曾交代不可將命書之事外傳,不過張玄不是外人,而且沒有陰瞳或相應的法力,即使命書在手,也什麽都看不到,于是若葉把命書拿出來遞到他面前,說:「命書屬陰界之物,到了陽間,就會化作灰燼,除馭鬼一門的傳人,別人都無法碰到,你要看什麽,我幫你翻。」
  張玄想起在棺材事件中,自己拼死拼活地把命書帶回來,結果轉眼它就成了灰燼,又還原到死世中,若葉的話應該沒騙人,便說:「你隨便翻,我隨便看。」
  聶行風冷眼旁觀,見白無常聽了兩人的對話,臉色微變,便知道他剛才那些說辭都是隨口杜撰的,這邊事情一解決完白無常就出現,很明顯他們跟李享的事早被陰界的人盯上了,否則這是白無常應該正爲陰魂丟失而忙碌,怎麽可能跑來閑聊?也只有若葉個性樸實,才會相信無常的信口雌黃。聶行風猜陰界的人應該早就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卻故意不露面,把問題丟給他們解決,現在想跑來分一杯羹,算盤打得眞不錯。
  想到這裏,聶行風冷笑,伸手把張玄拉開。很明顯白無常不想他們看到命書上的秘密,他也完全沒興趣知道,不過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棄子操弄的感覺,張玄這個天師可沒義務幫他們陰界解決麻煩。
  「別看了,會讓人家難做。」
  張玄正看得興起,對聶行風的阻攔有些不滿,瞪了他一眼。他當然知道白無常的目的和來意,但正因如此才要細看,沒理由辛苦一趟什麽油水都撈不到吧,可惡的招財貓!
  氣氛當然不會朝聶行風發,于是白無常就成了出氣筒,張玄笑嘻嘻問他:「說起來李蔚然師徒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他們是什麽來頭?讓你們陰界的人都不敢跟他們正面交鋒,還把我們推出去試水?」
  白無常很了解聶行風和張玄,也沒指望自己這次來的目的能瞞過他們,不過沒想到張玄會這麽直接地點出來,神情頗爲尴尬,心想早知道如此,他就該拿著命書立刻揍人,這兩位可不比若葉,都是一個賽著一個的精明。
  「其實呢,陰界有許多事不歸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
  張玄臉一沈,作勢去搶書,順便說:「小離,送客!」
  「我是眞不清楚!」
  白無常生怕張玄把命書搶走,如果命書化成灰燼,他又要拜托若葉施法將命書複原,說不定還要被張玄趁機勒索一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麽後悔過,早知道這家夥是個睚眦必報的主,剛才何苦阻攔他看命書?
  白無常腹誹著,表面上仍是滿臉笑容,說:「我們不是不敢跟李蔚然師徒爲敵,而是他手上有陰君大人的敕令護身,我們陰界任何人都不能拿他怎麽樣。」
  「北帝陰君的敕令?」聶行風皺起眉。
  若葉解釋:「是我們師祖留下的,本來一脈相承,由掌門人保管,不過不知怎麽被李蔚然弄到了手。」
  「馭鬼門的祖師又怎麽會有陰君的敕令?」
  「這我就眞不知道了。」白無常對這對捉鬼情人的輪番轟炸眞有些吃不消,苦笑:「據說也是跟命書有關,陰君沒要回命書,反而跟軒轅駱起了衝突,兩人好像立下賭約,然後……就這樣子了。」
  不敢再背後論上司的是非,白無常攤了攤手,做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不過即使他不說,大家也能猜得到內情,那場賭約,必定是北帝陰君輸掉了。
  張玄漂亮的眼眸眯了起來,對那個敢跟北帝陰君下挑戰書,並贏了它的馭鬼師軒轅駱由衷敬佩起來。
  「不知軒轅駱老先生現在在哪裏啊?」他忍不住問道。
  白無常快暈過去了,來取半本命書都這麽難,聶家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
  「兄台,請不要把我當百科全書使喚。」
  張玄雖然對那位馭鬼門的前輩好奇,但畢竟不是很重要,于是也沒再緊逼可憐的無常鬼,揮揮手,不過當看到無常拿起放在沙發上的鹦鹉籠子時,他臉一變,一把搶了過來。
  「這只八哥跟我家徒弟定了血契,在他沒報完仇之前,它不能走。」
  無常也聽說了這件事,心裏早把這只笨鳥罵了幾百次,敢給張玄下套,眞不知這家夥是怎麽想的,不過好歹同僚一場,也不能看著它繼續寄人籬下,于是說:「陰界傳信少不了陰鷹,它隸屬陰君大人,我作不了主,你們不如放棄那個暫時的契約,我再另外幫你找個使喚的小鬼怎樣?」
  張玄只當沒聽懂,避重就輕說:「不就是個快遞員嘛,你們地府也不是就這一只陰鷹,少一只也無所謂啦,我先養著,你去跟陰君打個招呼,等契約完成了我再把它送回去。」
  張玄裝瘋賣傻的本事天下第一,無常英俊的臉龐有些垮掉了,看看籠子裏的小鳥,再看看張玄,就他對張玄劣根性的了解,這只鳥的威力啊不予樂觀。
  很顯然,漢堡的智商還沒跟白無常達到同一水平線上,一聽張玄不放人,立刻昂頭斜瞥他,哼道:「人類,別拿契約威脅我,那個血契根本可以隨時取消!」
  張玄眼神一冷,不說這個他還不惱火,一想到這家夥仗著喬不懂騙他定契,他就生氣;白無常察言觀色,立刻感覺出張玄的不快,生怕自己被波及到,不敢再多說,急忙拿過若葉手裏的命書,向他道了謝,說:「那剩下的半本也拜托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帶上我一起走。」漢堡大叫。
  張玄也問:「什麽半本?」
  兩人的聲音被白無常選擇性忽略了,張玄剛覺到不對,想追回他,就見眼前白影一閃,白無常已沒了蹤迹,他轉頭,狐疑地問若葉:「那家夥是不是拜托你找回另外半本命書?」
  若葉點頭,張玄氣極反笑:「你管他!這是他們陰界跟李蔚然之間的事,他不想多事,所以把麻煩都推到你身上,拿你當槍使呢!」
  「我知道,不過命書畢竟是在我們手中遺失的,于情于理,我都該找回來。」若葉微笑道:「別擔心,我會量力而爲的。」
  張玄還要再說,聶行風攔住了他,若葉做事有他的理由,也許這個理由在外人看來是笨了些,但也可以從中看出他的執著,凡事隨心就好,他們就不要摻和進去了。
  「我們准備明天回家,你怎麽打算?」他問若葉。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所以他們也要回張玄的別墅,這棟房子在山間,上班購物都很不方便,不過聶行風覺得若葉似乎很喜歡這裏,所以問他的意思。
  若葉猶豫了一下,說:「這裏地氣很好,有助于練功,我想住下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反正這房子是你們的。」爺爺已經將房子的所有權賺到了木清風的名下,作爲木清風唯一的弟子,若葉當然可以一直住下來。
  「我也要離開!帶我離開!」漢堡在籠子裏吼。
  張玄瞥它,它腳踝上的銀環符咒已經消失了,不過不知爲什麽它依舊無法脫困。張玄藍瞳微微眯起,猜想是喬用法術扣住了它,被擺了一道,他相信以喬的個性,絕不可能輕易放走這家夥。
  「我當然會帶你離開。」他提著鳥籠回臥室,「我想你一定會喜歡喬的家。」
  「我不要去他家,我要回陰間!」之前被喬狠狠報複過,一聽要去他家,鹦鹉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大吼。
  無視它的吼叫,張玄轉頭,笑看聶行風:「你說,把它轉手給喬可以賺多少錢?」
  「一個漢堡連鎖店吧,我想喬一定很開心買下它。」
  張玄和聶行風離開後,若葉回到地下室,木清風靜眠的地方。棺柩前放著蒲團,他在蒲團上坐下,准備靜修,羿卻拍著翅膀飛過來,連聲問:「長空長空,爲什麽你不回老大家去呢?那邊的房子大,空氣又好,又熱鬧,這裏什麽都沒有耶……」
  最近羿很少來吵他,突然看到它出現,若葉居然有些不適應,這才發現剛才在客廳羿一直都有注意他們說話,他歎口氣:「我什麽都不需要。」
  馭鬼師不需要住在人氣重的地方,相反,陰氣多的地方才是他們最佳的修行場所,雖然跟張玄和聶行風一起住了這麽久,突然要分開,有很多不舍,但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得守護師父,修練法術,這空曠山谷無疑是最好的去處。
  「你才二十幾歲,別說得那麽老氣橫秋的。」羿拍拍翅膀,在空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玉棺的棺角上,說:「做人怎麽可以沒有朋友,沒有娛樂?長空我告訴你喔,修行並不一定要在深山老林,能在鬧市修行那才是眞正的修道者,我們可以把你師父的身體移到老大的家去喔,那邊人多,都可以幫你照看師父,你也不會覺得孤獨了。」
  在跟張玄和聶行風認識之前,若葉沒有朋友,他所謂的朋友就是那些鬼魂,習慣了清淨,所以朋友和娛樂對他來說並不是太重要,于是說:「你別勸了,我不會回去的,這裏不適合你,你也走吧。」
  「你這人怎麽這麽死心眼呢?」勸說不成功,反而被趕,羿不高興了,「你師父已經死了,你幹嘛死守著一具屍體不放呢?」
  「我師父只是在煉化元神,沒有死!你馬上離開,別在這裏吵到他老人家!」
  若葉吼完就愣住了。他沒有心,所以不會有心情波動的感覺,更很少生氣惱火,即使羿的話犯了他的忌諱,他也不該這麽生氣,剛才只是本能地感覺心情很煩,至于爲了什麽煩躁他還不知道,可能心裏對于大家的離開還是有些不舍,而且他明白了以羿的個性終究還是無法體會到他作爲馭鬼師的寂寞,更甚至對未來的迷惘和對師父的擔心,種種心緒糾纏在一起,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冷靜淡泊,于是小蝙蝠就倒黴的成了炮灰。
  羿也愣住了,很不適應被若葉吼罵,半晌才說:「長空,你居然對你的主人這麽無禮,我生氣了,我要跟你絕交!」
  說完,羿拍著翅膀飛出了房間。若葉對自己的無心之言很後悔,想叫住它,可惜羿已經飛沒影了。若葉歎了口氣,絕交這句話他聽了不下百遍,不過每一次有像現在這樣的感覺,有些失落,還有些無奈,過于寂靜的空間讓他突然覺察到,不知何時起,他已習慣了羿那種小小的吵鬧。
  靠在玉棺旁,若葉輕聲說:「師父,羿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做它的仆人比做您的徒弟還要難呢。」
  「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
  夜晚的山麓小路上,一個素發素衣的少年喃喃嘟囔著,用力踢動腳下的石子。
  敢對他發脾氣,長空完全沒有作爲寵物的自覺,他又沒說錯,以他的法術來判斷,木清風的確是沒得救了,他是怕長空傷心,才一直沒說的,果然,把眞話說出來就被罵了,爲什麽大家都不願聽眞話呢?
  明天就跟老大回家,讓那死心眼的長空一個人在山裏修行吧!
  下定決心,踢著被幻想成若葉的石子,羿覺得心情好了許多,這才發現天已經很晚了,肚子有點餓,于是翻翻寶貝囊,准備找點吃的。
  風拂過,帶過一絲詭異的冷意,風在樹林中穿行,枝葉被掃動,發出奇怪的回音,夜已深,加重了周圍的陰氣。
  羿翻動寶貝囊的手停下裏,鳳目微眯看向四周,突然一聲清喝,雙刀拔出,躍身揮了過去,隨即幾聲淒厲慘叫傳來,剛靠近的陰魂還沒達成任務,便被他的刀鋒劈散了。
  羿雙手握刀,眼眸迅速向四周掃過,便看到有無數鬼怪逼近,將他圍在當中;對方人數不少,不過他沒放在心上,正要再動手,就見前方精怪突然散開,讓出通路,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是你。」
  見是敖劍身旁的無影,羿不屑地挑了下眉,放下雙刀。無影走到他面前,躬身施禮後,說:「小主子,主人讓我來請你回去。」
  「滾開!」羿眉間劃過一絲狠戾,刀鋒一甩,示意無影讓路。
  無影沒動,依舊保持行禮的動作,「請小主子別讓屬下爲難。」
  見他不動,羿眼珠一轉,微笑道:「好,那你就擋擋看吧。」
  反正他現在心情正差,既然沙包送上門來,那正好拿他出氣。刀鋒亮起,便要開殺戒,就在這時,暗夜裏駛來一輛黑色轎車,感覺到熟悉的同類氣息,羿不悅地眯起眼,保持出刀的動作,盯住那輛車。
  車在他前方停住,車窗降下,敖劍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出去晃蕩了這麽久,該回家了。」
  羿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反唇相譏:「白目,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跟我說話?」
  敖劍沒在意,反問:「這是你對兄長應有的態度嗎?」
  見羿愣住,敖劍向他微笑:「風雷引已出,你的記憶應該已經完全恢複了,還打算演戲演到什麽時候,燕北蝠?」
  羿氣恨恨地瞪他,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的就是敖劍這種自以爲是的態度,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對方沒說錯,于是問:「你怎麽知道的?」
  敖劍輕笑:「你眞以爲我會任由你隨意拿取意大利城堡的古董?好好想想,那裏面可有不少你以前用過的東西,相信加附在上面的符咒可以幫助你記憶恢複。」
  「該死的白目!」羿大吼。
  他就知道依敖劍的個性,不會做吃虧的事,原來他是在那些古董上做了手腳,早知這樣,他就不拿那些破古董了,錢沒賺到多少不說,還被擺了一道。
  「跟我回去。」
  「你既然知道我練成了風雷引,就少來招惹我。」羿冷笑:「想讓我聽你的,先打贏我再說。」
  話音剛落,便見敖劍的眼眸裏有微光閃過,羿急忙揮刀招架,淩厲刀風劈來,將他震得一晃,發鬓有幾絲碎發飄落,散在空中。
  「還想再比下去嗎?」敖劍靠在椅背上看他,優雅高貴的姿態,完全看不出剛才那道狠厲殺招是他發出來的。
  羿臉色發青,隨即便發現自己頭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巨大羅網,暗色光亮沿著羅網絲線遊動,將他罩在當中,只要他略加反抗,羅網就會立刻收緊。
  做事滴水不漏,眞像這混蛋的作風。
  羿低聲咒罵了一句,咬咬牙,終于放棄抵抗,衝進轎車裏。車門關上,隨著引擎聲的遠去,轎車很快沒入黑暗之中。
  「歡迎回來,親愛的弟弟。」
  《完》
  小小小番外:聶家人的狐說鬼語
  信任度
  某日,三只動物閑來無事,于是決定就信任度的問題向兩位主人做個小調查。
  調查員:小羿
  聽衆:小離、小白、若葉(被逼)、聶睿庭(好奇)、顔開(無奈)
  張玄的房間裏,羿准備好紙筆,開問:「如果某天你推開臥室房門,看到董事長和一個女人躺在床上,首先的反應是——」
  「立刻衝進去,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送董事長去醫院,並帶上董事長用過的水杯。」
  「爲什麽要帶水杯去?」
  「化驗杯中殘留物,檢查是什麽藥物,好對症下藥。」
  羿飛快在本本上速記:首先的反應——擔心。
  「爲什麽不懷疑是董事長爬牆?男人偶爾都有花心的時候耶。」
  「首先,以董事長的高智商,做壞事絕對不會被捉包;其次,董事長的個性其實很墨守成規,比如喝咖啡一定是一勺鮮奶半勺糖,看報紙首先看的是第二版面的財經專欄,沒我在身邊睡覺會不踏實。一個人的喜好可能會改變,但長年養成的習慣不會變,如果有改變,那麽不是董事長被下藥,就是他被惡靈附體。」
  好精辟!衆人心悅誠服。
  「那女人怎麽辦?」羿提點一下配角。
  「沈塘!」張玄冷笑:「殺一儆百!」
  好毒!
  鏡頭轉到聶行風的書房,他剛剛翻開報紙,第二版面財經欄,衆人點頭,果然如此。
  聽完同樣的問題,聶行風放下報紙,回答:「他在辦案,爲免被懷疑,我會馬上退出房間。」
  小筆頭以飛快的速度記錄:首先的反應——辦案。
  「爲什麽不懷疑老大爬牆?他絕對有花心的潛在特質。」
  「張玄眼光很高,他看順眼的人一百個裏最多只有一、二個,我們暫且以百分之五的機率爲基准,那麽被他看中並且對方看上他的可能性減半爲百分之二點五,出于某種原因接近的話,機率減爲百分之一點二五,帶回家的機率再減半爲百分之零點六二五,由此,以金融學裏資金調控的最高機率基准來推算,他爬牆並被我撞上的機率不可能超過百分之零點六二五,你們不覺得跟這個相比,中五百萬彩券的機率會更高些嗎?」
  好精准,衆人仰望,眼裏滿是圓圈圈。
  小離適時地端上咖啡孝敬,不過聶行風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那女人怎麽辦?」羿提議:「沈塘嗎?」
  「怎麽可以爲這點小事殺人?」董事長一臉微笑:「最多流放冰島就夠了。」
  夠狠!
  「我剛才故意加了一勺糖。」出門後,小狐狸坦白。
  于是,調查結果證明——
  雙方彼此信任度:★★★★★
  隱患解決速度:★★★★★
  處理恐怖指數:★★★★★
  友情小提示:如果妄想、企圖,或嘗試跟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有更親密的關系,請預先參照以上數據。
  
  
  《本卷完》
  
  
  
  後記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完全不恐怖的靈異小故事能給大家帶來快樂。
  這個故事依舊是上下集的量,沒辦法,爆字數一向是樊小落的強項,出場人物又很多,而且寫得超開心,等一氣呵成寫完後,才發現居然快到十七萬字的量了(爆),眞是非常厚實的一集,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看到最後喔。
  這一集圍繞著陰瞳這個中心,點名了若葉的出身,還有他們跟李氏師徒的關系,以及命書所牽扯到的恩怨。以解決陰瞳事件爲主線,喬的複仇和小滿的出現爲副線,講述了這個案件,這一集的人物出奇的多,不過好在都是舊面孔,不至于讓大家有混亂的感覺吧?(如果有混亂,那小落先跟大家說聲抱歉啰!)
  這集裏比較比較萌喬和魏正義,花在他們身上的筆墨不少,光是拘留室那一幕就寫了近萬字,等寫完後突然發現,呀,董事長好久沒出現了,于是配角退散,主角登場,好在我們的董事長氣場夠強大,一出場就有強烈的存在感,否則把董事長遺忘的話,一定會被張小玄符咒追殺的。
  另外,也寫到了敖劍和洛陽的一些對手戲,其實他們也是小落滿愛的一對,不過因爲情節關系,寫到的不多,希望將來可以專門寫一下他們的番外,交代他們當初相識相遇的小故事,風流狠辣惡神攻×冷漠驕傲軍師受,還是很萌的。
  這一集董事長終于恢複記憶了,記得第一集結束時就有讀者問樊小落:他們還沒恢複記憶呀?什麽時候可以恢複啊?眞是抱歉,雖然知道大家希望他們早點恢複,但小落愣是拖了六集的量,不過其實還好吧,既然彼此喜歡,那麽記不記得以前的事眞那麽重要嗎?至于張小玄,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最後,居然沒把李享寫死,好氣憤,本來是預定他這集翹掉的,不關小落的事,完全是敖劍那家夥自作主張,下一集他出面折騰了,請大家准備好磚頭,盡情地去拍他吧。
  那麽,我們下一集再見啰。
  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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