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執位II 01赝品(出書版)》BY 樊落

  文案:
  聶行風又靈魂出竅了?
  開什麽玩笑,在小綿羊的賠款沒有付清前,
  他怎麽可以讓招財貓出事呢!?
  不管聶行風這回惹上的是什麽麻煩,
  張玄是管定了!
  只是有個小小的麻煩,他這個天師只是個半吊子……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翻翻書總是有辦法的,
  怎麽也不能把送上門的錢……的董事長置之不理啊!
  「張玄,你把我當紙鸢放呢!」
  「放心啦,董事長,好歹我也學了三個月的道術啊。」
  「……」
  董事長和小神棍再度卷入陰謀之中,
  就算忘記了彼此,
  他們之間的緣分,仍未斬斷。
  
  
  第一章
  
  晚間,聶行風開車來到聶宅。弟弟聶睿庭剛才突然來電話說家裏有急事,讓他馬上過來,他不敢怠慢,處理完工作後,立刻就開車趕了過來。
  大宅裏一片漆黑,這是百年難遇的光景。聶宅一向晝夜通明,看到聳立在暗夜中的大宅院,聶行風有種陰森森的感覺,他隨便停下車,便衝進家裏。
  照明開關沒有反應,聶行風只好摸黑進了客廳。四下裏很靜,他微眯了眯眼眸,發現黑暗中幾個飄飄悠悠的可疑鬼影,突然看到這種東西,他有些毛骨悚然。
  「爺爺!爺爺!」
  撥打聶睿庭的電話,反應是關機,再打聶宅的電話,身旁的座機也毫無聲響,聶行風只好以叫聲做詢問。
  啪!
  客廳燈光驟然亮起,隨著歌唱聲,一大群人一齊湧了進來,待看到走在最前頭的聶睿庭手裏捧著生日蛋糕時,聶行風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明白了,這幫家夥整天閑著沒事幹,來拿他尋開心了。
  「生日快樂!」
  馮晴晴和霍離頭上套著很可笑的油光紙冠,後面還跟著聶家的傭人們,大家都一臉喜慶;被他們擺了一道,聶行風氣得直想罵人,不過看看爺爺,髒話咽了回去。
  「聶大哥,紗布拉椅子!」霍離很開心地說。
  聶行風腦門上頓時冒出N個大問號,聶睿庭噗哧笑起來:「小離發音不好,就是驚喜啦,連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記,大哥你做人有夠糊塗。爲了讓你在生日當天留下一個難忘的回憶,我們大家一起想了這個點子,驚不驚喜啊?」
  只有驚,沒喜。再看看跟隨在聶睿庭身後的那個帥哥鬼影,聶行風沒好氣地問:「你們搞慶祝就搞慶祝,布什麽鬼氣森森的場景?」
  「我們只是關了電燈,哪裏陰森了?」
  「還說不陰森,那個……」
  話說半截,懸崖勒馬,看到大家一臉奇怪神情,聶行風突然明白剛才那些飄飄不是聶睿庭搞出來的,而是自動飄來應景的。
  不知道是不是宅子陳舊的關系,最近遊魂厲鬼有愈見增多的趨勢。他曾旁敲側擊提醒過爺爺,可惜聶翼根本沒放在心上,後來見家裏一切平安,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有些奇怪——房子裏有挂鎮邪法器,爲什麽髒東西還會聚集而來?看來他得去咨詢一下相關專家。
  生日蛋糕和香槟飲料擺放好後,聶睿庭把聶行風拉到桌前,面對燃著燭火的蛋糕。
  「大哥,許個願。」
  燭光跳躍,明滅朦胧,就像他此刻心境,聶行風想了想,道:「願家人朋友永遠健康平安。」
  說完心願,要吹蠟燭,被聶翼攔住了,「爲你自己許個願吧。」
  對上聶行風投來的奇怪目光,老人微笑道:「在你二十七歲的生日裏,你不希望自己能有份意外收獲嗎?」
  「對呀對呀,就比如你被評爲本年度最佳傑出青年;錢賺得數也數不完;與某位美女意外邂逅……」馮晴晴在旁邊友情提醒。
  前兩樣只要努力就能獲得,談不上什麽願望,至于後一項,聶行風直接否定了。最近除了工作外,他在感情方面一點兒興致都提不起來,這世界有太多美女,可是能讓自己心動的……他想了想,很遺憾地發現,一個都沒有。
  那就許個願——在三天之內,如果遇上能讓自己心動的人,就一定娶她爲妻。
  聶行風閉眼許完願,吹熄了蛋糕上的燭火。霍離早等不及了,連忙拿刀切蛋糕,聶睿庭把聶行風拉到旁邊,很八卦地問:「大哥,你許的什麽願,說來聽聽。」
  「聶睿庭你這個大笨蛋,願望怎麽可以隨便告訴別人!」馮晴晴將一塊切好的蛋糕塞進聶睿庭嘴裏,替聶行風解了圍。
  蛋糕太大,聶睿庭被嗆得直咳嗽,顔開及時在他後背拍了兩下,又拉他到輪椅上坐下來。
  顔開算是聶睿庭的背後靈,聶睿庭幾個月前曾出過一場嚴重車禍,雖然後來在顔開的陰力幫助下,斷裂的脊椎逐漸愈合,已經可以靠拄手杖走路了,不過長時間站立還是會疲勞,所以平時都有准備輪椅。
  看到這一幕,聶行風自嘲地想,這哪裏是鬼,分明就是天使嘛,笨蛋弟弟在他的調教下比以前乖多了,要是天下都是這樣的鬼,那天師都要改行了。
  「最近工作怎麽樣?」聶翼問。
  「不錯啊。」公司發展很順利,股市行情也一路飙升,最好的是聶睿庭也很乖地幫他做事,讓他覺得一下子輕松不少。
  「在那棟公寓住得還好嗎?要是覺得不舒服,就搬到別墅去,那邊獨門獨院,比較雅靜。」
  「已經習慣了,不用搬家那麽麻煩。」
  前段時間聶行風在公寓住得很不安穩,後來在弟弟的建議下,搬到了公寓頂層,可能是換了新環境,他心情比以前好了許多。
  聽了這話,聶翼放下心,覺得失憶有時候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你好像也不抽煙了。」
  「覺得對身體不好,就戒了。」
  其實是被那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家夥罵了後,就再也提不起抽煙的興趣了。
  幾天前聶行風在去公司的途中不小心跟一輛小綿羊碰了一下,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故,不過小綿羊的主人很剽悍,硬賴上他的車,讓他幫忙搞跟蹤,後來他才知道那人叫張玄,是某家偵探社的小偵探。
  很普通的名字,卻帶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擁有一雙漂亮藍瞳,隽秀灑脫的男子,在他看來,是那麽的完美,當然,是在張玄不開口提錢的前提下。
  不過,即使提錢,他想自己也不會很反感。不僅不反感,反而很喜歡去聽,以致于這幾天一想起跟張玄的相遇,聶行風就總忍俊不禁,好想把他介紹給爺爺認識,前提是——在爺爺面前,千萬不能讓他談錢。
  看到聶行風臉上不自禁浮出的微笑,老人很欣慰,覺得孫子已經從最初失憶的慌張茫然中挺過來了,本來還想帶他去國外散散心,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後天要去泰國渡假,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他問。
  「我最近日程都排滿了,能不能延後幾天?」聶行風其實很想多陪陪爺爺,不過最近工作排得很緊,他有些爲難。
  「我陪爺爺去吧,我什麽都沒有,就是有時間。」聶睿庭最喜歡湊熱鬧,聽到後自我推薦。
  「你不能去!」
  顔開在聶睿庭身後一口否決,長袖一拂,他的輪椅便挂成自動檔,滑到了僻靜角落裏。
  「爲什麽?」明知顔開這樣說一定有他的理由,聶睿庭還是很不甘心地小聲問。
  「你見過坐輪椅旅遊的人嗎?」
  「你這樣說根本就是對殘疾人的一種歧視,我都可以走路了,旅遊沒問題!」對顔開愈來愈專制的作風很不滿,聶睿庭忍不住反駁。
  「除非你有一輩子坐輪椅的覺悟!」
  「你!」
  忍了又忍,才終于將怒氣忍了了來,想到自己要完全康複還得指望這只鬼,聶睿庭勉強讓自己緩和下語氣,問:「那你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因爲是我說的,所以你照做。」顔開淡淡問:「這個理由夠嗎?」
  「該死的!」
  這種挑釁語氣就連佛祖都會發怒,聶睿庭把手裏的半塊蛋糕扔了出去。
  「喵嗚!」
  蛋糕穿過顔開的身體飛向後方,不偏不倚砸在了小白臉上,奶油滑下,給這只貓洗了個完美的全身浴。沒法罵人,它發出很不快的咕噜聲,小狐狸想笑又不敢笑,忙掏紙巾幫它擦拭。
  「行風哥哥,你覺不覺得最近聶睿庭很奇怪?」馮晴晴湊近聶行風,小聲問。
  「怎麽了?」
  「他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好像鬼上身,我想找張……不,找法師幫他驅鬼。」
  「千萬不要!」聶行風急忙喝止。
  不知爲什麽,他對那個總跟弟弟形影不離的鬼有種異樣的好感,直覺認爲鬼跟著聶睿庭,不僅不會傷害他,還會對他很好。
  見馮晴晴詫異地看自己,聶行風這才發覺自己反應過度,忙道:「你別管睿庭了,他一向都是這麽神經兮兮的。」
  奶油砸了小白一身,聶睿庭自己也覺得心虛,見小貓盯著自己,貓眼閃爍著藍幽幽的光芒,他有些害怕。傳說黑貓通靈,尤其他家這只貓更恐怖,全身除了那個名字是白的,余下的從裏到外都黑得不能再黑,要是惹毛了它……
  聶睿庭抖了抖,情不自禁往顔開身邊靠靠,說:「爺爺一個人旅程寂寞,要不讓小離陪他去吧,再帶上小白,它最喜歡湊熱鬧。」
  一聽旅遊,霍離開心的連連點頭,不過仔細想想,又耷拉下腦袋,「不行啊,小白和我爹……不,我養的那只可愛的小狗狗都生病了,我走不開。」
  小白和他父親赤炎身上都有傷,需要靜養,爹爹還說他在身邊的話,他們會好得快些,所以他沒法把兩人丟下去旅遊。
  「那我陪爺爺吧。」馮晴晴說:「正好我有作業實習,就把地點選在泰國好了,回頭去泰國寺廟幫你們請保佑神回來喔。」
  那作業不會是指靈異社的功課吧?
  見馮晴晴兩眼亮晶晶,聶行風覺得自己的猜測多半沒錯。自從馮晴晴參加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靈異小組後,整個人都變得古古怪怪了,他有些不放心,說:「別亂請神,小心衝撞神靈。」
  「知道了啦,行風哥哥,你才剛二十七歲,就變得像老爺爺一樣唠叨啦!」馮晴晴很不以爲然地衝他做了個鬼臉。
  熱烈的慶生節目以驚悚開場,以酩酊結束。當聶行風把一個個醉豬送回房間後,已是午夜,他簡單洗了個澡,回到自己的臥室。
  今晚酒喝得不多,頭腦很清醒,反正睡不著,他打開電腦,開始查閱靈異資訊網站。
  不查不知道,搜尋過後才發現,原來現在神算這行業這麽吃香,上至招魂驅鬼,下至測字算蔔,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看著綜合網站提供的各家資料情報,聶行風苦笑一聲——沒想到這年頭惡鬼橫行,算命興隆,做天師可比做小職員有錢途多了。
  資料訊息太多,反而不知該找哪家,聶行風隨意轉著滑鼠,很快,密密麻麻的訊息裏,「張天師第七十二代嫡系傳人喜悅來」一行字吸引住他的目光,後面寫著二十四小時服務制,于是他照登載的聯絡號碼把電話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兩下,一個很清亮的聲音傳來:「你好,左天靈異偵探社,很高興爲你服務。」
  時間有瞬間的停滯,聶行風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忙掏出皮夾,裏面放著張玄給他留的名片,他把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跟電腦上的對應確認,沒錯,相同的號碼,只是聯絡人不同。
  「張……玄?」
  聲音很像,不過聶行風很難相信這種巧合——那個幾天前跟他撞過車,又一起搞跟蹤的三流偵探居然還是靈異達人?他遲疑了一下,不確定地問。
  對面有幾秒鍾的沈默,隨即爆發出重量級的歡喜叫聲:「董事長?董事長,眞是你?咦,你居然半夜打電話給我驚喜,我還以爲是公司的客戶呢。」
  「對不起,我這麽晚找你,會不會……」
  「不會不會,一天二十四小時,你可以隨時騷擾……哦不,聯絡我。你一直沒來電話,我還以爲你把我忘了呢,我這幾天可是都在想你,連做夢都想!」
  「想我?」
  對面叽哩呱啦一通說,聶行風感到很好笑。他其實一直想聯絡張玄,只不過這幾天太忙,就耽擱了下來,可是此刻聽了這番話,雖然表達上有點兒奇怪,但感覺不壞,心頭有種被牽挂的暖意。
  「是啊,你撞壞了我的小綿羊,說賠我一輛新的,結果分手後就沒了下文,我擔心你不守諾言啊,能不想嗎?」
  聶行風臉上的微笑僵住,覺得自己剛才那份暖意純粹自作多情。
  「張玄。」他深呼吸兩門氣,打斷話筒那邊的唠叨,說:「小綿羊的錢我一定賠給你,這一點請你放心。」
  「放心放心,你是我的董事長嘛。」賠款解決,張玄很開心,問:「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沒有。」
  聽張玄啰嗦了大半天,聶行風本來想咨詢的心情已經沒了。他需要的是資深人士的講解,而這位偵探先生似乎連資深的邊都靠不上。
  「一定有,我感覺出來了!」張玄很肯定地說。招財貓這麽忙,沒大事,才不會這麽晚給他電話呢,整天在偵探社混,他這點兒靈感還是有的。
  被看出來了,聶行風笑了笑,沒再隱瞞,「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有些關于靈異方面的事想咨詢一下。不過我記得你好像是在偵探社做事的,名字也不叫喜悅來。」
  一聽與靈異有關,張玄更精神了,立馬從床上坐起來,拿過床頭的手提電腦,打開,邊翻看信息邊說:「偵探是正職,天師是副業,只要報酬到了,捉鬼招魂的案子我們也接。喜悅來其實是我同事,被我拿來當藝名暫用,名字喜慶,比較好招徕客戶嘛。」
  敢情這個時代連天師也講究包裝了?想想自己剛才的選擇,聶行風自嘲地笑笑,他的確是被這個喜慶名字釣住的,小偵探在賺錢方面腦筋還眞靈光。
  話筒那邊還在喋喋不休:「董事長你卡到陰了?這種事可大可小,小問題要及早解決才不會釀成大災禍,至于價錢方面,你盡管放心,我們是朋友,我給你開的價格絕對公道合理……」
  這些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而且即使句句不離錢,他卻絲毫不覺反感,明知道跟這個三流偵探咨詢靈異事件不是個好選擇,他還是信了張玄。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
  「做我們這行的時間彈性很大,隨時都有空,以你的時間爲准。」
  聶行風看看自己的日程表,這兩天的時間排得還眞滿,只有周五下午七點後兩個小時他跟心理醫生顧子朝有預約。就把預約取消,換成跟張玄見面吧,反止他已經不打算去看什麽心理醫生了。
  「浪費是很可恥的行爲!」聽了聶行風的話,張玄一口否決:「你已經付費了,怎麽能不去?你覺得你沒病?沒病聊天也好嘛,不過以後你就不要趕時髦看什麽心理醫生了,那些家夥,即使沒病,他也會給你安個病症的,今後有什麽煩惱跟我聊,我只收你茶水費。那就這樣說定了,你看過醫生後給我打電話,正好晚飯時間,我等你一起吃。今晚就到這,早點兒睡吧,熬夜對身體不好,BYE……」
  完全沒給聶行風思索的空間,張玄自說自話完畢後就挂了電話,把個董事長幹晾在那裏發愣。
  眞是個很有精神的人,希望他在解決靈異事件上也這麽有精神。
  聽從張玄的囑咐,聶行風放棄了熬夜做事的打算,上床睡覺,沈入夢鄉時,他還在想一件事——這個小神棍,他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呢?
  第二天聶行風出去辦事,經過一條繁華路口,他無意中看到路邊一家商場的櫥窗裏,擺收著各種包裝好的巧克力,他心一動,把車倒進附近的車位。
  那是家很大的糖果屋,坐落在商場一樓,店主很有心的把糖果包裝成各種漂亮的形狀,擺在櫥窗裏,招徕顧客。聶行風果然被吸引住了,進去時只顧看糖果,跟迎面過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他一愣,是熟人——爲他診病的心理醫生顧子朝。
  「顧醫生,這麽巧。」
  顧子朝也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好巧,你也來買糖果?」
  之前有聽說顧子朝喜歡吃甜食,看到他手裏提的精裝巧克力盒,聶行風笑了,「櫥窗裏的糖果很誘人,我進來看看。」
  「個人推薦,這家店鋪的點心也很不錯,你一定要嘗嘗喔。」
  顧子朝似乎有急事,寒喧後就匆匆離開了。
  聶行風在糖果屋裏轉了一圈,發現這裏除了糖果和巧克力外,還有許多花式點心,價錢也不是貴得離譜,他馬上想起霍離,那孩子最好吃,要是知道這裏有美食,一定天天光顧。
  「先生,這裏有試吃,請試試合不合口味。」女店員把免費品嘗的點心端到聶行風面前。
  聶行風嘗了一塊,點心香脆可口,顧子朝果然沒推薦錯,他各要了一份准備帶回去給霍離和弟弟,想了想,又要了一盒奶油巧克力。張玄喜歡吃甜食,這份禮物他一定喜歡。
  付錢時,聶行風神思恍惚了一下,突然想到,張玄有跟自己提過喜好方面的話題嗎?
  周五處理完公事,聶行風開車來到顧子朝的辦公樓。路上沒塞車,他比約定時間提前早到了,下車時,他看看放在旁邊准備帶給張玄的巧克力,猶豫了一下,把袋子拿到手裏。
  待會兒跟顧子朝聊天,巧克力會是個好話題,順便也可以找借口提前離開。老實說,與其在這裏聽醫生說些他愈聽愈不懂的話題,他甯可去聽張玄的金錢經。
  來到顧子朝的辦公樓層,接待室裏沒有人,可能是因爲周末,秘書小姐先離開了,聶行風按下桌上的接待內線,想通知顧醫生自己到了,可是鈴聲響了半天也沒人接聽。
  門窗是完全封閉式的,看不到裏面的景象,聶行風想可能是顧子朝暫時不在,或是在跟其他病人談話,無法接聽電話。他正准備放下話筒,忽聽話筒那邊傳來一聲低吼,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激烈碰撞聲,有人喘叫:「救命……」
  是顧子朝的聲音,聶行風忙問:「顧醫生,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沒有回答,只有咒罵擊打聲從話筒裏隱約傳來,聶行風不及細想,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爲確保客人隱私,外間門口豎有幾扇屏風,聶行風繞過屏風,見房間裏沒人,他隨即奔進內間。那是顧子朝辦公的書房,玻璃房門半開著,他剛推門進去,就覺心房劇烈鼓動起來,空間裏流淌著一股陰冷氣息,逼迫他的心神,令他眼前驟然一暈。
  隨即冷風從後面落下,聶行風來不及躲避,只覺腦後被硬物重重砸中,他朝前撲倒,手裏的巧克力盒飛出好遠,盒蓋被撞開,巧克力滾落了一地。神智陷入黑暗前,他恍惚看到眼前狼藉不堪的書房,顧子朝就仰面躺在自己前方,眼鏡被踩得粉碎,血紅液體從他頭部緩緩流出。
  
  
  
  第二章
  
  神智在黑暗中慢行,有股令他抗拒的冷意,接著,耳邊依稀傳來接踵交替的腳步聲,談論聲,還有各種奇怪的鈴聲。聶行風緩緩擡起頭,眼睛在適應空間的光線後,最先看到的是遠處顯示著上午九點時刻的電子壁鍾。他坐在長廊的座椅上,許多人來來往往匆忙經過走廊,空氣中充斥著強烈的消毒水氣味——他此刻正身處在醫院的急診室。
  聶行風揉揉腦後,沒有被包紮,也不覺得疼痛,記憶有一瞬間的茫然,但很快就記起顧子朝被人襲擊的場景,忙站起來往急救病房跑去。
  原來他被人送進了急救中心,還昏迷了這麽久,不過好在沒事,希望顧子朝也同樣平安。
  聶行風在急救病棟裏來回轉了一圈,沒找到顧子朝。每間病房裏都擠滿了人,護士們忙于照顧急救病患,整個空間透滿了緊張氣氛,沒人理睬他,他只好隨手攔住一位迎面經過的護士小姐。
  「請問……」
  伸出的手穿過了護士的身體,聶行風還沒反應過來,就愕然發現護士穿過自己的身軀,交錯後走了過去,他急忙回頭,訝然瞪著對方走遠的背影。
  身後傳來雜亂腳步聲,一大幫推著急診病床的護士從走廊對面奔來,大家穿過了聶行風的身軀,仿佛他像空氣一樣,只是虛無的存在。
  怎麽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麽事!?
  從未有過的恐慌侵占了聶行風的思維,他惶然看自己的身軀,似乎看不出什麽怪異,但……他擡起頭,盯著病房的玻璃窗,然後驚恐地發現玻璃裏映不出自己的影像。
  他死了嗎?還是靈魂出竅?或是……
  大腦一片混亂,聶行風努力思索最近看的那些靈異節目,卻找不到一條對自己有用的資料。
  思緒轉回來,從他被打暈,到莫名其妙睡在醫院走廊上,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如果他能知道,說不定就能解決目前這個詭異的問題,所以他得找到顧子朝,或者其他送自己來醫院的人。
  聶行風在走廊上胡亂奔走,各式各樣的人跟他交錯穿行,在一番茫亂尋找後,他在一間病室前煞住腳步,透過坡璃窗,他看到裏面躺在病床上的人——那是自己的身軀,弟弟、小離,還有跟他有一面之緣的刑警魏正義也在,他忙奔進去。
  他身上插著各種醫療儀器,心跳顯示儀上的波紋在微弱跳動,證明他的生命尚在延續——他沒有死亡,只是呈現植物人狀態,靈異一點講,就是魂魄出竅。
  「醫生有沒有說董事長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魏正義問。
  聶睿庭搖搖頭,令聶行風驚訝的是弟弟的表情並沒太憂慮,小離也低頭擺弄他手裏的貓,似乎大家都沒把他的出事放在心上。
  這些沒良心的家夥!
  「說起來,警局就好像你們聶家開的一樣,我處理的案件有一半是與董事長有關的。」魏正義聳聳肩,衝聶睿庭笑道:「董事長不醒來,口供也錄不了,要是師父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
  「放心吧,這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哥睡一陣子,很快就會醒過來,到時再錄口供。」
  「說得也是,上次那麽嚴重的車禍董事長都皮毛沒傷,這一棍子算得了什麽?」魏正義繼續笑。
  嚴重車禍?聶行風皺皺眉,上次那起車禍爺爺說只是小碰撞……
  「還好爺爺旅遊去了,否則他一定會擔心的。」霍離拍拍小胸脯,「讓我留下來照顧聶大哥吧。」
  「不用了。」聶睿庭說:「反止大哥只是睡覺,陪不陪都一樣。其實依我之見,這些儀器也用不著,鬼知道這次大哥又穿越去哪裏了。」
  這該死的臭小子,一點兒也沒把他大哥的生命當回事,聶行風氣得甩了聶睿庭一巴掌,不過很顯然,他的動作對聶睿庭沒産生半點影響。
  冷風拂過,顔開一皺眉,冷眸向聶行風身處的地方看去,聶行風忙問:「你是不是能看得到我?」顔開是鬼,他是魂,也算一家親,能看到他不奇怪。
  可是很遺憾,顔開對他的存在無動于衷,把目光轉到了一旁,聶睿庭卻突然苦惱地皺皺眉,避開魏正義,小聲對顔開說:「如果你看到我大哥的魂魄,拜托讓他早點回魂,他一直這樣借機休長假的話,我一個人打理公司,會很辛苦。」
  「放棄你的白癡想法。」顔開冷冷道:「離開的是主人的眞身,不是普通魂魄,我看不到。」
  鬼話連篇,聶行風半個字都聽不懂,只好飄到小白面前。小白的貓耳朵動了動,不過隨即就耷拉了下去,對他的存在也是毫無反應。
  是誰說黑貓通靈的?在幾次跟小白的觸摸以失敗告終後,聶行風自嘲地笑笑,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這裏沒人能看到自己。
  「我去看看顧醫生,你們要是有消息,記得通知我。」魏正義告辭離開。
  「照以往的經驗,短時間內,董事長不會回魂。」小白懶洋洋地擡起頭,義務提醒,不過魏正義已經出了門,沒聽見。
  聶睿庭卻聽了個清清楚楚,轉過頭,煞白著臉問顔開,「你告訴我,爲什麽一只貓會說話?」
  白癡弟弟,跟貓說話相比,整天被鬼魂纏不是更可怕嗎?
  再待下去似乎也沒什麽意義,聶行風離開病房,跟上魏正義,隨他來到一樓一間病房裏。顧子朝正躺在床上休息,頭上纏著紗布,神情委頓,看上去十分疲累,見魏正義進來,忙坐起來。
  「感覺怎麽樣?」
  「後腦痛得厲害,不過醫生說只是輕微腦震蕩,不礙事,再觀察一下就可以離開了。」顧子朝捂著頭,又問:「勘察有結果嗎?」
  「沒有,不過從凶手蒙面,現場沒留下指紋腳印來看,他是入室搶劫的慣犯,或者事前做過調查,有備而來。」
  顧子朝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皺眉道:「那裏是工作室,貴重物品並不多,最重要的是病人的資料,希望沒有丟失。」
  「我已派人保護好現場,如果你發現資料有丟失,隨時聯絡我。」
  「謝謝。」顧子朝停了停,又問:「不知聶先生怎麽樣了?因爲我的問題把他卷進這場事件中,我眞的很抱歉。」
  「他還處于昏迷狀態。」
  見顧子朝精神不是很好,魏正義隨便聊了幾句,又叮囑他凡事小心後,起身告辭。
  原來顧子朝也沒看到凶手的模樣。
  聶行風很遺憾地隨魏正義出去,聽他跟主治醫師了解情況,才知道顧子朝是在凶手離開後蘇醒的,掙紮著打電話報了警。他只受了點兒皮外傷,自己卻因被高爾夫球棍痛擊而導致長時間昏迷,不過醫生有一句話說得很奇怪。
  「如果是別人,我可以判定他成爲植物人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不過聶先生嘛,他吉人天相,也許不用幾天,就會醒過來了。」
  什麽嘛,怎麽人人都敢這麽肯定地說他沒事?他要是眞沒事,爲什麽還會在這裏像遊魂一樣的閑逛?這裏到底是醫院?還是神算院!?
  目送魏正義離開,聶行風很生氣地踹了旁邊的飲水機一腳,理所當然的,他的舉動沒有給飲水機造成任何傷害。
  正氣惱著,背後突然傳來一種被人緊盯的怪異感覺,聶行風猛地回過身。
  走廊對面,一位年輕醫師向他走過來。
  男子的身材修長纖瘦,黑發垂肩,相貌俊秀,帶著一份古典的精美雅致,聶行風恍了一下神,覺得那人似乎正從一卷古畫軸裏走出來,周圍來往的人再繁雜衆多,卻依然無法掩住那份清麗。
  「你……」
  隱約感覺對方可以看到自己,聶行風下意識迎上前,卻失望的發現對方看的其實是自己身後的牆壁。那是面玻璃壁,可以當全身鏡用,男子對著牆壁整衣領時,聶行風感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飒氣息,他的眸子是淡紫色的,丁香花般,淡雅的冰冷的紫。
  「洛醫生,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喔。」
  有護士小姐經過,嗲著聲跟男子打招呼,一些熱情的女生還把小禮物塞過去,男子鼓鼓的衣兜證明了這一路他收了不少東西。
  是才調來的醫師吧,以聶行風進醫院的頻率,這裏他不認識的醫生還眞不多,衝男子受歡迎的程度來看,聖安醫院的八卦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必將十分興隆。
  感歎著,聶行風繼續向前飄,他不知道,拐角處男子回過了頭,看著他,紫眸裏的冰冷又凝固住幾分。
  「聶行風,會是你嗎?」
  現在該怎麽辦?醫生指望不了,弟弟更不用說,他要是一直這麽飄蕩下去,說不定眞會被陰差當孤魂野鬼鎖了去。想著靈異節目裏的情節,聶行風自嘲地歎了口氣。
  「小姐,請問聶行風先生的病房在幾樓?」很熟悉的聲音傳來,清亮閑淡,是張玄。
  聶行風循聲望去,見他正斜靠在詢問處的櫃台前跟護士搭讪,在被拒絕提供病人情報後,他又往前湊湊繼續遊說,很快護士被他逗笑了,幫他查了病房號。
  這家夥不愧是做偵探的,這麽簡單就把情報搞到手了。
  對于張玄的神通,聶行風說不上是欽佩還是好笑,很奇怪他怎麽會找到這裏,見他問完後轉身就住樓上跑,聶行風忙追上去拉住了他。
  「張玄。」
  沒有肢體交錯後的虛無感,這一次,他緊握住了張玄的手,溫暖傳來,掌心中透著屬于對方的體溫。張玄回過頭,看到他,奇怪地揚起眉,「咦?董事長,你怎麽在這裏?」
  他上下打量聶行風,「你看上去很精神嘛,電視台的那些家夥居然說你受了重傷。」
  兩手相握,聶行風感到有種難以言說的喜悅,原本的恐慌無措因爲張玄的出現消失了,他緩緩道:「眞好,你能看到我。」
  「我二點零的視力,怎麽可能看不到你?」
  以爲聶行風在開玩笑,張玄親熱地拍拍他肩膀。這麽大一只活生生的招財貓,就算他閉著眼都絕對有信心看得到。
  「因爲我離魂了。」聶行風發現小偵探有時候也很遲鈍,明明周圍的人見他跟空氣說話都一臉詭異,他卻毫無覺察。
  「你看不出來嗎?這裏除了你之外,沒人看得到我。」
  「啊!」
  聽聶行風這麽說,張玄這才後知後覺的發覺不對勁兒。他避開人家奇怪的注視,把聶行風拉到僻靜角落,問:「出了什麽事?你怎麽變成遊魂了?」
  「我也不知道,一醒來就這樣了。先別說這些,跟我來。」
  「去哪裏?」
  「我的病房。你不是天師嗎?看看能不能幫我回魂。」兩次接觸已經讓聶行風很了解張玄的劣根性,說:「錢不是問題,只要你能解決麻煩,價錢任你開。」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把頭別到一邊,張玄小小聲道:「我這個天師只是個半吊子……」
  病房裏很靜,聶睿庭和霍離都離開了,看著床上正處于昏迷狀態的自己的軀體,聶行風問張玄,「你能幫我嗎?」
  「主觀意志上,我很樂意幫。」
  張玄上前掐掐捏捏聶行風的臉,老實說,招財貓的皮膚不是一般的好,回頭得問問他平時都用什麽護膚品,要知道,做一個成功的偵探,長相也很重要。
  再往下摸,肌膚結實柔韌,是長期鍛煉的結果;手指滑嫩,一看就知道沒做過什麽粗活。張玄羨慕地啧啧嘴,在聶行風的軀體上明目張膽非禮了好半天後,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轉頭看聶行風,「不過客觀情況告訴我,這是個很難辦的案子。」
  他早看出來了。
  早在張玄借審視之機行非禮之舉時,聶行風就對這個偵探兼天師不抱什麽希望了,不過現在只有他能看到自己,除了他,聶行風想不出還能求助誰。
  「別擔心,我回去查查藏書,一定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想到如果這個大案子接下來,自己一定能穩撈一筆時,張玄眼睛笑得彎成一對小月牙。爲了光輝燦爛的錢途,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跑出病房,想了想,又折回來,問聶行風,「董事長,你怎麽辦?是在這裏等我?還是跟我一起回家查資料?」
  「我……」
  沒等聶行風做出問答,手已被張玄拉住,「算了,帶你回家吧。醫院陰氣太重,是黑白無常最喜歡來觀光的地方,要是你一不小心被他們捉去就慘了。」
  乘電梯下樓時,聶行風聽到耳旁傳來歡快的口哨聲,他轉頭看看,張玄正背靠著牆壁,一臉開心的笑,那對碧瞳似乎也受了心情感染,散發出漂亮的釉藍光彩。
  「你好像很開心。」
  可以大敲聶氏總裁的竹杠,張玄當然開心,不過失意人前莫得意,這點兒人情世故他還是懂的,忙正色道:「其實我是發現自己的陰陽眼很厲害,所以開心啦。」
  「你每天都這麽開心嗎?」
  「幾乎,不過不是絕對,像昨晚就糟糕透頂,我被你晃點,到現在連一口飯都沒吃呢。」
  其實,是想借跟聶氏總裁會面的機會A他的飯吃,誰知如意算盤沒打准,等到半夜聶行風都沒跟他聯系,氣得他餓著肚子會周公,今早看電視,才知道心理醫生顧子朝出事的消息。上面沒提聶行風的名字,但從時間上推算,張玄立刻就猜到那個倒黴的病人是他,于是早飯沒吃,就一口氣跑到了醫院來。
  這麽擔心一個人,不符合他的個性,是因爲聶行風的身份還是其他什麽因素,張玄不知道,他只知道,當看到聶行風時,一直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謝謝。」
  聽了張玄的解釋,聶行風很感動,張玄卻笑了,伸手拍拍他肩頭,「客氣什麽?我們是朋友嘛。」
  在小綿羊的賠款沒有付清前,他怎麽可以讓招財貓出事呢對不對?
  來到停車場,張玄拉過自己那輛小綿羊,在他修長挺拔的身軀襯托下,機車顯得愈發秀氣,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上車吧。」他拍拍車後座說。
  「你,讓我和你同乘?」
  這麽小的車身,坐張玄一個已經很離譜了,再加上他的話……聶行風無法想象那副怪異場景。
  「是有點兒小,不過你是魂魄,又不重,別怕把我的車壓壞。」
  「這不是重不重的問題。」而是兩個大男人同乘一輛小綿羊,感覺會很奇怪吧。
  張玄似乎了解了,手腕一轉,變魔術一樣,一條淡金絲索從他袖中垂下,陽光下兩道銀光隨著絲索隱約流動。
  「這是什麽?」發現小神棍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聶行風收起了小觑之心。
  「不知道,我剛學道法時自我領悟的,我給它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索魂絲。」
  張玄扯過聶行風的手,手很溫暖,完全沒有魂魄該有的陰冷氣息。他挑了下漂亮的眉,有質感的招財貓耶,帶回去先當財神爺供兩天再說。
  他把索魂絲的一端纏到聶行風的手腕上,「既然你不願坐我的車,那只能用這個辦法了,否則魂魄太輕,很容易被刮走。我的索魂絲效能你盡管放心,絕對比蜘蛛人的那個武器結實百倍。」
  「你不會是准備……」
  聶行風沒來得及把推測說出來,張玄已跨上小綿羊,啓動引擎,把車騎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聶行風被慣性扯住,隨機車向前蕩去,好在魂魄極輕,在半空悠悠蕩蕩的飄,如果撇開迎面不斷駛來的各種車輛的話,還算惬意。不過聶行風沒閑情欣賞這份惬意,他對自己的魂魄狀態還沒完全適應,便見眼前車流如飛,不斷從自己身軀上穿梭過去,精裝美版的驚險動作片正式開映。
  飄遊狀態在半個鍾頭後總算告一段落,張玄把小綿羊停在一座舊公寓前,聶行風也隨之晃晃悠悠飄下來,張玄手一扯,很潇灑地收回了索魂絲,問:「感覺怎樣?」
  「你把我當紙鸢放呢!」聶行風沒好氣地道。
  如果小神棍的車技好還好說,偏偏爛得很,害得他這一路跟N輛車做親密接觸,要是他是實體的話,早被撞得稀巴爛了。
  「昨晚你放我鴿子,今天我放你一下紙鸢,兩下扯平。」張玄滿不在乎地說。
  該死的家夥,他絕對是故意的!
  聶行風引以爲豪的自制力在對上張玄後終于消失殆盡,衝上去正准備給他來個暴力教育,突然頭頂傳來匡當開窗聲,張玄忙拉他避到一邊,與此同時,一潑髒水淩空飛下。
  「這人怎麽這麽不講公德?」
  面對聶行風的疑問,張玄笑笑:「你住幾天就習慣了。」
  他把車鎖好,兩塊香蕉皮又飛天降下,見他很從容地躲開,聶行風氣極反笑:「你好像已經很習慣了。」
  「那當然,雖然這樣做不講公德,但絕對緞煉你的反應能力,這是做偵探的基本條件,你看我的神行百步練得不錯吧?」張玄拉聶行風幾下竄進了公寓,「這裏安全了,可以慢慢走。」
  這是座很陳舊的小公寓,樓外堆放了許多髒亂垃圾,因爲天氣轉熱,散發著一股怪異味道;樓房的走道很陰暗,由于住戶把自家東西都擺在外面,通路顯得相當狹窄,聶行風不由緊皺起眉頭。
  「這裏沒有管理員嗎?這樣的環境對大家身體也不好,爲什麽沒人提?」
  「這片住宅區快拆遷了,誰會去多管閑事?再說,一個月三千塊,你還想住什麽高檔住宅?」張玄走到三樓他的住所,打開門,道:「不過別擔心,我家裏還是很幹淨的,絕對沒有小強之類的東西出現。」
  話剛說完,一只黑色生物就迎面飛來,張玄連忙彈指揮出,將那東西彈到了門外,然後很鎮定的看著一臉黑線的聶行風。
  「這是從隔壁跑來串門的,這種情況下,當你無視它時,它就等于不存在。」
  「了解。」聶總裁很郁悶地承認了張玄的唯心論。
  平心而論,張玄的家還是很幹淨的,就是窄小了些。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另外還有一間小臥室,客廳裏除了一套舊沙發和電視外,最醒目的就當屬擺在正中的香案了。房間裏萦繞著供香的氣味,聞著淡淡清香,聶行風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怪異的親切感。
  張玄來到香案前,給祖師爺恭恭敬敬上了三香,見他行禮手法娴熟,聶行風問:「天師弟子都這麽虔誠嗎?」
  「不虔誠些,怕祖師爺一生氣,把你收了去。」
  張玄上完香後跑去臥室,聶行風跟進去,見他從床下拉出個大紙箱,悶頭查找裏面的書籍,邊找邊說:「董事長你這狀態很麻煩,跟我以前見過的魂魄都不同,說靈魂出竅又不像靈魂出竅,說死亡又明明沒死亡,我要盡快讓你回魂,否則你家人一定擔心得不得了。」
  他們放心得很,想起那幫家夥的反應,聶行風又好氣又好笑。
  張玄在書窩裏一找就找了半個多小時,聶行風在旁邊看得無聊,終于忍不住說:「回魂慢慢再想吧,你有沒有什麽口訣能先讓我變成實體?」
  他實在受不了這種浮遊狀態了,除了張玄,他無法觸摸到任何實物,光這一點就令人抓狂了。
  「口訣?」
  張玄撓撓頭,口訣應該是有,不過他想不起來了。當然,想不起來這種事他不會告訴聶行風,打了個響指,說:「沒有,不過我有符水,你等等喔。」
  不一會兒,一碗符水亮到聶行風面前,看著碗裏詭異的黑灰色液體,又想起幼年那段不快的經曆,聶行風皺眉:「你這東西能喝嗎?」
  「絕對沒問題!」張玄信誓旦且保證。
  就衝這句話,聶行風認了,任張玄把符水給自己灌了下去。
  十五分鍾後,一陣強烈嘔吐聲從洗手間傳來,並伴隨著不斷的衝水聲,張玄靠在沙發上悠閑自得地看電視,對聲音來源只當聽不到。
  又一個十五分鍾過去,聶行風終于從洗手間裏出來了,身子半弓,臉色蠟黃,張玄跑過去扶他坐下,問:「好點了沒有?董事長你別生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搞錯了配方比例嘛,只是小嘔吐,沒什麽的啦。」
  只是小嘔吐?他差不多把苦膽都吐出來了。聶行風躺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想,自己前生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今生才會這麽倒黴地遇上這個三流神棍。
  張玄還在旁邊絮叨:「你看,你不是可以觸摸到物體了嗎?雖然你還不能完全成爲實體,不過沒關系,我再幫你配服藥,這次保管你藥到立刻顯形。」
  「張玄。」擡眼看張玄,聶行風一字一頓道:「我在有生之年,如果還喝你的符水,我就跟你姓!」
  張玄眨眨眼,「餵,你這誓發得太毒了吧?如果回魂也要喝符水呢?」
  不理他,確切地說,是沒精力再理他,聶行風閉上眼,躺在沙發上養神,還好張玄沒再討嫌,說:「我餓了,先做飯吃,回魂的事飯後再研究。」
  張玄哼著小曲跑去廚房做飯,不一會兒,誘人飯香傳來,他問:「董事長,那我做的飯你吃不吃?」
  遊魂不需要吃飯吧?反正也不餓,聶行風拒絕了。
  飯菜很快就端上了桌,簡單的煮面,還有兩碟腌菜,張玄坐在餐桌前開始吃飯,聶行風緩了過來,走過去,坐到他對面,問:「你不用上班嗎?」
  「要啊,不過我們這一行彈性比較大,不需要天天去報到,我剛好把手頭上的案子做完了,准備下午做資料,明天交給老板。」
  張玄跑去廚房盛了碗面,端給聶行風,「你有感覺有體溫,跟普通遊魂不一樣,相對的,也會耗費精神,所以還是吃點東西吧,保持體力。」
  面上放了顆香噴噴的荷包蛋,在張玄湛藍眼瞳的注視下,聶行風終于沒經得起誘惑,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張玄笑了,眼睛彎成小月牙,問:「味道不錯吧?」
  「很好吃,看不出你還會做飯。」
  「如果你連續煮三個月的面,也會煮得很好吃。」
  「嗯?」
  「沒什麽啦,吃飯吃飯。」
  吃完飯後,聶行風把餐具拿到廚房幫忙洗滌,張玄拒絕了:「你是總裁耶,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了。」
  「我以前在國外獨住時,這些事也都是自己做的。」聶行風把洗好的碗放到餐具架上。
  「沒想到你堂堂跨國金融公司的總裁也這麽小氣,連鍾點工的錢都不舍得出。」張玄意領神會地點點頭:「不過居家過日子,當然要節儉些才對,看得出,你的家教很好。」
  聶行風嘴角抽搐了一下,自暴自棄地想,這種贊揚不要也罷。
  
  
  
  第三章
  
  收拾完,張玄跑去繼續翻資料,在一通翻找後終于找到了幾種回魂辦法,然後又跑到電腦前開始敲打,很得意地說:「這麽輕松就找到了解決辦法,想不佩服自己一下都不行。」
  「你在打什麽?」
  「回魂的資料,還有報價單。」
  張玄打完後,接通印表機,把內容列印出來,遞給聶行風。
  紙上依次列了幾種回魂方式,最簡單的就是給軀體灌符水,以罡氣回魂,聶行風沒看具體步驟就直接否決了。僅是靈體他就被張玄的符水搞得七葷八素,要是給軀體灌符水,直接去見閻王的可能性百分之千。
  除符水外,還有用法力回魂,唱經回魂,或是叫魂,不過哪一種都標明只能在陰氣極盛的時辰發功才奏效,張玄在旁邊很體貼地解釋:「陰曆每月十五的午夜陰氣最盛,也就是說如果你拒絕喝符水,那只能再等半個月。」
  半個月也不算太長,聶行風同意了,又翻看報價單,不由嚇一跳。
  物品費五萬,法事費一萬,燃油費五千,食住費以日數統計,可酌量增減結算,報價下面還很周到的標有簽名檔。
  這家夥簡直就把自己當冤大頭來看嘛,難怪剛才會那麽好心的請自己吃面了。聶行風擡頭看張玄,輕聲說:「我記得你說過,我們是朋友的。」
  「可是朋友也得吃飯啊!」張玄義正詞嚴:「如果不是朋友,我會要得更多,最多給你打七折啦,董事長你也不想一輩子以飄浮物存在吧?」
  不想,不過,這個什麽什麽燃油費是怎麽回事?難道現在道士作法還用汽油?
  「是我的小綿羊的費用,剛才拉你回來多個人的重量,油表跑得比較快,一次當然花費不了多少,可是你要住半個月啊,如果你同意喝符水,這一項我替你減去。」
  「不用了,你盡管要吧。」
  幾萬塊對聶行風來說也不是什麽大數目,他聽任了張玄的胡鬧,很痛快地拿過筆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大名。
  「你學了幾年道術?」簽完字,聶行風隨口問。
  帳單順利到手,張玄很開心,將合約仔細放好,衝他亮出三根手指頭。
  「三年!?」
  學三年,就敢這麽漫天要價,聶行風突然覺得自己學了十幾年的金融學簡直就是浪費。
  「三個月。」張玄很平靜地糾正他。
  「哈!」答案太驚悚,除了這個驚歎詞外,聶行風再想不出其他對應詞句了。
  「董事長,你別這麽一副受騙上當的表情好不好?這世上有個詞叫天分,相信我,我只學三個月的道術足以強過那些研究多年的人,至少只有我能看到你的存在不是嗎?」
  說的也是,不過也讓聶行風最郁悶,爲什麽連顔開和小白都看不到自己,反而張玄這個半路出家的三流天師能看到?難道上天注定他要被小神棍狠宰的命運嗎?
  下午張玄整理他的工作資料,聶行風在旁邊看電視,節目很無聊,于是他把視線轉到張玄身上。
  張玄做事的時候還是很認眞的,細密睫毛垂下,一副全神貫注的表情,下唇微微抿起,彎成可愛的弧形,看著他,聶行風突然覺得心跳了跳,有種奇怪的情愫蓦然闖入心中。
  「只做偵探不好嗎?爲什麽還要兼職做天師?」終于忍不住,他問。
  「我是老板撿回來的,幫他做事也是爲了養活自己,做天師純粹是偶然發現自己有靈力,所以就做了。」張玄敲著鍵盤回答。
  「撿回來的?」
  「是啊,幾個月前我出車禍,被車撞壞了腦袋,除了名字,什麽都想不起來,正好被我們老板遇到,就收留了我。那家夥又小氣又貪財,不過人還不錯,給我事做,否則我連這種地方也住不進來。」張玄說得很平淡,像是在敘述別人的經曆。
  「你失憶了?」
  聶行風心又跳了一下,想起自己出車禍的經曆,對張玄有些同病相憐,「你有沒有去看醫生?讓他們幫助你找回失去的記憶。」
  「沒有,我只是失憶,又不是變白癡,哪會笨蛋到把錢扔進那個無底洞。」
  「可是,你不想知道你以前的經曆嗎?你以前是什麽人?住在哪裏?都有些什麽朋友?」
  「想起來對我有什麽幫助嗎?還是說,董事長你過去二十幾年的經曆都能記得住?」做完事,張玄合上電腦,向聶行風微笑問。
  午後煦日讓那雙眼瞳遊離出湛藍的神采,聶行風幾乎無法錯開視線,恍惚道:「當然不能,一些瑣事自然會忘記。」
  「就是嘛,重要的記憶一定不會忘記,就算忘了,有一天也會記起來,如果永遠都記不起來,那只能證明,你忘卻的那部分對你來說一點兒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你又何必一定要記起來?」
  「張玄,你繞暈我了。」聶行風苦笑。
  不過,他仍然很感激張玄,這番話點透了一直困擾他的問題,煩躁思慮像是打成結的毛線球,被某只靈巧的手輕易解開了。
  看著一地陽光,聶行風突然覺得這次靈魂出竅未必是件壞事,那幾萬塊花得很值得。
  晚飯依舊是煮面,不過聶行風不挑剔,吃完飯,張玄拿出自己的睡衣給他,是舊的,但很合身,兩人不論身高或體型都差不多,這給同住提供了許多便利。
  客廳沙發可以睡人,不過張玄只有一床被,雖說靈體睡覺不蓋被也凍不著,不過人家既然同意付錢,他也不好意思讓聶行風睡沙發,又不想委屈自己,于是考慮後決定讓聶行風睡自己床上,好在床鋪夠大,睡得了兩個人。
  「你要是睡不著,就四處逛逛去,普通人難得有這種靈體觀光,千萬不要錯過。」入睡前,張玄好意提醒。
  不必了,這裏挺好。
  除了家人外,聶行風從未跟他人同住過,更沒有留宿別人家的經曆。
  不過張玄是個例外,從第一眼看到他,他就給自己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熟悉感,他們與其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知交老友,即使分離多年,也會清楚記得對方的個性喜惡,這也是他毫不猶豫跟隨張玄回家的一個主要原因。
  張玄身上有絲淡淡香氣,是他熟悉的香水氣息,靠在他身旁,聶行風感覺很踏實,是在發生了這麽多離奇古怪的事後,他終于可以讓自己放松的地方。
  聶行風睡得很沈,不過好夢不長,他很快被一陣怪異聲響驚醒。聲音窸窸窣窣,帶著無盡纏綿,他睜開眼,發現聲音是從隔壁傳過來的,呻吟中還夾雜著床板的吱呀聲,他臉一紅,知道那是什麽了。
  看看張玄,還睡得正香,似有似無的清甜香氣傳來,讓聶行風的心房跳動突然奇異般的加速,手伸過去揉揉那頭秀發,又鬼使神差般,移向裸露在睡衣外那副精致的鎖骨,精巧有致的曲線,讓他想沿著那絲觸感繼續向下……
  張玄就在這時睜開了眼睛,聶行風嚇得急忙縮手,還好正在氣憤中的人沒注意到他的暧昧動作,提腳去踹那牆,罵道:「靠,三更半夜你們叫魂也不用這麽賣力!」
  回應他的是女人一聲尖銳的嘶叫,挑釁似的,單薄的牆板在隔壁大力動作和這邊踹牆的兩面夾擊下顫動得厲害。睡不下去了,聶行風只好坐起來,問:「他們每晚都這樣?」
  「是啊,夜夜春宵,也不怕腎虧。」
  這種事做的人腎虧,聽的人只怕也好不到哪去,每夜聽春宵,難道小神棍能受得了?
  「這座公寓偷工減料,把牆板搞得這麽薄!」張玄憤憤不平地說著,打開燈,看看聶行風,突然噗哧笑起來,「董事長你臉紅了耶,太純情了,這種事習慣就好,看我的。」
  聶行風臉紅不是因爲聽春宵,而是惶惑剛才對張玄所做的動作,想了半天得出結論——一定是被那暧昧聲音鬧的,否則他就算沒有女朋友,也不至于對著個男人胡亂發情。
  張玄登登登跑去客廳,不一會兒拿過來一台影碟機。
  最開始聶行風還以爲他是被刺激到了,要看AV,還想一起看會尴尬到,誰知他揿進按鈕後,放出來的是男兒當自強的壯烈旋律,再看到張玄隨樂曲開始了某種很奇怪的摸蝦運動後,一向沈靜自律的總裁大人終于被徹底震住了。
  「張玄,你搞什麽?」他很艱難地發問。
  「走步罡啊,凡修道之人都一定會走的步罡。奶奶的,反正也睡不著,來練功好了,董事長也來一起練吧,隔壁那對爆強,沒有個把鍾頭,不會收工的。」張玄一本正經地推拳練步,順便邀請聶行風。
  「你一個人玩吧。」
  對張玄的大條神經已經佩服到了無話可說的程度,聶行風躺下,選擇屏蔽。
  『張玄,在你的人生中,從沒有過悲傷吧?』他合上眼,自問自答:『應該沒有,即使有,你也有能力把悲傷轉化爲快樂。』
  張玄的自強運動比隔壁的嘿咻更爆強,以至于那邊不堪音樂吵擾,數次撞牆抗議。邊界運動轟轟烈烈上映了數小時後才彼此消停。趁淩晨張玄美美睡了一覺,等起來時,外面已經豔陽高照了。
  「你昨晚沒睡好,再多睡會兒吧。」聶行風正在廚房做飯,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隨口說。
  「咦,董事長你替我做早點?」揉著矇眬雙眼,張玄很驚奇地問。
  「等你做飯,我怕還是煮面。」
  被一語道破,張玄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早餐只是簡單的煎蛋面包,不過對張玄來說,已經很豐盛了,衝上前緊緊抱了聶行風一下。
  「董事長,愛死你了!」
  這次眞是賺到喽,養的招財貓不僅招財,還會做飯,眞想養他一輩子。被香香的早點給征服了,張玄慷慨決定免除聶行風這半個月的食住費用。
  晨起後的慵懶,襯托著那雙比海水還湛藍的眼眸,讓聶行風微微有些失神,繼而心房又開始怦怦怦的劇跳起來。
  自從與張玄認識後,他的心髒就好像要罷工一樣,時快時慢,頻率嚴重失調,生日宴會上的許願不會是靈驗了吧?可是,他指的是女性,而不是……
  煩惱思緒被打斷,張玄問:「我今天要去公司,董事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聶行風答應了,反正他待在家裏也沒事,離十五還有半個多月,就權當放自己大假好了。
  早飯後,兩人出門上班,張玄又拖出他那輛可愛的小綿羊,見那道索魂絲也隨即冒出來,聶行風立刻搖頭。
  他不想連著兩天被人放紙鸢,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至少可以碰觸到物體了,如果再像昨天那樣迎面直撞飛車,就算他是靈體也受不了。
  「那就坐車後座,我載你。」張玄戴上安全帽,跨上小綿羊,發動引擎。
  『就你這車,還有什麽後座?』
  瞅瞅眼前這輛袖珍型小車,聶行風在心裏嘟囔,兩個大男人同乘的話,只怕只見人不見車了,尤其他們兩個還都是身材比較高挑的那種。
  不過他是靈體,應該不太有關系吧?聶行風自我催眠著坐上去,張玄把身子往前移移,讓他坐上座位。
  「董事長,抱住我的腰,抱緊喔,否則你飄走了,我可抓不回來。」
  可憐的小綿羊在張玄的叫嚷聲中駛了出去。
  事實其實沒那麽尴尬,因爲聶行風是靈體,本身就很輕,他與其說是坐在車上,倒不如說是飄浮,如果不是雙手環抱住張玄的腰,說不定眞會被車甩到後面去。
  「董事長,幸虧你不是普通魂魄,否則跟陰魂這樣緊密接觸,我一定會被凍成冰碴的。」騎著車,張玄嘴巴也不閑著。
  聶行風沒回話,只是微笑。
  他從小飙車,卻對騎機車興致缺缺,其中最大一個原因就是討厭跟別人親密貼觸,不過現在這種感覺不壞,張玄身上帶著他喜歡的氣息,靠得愈近,那種感受也就愈明顯,很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對一個尚可說是陌生人的人有這種怪異的親切感,他只知道,在這一刻,他相信了緣分的傳說。
  伸手用力摟住張玄的腰,他的腰很纖細,卻充滿韌性,是長期鍛煉的證明,這樣的摟抱讓聶行風有種可以融進他體內的錯覺;車騎得很穩,但聶行風卻覺得心在七上八下的跳,漸漸的,心跳跟某人的心跳頻率吻合,沈穩而柔和。
  張玄的公司設在一間辦公大樓裏,門口挂著左天偵探杜的牌子,旁邊還寫有主要業務項目的簡介,其中靈異顧問四個字十分顯眼,聶行風猜那一定是張玄的功勞。
  「薇薇姐好,幾天不見,你好像又苗條了好多耶。」張玄進去,跟秘書小姐杜薇薇很親熱地打招呼。
  杜薇薇是骨感美女,身材高挑,穿得也十分性感,看著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聶行風再次感歎,現在連偵探社招人首要條件也是看長相身材了。
  被贊美,杜薇薇很開心,將一些客戶來電記錄交給張玄,作爲回報,張玄把來時買的熱飲送給她。杜薇薇接了,卻嘟起嘴說:「幫你接那麽多電話,卻只給一杯飲料這麽小氣。」
  「有時間我請薇薇姐吃飯,你看好哪家,回頭告訴我。」
  小神棍懂得怎麽討好女人,不,也許他懂得怎樣討好身邊所有的人。他身上有種可以讓人輕易放下戒心的魅力,即便自己在商界混了這麽久,也同樣毫無保留地信了他。
  這想法讓聶行風突然有些郁悶。
  老板左天是個不過而立的男人,也是個漂亮帥哥,跟張玄不同的是,他舉手投足間透著儒雅,不了解他身份的人也許會認爲他是老師或學者。
  左天收下張玄交的資料,順便把另一份案子推了過去。
  張玄沒接,而是跑去一邊喝茶,「老板,別告訴我又是捉奸在床的案子好嗎?這種活讓梁梁做,他最拿手的。」
  這幾天一直在外面跑,腿都跑細了,說句老實話,對那種色的案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梁梁和齊遇剛接了其他案子出去了,否則我也不會找你,你再辛苦一下下吧,月底我多包個紅包給你。」
  「那你呢?你好像很悠閑嘛,自己去辦好喽。」完全沒把老板當回事,張玄悠悠品著茶。
  「我最近被那個對頭盯上了,脫不開身。」
  左天苦惱地揪揪頭發,這個小動作讓這名成熟男子無意中顯露出一絲孩子氣,他跑過去,硬是把新的案子資料塞給張玄,「幫幫忙,兄弟。」
  聶行風在旁邊瞅了眼,是跟蹤捉奸類的,委托人叫秦照,古董商,他們要跟蹤的對象是秦照的續弦許可眞。
  資料裏附有許可眞的照片,三十出頭,長得很美,不過是那種廉價的美,身上珠寶戴得太多,反而掩了她原有的秀氣,這種案子也難怪張玄興致不高,不過……眼睛再往下掃,定格在酬勞上,不由笑了。
  張玄一定會接的,就衝這價錢。
  果然,聶行風從那雙藍瞳裏看到了燦爛的光芒,不是錯覺,光芒正中閃亮的小金元寶似乎隨時都能飛出來。
  錢字當頭,張玄二話不說,痛快接了。「三天內,我給你搞定。」
  接下來是再一次的小綿羊兜風,目的地——豪華購物天堂。
  雇主提供的資料說許可眞很喜歡來這裏,張玄在街市周圍轉了一圈,他運氣很好,很快就看到許可眞在一家美容院裏做護理,于是張玄跑去對面咖啡廳找了個位子坐下等候。
  那家美容院的落地式玻璃櫥窗給監視提供了方便,從這裏看去,可以清楚看到街道對面的景象。
  張玄給自己點了杯熱可可,喝了一口,又取了根吸管放進杯裏,推給聶行風,「慢慢喝,別讓人發現液體自動蒸發。」
  聶行風輕輕吸了一口,香甜液體帶著難言的特殊情愫,他發現這個小神棍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實心很細,他在通過許多不起眼的小動作來關心自己。
  「女人如果進了美容院,沒三五個小時是不會出來的。」
  張玄嘟囔著拿出筆電,開始查詢有關秦照的資料。秦照的公司網頁做得很大,看來古董生意相當興隆,不過看看這位社長的照片,張玄搖頭歎息:「這家夥做許可眞的老爸都有富余,這麽老,一定滿足不了老婆,不爬牆才怪。」
  秦照看上去六十出頭,面容清矍精明,很有風度,可惜這年頭風度是年輕人的專利。
  許可眞曾做過模特兒,不過一直在三線轉悠,後來經人介紹與秦照認識,結婚才三年多。張玄轉著滑鼠,吹了聲口哨,嘀咕:「這老頭這麽有錢,也難怪許可眞肯嫁了。」
  電腦螢幕貼有防護薄膜,聶行風在旁邊看不清,只好飄到張玄身後貼靠著他看。那接觸有些暧昧,不過聶行風很快被螢幕上顯示的數據吸引住了,是秦照的年收入明細,還有許可眞的交際關系等等,這些隱私秦照是不會向他們報備的,唯一的可能是小神棍用了一些不正當手段。
  「你是電腦科班出身吧?」懂駭客技術,沒有深厚的電腦知識是不可能辦到的,可惜用在這種地方。
  「不知道耶。」張玄的興趣還在那些數據上,「看來秦照有許多古董生意沒通過正常渠道,難怪這麽有錢。」
  做這種生意的多多少少會不幹淨,聶行風並不覺得奇怪,貼靠得過于緊密,屬于張玄的體香讓他有些心不在焉,張玄卻似乎沒在意他的碰觸,移動滑鼠,繼續調查許可眞的交友情況。
  大部分是她以前工作時認識的朋友同事,裏面男性朋友不少,看得出她是個長袖善舞的女人。
  張玄看著電腦,隨手拿過那杯熱可可,對著吸管喝起來。聶行風很想提醒他那是自己用過的,不過看他喝得開心,那句話本能地咽了回去。
  在咖啡廳泡了半個多鍾頭,許可眞終于做完了護理,去櫃台結帳。張玄忙跑出去,等許可眞出來後,他裝不經意經過,跟許可眞撞了一下,聶行風看得清楚,在錯身的瞬間,張玄把某個東西放進了她的口袋裏。
  許可眞乘計程車離開後,張玄也騎車跟上去,聶行風問:「你在她身上裝qieting器,就不怕被她發現?」
  「是枚很薄的晶片,不容易被覺察到,而且那口袋只是裝飾,她應該不會用到。」
  半小時後,計程車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停下來,看時間許可眞是要在這裏享用午餐。
  「不,我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張玄嘻嘻笑道:「董事長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回來。」
  酒店旁有個很大的公園,正午,裏面沒人,張玄把小綿羊停好,跑進了酒店裏。知道他是去探聽情報,聶行風也懶得跟隨,在草坪上仰面躺下,以手肘當枕,看著天上白雲,忽然自嘲地笑了。
  大好光陰,他竟然用在跟小神棍玩這種無聊的捉奸遊戲上,如果換了幾天前,他一定認爲自己瘋了,可是現在他卻很慶幸自己可以避開那種繁碌密集的生活,在另一片天地裏自在地享受人生。
  張玄很快就回來了,嘴角笑意淡淡,很明顯是得手了,哼著小曲打開小綿羊後座蓋,拿出一張小型塑膠布,鋪好,然後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到紙上,除了點心飲料外,還有些聶行風沒見過的卡通形小巧裝備。
  「這都是我改良過的,卡通形狀不容易引人注意。」張玄在聶行風身旁盤腿坐下,開始調動手裏的米奇老鼠耳機,興致盎然得就像踏青聚餐。
  「董事長,吃點心吧,這一次又有得等了,看那男人身板是加強型的。」
  「許可眞不是來跟朋友吃午餐?」
  「是,不過是在床上,和她的前任同事。」
  張玄打開電腦,從許可眞的朋友圈裏找出一張男人的照片。男人叫馮勇,舞台監督,兩人因工作認識,繼而交往,後來分了手,不久許可眞就結婚了,正如張玄所說,馮勇長得高大魁梧,跟許可眞很配。
  張玄把一張小磁卡插進電腦,照片很快顯示出來,是許可眞從美容院出來後的一系列鏡頭,乘車、下車、進酒店,還有跟馮勇碰頭,一起進房間的畫面,連房間內部擺設都拍到了,畫面裏許可眞跟馮勇都是睡衣打扮,其關系不言而喻。
  這家夥連客房都能混進去,聶行風對張玄的小手段不知是該佩服還是無奈,問:「你什麽時候拍的?」
  一台袖珍照相機抛給聶行風,小到半個手掌就能藏住,也難怪他沒注意到,科技發展到這程度,也不知是不是好事,他問:「酒店客房很容易進嗎?」
  「很容易,只要有足夠的錢去賄賂。」擺弄著耳機,張玄隨口說。
  「張玄,你這種想法不對。」
  雖然他一直覺得張玄愛錢貪錢的表達方式很可愛,但仍然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一下他的錯誤觀點,「這世上有許多東西比錢更珍貴。」
  「我當然知道,黃金、鑽石、珠寶,就連那些從地底下挖出來的古董都比錢珍貴,可惜我弄不到手啊,所以只好務實一點兒。」
  晴空一道響雷落下,聶行風被成功震到了,無力地摔倒在地,不過張玄沒讓他偷懶,揪住他,把一副備用袖珍耳機塞到他耳朵裏,頓時,令人臉紅心跳的喘叫聲傳了過來。
  「幹柴烈火啊,這兩人玩得有夠激烈。」聽著眞人版春宮,張玄很悠閑地咬了口面包,笑嘻嘻說。
  他的監聽器有自動錄音功能,足以證明女人的出牆行爲,只要把錄音交給雇主,工作就算完成了,當然,如果能拍下照片,則更完美。案子這麽輕易就搞定,張玄心情舒暢,瞅瞅一旁的聶行風,他臉色微紅,眼神在跟自己相視後,很不自然地避開了。
  一縷陽光穿過樹枝,在那張側臉上透出淡淡光影,張玄看著,不由在心裏大歎一口氣。
  英俊、沈穩、富有,還這麽純情,這種富家子弟簡直比國寶都珍貴,這麽養眼的寵物貓,如果他拱手送回去的話,會不會遭天譴啊?
  午後很靜,空間裏隱約傳動著纏綿動情的呻吟,氛圍很詭異,沈默著,兩人都不說話。
  終于,還是聶行風先忍不住了,輕聲問:「一直做這樣的工作,你不倦嗎?」
  「倦啊,可我得養活自己。」張玄也輕聲回道。
  青春少婦不甘寂寞,紅杏出牆,卻被精明的商人老公發現了,于是捉奸在床,利用拿到的資料離婚,這在他處理的案子裏已經不鮮見了,完全可以預知到許可眞的下場。不過張玄一點兒都不同情她,喜歡錢不是錯,但必須付出相對代價,這是遊戲規則,可是許可眞違反了,總是重複同類的案子,說不煩是騙人的。
  充滿無奈的回答,似乎再燦爛的陽光也掩不過那身落寞,聶行風心一抽,很後悔提這個話題。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騙到你啦!」
  張玄表情一轉,大笑著滾倒在草坪上,藍瞳裏露出奸計得逞的笑谑,那笑臉讓聶行風突然覺得他很欠扁。
  偏偏張玄還沒自覺,繼續嘲笑:「對賺錢的事,我永遠不會厭倦,笨蛋!」
  忍不住了,聶行風撲上去,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四章
  
  一人一魂在草坪上的摔打行爲因監視對象的情事結束而告一段落,聽到他們親熱完,開始聊天,張玄打手勢示意聶行風玩笑暫時結束,他要工作了。
  聊天內容很無趣,那是些酸麻麻的情話,張玄正聽得不耐煩,忽聽許可眞問:「你沒看錯,他眞去那種夜店了?」
  「當然,可惜當時我沒帶相機。昨晚我特意拿了相機去,誰知等了半天,他也沒去。」
  「他剛被打劫,哪有心情去夜店?你記著有機會,一定要拍到,如果有照片,就不怕他不告訴我們情報了。」
  「你就這麽關心你家老頭子?」是男人酸溜溜的問聲。
  「我關心他的病情還不是爲了你,你吃什麽醋?」
  兩人又調笑了一會兒,才先後從酒店出來。許可眞叫計程車離開,張玄收拾好他的家當,繼續跟蹤。
  「資料都收集齊了,你還跟蹤幹什麽?」聶行風坐在他身後發問。
  「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發現,這次酬勞不低,總得讓雇主覺得物超所值。」
  計程車開得很快,張玄也加大馬力,衝了一會兒,突然一個急煞車,聶行風沒防備,整個人向前撞去,靈體和張玄身體交錯在一起許久後,才慢慢分開,看著前方紅燈,他咬牙切齒:「你故意的!」
  「不。」擺了聶行風一道,張玄很開心,笑眯眯:「我是有意的!」
  跟蹤很無聊,許可眞先是跟朋友相約喝下午茶,接著又一起購物,等到晚餐時分,她獨自一人進了家裝飾清幽的茶館,張玄跟在後面,聽她跟服務生的對話,似乎是與人約好了。
  張玄在附近雅間裏坐好,拿過菜單掃了一眼,說:「給我杯白開水。」
  看到服務生一臉古怪地退下,聶行風從沒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的隱形身份。
  「張玄,你也太小氣了吧。」他苦笑。
  「一杯白開水就要我三十元,我家自來水就是喝一個月也用不了三十元!」
  張玄一小口一小口品著那杯寫著出自某某礦泉,經過某某加工提煉制成的白開水,努力辨別它跟自來水的不同之處,得出的結論——這家茶館果然是黑店!
  監聽器裏傳來沙沙聲,有信號接通,張玄忙招手讓聶行風靠近,對話不很清楚,不過聽起來似乎聊得不太愉快。
  「我只是想多了解些老公的病情,不會讓你爲難的。」許可眞說。
  「只這一條就已經讓我很爲難了,這有違職業操守,秦太太。」這次是個男人的聲音。
  「那,這個數,你總能滿意吧?」
  「這……」
  「其實,我這樣做都是爲了關心他,你就通融一下吧。最近他心情暴躁,喜怒無常,像換了個人一樣,我很擔心啊。」
  「他的確是有自殺傾向。」男人想了想,說:「讓我考慮一下再給你答複,下次就約在辦公室見吧,我最近有些麻煩,不能常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被歹徒打劫,是要注意一下安全,那你定下後聯系我哦。」
  聽到男人結帳離開,張玄嘟囔道:「一邊跟情人幽會,一邊關心老公病情,這女人還眞夠忙的。」
  許可眞沒走,而是打了通電話,聽她嬌滴滴的口氣,對象應該是馮勇。
  「他說要考慮一下,不過聽口氣,應該會幫忙。」
  那邊不知說了些什麽,許可眞又說:「當然要拍,有備無患嘛,說不定我們還能趁機撈一筆。剛才他說老頭子有自殺傾向呢,看來眞的病得不輕,放心,我有分寸。」
  「這女人不會是想謀殺親夫,爭奪家産吧……董事長,你掐痛我了!」手腕被聶行風緊緊掐住,張玄回過神,忍不住笑著抱怨:「你再靠近些,我就要喊非禮了。」
  笑話被無視了,聶行風微微皺起眉,說:「剛才跟許可眞見面的男人我認識。」
  「你認識?」
  「顧子朝,那個心理醫生。」
  聶行風墨瞳裏露出複雜的神色。這世界太小了,至少這一刻,他這麽認爲。
  「沒想到這年頭做心理醫生這麽賺錢,顧子朝光私家車就三輛,很3C啊。」
  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家,張玄理所當然的把做晚飯的艱巨任務交給了聶行風,自己靠在沙發上查看有關顧子朝的資料。
  「3C?」聶行風一時間沒明白。
  「董事長你是不是地球人啊,CAR、CASH、CREDITCARD,這就是3C。」張玄很鄙夷地說。
  沒跟小神棍計較,聶行風三下五除二,把晚飯做好,端上桌,微笑道:「這樣說來,你也是3C啊。現金卡信用卡你也有,小綿羊雖然小,也是CAR嘛。」
  聶行風的廚藝其實並不是很出色,但和張玄相比,那就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檔次,美美吃著他炒的菜,張玄覺得生活從來沒這麽美好過。
  許可眞已經回家了,從監聽器裏可以聽出,他們夫妻關系很不好,對白冷淡敷衍,而後許可眞去了浴室,很快,監聽器完成了他短暫的曆史使命,消失了聲響。
  「我頭一次知道監聽器也是一次性産品。」吃著飯,聶行風打趣。
  「只用于緊急情況。」
  張玄猜可能許可眞把衣服換下了,監聽器自然無法再發揮功效,洗衣的傭人或許會把它當垃圾扔掉,不過還好今天得到的資料足以抵償損失,所以他沒在乎。
  吃完飯,張玄繼續上網搜尋顧子朝公司的信息,可惜查了半天只看到他的心理咨詢網站,有關病人的資料卻半點兒都查不到。
  「這家夥居然是行家,人家大醫院的網頁防禦都沒他這麽牢固呢,可惡,我就不信攻不破!」
  「顧子朝智商很高。」
  這是聶睿庭介紹他去就醫時說的。事實上,在跟顧子朝的幾次接觸中,聶行風也看出他應變敏銳,而且去他那裏看病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隱私保護程度相對來說一定也很高,聶行風甚至猜想那晚歹徒入室搶劫的目的不是錢財,而是想尋找某人的資料文件。
  「那歹徒會不會是許可眞雇的?沒找到文件,只好又出錢?」該死的網路防禦就是攻不進去,張玄很惱火地問。
  「她沒那麽大膽子,再說,只是詢問病情,到不了打劫殺人的程度。」那天歹徒給他的那一擊是致命的,沒絲毫留情,這一點讓聶行風很奇怪。歹徒有蒙面,不必擔心被看到眞面目,卻仍對他趕盡殺絕,只能說,那份狠毒是凶手膽量的投影。
  「正好兩件事湊一起,我幫你查查,你也不想不清不楚挨一棍子吧?」張玄拿過手機撥響一通電話。
  「小喜子,你那邊忙完了沒有?幫我個忙,有關顧子朝那份案子,能不能弄點內部資料出來?越詳細越好,我有用,你今晚給我拿來。」
  小喜子就是喜悅來,他在偵探社裏主要負責跑刑事案,正職又是警署鑒識料的實習生,所以裏面人脈很廣,一些內部資料如果喜悅來搞不到手,應該就再沒人能弄到手了。
  聶行風聽不到話筒對面的回應,不過見張玄的秀眉很快擰起來了,大吼:「明天中午!中午之前你如果不送來,上次打牌輸的錢利息再漲一倍!」
  完美的金錢效應,聶行風馬上看到張玄緊皺的眉頭舒展了,然後,滿意地收線。
  「你總是這樣威脅你的同事嗎?」他忍俊不禁。
  「不,當我輸他們錢時,這招就不管用了。」
  隔壁那對情侶可能被張玄的男兒當自強弄怕了,晚上悄無聲息,以和爲貴。聶行風睡前還聽到張玄在客廳裏努力攻關顧子朝的網頁,鍵盤的劈啪敲打聲伴隨他進入夢鄉。
  早晨醒來,聶行風覺得心口悶得慌,他移動了一下身子,才想起這是張玄的床,而此刻,床的主人正明目張膽地騷擾他——頭枕著他胸口,手攬住他的腰,一條腿還硬插進他的兩腿之間,棉被早被踢飛了,現在張玄就是他的棉被。
  跟昨天早上如出一轍的動作,聶行風平躺著沒動——全身都很酥軟,只有一個地方堅硬得厲害,想動也不敢動。
  過了好久,熱感才慢慢消停,這無疑是個艱難的過程。張玄的秀美有時會讓人忽略他的性別,聶行風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會荒唐得把才認識幾天的朋友當成發泄對象,一邊詛咒小神棍的神經大條,一邊輕輕推開他,下床准備早餐,做飯的同時還在琢磨今後自己是不是該睡沙發,這樣每天壓抑自己不太好吧,即使他現在只是靈體。
  張玄的生理時鍾很准時,聶行風早飯剛端上桌,他下一刻便跑來報到,看到那雙藍瞳有些發紅,聶行風皺眉問:「你昨晚是不是搞得很晚?」
  「三點,我把顧子朝的網頁攻下來後才睡的。」張玄臉上半點兒疲倦都沒有,反而因爲攻克堡壘一臉興奮。
  「查不到資料可以另想辦法,太晚睡對身體不好。」叮囑人的聶大先生忘了以前他也是貓頭鷹一族。
  「放心吧,死不了。」
  張玄說完,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探身往聶行風身邊湊湊,很鄭重地問:「董事長,如果我說,我是不死之身,你信不信?」
  「不死之身!?」
  聶行風吃驚地看張玄,同樣的話語好像在哪裏聽過,匪夷所思的內容,卻絕對可信,因爲他是張玄。
  「騙你的,笨蛋!」收到了滿意的視覺效果,張玄一聲悶笑,趴到了桌面上。
  放在旁邊的面紙盒淩空飛起,重重砸在他的後腦門上。
  飯後,張玄把昨晚查到的有關秦照就醫的資料給聶行風看,資料少得可憐,絕對不值得他奮鬥到大半夜。
  秦照一共去看過五次心理醫生,資料說他酗酒,悲觀偏執,社交活動較少,有幻聽幻視等現象,甚至有自殺的傾向。
  「許可眞這麽急著想了解她老公的病情,可沒安什麽好心,秦照要是不在了,家産都是她的,衝這就足夠誘人犯罪了。」張玄聳聳肩。
  「看一下其他病例。」
  「昨晚我看了很多,都是社會名流,如果爆出去,哇塞,絕對大賺一筆……」
  對上聶行風投來的淩厲視線,張玄正在爲賺錢而幻想的小心肝怦怦跳了兩下。招財貓冷下臉來,絕對有震懾效果,他不敢再信口開河,笑嘻嘻道:「我只是隨便說說啦。」
  電腦裏顯示出一大串病患名單,正如張玄所說,名人很多,不過聶行風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的病例記錄,內容都描述得很詳細,不像秦照,只寥寥數筆。
  「這不像顧子朝的作風,也許,本來輸進電腦的數據被刪除了。」聶行風說。
  「是那個入室行凶的歹徒做的?不對,如果是他,一定會直接全部刪除,沒必要留一部分,我覺得這更像是顧子朝自己刪除的。」
  張玄的想法和聶行風不謀而合,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原來心有靈犀有時候也用在推理上。
  上午張玄沒去公司,只打了通電話,報備說繼續跟蹤許可眞,不過聶行風知道那是借口。昨天他們把許可眞的作息查得很清楚,那女人狂逛後,一定會在家裏休息一整天,也就是說張玄也可以在家偷懶一整天。
  電視裏播放著無聊的肥皂劇,兩人都看得興致缺缺,張玄隨便轉著頻道,在轉到新聞台時,剛好有一條即時新聞插播進來。
  背景是近水海灣,附近站滿了警察,報導說清晨時分海灣驚現碎屍,疑是被回潮衝到岸邊的。鏡頭拉遠,可以隱約看到一個大旅行箱的邊角,刑警正在做現場勘察,魏正義和楚楓也在其中,他們都屬重案組,見他們出現,聶行風知道這次又是件大案。
  「每天都有凶殺案啊。」死亡對張玄來說是最無聊的事,嘟囔著換了頻道。
  臨近中午,門鈴響起,一個大學生打扮的男生跑進來,長得眉清目秀,很喜慶的樣子,當然,如果無視他一身落湯雞狀態的話。
  張玄大笑:「又中招了?跟你說幾遍了,來我家,如果你不會神行百步,那一定要記得帶雨傘。」
  「沒下次,我下次絕不再來!」
  喜悅來跑去浴室拿了條毛巾,一邊擦臉,一邊將帶來的隨身碟給他,「資料都在裏面,看完後馬上銷毀,我還有事,下回見。」
  「你在追什麽案子啊,這麽急?」
  看到聶行風端茶過來,張玄眼疾手快,竄過去以身子遮住,把茶接了過來,幸好喜悅來正忙著擦臉,沒注意到半空飄著的茶杯。
  他接過張玄遞來的茶,一口氣喝下去,說:「不是偵探社的案子,是碎屍案,我幫忙屍檢,老頭子死不放人,我這還是偷跑出來的,要是被他發現,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是不是今早在海灘上發現的那具屍體?」
  「就是那個啦。凶手好殘忍,不過也好專業,給屍首做了毀滅性處理,牙齒指紋都毀得一幹二淨,別想找出……哦,我是不是在泄露案情?」
  張玄瞥了後知後覺的同事一眼,拿過杯子,把他推出了門外,「那快回去做事吧,我想除了你以外,沒人會對屍體感興趣。」
  喜悅來走後,聶行風問張玄,「你們都兼職副業,是不是老板給的薪水不夠花?」
  「不,我們只是有一個共同愛好——錢場如戰場,死不讓敵。」
  張玄把隨身碟插進電腦,打開文件。喜悅來給的資料果然很詳盡,包括凶犯的身材特征,現場勘查結果及推論。
  依照顧子朝的描述,歹徒身形高大魁梧,在被他發現後二話不說就朝他襲擊,搏鬥中顧子朝後腦磕到桌角暈倒,歹徒又在打傷聶行風後倉皇逃竄。從書房被大肆翻找的迹象來看,初步斷定歹徒的目的是現金或客戶資料,不過經顧子朝證實資料並無丟失,所以前者的可能性較大,但因爲現場沒留下任何指紋腳印等線索,所以調查處于瓶頸中。
  「凶手曾跟顧子朝進行過激烈搏鬥,卻沒留下一點線索,甚至連警犬都嗅不出他的氣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看著資料,聶行風若有所思。
  「許多氣味都可以迷惑警犬的嗅覺,更何況凶手還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
  從歹徒用隨手抄來的高爾夫球棍打傷自己的行爲來看,他行凶殺人是突發性的,並非有備而來。但是,即使如此,現場也沒留下半點線索,證明他是個極端冷靜凶殘的人,而自己,純粹是這次事件中倒黴的附帶品。
  可是,顧子朝又爲什麽要刪去電腦裏的記錄?
  「完全不留痕迹的現場,證明凶手也是高智商啊。」看看聶行風,張玄伸了個懶腰,笑道:「不過,想萬件事,不如行萬裏路,反正今天下午我要去看心理醫生,董事長,你有疑問的話,到時候就慢慢查吧。」
  看著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藍眸,聶行風後背涼飕飕,有種被下套罩住的錯覺。
  幽靜雅致的房間,悠揚樂曲緩緩流泄,聶氏財團的總裁大人此刻就在房間裏欣賞優美旋律,兼……做賊!
  如果這種行徑被人發現的話,他發誓,一定殺了那個把他逼上梁山的小神棍!
  明知自己現在是靈體,不會有被發現的可能,心還是不聽使喚的上竄下跳玩高空彈跳,激烈到他無法控制的程度。沒辦法,長這麽大,他別說偷窺人家房間,就連這個念頭都沒動過。
  第一次做這種事,心慌很正常,聶總裁安慰著自己,卻不小心把桌上的筆筒撞落,還好他眼疾手快,在筆筒墜地前及時托住了,有驚無臉的結果是——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書房外傳來張玄跟顧子朝閑聊的話聲,他們似乎聊得很愉快,不過聶行風的處境就沒那麽愉快了。窗簾拉得很嚴實,在這種光線極差的地方尋找文件書檔對他來說絕對是超負荷任務,更可惡的是交給他這個任務的始作俑者現在正在外面悠閑自得地聊天!
  聶行風不知道張玄是什麽時候跟顧子朝預約上的,更猜不透張玄怎麽有能力預約得到,他只知道自己當時一定是被張玄蠱惑了,才會同意他來尋找文件。
  他是魂魄嘛,完全可以趁夜深人靜明目張膽地進來查,根本不需要在顧子朝工作的時候冒險,可惜張玄一句話就否定了他的提議。
  「熬夜對皮膚不好,我討厭三更半夜工作!」
  是哪位先生昨晚爲了攻陷網站折騰到大半夜的?難道是鬼!
  「董事長……」
  比藍寶石還絢爛的眸光,再加上略帶央求的鼻音,聶行風神智立刻騰空,反駁的話忘得一幹一淨,乖乖聽從張玄的擺布,隨他來看醫生。
  可是,他在書房找了半個多鍾頭,卻一無所獲。筆稿文件倒不少,不過找不到與秦照有關的資料,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列讓聶行風打消了查閱的念頭,把重點轉到辦公桌的抽屜上。抽屜都鎖著,不過難不倒他,掏出之前張玄交給自己的萬能鑰匙打開抽屜,心裏恨恨想,小神棍眞是裝備齊全呢。
  抽屜裏放著各種文件合約,聶行風翻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本紅皮筆記本上,很醒目的顔色,他忍不住拿起來。
  是本隨筆日記,記錄了一些看病心得,聶行風隨便翻看著,發現最後幾頁行筆潦草,顯示出顧子朝寫時心情有多糟糕。
  ——爲了證明自己沒說謊,今天秦照把東西送給了我,他說就是它令自己神智錯亂的,不過我看那只是件銀器飾品,最多雕紋古怪了些。
  ——老天,我看到了什麽?眞難以置信!
  ——我想,我有些了解秦照的心情了。不過銀器這麽古老,應該是裏面摻雜的某種放射性元素影響了我的大腦思維,也許我該找朋友幫忙鑒定一下。
  ——該怎麽辦,我好奇心不該這麽強,我要歸還它,不,毀了它!
  愈往後,字迹愈潦草,聶行風看不清楚,想往窗戶那邊靠靠,卻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衣架,發出沈悶響聲。
  糟糕!
  聽到外面的說話聲嘎然停止,聶行風急忙把筆記本放回抽屜,並迅速鎖好,當他把鑰匙放進口袋的瞬間,門開了,燈光被揿亮,顧子朝走進來,環視書房,一臉警覺。
  不是錯覺,那一瞬間,聶行風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緊張和陰狠。顧子朝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朝聶行風走去;明知他不可能看到自己,聶行風還是下意識的向一旁躲避。
  「出了什麽事?」
  張玄適時地出現了,看到他,顧子朝臉色平和下來,返回身,微笑道:「沒什麽,可能是我聽錯了。」
  「那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裏吧,謝謝你幫我解惑。」張玄想引顧子朝去外面會客室,誰知剛轉身,手就被顧子朝拉住了。
  「留個聯絡方式吧,你一直沒告訴我電話,是不是心裏還有顧慮?這樣壓抑對你身心都不好。」顧子朝語調有些奇怪。
  張玄掙脫開他的拉扯,「不用了啦,呵呵,我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女生……」
  「很多人都對自己的性取向不了解,所以,你得嘗試。」
  顧子朝將張玄剛打開的門又推回去,並用手壓住門,將他抵在自己和門之間,伸手在他臀部上狠狠掐了一把。
  沒防備,張玄大叫了一聲,顧子朝笑起來,擡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看著他,柔聲說:「你這張臉還眞的很誘惑人呢。」
  聶行風看得目瞪口呆,終于明白張玄能順利預約上的原因了。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顧子朝會對男人感興趣,饒有趣味地看著張玄吃癟,聶行風突然發現自己體內也有劣性分子的存在。
  「如果你這次免費,那我下次還來……」忍受著那只手在自己臉上放肆撫摸,張玄報出條件。
  好吧,如果這頭色狼大方,被非禮他就認了,否則,他以天師的名義起誓,這位好色的心理醫生下星期絕對會在病床上度過。
  「好,我等你下次再來。」很幸運,顧子朝選擇了另一條路。
  看著張玄倉皇逃離,他沒有跟出去,而是關上門,轉身來到椅上坐下。聶行風已移到了門口,可惜門堪堪在他到達時關上了。
  房間很靜,有種壓抑的冷意,顧子朝靠坐在老板椅上,臉上笑意淡下。他頭上的紗布已經取下來了,不過看起來似乎很疲憊,良久,長舒了口氣,打開旁邊的保險櫃,將一件東西拿出來,默默注視。
  那是個僅有一半的環形銀器,直徑有十幾公分,以某種奇怪的紋絡繞成弧狀,銀光遊離,看到它,聶行風突然一陣頭暈,恍惚看到那晚的景象——有人抄過角落裏的高爾夫球棒,朝他後腦狠狠擊去……
  一個物件淩空飛來,摔在聶行風面前,震醒了他的回憶,是顧子朝的拖鞋,他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只也砸了過來。
  「我知道你在那裏!」顧子朝恨恨看著聶行風所在的位置,低聲吼道:「別想嚇唬我,我不會怕的!」
  聶行風額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顧子朝是不是眞能看到自己,但那對眸光讓他發寒,不像是平時那個溫文儒雅的顧子朝。從他扔拖鞋的舉動可以看出,他現在心情相當激動,甚至到了歇斯底裏的程度。
  一只鞋很滑稽的仰面躺在聶行風面前,鞋底上有塊褐色漬印,聶行風皺了下眉,擡頭看顧子朝。他已把銀器放回了保險櫃,靠坐在老板椅上閉目養神了很久,才重新恢複了平時優雅的神情。
  「我在庸人自擾是嗎?明明你已經不在了,而且,即便在,你也死心吧!」他淡淡道:「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事物存在,你不過是個赝品,不是嗎?」
  顧子朝開門出去的時候,聶行風趨機跟上,靠近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身上詭異的陰冷氣息,屬于銀器的光亮讓聶行風神智有短暫的迷茫,光芒下,被高爾夫球棍重擊的那幕又在眼前迅速閃過。
  
  
  
  第五章
  
  聶行風出了大廈,張玄已在外面等得很不耐煩了。天空正在飄小雨,冷風呼嘯,響雷一個接著一個的劈,如果對方不是招財貓,殺了他他也不會在這幹等。
  小綿羊停在一輛大型深藍色轎車旁邊,那是顧子朝的車,車洗得很幹淨,只有輪胎部位蹭了些細沙,小綿羊跟它相比,似乎顯得小的更小,大的更大。
  「進口車有什麽了不起,有我的小綿羊方便嗎?」
  見聶行風盯著顧子朝的車看個不停,張玄不悅地嘟起嘴,問:「董事長你在裏面冬眠嗎?這麽久!」
  「顧子朝很謹慎,我怕被發現……」
  聶行風剛說完,手就被張玄扯了過去,在臉頰上好一頓蹭揉,接著又是屁股,怪異卻又溫暖的觸覺,聶行風反而被嚇到了。
  「你幹什麽?」
  「消毒!」張玄氣呼呼地說:「那男人變態的,占我便宜!」
  聶行風哭笑不得:「可我也是男人啊。」
  「哦對,我忘了。」被提醒,張玄這才想通問題,松開手,上下打量聶行風,一臉詭笑:「我一直把你當招財貓看,忽略了你的性別。」
  理智神經再次從航道上脫軌,聶行風飛腳朝面前這位財迷心竅的家夥踹了過去。
  回家的路上,聶行風把自己在書房的發現和顧子朝自言自語的行爲跟張玄講了一遍,聽完後,張玄打了個哈欠。
  「我看那家夥該給自己出出診,典型的人格分裂兼變態!」
  「我聽你們聊得似乎很開心。」
  「什麽嘛,從頭至尾都是他一個人在耍花癡,都是爲了你,我才被性騷擾!」
  來看心理醫生好像是你自己做的決定吧?
  被遷怒,聶行風覺得自己很無辜,而且有些郁悶——張玄的性取向似乎很正常,這對自己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話說回來,董事長,你去看病,他有沒有非禮你?」
  「沒有。」
  非禮這種事也要看人的,顧子朝不會自掘墳墓,找他的麻煩。張玄就不同了,對一個沒背景、又懷疑自己性取向有問題的美青年,顧子朝有信心可以控制住他,所以才敢那麽明日張膽地挑逗。
  「你說的那個銀器到底是什麽?如果是秦照的,一定很值錢對不對?」牢騷發完,張玄把重點放回現實中來。
  「也許吧。」
  聽了張玄剛才那番話,聶行風心情怅然若失,靠在他後背上,隨便看兩旁風景,忽然,路邊一家櫥窗的擺設吸引住他的視線。
  「停一下。」
  小綿羊很溫順地在路邊停下來,那是上次聶行風跟顧子朝偶遇的糖果屋,他還買了巧克力,准備給張玄當見面禮。
  「咦,董事長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甜食?」
  聽說聶行風記著自己,張玄很開心,跑進去買了一盒巧克力,吃著糖,把車又開了出去。
  聶行風含著糖塊,屬于巧克力的香甜在口中蔓延,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飛速閃過,有些事情不對勁兒,他閉上眼,努力回想剛才的畫面。
  「董事長,你的頭暈,會不會是那銀器造成的?」
  張玄的嘟囔聲有些模糊,聶行風下意識揪了下他的衣襬嗎,他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麽,一個從一開始就致命的地方。
  「張玄,顧子朝在撒謊!」
  「什麽?」
  「在他的拖鞋上有巧克力的痕迹,證明在凶案發生後,他曾走動過。」
  剛才他在顧子朝的拖鞋底看到了汙漬,那是巧克力被踩碾後留下的印迹。他打翻巧克力是在顧子朝暈倒之後,顧子朝不可能踩到,而且那雙拖鞋是顧子朝的私人用鞋,所以也不存在別人穿著踩髒的可能。
  「可是顧子朝後來醒過來了,還打電話報警,巧克力可能是他拿手機時不小心踩到的。」
  「不,我記得他的口供,他說手機掉在地上,他掙紮著爬過去撿起手機報的警,而後一直躺在地上等待救援。」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地方,也許連接著最關鍵的眞相,否則顧子朝沒理由撒謊。他是個很謹慎的人,卻沒發現自己踩到了巧克力,說明當時他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是什麽事能讓一位冷靜的心理醫生驚慌到那個程度?
  「會不會是凶手穿的拖鞋?」
  張玄剛問完,就自我否定。凶手不可能赤腳進去,或是中途換鞋,只有一直穿在顧子朝腳上的鞋,才會被警察忽略過去。
  「我就知道那變態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是,他爲什麽這麽做?」
  「因爲……」
  聶行風想起剛才自己在顧子朝身上聞到的怪異氣味,和那晚他被擊暈時嗅到的氣味一樣,不由怔住了。
  難道打暈他的是顧子朝?可是,這不可能,當時顧子朝明明就躺在自己面前不是嗎?
  天空烏雲陰霾,轟雷滾滾,預示著一場暴雨的來臨。張玄不敢怠慢,把小綿羊時速催到底,飛快往家裏趕,進公寓前,在附近的超市裏隨便買了些蔬菜和幾罐啤酒,准備當晚上的夥食。
  回到家,剛打開門,一只黑色生物體便迎面衝來,而後拍著翅膀飛快逃離。
  「好像又有家夥來串門。」
  無視聶行風無奈的神情,張玄笑著走進去,但隨即就爆發出一聲狂吼,聶行風急忙跟進去,也嚇了一跳。
  整間客廳像剛經曆過一場台風掃尾,杯碟落了一地,書籍報紙滿天飛,冷風呼嘯,發了狂的在房間兜轉,兩人同時往風源看去——窗戶上方被撞出個十幾公分的圓洞,洞口周圍的玻璃以蔓延開來的蛛網狀態告訴他們,這扇窗戶即將壽終正寢。
  「這是誰幹的?奶奶的!讓我知道,一定宰了他!」
  張玄甩手將蔬菜袋扔開,跑到窗前,盯著那個圓洞大叫。聶行風跑去找膠帶,找到後,麻利地封黏碎裂的地方,暫時先這樣湊合吧,回頭再買塊新玻璃。
  卡嚓……
  驚雷震耳欲聾地劃下,房間裏隨即傳來怪異的吱吱叫聲,起先還不明顯,後來隨著震雷轟響,吱吱聲也愈加激烈。張玄幫忙把窗戶碎處黏好,又貓著腰四處尋找,很快,他隨著聲音發源地從沙發底下揪出一只小動物!
  白色的,巴掌大小的小家夥,全身濕透,因爲害怕不斷打著顫;耳朵有點兒尖,像某種鼠類,卻又比鼠類可愛得多。隨著驚雷震響,它炸毛一樣竄起來,發出尖叫,兩只翅膀扇起,弧形的小小翅膀一邊釘了個小鈴铛——原來是只小蝙蝠。
  又一聲轟雷逼近,帶著震人心弦的撼響,整棟樓似乎都隨之發出劇烈振顫。聶行風看外面,正見一道淩厲電光劃過,不是錯覺,那雷光幾乎透過了牆壁的阻隔,隨時將在他們面前震響。
  「怎麽回事?」雷電打得太詭異,聶行風覺得很不對勁。
  張玄沒答話,冷眼看窗外幾乎要將樓層淹沒的翻滾烏雲,又轉頭看手裏那只小蝙蝠,喝問:「是你把我家玻璃撞破的?」
  小家夥眨眨眼,依舊愣愣看張玄。
  「你死定了!」
  張玄揪住它頸部皮毛,將它甩到一邊,然後奔到窗戶前,屈指拈訣,數枚道符隨手指揮處分別貼到窗棂各處,喝道:「玉帝敕命,統攝萬靈,大地風雷電,從吾行令,即至即退,不得克延,敕!」
  指訣劃處,符上金光乍現,那奔雷果然不再逼近,幾聲翻滾後,漸漸遠去,烏雲散開,瓢潑大雨頃刻落了下來。
  「張玄,你沒事吧?」
  風雷已遠,張玄還忤在窗前半天不動,像被點了穴一樣,聶行風擔心地叫他,良久,張玄總算給了他反應——身子向後一仰,直直摔倒,聶行風嚇得連忙上前抱住他,見他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忙叫:「張玄!張玄!」
  「剛才那道符威力太大,他內息又弱,被震暈很正常啦,等過一會兒自然就會醒了,你要是擔心,給他度氣也行,我看你這人罡氣充沛,正是他所缺少的。」
  度氣?那不就是接吻?
  望著張玄淡紅的雙唇,聶行風心跳了跳,直覺想那樣做,卻又不敢冒然僭越,惶惑了一下,突然發覺不對頭。
  誰在說話?這間房子裏除了他和暈過去的張玄外,會喘氣的好像只有一個……
  擡起頭,果然看到小蝙蝠拍著翅膀在空中轉圈,還很內行地點著頭。
  被發現了,知道不好,小蝙蝠一拍翅膀就想逃跑,匆忙間忘了剛才撞壞的窗戶已經被堵好了,腦袋第二次撞在同一個位置上。看到玻璃上的蛛絲網又向四處延伸了幾公分,聶行風把頭別到一邊,預感到這只小動物即將面臨的淒慘下場。
  「該死的,你又撞我的玻璃!」
  張玄比想象中醒來得要快,這完全要歸功于他的吝啬。手一揮,索魂絲淩空飛出,將正在空中亂拍翅膀的小蝙蝠套個正著,然後往回一扯,蝙蝠啪嗒一聲,被五花大綁著摔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沒理會頭上頂著幾顆星星發暈的小蝙蝠,張玄抓住聶行風,藍瞳湛亮如玉,喜道:「董事長,你剛才看到了嗎?我昨晚剛學的新法術耶,居然靈驗!」
  「你覺得身體怎麽樣?」這才是聶行風最關心的問題。
  他看出來了,這個小神棍神經有多大條,除了金錢外,他不會對任何事敏感。
  「沒事。」
  張玄高興完,才想起那只倒黴的小蝙蝠,收了捆綁它的索魂絲,掐住它脖子揪到自己面前,衝它一臉獰笑:「你這該死的蝙蝠精,不好好修練,召來雷神,撞壞我的玻璃,害得我又要花錢,不過沒關系,我會給你個痛快,清蒸、紅燒、亂炖……」
  「你要掐死我啦……」
  喘不過氣來,小蝙蝠拼力掙紮,翅膀揚開,右翅下方釘著的那個小小鈴铛不斷閃出銀光,卻沒有響聲。
  「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聶行風把張玄的手拉開。
  唉,如果換以前,聽到一只蝙蝠說話,他一定第一時間去看耳科,不過現在他已經被小白和顔開馴化了,這世上都有遊魂,更何況說話的動物。
  「董事長你不知道啦,《抱樸子》上說千歲蝙蝠才會色如白雪,如果把它陰幹再磨成粉末喝下的話,能得道成仙,你要不要試試?」揪著小蝙蝠的雙翅,張玄陰陰笑道。
  那個小鈴铛很可愛,張玄撥動一下,依舊沒聲音,仔細看看,鈴铛裏有墜子,卻怎麽都搖不響,他想扯下來,卻發現鈴铛緊扣在小蝙蝠翅膀上,似乎已跟它合爲一體,無法取下。
  一聽要被磨成粉,小蝙蝠停下掙紮,小爪子伸進嘴裏,像是咬手指的動作,想了說:「老大,都是道上混的,給條活路走吧?」
  還算識相,張玄滿意地點頭。對于一個擁有不死之身的人,他對長生不老不感興趣,不過這只倒黴的蝙蝠精既然闖進自己家了,不趁機打劫的話,怎麽對得起他一向的做人准則?
  「想活也行,首先告訴我你從哪來的,修練多久了,爲什麽跑到我家來鬧事?」
  「……忘了。」沈靜半天,小蝙蝠撓撓耳朵,說。
  「咦!」張玄和聶行風對望一眼。
  「董事長,現在失憶很流行嗎?連動物都趕潮流?」
  「也許。」
  顯然,審訊還需很久,看天黑了,聶行風說:「你們慢慢溝通,我去做飯。」
  「董事長,我幫你,還有你!」無視小蝙蝠的意願,張玄硬是扯著它進了廚房。
  于是油煙氣中,小蝙蝠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失憶前就不必說了,只說一覺醒來,就被風雷追著劈,它只好不斷逃命,倉皇中看到了張玄的公寓。張玄最近學練法術,在窗戶周圍貼了許多道符,見是同道中人,它不及細想,就一頭撞了進來,在房間裏折騰純粹是恐懼了造成的自然反應。
  「一頭撞進來?你練鐵頭功嗎?」
  果然如他所推斷的,這是只差點兒遭天劫的蝙蝠精。張玄摸著下巴琢磨,人家道士養小鬼,他沒得養,換個花樣,養蝙蝠也不錯,千年蝙蝠,可遇不可求的稀有品種,不做式神實在太糟蹋東西了。
  主意打定,張玄問小蝙蝠,「撞壞我家東西,你得賠償,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欠我的情更要還,同意做我的式神,還是下油鍋,你選擇吧。」
  小蝙蝠眨眨眼,半晌,「……請問,有第三條路嗎?」
  「沒有。」
  「我做式神。」
  沒給小蝙蝠反悔的時間,張玄迅速取了道符來,在上面寫下結定符箓,然後咬破中指,在上面印了S印記,那是他右手腕上的徽記,又拉著它的爪子蘸了朱砂按在道符上,跟著將道符拍進它心口,動作快得如行雲梳水,一氣呵成。
  聶行風在旁邊做著飯,很想告訴那只可憐的小動物,張玄不會眞殺它的,而且簽契約,最重要的是看清上面寫的條款,那可是賣身契啊。
  輕松賺到了免費使喚的仆人,張玄很開心,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好像記得有人叫我三太子。」
  「你是三太子,我還是二郎神呢。」張玄一臉嗤笑:「給你起個名字吧,一身白毛,就叫小白好了。」
  「太通俗,換個名字吧。」想起自家那只黑貓,聶行風說。
  董事長的話張玄當然不會反對,說:「那就叫小蝠。」
  更通俗,攸關自己今後的人生格調,小蝙蝠用力搖頭表示有意見。
  「要雅致的,那就巴特吧,BAT,蝙蝠俠。」
  小蝙蝠明顯不滿意,想搖頭,卻又不敢多言,咬著爪子不斷歎氣。
  「叫它『羿』吧,飛鳥揚翅旋風而上謂羿。」聶行風見張玄臉色不太好,猜想是剛才用法術過度造成的,不想他爲這種事煩心,于是提議。
  「好啊好啊,就用這個!」名宇選定了,小蝙蝠很開心,拍著翅膀叫。
  「有對翅膀你就以爲自己是天使啊。」張玄揪著它甩到客廳,「把你弄亂的地方都收拾好,否則沒晚飯吃!」
  羿拍拍翅膀幹活去了,聶行風問張玄,「我看它翅膀上挂著鈴铛,應該是別人豢養的,你這樣收做式神沒關系嗎?」
  「進我家就是我的,反正它也失憶了。」張玄義正詞嚴地做出結論。
  晚飯前,羿把客廳打掃幹淨了。它法術不是很高明,連人形都變不出來,不過做家務還綽綽有余,張玄看在眼裏,只能歎氣自己的失策——這家夥肯定沒千年道行,它的毛皮顔色說不定是不小心掉進染缸裏染白的,本來還想憑借式神多賺點兒外快,現在看來,美好的希望化作美麗的泡泡,跟他潇灑說bye
  bye了。
  羿似乎不太喜歡聶行風,吃飯時離他很遠,只在張玄周圍打轉,並眼巴巴的盯著他手裏的啤酒罐看個不停。
  看出它的心思,聶行風把自己的那罐讓給了它,羿道了謝,拿過啤酒後,立刻便拍翅膀飛開了,很快,一整罐啤酒喝下了肚,然後抱著空啤酒罐靠在桌腳上睡著了。
  張玄也精神不佳,沒像前幾晚那樣熬夜,很早就躺到了床上。聶行風關了燈,總覺得不放心,于是說:「練功那麽傷身,以後還是別練了吧。」
  「至少要把你送回去啊。」
  想到如果把聶行風送回去,以後就再沒有跟他同床共枕的機會了,張玄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心裏空空的,無法言說的憋悶。
  留戀這種感情,對他來說很陌生,執念是修道大忌,唉,看來他的修行還差很遠啊。
  「羿好像不喜歡我。」黑暗中,聶行風說。
  與其說不喜歡,倒不如說是害怕靠近他,他想不通僅存靈體的自己,有什麽地方讓小蝙蝠害怕。
  「它喜不喜歡無所謂,我喜歡你就行了!」
  「嗯?」
  聶行風轉頭看張玄,想從他的表情看出那話裏的深意,可惜隨即傳來的鼾聲澆滅了他的希望,張玄的入夢速度可以跟光速相較量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張玄已經完全恢複了精神,指揮剛入門下的仆人去執行命令——隱身去監視許可眞。
  收羿做式神對張玄來說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至少他現在這麽認爲。小蝙蝠比監聽器管用,比即時通便利,有它在,自己連跟蹤監聽的麻煩都省了。
  派遣式神離開後,張玄就去網上查找秦照的古董資料,不過找了大半天,都沒找到所謂的半環銀器。
  「我猜秦照是被銀器擾亂得心神不甯,才去找顧子朝相談,爲了取得信任,他把銀器給了顧子朝,後來顧子朝也被銀器的神秘力量影響,開始精神分裂,一會兒像個優雅紳士,一會兒又歇斯底裏。」張玄推想。
  他對那個神秘的銀環越來越感興趣了,看看聶行風,眞希望他能贊同自己夜半去盜寶的提議,雖然他知道這個可能性比零還低。
  「秦照雖然精神狀態不佳,不過健康方面還不錯。」
  聶行風看著張玄找來的一些資料,秦照跟許可眞結婚前曾患過胃癌,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不過恢複得很好,這對許可眞而言,無疑不是什麽好消息。
  馮勇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跟許可眞交往的同時,也有其他女伴。娛樂圈本來就是個大染缸,誰知道誰是做戲,誰才是眞情?從他跟許可眞的對話來看,他們想多知道秦照的情況,才幾次聯絡顧子朝,還打算用他去夜店的事作要脅。
  「男人去夜店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傳出去有損名譽,也不到受人要脅的程度吧?」
  「如果去的是GAY吧呢?」
  要不是昨天看到張玄被非禮,聶行風絕對不會往那方面想。作爲在醫學界頗有聲望的心理醫生,顧子朝一定不希望自己去GAY吧的事被傳揚出去,所以馮勇想以此作要脅很正常。
  「看不出這家夥的私生活還眞是靡爛呢。」
  聶行風一語點醒夢中人,張玄立刻又開始努力尋找顧子朝的隱私資料。看到張玄那興致勃勃的模樣,聶行風很慶幸他的駭客技術只是三流,否則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中午羿回來匯報監視狀況,其實是沒什麽狀況,除了許可眞早上跟秦照吵了一架外,一切都靜如止水。後來她打電話叫來幾個姊妹淘摸了一上午的麻將,聽她們說下午一起去做美容護理,羿實在忍不下去,就先跑回來了。
  「她沒跟馮勇聯系,可能也是怕被懷疑吧。」
  那個被丟棄的監聽小晶片讓羿撿了回來,廢物利用,又偷偷貼在許可眞身上了。信號不是很好,一上午都是稀裏嘩啦的麻將聲,張玄聽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反正是錄音,可以回頭再聽。
  「董事長,今晚去狂歡吧?」窩在家裏太無聊,聽完小蝙蝠的報告,張玄提議。
  「你不用去公司匯報情況?」
  「再多收集些資料一起去交,看許可眞跟馮勇打得這麽火熱,短期內一定會再聯系,這種事證據越多,對雇主越有利。」
  「好啊好啊,去狂歡,帶上我!」
  小蝙蝠興高采烈地剛飛過來,就被張玄扯著翊膀又甩去了一邊,隨即將袖珍照相機淩空抛給它。
  「沒你的份,好好做事去,要是許可眞跟馮勇約會,記得多拍幾張照片回來!」
  強權之下,羿不敢多話,小爪子伸進嘴裏咬呀咬,含悲忍痛四個字在它眼裏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釋。
  
  
  
  第六章
  
  張玄選擇的狂歡地點是一家高級俱樂部,聶行風看看門面……
  首先竄上來的念頭就是——小神棍的錢夠付帳嗎?
  「你有沒有來過這裏呀?」張玄在旁邊問。
  聶行風點頭,接待客戶工作雖然一向由聶睿庭負責,不過一些實在推脫不了的應酬,他也會出面,所以他有許多俱樂部的會員卡,而這間就是其中的一家。
  「有會員卡有什麽用?你有帶嗎?」
  「沒帶,不過我記得密碼。」
  爲提供最優質服務,許多俱樂部都設有密碼或指紋印證,所以即使忘記帶會員卡也沒關系。
  聽到這一解釋,張玄的藍瞳裏立刻散出亮晶晶的笑,很親熱地湊上前,「董事長,你不介意讓朋友幫忙分擔一下你永遠花不完的資源吧?」
  「我介意!」
  晃點歸晃點,聶行風還是幫張玄按了密碼,確切地說,是被張玄拉在懷裏,握住手指用力摁的。不過那一長串密碼讓張玄直啧嘴,小聲稱贊:「董事長好厲害,這麽長的數字你都能記得住。」
  「你忘了我的本行是幹什麽的了?」
  聶行風把液晶顯示螢幕上的數字按得很慢,希望張玄有記住,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良苦用心滾滾長江東逝水了,那家夥東瞄西瞅,根本沒看按鍵。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這句話。
  進了店,張玄坐到吧台上,隨便點了杯酒,品酒,順便享受豪華級待遇。剛才密碼認證後,店員有給他一張臨時消費卡,點餐刷卡就好,消費結算會自動在會員帳戶裏扣除,不需另外掏錢,否則照他的薪水,在這裏喝酒,只怕能痛出肝來。
  「在這裏守株待免,眞能遇到顧子朝嗎?」聶行風坐在旁邊問。
  對上張玄投來的訝異目光,他笑了笑:「你特意來這裏,不就是爲了查他嗎?」
  「被你看出來了。」
  資料說顧子朝最常光顧這家俱樂部,所以他才跑來碰碰運氣。他不喜歡那個變態好色的家夥,更不想招財貓再因爲他遭遇什麽凶險,于是下決心追查到底,卻沒想到會被人家一眼看穿。
  張玄鼓了鼓臉頰,把眼神轉到了酒杯上,小聲說:「反正閑著沒事幹,來消遣一下,順便查查案子啦。」
  客戶交來的案子小神棍都辦完了,根本不需要再特意跑來查顧子朝,他這樣做無非是擔心自己,卻不肯承認,眞是個別扭的家夥,不過那副故作不在乎的神情,又讓人覺得好可愛。
  聶行風用手肘碰了碰張玄,「那請我喝杯酒吧,帥哥。」
  坐下不久,就有人跑來跟張玄搭讪。這家俱樂部水准頗高,來這裏享受的都是多少有些身份的人,不過在張玄看來,哪個也沒有他的招財貓帥氣,于是都以與朋友有約的借口應付了過去。在俱樂部混了兩個多小時,高級酒倒是沒少喝,可惜顧子朝一直沒有出現。
  「我們今天的運氣看來不太好耶。」張玄歎口氣。
  「不會啊,你的桃花運相當好。」
  兩個多小時的工夫,張玄就被搭讪了十幾次,這份男女通吃的魅力讓聶行風歎爲觀止。他就像顆天然的藍寶石,即使沒經過任何雕琢,也絲毫掩不住質地的光華。
  張玄瞥了聶行風一眼,「我怎麽聞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因爲你在喝梅酒。」
  「明明就是某人在嫉妒。」
  某人?嫉妒?聶行風反瞪張玄,「我?」
  「其實你眞的很不錯啦,一點也不需要自卑,如果你是實體的話,風頭一定超過我,給自己一點兒信心。」張玄安慰式地拍拍聶行風肩膀。
  「我哪有自卑!」後者咬牙切齒。
  頭側血管突變地跳,聶行風覺得跟張玄在一起,自己血壓正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注意聶總裁的怒吼,張玄盯著眼前的酒杯嘟囔:「你說,是不是那家夥受了驚,暫時縮起頭當烏龜了?要不就是直接去GAY吧玩?我不想去那種地方跟蹤……」
  很清楚以自己的長相,如果跑去GAY吧,只怕血本無歸啊。
  去,不去,這是個問題,不過爲了可愛的招財貓……
  「也許你不需要再煩惱了。」聶行風從抓狂狀態中冷靜了下來,看到從店門口閃進來的熟悉人影,他提醒張玄。
  顧子朝進來後,在店裏掃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張玄,快步走過來,這讓聶行風不得不承認,張玄的確很吸引人,他即使坐著不動,也能將魚穩穩釣到手。
  「嗨,這麽巧。」顧子朝來到張玄身旁搭讪:「我可以坐這兒嗎?」
  「咦?顧醫生?你出來這裏玩?請坐請坐。」
  張玄一臉驚訝兼驚喜的表情讓聶行風悶笑起來,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說不定也會被蒙過去,這家夥不做明星實在是埋沒了他的天分。
  不過下一刻聶行風就笑不出來了,腰間一緊,被張玄攬住扯進了懷裏,讓自己坐在他大腿上。
  「你搞什麽!?」姿勢空前絕後的尴尬,聶行風整張臉都黑了。
  「別擔心,你不重。」借喝酒之際,張玄低低的聲音說。
  不是這個問題!
  聶行風緊揉額頭,覺得有時候跟張玄溝通好困難,這麽狹小的空間裏,自己近一米八的個子被摟抱在另一個男子懷裏,貼靠得幾乎到了耳鬓厮磨的程度,就算他是靈體,也很怪異對不對?
  接收到聶行風的不悅,張玄藍眸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正主兒來了,你不讓地方,難道讓他坐你大腿?
  「你沒事吧?」顧子朝看不到聶行風,只看到張玄衝著酒杯瞪眼,忙問。
  「沒事,我只是有點醉了而已。」
  怕被懷疑,張玄放棄了跟聶行風的互瞪,臂彎卻住懷裏又緊了緊,令自己的姿勢不顯太怪異。
  好,現在不是耳誓厮磨,根本就是肢體相交,這個……臉頰感覺著張玄說話時吞吐的溫熱氣息,聶行風大腦一片空白,一句罵人的話都想不起來。
  聽到張玄說醉酒,顧子朝眉間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淡雅隽秀的氣息,這男子對他的口味,本來還覺得他有些輕俗,不過現在不成問題了,能進得起這家酒吧的人都有點身份,有品味的人才夠格跟自己交往。
  顧子朝幫張玄點了杯威士忌,兩人碰了杯,開始閑聊。顧子朝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頭部剛被重擊過的樣子,張玄只好扯著假笑應對,又不斷勸酒,希望能灌醉他,可惜顧子朝酒量似乎很好,連喝幾杯都面不改色,話題一接觸到工作方面就立刻閃過去了。
  「你好像對我的工作很感興趣啊,不如去後面慢慢聊?」
  烈酒下肚,顧子朝一改最開始的文雅氣度,言辭開始輕佻起來,靠近張玄,發出邀請。
  「好啊。」
  看著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臉龐,張玄忍住了手掌掴過去的衝動。這種不懷好意的邀請他不知遇過多少次,沒關系,對付這種人,他最有辦法,會給他留下一個美好夜晚的。
  曲著手指關節,張玄一臉笑眯眯。
  正談得暢快,鈴聲響起,顧子朝拿出手機接聽後,臉色變了變,飛快轉頭看一側,張玄順他的眼神看過去,背光的角落裏坐了個男人,電話似乎是他打過來的。
  「寶貝,抱歉,我有點急事,回頭再聯絡。」顧子朝推開了剛送上的血腥瑪麗,給了張玄一個抱歉的笑,起身走開。
  「該死的,他剛才叫我什麽!?」盯著顧子朝走去角落的背影,張玄咬牙切齒問。
  「寶貝!」聶行風幸災樂禍地回答。
  座位總算空出來了,他連忙坐回去。張玄今晚喝了不少酒,醉眸絢爛,不自禁流露出的風情讓他看得心跳不已,還好顧子朝及時走開了,否則……
  抹了抹額上虛汗,聶行風無奈地想,自己一輩子都無法跟柳下惠看齊。
  「咦咦!」
  張玄奇怪地看他,又掃視吧台上的酒杯,藍瞳裏透出不解:「董事長,爲什麽同樣的詞,你叫起來就好可愛?你喝酒了?這種充滿誘惑的聲音以後最好少發出,很容易惹火上身的……也別拿這種眼神看我,我會把這當作邀請……」
  小神棍最好回頭去配副眼鏡,他現在明明是在怒視,什麽邀請!
  爲免自己再被氣得吐血,聶行風放棄了跟張玄的爭辯。
  那杯還沒被動過的血腥瑪麗放著太可惜,張玄拿過來,一邊品嘗著,一邊取出袖珍耳機開始監聽。
  剛才顧子朝離開時,他將監聽器的品片黏在他衣服下擺上了,可惜監聽效果不算好,酒吧裏音樂聲太響,顧子朝和那男人對話的聲音又很小,聽不眞切,不過從男人的身形來看,應該是馮勇。
  「沒想到馮勇這麽快就拍到照片了,這家夥不做偵探眞是太屈才,嘿嘿,被要脅了,看那變態還敢不敢亂搞。」張玄幸災樂禍地說。
  馮勇拿出一疊紙給顧子朝,看尺寸大小應該是照片,離得較遠,看不清顧子朝的表情,不過很難看是肯定的。
  『沒想到……』
  『……一口價……泄漏……』
  『……想想……就這些……』
  『警察……』
  「去鴨店被爆料了,那些照片一定很值錢,董事長你去看看,是不是很香豔?」
  看不到照片上的畫面,又聽不清對話內容,張玄心癢癢的,唆使聶行風,卻被一口否決。
  「我沒你那麽無聊!」
  去GAY吧這種事是個人隱私,聶行風對此完全不感興趣,不過馮勇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來要脅出乎他的意料,他覺得以顧子朝的心智,應該不會那麽輕易服輸,如果再反將一軍的話,馮勇的工作就岌岌可危了。許可眞不是說顧子朝答應給他們秦照的資料嗎?爲什麽他還要多此一舉?
  「董事長……不對勁兒……」手腕突然被緊抓住,聶行風回過神,見張玄用力搖著頭。
  「你不舒服?」張玄的臉有些潮紅,呼吸急促,聶行風忙扶住他。
  張玄托著頭,在聶行風的攙扶下搖晃著站起來,呻吟道:「中招了,快離開這兒!」
  「你不會是……」看張玄那一臉春情,聶行風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不過還是很奇怪,「我沒看到他有給你下藥。」
  「他下在自己杯裏了!」他得趕緊走,要是在這裏暴力發作,他可不敢保證將會是怎樣的後果。
  平時爲了搜集情報張玄經常光顧夜店,當然知道下藥這種勾當,所以被請喝酒時他都會很謹慎,不過怎麽也沒想到顧子朝會在自己的酒裏下東西,事實證明,那人果然變態!
  原來是貪嘴惹的禍。
  聽說顧子朝是在自己酒裏加的料,聶行風放下了心。有些人是喜歡用藥來尋求刺激,不過只是調情用,劑量不會很大,只不過張玄有幸初次品嘗,才會感覺強烈了些。
  很好笑地扶他出去,夜風襲來,張玄用力晃晃腦袋,覺得清爽了些,他搖晃著走到車位,拖出自己的小綿羊。
  「你幹什麽?」
  「回家呀,難不成在這裏發情?」腦袋還暈乎著,不過神智很清醒,他當然要趁清醒時趕回家。
  「你這種狀態也敢騎車!」
  聶行風一手扶住張玄,一手接過車把,心裏一百個慶幸自己跟了來,否則醉酒撞車的事故新聞鐵定上明天的晨報頭條。
  他坐上小綿羊,又扶張玄坐到自己身後,好在夜深入靜,張玄懸空坐在車座上的樣子沒人看到。
  「你這樣子騎車,會被人發現啦。」
  「坐好,抱緊我的腰!」
  對張玄的醉語聶行風一概屏蔽,這時候他哪有心情管別人?他管小神棍一個人都已經很吃力了。
  張玄似乎嘟囔了幾句什麽,不過還是乖乖地靠著他,可能怕掉下去,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聶行風轉動油門,把車騎了出去。
  車發動不久,狀況出現,兩只手在他腰腹間很不安分地亂摸,張玄頭靠在他頸窩,嗤嗤笑:「董事長,你平時經常鍛煉吧?一點兒贅肉都沒有。」
  「老實點!」
  醉酒的人對喝斥是有免疫力的,張玄不僅把聶行風的話當耳邊風,手還變本加厲地繼續同下移動。
  「還有腹肌,怎麽可以這樣?總坐辦公室的白領的身材居然比我這個跆拳道黑帶還要好!?」
  「張玄!」
  一邊控制機車,一邊還要擔心張玄是否有抱穩,怕他摔下去,除了扯嗓門,聶行風實在沒其他本事應付他了。
  「董事長,你凶我!」
  很委屈的話聲,讓聶行風只好把獅吼功也放棄了,小聲哄他:「乖乖的好嗎?有事回家說。」小綿羊已經很小了,張玄再這麽亂動下去,自己眞的沒辦法控制好平衡。
  「好啊,那回家後繼續摸。」
  被哄著,張玄果然老實了很多,聶行風剛松了口氣,忽聽他大叫:「董事長!」
  擔心他不舒服,聶行風本能回頭,誰知雙唇一軟,跟張玄湊過來的軟唇對個正著,張玄靠在他肩上,藍瞳裏閃爍著計謀得逞的笑,媚眼如絲般的妖娆。
  轟……
  腦海裏有瞬間的空白,某些畫面迅速在眼前閃過,攫走了聶行風所有神智。等回過神來,小綿羊已因爲失去平衡摔了出去,他和張玄隨慣性飛到了半空。
  落下的瞬間,聶行風本能地將張玄抱進了懷裏。他是靈體,即使摔得再重也沒事,但張玄不同,他可不想小神棍上明天晨報的事故頭版。
  英雄救美的結果是——
  噗通!
  兩人同時自由落體,聶行風很不幸的當了墊背。他痛得一皺眉,雖然靈體摔不壞,但他被張玄的符水弄得也算是半個實體,痛感跟普通人一樣,再加上懷裏還有個沈甸甸的千斤墜,沒暈過去眞是奇迹。
  「董事長,我們摔跤了?我就知道你駕駛技術超差的,你偏要逞強,摔痛沒有?還有我的小綿羊……」趴在聶行風懷裏,張玄咕哝著。
  「我沒事。」有進步,至少在小神棍心裏,自己的地位突破了那輛破機車。
  聶行風抱著張玄,平躺在路邊的草坪上,眼望蒼漠夜空,苦笑:「張玄,爲什麽我覺得自從遇到你,自己就變得好倒黴?可爲什麽即使倒黴,我還是很開心?」
  可憐的小綿羊倒在路邊,因爲幾個前滾翻,全身亮漆又蹭掉很多,預見了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將被痛宰的厄運。聶行風認命地歎了口氣,扶起機車,又扶起機車的主人。
  張玄已經完全醉了,根本坐不穩,聶行風只好讓他坐車座前方,抱緊他跨上車,然後探身握住車把。還好張玄酒醉人不醉,很自然的窩進他懷裏,緊貼近他的胸膛把他當靠墊,讓他不至于無法催動機車。
  這次有了經驗,聶行風把車騎得飛快——與其慢悠悠在街上兜風,他甯可冒險快些趕回去,這麽晚了,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小綿羊無人駕駛自動飛奔吧。
  小綿羊嘶叫著以越過時速底線的狀態飛速前進,從遠處看去,只能看到有人以怪異狀態歪坐在車座上,任由機車自動飛駛,在經過某個安設交通監視器的路口時,無意中看到這一怪異景象的交警打翻了剛買回來的咖啡。
  「師兄,那家夥超速……」旁邊的菜鳥師弟提醒。
  「超速不是問題,問題是……」老菜鳥一臉煞白地看他,「爲什麽我看不到有人駕車?」
  四目相對良久,同時發出一聲慘叫:「幽靈機車!」
  于是,因爲張玄的醉酒加聶行風的超速,都市靈異傳說又譜寫了一曲新的篇章。
  回到家,聶行風進門就叫羿幫忙,不過他很快發現羿的狀態比它的主人好不了多少,正倒挂在牆角一根鐵絲上,懷裏寶貝一樣的抱著一罐啤酒,睡得比張玄還死。
  算了,自己動手吧。
  聶行風把張玄扶進臥室,又替他脫了外衣,解鈕扣時他突然有種怪異的熟悉感,似乎在不久以前,他也這樣伺候過某個醉酒的人。
  是聶睿庭吧?
  聶行風想了半天,想到了弟弟,雖然感覺不太對,不過除了聶睿庭,他實在想不起還有哪位大人能有資格接受他的服侍。
  「董事長……」
  衣服脫完,張玄也醒了,伸手抓住聶行風的手腕,半睜著藍眸看他,瞳孔裏水波漾起,渲染出無邊春情,讓聶行風的心不自禁地猛跳。
  喚聲透著挑逗的嘶啞,是摧破理智的最佳武器,聶行風神智恍惚了一下,忽覺衣領一緊,被張玄扯住帶進了懷裏,隨即香辣辣的吻落到了他唇上。
  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或是,完全沒有想去反抗的念頭,聶行風就勢摟住張玄的腰肢,跟他擁吻到了一起。
  纏綿至極的喘息,糾纏在一起的肢體,是最完美的誘惑,聶行風回應了張玄的索求,可是在對方的手搭上他腰間時,略帶冰冷的觸感讓他神智一清,本能地推開了張玄。
  不明白聶行風爲什麽臨時煞車,張玄秀眉微皺,很不滿地看他,隨即又探身勾住他的脖頸,衝他耳垂旁輕輕吐氣。
  「董事長……」
  濃濃的鼻音,帶著墜入情欲中的固有韻味,不過這次聶行風沒做回應,而是將他壓回床上,隨即手刀落下。脖頸被擊中,張玄輕呼一聲,終于安靜了下來。
  呼……
  聶行風重重喘了口氣,坐到床邊,看看張玄,他已合著眼簾,沈沈睡去,擡手撫過他透著潤紅的臉頰,換來的是意味不明的呓語。
  如果你不是被下藥,也許我不會拒絕。
  默默看著張玄的睡顔,聶行風想。
  用藥換來的關系太脆弱了,只會讓他感到有如履薄冰般的恐懼,這樣的牽絆將成爲枷鎖,困住自己,也困住張玄。
  冰冷的水從蓮蓬頭落下,不斷衝激著聶行風的身體,直到欲望減下去。他背靠著浴室的牆壁自嘲地想,爲什麽始作俑者可以在那邊開心的入睡,而自己卻在這裏搞自虐?
  「啊……」
  清晨,聶行風正在廚房准備早餐,臥室裏突然傳來一聲大吼。啪嗒,小蝙蝠被震得從鐵絲上摔了下來,揉揉眼,還沒搞清狀況,隨即一陣風旋來,它很不幸地掃到了台風尾,被張玄一腳踹飛到老遠。
  「董事長!」沒注意到那個可憐的式神家仆,張玄藍瞳瞪得大大的,直直看著聶行風,「昨晚……」
  聶行風也回望他,一頭被揉亂的秀發,濕潤得快要滴出水的藍眸,這家夥一大清早就做出這麽一副誘惑自己的模樣來,眞該打!
  招財貓似乎不太高興,昨晚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
  本能的直覺,張玄下意識地揉揉頸部。昨晚的記憶只持續到出夜店,後來他的大腦就一片空白了,不過看招財貓這表情,似乎被自己折騰得不輕。
  「怎麽回事?我的脖子好痛。」
  當然不會說那是自己手刀的功效,聶行風淡淡道:「睡覺落枕了,大驚小怪。」
  「那個……昨晚,我有沒有對你……」
  藥不可怕,可怕的是能輕易引發他體內的暴力因子。
  他就曾經因爲喝了某個混蛋下的藥酒,把那家夥扁得一個星期下不了床,小心翼翼窺視聶行風的表情,張玄很擔心昨晚自己對親愛的招財貓也下此毒手。
  「沒有!」想到那幕旖旎春光,聶行風心跳了跳,隨即搖頭否決。
  「那就好。」張玄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聶行風盛飯的手一滯,慢慢放下,然後,心裏某種搖晃不停的情愫也慢慢放下了。
  如果小神棍這麽擔心跟他發生什麽牽絆的話,他不會迫他,也舍不得迫他。
  
  
  
  第七章
  
  張玄去衝了個澡,神清氣爽地出來時,早餐都已擺上了桌,羿捧著半罐啤酒在桌角自酌自樂,聶行風低頭吃飯,氣氛安靜得趨近異常。
  張玄看看聶行風。雖然招財貓平時也很靜,但可惡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的招財貓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你是不是在生氣呀?如果昨晚我眞做了什麽過分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也是被人下藥了嘛,有些事控制不住自己對不對?」
  想來想去,張玄想不出什麽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自己暴力發作,把招財貓當沙包練習了,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如果眞生氣,最多讓他打回來,反正自己也打不死。
  「我沒生氣。」
  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不過看到張玄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聶行風又想笑。眞拿這家夥沒辦法,他不僅是自己的楣星,還是自己今生的克星。
  「我昨天下午有拍到許可眞幽會的照片啦,她本來是要去做護理的,不過因爲男人的電話沒去成,但他們什麽都沒做耶。」
  羿喝完啤酒,把袖珍相機拿給張玄,張玄接通連線,很快電腦裏顯示出許可眞和顧子朝在一起的畫面,背景是顧子朝的辦公室。
  這個變態醫生眞夠忙的,白天上班,晚上還跑去夜店鬼混,怎麽看都不像是頭部剛受過傷的樣子。
  「這不是許可眞的情人啦!」張玄嘟囔著彈了笨蛋小蝙蝠一指頭。
  羿照了不少照片,不過似乎用處不大,從頭至尾都是交談的畫面。
  張玄取來耳機,想聽聽他們對話內容的錄音,卻什麽都聽不到,顯然顧子朝爲了保護病人的隱私,在辦公室裏安設了什麽反監聽設備。
  普通監聽器發揮不了作用,只能從許可眞的笑臉上推斷,看來她從顧子朝那裏拿到了不少情報。
  許可眞拿到了情報,應該跟馮勇講,那爲什麽馮勇還去要脅顧子朝?
  聶行風皺皺眉,問羿:「許可眞跟他會面後,有沒有跟誰聯絡?」
  「有呀,不過不知道是誰,她說事情辦成功了,就挂了電話。」
  「不用說,馮勇打算再賺一筆,反正照片都拍了,不賺白不賺。」
  張玄下了結論,又想起昨晚被顧子朝下藥的事,恨恨道:「希望馮勇能從那混蛋身上大撈一筆!」
  事實證明,馮勇做到了。昨晚顧子朝和馮勇的對話錄音雖然很不清楚,但從斷斷續續的對話中可以聽出顧子朝答應了和馮勇的交易。
  「到底還是怕被人揭發隱私啊,哼哼,我就偏偏揭發,先威脅他個幾十萬,再把他的淫照秀到各大色的網站上,看他怎麽辦。」
  「別胡鬧!」
  張玄把聶行風的訓斥當耳邊風,轉動滑鼠,努力尋找顧子朝的隱私照。一上午時間居然還眞找到不少,不過,不得不承認顧子朝的謹慎,雖然有幾張在GAY吧出現的照片,但都照得很模糊,很難一口咬定就是他,更別說什麽十八禁的畫面了。
  「你拿這些東西去威脅,不僅撈不到錢,還會被定個恐嚇罪。」聶行風在旁邊潑冷水。
  「知道了啦。」要是從網上弄到的資料有用,他們偵探社的全體員工就不用整天東跑西顛地去查線索了,他只是把無聊當消遣罷了。
  通過羿的即時通,張玄得知許可眞沒再跟馮勇聯絡,他猜許可眞順利拿到了資料,爲避免被人懷疑,近期內應該不會跟馮勇約會,于是把搜集到的照片及錄音資料整理好後,當天下午拿去給老板。
  「董事長,怎麽一夜之間,我的小綿羊變成雜毛綿羊了?」
  出發前,張玄圍著自己那輛一身落漆斑駁的變通工具轉了三圈後,一臉迷惑地看聶行風。
  「你先將就著騎,回頭我賠你一輛新的。」身爲靈體,除了開空頭支票外,他還能做什麽呢?
  「不是錢的問題,我只是擔心它能不能撐到你回魂啊。」
  張玄歎著氣,載聶行風一路跑到偵探社。
  今天偵探社的職員聚得比較齊全,除了上次見到的左天、杜薇薇、喜悅來外,還有兩個年輕男子,大家正圍在一起喝下午茶。張玄上前拍拍他們兩人肩膀,對聶行風說:「這位冰山式百年不笑,惜言如金的叫齊遇,這個笑面虎一樣的家夥叫梁梁,他們是生死檔,焦不離孟。」
  正如張玄介紹的,一個面容冷淡,一個滿臉笑顔,不過都是頂級帥哥,讓聶行風再次感歎一下這家公司老板的選才標准。
  「你在跟誰說話?」喜悅來轉頭看無人空間,奇怪問。
  「我養的招財貓啦,想看掏錢。」
  喜悅來還眞的很認眞地掏出皮夾,梁梁劈手把他的皮夾奪過去,冷笑:「這家夥又在信口開河,你還眞信啊?他要是眞會捉鬼,就不用靠你的名字打廣告了。」
  「想看我還不給呢。」
  眞話沒人信,張玄不在乎,把資料交給老板後,又笑嘻嘻地湊到大家身旁坐下。辦公桌上除了香噴噴的咖啡外,還有幾盤精致糕點,他隨手拿了一塊,邊吃邊問:「難得你們都在,案子都忙完了?」
  「剛做完,來跟老板報道請假去大休,正巧碰上喜悅來的見習解剖演講時間。」梁梁說著話,一塊點心又抛進嘴裏。
  張玄看喜悅來,後者開始繼續他剛才的演講:「最近看到的屍體比人都多,尤其是那個分屍案,完全沒處著手,肝肺脾胃腎稀裏嘩啦,你就是用絞肉機絞都絞不出那麽完整的感覺來,凶手好專業哦……」
  「嘔……」
  異口同聲的,在場衆人給了相同的回應,隨即幾疊報紙同時摔到了喜悅來的腦門上。
  「夠了吧你,下午茶時間你能不能說點兒有營養的話題?你以爲大家都跟你一樣沒神經!」
  杜薇薇的女高音讓喜悅來立時閉了嘴,拿了幾塊小餅幹,悄悄退席。
  張玄不顧大家的強烈反對,把剩下的點心全包了,放進塑膠袋裏據爲己有,告辭走人,在走到門口時又被左天叫了回去。
  「資料沒什麽問題,不過秦照最近身體不好,你明天順路帶去他家吧,再順便把支票帶回來,早上十點,我幫你預約好,這是地址。」
  順路?
  張玄接過資料,一張小貼紙上寫著秦照家的地址,跟他家簡直是南轅北轍的位置,他往哪順路去?再說,有這樣直接把資料送去的嗎?要是被許可眞看到,還不第一時間穿幫?
  「怎麽會?」看出張玄的擔心,左天笑得一臉狡詐,「見過你的人,就算智商是一百的N次方,都不會把你聯想到偵探,這一點我對你很有信心。」
  「信你個鬼啊!記得回頭報銷我油費!」張玄很大不敬地衝老板嗆了一聲,拉聶行風離開。
  到了樓下,他把點心都給了聶行風,「嘗嘗薇薇姐的手藝,超棒的。」
  原來是留給自己的。
  回程的路上,聶行風吃著點心,忽然笑了。堂堂聶氏總裁靠在男人背後吃點心,多麽匪夷所思的畫面,可是跟張玄在一起,卻又覺得那麽自然。
  第二天早上張玄照左天給的地址去秦照家,載聶行風上車之前猶豫了一下,問:「董事長,你整天跟著我東跑西奔的是不是覺得很煩,如果你累了,就在家休息。」
  「不累。」聶行風也是閑不住的個性,與其悶在家裏看肥皂劇,他更喜歡陪張玄在外面兜風,再說,他對秦照這個人也滿感興趣的,不過……
  看看那輛可憐的小綿羊,聶行風覺得因爲自己的出現,它鞠躬盡瘁的日期極有可能提前到來。
  「回頭我幫你換輛重型機車吧,跑得快,不怕跟案子趕不及。」確切地說,聶行風覺得大車比較拉風,配得起張玄,小綿羊更適合女孩子騎。
  「重機哦……」騎著車,張玄想了想,商量:「要不你再多加一點錢,幫我買輛車吧,我要求不多啦,賓士寶馬水平的就好。」
  賓士寶馬,這還不叫要求多?
  聶行風攬住張玄腰間的手往裏緊扣了下,微笑:「張天師,告訴我節制二字怎麽寫好嗎?」
  秦照家宅的庭院頗大,周圍綠蔭叢密,種植著各種價值不菲的花草樹木,外觀裝飾幽靜古雅,很有古董商的風格。
  「奶奶的,原來古董販子這麽吃香,我改行盜墓算了。」張玄悻悻道。
  與外觀風格相應的,室內布置得也很雅致。古銅色調的裝潢,給人一種進入古典氛圍的錯覺,傭人請張玄落座,又將香茶點心奉上,說主人馬上就到,請他稍等。
  「這裏好像除了我們倆外,都是古董耶。」
  主人尚未登場,張玄坐不住,在大廳裏隨便浏覽,最後在一幅水墨畫前停下腳步。
  古董被重新裱過,畫軸還很新,透著淡淡暗影的九瓣梅花紋路,這花紋不常見,聶行風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哪裏有這種裱糊手法,見張玄托著下巴一副研究的模樣,便介紹說:「這是文同的竹墨,文同是蘇轼的表哥,最擅長畫竹,胸有成竹這個成語就是源于他。」
  聶行風的祖父喜好收藏古物,他從小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二,張玄聽了這番介紹,藍瞳裏立刻流光溢彩,贊道:「文同的墨寶,好棒!」
  「原來張先生也對古畫感興趣。」蒼老聲音從身後傳來,秦照來了。
  小神棍不是對古畫感興趣,而是對古畫的價值感興趣,微笑著,聶行風在心裏做了回答。
  秦照本人看上去比照片上要老得多,精神狀態似乎很差,走路都要靠手杖,看得出他爲了會客努力修飾過儀表,但仍然無法掩飾那份蒼老。
  死氣的味道,當跟秦照正面相對時,張玄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秦照身上帶著強烈的死亡氣息,是即將步入另一個世界的前兆,張玄有時候很討厭自己這份通靈感,因爲這種強烈的感應讓他很不舒服。
  心煩躁的跳動著,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秦照會請偵探社調查自己的妻子,也許是已知道自己即將不久于世了吧?
  主客坐下後,張玄把資料遞過去,秦照抽出來,隨便掃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很爽快地掏出支票,簽好字後,交給張玄。
  錢輕易到手了,張玄卻沒有走的意圖,喝著茶跟主人天南地北聊古董,有聶行風在旁邊提示著,他還算聊得頭頭是道。
  秦照似乎沒想到搞偵探工作的小帥哥也懂古董,談興上來了,兩人從先秦青銅器聊到近代窯瓷,正聊得開心,許可眞從外面走進來。
  「有客人啊。」她停下腳步,隨口打了聲招呼。
  「是來談古董生意的朋友。」秦照面無表情地回答。
  許可眞點了下頭便去了二樓,兩人的對話透著明顯的疏離,再加上那些照片,看來這段夫妻關系維持不了多久了。
  張玄故意忽視了秦照眼裏一閃而過的不快,繼續討論他的古董話題。
  「我有位朋友對古銀器很感興趣,尤其是那種盤龍筮器類的,不知秦先生是否有收藏?」
  「蔔筮之類的也有,不過不多。」
  「那這一種呢?」
  張玄拿筆在紙上飛快畫了幾下,遞給秦照,聶行風掃了一眼,好爛的素描,奇怪的是秦照居然能看得懂。
  那張憔悴面龐似乎沒顯露異常,但瞬間收縮的瞳孔暴露了主人強烈壓抑的感情,他在憎惡、恐懼,更甚至,想去逃避。
  「我從沒見過這類銀器古董,你是從哪看到的?」秦照問,聲音有些發澀。
  張玄眨眨漂亮眼瞳,一副狗狗般無害的表情,「朋友托我的呀,老實說我也不了解,還以爲秦先生是行家,會見過。」
  「不,我不認識!」秦照斷然否定後,站起來下逐客令:「抱歉,我跟客戶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那你有沒有類似的圖片什麽的……」
  張玄還要追問,被聶行風拉住了,「算了,他已經夠害怕了,你別把老頭嚇出毛病來。」
  「就算不嚇,他也沒幾天了。」張玄咕哝著,不過還是乖乖離開。
  眞相不是逼的,是套的,他得趁熱打鐵,從秦照這裏把話慢慢套出來。
  走到大廳門口,突然一聲驚叫響起,許可眞從二樓房間裏衝出來,站在樓梯口,眼睛失神的望著前方。
  「出了什麽事?」秦照問。
  張玄已返身奔上樓去,在許可眞頹然倒地,即將滾下樓梯前及時扶住了她,讓聶行風不得不承認,小神棍在反應能力上的確很優質。
  許可眞臉色蒼白,嘴巴神經質地半張半合,嘟囔著意味不明的話語,旁邊地上傳來低微聲響,手機上的燈光閃滅著,像是還在通話中,張玄忙拿過來。
  話筒那邊一片雜亂,驚叫聲、嘈雜聲,還有急促腳步聲,交織出一個很混亂的空間。
  「餵,有人嗎?出了什麽事?說話!」
  張玄衝著手機吼了大半天,才聽到一個顫顫巍巍的回應:「是、是馮監督的朋友嗎?他、他剛剛出了事……」
  「出事?」
  「他不小心從舞台上摔下去了……」
  半小時後,張玄趕到了馮勇負責的走台現場,當看到剛搭好的舞台時,他拍了下額頭。
  不必抱希望了,從近一丈高的地方摔下來,如果馮勇沒事,那肯定就是老天爺腦袋出了事。
  老天爺的腦袋當然不會出問題,所以,很快張玄就從現場工作人員那裏打聽到馮勇死亡的消息。確切地說,馮勇摔下舞台時當場死亡,台下那灘還未清除幹淨的紅漬證明了這一事實。
  幾名警察在做現場調查,不過只是例行公事,所有工作人員都證明當時馮勇在台上做布置,接到電話後就很突然的向台下跑,卻因踩空失足墜下。
  張玄看看舞台旁側的樓梯,又看看離樓梯稍有段距離的那灘血迹,聳了下肩。
  「從墜落點來看,馮勇不像是下樓時失足墜落,而是直接從舞台上摔下來的,許可眞在電話裏跟他說了什麽,以致于他激動得忘了樓梯的位置。」
  許可眞當時肯定是聽到了馮勇出事的聲音,才會被刺激得精神失常,到他們離開秦宅前都沒緩過來,看她那狀態,張玄對能從她那裏問到實情不予樂觀。
  「這案子辦得超無聊,雇主沒多長壽命了,情敵也死了,老婆還失神,眞不知我們在忙活什麽。」回家的路上,張玄歎氣。
  半天沒見聶行風回應,他活動一下後背,「董事長,你睡著了?」
  「沒有,只是不太舒服。」
  貪欲、血腥、死亡,都是他最討厭見到的畫面,也許,不管經曆多久,他都無法適應這樣的無限輪回。
  靠在張玄背後,男子淡雅的體香舒緩了聶行風的不安。張玄身上有種平和的氣息,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去靠近,于是,將臂彎擁得更緊些,說:「經過那家糖果屋時停一下。」
  回家的路根本不經過糖果屋好不好!他的小綿羊喝的羊奶是要花錢的啊,天知道現在的汽油有多貴!
  不過……被招財貓抱住的感覺不錯,看在那張超級帥氣的臉龐份上,張玄原諒了聶行風過分的要求,繞彎路直奔糖果屋。
  「想吃什麽,我請客。」停好車,張玄說。
  「上次你買的巧克力就不錯。」
  兩人走進去,今天糖果屋的客人不多,一個正在付錢的人看到張玄,一愣後笑了起來,走過來跟他打招呼:「眞巧啊,我越來越發現我們有緣了。」
  冤家路窄!陰魂不散!顧子朝!
  看到張玄糾結起的眉頭,聶行風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忘記他也喜歡這家的點心了。」
  店員將點心裝好拿給顧子朝,好大的盒子,張玄瞅了一眼,心想,吃這麽多,他也不怕得糖尿病。
  「原來你也喜歡吃點心,我來幫你選吧,這幾種不錯,嘗嘗看。」
  顧子朝自作主張地幫張玄選了幾種,讓店員包好,又問他:「晚上有空嗎?我們去那家店坐坐好不好?」
  「今天不行,我有事,明晚怎麽樣?」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等你。」
  因爲色狼的出現,點心錢省下了,打發走顧子朝,張玄又取了盒酒心巧克力,讓店員算錢時,問:「剛才那位先生常來?」
  「顧先生是我們店的老主顧啦,他今天心情不錯,一下子買了好多。」
  「你怎麽知道他心情好?」
  「他自己說的啊,心情好時就會吃很多甜食,前段時間他好久沒來,我還以爲他搬去別的地方了呢。」
  俊美,永遠是交際中最實用的牌照,店員對張玄的客服簡直到了有問必答,解釋詳盡的程度,眼裏的星星閃得比店裏的裝飾彩燈還亮,就希望這位漂亮的小帥哥能給自己多加幾分印象值。
  回到家,張玄把那盒酒心巧克力當獎勵品送給了羿,他看出這只小動物對酒精沒什麽免疫力,果然,羿歡天喜地的接過了禮物。
  聶行風下廚做飯,張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歎氣:「董事長,習慣了你一日三餐的照料,你走了後,我可怎麽辦啊?」
  聶行風轉過頭,四目相對。
  『我留下來給你做飯,或者,你去我那裏住好了!』盯著聶行風,張玄好希望他這麽說。
  『如果你想吃,以後我可以天天做給你吃。』心跳了跳,聶行風幾乎照張玄的想法脫口說出。
  「其實啊,老大,你不用這麽擔心啦!別看我是蝙蝠,其實我也很會做飯的喔,雖然做得可能不如董事長好,但絕對毒不死人。作爲式神,這點兒忙我還是能幫上的。」
  四目凝視的空間裏很不和諧的多了只小蝙蝠,拍著翅膀毛遂自薦。
  GameOver。
  短暫的寂靜後,聶行風轉身做菜,張玄轉身看電視,莫名其妙被忽視,羿奇怪地撓撓頭,口中嚼著巧克力,判定——人類,果然是最難以理喻的動物。
  
  
  
  第八章
  
  晚間新聞裏播出了馮勇出事的消息,結論爲舞台安全措施欠缺,導致事故發生,又啰嗦了一大堆防患整備的話,整體來說,這起事故被當作意外處理了。
  「會不會是顧子朝做的?他今天這麽開心,說不定是看到了馮勇出事的消息。」
  馮勇剛要脅完顧子朝,緊接著就意外身亡,怎麽看都不像是偶然,不過僅僅因爲玩GAY吧的把柄被捉到就殺人,又有些匪夷所思。
  張玄打電話給喜悅來,讓他幫忙查一下馮勇事故前的經曆,喜悅來嘟囔著事故不歸重案組管,要查很麻煩等等,不過還是屈服于張玄的欠帳下,不情願的答應下來。
  張玄接著又打電話給秦家,秦照很冷淡地告訴他許可眞的精神狀況很糟糕,無法跟人交談,又說他已支付了酬金,跟偵探社的交易已完結,請張玄不要再打擾他。
  討了個沒趣,張玄放下電話,派羿去秦家做監視。秦照話的可信程度有待商榷,關鍵時刻還是讓式神出馬吧。
  「雖然馮勇出事時顧子朝不在現場,不過他最有殺人動機……」
  「也許是催眠殺人,心理醫生攻讀催眠術的不少,顧子朝智商那麽高,一定也會……」
  「咦,資料說顧子朝在大學沒有選修催眠耶,不過他去美國留學五年,也許是在那裏學的。該死,整篇都是專業英文術語,看不懂……」
  張玄一邊翻找資料一邊自言自語,最後終于忍不住了,轉頭看聶行風,後者正在看肥皂劇,對他的嘟囔視而不見。
  「董事長你太過分了,我幫你查線索,你卻在那裏悠閑自得地看電視!」
  被吼,聶行風回過了神,盯著張玄直看。張玄被看得莫名其妙,摸摸臉頰,又轉頭看鏡子。臉上很幹淨嘛,招財貓在看什麽?
  「讓我看一下你昨天查的顧子朝的資料。」
  「你不是都看過了嗎?」張玄把舊資料調出來,「除了幾張暧昧照片外,什麽都沒有啦,否則我早跟馮勇一樣,去搞要脅了。」
  聶行風不答話,只是來回轉著滑鼠,盯著螢幕不知在想什麽。張玄覺得無聊,打了個哈欠,靠到他肩上,開始打瞌睡。
  「張玄,我找出問題所在了!」
  「噢……」
  問題沒有瞌睡重要,張玄隨意哼了一聲,隨即就覺身子一晃,聶行風移開肩頭,失去支撐,張玄一頭栽進了他懷裏。
  「董事長你搞什麽!」
  瞌睡蟲瞬間被摔飛了,張玄睜開眼大吼,聶行風笑著拉他起來。
  「別鬧,你看這兩張照片是不是有問題?」
  「問題?」
  張玄好奇地看了看並列在螢幕上的兩張照片,一張好像是在中心廣場,另一張是那間糖果屋,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沒有耶,你在玩眼力遊戲嗎?」
  「看這裏。」
  聶行風指指照片裏糖果屋門面的一側、商場進口處的落地電子鍾,又指指另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那張是從交通監視器裏抓拍的,下方有時間顯示,張玄對比著看了一會兒,突然「啊!」的一聲叫起來。
  「怎麽會這樣!」
  電子鍾的顯示雖然模糊,但仍可看出大致的日期時間,跟廣場的那張相差了不過十幾分鍾,從兩地相隔的距離來看,顧子朝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他會法術?輕功?瞬間移動?」
  「我更傾向于——這是兩個不同的人。」
  之前張玄查資料時,聶行風就覺得有哪裏不對,不過又看不出不對的地方,現在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疏忽了時間。
  「顧子朝有雙胞胎兄弟?」
  張玄立刻上網搜尋,但很遺憾,找不到任何相關資料,忙又拿出放在顧子朝身上的監聽器,倒回去細聽,可惜從頭到尾,除了沙沙聲外,什麽都聽不到。
  「那該死的家夥換衣服了!」
  眞是得不償失,自己剛領來的新器材,還沒派上用場就壽終正寢,張玄氣得皺緊眉頭,預料到自己將被老板狠K的命運。
  「也許我們早注意顧子朝的話,馮勇就不會死了。」聶行風說。
  「你也認爲馮勇的死與顧子朝有關?」
  「是我疏忽了,馮勇要脅顧子朝的絕不是色的照片。」
  跟顧子朝的幾次接觸,聶行風認爲他不是一個因爲怕隱私暴露而殺人的人,更何況顧子朝一直對張玄抱有莫大的興趣,如果他眞對GAY的傳聞諱莫如深的話,不會那麽不檢點,他殺人是因爲其他理由。
  「那些不是色的照片的話,會是什麽?」
  「他……殺人的證據。」
  「殺人!」
  手機鈴聲打斷兩人的對話,是喜悅來的來電,他告訴張玄剛查到的內容。
  馮勇昨天上午一直在公司,下午曾去找過顧子朝,在他辦公室待了近一小時,晚上又跟朋友喝酒到淩晨才散。負責案子的警員說宿醉是馮勇墜樓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爲這是意外事故,所以警方沒有向顧子朝做例行訊問。
  「即使問了,顧子朝也有理由搪塞。」收線後,張玄恨恨道。
  聶行風翻看著張玄剛才查到的英文網站,他看得很快,上面的詞匯又太複雜,張玄跟不上,只好問:「你查什麽?」
  「顧子朝在留學期間沒有攻讀過催眠專科,不過他有一位導師是專門研究催眠學的專家,我看的是他的網頁講座。」
  「上面有沒有說,催眠眞的能殺人?」
  「催眠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控制人的思維行動,尤其是當被催眠的人感到自身將面臨某種危險或脅迫時,他的反應會愈加強烈,只要催眠師在某個特定環境或某種刺激下,引發被催眠人的被害妄想時,他就會無意識地做出傷害,或自害的行爲。」聶行風讀著網頁上的語句,給張玄做了解釋。
  「就像電視裏常演的用搖鈴催眠一樣,只不過顧子朝用的是電話鈴聲,還是許可眞的電話,所以,當馮勇接到許可眞的電話後,被催眠的記憶陷入瘋狂,導致失足墜樓。」
  這招好毒,而且萬無一失,許可眞肯定會給馮勇打電話的,所以,馮勇的死亡不過是遲早的問題,而且,不在現場的顧子朝永遠都不會被懷疑到。
  「可誰能證明這一切是顧子朝做的?」張玄苦惱地抓抓頭發,「馮勇出事前徹夜狂歡過,墜樓時還在講電話,這些都足以構成一個完美的死亡原因了。董事長,如果你說不出顧子朝的殺人動機,別說警察,就是我,也很難相信他是凶手,他同時出現在不同地方的照片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其實,那天在顧子朝辦公室裏受傷暈倒或者死亡的另有其人,一個跟顧子朝長相極度相似的人。」
  正因爲是在顧子朝的辦公室裏,他又聽到顧子朝的呼救,所以,當看到一個跟顧子朝相似的人躺倒在地時,就很自然地認爲是他。不過上次聶行風去查線索,顧子朝帶給他的那種特殊味道讓他想起自己被擊暈時曾聞到的氣味,同樣的感覺,還有導致自己暈眩的力量,都來源于這個心理醫生,和那件銀器。
  「你的意思是——根本沒人搶劫行凶?那當時暈倒的那個人不是顧子朝的話,又是誰?他現在人呢?」
  聶行風沒說話,不過陰郁的表情讓張玄似乎想到了什麽,半晌,他說:「你不要告訴我,那具被破壞得完美無缺的屍體是顧子朝的手筆?他在運屍時被馮勇拍了照,並以此要脅?」
  「你也這麽想,證明我的推想沒錯。」
  馮勇曾對許可眞說有去跟蹤顧子朝,卻沒拍到色的照,也許他無意中拍下了顧子朝去棄屍的照片,只是當時他沒有在意,直到電視報導案情,現場出現了裝屍的皮箱,他才聯想到顧子朝有古怪,所以去要脅。
  「等等,等等……」思緒被聶行風帶得有些混亂,張玄搖著手,說:「如果顧子朝是加害人的話,那受害者又是誰?警察爲什麽在現場查不到其他人的指紋?顧子朝怎麽做,才能瞞過警犬的嗅覺?最最重要的,他爲什麽要殺人?」
  「……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面對求知欲如此旺盛的張玄,聶行風覺得自己無法解釋清楚眞是一種罪過。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顧子朝絕對跟所有的事件脫離不了幹系。事發後他的歇斯底裏,他身上的古怪氣息,還有他的汽車輪胎槽裏的細沙,那可能是棄屍沈海時不小心沾上的,這些都是破綻,而且,處理屍體不管做得有多隱秘,肯定會有蛛絲馬迹留下,如果能申請到搜查令的話,那就好辦了。
  「你以爲警局是你家開的,說申請搜查令就能申請到?再說,這些都是你的推想,那個碎屍案可能只是湊巧發生,跟顧子朝完全沒關系。」張玄對聶行風的說法嗤之以鼻。
  聶行風沒在意,只是笑嘻嘻看他,「如果我們能找出證據來,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背後寒流刮過,張玄警覺地跟他對視,「找證據就找證據,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記得,你好像有跟他說過明晚去赴約?」
  「我只是說說而已,鬼才跟他赴約……」話題半路打住,張玄隨即一口否決:「你別指望利用我出賣色相纏住他時去做調查!要查大家一起去查!」
  他的心思這麽容易被看穿嗎?還是……他們之間有著某種心有靈犀的通透?
  聶行風笑了,看著這張因爲不忿而透出绯紅的臉龐,他悠悠道:「要不,你來想個更可行的辦法?」
  素衣素發的冷清少年,面容纖細隽冷,眼簾淡淡垂下,遮住裏面的陰狠氣焰,右手反握著兩柄半尺多長的彎月短刀,刀鋒森寒,燈下遊離著的冷光帶著強烈的陰沈殺氣,銀發垂下,在身後用綠帶隨意束住,透著三分灑脫、三分邪氣,還有三分令人仰慕卻又望而卻步的霸戾。
  「你是……羿?」站在對面的聶行風和張玄同時不肯定地問。
  「怎麽樣?這造型不錯吧?側身,四十五度最能表現出我的風采,你們要從側面看,這樣子。」
  一說話,那份冰山般冷固沈穩的造型瞬間塌方,羿彎眉笑著,又雙手持刃,准備再來另外一個造型,張玄打了個響指,頓時,少年消失在空中,只留一個拍打翅膀不斷亂飛的小蝙蝠。
  「把我變回來啦,剛才的樣子我喜歡,我要!我要!」
  羿不甘心地衝向張玄,張玄身子微側,煞不住車的小蝙蝠正撞在他身後的牆壁上,金星飛舞間,它啪嗒一聲摔到地上。
  「羿剛才的樣子挺好,你就讓它保持人形吧。」聶行風忍住笑說。
  羿的人形居然這麽酷,老實說,很出乎聶行風的意科,當然,這是在它不說話的情況下。不過,那份邪氣也讓他有些不安,他不喜歡那種氣息,帶著陰暗邪惡的氣焰。
  「董事長,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法術……」
  如果可以一直幫羿維持人形,張玄當然求之不得,至少以後家務事就不用操心了,問題是他的法術支撐不了多久,剛才幫羿變身也不過是不知怎麽瞎貓撞到了死蝙蝠,他本來是想把羿變成自己的模樣,好讓它代替自己去酒吧赴約的。
  當然,法術不靈這點張玄死都不肯承認:「我的意思是說——法術常用會大傷元氣,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說著話,口中念念有詞,而後屈指輕彈,一道銀環罩住羿,它身子一晃,銀光劃過,地上現出一個跟張玄一模一樣的人來。
  張玄吹了聲口哨,還好這次法術用對了,沒在招財貓面前太丟臉,現在只希望這個小把戲能撐一晚上。
  「讓羿去纏住顧子朝,董事長,你說我這個辦法可行吧?」
  「我去!我去!」聽說去酒吧,羿開心地連連點頭。
  幾乎是跟張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赝品,當然,只是幾乎,因爲即使羿不說話,聶行風也能一眼看出兩人的不同。他跟張玄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久,卻可以記住他的任何動作,哪怕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小習慣。
  突然,一個念頭浮上腦海,如果顧子朝也會這種法術的話,那也可以變出一個雙生人,而後,事情發展脫離了原有的軌道,就像他在日記裏所寫的那樣……
  第二天張玄打電話去偵探社,無意中聽說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許可眞因爲受刺激過度,導致精神狀態混亂,在家裏拿菜刀亂砍,被秦照失手推下了樓梯,後來送到醫院搶救,聽說狀況似乎不太樂觀。張玄聽完後,很平靜地挂了電話。
  在他處理的案子中,這種事情經常發生,被揭破奸情,夫妻雙方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在看到許可眞得知情夫死後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做丈夫的但凡有點血性就無法忍受,至于被推下樓到底是秦照失手還是有意,那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董事長,看開些,死亡天天上映,習慣就好。」見聶行風臉色不太好,他隨口勸道。
  「這種事也會習慣嗎?」聶行風苦笑。
  張玄精致得幾乎到淡漠的臉龐,那與誰都熟絡的背後有著他人無法靠近的疏離,看著他,聶行風想,這世上究竟什麽事或人能有幸停靠在他心上?
  晚上,羿領了任務開開心心離開,出發前,張玄警告它:「不許喝酒,你如果貪杯誤事,今後我不會再給你一滴酒!」
  「YESSIR!」
  小蝙蝠走後,張玄跟聶行風來到顧子朝的辦公樓,從樓層燈光看,顧子朝已經下班了。
  兩人乘電梯到達顧子朝的辦公樓層,辦公室的門鎖是液晶電子鎖,張玄掏出准備好的磁卡一刷就輕易打開了,看看一臉古怪的聶行風,他傳授心得:「這個教訓是告訴我們——越是先進的東西,越好攻破,如果這是普通門鎖,我可能還要花點時間,董事長你們公司的安全防禦措施怎麽樣?要不要我幫你檢查一下?」
  「張天師,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爲已經構成犯罪了嗎?」
  「作爲策劃兼同謀的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張玄推門進去,順便斜瞥了聶行風一眼,不過回眸中那份囂張氣焰已然變了味道。聶行風心跳了跳,很想說這種風情萬種的眼神最好少抛,尤其在他們做賊的時候!
  房間裏漆黑一片,張玄打開燈,反正窗簾都拉得很嚴實,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的燈光,再說,那個變態心理醫生正在酒吧裏鬼混,不可能來公司。
  走進書房,也就是事件發生的那個房間,張玄套上手套開始調對保險櫃密碼。上次顧子朝開保險櫃時聶行風有看到,在他的指令下,張玄轉了幾下,很輕松就將櫃門打開了。
  「董事長,你這麽強的記憶力,不做偵探眞是可惜了。」
  張玄一邊贊歎著,一邊逡巡保險櫃。裏面東西不多,除了現金和一些金飾外,就只有那個古董銀器,得來全不費功夫,他笑嘻嘻取了出來。
  銀亮光華在半環形古器上遊走,聶行風在看到的同時,眼前驟然一暈,張玄及時扶住了他,並把銀器拿到離他稍遠的地方,說:「這東西眞的有古怪,每次都讓你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潛意識地去排斥。聶行風揉揉額頭,伸手接過那枚銀器,發現銀器上镌刻的紋路其實更接近于字符,像梅花篆,又像是狂草,無法解讀。
  「會不會是符箓?」
  他問張玄,後者皺皺秀氣的眉,拿過銀器來回擺弄翻看,「我更傾向于鬼畫符。」
  聶行風放棄去糾結銀器的古怪,把目標轉向其他地方。
  書房裏側有道偏門,他推門進去,裏面是休息室,還有浴室套間,看來是顧子朝爲方便休息這樣裝修的。他走進浴室,如果自己猜得沒錯,肢解屍體只能在這裏做,希望有線索留下。
  聶行風關上燈,拿出魯米諾和激發劑溶液。魯米諾可以檢測出血迹,這要歸功于張玄,在某種意義上,聶行風還是很欽佩張玄的,他那個偵探社眞是群英荟萃,連這種法醫鑒證用的專業藥物也能輕易搞到手。
  聶行風將藥液噴在浴室四周,立在黑暗中默默注視,很可惜,一分鍾過去了,看到的僅是螢光,而非血液催化後産生的藍色光點。
  是用漂白劑將浴室徹底處理過了嗎?令魯米諾發出的強烈螢光掩蓋了血迹的存在,這是魯米諾的最大弱點,含銅合金或某些漂白劑會限制它的應用,看來顧子朝不僅精通醫學,更是個心思謹慎的家夥。
  「董事長快來!」
  外間傳來張玄的喚聲,聶行風還沒回應,他已奔了進來,卻被裏屋黑暗一片的空間嚇了一跳,「你還眞玩鑒證實錄啊?」
  他哪裏有玩,他本來就在查案!
  張玄沒給聶行風辯駁的機會,拉著他的手來到外面,「別玩了,我這裏有發現,跟我來。」
  外間擺設的高排書架被移開,露出一個小型空間,裏面似乎是放置備份資料及重要物件的地方。張玄給聶行風示範移動書架暗格的開關,那開關設在書類的後面,很隱蔽,難爲張玄這麽快就能發現。
  「這空間大小,要放置一個人綽綽有余。」
  聶行風發現警察跟他犯了同樣先入爲主的錯誤,著重調查逃離現場的罪犯,而忽略了辦公室的空間。
  他轉頭看張玄。
  「你不是問我顧子朝爲什麽要殺人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因爲他不是顧子朝,所以他不得不殺人。」
  
  
  
  第九章
  
  「喔,說我不是顧子朝,那麽,我是誰?」
  詢問聲響起,房門被推開,顧子朝笑著走進來,懷裏還攙扶著張玄的替身,不過那個替身此刻的狀態似乎不怎麽好,一臉醉意惺忪,任君品嘗的模樣。
  該死的蝙蝠精,連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
  雖然不是自己,但看到羿頂著自己的面孔任由男人調戲時,張玄還是不由感到一陣惡寒,首先想到的就是殺了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小蝙蝠。
  「寶貝?你……」看到張玄,顧子朝臉上的微笑一僵,立刻轉頭看靠在自己懷裏的人,「怎麽會有兩個你?難道你也……」
  他隨即又笑了,將羿推到一邊沙發上,自己也隨意坐下,道:「你千方百計靠近我,果然是有所圖謀啊,身後有大名鼎鼎的聶氏總裁撐腰,難怪你有恃無恐了。」
  聶氏總裁?
  張玄和聶行風對望一眼,又同時看顧子朝。
  「你看得見?」
  「我當然看得見,雖然我不明白原本應該躺在醫院裏處于植物人狀態的聶先生怎麽會出現在我這裏,不過這不重要,這世上無法解釋的事情很多,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你們大半夜跑到我這裏來,想幹什麽?」
  「董事長,他居然能看得到你耶!」
  這句話太爆炸,張玄吃驚地看聶行風,後者則本能地看旁邊鏡面,鏡子裏果然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剛才曾觸摸過銀器,難道是銀器的作用?聶行風微微一愣,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此刻顧子朝遊刃有余的表情說明,對于他們的出現,他並不太吃驚。
  「大半夜你不回家睡覺,卻跑到辦公室來,是不是想對我的替身圖謀不軌?」
  張玄根本不理會自身處境,反唇相譏,其義正詞嚴的語調宛如此間辦公室是他的,眼前這位心理醫生才是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
  顧子朝沒生氣,從抽屜裏掏出一枚小晶片扔給張玄,「這是你偷偷放在我身上的吧?我本來想今晚還給你,再陪你共享春宵,沒想到那個只是冒牌貨。」
  「知道我有目的,你還跟我交住?」
  「寶貝,自動送上門的美食我從不拒絕,更何況還是這麽甜美的美食。我本來是想帶你回來好好享受的,因爲這裏的空間配置比較能控制人的意志,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床伴在情事時大呼小叫地喊救命。」
  這種話也可以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來,眞是有夠無恥!
  再次被那個「寶貝」的親昵稱呼郁悶到了,張玄冷笑:「我警告你,再敢叫我寶貝,我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也許在扔之前,我還有機會打電話報警。」
  顧子朝對張玄的威脅無動于衷,把玩著手機,眼光又瞟過他手裏的銀器,「私闖民宅,竊取財物,這個罪名落下來,你這輩子就完了。」
  「你不會打電話的,就算你把一切都做得很巧妙,但未必眞的一點兒破綻都沒留下,因爲,這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檔案,而你,也根本不是眞正的顧子朝!」不動聲色的,聶行風做了回擊。
  顧子朝臉上的笑終于收斂了一些,看著聶行風,半晌歎了口氣,「聶先生,爲什麽你要蹚這渾水呢?所有的事都與你無關啊。」
  「與我無關,那試問你爲什麽要打暈我?不,當時你是想殺了我的,因爲你擔心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顧子朝沒說話,聶行風又說:「實際上我什麽都沒看到,還把你當成了受害人。我們第一次在糖果屋碰見時,我跟你打招呼,你的反應很奇怪,不像平時那樣稱呼我的名字,那時你還不認識我吧?你只不過是個冒牌貨!」
  「我不是冒牌貨,我本來就是受害人!」顧子朝大吼,手機在揮舞中摔了出去,擦著聶行風撞到鏡面上,輕響中,鏡面碎了一地。
  張玄忙將聶行風護到身後。這可是他的招財貓,不能有半點兒傷害,反正自己也死不了,英雄救美此時不表現,更待何時?
  顧子朝沒再向他們攻擊,笑了笑,恢複了最初的優雅狀態。
  「打暈你的人的確是我,本來想殺掉你,不過當時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有些亂了手腳,後來想想,你植物人的狀態也不錯,反正你什麽都不知道,沒想到你會雇用偵探來查我,不愧爲聶氏總裁,這麽快就看出我有問題了。」
  張玄查顧子朝純屬巧合,或者說,如果當時他接的不是許可眞的案子,聶行風到現在也不會懷疑到顧子朝,不過這些細節沒必要再提,他只淡淡問:「你殺的人到底是誰?你爲什麽要殺他?」
  「咦?你們不是都靠它做出赝品了嗎?爲什麽還問這個問題?」顧子朝奇怪地看看醉倒在沙發上的羿,隨即眼神又瞟到那輪銀器上。
  「看來你們還沒完全掌握它的功效,所以赝品也做得好差勁兒。其實,只要用對口訣,你可以創造出來一個跟你完全相同的完美化身,比雙生子還要相似的人體,令人驚歎。」
  「完全相同到……就像拷貝出來的一樣?」張玄問。
  顧子朝打了個響指。
  「寶貝,你的頭腦跟相貌一樣出色,我果然沒看錯人。拷貝這個詞用得再洗練不過了,複印出來的文件會跟原稿一樣,包括原稿上本來有的劃痕、瑕疵,甚至缺漏,都會絲毫不差的複印在拷貝文件中,就算再敏銳的洞察力都無法看破它的不同。」
  難怪警察無法在現場找出一絲線索,那是因爲拷貝出來的人體跟顧子朝完全無區別,包括容貌、指紋、血液,也通通一樣,所以,冒牌貨不需要做任何現場僞裝,他只要把死亡的人塞進那個暗格中,再編出一番沒太多漏洞的措辭出來,就能輕易騙過警察。
  不過……
  「不會是完美無缺的相同吧?總會有不同,就比如,你被創造出來後發生的經曆。」聶行風淡淡道。
  複印的備份雖然跟原稿一模一樣,但之後在原稿上追加的東西複印件是不會有的,譬如顧子朝在創造出這個赝品之後所經曆的事情,赝品不會知道。顧子朝給自己診病應該是赝品出現之後的事,所以在糖果屋相遇的那次,他不認識自己,如果自己早些注意到這一點的話,馮勇也許就不會死,而赝品也會露出破綻,可惜現在太遲了,在這段時間裏,赝品足以將顧子朝之後的經曆完全了解到,別忘了,他的智商也來源于顧子朝。
  顧子朝點上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看著那枚銀器,眼神有些陰郁。
  「一個多月前,秦照來看病,說他自從買回了這個銀器後,身邊就出現了許多詭異現象,他被那些幻覺弄得抓狂,希望我能幫他。我當時沒當回事,這種病例太多了,無非是心理問題,爲了證明自己沒病,他把銀器送給了我,後來,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不敢回想的那段經曆,陰森冷寂的空間裏,出現了他無法置信的景象。辦公室其實並不陰冷,但當時,他就只覺得陰冷氣息將自己整個圍卷。也許散發冷意的是那個銀器,在他的神智被銀光籠罩時,他發現了立在鏡前的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戴著和他相同的紫框眼鏡,衝他微笑。
  「拷貝就這麽簡單?連按鍵都不用按?」張玄顯然被顧子朝的話吸引住了,緊追著問。
  「秦照跟我說過一些咒語,說是賣家的祖上傳下來的,和銀器一起代代相傳。賣的人不懂是什麽意思,但精通古董的秦照懂,我當然嗤之以鼻,就隨口念了。」顧子朝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一本筆記本,撕下其中一張,扔給他們。
  「喜歡的話,就拿去研究吧,反正你們做偵探的最強的不就爛好奇心嗎?」
  聶行風先張玄拿到了那張紙,紙上寫的詞句隱晦深奧,語意也不連貫,如果顧子朝那番世代相傳的話是眞的,那就是原本擁有銀器的人家其實並沒有保存到眞正的咒語,薪火相傳本來就會有纰漏,在曆經千百年後,咒語的可信度根本不值一提。
  「憑空多出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你可以想象當時我有多震驚。而且他不是死物,而是跟我智商相同、喜好相同,甚至連DNA都相同的活生生的人。
  我有種預感,他將取代我的地位和成就,他也是這麽做的,在我出現的地方任意出現,結交我熟知的朋友和客人,終于,我爆發了,在這個房間裏,我們發生了劇烈的鬥毆。」
  聶行風皺皺眉,當時他有聽到爭吵和毆打聲,還有顧子朝的求救,現在想來,他不知道那個發出求救的究竟是誰,他們兩個擁有完全相同的東西,也包括嗓音。
  「後來發生的事聶先生你都知道了,我把一切都解決得很完美,可是可恨的是,棄屍時被馮勇那家夥看到了,我實在沒想到會有人跟蹤我,後來事實證明,他只是誤打誤撞,不過結局都一樣,我是個完美主義者,無法容忍計劃裏有一點點瑕疵。」
  「所以,你故技重拖,殺人滅口!」
  「別說得那麽恐怖,聶先生,我只是在保護自己,如果馮勇不是貪得無厭地來向我敲詐,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別以爲他是爲了幫許可眞才來要脅我的,事實上,他除了許可眞之外還有不少情人,他只是單純的想敲詐錢而已。
  對了,你們來還想找到馮勇拍的那些照片吧?很抱歉,在拿到它們的同時,我就銷毀了,包括馮勇複制的部分,要誘他說出備份在哪裏很簡單,誰讓我是心理醫生呢。」
  「我小看你了!」張玄恨恨道。
  原來這家夥什麽都知道,還一邊跟他周旋,一邊冷靜地殺人,早知道他就不浪費那個監聽器了。
  「別把我看得那麽蠢,在非常時期,任何意圖靠近我的人我都不會掉以輕心,誰讓你長得這麽出色,讓人不記住都難。」
  回頭他說什麽也要找出這家夥的隱私豔照傳到網路上去,看他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張玄臉上笑嘻嘻,心裏卻已判決了顧子朝今後的命運。
  「你的催眠術是在國外留學時學的?」聶行風問。
  「當年因爲好奇所以接觸了一些,沒想到會學以致用。」
  「用學到的知識殺人,這也叫學以致用?」聶行風冷冷道:「去自首,減輕你的罪行。」
  「自首?」
  顧子朝挑了下眉,煙抽完,他又重新叼起一根,緊接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銀色手槍,對准對面的兩個人。
  聶行風忙將張玄護住,誰知腰間一緊,反被他抱住拉到自己身後,生死關頭,兩人幾乎在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啧啧,眞是有情有義的一對。」
  顧子朝搖搖頭,手指扣下,槍口竄出一道藍色火苗,他悠閑地將火苗對准叼在嘴上的香煙,臉上露出計謀得逞後的微笑。
  「我知道,你們很想我殺人,這樣你們就可以抓到我的把柄了,不過,抱歉,我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的。」
  被人輕而易舉的晃點,聶行風和張玄的臉都黑了。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戲,他們居然沒有覺察到,看著顧子朝那一臉奸笑,連聶行風都起了上前扁他的念頭。
  「開個玩笑,你們不需要這麽生氣吧?這只是個心理測試,看看關鍵時刻你們的情人是否眞能靠得住,恭喜,你們都合格了。」
  「那麽,我也恭喜你,將在牢獄裏度過下半生!」張玄拿起身旁的座機,「如果你不自首的話,我就報警,到時你罪加一等!」
  顧子朝聳聳肩,沒有阻止,于是張玄按下電話鍵,按了兩個後,他擡頭看聶行風,湊到他耳邊,小聲問:「報警電話號碼多少?」
  聶行風沒回答,取過他手上的聽筒,放回了座機上。
  「寶貝,看來你的情人比你要聰明些,如果報了案,先被抓的該是你們吧?」
  無視一臉得意的顧子朝,張玄問聶行風,「董事長,你剛才玩的鑒證結果呢?那浴室裏一定有留下血迹的,先把他抓起來,我們私闖民宅的事回頭而搞定。」
  「沒有。」
  「什麽?」
  顧子朝接過了話茬,「聶先生的意思是,他什麽都沒查到,我不會給你們留下任何可以威脅到我的線索。」
  「你很囂張。」聶行風冷冷道。
  他的確小看了這個男人,從初見時的溫文爾雅,到之後的貪戀美色,還有現在不可一世的氣焰,幾乎讓他認爲那個古怪的銀器除了可以複制出一個完美的赝品外,這能複制出心裏隱藏的惡魔,引發人心中最陰暗的一面。
  「因爲我有囂張的本錢,不是嗎?」顧子朝淡淡道:「聶先生,我很佩服你,不過是一點點毫不相幹的小線索,你就能抽絲剝繭,追查到我這裏,你比那些高級督察們聰明多了。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很遺憾地告訴你,這場仗的贏家是我,因爲你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你的推論,這個世界要給人定罪畢竟是要證據的不是嗎?」
  的確,他沒有證據,他甚至無法說明那具碎屍其實就是顧子朝,這個囂張的家夥毀滅了所有線索,包括他的赝品身份,警察不會因爲馮勇死前來找他談過話就對他進行審查,甚至根本不會懷疑到他。
  「許可眞精神混亂導致墜樓也是你的傑作?」聶行風冷冷問。
  「其實……我想殺的是秦照。」猶豫了一下,顧子朝給了回答:「他很了解那件銀器詭異的地方,在看到事件後也許會懷疑到我,正巧許可眞來找我,我就將計就計,本來是想利用她除掉秦照的,沒想到出事的卻是許可眞,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吧。」
  「卑鄙的家夥。」
  顧子朝欣賞地看著眼前這個不愠不火的男人。聶行風比張玄沈得住氣多了,不過墨瞳裏隱藏的怒火泄漏了他的憤怒,想到自己贏了大名鼎鼎的聶氏總裁,顧子朝突然覺得很興奮。
  「別說得那麽惡毒,我只是在自救而已,不過這種事不會再做了,反正秦照也活不了多久,他癌變擴散,能撐過三個月就是奇迹了,可惜許可眞不知道,否則也不會這麽急著跟我打聽秦照的事。」
  自己的第六感果然又百分之百靈驗了,不過這種場合,張玄提不起開心的念頭。
  聶行風漠視了顧子朝向自己露出的微笑,冷冷道:「世上沒有完美犯罪,我會找到證據的!」
  「我期待著,正義的使者。」顧子朝口氣中充滿了揶揄,跷起二郎腿,淡淡笑道:「不過還是希望聶先生你記住,在這場對弈中,贏家是我,而且,也永遠會是我。有時候就算有錢有地位,甚至有最敏銳的頭腦,都比不過一份運氣。」
  「運氣?你在指你自己?變態?」張玄不客氣地嗆他。
  顧子朝啧啧搖頭,「寶貝,你這老說髒話的習慣不好,小心你的情人很快就厭倦了你,有錢人通常都不會長情。」
  生平頭一次,聶行風有了扁人的念頭,可是偏偏又什麽都做不了,因爲顧子朝說中了問題要害——就算自己知道了所有眞相,卻依然拿這個殺人凶手沒辦法,甚至要在這裏聽他的嘲諷。
  把大名鼎鼎的聶氏總裁將了一軍,顧子朝的心情分外愉悅,難得的侃侃而談:「你們都是聰明人,所以我奉勸一句,得收手時且收手,否則只會自尋難堪,不過,如果你們一定要堅持,我也絕對奉陪到底,反正日子很無聊,對于兩位俊美男士的挑戰,我非常有興趣接受。」
  不想再看他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聶行風拉張玄離開,顧子朝叫住了張玄,指指那枚銀器。
  「這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送給你吧,寶貝,算是我們交往一場的紀念品。」
  不要白不要,張玄痛快收了,揣進背包裏離開。
  走到門口時,顧子朝突然說:「聶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沒向你澄清,你的推理有一點說錯了,死的那個才是赝品,我是眞正的顧子朝。」
  聶行風腳步略停,卻沒回應,徑直走了出去,張玄卻停下腳步,笑嘻嘻地看著顧子朝,說:「有句古話說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漂亮的湛藍雙瞳,顧子朝的心晃了晃,一瞬間,有種被蠱惑的錯覺,他微笑問:「這是你的回禮嗎?」
  「不,這個才是!」
  說完,張玄臉色一冷,顧子朝還沒反應過來,就覺眼眶劇痛,黑暗來襲,狠狠擊在他的左眼上。
  「該死的……」他氣得大叫。
  無視捂著眼睛呻吟的家夥,張玄轉著手腕,微笑道:「不爽就去告我啊,不過這是個凡事講求證據的世界,要告發之前先找好證據!」
  說完話,扯過還在沙發上昏睡的羿,開門揚長而去。總算扳回了一道,那份一直被叫「寶貝」的郁悶感瞬間消失無蹤。
  聶行風站在走廊上等他,「我不知道你這麽暴力。」
  「我那一拳是替你打的,現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張玄抓住靠在自己肩頭上的赝品用力甩,「奶奶的,你還眞重,馬上給我變回來!」
  小蝙蝠叽哇了幾聲,在張玄的劇烈甩動下變回了原形,然後被粗暴地塞進背包裏。
  電梯到了,聶行風沒進去,而是轉身去了盡頭的樓梯。張玄跟上去,見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便沒話找話:「董事長你說,顧子朝說自己不是冒牌貨的話究竟是不是眞的?他把一切都交代了,好像沒必要再說謊。」
  「我不知道。」
  顧子朝究竟是不是赝品,其實並不重要,他只知道,不管他是誰,都無法推卸他所犯下的罪行!
  太陽穴跳了跳,有些痛,讓聶行風放棄了繼續想的念頭。從未有過的沮喪情緒,不是因爲剛才的那番譏諷,而是明知道眞相,卻無法幫助被害人的挫敗感。那些肮髒的陰暗的心理,還有爲了自己而不惜犧牲無辜生命的瘋狂,讓他痛恨,同時也很無奈。
  「沒想到那家夥會這麽痛快地和盤托出,早知如此,提前准備好錄音就好了。」張玄不無惋惜地說。
  聶行風搖搖頭,根本沒用,照顧子朝的機警,該早想到這一點,而且,心理醫生的辦公室裏一定有某些特殊配置,以防止被錄音的可能,這是最基本的隱私保護。
  兩人順著樓梯默默往下走,樓梯很長,微弱燈光只能照清腳下的路,下面的就變得很模糊,只看到階梯一圈一圈的螺旋延伸,似乎永無盡頭。
  「前途好像很暗啊,不過這麽一階階的走下去,似乎也沒那麽難走啦。」張玄在旁邊說。
  一語雙關的含義,聶行風笑了,他喜歡張玄這份看似糊塗大條後的體貼,比任何安慰之詞更讓人來得安心。
  其實這樣慢慢走下去也不錯,因爲有人會一直陪著他,在看似漆黑的空間裏。
  兩人默默走著,十分鍾後,張玄突然問:「董事長,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爲什麽走這麽久還走不到盡頭?」
  「呃,不是鬼打牆,只不過顧子朝的辦公室離底層遠了些……」
  「遠了些?那是第幾層?」
  「三十八樓。」
  「啊……」
  寂靜三十秒後,空間裏突然傳來一聲淒慘嘶吼,張玄撲上去掐住聶行風的脖子。
  「三十八樓你讓我陪你走樓梯,招財貓我殺了你!」
  
  
  
  第十章
  
  和煦溫暖的清晨,寂靜了一晚的道路開始熱鬧起來,車輛穿行往返,預示著新的一天的來臨。
  張玄沒殺聶行風,確切地說,是沒舍得殺。金燦燦的將來,不可以毀在自己手上,所以,他原諒了招財貓,並且非常好心地請他去酒吧喝酒,難得聶行風恢複了眞身,當然要去慶賀一下。
  在酒吧玩到淩晨,又借休憩間休息了幾小時,兩人才啓程回家,騎著張玄那輛快進垃圾場的小綿羊在車道上兜風。
  紅燈,車輛在十字路口前紛紛停下,旁邊並行的小綿羊上坐了個幼稚園小女生,轉頭很好奇地看張玄。
  「哥哥,爲什麽你們要在馬路上騎玩具車?不怕被警察叔叔抄車牌嗎?」
  「呃……」
  聶行風看看兩人夾心餅幹式貼靠在一起的模樣,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釋。同樣型號的小綿羊,在女孩和她母親的乘坐下,看似龐大機車,而在兩個近一米八的大男人騎下,就只見人不見羊了,眞眞正正的玩具車。
  都怪小神棍昨晚不斷灌他喝酒,弄得他忘了自己已恢複眞身,還跟平時一樣乘車,難怪這路他一直沐浴在各種奇異眼光下,原來如此!
  在反應過來的當下,聶氏財團的大總裁立刻把臉貼到張玄背後,鴕鳥狀自我隱形。
  張玄沒在意,還笑眯眯地跟女孩解釋:「小妹妹,這不是玩具車喔,跟你的一樣,是小綿羊。」
  「可是,你們靠得這麽緊,不熱嗎?」
  「熱呀,可是不緊靠的話會摔下去嘛,把招財貓摔壞了,哥哥會心疼喔。」
  再也忍不住,聶行風在張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于是,慘叫聲中,小綿羊又搖搖晃晃騎了出去。
  快到家時,張玄順道拐進超市買食品酒類,已經對自己的名譽徹底放棄的聶大先生也隨行幫忙,兩人挑好食品去付帳,張玄奇怪地看周圍。從剛才他就一直被歐巴桑們盯個不停,雖然被衆人注視對他來說也是家常便飯了,可是怎麽都覺得今天的眼神好奇怪?
  「好可惜喲,這麽俊俏的小夥子居然精神有問題。」
  「是呀是呀,是不是失戀刺激到的,才一直自言自語,這是病發迹象吧?」
  結帳出來,張玄聽到身後這番對話。
  他哪有自言自語?他一直在跟招財貓聊天好不好!
  腳步忽然一停,張玄轉頭驚恐地看身旁也同樣面容變色的聶行風。
  「老天,你不會是又變回去了吧?」
  事實證明,張玄的直覺沒錯,在回家途中,聶行風就變回了無影狀態,能看到他的只有張玄,還有那只剛從醉酒中醒過來的小蝙蝠。
  回家後,小蝙蝠就被張玄揪出來扔到牆角面壁罰站去了。不敢說自己只是貪杯稍微喝了一點點,而導致稀裏糊塗睡過去的慘痛經曆,羿咬著小爪子委委屈屈貼在牆面上自閉悔過。
  「算了,其實就算羿不喝酒,顧子朝也有辦法對付它。」
  聶行風一句話幫羿解除了危機,它開心地飛到聶行風面前,一個回旋後,彎腰,翅膀擺在胸前,做了個很紳士的道謝動作。
  「其實呢,我最先不是很喜歡你,你身上的罡氣太烈了,不過你是好人,作爲屏棄成見的開始,我把我的小鈴铛送給你。」
  那個張玄怎麽也扯不下來的銀鈴自動從羿的翅膀上掉落下來,聶行風忙伸手去接,誰知鈴铛穿過他的掌心後消失在空中,羿奇怪的四處尋找,卻怎麽都找不到。
  「好奇怪耶,像人參果一樣,落地就不見了。」
  那東西根本就沒落地,是在跟招財貓接觸後不見的,張玄屈指彈開羿,罵道:「你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不要隨便給招財貓,陰氣太重會傷著他!」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從昏睡中醒來時身上就有它了,是護身符吧。」
  張玄又上下打量聶行風。羿是正在修練中的精怪,它戴的東西或多或少都帶了陰力,招財貓體質又極陰,連銀器都會讓他不舒服,更何況是精怪的東西,還好聶行風臉色沒變化。
  小銀鈴就這麽消失了,張玄沒在乎,除了招財貓,這世上似乎沒什麽東西能讓他在乎。
  「我沒事。」
  張玄那副緊張模樣讓聶行風很開心,雖然他知道小神棍的緊張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可能是因爲自己的身份。
  折騰了一夜,張玄累了,飯後跑去狂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才起來,聶行風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董事長,我怎麽覺得你比二十四孝老公都勤快呢。」張玄揉著眼睛說。
  其實聶行風獨住時也不怎麽做飯,可不知爲什麽,跟張玄在一起,他就很自然的接管了廚房的工作,似乎早知道小神棍那毒死人沒商量的廚藝,所以根本沒對他報任何期望。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麽認爲,但潛意識裏覺得事情就該是那樣。
  張玄勤快地幫忙把飯菜端上了桌,吃著飯,他拿出這次事件的戰利品——那個古董銀器。
  「董事長,那張咒語呢,拿來看看。」
  「我撕掉了。」聶行風低頭吃飯,隨口道。
  「什麽!?你怎麽可以這樣,不商量就擅自做決斷!?」
  「有什麽問題!」被質問,聶行風不悅地擡起頭。
  如果他留下那張紙,依張玄的好奇心一定會試看看的——有時候他眞不想這麽了解張玄,但他就是該死的知道,這家夥接下來會做什麽!
  顧子朝把銀器和咒語給他們,壓根就沒安好心。他很清楚對方想看好戲的用心,他看過咒語,那字數跟銀器上的字數不同,說明那不是完整的符咒,爲免張玄做試驗,最好的辦法就是毀掉,沒順便毀掉銀器,說實在的,他已經手下留情了。
  「沒啦。」
  董事長不高興,張玄的氣焰頓降,乖乖低頭吃飯。
  「咦,這東西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呢。」羿在桌角喝啤酒,看到銀器,很好奇地探頭來看。
  張玄立刻來了精神,「你見過?那你知道這是什麽?」
  羿撓撓頭,想了半天,說:「不記得了,就好像有點印象而已,叫什麽什麽索?不對,是索什麽什麽……」
  「喝酒吧你。」
  這家夥又喝醉了,張玄放棄了對古器的好奇心,把啤酒罐塞進小蝙蝠懷裏,就此打住了話題。
  換不來錢的東西對張玄來說跟廢銅爛鐵沒什麽兩樣,之後的幾天裏他再沒理會銀器,剛好偵探社也沒什麽大案子,讓他得以輕松休息,順便帶聶行風四處逛街遊玩。不過自從那次同乘小綿羊被笑後,聶行風就拒絕以眞身陪張玄出門,那個可以讓他暫時恢複眞身的銀器成了羿的私人收藏品。
  羿用法術做了個小寶貝囊,財物不論貴賤大小,一律收進去隨身攜帶,在這一點上,它跟張玄的個性異曲同工。
  秦照那邊,聶行風也沒再多追查,對于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切調查都毫無意義,聶行風想,在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上,還是讓他安安靜靜地度過吧。
  半個月很快就到了,張玄什麽都沒提,聶行風也不提,似乎這段時間兩人都玩得太瘋,忘了回魂的事。
  這晚,聶行風正在臥室看張玄特意幫他買的財經報,一聲大叫從客廳傳來,隨即羿以超光速飛掠進來。
  「董事長快去看看吧,老大發瘋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聶行風忙起身出去,剛走到門口就跟張玄迎面撞上,張玄將他拉到電視機前,指著螢幕,叫:「看,快看!」
  電視裏正在播放交通新聞,某段立交橋下發生撞人逃逸事件,行人被超速車輛撞飛數米遠,頭部著地,當場死亡,肇事車輛在事故發生後不僅沒煞車,反而快速逃離現場,新聞呼籲大家提供目擊情報,還死者公道。
  這只是樁很普通的交通事故啊。
  聶行風奇怪地看張玄,後者連聲道:「看後面!看後面!」
  死者姓名及職業很快出現在螢幕上,三個很熟悉的字樣——顧子朝。
  「原來這世上眞有報應耶,人惡人怕天不怕,還眞讓我說對了。」張玄在旁邊喜孜孜地說。
  興奮並沒感染給聶行風,他心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事實。
  顧子朝死了,也許這叫做惡有惡報,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他一直很想將顧子朝繩之于法,卻從沒想過要他用死亡作爲代價;生命無貴賤善惡之分,但永遠都是最珍貴的,他希望有人在做錯事後可以通過其他方式來救贖自己,而不是以死亡作爲結束。
  張玄還在旁邊喳喳呼呼:「我說話什麽時候這麽靈驗了?這麽小的幾率也能命中,一定要及時發揮才行,一,我的一!」
  「張玄……」
  沒理會聶行風,張玄跑去拿了紙和筆,趴在桌上很用心地寫起來。
  秀眉微皺,顯示出主人現在正在煩惱自己筆下的數字,嘴上卻說:「死是生的起點,生是死的開端,所以這世上有個詞叫輪回。」
  是在告訴自己莫走入自尋煩惱的死胡同嗎?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境平和下來,聶行風笑了,他最欣賞的就是張玄這點——漠視死亡,甚至說根本從沒在意過死亡,也許這叫做冷漠,但又何嘗不是種看透一切的灑脫?
  他走到張玄對面坐下,小神棍還在爲那些數字煩惱著,讓他很想問連生死都可以笑談掌中的人,爲什麽就偏偏執著于金錢?
  是不是如果少了某種執著的東西,人生會變得比較無趣?
  聶行風在心裏給了自己答案。
  「還沒湊出來嗎?」撇開那些不快的事,聶行風把心思轉到了張玄身上。
  張玄抓抓頭發,「還有三個,董事長,幫我湊個數吧。」
  「什麽數字都行嗎?」
  「行。」
  聶行風從來沒玩過一,他一直堅信成功是靠拼搏贏取的,而不是靠這種投機取巧的小把戲,不過見張玄這麽認眞,興趣也提了上來,隨口道:「十九、三十二、四十七。」
  「還有個特別號碼,小蝙蝠,你來。」
  「二十。」啤酒二十元錢買來的,羿脫口而出。
  搞定後,張玄迅速跑出去買彩券了,聶行風看著電視螢幕,而後,很平靜地轉了台。
  與此同時,一間豪宅裏,房主也正坐在沙發上默默看著相同的新聞,大廳很空靜,是電視機的聲量也無法掩蓋的寂寥。
  鈴聲響起,男人緩慢站起身,拄著手杖來到座機旁,拿起了電話。
  「我是秦照。」
  話筒那邊傳來低沈嗓音:「新聞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略帶滿意的語調,讓秦照松了口氣,那邊又說:「聶行風也沒讓我失望,看來我等的人終于出現了。有時間找他聯絡一下感情,他有個很喜歡古董的爺爺,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主人。」秦照回應中充滿恭維,感覺對方要挂電話,急忙問:「那,我的病……」
  「放心,你即將告別病痛,並且會活很久,作爲對我忠誠的獎賞。」電話在微笑聲中挂斷了。
  握著電話筒,秦照臉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
  人生有失即有得,憑著他多年經商的經驗,他確信自己這次沒有投錯注,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遇,所以,一定要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這是份跟魔鬼簽訂的契約!
  一的事誰都沒放在心上,誰知兩天後的傍晚,大家正在看電視,攪珠結果出來了,張玄居然中了六等獎,聶行風幫他選的三個號碼全中,羿選的號碼也在其中,唯有他自己選的三個壽終正寢了。
  「我以前買過那麽多次,還從沒中過,董事長,你太厲害了,早知道六個數字都讓你選就好了!」
  沒這麽誇張吧?
  聶行風看看獎金,不過才一百六十……美元而已,看著張玄興奮的模樣,動辄消費超過上萬美元的他突然有些心虛。
  「董事長,你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招財貓,愛死你了!」
  心思一晃,聶行風只覺唇上溫熱滑過,被張玄抱住狠狠親了一下,驚訝于他這突發的過激行爲,聶行風徹底愣住了,張玄也一愣,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舉動有些超過了,讪讪地退開,眼神很不自然地瞥到其他地方。
  「中獎當然要好好慶賀一下,今晚我請客,別跟我客氣喔。」
  當晚,張玄買來各種現成熟食,很簡單的擺成慶祝宴,羿也很幸運地被打賞了一罐水果酒。酒足飯飽後,羿抱著新的空易開罐睡覺去了,張玄和聶行風則坐在地板上繼續對酌。
  「張玄,你以前也經常爲了收魂帶人回家嗎?」終于趁醉意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聶行風承認自己很無聊,但不可否認的,他對這件事相當在意。
  「以前是沒有,以後……」有些醉了,張玄歪頭想了想,說:「如果能再碰上像你這樣英俊又有錢的魂魄,我當然還是要發揮人道主義精神。」
  再發揮到床上去,義務做抱枕。
  這絕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聶行風整張臉都黑了。
  OK,他以人格保證——撿英俊又有錢的魂魄回家這種事,他絕不讓小神棍再有機會碰到第二回!
  「不過呢,有件事很奇怪,自從認識你以後,我的法術增長好快,難道你除了招財外,還有招靈力的本事嗎?」
  「也許吧,所以你要乖乖聽話。」
  低沈噪音中帶了絲挑逗,聶行風知道自己醉了,那對藍瞳在燈下閃爍著絢爛光彩,像還沒經過開鑿的天然靛藍寶石,比烈酒更濃的感覺,沈醉了他此刻所有神智。
  那個心機深沈的心理醫生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才會一針見血地說他們是情人?顧子朝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所以,也許張玄跟他有著相問的想法……
  心突然莫名的劇烈跳動起來,聶行風探過身,雙唇輕輕印在張玄唇上,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說:「我喜歡你,張玄。」
  吻柔和的像夏季微風,稍觸即逝,四目相對,聶行風看到張玄因驚訝而瞪大的雙瞳,瞳孔緊縮,像是受了驚嚇的貓兒,定定看著自己,似在確認話的可信程度。
  「……騙你的,笨蛋!」是把人嚇著了呢?遲疑了一下,聶行風說。
  空易開罐當空砸來,張玄罵道:「該死的招財貓,居然敢騙我!」沒事說什麽喜不喜歡的,害得他的心在胸腔裏大玩高空彈跳。
  「你也經常騙我!」
  「那是因爲你好騙!」
  「彼此彼此!」
  對嗆不分勝負,最終演變成了對打,似乎這樣才能掩飾住彼此的眞實情感,不過醉酒的兩個人很快就平息了無謂的爭吵,在又一次的揮拳中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仰天看著天花板,不想打破這個安靜空間,誰都不說話,誰知一聲嘶啞旖旎的叫喊唐突地劃破了片刻的甯靜,隔壁那對才不管他們想極力維持靜谧安甯的心情,大呼小叫著開始上演午夜熱情劇場。
  張玄噗哧笑起來,「隔壁那對好激情。」
  纏綿激烈的聲響像琴弦,一點點撥動聶行風的心,喉嚨很幹,卻又不敢轉頭看張玄,只聽到對方略帶粗沈的呼吸聲,而後,慢慢向自己靠近。
  「該是你回去的時候了。」就在聶行風被對方的體香弄得心神恍惚時,張玄緩緩道。
  「其實……」其實,他也不著急,難得找借口放大假……
  「不,事情宜早不宜遲,拖得越久,就越難回魂。」張玄嘴上說得冷靜,心裏卻痛得爆肝。
  嗚嗚,把養了這麽久的招財貓乖乖送回去,想想就好痛苦,祖師爺,拜托托夢來點化一下,心腸好能不能中一頭獎啊?
  次日深夜,張玄帶聶行風來到聖安醫院。臨近午夜,醫院的加護病棟顯得異樣寂靜,張玄的腳步聲在長廊裏傳來空曠回音,再配合廊下的慘白燈光,絕對是驚悚恐怖震撼的靈異片拍攝現場。
  「你可以走慢些嗎?」跟在張玄身旁,聶行風提議。
  「爲什麽?」
  「你的腳步聲這麽響,就不怕被值班護士發現。」
  「我又不是做賊,又用了法術,怕什麽?」
  「……」不是做賊,但比做賊更驚悚好嗎,而且張玄的法術,他覺得實在是沒什麽技術保證。
  聶行風揉揉太陽穴,無力地放棄了回應。
  還好,值班護士沒發現半夜出現在病棟裏的不速之客,不過很不湊巧的是,他們乘電梯時,剛好有人從電梯裏出來,和對方打了個照面,聶行風一愣。
  是他魂魄剛出竅時遇見的那位新來的洛醫生,兩人擦肩而過時,男子青絲發梢拂在了聶行風臉上,帶著一絲淡雅清香。
  這個男人果然看得見他!
  一瞬間,聶行風這麽想到。
  他剛才因爲愣神沒來得及躲避,從男人所處的位置來看,他們極有可能會撞在一起,可是男人在走出電梯時身體很奇怪地略向一旁偏了偏,于是恰巧從他身旁走過。極其自然的行動,若非之前曾跟他打過一次照面,聶行風一定不會注意到他這個細微的小動作。
  「怎麽了?」
  見聶行風沒進電梯,張玄奇怪地又轉身出來,順他目光看過去,「呵,看帥哥啊,見了帥哥就挪不動步,董事長,你至于嗎?」
  不是,他只是……
  很吃味的語氣,聶行風想解釋清楚,卻看到不遠處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有個男人從裏面走出來,迎上前,跟洛醫生攀談起來。
  洛醫生個子修長,但那男人看起來比他還高出一些,看到那張擁有著歐式氣韻的俊朗容貌,聶行風又是一怔。
  「連外國帥哥都不放過,董事長你胃口不小,要不我們今晚不回魂了,去找帥哥聊天吧?」張玄在旁邊善解人意地提議。
  「少貧嘴,我只是驚訝會在這裏遇到熟人。」
  那個外國男人是聶行風以前在意大利工作時認識的,結交不多,而且那些事也沒必要跟張玄提,他拉張玄進了電梯,張玄還很好奇地探頭往外看。
  「你好像也對帥哥感興趣!」
  這次吃味的是聶總裁,可惜張玄沒聽出來,隨口道:「喜歡美好事物是人的正常反應啦,那個外國仔的眼睛色調好奇怪。」很顯然,他對那個帥氣的外國男人很感興趣。
  「別去招惹他!」
  聶行風臉色不太好看。
  斯帕爾達?伯爾吉亞,傳說中意大利瓦倫蒂諾公爵的後裔,伯爾吉亞家族的奢華無度、野心權欲在這個男子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證明,他不是張玄能招惹得起的,而且,如果可以,聶行風希望張玄能有多遠就躲多遠。
  這些話聶行風沒說,說得太多反而會引起張玄的好奇,他只是奇怪一向喜歡居住海外的那個人怎麽會突然心血來潮回來?
  聶行風的病房很靜,他的軀體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挂著氧氣罩,旁邊的心率顯示儀隨他的呼吸頻率不時發出輕響。
  「到子時了,開始吧。」
  張玄看看隨身帶的五行儀,把聶行風的魂魄拉到自己身前。
  看著眼前屬于自己的身軀,聶行風突然感到一陣惶惑。窗外明月高挂,原來不知覺中,他在張玄那裏已經住了半個多月,現在要回歸屬于自己的空間,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莫名其妙的慌亂,心空空的,似乎遺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我開始了。」
  張玄凝神背誦咒語,能不能成功回魂在此一舉,他當然不能讓招財貓失望而歸,雖然,內心深處還是稍稍有絲期盼——如果法咒不靈驗,他就可以堂堂正正把招財貓再拐回自己家了。
  很可惜,莫非定理再一次宣告了它的正確性,張玄咒語剛念完,就看到一道淡藍光芒從自己手中散出,在聶行風魂魄周圍籠起銀光,繼而光芒射入病床上的軀體,魂魄身形漸趨漸淡,銀光遊離,移向軀體。
  就說招財貓是他的守護神,有他在,自己練功都事半功倍!
  張玄做出指訣,正要助聶行風歸位,突然被他一把扯住,急急問:「你說我回魂後,會不會忘了你?」
  他想到了,這就是一直令他不安的問題——怕忘記張玄,怕忘記跟他的交集,這種驚恐不安的心態似乎以前也曾有過……
  張玄臉上的微笑有點兒僵,漂亮的藍眸定定看著聶行風,卻不說話,這讓聶行風愈發焦急,追問:「究竟會不會這樣?」
  「我不知道。」張玄說:「我只知道——如果對你來說至關重要的東西,即使遺忘,也總有一天會想起來!」
  「可是……」
  沒給聶行風反駁的機會,張玄的手印按在他心口處,藍輝閃過,喝道:「元神歸位!」
  「張玄!」
  焦急地看著自己的身形化成淺淡影像,緊抓住張玄的手松開了,他的隽秀容貌變得模糊,聶行風被一股強力攫住,飛向床上。
  這一次,我不會忘記你!
  回魂的那剎那,聶行風腦海裏恍惚閃過這句話。
  銀藍光輝隨著元神歸位漸漸消散,床上的人依舊在沈睡,不過呼吸變得沈穩,旁邊的心率顯示也不再是輕微波動,而是緩慢有力的跳動。
  張玄上前將聶行風的氧氣罩拿下。這麽英俊的一張臉被掩藏在笨拙物體下,簡直是暴殄天物。壁燈在聶行風的臉頰上投出淡淡光影,棱角分明的輪廓,並沒因沈睡而消減他原有的俊秀氣息,張玄忍不住賭氣似的伸手捏捏他的臉頰,不過沈浸在睡夢中的人沒有給他任何反應。
  「昏迷還弄得這麽帥,簡直天理難容啊。」
  無可否認的,這個男人身上流淌著他喜歡的氣息,熟悉的,並與之向住的莫名感覺,張玄撫摸聶行風的發鬓,突然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能明日張膽地非禮招財貓,果然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張玄笑了:「睡美人,快點醒過來,欠單超過期限,我會多收滯納金的喔!」
  當晚睡得並不好,張玄把這歸結于身邊少了抱枕的緣故,隔壁那對激烈情侶今天難得一見的安靜,讓他忍不住踹牆。
  「餵,來點兒娛樂節目吧,時間還早呢,太壓抑對身體不好啦。」
  對面沒反應,張玄只好郁悶的把頭埋進棉被裏,在把安神咒反複念叨了幾十遍後,才如願以償地沈進夢鄉。
  早上也沒有現成的餐點供應,張玄把這個艱巨的任務推給了小蝙蝠,冷峻狠戾的少年在廚房笨拙地擺弄好早點後,很快就又變回了蝙蝠模樣,它很不甘心地拍著翅膀在張玄面前飛舞。
  「我要變回那個模樣!我要變回那個模樣!」
  「大哥,我也想把你變回那個模樣,可我的法力只能維持這麽久,你好歹也是修練者,不能什麽都指望我,想想怎麽運用你的法力變成人形。」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羿一直維持人形,可力不從心啊。那晚羿可以一直保持他的模樣絕對是奇迹,所謂奇迹,當然就是不會隨時發生的那種嘛。
  似乎招財貓不在,他的法力也弱了很多……
  想起聶行風,張玄立刻來了精神,抄起身邊的手機,打電話給他。
  這個時候招財貓應該已經醒了,看看他在幹什麽,最重要的是,看看他有沒有忘記自己。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溫和的男聲,卻不是聶行風,張玄愣了一下,說:「麻煩轉給聶行風,謝謝。」
  「請問你是……」聶睿庭問。知道大哥這支手機號碼的人不多,而且來電顯示是個不熟悉的號碼,他有些警惕。
  「我叫張玄,是他的朋友,他醒了是不是?我……」
  「我不認識什麽張玄!」
  聶睿庭很火大。現在張玄二字可是聶家的禁忌,居然有人敢不識相的跑來自稱張玄,還好接電話的是他,如果換了大哥,一定又要一番解釋了。
  「餵……」
  電話已經挂斷了。
  張玄歪頭想想,得出結論——接電話這家夥大腦短路了,于是重新撥過去,接通後,他說:「我也不認識你,我要找的是聶行風,讓他馬上接電話,欠我的錢別想賴帳!」
  「他說不認識什麽張玄,還讓我警告你,要是再敢玩這種詐騙電話,立刻報警!」
  搞詐騙的人好厲害,居然把張玄的聲音模仿得唯妙唯肖,聶睿庭更警惕,就怕對方眞找上大哥。大哥剛從昏睡中醒來,他可不想他再遇上什麽麻煩了。
  「詐騙電話?」張玄反應過來之前,電話再一次被挂斷了。
  該死的招財貓,不僅翻臉不認人,還倒打一耙說他搞詐騙!
  張玄瞪著手機愣神三十秒後,一揚手,把它摔了出去。
  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抛物線後落進了廚房的水槽裏,並伴隨著噗通一聲的怪異聲響消失了。
  「怎麽回事?」
  氣憤暫停,換成不妙的預感,張玄立刻轉頭看羿。小蝙蝠飛過去看看水槽,又轉頭看他,一臉同情。
  「老大,如果你的手機沒有防水功能的話,那麽看來你有必要換支新的了。」
  「什麽!?」
  在理解了羿的話後,張玄一高蹦起來,發出淒涼嘶吼:「還我的新手機……」
  壁鍾在寂靜空間裏發出緩慢有序的節奏輕響,聶行風靠在老板椅上翻看財經日報,這是他一直以來養成的習慣,在午休時看看報紙打發時間。
  不過有些心不在焉,半個小時的時間裏,他的眼睛數次瞄到手機上,期待它的響起,知道號碼的人並不多,張玄就是其中一個。
  好奇怪,照張玄的個性,應該在他蘇醒後第一時間打來,而不是這麽久都不跟他聯絡。
  想到張玄,聶行風唇角浮出一絲微笑。他說過,他不會忘記張玄,事實證明,他沒違背自己的諾言,記得那個人,記得半個月來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
  聶行風從昏迷中醒來已過了五天,剛兩天他被家人扣在醫院裏進行各種精密檢查,後三天則被公司的繁重事務掩埋,不過他沒忘記聯絡張玄,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麽打,對方都是無法接通的電子留言,打電話去張玄的公司,得到的則是他幾天沒上班的回應。
  玩失蹤?還是工作忙得沒時間聯絡?聶行風眼睛盯著報紙,心思卻早飛去了天外。
  「大哥。」
  外面傳來敲門聲,聶睿庭走進來,他來取文件,順便看看聶行風的精神狀況。
  「怎麽樣?一直做事,身子吃得消嗎?」
  「很好啊。」聶行風放下那份完全稱得上是擺設的報紙,笑著說。
  聶睿庭被他的笑搞得一抖。好久沒看到大哥這麽輕松的笑過了,似乎他從昏睡中醒來後,整個人就變回了從前充滿元氣的樣子,難道適當的昏迷是有必要的?
  「大哥,我幫你安排個助理吧?」瞅瞅因爲聶行風的昏迷而堆成小山高的文件,聶睿庭提議。
  安排新助理,除了能幫聶行風分擔工作外,同時也可以間接地讓他忘卻以住不快的經曆,那天打來的冒名電話讓聶睿庭心裏一直很忐忑。
  「我考慮。」聶行風隨口道。
  外間的助理辦公室一直是空的,可是他卻甯可所有的事情自己來做,也不願安置人來幫忙,似乎那個位置早就有人坐了,他不願其他人來代替。
  「睿庭。」聶睿庭離開時,聶行風叫住他,猶豫了一下,問:「你信前生今世嗎?」
  「咦?」聶睿庭很奇怪地看大哥,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我不知道耶。」他想了想說:「不過這很重要嗎?就算你知道自己的前世,難道還回得去嗎?」
  「不能。」聶行風歎氣,一向不信命不服命的自己居然會問這麽幼稚的問題,都是被那個小神棍鬧的。
  和張玄無數次的心有靈犀,習慣乃至縱容他的任性,除了一個緣字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解釋他們之間的牽絆。情緣,好飄渺的字眼,卻又那麽的眞實,想起生日宴上的許願,聶行風笑了。
  他不知道他跟張玄之間是否曾有過前世,抑或更久遠的情緣,他只知道,今世之中,他會牢牢抓住這個人,這個緣字,從他們撞車相遇時開始。
  如果張玄知道聶行風此刻的想法,一定會開心得跑去繞九大行星來回轉上十幾圈,可惜他們的靈犀還僅限于兩兩相對時,所以,現在正立在聶氏財團樓下門口的張玄,因爲有了二十三層樓的阻隔,不僅對聶行風的心聲毫無感應,相反的,他惱火得幾乎要拆了這座大樓泄憤。
  整整五天,他手機打了,座機也打了,聶行風不僅不接電話,還一口咬定他搞詐騙,靠,詐騙能詐騙到他的親筆簽名嗎?難道他手裏這份白紙黑字的欠帳單是假的!?
  不接電話是嗎?好,他就到聶氏財團門口守株待免,他不在意這份報酬,但絕對在意被人晃點!
  「先生啊,我是不知道你跟我們總裁之間的恩怨情仇啦,但我只是個小小的小保全而已啊,你還是走吧,總裁說不見你,就肯定不會見啦。」剛調來的年輕保全很委婉地想著措辭,還不時掏手帕擦拭額上冒出的冷汗。
  老實說,這位隽秀得天怒人怨的先生與其說是來討錢款,倒不如說是討情債,藍眸水光潋滟,比當空豔陽還要絢爛了幾分,怎麽看怎麽像是被欺騙後登門討公道的模樣。
  沒想到那位和氣穩重的總裁先生原來是這樣一個人,小保全抹著冷汗心想,還好爹媽沒把他生得太出色,否則跟色狼總裁同一公司,自己只怕也在劫難逃。
  「讓他接我電話,否則我就打電話報警喽!」
  要不是念著保全也是職責所在,不好太爲難他們,張玄早將他撂倒,衝上去了。以他的身手,對付幾個小保全綽綽有余。
  說曹操曹操到,隨若刺耳警笛聲響起,一輛警車迅速駛來,張玄氣得瞪大眼:「奶奶的,你還眞叫警察!」
  「不是我叫的,是上司叫的。」
  殺氣太重,小保全明哲保身,慌忙用手指頭上。剛才秘書李婷曾接過他的電話,可能是聽說有人來訛詐,才打電話報警,根本不關他的事啊。
  張玄沒再聽小保全啰嗦,轉身就走,那張欠單被他撕得粉碎,揚到了身後。
  坐上那輛鞠躬盡瘁的小綿羊,發動引擎騎出去,羿拍拍翅膀,落到他肩上,說:「我看董事長不像是不念舊情的人,會不會中間有什麽誤會?」
  「誤會個鬼!你沒看他把警察都叫來了嗎!?」
  如果是聶行風忘記了回魂前的那段經曆,他還不覺得怎樣,問題是那家夥根本就是翻臉不認人,想把他們的交往抹殺掉,還說他訛詐!他還眞會演戲啊,那晚那麽擔心地說怕忘了自己。
  愈想愈生氣,張玄想如果聶行風此刻在面前,他一定狠扁他一頓泄憤,早知如此,當初眞該把他當菲傭一樣使喚就好了。
  「生氣也不該把欠單撕了,這樣你以後還怎麽討錢呢?」
  「其實,我來找他並非爲了帳單。」半晌,張玄很小聲地說。
  那只是一個來找他的借口,想看他過得好不好,僅此而已。
  「要是眞想見他,不如施法術啊,這是我們道者的強項嘛。」小蝙蝠毛遂自薦。
  張玄沒回應,如果朋友到了需要用法術才能見面的地步,那還有見的必要嗎?
  「算了,就當日行一善好了。」
  極平靜的語調,就在小煸蝠以爲張玄已經平息怒氣的時候,他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吼:「你這只忘恩負義的招財貓,今晚不打你小人,以後我就跟你姓!」
  整棟聶氏大廈在怒吼聲中抖了三抖,正坐在頂樓工作的聶行風連打幾個噴嚏,下意識地看四周。
  剛才有地震嗎?爲什麽他感覺整棟建築物都在震搖,背後冷風陣陣,有股被詛咒的陰森。
  心煩意亂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他將面前的文件推到了旁邊,靠到老板椅背上閉目養神。
  鈴聲響起,李婷的內線打進來:「董事長,有位客人來找您,他沒有預約,請問您是否要見?」
  「說我有事,回絕他。」聶行風淡淡說完後,便關掉了接聽鍵。
  辦公室有短暫的甯靜,但很快鈴聲又響起,李婷小心翼翼說:「他說是您很重要的朋友,您一定要見他。」
  很重要的朋友?……張玄!
  聶行風眉頭微皺,隨即從老板椅上彈跳起來,「馬上請他進來!」
  說完,他快步走出辦公室,順便掃了一眼房間擺設。
  收拾很整潔,這樣比較不會被嘲笑,白癡弟弟也沒有帶花花雜志來,他可不但被小神棍以爲自己喜歡看那種刊物,還有……
  外間房門推開,李婷請客人進來,四目相對,聶行風原本微笑的臉孔瞬間僵住。
  「怎麽……是你?」
  「當然是我,親愛的行風,難道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嗎?」
  敖劍,就是他回魂那晚在聖安醫院遇見的意大利貴族,笑嘻嘻走上前,給了他一個親密的擁抱,聶行風還沒反應過來,臉頰微熱,被他輕輕印了一吻。
  心中微惱,聶行風扣住敖劍臂彎的麻穴,在他向自己唇間施吻時不動聲色地把他推開了,淡淡道:「伯爾吉亞先生,好久不見了。」
  「行風,我比較喜歡你叫我的中文名字,別忘了我有一半的血統來自于東方。」敖劍操著流利的中文微笑道,對聶行風的冷淡視而不見。
  「你不是比較喜歡歐洲的生活嗎?怎麽會突然回來?」
  很不想跟敖劍攀談,可惜人已經進來了,李婷還適時地端來了咖啡,讓聶行風不得不做出場面上的應酬。
  「幾個月前我出了場大車禍,差點兒殒命意大利,長輩讓我出來散散心,恰好我的私人醫生來國內發展,我就跟著一起來了。」
  聶行風想起那位異常俊美的洛醫師,他應該就是敖劍的私人醫生。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主要的是我想把生意移到這邊來。這裏有太多的市場可供開拓,擱置實在可惜,誰知回來後就聽說你住院的消息,前幾天我還去看過你呢。」
  敖劍品著香濃咖啡,慢悠悠道,眼眸在光下折射出銀亮光輝,遮住了內裏的深意。
  原來那晚在醫院的碰面並非巧合。
  聶行風細細攪拌著咖啡,沈靜表情掩飾住內心的意外——敖劍要把生意移到國內?
  聶行風初去意大利時就跟敖劍認識了,他很了解伯爾吉亞家族,他們除了普通生意外,更多的是那些拿不上台面的黑暗交易,他不想跟這種人扯上關系,所以在意大利的那兩年,盡量避開跟敖劍的接觸,沒想到他會來找自己,還說打算將生意移過來。
  「本來我准備去接你出院,不巧被事情耽擱了,看到你複原,我好開心。行風,這次我會長住,今後還要請你多關照喽。」
  敖劍沒叨擾多久,品完咖啡後,起身言辭。做擁抱禮之前,聶行風已經伸出了手,他聳聳肩,只好把擁抱改成了握手。兩手相握,聶行風突然感到掌心一痛,他擡起眼簾,便對上敖劍那雙淺銀色眼眸。
  敖劍是歐亞混血,發色和肌膚傾向于亞洲細膩柔和的內質,五官卻延續了挺拔深邃的歐風,尤其那雙銀輝眼眸,浸透著屬于伯爾吉亞家族的標印。
  四目相對,聶行風從對方的眼瞳中看到了占有征服的氣息,隨即便見敖劍俯身過來,在他耳邊微笑道:「一年多不見,你比以前更成熟了,相較而言,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敖劍比聶行風稍高,跟他相對而立,迫人的氣勢透過那份優雅舉止毫無掩飾地傳達給他。
  他感覺敖劍比之前更沈穩老練,野獸的狠戾被聰明的掩藏到那份雍雅後,但陰冷氣息依然無法改變,這一點聶行風比以往更深刻地感觸到,那是屬于血腥的味道,這個看似優雅紳士的男人背後是用血堆積的輝煌。
  聶行風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抽離被緊握的手,做了個意大利的道謝禮,不亢不卑地說:「謝謝贊賞,不勝榮幸。」
  「那麽,下次再見。」敖劍也付之淡笑,而後轉身離開。
  目送他出去,聶行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到沙發上,以手撫額。
  還以爲是張玄,結果空歡喜一場,眞是的,不該來的來了,該來的卻不來!
  敖劍的突然出現擾亂了聶行風的心思,那種被獵獸盯住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知道沒有目的的事,伯爾吉亞家族的人是不會感興趣的,他們就像是狡滑陰狠的響尾蛇,美麗的外表只是爲了吸引獵物的追隨,而後緊纏上去,一點點吞噬,不給對手半點喘息的空間,這在意大利的商界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麽這次,敖劍的目的又是什麽?
  聶行風微一沈吟,拿起電話說:「張玄,以後這個人再來,一律回絕……」
  話筒對面很靜,聶行風一愣後才發現自己撥錯了電話,外間助理辦公室沒人,他該撥的是秘書室。
  很自然的動作,在大腦下達命令前,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該有的舉動。
  在心思煩亂的時候,他很自然想到的是……張玄。
  聶行風慢慢放下電話,臉上若有所思,然後嘴角勾起了微笑。
  他突然想到那個助理空位的最佳人選了,張玄也許可以試試,豐厚的月薪,他該不會拒絕吧?
  不會!
  提問的同時,聶行風給了自己肯定的回答。
  拿起手機,想了想又放回去。打也白搭,結果肯定是接不通,還是直接去找他好了,可以正大光明壓榨小神棍的機會,他可不想輕易錯過!
  
  
  《待續》
  
  
  小小小番外
  
  聶家人的狐說鬼語一
  
  張玄問小蝙蝠式神:「爲什麽你總喜歡抱著啤酒罐飛來飛去?」
  羿很無辜地眨眼,道:「老大,我也想抱路易十三的酒瓶,問題是你舍得買給我嗎?」
  沈默,再沈默,之後……
  張玄:「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我覺得其實還是抱啤酒罐更時尚。」
  羿:「……」
  聶家人的狐說鬼語二
  霍離,眨著無辜的眼睛看羿:「你每天都喝那麽多酒,不擔心對肝髒不好嗎?」
  「不會啦。」很慷慨地從寶貝囊裏拿出一罐水果酒給小狐狸:「很甜的喔,你喝看看。」
  接過來,喝兩口,果然好甜,絕對不必擔心對肝髒有害,可是……
  再眨眼看羿:「喝這麽甜的東西,你不擔心得糖尿病嗎?」
  羿:「……」
  
  
  《小番外完》
  
  
  後記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非常開心通過天師靈異事件薄再跟大家見面。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同樣完全不恐怖的靈異小故事能給你們帶來快樂。
  天師執位Ⅱ算是董事長和張小玄的聯手篇,兩個人在再度重逢後一起聯手解決各種奇怪事件。之前看到有讀者說天師執位Ⅰ在完結後兩人感情回歸原點,感覺一切都要重頭再來,其實不是這樣的。也許失憶讓他們的關系退回了朋友的身份,但感情絕沒有回歸原點,沒有天師Ⅰ前七集的感情鋪陳,依照董事長和張小玄溫和但對任何人都保持疏離的個性,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的熟悉並緊張在意對方,從董事長對張小玄的信任,張小玄對董事長的維護中可以看出,記憶可以消失,但彼此喜歡的感覺不會消失。
  這一集是個很簡單的推理小故事,旨在讓董事長和張小玄接觸到對方,喜歡上彼此,卻又擔心失去的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這種感覺超級棒的,因爲樊小落是暧昧控呀(笑)。
  跟天師Ⅰ相比,天師Ⅱ會著重感情的描述,在一個個的小小事件中加深彼此的感情互動,所以這一季不會有太多陰暗血腥的畫面出現,會比較甜蜜,這對捉鬼拍檔也會非常閃,請大家自備墨鏡,小落不負任何連帶責任喔。
  這一季出現了新的重要人物——蝙蝠式神,跟天然呆的小離、腹黑吐槽的小白不同,羿的個性最貼近張玄,有一點點率性,有一點點任性,是個邪中有正,正中還帶邪的小家夥,所以被張小玄當寵物豢養。
  羿的小檔案:正職——式神,副職——寵物。道行一般,但危險時爆發力絕對不一般;嗜酒,但討厭喝醉;個性樂天,但受挫折時喜歡搞自閉;討厭董事長,但不討厭他的錢;嚴守式神准則,但准則常視情況上下浮動。
  另外,這一季中每集結尾都會有個現場小花絮友情奉送,聶家人天馬行空的搞笑和吐槽番外,也希望大家喜歡。
  那麽,我們下一集再見喽。
  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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