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執位Ⅰ05精變(出書版)》BY 樊落

  文案:
  張玄與聶行風經過一連串的風風雨雨,終于承認對彼此的愛啦!
  只是在床上摔來滾去,兩個人就是不肯進入正題……
  「那個做主導的應該是我不是嗎?」
  「憑什麽?!」
  「憑我的身分。」
  「……」
  哼!以爲官大就可以欺民嗎?小助理自有妙方來治你……
  鈴鈴的電話聲響……喔喔!瞧,連天都不幫你了,招財貓!
  
  「行風哥哥,我們找到了一具古屍,美得不可思議……」
  一通電話打斷了自己的好事,聶行風惱得咬牙切齒之際,
  爲了如親妹的馮晴晴安全,還是跟著一探究竟。
  奇異的鬼界、神秘的古屍、謎樣的火狐。
  又是一連串的陰謀等著他們。
  
  天呐!爲什麽招財貓你不招財,總是招麻煩呢……
  
  
  第一章
  
  這世上任何事物都有保存期限,過了保存期限,就算再昂貴的東西也會變得一文不值,就比如──過氣明星。
  已過半夜,沈健正開著火紅跑車在路上飛馳,跑車很拉風,是那女人買給他的,代價是整晚他都在床上費心討好。
  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世界,作爲一個過氣明星,這是他唯一可以繼續享受奢華生活的手段。三十二歲正是男人事業起步的黃金時段,但在演藝圈裏,已經跟過氣畫等號了,尤其是像他這種靠長相來博取觀衆好感的藝人。
  最近好累,等戲殺青後該去國外轉轉,正好女人剛給了他一大筆錢……不,也許他該把錢存起來,靠臉蛋吃飯畢竟不能長久,他得爲將來打算一下……
  跑車拐了個彎,迎面是筆直陡坡,正心煩意亂的沈健突然發現前方路上有障礙物,忙放慢車速。
  這條路很僻靜,路燈稀疏,有幾盞根本沒亮,借著車的前照燈光芒,沈健依稀看到那團障礙物像是臥倒的人體。
  他猶豫了一下,下車走過去,他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不過那人正躺在路中間,擋住了車道。
  該死的醉鬼,三更半夜在路中間睡覺,幸好自己及時發現,否則撞傷了人,他的明星生涯也跟著玩完了。
  沈健沒好氣地想,要是叫不醒這家夥,就一腳把他踹到路邊去。
  沈健向前走了幾步,發現醉鬼其實離自己很遠,他快步走過去,誰知障礙物還是遙遙躺在前方,似乎看得見,卻總是走不到。
  「眞見鬼!」
  沈健耐心耗盡了,喃喃咒罵道,還好,他終于走到了醉鬼面前,醉鬼像是個老人,弓著背趴在地上。
  沈健彎下腰,沒好氣的推了推對方,骨碌聲傳來,一截斷木在他的推動下滾到了路邊。
  背後似有冷風吹來,沈健頓時僵直在那裏。
  他視力很好,即使這裏光線陰暗,也不會滑稽到把根木頭錯看成人……
  沈健回過神,突然發現路燈正發出陰森森的慘淡光亮,罩住自己全身。
  好像有什麽不對……
  沈健打了個寒顫,猛地想起剛才這段坡道除了坡下那盞路燈有亮外,其他的都是滅掉的,而從距離來看,他應該還沒走到坡中間……
  身後傳來引擎發動聲,強光射來,沈健驚訝的看到自己此刻正站在陡坡盡頭,山壁的正前方。
  他慌忙轉身,熾光已逼到近前,映入眼簾的是飛奔而來的跑車,黑暗中精巧車身閃爍出妖豔瑰紅,帶著死亡的氣息,瞬息即至。
  這不可能,剛才他有拉上手刹車……
  眼瞳裏的光芒已被血紅車身完全占據,切斷了沈健最後的閃念。
  
  「今日淩晨在清灣路陡坡下發生一起車禍,死者被自家車撞至山壁前,當場死亡,事故起因目前正在調查中……」
  「啊啊啊……快點,我受不了了,啊……」
  放浪媚聲打斷播音員呆板的報導,瞬間響徹整間臥室,KingSize大床也很配合地在兩人劇烈肢體糾纏下發出同樣暧昧的聲音,畫面主角──聶行風,還有他的天師助理。
  「嗯哈……啊……」
  迷亂叫聲在男人大幅度動作下達到一個驚人高度,聶行風被震得耳膜發痛,劈手過張玄手裏的遙控器,換了頻道,扔到一邊。
  「不許看收費電視!」
  「錢都交了,不看白不看!」
  談起錢來,張玄絕對六親不認,更何況是董事長,暫時放過跟聶行風的搏擊行動,探身拿過遙控器,轉到收費頻道,于是,令人面紅耳赤的勾魂叫聲再度響起。
  「我們現在正需要這種氣氛,有好的情調和環境,才能兩情相悅,水到渠成,而不是在床上玩摔跤,你看,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到現在連衣服都沒脫……」
  「那是因爲你不讓我脫!」一個翻身把張玄成功按在床上,聶行風喊道。
  他以爲自己喜歡在床上玩摔跤?古人發明床的時候絕對沒有把它列爲摔跤場所,可小神棍偏偏要這樣玩,還玩近身蒙古摔跤,結果半小時下來,兩人練得全身是汗,還沒進入情況。
  「衣服當然是要由做主導的那方來脫才有情調,董事長你該乖乖躺著享受,剩下的交給我來做才對!」張玄不甘示弱地大吼,順便一個翻身,想把聶行風反壓過去。
  誰知聶行風手腕一勾,扣住他脈門,將他壓了個結實,居高臨下看他。
  「做主導的那個應該是我,不是嗎?」聶行風很淡定地說。
  一場蒙古摔跤玩下來,張玄睡衣被扯開了大半,露出半邊漂亮的鎖骨,淡香彌散在空中,是他喜歡的味道,那雙熟悉的藍瞳在情緒波動下幻成了漂亮的湛藍色,定定看著他,月光石般的清澈,讓他想傾盡自己所有情感去愛憐。
  可惜張玄並不領情,大吼:「憑什麽」
  「憑我的身分!」跟小神棍沒什麽風度可講,聶行風直接切中要害,「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我還是你的董事長!」
  「哈!」
  對視張玄憤憤不平的藍瞳,聶行風嘴角勾起淡笑,「你吃我的,穿我的,連薪水都是拿我的,有什麽資格跟我爭上下位?」
  「餵,你說這話太沒水准了,很傷我自尊心吔!」張玄藍瞳汪汪,一副受傷的模樣。
  「我只是在讓你認清事實!」
  聶行風才不吃張玄這套哀兵政策,他要是眞那麽容易受打擊,早就不在自己身邊混了。
  俯下身,貼靠在張玄身上,手掌輕輕揉捏他的腰間,並輕吻他微張的雙唇,唇上散著葡萄酒的清香,看來他趁自己入浴時偷酒喝了。
  爲了驗明張玄究竟偷喝了多少酒,聶行風將吻落得更熱切。
  「而且,你也不討厭這種感覺對嗎?」他用鼻音輕輕問。
  「嗯……」
  纏綿低回的呻吟在聶行風聽來比電視裏的A片刺激多了,男人堅韌有力的身軀在他的撫摸下輕輕扭動,挨得好緊,緊到他可以清楚感應到對方強力的心跳,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悸動。
  「放松,交給我……」邀請中充滿誘惑,對于自己喜歡的人,聶行風從來就不是君子。
  「好……」
  張玄似乎被蠱惑了,輕吟著摟住聶行風的腰,忽然微笑變獰笑,語氣一轉,「才怪!」
  聶行風只覺腰間一緊,已被張玄反壓到床上,跟著翻身坐起,並指在他額頭迅速畫了道符。
  「你搞什麽?」
  「董事長你沒想到我有螳螂捕蟬這招吧?咱們先小人後君子,你技不如人,可不准生氣。」張玄俯視聶行風,洋洋得意道。
  要是師父知道他把天師門下的三花聚頂術用在這上面,只怕會氣得從棺材裏蹦出來,張玄想了再想,覺得可能性百分之百。
  「該死的小神棍,你敢對我下符。」
  「不是符咒,是三花聚頂術。」
  張玄笑嘻嘻俯下身做挑逗式接吻,他不討厭和聶行風接觸,但是情事嘛,當然是主動的那個比較MAN。
  「不要小看三花聚頂,它可以讓你全身靜定,人神合一,還能感覺到舒服清涼,這可是天師不傳之秘,所以董事長,接下來你一定會很舒服的,哎喲……」
  自誇未完,張玄手腕突然一痛,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被摔到了床上,聶行風上前壓住他,而且依樣畫葫蘆,在他額前畫了道符。
  「你好像忘了黃雀在後那句話。」
  張玄全身酥軟,動彈不得,忍不住大叫:「你什麽時候學會畫符的?」
  「才不久。」
  「一定是該死的小白教你的對不對?它多少錢把我賣掉了?」
  身邊懂法術的人不多,張玄身子動不了,不代表思維短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罪魁禍首。
  聶行風想了想,「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是被賣的那個吔,有權知道自己的售價好不好!」
  氣憤之下,張玄瞳色轉爲深魅海藍,閃爍著炫目的亮。
  「其實,我只是怕說出來打擊到你。」初次看到這種魅惑瞳色,聶行風心跳了跳,終于還是敗在了張玄的執著下,「我只用了三包鹹魚幹。」
  上次的照靈事件讓聶行風明白,自己該學些法術,他不能每次都讓張玄來救,技不壓人,懂得多些沒壞處,所以前幾天他向小白請教過,當時正好路經超市,小白說想吃鹹魚幹,于是他就用三包鹹魚幹交換了一些道符口訣,當然,在那時他絕對沒想到要用在床上,不過看看張玄氣得绯紅的臉頰,聶行風瞞下了學道符的最初意圖。
  他喜歡看小神棍生氣時的模樣,就像現在這樣。
  果然,聽了這番話後,張玄發出一聲大大的呻吟,「原來我只值三包鹹魚幹的錢,董事長你殺了我吧。」
  他會殺的,在床上慢慢的殺掉。
  殺意在微笑的眼瞳裏蔓延,火一樣的激情,覺察到聶行風的意圖,張玄抖了抖,有些毛骨悚然。
  「你不會是眞打算……餵,我還沒調整好心態,再等等,再等等,不顧一方意願而實施的性行爲屬于強奸,董事長,強奸是得不到快感的。」事關生死存亡,張玄放開嗓門大吼。
  聶行風用嘴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那就和奸吧,這樣不就彼此都有快感了?」
  「虧你還是董事長,這種話也說得出來,唔……」
  嘴被封住,怨言無法傾吐,不過感覺不壞,撇開情事的主導問題,張玄還是很享受的,不過……
  「你該不會是頭一次跟男人做吧?」
  聶行風動作一滯,擡頭,很奇怪地看張玄,「怎麽了?」
  「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你是新手啦,我不管,加薪加薪,你把我當小白鼠來練習,我要求加試驗費、風險費、人身事故保險費……」
  既然魚在俎上,注定無法逃脫的話,那就盡量爲自己爭取一些受益吧,張玄還在努力琢磨其他費用,聶行風的臉已經黑了一半。
  「你能不能不在這個時候談錢」
  「那你能不能不吃飯」
  飯當然不能不吃,也就是說,張玄的金錢觀這輩子都不會改變。
  及時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暫時的僵局,張玄眼神瞥瞥桌面,「董事長,你的電話。」
  聶行風探身把手機拿過來,電話號碼顯示是馮晴晴,聶家世交馮邴成的獨生女。
  想起馮晴晴的纏功,聶行風皺皺眉,不想接。
  「馮晴晴這麽晚來電話,一定有事。」
  馮晴晴有沒有事他不知道,不過只要招財貓接了電話,自己可能就沒事了,見聶行風猶豫,張玄連忙慫恿。
  聶行風接了電話。
  「行風哥哥,好久不見,我沒打擾到你吧?」
  「你打擾了。」
  而且打擾得很徹底,看著張玄分外燦爛的雙眸,聶行風知道今晚又讓他逃脫了。
  「哇噻,好大的聲音,你在俱樂部玩吧?沒想到行風哥哥你也這麽花心……」
  電視的音響效果太好,煽情叫聲完美無缺地傳到了電話對面,聶行風慌忙拿過遙控器想關掉,誰知按鍵不靈,怎麽按都沒反應。
  見鬼?
  習慣成自然,聶行風本能想到。
  「我按了鎖定鍵。」
  床上飄來輕悠悠話語,聶行風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說起家裏的電器,他遠沒有張玄了解,忙將遙控器扔過去,轉身出了臥室。
  對面還在蘿嗦,「行風哥哥,你不要學聶睿庭每晚泡俱樂部,那種地方很容易染病。」
  「我沒有……」
  「好啦,我知道對男人不能太苛刻,言歸正傳,我找你其實是有件重要事要和你說。」
  「重要事?」
  「是啊,你還記得我們靈異社嗎?」
  當然記得,那個不學無術,整天往醫院墳地跑的小組嘛,講起鬼來個個頭頭是道,但眞正遇到鬼了,跑得比飛毛腿都快。
  「怎麽了?」
  「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馮晴晴刻意壓低聲音,神神秘秘說:「太震撼了,所以我就想告訴你……」
  「報警了嗎?」聶行風開始後悔接這通電話。
  他發現馮晴晴整天在靈異社混,混得腦袋都秀逗了,發現屍體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而不是來找他八卦。
  「報什麽警?是古屍!有幾百年,不,也許上千年的古屍!」
  「你去埃及了?」
  馮晴晴被聶行風徹底打敗了,再不顧得裝淑女,放開嗓子大吼:「行風哥哥,拜託你能不能感性些,像正常人那樣思考?誰說木乃伊只有埃及才有?不,我們發現的比木乃伊漂亮多了,我發誓,你絕對沒見過那麽漂亮的人……」
  「屍體!」
  再漂亮也是屍體,最多對考古學家有幫助,跟靈異完全不沾邊。
  「不,如果你看到她,一定就不會這麽說了,她就像睡美人一樣安詳……」
  聶行風看看對面牆上的挂鍾,時近午夜,他眞沒興致在這裏聆聽馮晴晴口中的幹屍故事,半夜講古屍,她大小姐就不覺得驚悚嗎?
  馮晴晴還在喋喋不休:「她的出現絕對是考古史上的一大飛躍,可我們不想將她公諸于衆,她太完美了……」
  銷魂呻吟從臥室隱約傳來,張玄暫時動不了,無法關電視,這次眞是看過瘾了,不過,只能看不能動的感覺不是很好吧?
  聶行風稍微閃了下神,等回過神,話筒那邊故事仍在繼續,他忍不住問:「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麽?」
  「總而言之,我們想讓你幫忙出出主意了,周末你還沒有安排吧?那明早九點我開車去你家接你,帶你去看古屍,晚安。」
  「等等……」
  電話已經挂斷了。
  明天他的確沒安排節目,不過不代表他想去看古屍,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馮大小姐什麽時候學會開車了?
  聶行風回到臥室,付費節目仍舊上演得如火如荼,呻吟不斷,再看床上,張玄抱著枕頭趴在那裏,已經睡著了。
  看A片能看睡著,還睡得這麽香甜,聶行風此刻對張玄的感覺兩個字就能概括──欽佩。
  他替張玄蓋好被,又關了電視,轉身去了隔壁臥室,KingSize的大床留給小神棍睡吧,反正自從他來後,自己跟這床就徹底絕緣了。
  
  次日早上九點整,馮晴晴准時登門,見她一身登山裝,肩上背著大包,一副露營打扮,聶行風開始頭痛。
  看到張玄,馮晴晴很高興,「張玄你也在,太好了,一起去吧?」
  「咦,你們要去遠足嗎?不如再多叫幾個人,大家搞野炊BBQ。」
  「不是遠足,不過你一定有興趣,開車才兩個多鍾頭,就當兜風了,晚飯我請。」
  這麽養眼的帥哥天師,馮晴晴怎麽舍得放過,連忙極力邀請,張玄二話不說,跑去換登山裝,聶行風冷眼旁觀,很想告訴馮晴晴,即使她不邀請,張玄也會主動參加的,有熱鬧不湊就不是小神棍了。
  馮晴晴開的是輛嶄新的紅色小跑車,很漂亮,不過駕駛員的技術可一點兒都不漂亮,開始在鬧市寬道上還好,等跑進蜿蜒山路,車便忽跑忽停,跑車的所有功效完全無用武之地,開得就像碰碰車,張玄坐在後座上隨車不斷前後搖晃,嚇得他慌忙系好安全帶。
  「小姐,你有駕照吧?」
  「有啊。」馮晴晴很自豪地說:「前天剛考出來,老爸就獎勵了我這部車,你們是第一個乘車的人。」
  「希望不是最後一個。」
  馮晴晴的駕駛技術怎麽說──爛,就一個字。
  看著跑車順著山道外沿忽悠,好幾次差點兒蹭到圍欄,張玄心驚膽顫,覺得最近自己有夠倒楣,總被人當小白鼠來做實驗。
  馮晴晴所說的古屍藏在一座叫雲霧山的山洞裏,雲霧山,顧名思義,終年雲霧缭繞,山峰險峻,並不適合登山初學者,不過卻有不少神怪傳說。
  「最近我們靈異社組織探險活動,我跟周林林一組,好多人都說雲霧山很詭異,所以我們就來了,周林林通靈感很強的,不過鬼怪沒找到,卻發現了千年古屍……」
  馮晴晴興致勃勃地講述古屍發現經過,可惜坐在後面的兩個人正隨車的顛簸而前俯後仰,沒馀暇給她回應。
  山間多霧,盤路蜿蜒,更恐怖的是新手開新車,這還不算,車行到半途,天色漸陰,下起了小雨,山路變得泥濘,張玄緊握安全帶,覺得今天黃曆上寫的一定是大凶。
  又是一個劇烈顛簸,見車窗蒙了一層雨霧,張玄大叫:「雨刷!雨刷!」
  雨刷隨即噼哩啪啦在窗前瘋狂搖擺起來,原來馮晴晴緊張下把雨刷速度撥到了最高檔,張玄發出一聲呻吟,看看坐在身旁的聶行風,「董事長,你確定我們能順利到達目的地?」
  「如果車不熄火的話。」聶行風回答得很淡定。
  早在坐馮晴晴的車時,他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有了心理建設,他自然不會像張玄那麽大驚小怪,最多是感覺不太舒服而已。
  「不會熄火啦!」馮晴晴在前面插嘴說:「我這車是全自動的,沒離合器,絕不會熄火。」
  全自動的車能開出這種水平,張玄很無奈,「慢慢開就好,我們不趕時間。」
  回應他的是一個急刹車,從後照鏡看到兩人臉色都不太好,馮晴晴幹笑:「抱歉抱歉,突然竄出一隻山兔。」
  車在顛顛簸簸、開開停停下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一個急刹車後停下了。
  馮晴晴指著路邊一條蜿蜒小路說:「就是這裏,再往前沒有車道,我們得步行進山,不過別擔心,大白天不會有靈異發生。」
  他一點兒都不擔心,能平安到達,張玄覺得這本身就是最靈異的靈異事件。
  「我想,當年阿姆斯壯首踏月球時,他感受到的不是興奮,而是安心。」張玄下車後,靠在車身上有氣無力的發表感歎。
  前方是霧濛濛的山峰,一條小徑直通山裏,道邊立了塊斑駁石碑,年代久遠,只能隱約看出上面寫著「鬼界」二字。
  「鬼界?我靠,這地碑立得有夠剽悍。」
  髒話換來聶行風的怒視,馮晴晴跑過去撥開覆在石碑上的雜草,說:「是『魏界』,山下就是魏家村,這雲霧山是他們的地帶,不過再往裏走就是山神的領地了,所以他們才在這裏立碑爲證。」
  雨下得不大,聶行風和張玄穿好雨衣隨馮晴晴進山,經過石碑時,聶行風眼神若有所思的掃過「鬼界」二字,迷濛細雨下朱紅色的斑駁字體透著幾分森涼。
  
  
  
  第二章
  
  天色很陰,加上叢林繁茂,山霧籠罩,整個山林顯得陰陣陣,馮晴晴打著手電筒雄赳赳走在最前方,張玄跟聶行風殿後。
  「咦咦咦!」張玄邊走邊打量周圍。
  「怎麽了?」
  「很多楊柳槐喔,要是再有桑樹,四大鬼樹就齊全了,難怪這裏陰氣森森。」張玄抖了一下,覺得大雨天跑到深山老林看屍體簡直就是自找罪受。
  聶行風也知道槐楊有招鬼之說,聽張玄這麽一說,他發現山裏這些樹還眞不少,細雨下枝葉婆娑,帶著深秋的陰涼。
  「嗯,明明就是這條路的,怎麽找不到了?」馮晴晴在山林裏轉了幾圈後,很奇怪地說。
  「你記錯了吧?」
  「不可能,進山就這一條路,怎麽會記錯?上次周林林就是在這附近找到洞口的,難道魏家村的人說的是眞的,這裏有鬼打牆?」馮晴晴晃著手電筒嘟囔。
  「不是鬼打牆,是結界。」張玄指指四面方位,悄聲對聶行風說:「而且,設界的是高人。」
  「那上次周林林是怎麽闖進去的?」
  「誤打誤撞,連監獄的高壓鐵絲網都有人能穿過,更何況結界。」張玄笑嘻嘻說:「不過放心,有我一流天師在,就算是再強力的結界也可以破開。」
  「等等……」
  聶行風想攔住張玄,既然有人在這裏設界,自然是有不爲人知的秘密,他覺得還是不要捅破得好,可惜張玄手腳太快,雙指並起淩空迅速虛畫符箓,低喝:「十方尋路,開!」
  「哎呦……」
  正在前方搜尋的馮晴晴一聲大叫,身影消失在空間中,聶行風忙追過去,發現草叢中露出一條暗黑通道,馮晴晴摔了進去。
  「晴晴,你怎麽樣?」
  聶行風急忙奔下去,馮晴晴已經爬起來了,她只是摔了一跤,大背包又替她墊了底,沒受傷,不過手電筒卻摔出好遠。
  「好奇怪,洞口怎麽好像是突然出現的?」
  聶行風沒多解釋,幫她撿回手電筒,向裏照了照,洞內深幽,只能看到兩旁嶙峋突起的山壁。
  身後一亮,卻是張玄點燃了簡易火把,聶行風轉頭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家夥還眞是裝備齊全。
  「跟我來。」
  找到了入口,馮晴晴很興奮,也燃亮了一支火把,打頭衝鋒,洞裏只有一條通道,走不多遠就到了盡頭,她指著前方土台上平放的棺柩說:「你們看,就是這具古屍。」
  跳動燭火在透明棺柩上反射出奇異絢爛的光芒,一個身著古裝的修長人體靜躺在裏面,長發披散在石枕上。
  「哇噻,睡美人吔,不知道一個吻能不能把她喚醒?」張玄瞪大眼,湊到棺柩前彈指輕敲。
  「這美人是周林林的,他說當他第一眼看到她時就愛上了她!」馮晴晴幫朋友出頭。
  「我不挑剔,把石枕和棺材給我就好了,乖乖,沒想到幾千年前就有玻璃棺材了。」
  石枕和棺柩不出奇,不過如果是千年古物的話,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張玄現在眼前金燦燦的鈔票……不,金條滿天飛,只要把它們轉手一賣,那他今後也跟招財貓一樣腰纏萬貫了,上下位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是水晶!」
  是水晶棺柩,白玉睡枕,顯示此人生前顯赫的身分地位,可爲什麽他會被葬在這種荒遠地帶,並且曆久不腐?
  聶行風走近棺柩,見古屍身著織錦緞便服,上繡祥雲牡丹,大襟寬袖,下長過膝,這服飾他很熟悉,是明朝貴族的打扮。
  男人五官清亮,皮膚柔韌,雖雙目閉合,卻可看出其俊秀模樣,靜躺在棺柩裏,仿佛只是在沈睡,很難讓人認爲這是一具古屍。
  聶行風心髒猛跳起來,眼前迅速閃過一些畫面,很淩亂,讓他無從掌握。
  「董事長?」發現聶行風的不妥,張玄緊張問道。
  呼喚打斷了聶行風的晃神,他搖搖頭,「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他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不是吧?你又拷貝誰的記憶了?連千年古屍你都認識?」
  「沒有千年,只是幾百年,他是明朝人,貴族。」
  「行風哥哥,她是周林林的,你不可以橫刀奪愛!」馮晴晴在旁邊強烈聲明周林林的所有權。
  聶行風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放心,我對男屍沒興趣!」
  「男屍?這麽漂亮,是女生吧?」
  「董事長說得沒錯。」
  古屍長相雖然柔美,但從骨架和服飾來看,男人的可能性極大,可能馮晴晴和周林林剛看到時太過震驚,才會想當然的認爲是女生。
  「那、那怎麽辦?行風哥哥,周林林還讓我拜托你想辦法把古屍運出去呢。」
  周林林今天被導師叫去訓話了,否則他一定也會來,他們學生想要搬運屍體而不被覺察很困難,但聶行風就不同了,這才是馮晴晴今天帶他們來的主要目的。
  「放棄這個想法,不要爲了一己私欲擾亂這裏的甯靜!」
  聶行風心情很亂,不想在這裏多待,轉身匆匆離開,張玄連忙跟上,走到洞口時,聶行風小聲對他說:「你再加一重封印。」
  洞外有結界,說明安置棺柩的人不希望這裏被打擾,這是屬于他的世界,而他們,只不過是不小心踏入的過客。
  張玄對聶行風的話一向唯命是從,趁馮晴晴不注意,另加了封印,走出很遠,聶行風再回頭看,但見雨霧蒙蒙,樹蔭葳葳,已看不到洞口所在。
  這人眞在這裏沈睡了幾百年嗎?數百年不腐,是爲了等待什麽?
  
  才下午兩點,天空卻陰沈如夜,雨勢漸急,馮晴晴開車往回走,聶行風坐在後座閉目養神,忽然胳膊被推了推,張玄湊近小聲說:「董事長你說,古代人是用什麽防腐技術把屍體保存得這麽完好?」
  聶行風沒睜眼,只淡淡道:「既然古埃及人能制造出木乃伊,那出現這種完整古屍也不奇怪。」
  「可是,根本就是兩個檔次嘛,你見過這麽漂亮的木乃伊嗎?如果可以拿出來拍賣……」
  不過照招財貓的個性,想也知道不可能,張玄放棄了不實際的想法,琢磨道:「設界的是道門中人,難道他是想借這裏的陰氣施法重生?我得回去好好查查師父的藏書。」
  山路泥濘,天色又陰,馮晴晴車開得很慢,花了半個多鍾頭才到山下,聶行風閉著眼,只覺得周圍越來越冷,心不由自主地發慌,正想跟馮晴晴說車換自己來開,誰知剛睜眼就看到雨霧中一個佝偻人影橫衝過來,他忙大叫:「停車!」
  劇烈晃動下,車刹住了,馮晴晴吃驚地回頭看他,「怎麽了?」
  「沒事,我眼花了。」
  是見鬼吧?
  張玄用眼神詢問,聶行風點點頭。
  剛才他的確看到有個花白頭發的老婆婆撞到車前,不過一閃就不見了,很明顯,自己又見鬼了。
  張玄拍拍聶行風的手,以示安慰。
  最近招財貓的磁場夠詭異的,見鬼跟見人一樣方便,通靈第六感太靈驗可不是什麽好事,自己得想辦法幫他把這靈力封住才行。
  「晴晴,開車。」
  馮晴晴的車還定格在原地,讓張玄懷疑她也見鬼了。
  「車開不動了。」
  油門在踩動下發出沈悶嘶響,卻不見車動,張玄咒罵了一句,掏出靈符,他好歹也是個天師,就算這裏是鬼界,極陰之地,惡鬼也太猖狂了吧。
  「不、不會是見鬼吧?」
  一個響雷很應景地落下,把沒防備的馮晴晴嚇得哇哇大叫。
  「只是沒汽油了而已。」掃了一眼油量顯示,聶行風歎氣。
  「呀,眞是沒油了!」
  發現車停是因爲油量不足,馮晴晴拍拍胸口,松了口氣,雖然她是靈異社成員,但並不代表就很希望見到那種東東。
  「大小姐,跑長途你怎麽連油量都不提前確認?」
  張玄手裏的靈符沒派上用場,他左右看看,這車停得眞有水准,就在山腳下的岔路口,這種瓢潑大雨的天氣,有車經過的可能性幾乎是零,看來他們今晚有得拼搏。
  「別擔心,前面就是魏家村,跟我來,我有辦法。」
  馮晴晴跳下車,穿好雨衣,示意聶行風和張玄跟她走。
  「我發現跟這位大小姐在一起,倒楣的可能性很大。」
  張玄看聶行風,聶行風點頭表示贊同,不過……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有其他選擇嗎?」
  答案是沒有,所以兩個倒楣蛋只得跟隨馮大小姐進了魏家村。
  馮晴晴所謂的辦法其實是投宿,一個叫魏美鳳的女人的家。魏美鳳的丈夫很早就過世了,家裏只有一個八歲的兒子,靠經營小賣部爲生,上次馮晴晴跟周林林來時就在她家借宿的,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魏美鳳三十出頭,說話幹脆俐落,是個很爽快的女人,不過她家有些陰潮,讓聶行風很不舒服,張玄也有同感,偷偷向聶行風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聽了馮晴晴的解釋,魏美鳳說:「這雨下得太突然,前邊河水一定暴漲,就是有車也不能開,太危險了,你們就留下來過夜,等明天放晴了再走。」
  她去廚房泡茶,裏屋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聶行風見靠牆的桌角上放了不少藥,還有幾張皺巴巴的處方箋,不過紙角泛黃,看來過期很久了。
  「小虎身體不太好,魏姐姐爲了給他治病,跑過很多家醫院。」馮晴晴在旁邊小聲說。
  聽到兒子咳嗽,魏美鳳把茶端過來後就急忙進了臥室,好半天才出來,見她眉間憂郁,聶行風說:「不如帶孩子去聖安醫院看看,那裏醫療環境不錯,我朋友是高層主管,可以減免你的醫藥費。」
  魏美鳳笑了:「謝謝,聽說那裏診費好貴,我從沒去過,而且醫生們都說小虎的病是虛症,治不好,只能靠養。」
  「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有沒有打算找個人成家?」
  張玄哪壺不開提哪壺,聶行風用手肘狠狠拐了他一下。
  果然,聽了這話,魏美鳳臉色微變,笑著把話岔開了。
  晚飯時魏美鳳把小虎的那份拿去臥室,等他吃了飯後,又哄他吃藥,一陣小孩哇啦哇啦的哭聲中,藥終于餵下了。
  張玄看看聶行風,一臉詭笑,「原來有人怕吃藥是小時落下的病根。」
  當晚馮晴晴一間房,聶行風和張玄同睡一間,聶行風睡得很不安穩,半夜醒來,只聽外面風雨更急,枝葉婆娑聲中還夾雜著孩子的低聲哭叫,吵得他無法入眠。
  「餵,你聽小虎哭得好厲害,他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推推身旁的張玄,卻換來一聲迷糊呓語,「哪有哭聲,你聽錯了啦。」
  這麽大的聲音,小神棍怎麽會聽不到?
  聶行風再推,張玄不耐煩,背過身繼續睡。
  「也許是貓叫春,你要是忍不住,就DIY幾次好了……」
  「白癡!」明知張玄聽不到,聶行風還是忍不住罵他。
  哭聲時響時斷,風雨中聽來帶著莫名的淒厲,聶行風即使裹緊棉被,還是感到一陣陣顫栗,他終于忍不住,下床,拿起門旁的雨傘,推門出去。
  哭叫聲從院外傳來,四下一片漆黑,聶行風尋聲慢慢走過去,推開院門,就看到前方樹下立了一個小孩子,一個身軀伛偻的老婆婆正雙手按住他肩膀,低聲喃喃不停,一團螢藍氣息從孩子頭部慢慢遊出,繼而彌漫到老人面前,孩子發出淒慘哭聲,卻絲毫不能動彈。
  「住手!」
  聶行風常見張玄捉鬼,知道那螢藍氣息是人的魂魄,老人正在吸孩子的精魂,他立刻衝上前大喝。
  孩子哭聲倏止,老人轉過頭,冷冷瞪著聶行風。
  兩眼黑洞,仿似沒有瞳仁,卻在閃電驟亮下反射出逼人的光,看出她是日間出現的那個鬼婆,聶行風吃了一驚,情急之下,順手扯下旁邊柳樹上一條柳枝甩了過去。
  「放開他!」
  柳條在空中劃過一道金光,狠狠抽在鬼婆臂上,她尖叫著松開了孩子,身形瞬間消失在雨霧中。
  傳說柳條驅鬼,沒想到效力這麽大,聶行風忙奔到孩子面前想帶他回去,誰知探過去的手撲了個空,孩子身影也隨之消散在空中。
  「想救他,就跟我來。」
  老妪嘶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隱約看到有團白霧奔遠,聶行風忙追了上去。
  聶行風在雨中奔了很久,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湍湍流水聲,魏美鳳說的沒錯,河水在暴雨下泛漲了,閃電劃落,將渡河的石橋照亮,風雨中有個人影攀附在橋欄上,正不斷向外沿移動。
  「小心!」
  聶行風忙飛奔過去,人影已經滑落橋沿,緊急關頭,他只來得及探身抓住對方的一雙只手。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仰著頭,一臉的驚恐,他努力攥緊聶行風的手,指甲深深嵌進聶行風的掌心。
  「別松手,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不松,別緊張,把另一只手給我。」
  聶行風將身子探出去想拽男人上來,誰知背後陰風逼來,他失去平衡,也翻落下石橋,還好墜落的同時來得及抓住橋沿,男人隨聶行風的墜落也跟著落下,嚇得奮力扭動身子,驚恐大叫。
  男人的掙紮卸去了聶行風大半的力量,搭握在橋沿上的四根手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隨時都有松脫的迹象。
  聶行風仰起頭,石橋上鬼婆的冷厲眼神鬼火般閃過,一晃就不見了。
  該死,她是故意引自己來送死的……
  「救命,放過我……」
  男人突然爆出一聲尖銳慘叫,聶行風回過頭,見一團詭異赤光自暗夜飄來,化成怪異形狀,迅速纏向男人腳踝,他慘叫聲中被硬生生拖進了水裏。
  陰戾的力量牽引著聶行風也隨之落下,眼前亮光一閃,將他整個人旋了起來。
  啊……
  大叫聲中,聶行風睜開雙眼,胸前很溫暖,是張玄緊靠在他懷裏的證明,外面大雨已停,一切都那麽甯靜。
  原來是小神棍趴在他胸口睡覺,害他作噩夢。
  聶行風抹去額上冷汗,沒好氣地把張玄推到一邊。
  他不該這麽怕,如果眞有事,守護靈顔開一定會出現,當然作噩夢屬保護範疇之外。
  
  聶行風之後睡得很香,等一覺醒來,張玄已不見了,他撐身坐起,掌心一痛,攤開手掌,上面幾處指印怵目驚心。
  不是作夢?那只有一種解釋,自己又離魂了。
  聶行風走出臥室,外面天已放晴,一個小男生正在門口玩耍,看個頭比同齡孩童要小得多,有些孱弱,不過眼睛亮亮的倒很有神,正是昨晚自己遇到的那個孩子,看到聶行風,小孩立刻奔進了房,只把門簾掀開一道縫偷偷看他。
  「小虎認生啦,不過看樣子他的病已經好了。」馮晴晴走過來說。
  「病眞的好了嗎?」
  張玄剛洗漱完,看到跑進房間的小虎,他皺皺眉。
  這孩子陽氣不足,才會百病纏身,鬼界鬼界,聽名字就不是好兆頭,古屍能在這裏保存這麽久,看來這地界不是一般的陰,還是早走爲妙。
  魏美鳳已去小賣部開門做生意了,趁馮晴晴去找小虎玩,聶行風把自己昨晚的經曆跟張玄說了,聽到一半,張玄含在嘴裏的茶就噴了出來,「你又離魂了!還捉鬼!」
  他擡起聶行風下巴左右端詳,還好,印堂明亮,雙目有神,沒有見鬼落下的晦氣,不過招財貓這招離魂似乎越練越純熟了,動不動就來個空間大挪移,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董事長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了?陰陽有序,互不相擾,鬼婆既然敢越界來纏小虎,自然有她的原因,你問也不問就打傷她,她推你下河已是最輕的懲罰了。」
  「可是你不也是經常降妖捉鬼嗎?」
  張玄用藍眸狠狠瞪聶行風。
  「那怎麽一樣!我是天師,降妖捉鬼是我的本分,而你純屬多管閑事,我跟你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是收錢的!」
  小神棍收錢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聶行風回瞪張玄,「那拉那個男人下河的又是什麽東西?」
  「是落水鬼找替身吧,鬼婆一開始捉了小虎的魂,卻被你打散了,所以才故意引你去河邊害你。」
  「那男人會死嗎?」
  「回頭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不過要是他沒死,那才眞叫見鬼了。」
  
  飯後,張玄跟魏美鳳借機車去加油站買了汽油,他們灌好油把車開回來時,看到河流下遊聚集了許多人,魏美鳳也在,張玄把車開到附近停下,跑了過去。
  「出了什麽事?」他明知故問。
  「有人跳河自殺了。」魏美鳳臉色有些蒼白,指指前方小聲說:「還是在校的大學生,聽說是因爲失戀,留書自殺。」
  聶行風撥開圍觀衆人走進去,溺水的人平躺在沙礫上,由于從上遊衝下來,手臂臉上有不少撞痕,臉腫脹得厲害,在陽光下泛著青紫。
  他絕不是自殺,是那怪物把他拉下水的,當時他臉上露出的絕望恐懼不是尋死之人會有的神情。
  「董事長,我們走吧。」
  見聶行風臉色不好,張玄拉他離開,不敢說昨晚可能是鬼魂在找替死鬼,注定有人要死亡的,不是小虎就是那個男人,這是命運,聶行風阻止不了。
  中午他們向魏美鳳告辭離開,小虎的病似乎已完全好了,看上去很安靜,躲在母親身後,怯怯地看他們。
  回程仍是馮晴晴開車,見聶行風心情不太好,張玄逗他,「董事長,你該慶幸自己昨晚及時回魂,你離魂時,我跟守護靈都感應不到你有危險,要是你出了事,讓我上哪兒再找一個一模一樣的招財貓?所以,爲了我下半生的幸福,以後你要盡量屏蔽自己的靈力。」
  聶行風沒笑,卻說:「那男人不是自殺。」
  「但他有自殺企圖,所以才留遺書,鬼魂不會隨便找替身。」
  那團火一樣的紅光眞是鬼魂嗎?聶行風總覺得赤光的形體有些熟悉,像某種獸類,而且動作異常敏捷,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那是什麽。
  
  古山探險無疾而終,馮晴晴把聶行風和張玄送回公寓後,就直接開車去找周林林報導內幕了,看著小跑車一顛一顛的跑遠,張玄道:「我發誓,這輩子絕不再坐馮晴晴的車。」
  聶行風點頭,深有同感。
  兩人回到張玄的家,張玄剛打開門,一道淩厲白光就迎面飛來,好在他反應迅速,及時探手抓住,卻是個兒童用棒球。
  再看房裏,祖師爺神案跑去蹲牆角了,兩套眞皮沙發移到客廳正中充當戰壕,遊戲光碟、書本CD分別疊成小山狀,龍門陣般左右擺開,紙人式神滿天飛,好一個慘不忍睹。
  「我靠,在自己家還要隨時提防暗器,什麽世道!」
  張玄握著棒球衝進去,突然見大哥出現,變回狐狸原形的霍離有些怕怕,擺擺大紅尾巴,跑到小黑貓身旁。
  「你們在搞什麽?!」
  「我們來找你們玩嘛,可你們不在,小白就提議玩棒球,大哥放心,我做了結界,棒球飛不出窗外的。」
  又是可惡小貓出的主意,張玄上前揪起小白頸上的毛皮,把它拎到棒球前,讓它們對視,「就你一只貓還學人家玩棒球,一球就把你壓成貓餅了!」
  「喵嗚!」
  小白在抗議聲中被扔到了沙發上,張玄又衝霍離吼:「你變回原形幹什麽?」
  「比較涼快嘛,而且都是動物狀態玩遊戲,對小白比較公平。」
  見霍離搖搖尾巴變回人形,聶行風心一跳。
  他想起來了,那道詭異紅光的形狀是狐狸模樣,跟霍離很像,但比它大得多,也凶殘得多,只一瞬間就將那男人拖進了水裏。
  「狐精殺人……」他喃喃說。
  張玄吩咐兩只寵物收拾房間,大哥命令小離不敢不聽,忙把還在空中亂飄的紙人收回來,又恭敬請祖師爺神案歸位。
  「大哥,這是什麽?」
  搬動神案時,有個銅色的東西滾落在地上,霍離撿起問張玄。
  是張玄以前在聶氏公司捉鬼時順手牽來的銅符,不過他記得符上刻有敕字,背面還有玄武朱雀的圖案,可現在符面半絲紋路都沒有,如假包換的銅塊一枚。
  好奇怪,不過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東西,張玄隨手又扔回神案上,讓霍離繼續打掃,他拉聶行風去了樓上的家,問:「你剛才怎麽了?」
  小神棍眼神還眞利。
  聶行風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張玄皺起眉,「你確定是狐狸?」
  聶行風點頭。
  霍離的狐狸形體讓他本來模糊的判斷明確起來,他看看張玄,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
  火狐爲數不多,能修練成精的更屈指可數,要是它是小狐狸的族人就麻煩了。
  張玄本以爲是鬼找替身,現在看來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而且,更糟糕的是被聶行風碰上了。
  氣湧上來,忘了上下級關系,張玄按住聶行風肩膀大吼:「招財貓你爲什麽不招財,卻總是招麻煩?!我要求加薪加薪!」  
  
  
  
  第三章
  
  當晚霍離離開時,張玄給他戴的天罡镯上多加了一道護持,又交代他最近盡量少出門,少管閑事,霍離頂著一腦門問號答應了。
  他們走後,聶行風去浴室泡澡,張玄坐在客廳看電視,隨便琢磨自己今後的性福生活。
  聶行風泡完澡出來,見張玄一臉壞笑地盯著自己,直覺告訴他,小神棍現在腦子裏一定在胡思亂想什麽。
  「你不是說要查師父的藏書嗎?怎麽還在這裏看電視?」
  「那件事先放一放,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討。」
  張玄手一揚,一枚精巧的骰子滾落桌上。
  「董事長,我們整晚在床上練摔跤也不是辦法,不如一賭定輸贏吧,賭點大,一次爲准,怎麽樣?」
  小神棍助理做得不怎麽樣,原來把心思都用在這上面了。
  聶行風不動聲色,「同意。」
  「那你先。」
  聶行風拿過骰子掂了掂,沒有做過什麽手腳,他隨手一揚,骰子在桌上滾了幾圈後定住了。
  看到上面兩個大大的紅點,張玄抱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
  「你這幾天一定沒給祖師爺上香吧?他老人家好像不怎麽保佑你啊。」
  「該你了。」聶行風微笑。
  凡事不到最後,誰知贏家是誰?他並不認爲張玄的運氣比自己好多少。
  「噗哈哈……」張玄大笑著甩下骰子,「我再差也不可能擲得比你更小,那機率比零都……低……」
  後面的話噎住了,張玄看著骰子慢慢定格,很詭異、很詭異的定在一點上。
  他不會這麽衰吧?
  擡頭對上聶行風戲谑的目光,張玄垂死掙紮,「不如我們再……」
  「這個結果告訴我們,比零都低的機率有時也會發生。」
  骰子被收回,聶行風道:「看來祖師爺也沒有保佑你啊。」
  「等等,等等。」
  此刻聶行風的微笑在張玄看來實在太恐怖了,他轉身想跑,卻被聶行風扯住胳膊摔到沙發上。
  「願賭服輸!」
  「服輸服輸,不過,可不可以先記賬?」
  聶行風其實並不眞想拿張玄怎樣,只不過喜歡看他乖乖求饒的模樣,于是笑道:「賬記得太多,你不怕到時還不清嗎?」
  「只要你不怕精盡人亡,我一定舍命陪君子!」
  躲一次是一次,擲骰子自己不可能回回都輸,到時正負一抵消,說不定自己在上面的可能性更大……
  看到張玄藍瞳裏溢滿詭笑,聶行風已猜到了他心裏的小九九,不過沒關系,他不著急,美食要慢慢品嘗才能體會它的甘美,就像釀酒,越陳越香。
  手機鈴聲驚醒正暧昧對視的兩人,見是自己手機,張玄忙不疊的拿過來。
  「師父好,我有事找你。」
  自從上次張玄小施神威,幫魏正義驅鬼後,這個熱血小警察就黏上他了,自動自發、莫名其妙的成了他徒弟,還三天兩頭跑來給祖師爺上香,俨然一副天師傳人。
  一聽是這塊牛皮糖,張玄有些頭大,忙說:「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我現在很忙。」
  忙著怎麽把招財貓吃掉,雖然不幸慘敗收場。
  「有人托我請道士招魂,我馬上想到了師父你,不過要是你忙的話……」
  「我突然對你說的很感興趣。」一聽有生意上門,張玄眼睛發亮,飛身坐起。
  「師父你有看前天的新聞嗎?有位藝人出車禍死亡,委托者就是他的女朋友。」
  張玄忙打手勢讓聶行風去取報紙,聶行風把報紙拿來查找,很快在副刊上找到了有關藝人沈健的車禍新聞,當看到報導提到沈健的女友是房地産業的女強人溫楚華時,張玄打了個響指。
  「生意我接了。」
  「那好,回頭我再把見面地址通知你。」
  放下電話,張玄眨眨眼看聶行風,一臉谄媚的笑,「董事長,你看,這個……」
  「我沒說不讓你接生意,少做這種鬼笑,想害我晚上作噩夢嗎?」
  在不妨礙正職的前提下,聶行風不反對張玄從事副業,雖然最近他的副業搞得轟轟烈烈,大有壓過正職的趨勢。
  第二天上午十點,張玄照魏正義給的地址來到一家高檔咖啡廳,溫楚華和魏正義已經先到了。
  溫楚華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身穿白色套裝,戴著墨鏡,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不過張玄昨晚查過資料,她至少也有四十了。
  溫楚華是這幾年房地産業界的佼佼者,半年前開始跟沈健交往,確切地說,是包養,沈健除了長相外一無是處,可是死後還能讓對方如此牽腸挂肚,張玄很佩服他的本事,准備招魂時順便向他討教一下把人套牢的功夫,回頭好用在招財貓身上。
  張玄上前很紳士地跟溫楚華握了手,又遞上名片,自我介紹,溫楚華摘下墨鏡以示禮貌,卻露出了微紅的雙眼。
  在征得張玄同意後,她點上煙猛吸起來,煙霧中浮現出一張淡漠的女人的臉。
  「我的要求不多,只想知道健的眞正死因,那些警察我信不過。」
  魏正義坐在旁邊一臉尴尬。
  溫楚華是他母親的金蘭之交,當聽到她說要請高人招魂,魏正義立刻舉薦張玄,一爲師父賺外快,二爲他們局長解決麻煩。這幾天溫楚華逼著局長找出死亡眞相,把個老頭逼得腦袋上的毛差不多掉了一半。
  張玄看了魏正義帶來的驗屍報告,法醫在沈健胃部發現了興奮劑殘留,證明出事前他有嗑過藥,而導致停車失誤,車自動滑下陡坡將他活活壓死。
  「健從不嗑藥,他是個很嚴謹的男人,而且他從我家離開後就直接開車回家,根本沒有嗑藥的時間,是有人害他!」溫楚華夾煙的手指發著顫,很激動地說。
  嗑藥不需要花很多時間的,邊開車邊嗑都行。想起昨晚在網路上看到的有關沈健的花邊新聞,張玄挑了下眉,很想說如果那也叫嚴謹的話,自己就是聖人了。
  見魏正義張嘴想要反駁,張玄給了他一個打住的眼神,有時人不需要眞相,因爲眞相永遠沒有美好的。
  「那溫小姐認爲是什麽人要害他?」
  「和健同一公司的前輩、還有他的前女友,對了,最近他跟經紀人搞的也不愉快,這些人都有可能……」
  動機也許有,但未必會付諸行動,見溫楚華胡亂猜測,張玄決定放棄跟她溝通,還是直接把沈健的魂招來,讓他們自己去溝通吧。
  「請把沈健的生辰報給我,招魂需要。」不想再聽溫楚華啰嗦,張玄隨口說。
  溫楚華把事前准備好的紙遞過來,「陽曆陰曆我都有寫,你看還需要什麽?」
  張玄看看紙上的生辰,藍瞳迅速閃過一絲詫異。
  七六年一月二十三日晚上十點
  命柱依次是丙辰、庚寅、甲辰、乙亥,居然四柱都應在十靈上,這種命盤的人要嘛天生行運,要嘛楣運蓋頂,因爲離陰魂磁場實在太近了,見鬼跟見人一樣方便。
  「張玄。」
  招呼聲打斷張玄的思路,聶睿庭從旁邊走過來,「溫小姐,魏警官,你們也在,這麽巧。」
  聶睿庭和溫楚華同在商界,彼此認識,魏正義也因爲上次聶行風被關押事件,跟聶睿庭有過接觸,見他們三人湊在一起喝咖啡,聶睿庭很奇怪。
  他拍拍張玄肩頭,「我跟朋友來談生意,一進來就看到你們,我大哥呢,他怎麽沒一起來?」
  一道強光在眼前猛然閃過,張玄心神一恍,心口不受控制的悸動,忙擡頭看聶睿庭,他天蔭明亮,無陰氣附身,可手上卻帶了股怪異的妖氣。
  張玄眼神迅速掃過四周,見遠處角落隱有一團赤霧,但瞬間散開,看來聶二少是被髒東西盯上了。
  溫楚華久混商界,見有外人,表情很自然地換成微笑,向聶睿庭點頭回禮,發現自己的出現似乎有些多余,聶睿庭識趣地告辭離開,張玄追上他,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畫了道天罡符。
  「你氣場不太對勁,這兩天少混俱樂部。」
  「是不是見鬼?」一想到見鬼,聶睿庭很害怕,「我也感覺到了,最近我身邊都怪怪的,還經常幻視幻聽。」
  如果幻視幻聽是指小白說話的話,那屬正常範圍,張玄拍拍他肩膀,「沒那麽嚴重,你只要別太晚回家就好,我把這邊的事解決完後就去找你。」
  等聶睿庭離開,張玄回到座位上,溫楚華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你跟聶家很熟?」
  很熟,熟到睡一張床。
  張玄當然不會白癡到交代他跟聶行風的關系,只是笑笑:「工作上有些來往,不過請放心,我不會因此泄漏客人的個人隱私。有關招魂法事的時間,可以定在今晚,溫小姐覺得怎麽樣?」
  「非要夜間嗎?我想盡快見到他。」
  「子午二時陰氣最盛,易于作法,不過日間也沒問題,在亡者生前經常出入的地方作法即可。」
  「那就定在下午三點,在我的別墅裏。」溫楚華說了別墅地址,又從手提包裏拿出支票飛快寫下金額,簽好名遞給張玄,「這是訂金,請笑納。」
  張玄做了個招牌性微笑,目送溫楚華離開,這才去數支票上的位數。
  大手筆吔,訂金就這麽多,那事成後還了得,這錢賺得比在招財貓那裏輕松多了。
  「怎麽樣師父,我夠義氣吧?」
  「幹得好!」張玄拍拍魏正義肩膀,這小警察很招財,他決定收下這個小徒弟了。
  透過玻璃窗,看著溫楚華開車走遠,張玄歎道:「沈健那家夥很有手段啊,能讓溫楚華對他這麽著迷。」
  「這一招只要九字眞言就能做到--長相好,嘴巴甜,功夫高,師父你要是出馬,一定橫掃千軍,所向披靡,比做小助理輕松多了。」
  不,招財貓一只就夠了,他可以爲錢出賣靈魂,但也要看賣給誰。
  
  下午三點整,張玄准時來到溫楚華的別墅,那是棟帶遊泳池的三層小洋房,周圍綠蔭環繞,偏僻幽靜,看來是溫楚華和沈健平時幽會的地方,看著高級別墅,張玄忍不住嗟歎:同是有錢人的情人,怎麽待遇就這麽不一樣呢?
  「師父你在箱子裏放了什麽?這麽沈。」
  隨行小弟魏正義提著法寶箱跟上,他今天輪休,自然要趁機開開眼界,道士開壇做法,現在很難看到喽。
  「我的行頭。」
  招魂法事也分三六九等,既然人家錢都花到了,他當然也不能含糊,更何況有人幫忙提運,累不著他。
  溫楚華已在客廳裏恭候,她換了套黑色衣裙,首飾都褪下了,看來對這次法事很重視。
  張玄把招魂場地選在一間背陰的大廳裏,擺開祭壇,今天老天爺也照顧他,是個大陰天,眞正的天時、地利、鬼和。
  魏正義照要求把法器拿出,陰香燃上,張玄則套上道袍,一襲道袍罩身,招魂鈴在手,倒也筆挺灑脫,魏正義卻看得直皺眉,湊過去小聲說:「師父,我們不是在演僵屍片,穿黃道袍好像怪怪的……」
  張玄瞪了他一眼,「少廢話,你見過穿西裝走罡步的道士嗎?我這叫敬業!」
  他拿過招魂幡杆,幾下抽拉,便短杆變長杆,然後挂幡揚旗,看到折疊傘一樣方便的鋁制招魂幡,魏正義再次感歎:「師父,你的裝備還眞現代化。」
  法器備齊,張玄立在祭壇前口念招魂咒語,腳踩九宮方位,跟著金劍亮出,搖轉飛舞,劍尖挑起寫有沈健名字生辰的道符,淩空點燃,喝:「鬼門開,陰路行,亡者歸來,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冷風平地驟起,魏正義打了個冷顫,忙退到一邊,緊張地四處張望。
  風越旋越大,將牆上挂的裱畫刮得呼呼作響,大廳正中的吊燈也應景似的忽明忽暗,做短路狀,鬼片場景打造得淋漓盡致,偏偏美中不足,亡靈就是不捧場,死不現身。
  靠,場面搞得再驚悚,鬼不出現也沒得玩啊,人家花錢是爲了跟情人相聚,又不是來看情景劇。
  張玄折騰了半天也不見沈健現身,練得最娴熟的法術關鍵時刻不靈光,他有些惱火,咬破中指,一滴血彈在靈符上,喝:「現身!」
  陰香當中斷開,一股強大邪氣撲來,張玄藍眸微眯,封劍攔住。
  最近沒少打點各路神仙小鬼,見他招魂,大家不會不給面子,看來是哪裏出了問題,就像上次離魂事件一樣,不是他招不來魂,而是有人提前控制了沈健的魂魄。
  陰風更疾,溫楚華突然一聲尖叫,彎腰捂住胸口,魏正義忙去扶她,卻見她猛地擡起頭,一雙血紅雙目狠盯住自己,狂亂而邪惡。
  「溫小姐……」
  腰間一緊,溫楚華飛快從魏正義腰上拔出配槍,指向祭壇。
  「師父小心!」
  高喊和子彈同時發出,張玄忙閃身躲避,長劍揮起,蕩開了射來的子彈。
  砰砰砰!
  子彈連聲射出,好好的祭台供品瞬間被射得稀裏嘩啦,倒楣的天師二人組同時以神速避到祭台後,這台子架得好,擋子彈正合適。
  「這女人瘋了……」
  魏正義從靴子裏又拔出一支槍,這是他的習慣,配雙槍有備無患,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誰知槍剛拔出,溫楚華就衝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正對准他眉心,漂亮面孔瘋狂扭曲著,「去死吧!」
  魏正義慌忙就地滾到一旁,身後招魂幡被子彈擊中,華麗麗的折成兩段。
  張玄順手用劍將幡杆一端撥向溫楚華,趁她無法視物,擡腳將她的槍踢飛,魏正義跟進,架住她的手將她制住,溫楚華目露凶光,張嘴想咬,一道靈符及時貼到她額上,讓她安靜了下來。
  「沒事了吧?」
  魏正義心有余悸的松開手,去拿地上的配槍,誰知溫楚華突然又尖吼著躍起,張玄沒防備,被她踢到一邊,魏正義還沒摸到槍,就被她撞開,眼睜睜看著她將槍搶到手中,並迅速轉向張玄,撥動扳機。
  砰!
  尖銳槍聲中飛來一抹鮮紅液體,溫楚華尖叫著抛開槍,摔倒在地,隨即一股黑氣騰空散開,魏正義驚魂未定,看著滿地的鮮血,大叫:「師父你受傷了?」
  「是黑狗血。」
  張玄將盛狗血的小瓷瓶扔到一邊,上前扶起溫楚華,她臉上身上都是血,已暈了過去。
  剛才情況太緊急,沒注意是什麽東西上了溫楚華的身,不過可以輕易破他的靈符,肯定不是普通陰魂,還好關鍵時刻黑狗血起作用,否則他又要挨子彈了。
  溫楚華很快就醒了過來,當看到自己全身是血,嚇得尖聲大叫,張玄忙安撫她,「這只是黑狗血,剛才有髒東西上了你的身,不過已經沒事了。」
  「這麽說,一定是有人害死了健,怕我們招到他的魂後捅破眞相,所以加害我們?」
  溫楚華不愧在商界裏混,雖然臉上滿是驚恐,但思維卻很清晰,一語中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所以你最好多找些保镖護駕。」
  張玄在別墅各處貼上辟邪道符,又在溫楚華掌上畫了道天罡咒,以防陰魂害她,魏正義把手槍收好,並用心扣好防護皮帶。剛才他算是眞正見識到鬼怪的威力了,比盜匪凶犯不知高了多少個級別,還好有驚無險。
  回去的路上,見魏正義一張臉嚇得煞白,張玄取笑他,「這就怕了?剛才那不過是熱身操,恐怖的還在後面呢。」
  他沒想到一語成谶,沈健的招魂的確只是個開始。
  
  回到家,張玄直接跑到沙發上,四肢一攤做休息狀,招魂法器都被打碎了,他幹脆就地扔掉,一樣都沒帶回來。
  「是不是進行的不順利?」
  聶行風在書房看股市,見張玄回來,便倒了杯熱可可給他送過去,這是小神棍最喜歡的飲料,看他一臉晦氣,聶行風就知道事情沒辦妥。
  「順利,順利得我差點兒去跟閻王一起喝下午茶。」
  被董事長伺候,張玄全身骨頭都酥了好幾塊,郁悶一掃而光,悠哉悠哉喝著飲料將招魂經過講了一遍。
  「你認爲招不到魂跟髒東西附上溫楚華的身有關?那它害沈健的又是爲了什麽?」
  「十靈。」
  「十靈?」聶行風皺皺眉。
  「董事長,這種道家術語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簡而言之,就是沈健四柱十靈,這種命格很稀少,是鬼魂喜歡的體質,所以有些心術不正的道者會把這種生辰的人殺了,養小鬼。看來溫楚華的直覺沒錯,沈健的死不簡單。」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十靈這個詞……」
  「咦咦,除了我之外,還有誰這麽大膽在你面前宣傳迷信?」張玄跳起來追問。
  聶行風給他的回應是轉身去廚房做飯。
  以前一日三餐是小狐狸負責的,小狐狸離開後,接力棒就交給聶行風了,張玄的廚藝比他的法術更差,聶行風根本不敢吃他做的飯。
  「沒順利招到魂,你打算怎麽辦?」做好飯,聶行風把飯菜端上桌,問。
  「先去沈健的公司調查,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你不會是打算吃了飯後,馬上就去查吧?」
  見張玄吃得狼吞虎咽,聶行風猜出了他的想法。
  「難道你會放我大假讓我專門去做調查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所以張玄決定連夜行動,反正演藝界是不分晝夜的,說不定晚上氣場更好,再碰上幾個大明星,弄個簽名什麽的,他又可以小賺一筆了。
  「工作從來沒見你這麽上心過。」看到張玄亮晶晶的元寶眼神,聶行風很無力。
  張玄飛快吃完飯,把骰子扔過來,說:「出門前先試一下運氣,董事長,你先來。」
  小神棍的反攻之心不死啊。
  聶行風品著茶,很淡定地隨手一擲,三點。
  「三點,我還不贏你?」
  招財貓似乎賭運不佳,張玄士氣大漲,笑嘻嘻拿過骰子甩出,骰子在桌上飛快旋轉的同時,聶行風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過手機,見是馮晴晴,接通後立刻說:「小姐,研究古屍請找考古學家。」
  「不是啦,行風哥哥,爺爺出事了,你快到聖安醫院來!」馮晴晴一副哭腔。
  「我馬上去!」
  一聽爺爺進了醫院,聶行風急忙起身去取車鑰匙,慌張下撞到餐桌,張玄擲出的骰子幾乎在定格六點時被撞得又滾了兩滾,成功的換成了兩點。
  「啊,董事長你耍賴,這把不算。」
  眼睜睜看著賭局勝敗逆轉,張玄欲哭無淚,聶行風沒理他,已跑了出去。
  「出了什麽事?等等我。」
  很少看到招財貓這麽慌亂,張玄覺察到來電的嚴重性,也不去調查沈健了,緊跟著追上。
  「晴晴說爺爺進了醫院,我得趕緊過去。」
  「我開車。」
  照自己對招財貓的了解,這種情況下他不飙車的可能性比零都低,爲避免恐怖事件發生,張玄搶過了聶行風的車鑰匙。
  
  
  
  第四章
  
  來到聖安醫院,聶行風向護士詢問後就直奔七樓加護病房,一聽是加護,張玄只覺眼前烏雲一朵朵,情況十分之不樂觀。
  來到七樓,剛出電梯,聶行風就看到聶睿庭正站在走廊的吸煙處抽煙,還在跟兩個小護士調情。
  聶睿庭衝他們招招手,見他一臉悠閑,聶行風松了口氣,跑過去問:「爺爺怎麽樣?」
  「在病房裏休息,晴晴和小離在陪他,我偷偷跑出來抽根煙。」
  
  「你們再靠近一點兒,就這樣,好,茄子!」
  聶行風一進病房,就看到這幕讓他一臉黑線的畫面--爺爺坐在床頭,馮晴晴靠在他身旁,兩人衝著鏡頭做很惡俗的勝利手勢,這邊小狐狸正高舉拍立得,拍得起勁兒。
  這裏根本沒病人嘛,不,應該說有三個病人,有誰會沒事幹跑到醫院裏拍照!
  聶行風惱火地看馮晴晴,冷冷道:「今天好像不是愚人節!」
  「我以祖師爺的名義發誓,不是。」張玄跑過去,奪下霍離手裏的相機,順便把剛吐出的照片也奪了過來。
  這幫人是嫌他捉鬼捉得不夠累嗎?還跑到醫院來拍通靈照,這種陰地鏡子都最好少用,更何況是拍照。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剛才爺爺和晴晴姐是眞的暈倒了,不過送到醫院後他們就醒了,醫生說可能是嚇到了。」見聶行風臉色明顯陰沈,霍離忙解釋給他聽。
  原來下午馮晴晴去聶宅玩,正好聶睿庭也在,大家陪聶翼一起去附近公園散步,霍離負責給他們拍照,當時風很大,旁邊路口立著的一塊大廣告招牌被刮下,落在聶翼和馮晴晴頭上……
  「落在頭上!」
  整塊廣告招牌砸下來,不死也是重傷,聶行風飛快看了爺爺和馮晴晴一眼,心想那招牌不會是泡沫做的吧
  「對對對,就差零點零零零一毫米砸下時,招牌又被風卷開了,把我們腳旁邊的草地都砸了個大洞,然後我和爺爺就暈過去了。」想起當時情景,馮晴晴害怕地抖了抖。
  「我也差點兒嚇暈了。」霍離點頭附和。
  「睿庭呢?」
  「那家夥運氣好,我讓他去買飲料,他剛走開,招牌就砸下來了。」馮晴晴悻悻說。
  意外發生後,聶睿庭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那時馮晴晴已經醒了,聶翼則因年紀太大,仍在昏迷中,不過剛才做檢查,證明老人只是暫時被震暈,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總而言之,一場虛驚。
  看著在病房裏玩得正開心的三人,聶行風很無奈地歎了口氣。
  爲什麽不提前跟他說清楚呢?害得他一路上都提心吊膽,而且……
  環顧一下病房,似乎哪裏有違和感。
  「咦,小白怎麽不在?」張玄也發現了違和所在,問霍離。
  「不知道吔,可能還在公園長椅上睡覺吧?」
  他們拍照時小白嫌煩,一只貓窩在椅上打瞌睡,後來事發突然,霍離只忙著照顧爺爺,沒注意它的行蹤。
  張玄和聶行風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神裏讀出了擔憂。
  小白雖然經常嘲弄霍離,但從沒離開過他,出了這麽大的事,照小白的個性,應該主動跟來,而不是不聞不問……
  「我要回去找小白。」
  提起小白,霍離坐不住了,聶翼也讓他們都回去,說這裏有聶睿庭在就夠了。
  馮晴晴搭聶行風的順風車回家,路上聶行風問張玄要不要去沈健的公司,張玄搖頭,「我覺得招牌落得太古怪,想去看一下。」
  張玄眼眸裏流動著螢藍輝芒,像是靜伏暗處,伺機獵物的野豹,聶行風知道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露出這樣的目光。
  來到公園,聶行風和張玄去原來挂招牌的地方,馮晴晴和霍離分頭找小白,聽著他們的叫喊此起彼伏,張玄歎氣,「在黑暗中找只黑貓眞不是件輕松事。」
  原本挂招牌的地方現在成了空架,不過架杆很新,從裂口來看,招牌是用螺絲分別固定住的,被強風吹落的可能性很小。
  空氣中散著淡淡的妖氣,張玄看看不遠處被招牌砸出的凹地碎磚,手猛地顫了一下,瞬間閃過的通靈讓他心口悸跳,聶行風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溫暖沈靜的氣息從掌心流入,平止了劇烈心跳,張玄擡頭看聶行風,奇怪地問:「董事長,你什麽時候有鎮靜劑的作用了?」
  「什麽鎮靜劑!」聶行風沒好氣地說:「我只是幫你安心,醫學上說在某種場合下握手可以起到精神緩解的作用。」
  這種緩解他喜歡,張玄連連點頭,「那以後我們要常握手……」
  「啊!」
  馮晴晴的一聲尖叫打斷了張玄的廢話,兩人急忙跑過去,見她手指著前方發愣。
  草坪上,小白四腳朝天躺在那裏,很平靜。
  貓是機警的動物,絕不會露天坦著肚皮睡覺,更不會在大家都到來後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張玄上前碰碰小貓,它四肢冰冷,沒有反應。
  小白死了,毫無預兆的,死在花園的草坪上。
  「小白,小白,哇……」
  愣了很久,霍離終于明白了擺在自己眼前的事實,張嘴大哭起來。
  「小貓太嬌弱,也許當時招牌落下時,它被震到……」馮晴晴說。
  「是我不好,我早些留意到小白就好了……」霍離抱起小貓繼續大哭。
  張玄轉頭看前方,招牌砸落的地方正對著小白躺倒的位置。
  原來爺爺和馮晴晴能躲開砸下的招牌,不是他們幸運,而是有人用法術將招牌卷開了。小白其實比他們任何人都機警,在死亡降臨瞬間,用靈力爲他們避禍,它是力竭而亡的。
  送走馮晴晴,張玄帶霍離回家,一路上小狐狸的抽泣聲就沒停過,還眼巴巴的看他,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想讓他設法救小白。
  張玄被他哭得頭大,歎氣:「別哭了,小貓的壽命本來就很短,就算今天沒出意外,它也不可能陪你多久的。」
  「可是,小白不是普通的小貓,嗚嗚……」
  「所以它才有力量救你們,代價用自己的生命,有佛祖割肉餵鷹的大慈悲,它下一世一定可以投胎做人了……」
  張玄玩笑開得很不是地方,換來的是霍離更大聲的抽泣和聶行風的怒瞪。
  張玄縮縮肩膀,生死輪回是大道之行,可惜這兩人都看不透。
  好吧好吧,他舉手投降,「大哥,你別哭了,回頭我幫你跟無常打聽打聽小白下世的投胎地方好不好?」
  「大哥是天師,一定可以救小白,最多我讓它以後乖一些,不敲你竹杠。」
  「不是敲竹杠的問題,而是我們不可以隨便改變生死輪回……」
  「以後我跟小白免費給你當菲傭,零用錢都上交給你保管,再努力爲你賺錢……」
  完全雞對鴨講,張玄無力的直翻白眼。
  「眞沒辦法救小白嗎?」聽到這裏,聶行風終于也忍不住問。
  兩位大哥的腦筋爲什麽都轉不過來呢?輪回有什麽好怕的?不用多久大家就能再見面了。
  張玄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狐狸,很後悔自己當初心腸太軟收留了小白,他本以爲以小白的異能可能能活很久,沒想到它走得這麽突然。
  「那我幫你爲小白招魂,看它怎麽說好不好?」沒辦法,張玄亮出終極法寶。
  霍離的哭聲終于稍微停了停,瞪著紅紅的眼睛點頭。
  回到家,張玄不敢怠慢,立刻招魂,他生平招過幾百人的魂魄,不過招貓的魂魄還是頭一次,鬼知道貓的生辰八字是什麽,可想而知,他的招魂術在折騰了半小時後,以失敗告終。
  最近撞邪了,自己一向拿手的招魂沒一次成功,砸招牌砸得徹底。
  張玄氣得直咬牙,再看霍離,還淚汪汪的看著自己,一臉期待。
  「有時候招魂也需要天時地利的,也許小白的魂魄太懶,跑去哪裏睡覺了,沒關系,我把無常叫來問問。」
  召喚無常可不像招魂那麽容易,好在張玄家裏裝備一應俱全,他把庫存的冥幣全取出來,燃陰香點著冥幣,手捏請鬼指訣,冥幣很快燃了個幹淨,鬼差卻遲遲不見蹤影,張玄氣狠了。
  敢晃點他,收了錢不現身,就是鬼差他也敢打!
  並指在自己額前迅速畫符,這是可透視陰界的天眼符,白無常收了他的錢,契約立下,應該立刻現身。
  可惜白無常的殿前陰森一片,張玄只看到房梁下忽悠悠飄著一張白紙。
  『近日假期中,萬事容後聯絡』
  「靠!」看清紙上的字,張玄滿腔怒火歸結爲一字眞言。
  神智迅速返回,他睜開眼,見聶行風和霍離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那個,呵呵,無常現在正在休假,我聯系不到他……」
  聶行風和霍離額上三條黑線成功蹦出。
  「你們不要這副表情好不好?我說得都是眞的吔!」
  霍離沒再說話,耷拉下腦袋抱著小白轉身去了自己房間,張玄想要拉他,被聶行風攔住了。
  「我理解你的做法,不過拜托你找個好一點的借口可以嗎?你這樣說小離會更傷心。」
  「董事長,連你也不信我?!」
  要不是怕小離傷心,他會一反自己的做人原則,去無常那裏求情找小白?他講的字字都是大實話,誰規定鬼就不能休假,人家明明就是去度假了嘛。
  張玄的眼眸因氣憤變得湛藍,聶行風擺擺手,「算了,我不想吵架。」
  「我沒跟你吵架,現在是你們不相信我!」
  張玄氣憤地甩開聶行風的手,轉身去了樓上。
  這年頭天師眞是不好做,錢沒賺多少不說,還又挨子彈,又挨白眼,他招誰惹誰了?
  張玄在浴室裏衝著澡,順便大罵那個害自己背黑鍋的無常,本來還想順便問候聶行風,考慮到頂頭上司得罪不起,這才放棄。
  洗完澡,張玄神清氣爽的回臥室,推門進去,正好看到聶行風在換衣服,裸露後背上金光一閃,他愣了愣,郁悶心情頓時大好。
  「董事長你想哄我開心也不用特意秀裸體嘛,什麽時候紋身了?這種黑社會造型不適合你。」
  聶行風瞪了張玄一眼,本來還在爲剛才的失言懊悔,想跟他道歉,誰知一轉眼他就忘了個精光,還嬉皮笑臉一副色狼相。
  「胡說什麽?我哪有紋身。」
  「沒有?」
  不信,張玄扳過聶行風的後背看,果然白晳光滑,連胎記都沒有,更別說紋身。
  咦,難道他看花眼了?
  不過難得見招財貓的漂亮肌膚,張玄明目張膽繼續摸,聶行風推開了發花癡的家夥,穿好睡衣。
  「剛才,對不起。」
  他該相信張玄,小神棍雖然一向神神道道,說話沒正經,但不會對他撒謊,而且他知道張玄說得沒錯,生死是天道循環,妄自更改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算了,我已經習慣被IQ低的人誤會了。」張玄很大度的擺擺手,反正剛才把白無常祖上問候了一遍,他的氣差不多都消了。
  「你去哪裏?」見張玄轉身又跑出臥室,聶行風問。
  「去開導開導小狐狸。」
  雖然吃閉門羹的可能性百分之三百,不過張玄還是義無反顧地向不可能任務衝鋒了。
  聶行風猶豫了一下,沒去阻攔,他來到客廳,把張玄放在桌上的一疊照片拿起,那是霍離在公園幫大家拍的照片,後來被張玄沒收了。在看到招牌瞬間砸下的那張時,聶行風手一停,照片很模糊,可能當時小狐狸被意外變故嚇呆了,傻愣愣按了快門。
  畫面驚險萬分,厚重招牌離人只有幾公分的距離,聶睿庭也被拍下了,是行走的模糊側影,堪堪避開招牌的墜落。
  照片上方有一團赤紅,幾乎將招牌整個兒籠罩。
  聶行風不知道張玄是否有看到這異象,反正他是清楚看到了,正是這股邪力將招牌拉扯下來的。
  聶行風拿照片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發顫,有股極強的邪惡力量正通過照片傳給他,讓他恐懼。他忙翻看其他照片,不出所料的,有聶睿庭出現的相片裏都或多或少映出那團詭異赤紅。
  他想起自己是在哪裏聽過十靈這個詞了,是幼年,卦師在給聶睿庭看完相後向爺爺提到的,弟弟命中有三柱十靈,鬼怪想殺的不是爺爺和馮晴晴,而是他!
  「顔開!」聶行風低聲召喚。
  守護靈顔開在喚聲中現身出來,靈體飄幽,向他行禮。
  「我弟弟最近有危險,你去保護他,任何時候都不要離開!」
  「可是,」顔開黑眸靜靜凝視聶行風,猶豫了一下說:「我感覺到你的氣場很晦暗,這不是好征兆。」
  他知道,從那晚他得罪了鬼婆後,他就知道麻煩上身了,不過身邊有張玄,應該可以應付過去。
  「我只有一個弟弟,我不想他受傷害,拜托你。」
  顔開向來少言,聽了這話,沒再多解釋,行禮後閃身離開。
  聶行風跟著又打電話給聶睿庭,他還在醫院。
  「爺爺已經睡了,他很好,明天就出院,你別擔心了。」
  「我不是擔心爺爺,我是擔心你。最近別去俱樂部鬼混,下班立即回家。」
  「是張玄告訴你我氣場不順的吧?放心吧,他給了我靈符護身,不會有事的。」
  原來張玄也看出來了,聶行風又問:「你命柱十靈的事有跟誰提過?」
  「什麽十靈?」聶睿庭一頭霧水。
  看來消息不是從弟弟那裏透露出去的,那麽,還有誰能拿到他們的命書?
  聶行風挂電話後想了想,又打給魏正義,「麻煩你幫我查一下沈健的出生地。」
  
  早上聶行風起來,見張玄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睡得正香,他過去把人叫醒。
  「你怎麽睡在這裏?」
  「我也想睡你的大床,你同意嗎?」張玄嘟囔著爬起來,一臉還沒睡醒的迷糊樣。
  其實是昨晚在小狐狸那裏吃了好大一塊閉門羹,張玄回來後懶得進房,就直接睡在沙發上。
  「我去看看小離。」
  聶行風見識過張玄的勸人功夫,說實話,死人都能被他氣得再死一次,更何況還是正在傷心中的霍離,他忙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樓下霍離的房間,房門緊閉,裏面悄無聲息。
  聶行風敲敲門,不見有人回應,張玄只好說:「小離,我要作法招小白的魂了,你出來護法。」
  還是沒應答,張玄推門,發現房門從裏面鎖上了,他朝聶行風一甩頭,「董事長,你最拿手的開鎖技。」
  在自己家需要用這種技術嗎?
  聶行風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串鑰匙,用其中一支開了房門。
  房裏沒人,桌上放了張字條,用兩只小銀镯壓住。
  『我去幫小白尋找回魂法咒,請大哥和聶行風不要擔心』
  「笨蛋狐狸敢不辭而別!」張玄看看旁邊半開的窗戶,咒罵。
  昨晚小狐狸一定是在自己走後溜掉的,還怕被自己發現,特意取下了天罡镯,要是被道士或他的同類碰到,他就死定了。
  迅速掐指算霍離的行蹤,毫無靈感,再取來銅錢擲卦,卻是卦天水訟。
  聶行風看不懂卦象,不過看張玄臉色也知不好,「什麽意思?」
  「凶。」
  天在上,水在下,二者永不相融;訟,主紛爭猜疑,是說做事前須慎重考慮,否則將紛爭不斷,後悔莫及。總而言之,凶卦,小狐狸處境危險。
  「別亂,小離會沒事的,我們請警方幫忙找。」
  一句話提醒了張玄,對嘛,自己就有個高階警員的徒弟,不用白不用,他立刻抄起電話打去警局。
  很不巧,魏正義今天輪休,是常青接的電話,張玄沒在意,反正是警察就好。
  「常青,我弟弟昨晚離家出走了,請兄弟們幫忙找找,回頭我請大家吃飯。」
  「老大,我們是重案組……」
  「你還是不是警察?我弟弟丟了,不讓警察找,難道讓鬼找嗎!?」
  常青被鬼嚇怕了,一聽鬼字,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
  「好好好,我幫你找,一有消息馬上給你電話。」
  張玄挂了電話,又跑去客廳,對著昨晚燒冥幣的銀盆一陣亂敲。
  「無常鬼,我不管你現在放什麽假,如果你再不出現,我保證,你死定了,混蛋!」
  連無常都敢威脅,小神棍有夠囂張。
  聶行風在旁邊默默看著張玄折騰,他猶豫著沒把自己昨晚的發現說出來。
  張玄罵完無常,走到聶行風身前,輕輕擁抱了他一下。
  「董事長,我要去找小狐狸,不能去上班,看在我們手足情深的份上,別扣我薪水喔。」
  聶行風沒好氣地推開他,「我不會那麽沒人情味,我跟你一起去找。」
  「不用了,你去陪爺爺吧,我們電話聯絡。」
  
  兩人分開行動,聶行風來到聖安醫院,聶睿庭去辦出院手續了,見爺爺氣色很好,聶行風跟他聊了幾句便離開病房,去檔案室。
  有機會查到生辰的除算命外就是醫院,而且醫院的可能性更大些,因爲昨晚魏正義查詢後告訴聶行風,沈健是在聖安醫院出生的,跟聶睿庭同一家醫院。
  檔案室在另一棟樓的頂樓,聶行風下樓來到大廳,忽然看到走廊對面有個女人帶著孩子就診,是魏美鳳,她正在和護士說話,小虎發現了聶行風,轉過頭睜大眼睛默默看他。
  看來魏美鳳還是擔心小虎的健康,才大老遠帶他來看病,眞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聶行風正要上去打招呼,忽覺背後冷風襲來,他轉過身,見佝偻鬼婆正立在長廊盡頭,直勾勾盯著他,但隨即就被匆忙推著急診病床的護士們隔開了。
  護士和病床從老妪的身軀間穿過,她身影散開,一瞬間,聶行風只來得及看到她冷森的黑眸。
  後背涼意升起,聶行風下意識摸摸手腕,用張玄給自己下的血咒定神。
  再回過頭,魏美鳳已經離開了,聶行風出了病房大樓,來到檔案室,管理員已從上司那裏聽說了他來查資料的事,讓他做了簡單記錄後在電腦裏自行查詢,不過聶行風看到的僅是近十年內的資料。
  「想要看更久遠的要去文件檔案庫,這裏人手太少,沒時間把那些舊資料輸進電腦,要查找的話,會是件很辛苦的事。」
  管理員帶聶行風來到走廊盡頭的檔案庫,開門時,聶行風突然發現樓梯口有人探頭往這邊張望,但隨即就離開了。
  管理員告訴聶行風查詢方法後就離開了,檔案庫很大,資料櫃高達天井,遮住了室內采光,顯得很陰暗。
  看得出這裏不常有人來,地面覆著一層灰塵,聶行風向裏面走,可以清楚聽到皮鞋踩動地面發出的空靜傳聲。
  他隨便走到一處資料櫃前,搖動鐵櫃前方的滑輪,櫃格在沈重滑輪的轉動下緩緩移開,露出一條細長甬道。
  聶行風走進去,擡頭看著密麻排列的資料文件,突然發現想要從這裏找出十靈命柱的人,幾乎可以說是大海撈針。
  他拿出昨晚在網上查來的有關十靈的資料,還有農曆萬年曆對照表,心想既然來了,自然要查查看,也許湊巧能查出什麽線索。
  一縷赤霧從排氣口裏慢慢滲進,盤桓著移到搖輪上,搖輪被赤霧一絲絲纏住,開始向裏倒轉,櫃壁隨搖輪轉動向前緩慢靠攏,可惜正低頭看資料的聶行風沒有注意到。
  櫃壁移動得很慢,當聶行風察覺到不對勁兒時,它已近在咫尺,搖輪突然向裏瘋狂轉動,發出刺耳嘶聲,櫃壁隨之向聶行風猛擠過去。
  聶行風伸手全力支撐,壁面離他僅有半尺,令他使不上力,側頭看前方入口,他剛才信步走進,現在差不多站在甬道盡頭,根本不可能趁鐵櫃關合瞬間跑出去。
  搖輪似乎還是在轉動著,吱呀呀的摩擦聲一點點刺激著聶行風的耳膜,雙臂在櫃壁的擠壓下不斷發出劇烈顫抖,他感到死亡的氣息隨壁面一齊朝自己凶狠迫來。
  張玄!
  心口劇烈鼓動著呼喚這個名字,就像以前每次一樣,小神棍會及時趕來救他。
  他撐不住了,心很痛,似乎被只無形的手緊緊攫住,力量隨著那只手一點點的流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一分鍾,也許更短,他只是在做無謂的抗爭……
  嘶嘶……
  古怪濃嗆的氣味飄來,是瓦斯的味道,可惜聶行風此刻卻無可避免地必須靠呼吸支撐自己,氣體被迅速吸入口中,他神智開始恍惚,雙臂無力落下,貼著櫃壁慢慢滑倒。
  眼前猛然一黑,恍惚看到空中彌散著一團怪異黑霧,隨即櫃壁迫近,聶行風意識騰空的瞬間似乎看到有道金光自身後閃出,將自己籠罩。
  
  
  
  第五章
  
  「董事長!董事長!」
  聶行風恍惚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張玄站在床旁,另外還有聶睿庭和幾名醫生,顔開則飄浮在聶睿庭身後,一臉憂慮地看他。
  「總算醒了。」
  似乎聽到張玄松了口氣,藍瞳裏透著一層水霧,月光般的湛亮。
  「我這是在哪裏?」頭很暈,四肢無力,是瓦斯中毒的後遺症,聶行風揉揉頭,問。
  「醫院。」
  醫生幫聶行風做了檢查,聽他們的解釋,聶行風才知道檔案庫以前是病房,取暖設備利用瓦斯管道,很早就廢棄不用了,可能是當年瓦斯沒排放幹淨,才會造成漏氣,還好量不多,聶行風又被及時發現,才沒造成嚴重事故。
  多年前的廢棄設備怎麽可能會漏氣,這種解釋只怕連醫生自己都覺得牽強吧?
  想起當時櫃壁壓過來的一幕,聶行風覺得自己能完好無缺地躺在這裏眞是奇迹。
  「大哥你沒事跑去檔案庫幹什麽?還好張玄及時趕過去,我剛給爺爺辦好出院手續,現在又要給你辦住院手續,你們別總這樣嚇我好不好?」
  醫生走後,聶睿庭開始大發怨言,張玄拍拍他肩膀,笑道:「我們都知道你很辛苦,不如你再辛苦辛苦,幫我去找小離,放心吧,這裏有我。」
  聶睿庭被打發走,顔開猶豫了一下,看向聶行風。
  「我沒事,你去吧。」
  目送大家離開,張玄笑容淡下,中指彈出,一道靈符封住大門,他轉身走近床前,衝聶行風揚起拳頭,大吼:「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麽錯誤!?」
  頭一次從這對藍瞳裏看到狠戾妖異的光,讓聶行風覺得只要一言不合,那拳頭一定會毫不留情的招呼過來。
  「抱歉,我不是想對你隱瞞,只是看你忙著找小離,不想讓你分神。」
  「錯!你的錯誤是不該孤身犯險!」
  張玄瞪著聶行風,瞳裏又泛起霧氣,突然放下拳頭,改爲摟抱,「董事長,你以後冒險之前先想想我,要是你出了什麽事,今後讓我上哪兒去找貓招財啊。」
  聶行風額上頓時蹦出三條亮亮的黑線。
  算了,他也不指望這家夥說什麽感性話語了。
  「你怎麽會感應到我有危險?」
  「我的第六感沒強大到接收你的求救信號!」張玄松開手,恨恨道:「我是聽徒弟說的。」
  從早上他的心慌就沒停過,本來還以爲是因爲小狐狸失蹤的事,後來在跟魏正義通電話時,才聽出事有不對,急忙衝到醫院來,這才發現顔開已開始充當聶睿庭的背後靈。
  張玄掐算方位趕到檔案庫,就看到聶行風暈倒在資料壁櫃中間,房間裏充斥著濃重的瓦斯氣味,還好聶行風吸入的不多,稍作休息就醒過來了,不過其間過程對張玄來說絕對漫長,長到他以爲聶行風再不會醒來,自己要跑去閻羅殿招魂。
  該死的招財貓敢瞞著他單獨行動,當時他就想,等聶行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狠狠K他一拳。
  不過到最後還是沒下得了手,那是他的招財貓,K了以後不再招財怎麽辦?雖說到目前爲止,也沒見他爲自己招過什麽財……
  聶行風自動無視了張玄赤裸裸的金錢告白,問:「你有沒有看到是誰救了我?」
  「沒有,我去的時候你已經暈倒了,房間裏除了瓦斯氣味就是妖氣。」
  邪惡混沌的妖氣,跟公園裏殘留的氣味一樣,看來他們兄弟都被精怪盯住了,說不定那只笨狐狸也在其中。
  聶行風低頭看手腕上的S印記,除了張玄留在他身上的血咒外,他想像不出還有什麽力量能在死亡關頭將自己救出來。
  不對,當時那束金光是從他身後閃出的,而非手腕……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五一十向我匯報,不准隱瞞!」虎吼打斷了聶行風的沈思。
  他本來也沒想隱瞞,只是沒來得及說而已。
  不過見張玄臉色不善,聶行風放棄了反駁,將自己的發現和到醫院後看到的異象講了一遍。
  「又看見鬼婆了?」
  「也許只是碰巧,當時小虎也在,我猜她可能是來纏小虎的。」聶行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董事長,我就說你以後少管閑事,你看你給自己惹的大麻煩,又被鬼追,又被精纏,還擅自把侍衛神調開,吃到苦頭了吧?」
  「我只是想查一下四柱十靈的人,沒想到它們會害我。」
  「查四柱十靈?」
  不說這個他還不生氣,張玄冷笑:「你知不知道所謂十靈是指十位幹支?乙亥、癸未、丁酉、庚戌、甲辰、丙辰、戊午、壬寅、庚寅、辛亥,你一共記住了幾個?再按年月日時計算共有多少變化?弄本萬年曆就想查十靈,那豈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當天師?」
  聶行風昨晚查過有關十靈的注解,不過張玄的說教實在太深奧,他聽得一頭霧水,「你確定你在說地球語?」
  招財貓反應太遲鈍,不會是瓦斯中毒留下的後遺症吧?
  爲證明自己沒有說火星語,張玄伸手在聶行風面前晃晃,「董事長,我問你一個基礎問題--國際金融史上出現的兩種匯率制度是什麽?」
  「是三種!」
  小神棍敢魯班門前耍大刀,聶行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金本位體系下的固定匯率制,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的固定匯率制和浮動匯率制。」
  「GOOD!」張玄打了個響指。
  放心了,招財貓IQ沒退化,證明瓦斯中毒沒對他産生不良影響。
  「小離還沒有找到嗎?」張玄笑了,聶行風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忙轉換話題。
  「沒有。」張玄歎口氣。
  他眞是勞碌命,小離還沒找到,董事長這邊又出事,害得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該死的小狐狸,敢跟我玩離家出走,等找到他,我一定剝了他的狐狸皮!」
  
  「啊嚏!」
  正坐在某房間休息的霍離重重打了個噴嚏,房間主人把一杯熱牛奶遞給他,「沒事吧?」
  「不,有事。」眼前浮出大哥猙獰的面孔,小狐狸抖了抖,心有余悸說。
  昨晚見張玄推三阻四不幫忙,霍離一氣之下決定自己想辦法救小白,于是褪下了天罡镯,又帶了點兒錢,趁夜深抱著小白從窗口跳了下去。
  火狐族有種可以續命的法術,霍離以前在深山修煉時曾聽說過,當然,這麽高深的法術小狐狸是不會的,所以他想帶小白回自己老家,讓長老救它。
  抽抽泣泣走了一會兒,霍離很快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記得回家的路,當年他是嗅著父母的氣味來到這裏的,過了這麽久,那種感覺已經很淡了。
  都市的夜晚跟日間一樣繁華,霍離走到一個路口,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忽見一輛貨車突然從對面飛快駛來,撞向人行道。
  「小心!」
  有個男人正在路邊等車,見貨車衝他飛撞過去,霍離情急之下雙目閃過赤光,用意念將男人拽到一旁,貨車堪堪擦著他身邊過去,歪扭著衝向前方,在撞到燈柱後停了下來。
  「你怎麽樣?」
  霍離奔到男人身旁,他很狼狽的在地上翻了兩個滾,抽著氣說:「還好。」
  行人陸續圍到了前面那輛貨車前,車頭一側被撞歪了,司機不知情況怎樣,不過見有人打電話報警,霍離沒再多事,起身要走。
  「小弟弟,等等。」
  男人叫住了霍離,很興奮地看他,小聲問:「剛才是你救了我吧?我看到你眼裏發紅光。」
  「你看錯了。」
  生怕被看出正身,霍離嚇得拔腿就跑,男生急忙跟上,他的通靈感一向很准,剛才明明就看到有道紅光從小孩眼裏閃過,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家夥不簡單。
  「我叫周林林,是燕通大學靈異社的會員,小弟弟你叫什麽?怎麽這麽晚一個人在外面?是不是小貓病了?」
  男人就是馮晴晴一直提到的周林林,也是古屍的發現者,他從馮晴晴那裏知道了古屍是男屍的消息,一開始有些受打擊,不過後來想想也沒什麽,既然有人能愛上蒙娜麗莎的畫像,那他愛一個沒有呼吸的同性似乎也很正常。
  今晚周林林打完工後回家,一心只想著那具漂亮的古屍,根本沒注意飛駛來的貨車,要不是霍離,他恐怕要跟古屍作伴去了。
  靈異社三個字成功的將霍離的腳步拉住,他緊了緊抱在懷裏的小貓,淚汪汪地問:「你們靈異社裏有沒有懂法術的人啊?小白死掉了,我想找人救活它。」
  「這樣啊……」
  周林林撓撓頭,看看那只貓,覺得他們靈異社的成員要說裝神弄鬼還行,起死回生只怕不太可能,不過……
  「我不知道該怎樣救它,不過也許可以讓它一直保持像活著一樣的狀態。」想起雲霧山谷裏那個絕美的人,周林林說。
  「好啊好啊。」
  一聽有希望,霍離立刻點頭,先幫小白維持軀體不壞,再慢慢想辦法救它。
  就這樣,霍離隨周林林去了他家。
  
  霍離在周林林家裏考慮怎麽救小白,張玄這邊則在聖安醫院裏努力查找十靈資料,有張玄這個正派天師在,十靈查起來就簡單多了,從聶睿庭和沈健的命柱來推斷,鬼怪想要的十靈至少是三柱以上,幾小時後他查到了九個,除聶睿庭外,其他八人都是四柱十靈,老幼不等。
  張玄聯系常青,讓他幫忙查詢這些人現在的狀況,聶行風看著記錄說:「這九人的十靈時柱都不同,再加一個人的話,十靈就湊集了,精怪似乎在搜集不同十靈時柱人的魂魄。」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都不在人世了?」
  「我不抱樂觀想法,不過很奇怪,爲什麽睿庭是例外?他明明只有三柱十靈。」
  「四柱十靈的人哪有那麽好找?必要時降低一下標准也是可以的,我要去查查這是什麽邪術。」
  一小時後,常青的電話打進來,聽完電話張玄看著聶行風,一臉敬佩,「董事長,我們合夥開征信社吧?你有當偵探的資本。」
  張玄提供給常青的名單裏,除了聶睿庭和一個叫姚林的人外,其他的全都在今年死亡,有病故的,也有出交通意外的,最近的一宗是幾天前一個叫魏江的人,死因是跳河自殺。
  「是魏家村那個自殺的男生!」聶行風恍然大悟,想了想又說:「也許妖怪並不厲害,所以才每次都做出受害者意外身亡的假象,以防被人察覺。」
  「也可能是人爲。」張玄懊惱地說:「該死,還有最後一個查不出來。」
  按理應該共有十人,檔案庫裏沒查到,那最後一人的資料應該是儲存在電腦裏的,不過聖安醫院幾個月前電腦系統主機發生故障,遺失了一些資料。
  「至少我們知道這個人的歲數很小,而且凶手對聖安很了解,可以從醫院內部查起。」
  聶行風向管理員要來登記表,上面記錄著來查詢過資料的醫護人員姓名,來查舊檔案的人不多,其中出現最頻繁的是外科一位姓周的醫生。
  「周醫生上半年出車禍過世了,唉,馬上就要結婚的人,可是出殡時女朋友連面都沒露,這人情冷暖啊。」管理員在旁邊八卦。
  聶行風和張玄對望一眼,兩人都知道線索又被掐斷了。
  「好奇怪,怎麽大家都來打聽周醫生……」
  聶行風已走出檔案室,聽到管理員的念叨,忙又轉回來,問:「還有其他人來問過周醫生?」
  「嗯,就是你去了檔案庫查資料後,一個女人來問我周醫生都來查什麽資料,這是醫院內部機密,我沒告訴她。」
  「她長得什麽樣子?」
  「我當時正忙著,沒太注意,不過很漂亮就是了。」
  張玄掃了一眼管理員電腦熒幕上的撲克牌,聳聳肩。
  出了檔案室,等電梯時,聶行風轉頭看看樓梯口,想起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那是誰?爲什麽要來打聽已去世的人?
  張玄說:「要是能找到周醫生的女友,說不定可以了解一些內幕情況。」
  「不,還是先救人,姚林現在一定很危險,我們要盡快聯絡上他。」
  張玄的手機響起,見是魏正義,他笑道:「及時雨來了,讓徒弟幫忙。」
  接通電話,張玄還沒吩咐,魏正義就先急叫:「師父,大事不好!」
  張玄吃了一驚,「有小離的消息了?」
  「不,是溫楚華,她說她家鬧鬼,讓你們馬上過去。」
  「我這裏走不開,你先去應應玚。」
  今天可眞熱鬧,鬼事件一件接著一件的來,錢他當然想賺,但也得有時間賺啊,現在董事長和小狐狸都有難,他哪有心思再去管別人?
  「師父,你想害我也不用這麽直接吧?我是警察,捉賊還行,捉鬼實在有心無力啊。」
  魏正義最近倒是跟張玄學過幾招小法術,但也僅是護身而已,他生平最怕鬼,一聽張玄要把自己編進捉鬼重案組,差點兒哭起來。
  「你收了人家的錢,不去說不過去,我已經沒事了,跟你一起去,魏正義是警察,他去找姚林也許更好。」該查的都查到了,自己身體也恢複正常,聶行風做了提議。
  聶行風的話張玄當然不會反對,于是把姚林的地址告訴魏正義,讓他去保護姚林,見不用捉鬼,魏正義一口應下。
  
  張玄開車去溫楚華的別墅,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他在溫家四周都挂了道符,再凶的鬼看到他的親筆題字,也該退避三舍才對。
  「你不會是把道符畫錯了吧?」聶行風友情提醒。
  以他的道法水准來說極有可能,不過張玄不會承認,一瞪眼,「董事長,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堂堂一流天師怎麽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來到溫楚華的別墅,剛靠近,聶行風就看到一道陰戾黑霧在樓前飄過,張玄也發現了,藍眸微眯,跳下車,索魂絲垂下,握于掌中。
  別墅大廳裏一片狼藉,似乎剛經曆過一番激烈搏殺,挂在廊下的道符被撕成碎片扔在地上,上面還踩著黑腳印。
  張玄勃然大怒:「奶奶的,敢亵渎我張家靈符,該死的鬼怪,給我立刻現身!」
  很應景的,樓上傳來劇烈撞擊聲,伴隨著女人的淒慘呼叫,聶行風忙奔上二樓。
  二樓客廳裏更是一片慘不忍睹,聶行風剛上去,就看到溫楚華被摔向空中,一個回旋後撞出陽台,他追上前想營救,卻被一團霧影攔住。
  一襲軟緞紅衣隨風飄舞,烏發垂地,美豔的面龐,精致如刻刀用心雕琢的玉像,驟然出現在眼前,讓聶行風恍惚以爲自己踏進了古代。
  女人雙目火赤,長袖一展,向聶行風淩厲襲來。
  「住手!」
  最近妖孽都變囂張了,不僅破他的道符,還敢當著他的面傷人,這種當面叫陣的行爲簡直不可原諒!
  張玄閃身護住聶行風,索魂絲彈指揮出,女人目中赤火燃燃,化作兩束火柱,彈開飛來絲索。
  張玄甩索揮開烈焰,口念咒語,索魂絲符上頓時銀光閃動,雙龍呼嘯著纏向女子。
  女子躲閃不及,被銀龍襲中肩頭,驚叫著摔了出去,在地板上幾下翻滾後現了原形,卻是只巨型火狐,眼望張玄,發出哀哀啼叫。
  張玄微一猶豫,符咒便沒有念出,狐妖趁機一個旋身,化作赤霧瞬間騰空遠去。
  聶行風已將溫楚華從陽台邊緣拉了上來,溫楚華受驚過度,坐在地板上顫個不停,滿臉驚懼,似乎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只用力抓住聶行風的胳膊,賴以支撐。
  好半天她才安定下來,撐起身說去換件衣服,她身上穿的衣服在撕打中被扯破了,讓她很難堪。
  趁溫楚華不在,聶行風對張玄說:「剛才那火狐的形體跟我在魏家村看到的很像,她會不會是小離的族人?」
  「會。」
  張玄臉上現出難得一見的陰霾,爲自己剛才的心軟懊悔,「火狐性情暴戾,小離也不例外,如果他體內戾氣被喚醒,會變得跟那只狐一樣,我眞怕他們會相遇。」
  「也許已經遇到了。」想起照片裏的赤霧,聶行風說:「我只是不明白爲什麽火狐不理會小離。」
  他怎麽知道狐狸們的想法?
  張玄很郁悶地看聶行風,「下次再遇上這戾狐,你自己問她。」
  聶行風被噎住了,不怒反笑:「那我順便再問問她殺溫楚華的原因。」
  溫楚華命柱與十靈無關,而且以火狐一向隱諱的殺人手法來看,沒理由這麽大張旗鼓來對付溫楚華,除非溫楚華發現了什麽。
  張玄把別墅裏外檢查了一遍,很郁悶地發現自己的靈符完全沒起作用,想不通,雖說通靈火狐大都修道精湛,但也很難破解自己的靈符,難道是那個附身溫楚華的黑影在作怪?
  溫楚華換好衣服後,又休息了一陣,再出來時已平靜了許多,對于聶行風的出現,她雖然奇怪,卻沒多問,點上一根煙,開始講述剛才的經曆。
  最初別墅裏有怪聲傳出,後來她發現身邊多了許多黑影,她很害怕,匆忙間又找不到張玄的名片,只好讓魏正義聯絡他,誰知電話打完沒多久,那個古怪女人就突然出現,要不是張玄來得及時,她可能已經沒命了。
  「那女人不是人類對不對?我把門窗都關死了,可是她卻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我面前……」溫楚華在極力保持鎮定,但夾煙手指的輕微顫抖卻泄漏了她的不安。
  「那女人爲什麽要殺你?」
  「我不知道,她一出現就動手打我。」摸著額上青痕,溫楚華一臉驚懼。
  也許溫楚華發現了什麽,卻不知道其重要性,火狐一定不會輕易罷手,聶行風想了想,建議她去自己那裏住,方便張玄就近保護她。
  這種情況下溫楚華當然不會反對,她答應後就去收拾幾件簡單行李,張玄卻不滿聶行風的自作主張,氣得直瞪他。
  天師的本分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但通常不會跟雇主太熟絡,很顯然,招財貓不懂行規。
  「不可以太熟絡?那爲什麽你從一開始就賴著我?從我的家賴到我的床,夠熟的吧?」
  「你不同的啦。」
  「哪裏不同?」
  「至少你從來沒拜托我捉鬼,不算是雇主嘛。」
  聽了這牽強解釋,聶行風聰明的選擇了沈默。
  
  回到公寓,聶行風讓溫楚華暫住樓下張玄的房間,那裏擺放著張天師的香案,至少在精神上可以讓她安心。
  張玄又在房間裏多挂了幾道靈符,見溫楚華看上去好像還是很緊張,便安慰道:「放心吧,那女人被我打傷了,暫時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
  「如果不止一只火狐呢?」從整件事來看,聶行風覺得火狐應該還有同夥。
  「哇,眞知灼見啊,不愧爲董事長,要是來一窩狐狸,光是剝它們的皮做皮草就能大賺一筆,你知道火狐這種類很少見呢。」
  聶行風轉身走出房間,選擇忽略張玄的錢途宣言。
  張玄的手機響起,見是馮晴晴,他向溫楚華告辭出來,接通電話。
  「大小姐,我現在很忙,沒空跟你去欣賞古屍秀……」
  「不是啦,我是想告訴你,小離現在跟我在一起,你們別擔心。」
  「什麽,小狐狸在你那兒!」
  「其實是在我同學周林林家,他剛睡醒起來。」
  馮晴晴今天被周林林打電話叫過去,一進他家就看到霍離抱著小白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她詢問後才知道霍離是離家出走,怕張玄擔心,便馬上打電話給他。
  「讓小狐狸聽電話!」
  一聽自己在這邊焦急尋人,小狐狸卻在人家家裏大睡特睡,張玄氣不打一處來,大吼。
  可能怕被罵,好半天,霍離才磨磨蹭蹭接了電話,「大哥,嘻嘻……」
  「嘻嘻你個頭,小狐狸你長膽子了,敢給我留書出走!」
  「因爲我想救小白啊,它好可憐……」
  「救小白的事交給我,你別亂折騰,告訴你,我給你蔔了一卦,卦相不好。」
  「大哥你蔔卦有幾次准的?」
  「你說什麽?」
  「噢,我說--我在晴晴姐的同學家,不會有事啦,大哥別生氣,我把小白的事解決後,回去給你做滿漢全席。」見大哥正在火頭上,小狐狸審時度勢,連聲討好。
  霍離從周林林那裏聽說了古屍的事,兩人商量後決定帶小白去雲霧山,所以周林林才會把馮晴晴叫來,不過霍離沒敢把自己的眞實想法告訴張玄。
  張玄怕惹霍離傷心,也沒敢多提小白的事,問了他跟周林林的相遇經過,又交代馮晴晴照顧好霍離,讓他在家裏乖乖等自己去接他後挂了電話。
  「小離沒事就好,你去接他,我去療養院,我們分開行動。」聽完張玄的敘述,聶行風提出建議。
  「療養院?」
  「嗯,姚林的外婆在療養院。」聶行風把一張紙遞給張玄,上面寫著療養院的地址和外婆的名字周翠花。
  剛才魏正義打電話來,打不通張玄的手機,就轉打給聶行風。
  魏正義去了姚林家,不過詢問後才知道,那其實是他外婆家,姚林父母早年離異,他跟外婆一起住,大學後爲了打工方便就搬出去了,外婆身體不好,前段時間申請進了老人療養院,現在住在那裏的是外婆的親戚,他不認識姚林,只把老人院的地址告訴了魏正義。
  「姚林應該跟外婆有聯系,我去問問看。」
  療養院跟姚林家方向相反,不過離這裏比較近,所以聶行風決定親自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張玄合掌祈禱:「祖師爺保佑外婆別有什麽老人癡呆症才好。」
  聶行風剛被精怪襲擊,張玄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反正霍離那邊有馮晴晴照顧,暫時不會有事,等找到姚林後,再去找小狐狸也不遲。
  張玄沒想到自己這個決定引發了以後所有風波。
  
  
  
  第六章
  
  療養院很好找,周婆婆也沒有老人癡呆,不過糟糕的是,她實在太能聊了,聽說他們是來找外孫的,就唠唠叨叨打開了話匣子,從姚林的童年講到大學,說他有多倒楣,做人有多努力,偉人回憶錄都沒她說得詳細。
  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記性這麽好,聽到最後,張玄實在忍不住了,問:「婆婆,其實我們只想知道要怎樣才能聯系到你外孫?」
  「聯系不到。」
  張玄額前黑了一黑,耐住性子問:「他是你外孫吔,你怎麽會聯系不到?」
  「我爲什麽要聯系他?」老婆婆奇怪地看張玄,「反正他一有空就會來看我,對了對了,我剛才忘了說,上次林林還帶了個很漂亮的女生來,說不定是我未來的外孫媳婦,你等等,我給你看照片……」
  免了,他對別人的戀情八卦不感興趣。
  生怕再被唠叨,張玄說了聲告辭,拉著還想再細問的聶行風轉身就跑。
  「等等……」下樓梯後,聶行風突然停下腳步,他覺察出有哪裏不對。
  「怎麽了?」
  張玄還沒明白過來,就被他拉著往回跑,一直跑回老人的房間。
  聶行風取過婆婆剛從抽屜裏拿出來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人,老人在正中,靠在她身旁的是馮晴晴和周林林。
  「不會這麽巧吧?」張玄失聲大叫。
  周林林就是姚林,他戶籍上的名字叫姚林,但實際卻一直用外婆的姓氏,昨晚那場車禍不是意外,而是看似意外的謀殺,如果當時霍離不在,死的就是周林林。
  「周林林四柱十靈,難怪能闖進雲霧山結界。」張玄恍然大悟。
  「他有危險,快回去!」
  「我外孫雖然倒楣些,不過命大福大,不會有危險的……」
  婆婆的話聲未停,兩人早已跑沒影了。
  回程由聶行風開車,張玄意外的沒對他飙車發布意見,事情大條了,既然周林林是十靈命柱,那簡直就是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一旦起爆,馮晴晴和小離都會被殃及池魚。
  「晴晴的手機打不通。」  回應是關機,周林林的電話他們不知道,還好馮晴晴告訴過張玄周林林的住址,于是聶行風直接把車開去他家。
  到達周林林家時,天已完全黑了,他家鎖著門,張玄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回應,他氣得踹了下門,「我告訴過馮晴晴不要讓小離離開的!」
  聶行風想了想,撥通聶睿庭的電話,馮晴晴跟聶睿庭一向不對盤,不過不妨礙他們經常聯系,甚至可以說馮晴晴找聶睿庭的次數比找自己多得多。
  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吵鬧嬉笑聲,聶睿庭對他的警告丟到腦後,又跑去夜店了,還一口醉意問:「大哥,找我什麽事?」
  「該死,你又出去鬼混,馬上給我回家!」
  乍聽大哥口吐髒字,聶睿庭酒意嚇去了一半,跑到僻靜角落小心翼翼說:「是美國來的客戶,我推不掉,我身上有張玄的靈符,應該沒事吧?」
  「等有事就晚了!」
  靈符不是萬能的,端看溫楚華就知道,她家靈符挂的倒不少,還不是一樣被妖怪追殺?聶行風現在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讓顔開跟著聶睿庭,至少有他在,自己比較安心。
  壓壓火,聶行風問:「晴晴今天有沒有跟你聯絡過?」
  「傍晚有,問爺爺身體怎麽樣,她今晚本來要去我們家吃飯的,說臨時有事,把約定推到了後天……」
  「她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沒有。」
  聶行風挂了電話,張玄問:「這麽晚他們會去哪裏?」
  聶行風也想不通,幹脆打電話去馮家,雖然他覺得馮晴晴帶小離回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接電話的是馮家的傭人,說老爺還沒回來,小姐傍晚回來過,收拾了一下又出去了,還說晚上會住朋友家。
  「收拾東西?」
  「小姐最近迷上登山了,都是登山用具,背了好大一個背包離開。」
  隱隱感到不妙,聶行風忙問:「她有沒有說住在哪位朋友家?」
  「好像是姓魏。」
  預感成眞,聶行風沒再多問,道謝後挂了電話。
  張玄在旁邊聽得很清楚,把前因後果連貫起來推想了一下,「不會是小狐狸爲了救小白,想通過雲霧山那具古屍找出什麽起死回生的方法吧?」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聶行風眼眸裏閃過一絲憂慮。
  事情發展似乎都隨著命運羅盤旋轉,每次都把他們落在後面,聶行風眼前猛然閃過一些雜亂畫面,心不由自主地慌亂跳動,他無法控制住那種失措,忙上前緊抓住張玄的手。
  「董事長你怎麽了?」
  「沒事。」
  一定是招財貓的通靈第六感發作了,臉都白了,還說沒事。
  不過張玄沒戳破聶行風的謊言,只是反手將他的手握住,安慰:「事情好像已經很糟,不會再變得更糟。」
  
  「我、我已經照你的話說了,可不可以放了我?」放下電話,馮家女傭戰戰兢兢看向悠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極普通的人,卻偏偏帶著不屬于人類的陰鸷,手裏把玩著一把小刀,想到這把刀可能會隨時戳進自己的心髒,女傭的臉就更加慘白。
  「不可以!」
  冷森嘶啞的話聲傳出,隨即黑霧騰起,坐在沙發上的人形消失,幻化成一條巨蟒般的龐然大物,不是一條,而是無數條,一條條蜿蜒伸曲著朝女傭猛地襲去。
  「不……」
  女傭發出一聲悲鳴,倉皇向外奔去,雙腳卻被巨物卷住,纏起,向旁邊牆壁上撞去。
  「求你,放過我……」
  嘶叫聲和抽打聲匯成恐怖合奏,淒慘而驚心,但很快就結束了,在一次次撞擊後,女人的慘叫聲越來越低,牆壁上濺滿了紅白液體,寂靜緩慢的流下。
  終于,怪獸厭倦了擊打遊戲,女人被無情的抛落在地,看著悄無聲息的身軀,他發出怪笑:「人類爲什麽總是這麽愚蠢?」
  一團紅霧飄進,幻成女子模樣,看到地上血迹斑斑的軀體,她臉露不忍,把頭轉向一邊。
  怪物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身軀扭動著縮回人形,疲憊地跌坐在沙發上。
  「人類的軀體眞沒用,一會兒就撐不住了,當時要是再多吸些聶行風的靈力就好了,他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價值。」
  女子沒答話,只是漠然看他。
  怪物擡頭斜了她一眼,懶懶道:「你現在肯定在想,『我是可以殺了他的,只要我動手』對不對?」
  「對!」女子很痛快地承認,「不過我不會,因爲我們之間立下的契約。」
  「與其說契約,倒不如說你擔心你丈夫的元神火丹。」怪物看著女子,笑得一臉玩味,「我突然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只小狐狸跟你是什麽關系?爲什麽你一直暗中跟著他?」
  女子眼神一冷,冷冷道:「我們只是同族。」
  「是嗎?那就簡單了。」怪物微笑道:「冬天快到了,我身子受不得冷,想要件火狐皮裘,你殺周林林的時候順便把那只小狐狸也解決了吧。」
  女子的冷靜終于崩潰,吼道:「我不殺自己族人!」
  「那你丈夫的元神怎麽辦?要他的命還是小狐狸的命,你自己決定吧。」
  「你會下地獄的!」
  「我本來就一直在地獄!」怪物笑容斂下,面露猙獰,「但很快我就可以重返人間,這是屬于我的地方,誰都不可以奪走!」
  
  回家的路上,張玄打電話給林純磬想請他幫忙,林純磬是道界的骨灰級道長,眞正的一流天師,這次事情有些棘手,自己的靈符都不起作用,所以讓骨灰道長出馬准沒錯,不過上次聖安醫院遇鬼事件中,張玄曾得罪過他,不確定現在他會不會幫忙。
  電話接通了,張玄笑嘻嘻說:「磬叔好,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麽?」
  那邊回應冷淡,「有什麽事,直接說。」
  「是這樣啦,我有兩個人想托你照顧,一個是我家董事長,還有一位美女,不知行不行?」
  「你又惹事了?」
  「有點兒小麻煩,拜托拜托。」張玄偷眼看聶行風,不敢說惹事的是自家董事長。
  「最近似乎不太平啊。」林純磬掐算了一下,說:「人送過來吧,不過我不免費。」
  「沒問題。」
  有招財貓在,錢根本不是問題,張玄道謝後放下電話,還沒等說出自己的打算,聶行風先開了口:「我跟你一起去雲霧山。」
  「你留下,和溫楚華一起暫時去林純磬那裏避避,他法術很高明,罩得住你們。」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冒險。」
  「我是去救人!」張玄對聶行風的固執很無奈,「董事長,那邊是鬼婆婆的地盤,你去簡直是自投羅網,周林林和小狐狸可能會有危險,我怕萬一有事發生時,照顧不了你。」
  「我可以自保,不會拖你後腿!」
  唉,招財貓的固執毛病又犯了,張玄閉上嘴息事甯人,誰讓人家是頂頭上司呢。
  回到公寓,聶行風先去對門聶睿庭家,他還沒回來,看來他把自己說的話當耳邊風,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
  聶行風很惱火,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鈴聲響了很久總算接通了。
  「主人,是我。」是守護靈顔開。
  「我那個白癡弟弟呢?」
  「那些客戶把他灌醉了,正在貴賓室裏休息,剛才有兩個女人來伺候他,被我嚇走了。」顔開平淡如水的回答。
  「好好看著他,我這裏有麻煩,要去林純磬那裏。」
  聶行風挂了電話,回家換上便裝,收拾好登山用品,和張玄來到樓下找溫楚華,誰知按了半天門鈴,也不見她出來。
  「不會是狐妖上門來騷擾了?那家夥屬小強的,還挺能蹦跶。」
  張玄掏出道符,正准備踹門進攻,房門開了,溫楚華匆忙跑出來,「抱歉,我剛才在洗澡,沒法開門。」
  溫楚華已將盤發落下,身上只圍了條浴巾,看上去多了許多女人味,房間也比早上幹淨許多,看來是她幫忙收拾的。
  不是妖怪來襲就好,張玄說了來意,溫楚華曾聽說過林純磬的大名,她沒多問,答應了下來。
  林純磬在家裏等候他們,跟聶行風初次見他的感覺一樣,平凡得找不出半點兒特殊之處,只目光鋒利,給人無形迫力。
  「磬叔,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進門打了招呼後,張玄直接切入正題。
  林純磬目光掃過聶行風和溫楚華,兩人都陰氣極重,天蔭無光,難怪張玄會把他們帶過來。
  「最近來我這裏搗亂的小妖不少,我看它們似乎是被什麽異象驚動,身不由己才到處亂竄,所以近日裏可能有禍事降臨。」
  林純磬帶他們來到客廳,廳堂上下兩方都镌有八卦陣圖,當中是祖師爺神案,兩旁黃幡旌旗,香煙缭繞,驟然看見,還以爲是進了簡易道觀,看到這些,聶行風暗自松了口氣,幸好小神棍沒把自己家也弄成這樣。
  一個放在香案上貼有封印的葫蘆不斷振動著,見溫楚華臉露恐懼,林純磬安慰道:「別害怕,只是幾個不成氣候的小精怪。」
  張玄上前撥弄了一下葫蘆嘴,「好可愛的小東西,把它們送給我吧?董事長你也過來看看。」
  養妖精當寵物,這家夥的審美觀還眞不是普通的不同,聶行風無奈走過去,眼前突然金光一閃,張玄手出如電,一道符咒落在他額前。
  小神棍敢對他下陰招!
  聶行風軟身倒下時,聽張玄在自己耳旁說:「別生氣,在磬叔這裏休息一晚上,等我回來。」
  「別走……」
  握住張玄的手被他推開,聶行風神智恍恍惚惚的陷入黑暗。
  
  淅瀝雨點擊打著窗戶,將聶行風從睡夢中震醒,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臥室床上,四周寂靜,只聽到窗外雨聲稀落,再看牆上挂鍾,指針指在十點半。
  小神棍敢晃點他,聶行風皺了下眉,決定回頭一定對張玄進行經濟制裁。
  他走出臥室,走廊幽靜,廳堂香案兩側點著紅燭,燭身上雕有黃色符箓,螢藍燭火晃晃悠悠,將他身影在牆壁上折射出一個古怪形狀。
  「林先生?」
  聶行風順走廊經過,喚了林純磬幾聲,卻不見回應,似乎不在家。
  外面雨聲更急,一扇窗戶被風刮開,雜聲響起,聶行風轉過頭,見有幾本書從書架上落下,線裝書紙被風刮的嘩嘩亂翻。
  聶行風忙過去把窗戶關好,翻動的書紙停在一頁插畫上,他撿起來看了看。
  藏書很古舊,頁面泛著烏黃,畫中是個噴火吐霧的虬曲怪獸,尾部爲蛇狀,腰間以上卻分成數條,形似分岔枝幹,怪獸周身環繞于火中,猙獰可怖,圖旁標記著:九嬰。
  九嬰者,水火之怪也,居北狄凶水間,爲人害,後爲羿所殺。
  聶行風不知道圖上的九嬰是否就是自己認知的那個,他對這些傳說不是很了解,了解的人一個登山去了,一個暫時不知去向。
  看著古書,聶行風似乎想到了什麽,無法坐等張玄歸來,把書放回書架,取了自己的登山包離開。林家大門在強風下發出一聲重響,屋外雷鳴電閃,暗霾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古怪形體在空中飄忽,但在觸到房門地界時又瞬間蕩開。
  林純磬在家宅周圍做了結界,不過他沒想到聶行風會自行出門,整天跟張玄混在一起,聶行風見鬼已經見習慣了,他視而不見,奔到路口叫了輛計程車回公寓。
  回到公寓,聶行風上了自己的跑車,踩油門把車一路飙了出去。
  跑車的性能在關鍵時刻得以充分發揮,風馳電掣般在雨中穿行,上次去雲霧山花了兩個多小時的路程聶行風一個小時就趕到了,山腳風雨更急,雨點凶狠擊打著車窗,遮住前方山路。
  聶行風放慢車速,把車拐進魏家村,這麽大的風雨周林林和張玄他們不可能夤夜登山,應該留宿在魏美鳳家。
  魏美鳳家裏還亮著燈,不過外面沒車,聶行風停下車,正猶豫要不要去詢問,門打開了,魏美鳳問:「是誰?」
  聶行風下了車,走上前打招呼,魏美鳳忙請他進去,「原來是聶先生,這麽大的雨,先進來再說。」
  聶行風隨她進家,「不好意思這麽晚來打擾你,請問晴晴他們有沒有來?」
  「晴晴下午打電話說要來,所以我一直在等她,剛才聽到車聲,還以爲是她呢。」
  魏美鳳眼圈有些發紅,似乎剛剛哭過,不過精神還好,她給聶行風沏了熱茶,又去臥室鋪床,小虎被驚醒了,從門簾後探出腦袋瞪大眼睛看聶行風。
  「不用麻煩了,我不留夜。」
  既然張玄和馮晴晴沒過來,肯定是冒雨登山了,聶行風擔心他們出事,匆匆喝了茶,把空茶杯送回廚房,想告辭離開。
  爐竈上胡亂堆放著一些處方箋,邊角發黃,似乎是上次放在客廳的那些,看到其中一張擡頭印著聖安醫院的字樣,聶行風一愣,忙拿過來細看。
  藥箋開的是些兒童用藥,看日期已過了半年,再看下面的醫師落款,聶行風皺起眉頭。
  「現在夜深雨急,開車太危險……」
  魏美鳳鋪好了床出來,當看到聶行風手裏拿的處方箋時,臉一白,話半路停住。
  「你以前就認識周醫生對嗎?」
  開處方箋的是周醫生,他是外科大夫,開的卻是兒童用藥,可見他跟魏美鳳是認識的,可是魏美鳳上次卻說她從沒去過聖安醫院。
  「誰讓你亂翻我的東西?快還給我!」
  魏美鳳衝上來搶過聶行風手裏的紙箋,搓揉成團緊緊攥住,見她的手發著輕顫,聶行風問:「如果我沒猜錯,去檔案室打聽他的人也是你,他半年前就過世了,難道你不知道?爲什麽還要去打聽他查詢檔案的內容?」
  「與你無關,滾出去!」魏美鳳臉色蒼白,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歇斯底裏地大吼。
  「哇……」
  被母親大吼聲嚇到,小虎咧嘴哭起來,魏美鳳衝過去給了他兩巴掌把他推回房間,罵道:「閉嘴,不許哭!」
  「是我不對,請別拿孩子出氣。」
  聶行風想上前阻止魏美鳳打孩子,反被她推出來,「走,你馬上走,以後不許再來!」
  聶行風被推出房門,他還想道歉,門已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聶行風上了車,裏面孩子哭聲震天,還夾雜著女人的咒罵聲。
  都怪自己多事,弄成這種局面,聶行風歎了口氣,啓動引擎開車上山。
  暴雨不斷擊打車窗,擾亂著聶行風的思緒。
  魏美鳳恸哭應該是因爲周醫生過世的事,她似乎並不知道周醫生已去世,還一直保留著他開的處方箋,那是習慣,還是出于某種特殊的情感?
  雨急路滑,山路蜿蜒,聶行風順車道一路開上去,卻怎麽都找不到那道界碑,他回過神,看到路邊一棵歪脖松樹,突然一驚。
  剛才在拐彎時他曾看見過那棵歪脖松,那樹形狀古怪,他不會記錯。
  心有些發寒,聶行風加快車速,跑車在飛速行駛了一段路後拐過山彎,他看向窗外,果然發現相同的松樹靜立在路邊!
  難怪他找不到界碑,原來他根本就沒有眞正進入山林,他一直在山腰處轉來轉去。
  雷雨聲在驚疑下似乎變得無足輕重,知道自己碰到了詭異事件,聶行風竭力讓自己保持鎮定,踩油門向前直衝。
  嘎吱吱……
  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怪異聲響,閃電劃下,聶行風駭然看到那棵松樹又出現在車前,虬曲乖張的枝杈詭異的活動著,向擋風玻璃狠力衝來。
  聶行風慌忙急轉方向盤,樹枝重重撞在副駕駛座前的玻璃上,他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響,隨即雨刷也在撞擊下停止搖擺,驟雨瞬間將前窗覆蓋,與此同時,前方傳來車的引擎聲,亮光劃過,是對面車輛前照燈的燈光。
  雨刷又重新快速滑轉,車燈閃過,聶行風看到那輛車向自己飛快撞來。相撞的同時,他驚恐的發現對面車裏坐的竟是自己的父母,母親似乎在衝自己微笑,但笑顔瞬間便被不斷湧出的鮮血籠住。
  「不要……」
  聶行風眼前驟暗,等回過神來,跑車已不聽使喚的向前迅速疾奔。
  到處都是撞車和雷雨的淒厲聲響,車外一片幽暗,聶行風緊握住方向盤,剛才那幕太怵目驚心,令他全身都禁不住顫抖。
  「別害怕,有我在身邊。」
  耳旁傳來溫柔安慰聲,聶行風轉過頭,發現張玄不知何時已坐在副駕駛座上,向他微笑,並伸手搭住他肩膀。
  「你不是張玄!」
  在心裏努力警告自己別被幻象蠱惑,聶行風揮手甩開那個冒牌貨,同時亮出腕上的S印記,印記金光閃過,那人卻無動于衷,湊過來掐他的脖子,眼裏閃爍著妖異的笑。
  「滾開!」
  百試百靈的血咒居然無用,聶行風情急之下順手從口袋中掏出匕首揮過去,那是他爲登山備用的,沒想到會在此刻派上用場。
  銀刀劃過那人臉龐,他在嘶吼聲中身形頓時化成一具幹枯骷髅,森白手骨卻依舊掐住聶行風的脖子。
  「你殺了你父母,該給他們償命……」
  頸部被卡住,聶行風無法掌握方向盤,跑車在兩人爭搏中左右扭動著向前急衝,聶行風瞅空隙揚起銀刀再次奮力刺去,刀刃刺入骷髅空洞眼中,一聲怪叫傳來,骷髅總算消失了。
  聶行風剛松口氣,就覺肩頭突然壓力巨大,一雙冰冷手骨從座位後伸來,緊緊扼住他喉嚨。
  透過後照鏡,聶行風看到一張扭曲臉孔晃過,與此同時許多詭異白影紛紛穿過車體向他逼近,他手中銀刀在無數鬼影的糾纏下越揮越慢,喉嚨被死死卡緊,方向盤也飛快轉動,將跑車車頭轉到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幻覺,全是幻覺!」拼著最後一口力氣,聶行風大喊。
  張玄的血咒不會不靈驗,那只有一種解釋,他所看到的都是幻象,在故意擾亂他思維的幻象。
  所有糾纏飄動的鬼影在聶行風的大喊聲中瞬間消散得幹幹淨淨,聶行風神智一清,隨即看到前方頃刻逼近的暗霾,忙用力打轉方向盤,並猛踩刹車。
  已經晚了,跑車呼嘯著衝過路邊護欄,劇痛從胸口傳來的同時,聶行風被慣力從蕩開的車門旁甩了出去,千鈞一發,他本能的探手攀住車門邊緣,但冷風襲來,鋒利的冰寒逼他松開了手,墜落瞬間,他隱約看到崖上鬼婆陰慘慘的笑臉。
  飓風卷住聶行風不斷下旋,他被重重摔在一個黑暗空間,四周不斷傳來淒慘嚎叫,更兼冷風陣陣,刺骨冰寒。
  聶行風茫然環顧四望,只見暗夜一望無盡,遠處冰山火焰通天,許多人正手持利器互相厮打,血流成河,不斷將厮殺衆人淹沒,但寒風過後,方死之人重又站起身投入厮殺。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但確信一定不屬于人間,這裏到處都充斥著濃烈陰氣,令人欲嘔。
  「你怎麽會在這裏?」
  身後傳來厲喝,聶行風轉過身,見一個白衣男子負手站在遠處,衣袂在火中翻飛,仿佛踏火而來,臉龐卻朦胧一片,看不清楚。
  他認識這個男子,之前的鬼憶事件中,張玄說帶自己去見白無常,他見到的正是這個人,當時只認爲是張玄在故弄玄虛,但在經曆了許多詭異事件後,他推翻了那種想法。
  「這是哪裏?」聶行風問。
  「是你不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沒容聶行風多問,白無常長袖橫揮,冷風旋過,將他卷了出去。
  眼前又是驟然一暗,待回過神來,聶行風發現自己已回到剛才的落崖姿勢,雙手攀在車底部邊緣,身子半吊在崖前。
  該死,這種狀態還不如待在剛才那空間呢。
  暴雨令雙手打滑,聶行風咒罵了一句,奮力向上一攀,背後似乎有股奇異力量推動他攀上車子,很幸運的,鬼婆沒再出現,聶行風翻上車後,從副駕駛座上爬出來,靠坐在護欄旁大口喘氣。
  
  
  
  第七章
  
  前方耀眼亮光閃過,一輛車急速奔來,在旁邊停下,張玄跳下車衝過來。
  「董事長你怎麽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熟悉淡香讓聶行風驚懼的心稍稍平複,他自嘲道:「回頭跟你朋友說一聲,救人救到底。」
  隨便一股風把他卷回來,轉頭看看半個車身都懸在崖外的跑車,聶行風覺得自己沒掉下去眞是奇迹。
  「到底出了什麽事?!」
  招財貓手在發顫,顫的張玄心驚肉跳,怎麽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先離開的,怎麽會比聶行風晚到,當看到他的車停在崖邊時,張玄幾乎以爲自己幻視。
  聶行風將剛才的事簡單說了,張玄聽完後,將自己的手表亮到他面前,聶行風看得很清楚,指針剛過十一點。
  「董事長,你夠強,這次不僅穿越,還跑去欣賞地獄風光,下次你還打算去哪裏?」
  見聶行風面露不解,張玄很無奈。
  不用說招財貓一定是在飙車時無意中闖進了屬于自己的空間,不僅比自己早到,還順便去鬼門關做了一次旅遊。
  「我就怕你出事,才把你留在林家,你卻偷溜出來!」張玄藍眸狠瞪聶行風,「這裏的鬼實在是太可惡了,看到你身上有我的商標,還敢跟你玩鬼打牆。」
  「那是心魔作怪。」
  所以才會出現一系列自己懼怕看到的景象,包括父母出車禍的瞬間,還有那個人間地獄。不過,爲什麽他會出現幻覺?
  「你看到的是等活地獄,墮入等活地獄的鬼魂會不斷互相殘殺而死,但風吹即活,這種苦罪永無停歇,你沒事跑那裏參觀什麽?」
  「燈火地獄?」
  聶行風沒聽懂,反問一句,張玄立刻一臉凶狠的撲上前,掐住他脖子。
  「董事長,我現在很不高興,你最好別惹我!」
  招財貓永遠不知道自己的陰場磁性有多強大,沒鬼都能被他招來鬼,更何況這裏是鬼的地盤,看看,出事了吧,他一個小穿越就穿去地獄旅行了。
  「這裏可能有通往陰間的入口,鬼婆總在附近遊蕩,也許是亡者的引路人,你要是被她帶進了地獄,可別指望我去救你!」
  張玄一臉凶神惡煞,聶行風哪敢說自己就是被鬼婆拍進地獄的,忙道:「我擔心你,所以才追來,我懷疑所有怪事都與九嬰有關。」他把古書落地的示警說了。
  「九嬰?不會是那個傳說中的九頭怪物吧?」
  張玄掐聶行風的手停下來,藍瞳閃過兩個大大的問號,在得到一個肯定答複後,他一聲呻吟倒進聶行風懷裏。
  事情不妙了,大大的不妙,難怪靈符不起作用,人家是遠古老妖,骨灰級怪物,當然不會怕幾道小小的靈符,磐叔所說的異象可能就是怪獸即將重生的征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連後羿的箭都沒把它射得死翹翹,自己這個三流天師……
  張玄仰天長歎,覺得跑路將會是個聰明的抉擇。
  
  「眞倒黴,車熄火了,指南針失靈了,手機打不通,天還下暴雨,要是遇到山洪,我們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馮晴晴茫無目的的向前走,發出感歎。
  來雲霧山是周林林和霍離的決定,二對一,馮晴晴只好贊成,她還以爲早去早回,張玄不會發現,誰知車開到半山腰就熄火了,沒辦法,三人只好棄車步行,等進了山谷,倒黴事更是一個接一個的來,天降暴雨不說,指南針還失靈了,于是他們就很理所當然的迷路了。
  「山洪多發于險陡石峰地帶,這裏樹林密布,正常情況下不會發生山洪。」周林林的性格說好聽是淡定,說壞一點兒就是神經代志大條,打著手電筒在前方給兩人開路,慢悠悠說。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急著救小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我們在這裏轉了這麽久都找不到路,是不是被人下了結界?」總算屬于火狐的直覺沒完全退化,霍離抱著小白,沮喪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風雨瓢潑,雨衣根本不起作用,三人全身都被淋濕,馮晴晴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覺得像鬼打牆。」
  「結界也好,鬼打牆也好,反正我們暫時出不去。」周林林繼續淡定地作總結:「不過別擔心,小離的大哥說要去我家,如果他聯絡不到我們,一定會找我們的。」
  「唉,我覺得比起見到大哥,還是失蹤比較快樂。」
  想像著張玄尋找自己的焦急心情,霍離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這次放大哥鴿子,只怕回頭會被他剝一層狐狸皮下來。
  雨急林深,到處都充斥著詭異的腐爛陰氣,三人走了幾個小時,都有些撐不住了,誰也沒注意到一團幽明赤霧正緊跟在他們身後。
  走路太無聊,周林林苦中作樂,「難得碰上鬼打牆,不如一起照張相吧,說不定能照出靈異照片。」
  馮晴晴甩手拍去,准備教訓這個神經大條的家夥,誰知周林林身子一晃,一腳踩空,跌了出去,馮晴晴只聽到一陣翻滾聲,跟著是他驚喜叫喊。
  「我找到入口了,你們快來。」
  入口跟上次馮晴晴摔跤的地方一樣,不是很隱蔽,詭異的是,剛才他們在周圍轉了好久都沒發現。
  周林林興奮地從地上爬起來,先看看背包裏的相機有沒有摔壞,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他太激動,沒注意到自己手上戴著的佛珠在摔倒時斷開了。
  洞口很暗,霍離看到小白頸上散出淡淡的柔和光暈,是它脖子上系的綠珠在黑暗中閃耀。
  「你給小貓戴夜光石是怕它走丟嗎?」周林林也看到了,問。
  「不,小白喜歡飾鏈。」
  這顆綠珠本來是聶行風贈送給張玄的,張玄嫌不值錢,就扔給了小白當磨牙石,不過小白把它用紅線串了挂在脖子上當飾鏈,霍離以前從沒見過珠子在夜裏閃光。
  淡綠珠石遊動著一層霧蒙蒙的光輝,隨著大家往裏走,光芒越發湛亮,燦如翡翠。
  很快大家就來到安置棺柩的地方,周林林一邊向霍離介紹自己心中的美人,一邊拿出相機准備拍照,上次他也拍照了,可惜一張都沒衝洗出來,所以這次拿的是拍立得。
  「好美喔。」
  這是個未曾被人打擾的洞天,水晶棺柩泛著瑰麗光芒,映亮靜躺在裏面的人體,甯靜祥和,帶著不爲俗世喧擾的淡泊容顔。
  霍離顯然被眼前這幕美景驚呆了,好奇地走上前輕輕觸摸冰華水晶,口中發出贊歎。
  既然美人可以保持百年不變,那麽小白也一定可以,接下來他只要找到續命法術就行了。
  「他依舊這樣完美。」馮晴晴看著棺柩,緩緩說:「也許行風哥哥說得對,這種美不屬于塵世,我們不應打擾到這裏的安甯。」
  小白頭上綠珠的輝芒更加耀亮,一抹綠光在珠身間旋繞,騰入空中,可惜三人只在意睡美人,沒發現珠子的異樣。
  不斷有銀輝自四方聚來,越聚越多,終于匯成一體,綻開灼亮輝芒,霞芒射入水晶棺柩,將沈睡之人身軀籠住。
  「呀!」霍離終于發現了異景,驚叫出聲。
  一道銀輝從小白頭頂射出,沒入男子天靈,他的軀體籠于淡淡輝芒之下,熒亮此消彼長,像黑夜中的瑰麗美玉,令人難以直視。
  「是小白的魂魄回來了……」小狐狸喃喃說。
  男子眼睛蓦然睜開,情景太詭異,三人都看得呆了,忘了驚呼。
  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男子推開水晶棺,慢慢坐起,劍眉微皺,撫額喃喃道:「我在哪裏?」
  「小白,你變成人了!」霍離第一個回過神,開心大叫。
  他雖然會的法術不多,但魂魄歸位還是懂的,剛才親眼看到小白的魂魄跑進了男子體內,那麽這個人一定就是小白再生。
  霍離開心地跑過去,卻在下一瞬被記袖刀甩出,男子翻身躍出棺柩,冷眼看遠遠跌在一邊的小狐狸,冷聲道:「大膽狐妖,敢在此放肆!」
  「小白,是我,小離啊,你不記得我了嗎?」男子的表情太陌生,霍離顧不得摔痛,急忙爬起來解釋。
  「吾乃玉德眞人門下禦白風,一生除魔衛道,怎麽會認識你這種妖孽!?」禦白風負手傲然喝道。
  那一身古裝,黑發飄揚,翩然如武俠劇中的俠客劍士,周林林看得滿心折服,更兼激動萬分,衝上前向自我介紹,沒等說話,禦白風已飛身躍出,全沒將他們三人看在眼中。
  「我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古代……大俠留步,給簽個名吧?」
  親眼看著古屍變活人,馮晴晴好半天才回過神,見禦白風已飄然而去,忙跟周林林和霍離一起追出去。
  三人追到洞口,禦白風已不知去向,看來他是輕功高手,早跑遠了,暴雨已停,四周一片寂靜。
  「小白走了,他不認得我了……」
  霍離癟癟嘴,差點兒哭出來,小白的軀體還在他懷裏,可是它的魂魄卻被綠珠引到了別人的身體裏,還把自己忘得一幹二淨。
  大哥說如果一個人離魂太久的話,歸位後可能神智混亂,忘記之前發生的事,不過記憶會慢慢一點點會來,只要給他時間。
  霍離抽抽鼻子,決定去找小白,不過人形的話,很難嗅到小白的行蹤,他撓撓耳朵,准備變回狐狸模樣。
  霍離偷偷跑到遠處一棵樹後,口念咒語,正要變形,身後突然刮來詭異冷風,有東西重重敲在他後腦勺上,倒下時他依稀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雖狠戾卻並不可怕。
  「小離?」
  周林林和馮晴晴回過頭,只看到後面黑壓壓一片叢林,霍離已不見了蹤影。
  「小離呢?」馮晴晴顫著聲音問。
  剛才霍離還在她身邊,可一轉眼就消失了,這是大變活人?還是鬧鬼?
  雨停了,四周很靜,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陰濕之氣,像某種腐草的味道,徘徊在死亡的空靜中。
  「快走!」
  周林林的靈感比馮晴晴強得多,他已覺察到周圍氣場的變異,陰霾叢林後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有種古怪聲響正不斷從四面傳來,向他們快速逼近,帶著死亡的氣息。
  他拉著馮晴晴向前跑,但隨即手上一緊,馮晴晴在驚叫聲中被扯了出去,周林林慌忙回頭,見她被一股赤色風霧裹住,撞在一棵樹上後摔暈過去。
  赤霧隨即向周林林席卷而來,他摔倒的同時,看到眼前有團黑乎乎的暗影壓下,急忙向旁邊用力翻滾,一枝粗壯枯枝重重落在他身旁。
  周林林驚魂未定,只覺腳踝一緊,地上藤草蛇一般卷住他雙腿,扯著他急速向前遊走,枯枝蒺藜摩擦在肌膚上,火燒般的痛。
  「放開我!」
  陰風帶著邪惡的強大力量,周林林慌亂中奮力伸手去拉扯身邊的枝草,想阻止邪力的拖卷。
  赤霧越加濃重,周林林在拖拉中重重撞在一棵樹上,身體停滯的同時,他聽到頭頂折裂聲響起,一截斷木從上方落下。
  「退開!」
  斷枝在落到周林林頭頂瞬間,一聲高喝傳來,光芒閃過,將樹枝擋到一邊,纏住周林林的藤枝也自動縮回,他嚇暈之前依稀看到眼前長衫飛舞,似是禦白風。
  禦白風並指淩空飛速畫道靈符,向赤霧射去,喝道:「妖孽,還不速速退開!」
  赤霧瞬間消散,暗夜中一個女子厲喝:「臭道士找死!」
  禦白風冷哼一聲,眼眸掃過周圍陰霾,蓦然,一道赤練火光自暗中飛速竄來,絞向他腕間,火光灼灼,在他臂上耀出一團烈焰。
  禦白風凝神靜氣`,迎向火光並指連畫,隨他手指移動一道天罡符咒騰出金光,將赤火瞬間擊散,跟著手捏指訣,將符咒彈出,女子驚呼一聲現出身形,摔了出去。
  她被禦白風罡氣所傷,狐形跟人形交錯隱現,額前黑氣流動,充滿煞戾,禦白風冷冷道:「枉你千年道行,卻妄犯殺虐,當天雷誅之,以死爲懲!」
  火狐冷笑,重又揚起赤火鎖鏈,禦白風揮袖甩開,口念祈火訣,頓時火光衝天,將她罩于當中,她掙紮著想衝出火圈,卻被火壁攔住,逼回火中,燃燃罡火讓她痛徹心肺。
  無視火狐淒厲嘶喊,禦白風並指向天便要行令,忽聽有人大叫:「娘!」
  禦白風轉過頭,見霍離跌跌撞撞跑過來,衝到罡火前,卻無法靠近,只急得大叫:「娘,是你嗎?我是小狐!」
  霍離剛才被打暈了,不過那一下敲得並不重,他醒來後,順著熟悉的氣息跑過來,就看到火狐被阻在罡火圈中,依稀是母親的模樣。
  眞陽罡火當然不是霍離這種小狐精能對付得了的,見母親被圈在火中滿臉痛苦,他慌忙轉頭求禦白風。
  「小白,看在我們是好朋友的份上,放過我娘吧。」
  禦白風鳳目微眯,這是只混沌不明的小狐精,天靈清明,可見沒有犯過殺戮,不是自己阻殺的對象。
  「我不是小白,及早退開,免遭天火焚身。」「你就是小白,我剛才明明看到你的魂魄鑽進了這個軀體裏,你再要害我娘,我就跟你絕交!」
  「退開!」禦白風大喝。
  他什麽都記不起,一切都渾渾噩噩仿佛是作了一場夢,但即使記憶消失,屬于天師的本能依舊存在,那就是除惡務盡,所以剛才在感覺到這裏有妖氣後,重又轉回。
  「小狐快跑!」火狐被罡火焚燒,已化成狐形,虛弱地倒在地上,她眼望霍離,焦急喊道:「娘不會有事,你別擔心,快離開……」
  「不!」
  小白化身爲人後,爲什麽變得這麽陌生?
  霍離淚汪汪地看著母親在火中痛苦的模樣,屬于火狐的狠戾天性終于爆發,黑瞳逐漸化作赤火,縱身躍起,一條灼燃火鏈從體內現形,在眼前一抖,向禦白風射去。
  「小狐,你打不過他的,快跑!」見兒子跑去跟人拼命,火狐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想衝去相救,奈何火勢熊熊,阻住她的腳步。
  可想而知的,小狐狸甩出的火鏈被禦白風輕易抓住,甩手將他抛到一邊,跟著並指直指上蒼,喝:「玉帝敕命,召汝雷神,統攝萬靈,從吾行令,天地風電,五方眞雷,九天神雷如律令,敕!」
  橫空一道霹雳,電光順他手指方向擊向女子,霍離慌忙又抖出火鏈,衝了上去,禦白風喝道:「退開!」
  又笨又呆法力還超爛的小狐狸,卻令他不忍加以傷害,伸手想將他推開,卻驚訝的看到他居然衝進了眞陽罡火,雙手高舉,用火鏈法器接住當空落下的天雷,法器瞬間炸飛,耀眼火光中,霍離被天火完全侵蝕。
  「不……」
  火狐發出淒厲尖叫,眼睜睜看著天雷落地,火光消失殆盡後,地面上只留下一只燒焦的小狐狸屍體。
  小狐狸全身漂亮的毛皮被燒成焦炭顔色,看到他這副慘狀,火狐仰天戾叫,淒厲狐聲在山林中搖疊起伏,帶著不寒而栗的陰狠森然,她縱身躍起,竟不顧禦白風手捏的金剛符印,利爪朝他當胸抓去。
  禦白風沒閃,只是愣愣看著燒焦的小狐狸,咀嚼它剛才的口形。
  「小白不會傷我的……」
  那麽堅信肯定的目光,對自己充滿信任,可是,自己卻殺了他……
  記憶如潮,終于完全湧上心來,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每一世每一世的結局,最終定格在今世的此刻。
  『我詛咒你,每一世都將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這是對你無情的懲罰,輪回不息,詛咒永無休止!』
  森冷話語在耳邊回蕩,輪回千載,那聲音一如當日般狠厲,也許不管他怎麽做,都逃脫不了被詛咒的命運,這是他的宿命。
  火狐利爪已逼至胸前,禦白風眼露漠然,卻沒躲閃,眼看著利爪即將穿心而過,突然有人從旁邊竄來,擋開火狐的攻擊,卻是張玄。
  火狐早已是強弩之末,遠遠跌在地上,鮮血從口角流出,狐身顫抖隱現,慢慢幻成透明之色。
  張玄和聶行風尋著火狐的妖氣一路追來,可惜始終晚了一步,禦白風的九天神雷咒已落下,將霍離打回原形。
  張玄奔到霍離身邊,手撫他額前,默念回魂咒,小狐狸的元神剛被天雷擊散,魂魄不會離去太遠,只要留住魂魄就能救他,可惜張玄符咒念了半天,卻始終感應不到霍離的元神靈氣。
  「沒用的,小狐魂魄已入地獄,救不回來。」火狐慢慢蹭到霍離身旁,一顆眼淚從她眼角滑過,落在地上。
  「我們火狐族曾在上古一度瀕臨滅絕,爲保族人,族長與北帝陰王定下契約,陰王將佑我族世代昌盛,代價是,每千年我們須將一名命定之狐魂靈供奉給他,祭品不入輪回,一旦死亡,魂魄會自動墮入地獄,小狐就是其中的一個……」
  北帝陰王,乃北帝君,冥司神靈,爲天下鬼魂之宗。
  也就是說,普通精怪即便被天雷擊斃,最多是遁入輪回,從頭來過,而霍離卻沒有這種機會,他死了,就代表眞正的死亡。所以,火狐在發現殷離就是自己的兒子後,才一直沒對周林林動手,直到周林林身上的佛珠斷掉,禦白風出現,她知道時機無法再等,才被迫將小離打暈,趁機偷襲周林林,誰知道禦白風會去而複返。
  「不會是這樣,一定有辦法救他!」聽完火狐的話,禦白風突然大叫。
  他衝上前想去抱住小狐狸的屍體,卻被張玄擋住,冷冷道:「我當初眞不該收留你!」
  禦白風身上帶著屬于小白的氣息,再看到被霍離放在一邊的小貓身軀,張玄已猜到他是借屍還魂,雖然不明白逝去的魂魄如何會進入古屍體內,但他殺霍離的舉動毋庸置疑。
  「我不是故意的!」
  辯解很無力,禦白風慌亂地看聶行風,「刑,我是被詛咒的,你該最明白……」
  驟然被禦白風這樣稱呼,聶行風神智恍惚,眼前似有些場景依稀晃過,很熟悉的感覺,卻快得讓他無法留住。
  身後陰風拂過,聶行風打了個寒顫,回過頭,見一個白衣男子從黑暗中慢慢走來,身形影影綽綽,正是將自己從地獄裏救出來的白無常。
  周圍空氣隨無常的靠近更加冰冷,陰風掠過枝葉,發出沈寂空響,他衝張玄笑著擺擺手:「嗨,兄弟,好久不見。」
  招呼遭到冰雹冷遇,看到無常,張玄一肚子怒氣總算找到了缺口,衝上去揪住他衣領大罵:「該死的鬼,你跑去哪裏鬼混了?把吞了我的錢還我!把小狐狸的魂魄也還我!否則別怪我不顧念舊情,把你打得找不到鬼門關!」
  「冷靜冷靜!」
  白無常心中有鬼沒敢還手,還是聶行風把張玄拉開了,張玄不甘心地又擡腳去踹,「董事長別拉我,看我打得他鬼哭狼嚎!」
  「先想辦法救小離,要打鬼以後有的是機會。」
  說得也是,董事長的話張玄一向言聽計從,于是收了手,衝白無常喝:「你曾說過,將來小狐狸有難,你會給他一次機會,現在就是你實現諾言的時候了,馬上救小狐狸!」
  「所以我才特地現身來給你送陰符。」白無常手指輕彈,一道黑符飄悠悠甩給張玄,「小狐狸的魂魄已入八炎火地獄,如果你有膽量去救他,就收下它陰時前往。」
  「我靠,我讓你救人,你給我鬼門關的護照幹什麽?給我站住!」
  「世事有因即有果,求人不如求己。」
  白無常若有所指的看看呆立在一旁的禦白風,可能怕再挨K,身形輕晃,嗖一下子閃沒有了。
  張玄衝鬼影消失的地方豎了下中指,又轉身看氣息奄奄的火狐,她的身形已近透明,慢慢凝聚成元神,一枚火丹飄飄悠悠散入空中。
  沒想到戾狐會是霍離的母親,看在小狐狸的面子上,以前的過節張玄也就不計較了,問:「你爲什麽要殺十靈之人?」
  元神飄移,卻不答話,似有難言之隱,聶行風看在眼裏,靈感忽至,那本有關九嬰的書也許是火狐禦風落下的,她無法直接說出眞相,只好用隱諱方式給自己示警。
  張玄沒再多問,伸手將元神火丹握住,道:「放心,我會去救小狐狸的,以張玄的名義起誓。」
  驟雨已歇,山林寂靜,只留一片打鬥燒灼過的痕迹,周林林和馮晴晴都暈過去了,倒很好解決,張玄和聶行風一人背一個,又抱起小狐狸,看看躺在地上的小貓,張玄猶豫了一下,也一並抱起。
  禦白風跟上前,張玄喝道:「別跟著我,否則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做出一些不文明的事!」
  回程坐的是張玄的車,禦白風果然沒跟來,聶行風很好奇剛才他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過見張玄心情很差,便沒有提起。
  「先把這兩個家夥送到睿庭那裏,讓顔開照看,再去林家。」
  
  車開回公寓,已近淩晨,張玄自嘲:「還好天沒亮,要是讓人看到我們這副模樣,一定把我們當劫匪。」
  聶行風按響聶睿庭的門鈴,門第一時間自動打開,卻不見人,房裏只有顔開這個守護靈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飄。
  「睿庭怎麽樣?」
  「半夜醒來一會兒,鬧了一陣,讓我給弄暈了,現在還在睡。」
  「那正好,再送兩個給你,一只羊是牽,兩只羊是趕,不會花你多少精力的。」
  張玄將周林林和馮晴晴扔到沙發上,說:「最好讓他們睡上幾天,等他們醒來以爲自己是在作夢。」
  他把火狐的元神火丹放進一個瓷瓶裏,也交給顔開,看到小狐狸的原形,顔開忍不住問:「事情很棘手?」
  「有點麻煩,我得去找磬叔,董事長……」
  看看聶行風,想到自己的提議百分之百不會被采納,張玄臨時改口,「也跟我一起去。」
  來到林家,張玄敲門進去,林純磬正在香案前盤腿練功,見他們回來,睜開眼睛,問:「你們沒事吧?」
  昨晚有精怪來搗亂,林純磬暫時離開了一會兒,原想家宅四周都布了結界,聶行風他們不會有事,沒想到聶行風就在那時離開了,結界防外不防內,無法阻止裏面的人外出。
  「你看我們這樣子像沒事嗎?」張玄把兩具動物屍體扔到沙發上,自己也跟著坐下,問:「溫楚華呢?她沒像董事長一樣亂跑吧?」
  「沒有,她還在睡。」林純磬看看小狐狸,「這不是你養的那只嗎?」
  「是啊,不小心被人弄死了,所以我得去地獄一日遊,還好護照辦妥了,現在只希望磬叔幫忙送我一程。」
  看到張玄拿出的黑符,林純磬臉色變了,半天才緩緩說:「它只是只狐狸,不值得的。」
  「他是我弟弟!」
  從他把小狐狸領回家那時起,他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如果只是生死輪回,他不會執著,但霍離不僅沒有輪回的機會,還要永世在地獄遭受苦難,兄弟一場,他不能坐視不理。
  見張玄心意已決,林純磬沒再多話,只道:「我收費很高。」
  「財神爺在這裏,你擔心什麽?」
  張玄用下巴指指一旁默不作聲的聶行風,把他當成了自動提款機。
  
  
  
  第八章
  
  早飯時溫楚華才露面,她精心化過妝,氣色看起來很好,還問聶行風睡得怎麽樣,聶行風以苦笑作答。
  飯後林純磬去准備法器,聽說與招魂有關,溫楚華也跟去幫忙,張玄去臥室補覺,聶行風卻毫無睡意,去客廳書架上找那本落下的古書,卻奇怪地發現它不見了。
  聶行風手指在書冊間慢慢遊走,他不認爲自己會記錯放書的位置,看來是有人怕他了解事情眞相,偷偷拿走了書,卻反而欲蓋彌彰,讓他更肯定示警的眞實。
  手機響起,是個不認識的號碼,聶行風疑惑地打開接聽,沒想到是禦白風。
  「你從哪裏弄來的手機?」
  「借的。」瞥了一眼身旁那個被自己打得鼻青臉腫的小混混,禦白風淡淡道:「今晚醜時張玄應該會去救小狐狸,我要跟他一起去。」
  「我們現在在林家,你過來,一起商量該怎麽做。」
  「過去被他扁嗎?」禦白風冷笑:「我現在只是在告訴你我的想法,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這家夥做人比做貓時還囂張,不過說得倒是實話。
  電話另一頭一陣沈默,好半天禦白風又低聲緩緩說:「其實我也是身不由己,小狐狸死了,最痛苦的人不是張玄,是我。」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聶行風問。
  「原因很簡單,就是我所背負的詛咒。」
  生生世世都必將失去最珍貴的東西,輪回不斷,詛咒便永不休止,而每次他都是在失去之後,才能記起輪回的過往。
  禦白風前世是明朝皇族,出生後被斷言命中有大劫,所以被送到玉德眞人那裏修行,可惜到頭來他還是沒逃脫命運的捉弄,十五年後,他親手將一個無辜魂魄打散,那個屬于他親生兄長的魂魄。
  殘酷的事實驗證了無論他如何逃避,都無法擺脫被咒下的厄運,萬念俱灰下禦白風以死亡了結前生,並拜托師父買通陰差投胎畜牲道,卻沒想到自己的屍身會一直保存至今,可能是師父不忍看他在畜牲道裏受苦,所以施法將他的肉身藏于雲霧山陰陽交界之處,希望有一天他能擺脫詛咒,可惜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
  聶行風想起張玄蔔的那卦天水訟,終于明白了卦相的隱意。
  天上水下,二者永不相融,就如天師跟狐精的身分,在禦白風回魂後,本來停止的命運齒輪便開始重新運轉,自己無法怪他殺小離,因爲他也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無法破除詛咒嗎?你是否還記得是誰下的咒語?」
  「我不記得了,我所記得的只有前一世。」
  他的所有記憶只在詛咒應驗的瞬間複生,也就是說,昨晚當他殺小白的那一刻,他記起了所有過往,包括被詛咒的緣由、和聶行風的相識,可這些影像很快就從他腦海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前一世的記憶。
  「小狐狸是無辜的,我要救他,不惜一切代價。」
  聽出了禦白風語氣裏的決絕,聶行風問:「救人是不是很危險?」
  「是,一個不留神就可能永墮地獄,我已經活夠了,對我來說在哪裏都一樣,可是張玄不同,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
  小神棍不會同意的。
  沒人比自己更了解張玄,照他對霍離的疼愛,這次地獄是去定了的。
  聶行風想了想,說:「要救小離不一定非要去地獄,我另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和禦白風通完話,聶行風又打電話給魏正義,接通後還沒說話,那邊就開始劈哩啪啦一番轟炸。
  「董事長好,溫楚華的事解決了嗎?姚林你們有沒有找到?還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我今天當值,有事盡管吩咐。」
  師徒倆一個德行,聶行風笑了,「是有件事想讓你幫忙,去監視一個人,如果發現她有奇怪舉動,立刻拘捕她。」
  「人販還是毒販?」
  「是個普通女人,但不能掉以輕心,這關系到張玄的生命。」聶行風說:「她叫魏美鳳。」
  聶行風想通了昨晚自己被幻象困擾的原因,是魏美鳳沏給他的那杯熱茶裏混了迷幻劑,才導致他之後神智錯亂,産生幻覺。
  魏美鳳給他端茶是在他發現處方箋之前,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魏美鳳就想致他于死地,她也許是被九嬰附身,也許是九嬰的同黨,周醫師那個不知所蹤的女友說不定就是魏美鳳,她去檔案室的眞正目的也許並非爲了打聽周醫師,而是想趁機殺自己,當看到自己僥幸逃脫後,就又在茶裏下藥。
  所以聶行風讓魏正義密切監視魏美鳳,九嬰的力量並不像想像中那麽強大,否則就不必費心把每次死亡都僞裝成意外,更不必費事給自己下藥了,所以,警察應該可以控制住她,以免她幹擾今晚的法事。
  聶行風回到臥室,張玄睡得正香,他沒打擾,坐在旁邊藤椅上打盹,等一覺醒來,張玄已醒了,看著他,一臉笑眯眯。
  「這麽大的床又不是睡不下兩個人,你幹嘛窩在椅子上,好像我欺負你一樣。」
  「很危險,是嗎?」沒理會張玄的逗趣,聶行風正視他,問。
  「你今天才知道天師這行危險嗎?董事長,有沒有想過給我加薪?」張玄嘴角勾起微笑。
  「平安歸來,我考慮。」
  小氣的招財貓,從來不把話說死,害得他總是白開心。
  張玄走到聶行風身邊,促狹地眨眨眼,「擡一下左手。」
  聶行風莫名其妙地擡起左手,張玄又說:「再擡一下右手。」
  更加迷惑,聶行風只好繼續照辦,很少見他這麽聽話,張玄開心的用力點頭,「這次兩手一起擡。」
  「你又搞什麽!」
  大罵一句,冷不防被張玄一把抱住,靠近他,深吸一口氣,說:「左手招福,右手招財,親愛的董事長,你要保佑我此次出行財福雙至喔。」
  敢情小神棍眞把他當招財貓看了,聶行風額上華麗麗冒出三條黑線,張玄沒看到,拍拍他後背,繼續說:「別擔心,我還沒把你吃下去,怎麽舍得留在地獄不回來?」
  額上黑線更粗,聶行風揪住張玄的手腕向外擰,冷笑:「吃我?就憑你?」
  不甘示弱,張玄飛腿踢出,「董事長,請注意你說話的口氣!」
  「我自認爲態度極好!」
  聶行風輕松躲過張玄的飛腿,隨即掌刀揮下,把他壓到地上,張玄順勢一帶,也將聶行風勾倒。
  樓上不斷傳來的震響驚動了在下面休息的兩個人,溫楚華擡頭看看天花板,臉上露出暧昧的笑,「他們好激烈啊。」
  林純磬品了口茶,淡淡道:「年輕人,還是悠著點兒好。」
  
  傍晚兩人下樓,見張玄捂著腰擠眉弄眼,溫楚華擔心地說:「你臉色很不好喔。」
  「沒事。」
  張玄挑釁地看看聶行風,招財貓嘴角有淤青,是他招呼的,敢跟他玩拳腳,這點兒傷還是輕的呢。
  午夜,林純磬來到神案前,給祖師爺恭恭敬敬上三炷香,轉頭看張玄,道:「醜時最陰,鬼門大開,你有無常令符護身,地獄衆鬼奈何你不得,不過八炎火地獄爲八大地獄最底層,陰氣最重,也最酷熱,烈炎隨時會將你吞沒,我在陽間念咒護法,爲你抵禦陰氣,你只有一個時辰,不管尋沒尋到魂魄,都必須在一個時辰內返回,否則將永世困于烈火地獄。」
  他取出一條紅線,線一頭系了個小金鈴,繞過供案香爐,以靈符定住,另一頭系在張玄腕上,「地獄無邊,你必會迷路,到時我會搖鈴喚你,這是引你歸魂的救命索,索斷則命斷,切記!」
  張玄點頭,見聶行風站在旁邊一臉緊張,便走上前用肩頭撞了他一下,小聲笑道:「等我回來,我們再比過。」
  林純磬交代完畢,起手點亮計時香炷,用寶劍挑起案上道符,並指淩空疾畫,喝道:「上爲天,下爲地,中爲無常鬼門居,黃泉路上分陰陽,直向前走莫留停,走!」
  前方一道暗光劃過,冷風驟起,風中現出一道黑暗漩渦,林純磬飛掌拍在張玄後心,聶行風看著紅線隨即射向暗漩,張玄的身軀卻直直向後倒下,忙扶住他輕放在地上。
  「這小子無魂無魄,只憑一股清濁靈氣,應該沒事。」
  林純磬安慰了聶行風一句,盤腿坐下開始默念法咒,放在神案旁的紙紮法器和人偶被他依次扔進火盆,陽間法器在陰間無效,這些紙紮法器可以派上用場,人偶是張玄的替身,爲他在危急關頭擋災。
  聶行風望著那條紅線,它在輕微顫抖,盡頭卻沒入前方無邊黑暗漩渦,不知去蹤。
  「這到底是什麽法術?這樣做眞的可以驅魔嗎?」溫楚華在一旁很緊張地問。
  「可以。」聶行風給了她回複。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香炷慢慢向下消減,紅線時而平緩,時而緊促,聶行風定定看著線絲,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屋外有響聲傳來,是冷風吹動檐下風鈴的響聲,靜夜中悠悠蕩蕩傳來,帶著陰森冷寂。
  溫楚華全身一震,再擡起頭時已面色木然,眼裏散出赤紅光芒,不過聶行風正在緊盯紅線,沒覺察到她的異樣。
  溫楚華慢慢站起身,突然伸手去抓紅線,千鈞一發之際,聶行風扣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幹什麽?」
  溫楚華不答,面色陰厲,另一只手向聶行風面門抓去,跟著飛腳去踢系紅線的香爐,卻被聶行風一掌推開,手中瓷瓶甩去,一道水流全潑在她身上,頓時白煙嘶冒,她慘叫著跌了出去,贲紅雙目惡狠狠地盯著聶行風,嘶聲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爲我沒你那麽笨。」
  早在溫楚華在別墅被襲擊時,聶行風就發現她不對勁兒,她表現得太正常了,而後他們去約溫楚華來林家時,她半天沒開門,說在洗澡,可頭發卻很幹,根本不像是剛出浴的樣子,說明她曾離開過,才以入浴做掩飾,不過只有這些細節,聶行風並不敢斷定她有問題,因爲張玄和林純磬都看不出她被附體,林家的驅魔結界對她也無用,直到後來他看到了有關九嬰的描述,才恍然大悟。
  九嬰是遠古精怪,被後羿射殺後只留一股精氣生存,所以道符和結界對它起不了作用,火狐給自己示警的那本古書一定是被溫楚華藏了起來。
  張玄說這種附體精怪只在攻擊時會顯露邪氣,符水才能起到驅邪之效,所以聶行風一直沒點破,只等溫楚華出手後才將符水潑出,符水裏除了黑狗血,還混了金砂,金爲萬邪克星,溫楚華果然經受不住。
  趁她倒地不起,聶行風將事前准備好的靈符拍在了她身上,喝道:「馬上滾出來!」
  符上金光隱現,溫楚華發出一聲淒叫,十指指甲驟然暴長,撕下靈符,翻身撲向聶行風,熱浪火流將聶行風逼倒,溫楚華舉起指甲向他眼中插去。
  聶行風急忙翻身滾開,尖利指甲貼著他臉頰狠狠插進地板,陰冷煞氣擊得他一抖,還不忘調侃,「小姐,你該剪指甲了。」
  溫楚華拔出手指正要再攻擊,被衝進來的禦白風一個掌雷打飛,聶行風松了口氣,「你來得眞夠晚的。」
  「因爲你看起來遊刃有余。」禦白風還是一身古裝,悠悠道。
  禦白風被聶行風拜托暗中護法,剛才溫楚華有異動時他就想出手,卻被屋外幾個小妖精纏住了,是九嬰複蘇的煞氣驚動了它們,禦白風把它們打發掉才進來,不過其中過程他懶得解釋。
  金鈴猛然一陣急響,聶行風轉過頭,見紅線顫個不停,香炷已燃過大半,林純磬正在將紙紮法器和人偶扔進火盆,忽然手一停,抄起旁邊一把剪刀,將香爐上的紅線剪斷。
  「住手!」
  事出突然,聶行風慌忙衝上前拽住紅線,眼前厲光劃下,剪刀已刺進他左肩,林純磬面無表情的反手抽刀,又向他心口刺去。
  禦白風甩手將旁邊瓷器擲來,撞開剪刀,紅線卻因失去了靈符所鎮,迅速向前滑去,聶行風極力揪住,忽聽身後風響,溫楚華竄上來,指甲狠插在他肩頭傷口上,跟著揮掌將他擊開,她氣力奇大,聶行風被她輕易擊倒,抓不住紅線,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掌心流走。
  還好關鍵時刻禦白風縱身握住了線頭,但前方暗漩傳來的巨大引力強迫他不斷隨紅線一起滑過去。
  溫楚華翻身撲上聶行風,擡手向他心頭猛插,聶行風奮力架住,奈何那掌重似千斤,一點一點向他胸前逼近,寒光閃過,帶著尖銳鋒芒。
  聶行風雙臂顫得厲害,看旁邊禦白風已隨紅線滑到暗漩盡頭,林純磬還追上前將厲掌送出,他情急之下,只覺得心口一熱,熱流隨氣息湧入掌心,眼前金光一閃,一柄冰冷古器現于掌心,七彩輝芒在刃上遊走,不暇細看,聶行風順手向溫楚華刺去,驚厲嘶叫聲中,一股黑焰從她天靈遊出,她隨即頹然倒地。
  聶行風急忙爬起,去拉禦白風,終究晚了一步,兩人雙手只堪堪相觸,禦白風便被陰風扯進了黑暗漩渦,陰間大門瞬間關閉。
  陰風拂過,聶行風耳邊傳來地獄裏遙遙鬼哭狼嚎,似乎看到張玄隨紅線落入無邊炎獄,瞳光湛藍如海,在火中流星般劃過。
  「張玄!」
  喉嚨一緊,被林純磬從後面狠狠勒住,聶行風反手將利刃刺去,林純磬發出一聲驚吼,頹然倒地。
  聶行風回過頭,溫楚華和林純磬都已昏倒,手中傳來冰森,他低頭看著握在掌心得犀刃,這古物是照靈事件中他無意中得到的,他怕傷害到張玄,所以讓顔開將它封印在自己體內,沒有顔開的咒語,無人能拿到犀刃,可是現在犀刃卻自動破除了封印。
  刃角上七彩遊走,閃耀出詭異的豔麗,而後色彩漸淡轉爲透明,慢慢消失在他掌心。
  「出了什麽事?」溫楚華醒了,茫然問道。
  犀刃斬神除魔,所以能擊退九嬰附身,卻對凡人無害,林純磬也回了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暗叫不好,飛快祭起神案,可惜爐火已滅,香炷飄過最後一縷青煙,燃成灰燼。
  鮮血順肩頭流下,慢慢匯于掌心,聶行風將手握緊。
  該死,他爲什麽會這麽笨?九嬰既然有九道元神,自然可以同時附身在數人身上,他爲什麽沒想到要去提防林純磬,如果他早有防備,張玄就不會出事……
  「聶先生,你受傷了!」
  無視溫楚華的驚叫,聶行風衝到林純磬面前,叫道:「快重新打開鬼門關,我要去救他們!」
  「沒用的,沒有無常陰符,即使打開鬼門關,你也進不去。」
  「那有沒有其它辦法?」
  林純磬看看躺在地上的張玄軀體,搖頭,「入獄救人,本來就有違天道,你是普通人,只怕還沒靠近八炎火地獄,就會被燒爲灰燼,別再逆天強求了。」
  「沒有強求,我就是天!」
  聶行風抄起堆在神案的一疊冥幣,扔進銅盆,劃火點燃,大叫:「無常現身!」
  錢能役鬼,亦能通神,只要無常現身,他就有辦法再要出一道陰間令符,可惜冥幣不斷投進去,換來的只是騰起的火焰和一片灰燼。
  「陰陽有別,一道陰符已是法外開恩,無常不會隨便把它送給普通人,即使你花再多的錢。」
  買通不了陰差,那一定還有其它辦法……
  聶行風胡亂環視四周,血順著指尖不斷落下,他卻毫不在意,看到他陰戾血紅的眼神,溫楚華嚇得退到一邊不敢作聲。
  聶行風目光最後落在小白的軀體上,他想到了什麽,對林純磬說:「林先生,我想請你繼續爲張玄念咒護法,再多燒法器,越強越好,等事情解決後報酬隨你開。」
  他隨便包紮了一下肩頭傷口,走到小白面前,解開它頸上綠珠繞到腕上,轉身出去,林純磬忙問:「你去哪裏?」
  「去救他們!」
  
  聶行風出門,坐在張玄的車後,把手機電源接通,毫無意外的,留言信箱裝滿了魏正義的來電。
  顧不得此時已是深夜,聶行風直接打電話過去,魏正義居然沒有睡,第一時間就接聽了,急急說:「董事長,你總算回電了,我現在在聖安醫院,魏美鳳出事了,你馬上過來。」
  果然出事了,聶行風放下電話,迅速開車趕了過去。
  聖安醫院的病房大樓裏冷清寂靜,魏正義和一個便衣小警察在走廊守著,見到聶行風,忙奔過來。
  「魏美鳳怎麽樣了?」
  「暫時脫離了危險期,不過醫生說不敢保證會不會成爲植物人。」
  傍晚魏美鳳在商場購物時,突然從樓梯上滾下,後腦受重擊造成顱內出血,還好魏正義他們當時就在附近監視,及時把魏美鳳送進了醫院。
  「她孩子呢?」
  「還守在病房裏,魏美鳳出事時小孩就在旁邊,可能是嚇壞了,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說。」魏正義帶聶行風去病房,小聲問:「這女人摔得太蹊跷,是不是跟什麽詐騙案、凶殺案、搶劫案有關,所以被人滅口?」
  看看一臉興奮的熱血警察,聶行風實在不想打擊他的熱情,「都不是,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別亂想了,回去休息吧,這裏的事交給我。」
  一聽跟大案重案無關,魏正義的臉垮了下來,不過董事長是師父的頂頭上司,他不敢抱怨,郁悶地告辭離開。
  聶行風走進沒有開燈的病房,裏面很陰暗,借著走廊的燈光,他看到魏美鳳平躺在床上,臉色安著氧氣罩,呼吸很微弱,小虎則靜靜坐在床的一側,聽到響聲,擡起頭,默默看他走近。
  聶行風來到床邊,看看魏美鳳,又把目光轉向小虎,輕輕說:「其實我一直都想錯了,被九嬰附身的不是魏美鳳,而是你,在我的茶裏下迷幻劑的也是你對不對?」
  孩子黑亮亮的眼睛看他,卻不說話。
  弱者總會讓人産生錯覺,常看到魏美鳳打罵小虎時,聶行風很自然地對魏美鳳起了疑心,卻沒想到眞正的九嬰正身正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孩子。
  「是你用意念控制魏美鳳經常來醫院看病,並趁機控制周醫生幫你查詢命柱十靈,然後讓火狐替你一個個殺死,好利用他們的魂魄助你複生,最後一個我們沒查到的十靈命柱的人就是小虎,你附上了他的身,並毀掉了電腦裏有關他的檔案記錄,讓人無從查起。」
  「你很聰明,不過可有想過只身來找我的後果?」小虎笑了,微笑在暗影下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小虎生下來就有病,沒有我附身,他早就死了。」他伸出小手撫摸魏美鳳的髻發,繼續玩味地笑:「你以爲這女人眞不知道?她需要的只是個慰籍,即使慰籍是假的。她很聽我的話喔,我說不喜歡周醫生,她就不再去找他,我說討厭見生人,她就帶我住進偏僻的小村裏……」
  「那你還殺她!」
  「那要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多嘴,她就不會心血來潮跑到醫院來找周醫生,就不會發現他已經死了,她猜出是我做的,沒辦法,我只好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嘿嘿……」
  原來魏美鳳眞的是周醫生以前的戀人,她一直不知道周醫生去世的消息,她來醫院是因爲想見他,而非殺自己,自己怎麽會愚蠢到被這個老妖怪騙得團團轉?
  看著小虎純眞的眨眼,聶行風直恨不得上前給他一拳。
  孩子的聲音變了,換成了耄耋老人的沙啞之聲,「其實我沒你想像得那麽嗜血,與十靈無關的人我都沒傷害過,更沒有制造恐慌,我所殺的人還沒有一起交通事故死得人多,如果不是你插手,相信因十靈而死亡的人早就被遺忘了。」
  走廊燈光在小虎臉上投出一道斜斜白影,讓聶行風清楚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不寒而栗的陰森。
  「別爲自己的罪行找借口!你不敢多行殺戮,只不過是因爲你靈力不足,怕被人看破而已,我很不解,以火狐的道行,怎麽會爲你驅使?」
  「很簡單,我巧施妙計取到了她丈夫的內丹,迫不得已,她只能跟我立下血契。」孩子咯咯笑著伸手去撫摸媽媽的臉頰,但隨著即指節暴長,狠狠掐住她脖頸。
  「其實我該謝謝你,雲霧山的魏界是陰府入口,到處充斥著魑魅魍魉,我附身在小虎身上借陰氣修行,被鬼婆看出了古怪,她幾次三番來找我麻煩,卻被你打傷,有你相助,現在我可以不必依附這具俗人軀體了,哈哈!」
  「住手!」
  魏美鳳在扼制下發出痛苦喘息,聶行風急忙上前拉開小虎的手,誰知呼吸一滯,被只冰冷觸角按住天靈,眼前火光四射,怪獸現出原形,小虎的背後露出詭谲陰森的九頭蛇身,頭頸扭動,緊緊困住聶行風,他頓時感到體內有股強烈生氣被飛速抽走,心痛得厲害,就像上次在檔案庫經曆的那種感覺。
  嘶啞聲音在耳邊獰笑:「力量並不代表一切,只要找到對方的弱點,想打敗他們一點兒都不難,就比如火狐的弱點是她丈夫,而你的弱點是你弟弟和張玄。」
  「難道你害魏美鳳的最終目的是爲了引我過來?」力量在一點點的抽離,聶行風恍惚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
  「嘿嘿,不錯,從一開始我想要的不是十靈,而是你!他們只是助我修行的引子,而你才是眞正的良藥,你在檔案庫時的表現證明我沒看錯,吸了你的靈氣,我就將獲得眞正重生,不過當時你身上有張玄下的血咒,我無法完全得到你的靈力,所以只能暫時放棄,現在你的守護靈在保護你弟弟,張玄在地獄,血咒已經失效,而林純磬正忙著爲他念咒祈福,那麽,想想看,還有誰能救得了你?」
  難怪睿庭並非四柱十靈,卻仍被狙殺,原來他只是引自己上鈎的餌。
  呼吸越來越困難,聶行風眼前迅速閃過一連串畫面--沈建的死亡、弟弟的遇險、周林林的車禍、還有小白的複生,似乎所有的一切開始就都布好了局……
  他伸手猛按床頭呼叫鈴,卻得不到半點兒回應,九嬰精怪的法力不斷增強,陰氣充滿整間病房,強戾到他已無法抵禦的程度。
  犀刃,那柄犀刃……
  掙紮著擡起手,冷眼看面前這張醜陋猙獰的面龐,這不是孩童該有的臉龐,充滿了邪惡和暴戾,像地獄惡鬼。
  「力量有時候代表一切!」
  犀刃終于隨強烈意念現于掌中,外放耀眼輝光,聶行風手起刀落,靈刃劃過一道金光,剌入九嬰人形的胸口,冷聲喝道:「地獄去吧!」
  「不……」
  七彩光華爍爍,小虎眼裏閃過恐懼,發出一聲淒慘嘶吼,顫抖著倒在地上,九嬰雖說是有九命,卻還沒完全脫離人體束縛,抵擋不過古器的鋒芒。
  怪獸九肢散開,化成黑霧從小虎天靈竄出,在空中不斷幻化成各種詭異形體,隨即被犀刃的恢宏金光擊得四散,一粒珠子落下,珠身周圍罩著淡淡赤色,恬淡安甯。
  這應該就是火狐的內丹,聶行風彎腰撿起,慢慢走出去,出了病房,才聽到呼叫鈴猛響,小護士匆忙奔來,問他,「先生,出了什麽事?」
  驚魂未定,聶行風疲倦地靠在牆壁上,指指病房,「去看看吧,他們母子可能有危險。」
  護士進去後,裏面很快傳來急促的儀器警聲,緊跟著又有幾名護士從值班室奔出來,衝進加護病房,聶行風回頭看去,見病房門上亮起急救的紅燈。
  他默然轉身,來到走廊盡頭的陽台上,室外冷風飄忽,臉頰有些發涼,是秋雨的冰冷。
  聶行風在心中默念顔開,很快,顔開的身形便出現在眼前,他早已感應到聶行風遭受的危險,不過沒有主人命令無法前來相救。
  「睿庭他們都還好吧?」
  「還在沈睡。」
  爲免麻煩,睡覺是最好的辦法,所以顔開施法讓聶睿庭等人一直保持沈睡。
  聶行風將火狐的內丹交給顔開,「他是小離的父親,被九嬰困住了原形,你看用什麽法術可以讓他恢複。」
  顔開接下,見聶行風轉身離開,忙追上,將手放在他肩頭,清涼拂過,聶行風肩上的傷口已完全愈合,顔開請求道:「主人,請讓我陪您一起去。」
  「幫我好好照顧睿庭和爺爺,我很快就回來。」如果可以全身而返的話。
  聶行風走幾步又停下,轉身問:「在什麽情況下,被封印的東西可以自動解印?」
  「在它的力量高出封印者靈力的時候,或者……」顔開定睛看聶行風,「在它認主的時候。」
  
  
  
  第九章
  
  聶行風出了醫院,在自動販賣機裏買了盒煙,坐上車點著火,深吸了兩口。
  他以前偶爾會在心情煩躁時抽煙,被張玄教訓過後就沒再染指,現在張玄不在,抽抽沒關系吧,因爲他很需要有東西爲自己定神。
  幾口將香煙吸完,聶行風定下心,發動引擎,車向目的地疾奔而去。
  雲霧山,魏界。
  已是淩晨,天空卻依舊陰沈晦暗,黑雲密布,仿佛這裏永無光明的時刻,雨點淒厲,很快在擋風玻璃上覆成一片雨簾。
  眼前不斷有白影閃過,車上還不時多出些默坐影像,看不清容貌,只見黑發在空間飄移,向聶行風拂來陰森冷氣。
  現在是夏天就好了,連空調都不必開。
  最近見鬼比見人多,聶行風早已習以爲常,「小姐們,麻煩換個別的造型吧,這個貞子發型早過時了。」
  影像瞬間消失,不過前方依舊遊魂飄移,聶行風把車開得飛快,將擋道的陰魂們撞得七零八落,對車後不斷傳來的氣憤嘶吼置若罔聞。
  魏界終于到了,不,應該說是鬼界,張玄並沒有說錯,這裏是鬼界魔域,是屬于陰間的地界。
  前方山石崴嵬,道路已斷,不過聶行風視若無睹,繼續踩油門向前猛衝,眼前寒光閃過的同時,一條筆直大路豁然開朗,前路迷霧橫野,看不到盡頭,天色暗如深夜,遊魂野鬼在兩旁飄曳,發出低嚎。
  正橫衝亂撞著,前方突然有個佝偻身影閃出,衝著車頭大吼:「你一個大活人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正是那個跟聶行風打過幾次照面的鬼婆婆,她臉色一片慘綠,不知是被氣的,還是鬼魂原有的模樣。
  聶行風跳下車,將叼在嘴裏的煙卷啐掉,說:「來找你。」
  「找我?」鬼婆冷笑:「你活得不耐煩了,來找鬼談心嗎?」
  「不,我要下地獄救人,鬼界是你的地盤,我知道你是亡者的引渡人,可以指點我該怎麽走。」
  他曾在魏界落入地獄,可見這裏是通往陰間的入口,九嬰的話也證實了他的猜想,在沒有通行陰符的情況下,他只有來找鬼婆。
  「我爲什麽要幫你?」鬼婆桀桀狠笑,看向聶行風的目光裏充滿怨毒。
  她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深可見骨的疤痕,狠狠道:「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上次抽我的那鞭到現在還沒好!」
  「那次莽撞出手是我不對,我現在向你道歉,你可以不接受,但我希望你幫我,條件任你開,只要我做得到。」
  他是眞心道歉的,鬼婆吸小虎身上的陰氣也許是爲己欲,但也無形中克制了九嬰,可是他卻莽撞出手阻攔,還傷了鬼婆,不過後來鬼婆也數次害他,大家扯平,誰也不欠誰。
  「哼哼,想得倒美!」
  鬼婆在這裏數百年,還是頭一次傷在個凡人手上,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鬼婆怨恨地嘟嚷,突然昏黃眸子看向聶行風,露出詭笑,那笑容配在一張青綠交加的臉上,實在有夠恐怖,以至于聶行風很想提醒她,大家有話說話,不必做微笑服務。
  「我可以幫你去地獄,不過事成之後要用你的余壽做交換,同不同意?」
  她看出了聶行風的異禀,反正送他去地獄不過舉手之勞,他要是死在地獄,一定永生痛苦不堪,即便僥幸逃出來,余壽也是自己的,不管哪種結果,自己都不吃虧。
  「余壽?」聶行風猶豫了一下,想起爺爺和弟弟,又想想張玄和小離在烈獄裏的痛苦模樣,一狠心,道:「同意!」
  鬼婆發出歡暢大笑,伸出尖長指甲在聶行風掌心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將流出的血滴收到自己掌中,道:「契約成立!」
  聶行風看看手掌,傷口很快合攏,只留下一條暗黑傷疤。
  「其實,你不必跑來求我,你手上就有可以穿梭陰陽時空的乾坤珠,根本不需要我相助。」
  鬼婆扯下聶行風纏在腕上的綠珠,一臉獰笑,「只可惜契約即立,無法銷毀,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
  一點兒都不,他早猜出了綠珠的用途,可是卻不知該如何運用,所以只能來求助鬼婆。
  「把乾坤珠放在心口,向它傳達你的意念,意念越強,它的力量就越大,讓它帶你去張玄和禦白風剛墜落的八炎火煉獄的時空,找到他們後,立刻帶他們回到屬于你的空間,否則他們的結局就會跟當初一樣永墮地獄,珠線是你們返回陽間的牽引,會跟林純磬的救命紅線相連,一路小心了,那裏還有你的老朋友呢。」
  聶行風將乾坤珠放好,閉目默念禦白風落入黑暗空間的那一刹那,只覺後心被人用力拍了一掌,便不由自主一頭栽了下去。
  
  前方烈火炎炎,兩邊臉頰燒灼般地作痛,聶行風睜開眼,只見到處都是一片火海深淵,有道白色身影正在急速下墜,他衝上前抓住對方腰帶,喝道:「快拉紅線!」
  回頭見是聶行風,禦白風有些驚訝,不敢怠慢,趁他拉住自己,忙雙手快速拉回墜落的紅線,線繩浸過符水,在烈火中發出燦爛金光。
  紅線被拉回,遠遠聽到張玄的聲音,「有沒有搞錯?這不是耍雜技,關鍵時刻撤安全索,是在考驗我的反應度嗎?啊,董事長,你怎麽也跑下來了?」
  聽到小神棍的胡言亂語,聶行風心一安,問:「小離怎麽樣?」
  「聶大哥,我在這裏……」小小聲音從張玄懷裏傳來,小狐狸探出頭,露出兩只毛茸茸的耳朵。
  人都匯齊了,聶行風不敢猶豫,忙在心中默念自己的空間,喝道:「抓穩了!」
  眼前白光驟閃,已移轉到原來的火獄中,張玄爲保護小狐狸,很狼狽地摔倒在地,聶行風忙上前將他拉起。
  「你抽煙了?」嗅到聶行風身上的煙味,張玄大吼。
  「我說過心情不好時會抽煙。」
  「我也說過以後不許抽煙!」
  禦白風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制止兩人的爭吵,問了個實際問題,「這是哪裏?」
  「是屬于我的時空,鬼婆送我來的。」
  「笨啊,你應該拉我們回陽間,而不是在地獄裏玩穿越!」張玄又吼。
  「不穿越,我根本救不了你們,放心,這裏很安全。」
  如果是在張玄的空間,他們注定會墮入地獄,要想改變未來的命運,只能來屬于自己的空間。
  聶行風環視左右,到處都是熱炎火山,遊魂的嘶喊嚎叫聲,他拉拉胸前紅線,乾坤珠幻出一束白光直指向火炎前方。
  「小白,你也來救我了,好棒!」
  發現禦白風也在,霍離開心地從張玄衣服裏鑽出,竄到了他身上,尾巴一甩,纏住他脖子。
  「拼死來救你的是你大哥好不好!沒心沒肺的小狐狸,把你打下地獄的是他,害你無法輪回的是他,你怎麽一點兒記性都不長,還把他當寶!」
  霍離對張玄的憤怒完全沒反應,用頭用力蹭禦白風,以示開心。
  聶行風拉住張玄,心裏意念著陽間林純磬的道壇,現在最主要的是回去,要吵架以後有的是機會。
  紅線在意念中繃緊,聶行風感到一股大力隨白光傳來,卻在這時禦白風大叫:「小心!」
  腦後風響,聶行風被張玄撲倒,烈焰堪堪從他們頭頂劃過,吞吐火焰的是個數丈高的龐然大物,身如蛟龍,頭似巨蟒,自腰間分成九只,不斷來回遊走伸縮,噴吐出黑焰濁流,火光惡水瞬間將三人困在當中。
  原來鬼婆說的老朋友是指九嬰,它被自己打進地獄,遇見也不奇怪。
  「董事長,這就是你所謂的安全?」躲避著猙獰吐霧的妖獸,張玄怒瞪聶行風。
  「好大的章魚!」小狐狸驚奇大叫。
  「是九嬰怪獸!」
  很不屑小狐狸的沒文化,張玄沒好氣地糾正,隨手抽出腰間林純磬燒給自己的法器寶劍,口念符咒,將寶劍擲去,禦白風也揚手擲出無影神劍,怪獸嘶吼中三個頭頸被同時砍落,但其他頭頸卻凶狠地絞纏過來。
  「我們好像跑進了海底怪獸的恐怖片裏吔,插這麽多刀這家夥居然沒事!」
  看到搏鬥中那三個被砍落的頭頸重又長出,張玄大叫,寶劍法器不斷射出,但怪獸的愈合力太強,這邊砍倒,那邊長出,弄得他們應接不暇。
  聶行風也在旁邊看得心急無比,無論他怎麽催動意念,犀刃都不現出,乾坤珠的白光在引導他們不斷升起,卻屢屢被九嬰吐出的水火洪流阻住。它自被後羿射死後,就一直蟄伏地獄,這裏是它的天下,再加上九頭同時攻擊,直逼得張玄和禦白風手忙腳亂,根本沒空暇逃命。
  「留下聶行風,放你們走!」嘶啞铿锵之聲,聽不出是從哪個頭頸傳出。
  張玄隨手砍掉怪物一顆腦袋,匆忙中不忘向它亮了下中指,罵:「跟我搶招財貓,休想!」
  一個不留神,他被怪物須角橫掃在地,凶險逼近,聶行風忙飛身撲上,右手揚起,強烈執念下光華閃動,犀刃終于現于掌心,手起刀落刺進怪物眼珠,它在巨吼聲中身子散成灰霧。
  陽間法器無法在陰間生效,但犀刃屬遠古利器,連陰間戾氣也無法制約它,一招得手,張玄還沒叫好,怪獸其他頭頸便騰來攻擊,那個本來散成煙霧的首級很快又恢複原形。
  「有沒有搞錯,這家夥是用什麽材料組裝的,連犀刃都殺不死!」
  九嬰生于天地初開時,吸收天地之靈氣,陰陽元氣氤氲交錯,而化生成九頭蛇怪,無魂無魄,又加上有九命在身,所以只要有一命尚在,就可以采集陰氣恢複,這些張玄都知道,不過他沒想到連犀刃都拿這怪獸沒辦法。
  張玄皺起眉,突然大罵:「該死的北帝陰王,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九嬰再厲害也不可能在墮入地獄後還這麽囂張,沒有地獄君王的默許,它早去八炎火地獄受苦了,哪還能在這裏阻截他們?
  空蒙宏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吾與火狐一族訂立血契萬年,今日你既想破解契約,帶其魂魄重返陽間,就要拿出你的本事,如果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就不要再妄想來攪亂陰間!」
  「原來是看我把人帶走心裏不爽,故意讓這怪物埋伏在這裏,陰帝老頭,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才這麽別扭乖張?」
  四周烈焰贲起,射向張玄,若不是他躲得快,早被火龍卷進刀山銅镬了。
  小神棍即使在陰王面前也這麽囂張,聶行風有些莫可奈何,不過陰王的話正中他下懷,立刻問:「如果我們能帶走小狐狸,是否你跟火狐族的契約就此了結?」
  一陣沈默後,那個聲音道:「是。」
  見聶行風臉上浮起微笑,張玄心一動,他很了解招財貓,只有在算計到面前的對手時,他才會笑得這麽陰險。
  「餵,你是不是有計畫了?」張玄湊過去小聲問。
  「是,隨時准備離開!」
  聶行風話音落下,張玄手上已多了個大型號槍支,槍身太重,他手往下一沈,「MYGOD,磬叔眞是大手筆,連火箭炮都燒了。」
  「是我讓他准備的,只要肯花錢,戰鬥機他都會燒給我們。」聶行風揮舞犀刃,淡定說。
  他知道此去地府一定凶險百出,所以讓林純磬燒各種武器過來,不過沒想到九嬰會在,有了火箭炮,對付這怪物就萬無一失了。
  九嬰知道犀刃的厲害,不敢太向聶行風逼近,轉去攻擊禦白風,張玄趁機扳動槍支開關,一道火光衝過去,將它近前的兩只頭頸打了個稀爛,他自己也被後座力震出老遠,轉頭看聶行風,「乖乖,這玩意兒太有水准了,你要不要也來一發?」
  又一支炮槍落下,聶行風抄手拿起,跟張玄並肩,問:「你知道當年後羿是怎麽殺死九嬰的?」
  「用連環箭,同時射中它九個腦袋,讓它沒有吸收靈氣的空暇。」
  說這話,兩人同時扣扳機,火炮直衝向怪獸九個昂首扭動的頭頸,頓時鮮血紛飛,九嬰肢體四解,厲聲嘶叫著墜入自己噴吐的毒焰之中。
  「快抓住我的手!」
  火光騰起時,聶行風只覺紅線驟緊,他扔掉武器用力抓住紅線,張玄則跳起抱住他的腰,禦白風拉住聶行風的一只手,意念所到,紅線化成一道白光,直向上空飛去。
  四周不斷傳來地獄陰魂的慘烈哀嚎,八大地獄裏陰慘景像在衆人眼前瞬間劃過,眼見就要離開地獄空間,聶行風突覺手腕一緊,巨大重力傳來,令他們又不由自主向下墜落,低頭去看,卻見一條龐然怪獸騰空躍起,絞住禦白風腰身,怪獸下方是無邊烈焰,隨它竄出直撲而來。
  眞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聶行風騰不出手來拿犀刃,張玄把武器也都扔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緊纏住禦白風,並扭曲著攀沿而上。
  「恐怖片裏怪物通常都不會一次死絕,一定會反撲,不過它沒多少力氣了,小白快把它踹下去!」小狐狸從禦白風懷裏探出頭大叫。
  怪物是沒多少力氣了,不過他也沒多少力氣了。
  禦白風仰頭看救命紅線被拉得直向下墜,眼看又要墮回等活地獄,他一狠心,探手把小狐狸揪出來塞給張玄,道:「抓緊了。」
  陰間烈火撲面而來,小狐狸嚇得立刻四只蹄子齊上,用力抓住張玄,卻見禦白風手一松,縱身隨九嬰一起墜下,黑惡獄火焚焚而燃,將他和怪獸瞬間湮沒在翻滾火海中。
  「小白……」
  小狐狸的淒厲呼叫聲中,衆人隨白光直向上飛,眼前陽光璀璨,炫人眼目,大家逃離出鬼門關,一起跌落在林純磬的道場中,道場裏香煙缭繞,騰留著冥幣法器燒後的紙香,林純磬看著他們,蒼白臉上露出微笑。
  「歡迎歸來!」
  張玄元神回體,坐起來搖搖頭,在確信已回到陽間後,立刻緊抱住身旁的聶行風。
  「董事長你超強,愛死你了!」
  聶行風微微一僵,反手將張玄抱住,低聲說:「我也愛你……」
  「小白!小白死了,嗚嗚……」
  霍離魂魄歸位,狐狸尾巴擺擺,蘇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放聲大哭。
  「別傷心了,貓終有一死,不,貓有九條命,也許它還沒死……」
  張玄好死不死說了一句,換來的是小狐狸更大聲的抽泣,「一定死掉了,恐怖片裏都這樣演,英勇配角爲了救主角,和怪物同歸于盡……」
  聶行風掏出放在心口的乾坤珠,珠身瑩光閃爍,遊離著幻出一道綠光飛入小白體內。
  「吵死了!笨狐狸,我把你救回來不是聽你這麽哭的。」細小聲音傳出,小白伸貓爪揉揉眼睛,坐了起來。
  霍離嚇得跳起來,搖搖尾巴化成了八、九歲的孩童人形,他被打散魂魄,原本修練的五百年道行都丟得差不多,能變回人形已經是奇迹了,不過突然間還掌握不住步法,搖搖擺擺來到小白面前,揪起它亂搖。
  「喵嗚,笨狐狸,你想掐死我嗎?快放手!」
  被怒吼,霍離忙松開手,咧嘴笑:「小白,你眞的活過來了?」
  「在我的人生中,我是主角,所以我不會死!以後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怖片,越看越笨。」小白扭扭脖子,很傲氣的發號施令。
  小狐狸服從成自然,連忙點頭,「可是小白你的身體呢?」
  「下地獄了。」
  當時情況危急,身軀和生命,它只能選擇一個,它當然選生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雖然是以貓形,不過想到身邊有只笨狐狸可供自己壓迫,小白就覺得生命還是很美好的。
  「嗚嗚,小白你以前的樣子好帥,都是因爲我才又變回貓的,我今後一定好好練法術,將來再把你變回人的模樣!」
  霍離哭哭啼啼眞心告白,小白打了個哈欠做捧場,靠小狐狸的法術變人形,就像旭日西升,絕對不可能的任務。
  聶行風走過去,將綠珠重新系到小白脖子上,輕聲說:「謝謝。」
  禦白風傲氣刻薄,做事卻果決爽利,是性情中人,如果有機會,他們可以做朋友,可惜……
  打斷聶行風的沈思,張玄在旁邊拍掌笑道:「好了好了,事情終于圓滿結束了,大家是不是要開香槟慶祝呢?我出錢,同意的舉手。」
  在場衆人同時舉手,霍離和小白舉雙手,難得張玄這麽大方,沒人會放過宰他的的機會。
  當晚大家在林家設宴慶祝,溫楚華也參加了,第一次作法失敗後,林純磬怕她撐不住,便施法讓她休息,她雖然對事件的前因後果始終不太明白,但聽說已完滿解決,張玄事後會再幫她爲沈健招魂,也十分高興,和大家一起喝了個痛快。
  聶行風在林宅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公寓的路上,他去聖安醫院探望魏美鳳,才得知魏家母子已于前晚去世,小虎是突發性心肌衰竭死亡,之後不久魏美鳳也宣告不治。小護士很奇怪地告訴他,魏美鳳的病情本來已趨穩定,可是在小虎發病後突然惡化,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離開人世的。
  聶行風離開時,依稀看到走廊對面一個女人牽著孩子在向他揮手,他再想細看,兩人身影漸淡,沒入透明空間。
  小虎是魏美鳳在世上唯一的牽挂,孩子死了,她也生無可戀,不過換一個想法,他們可以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也是種幸福吧。
  
  
  
  第十章
  
  回到家張玄躺倒在沙發上,頤指氣使發號施令,「小離去准備午飯,小白去泡茶,順便把報紙拿來,董事長你也別閑著,幫我抓龍。」
  沒人跟小神棍一般見識,聶行風坐下替他按摩,霍離則抱著小白跑去了廚房。
  舒服享受著聶行風的服務,張玄在心裏琢磨是不是該慫恿招財貓放自己幾天大假,這次捉鬼太累人了,又是招陰魂,又是鬥古獸,外加地獄一日遊,差點兒遊去半條命,辛苦了這麽久,沒錢賺也就罷了,總不能連個假期都不舍得給吧?
  「大哥你們回來了,快幫幫忙,把我家那只厲鬼捉住。」
  抓龍服務沒享受多久,聶睿庭大呼小叫的從外面奔進來,一臉慘白,倒是像極了恐怖片裏的厲鬼。
  「捉鬼?」看看在聶睿庭身後半空負手飄忽的顔開,聶行風奇怪地問。
  昨天他告訴顔開事情已經全部解決,讓顔開送馮晴晴和周林林回家,並順便施法抹去他們的記憶,弟弟應該昨天就醒了,有顔開在,不可能有鬼來騷擾他。
  「好大一只鬼,在我家橫行霸道,還把我弄暈了,老天,我摸得到他,他還跟我說話,表演小飓風威脅我……」
  再看顔開,聶行風似乎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抱歉,我不小心讓他碰到了,他就大呼小叫,還把家裏弄得一團糟,我就威脅了他幾句。」顔開也是一臉無奈。
  說實話,聶睿庭是他見過的最搞笑的笨蛋了,觸摸到他後,就神經兮兮拿了把掃帚到處趕人,人當然趕不了,卻差點兒把家裏的古董都砸壞,顔開實在不想看到那些古物落得個粉身碎骨的命運,便施法將它們歸回原位,可想而知,當看到古董瓷器滿天飛時,聶睿庭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別擔心。」
  自家弟弟雖然是個白癡,不過見他一臉驚慌慘狀,聶行風還是上前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有張玄在,沒有鬼敢碰你。」
  眼神掃過聶睿庭纏紗布的右手,聶行風皺了下眉,「怎麽把自己弄傷了?」
  「還不是你那柄古刀搞怪!」聶睿庭一臉忿忿,「我想古刀鎮煞,一定能嚇跑厲鬼,所以就拿它去鎮鬼,結果鬼沒鎮住,還把我劃傷了,傷口不深,血卻流個不停,紗布藥膏還自動飛過來,太恐怖了……」
  想起當時血把刀口染紅,紗布藥膏自動爲他包紮的情景,聶睿庭抖了抖。
  「你動我那柄刀了!」
  聶行風轉頭看牆壁,古刀已經不在,那是顔開的棲身之所,血滴落在刀口上,用半個大腦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再看顔開,顔開臉上無奈更深,「我什麽都沒做,是這個笨……他自己太慌張,不小心弄傷了手……」
  本來想叫聶睿庭笨蛋的,不過想想他是主人的弟弟,顔開換了個含蓄的說法,其實這白癡苦惱個什麽勁兒,被他鮮血做引,自己短期內無法跟他分離,要哭的是自己好不好!他一向任意獨行,想到近期要跟這個神經質笨蛋日夜相對,顔開劍眉蹙起,開始頭痛。
  「有、有什麽問題?」
  見聶行風和張玄聽完自己的話後,同時把目光移向自己身後,聶睿庭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問:「你們是不是能看到什麽東東?不要告訴我它現在就跟在我身後!」
  不僅跟在身後,還跟得很緊。
  聶行風本想事情已經解決,可以召顔開回來了,現在看來不可能了,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就是白癡弟弟這種人。
  張玄上前拍拍聶睿庭的肩膀,一臉同情,「沒關系,他不會跟多久的,好自爲之。」
  咕咚……
  震驚三十秒後,聶睿庭身子向後直直摔倒,想到今後還要被鬼纏,他悲從心起,只想就這麽一直暈過去算了。
  
  傍晚時分,聶家來了兩位不速之客,一位是火狐,她已化成人形,和她在一起的是個沈靜冷峻的白衣男人,見到他們,霍離立刻撲過去,火狐抱住他,一臉的疼愛。
  這對夫妻正是霍離的父母赤炎和赤月,他們遠離山林,四處尋找可以解除血契的方法,卻誤被九嬰控制,還好聶行風拿到了赤炎的元神,讓顔開作法令其恢複正身,又幫火狐族解開了與北帝陰王的血契,他們特來來拜謝。
  赤炎向聶行風深施一禮,「大恩不言謝,今後聶公若有差遣,我火狐族願盡一族之力效命,赤炎在此立誓,天地爲證!」
  聶行風見赤炎面容方正寬仁,有一族之長之風,不敢怠慢,回禮道:「只是舉手之勞,請不要介懷……」
  話沒說完,便被張玄拉到了一邊,嘻嘻笑道:「讓火狐一族效命不敢當,我只要這只小狐狸就夠了,把小離送給我當式神吧,算作報酬。」
  赤炎正要應下,被赤月攔住,緊緊抱住霍離。
  自己與孩子幾年不見,才剛重逢就被打散魂魄,以致于道行要全部重新練起,她這次來本來是打算帶小狐狸一起回深山修練的,沒想到張玄想收他作式神,一旦成了家族式神,永世都要爲之差遣,哪比得上深山靈氣任意逍遙?
  摸摸霍離的頭,赤月說:「小狐,俗世艱險,人心難料,願不願意跟娘回去?」說著話,還狠狠瞪窩在沙發上的小白,怨恨之情溢于言表。
  霍離猶豫了一下,老實說他很懷念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可是又不太舍得離開這裏。
  他轉了轉眼珠,跑到小白身旁,小聲問:「要是做了式神,會不會跟以前不一樣?」
  「基本上來說,不會有什麽不同。」小白懶洋洋回答。
  換湯不換藥而已,鬼都不相信小狐狸可以跟顔開一樣做好家族式神,不過是張玄想討個甜頭罷了。
  「好吔,我做!」霍離立刻點頭。
  「小狐,好好想清楚,是這家夥把你打得魂飛魄散,你還跟它在一起,遲早會被它害到!」見兒子傻呼呼地把自己痛快賣掉了,赤月恨鐵不成鋼,忍不住出言提醒。
  「娘不要怪小白,它也是身不由己,就像娘犯殺戮也是身不由己一樣,我住在這裏,爹和娘可以隨時來看我,可是我回了家,就很難再見到大哥和小白他們了,我舍不得……」
  赤月因丈夫元神被九嬰控制,被迫殺了不少人,雖非本意,也一樣要受到族規重處,聽了小狐狸的話,她面露愧疚,又見在兒子心中,自己還不如外人重要,不免有些不快。
  「這裏有美酒美食、電視遊戲、還有遊樂園玩,可是家裏都沒有吔……」
  敢情這才是小狐狸舍不得離開的原因。
  小白腳一趔趄,從沙發上摔下來,赤月卻高興起來,抱住兒子,柔聲說:「那就住下吧,娘有空就來看你。」又狠狠瞪了小白一眼,「不許欺負小狐,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小狐狸終于被留下了,赤炎夫妻離開後,他樂呵呵抱著小白去廚房做飯,兩只動物在廚房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麽,聶行風想去幫忙,張玄叫住了他。
  「董事長你沒事吧?」
  對上聶行風投來的奇怪眼神,張玄說:「從回來後你就一直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聶行風當然不會將心事說出來,「我只是在想,這次你出了不少力,我該付多少報酬?」
  「先別說,回頭給我個驚喜!」
  一聽有錢賺,張玄心中疑惑頓時飛光光,藍眸閃亮,開始規劃美妙前景藍圖。
  
  淩晨聶行風起床,來到張玄臥室,他正睡得香甜,嘴角微微彎起,看表情就知道一定在作金錢美夢。
  聶行風將寫好的信放在桌上,俯身在張玄嘴角輕觸了一下,說:「如果我下一世沒有錢,不知你還會不會來找我?」
  聶行風出了公寓,天色還早,晨風拂過,帶著入冬後的冷厲,他開車來到雲霧山的鬼界,天色依然陰霾晦暗,似乎這裏的天空是屬于陰間的,永不見放晴。
  跟上次一樣,車在開過魏界界碑後,筆直陰路現出,鬼婆坐在路邊,陰森森看著聶行風,咧嘴冷笑:「我等你很久了,你一直沒來,我還以爲你後悔了。」
  「我做事從不後悔。」
  聶行風下了車,來到鬼婆面前,他隨即便被陰風卷起,貼靠在路邊山壁上,無形陰風扣住他四肢,令他無法動彈。
  鬼婆湊上前,尖長指甲劃過聶行風臉頰,聞到嗆人的腐臭陰氣,他一陣咳嗽,看著鬼婆將冰冷手掌按在自己天靈上。
  陰冷瞬間傳遍全身,聶行風聽到喃喃咒語在耳邊響起,是呼喚他陽壽的禁咒,鬼婆幹癟臉頰堆起笑容,不時發出桀桀怪聲,旁邊有陰魂感歎:「這家夥有這麽多陽壽,這次眞是賺到了。」
  眼前不斷有白光騰出,贲熱氣息在體內飛速遊走,忽然,按在他頭上的手掌發出輕顫,顫抖越來越急促,終于鬼婆大叫一聲縮回了手。
  聶行風睜開眼,見鬼婆戰戰兢兢縮到一邊,看自己的混沌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怎麽了?」他不解地問。
  「老身有眼不識泰山,請恕罪、請恕罪!」
  制縛四肢的陰風已經散了,聶行風揉揉手腕,問:「我們按契約辦事,何罪之有?」
  「請莫再提契約二字,否則老身就算永墮地獄也無法還清這份罪過。」鬼婆撲倒在地向聶行風連連磕頭,「我馬上送您出鬼界,之前冒犯萬請見諒!」
  不明白鬼婆爲什麽前倨後恭,不過這結果聶行風求之不得,笑笑說:「這麽說,我們之間的契約就算作廢了,謝謝你上次助我入地獄。」
  鬼婆不敢接話,只是不斷磕頭,怕她又改變主意,聶行風忙坐上跑車,迅速開車出鬼界,山道外天色已亮,晨霧濛濛,和剛才陰森詭谲的氣氛完全是兩個世界。
  聶行風看看手掌,那道血契劃痕已經消失,經過界碑時他特意看了一眼,青白石碑上只寫著兩個暗紅大字--魏界。
  今後這道鬼門只怕不會再開了,不過地獄依舊存在,在每個人的心裏。
  鬼做事不能以常理理喻,聶行風懶得去琢磨鬼婆放過自己的原因,只把車開得飛快,想盡快趕回家,小神棍通常起床很晚,一定要在他發現那封信之前毀掉它。
  回到公寓,聶行風一口氣衝進家,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張玄奇怪地看他,「董事長,你大清早跑去哪裏了?」
  沒回話,聶行風徑直跑進臥室,信已經被打開了,上面按了兩個小蹄印,他忙拿起信衝進廚房,感覺不對勁,張玄急忙跟過去,「什麽東西?給我看看。」
  「沒什麽。」
  「沒什麽爲什麽要燒?」
  「就是沒什麽才要燒!」
  「是不是給我開完支票又後悔?咦,怎麽還有爪印?」
  張玄伸手去搶,被聶行風攔住,兩個一個要搶,一個要燒,正拉扯著,小白從客廳慢悠悠踱過來,「爪印是我按的,放心,那不是支票。」
  「我也有按爪印,大哥放心,那絕對不是支票。」霍離跑過來附和。
  張玄松開了手,疑惑問:「那是什麽?」
  「我沒看懂。」
  「我看懂了,」小白看看聶行風,「不過不明白意思。」
  聶行風趁機將信燒掉了,本以爲自己會死,才給小神棍留下這封信,既然自己已經沒事了,那信的內容他還是不看的好,否則以後別想再壓住他。
  「怎麽大清早每個人都怪怪的。」
  張玄一臉狐疑,眼神依次從三人身上轉來轉去,還好客廳電話及時響起,他跑過去接電話,邊聽邊看聶行風,臉色越來越詭異。
  五分鍾後,張玄挂了電話,跑到聶行風面前先伸手摸他額頭,接著又摸他心口,然後是脈搏,上上下下不住打量。
  「你吃錯藥了?被鬼怪附身了?發燒燒昏了頭?還是你根本不是招財貓?」
  聶行風推開張玄,「你搞什麽!」
  「我剛接到葛律師的電話,說你以我的名義把這兩層住房買下來了,還把兩棟別墅的房産權轉讓給我,還有你名下的百分之十的聶氏股份,葛律師讓我今天去辦理簽字手續,董事長,你沒事吧?」
  那時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才交代葛意那樣處理的,不過聶行風當然不會去解釋,「怎麽,你不想接受?」
  「這麽好的條件白癡才會不接受!不過……」張玄藍眸裏閃過狡黠光芒,「別以爲這樣就可以讓我賣身,親兄弟明算帳,擲骰子,誰贏誰在上!」
  小白很體貼地把骰子抛過來,張玄淩空接住,甩手做了個漂亮POSE,遞給聶行風,「老規矩,你先來。」
  小神棍眞是不見黃河心不死,聶行風不多言,接過骰子隨手一抛,漂漂亮亮的一點紅。
  「噗哈哈……」
  看到這個完美的一點,想不笑都不行,張玄大笑著滾倒在沙發上,「看來我不用擲了,隨便擲一下都不可能比你小。」
  「未必,或許你也是一點呢。」聶行風淡定笑道。
  「我不可能每次都比你小!」
  張玄冷笑一聲,抄起骰子隨手甩出,骰子幾個回旋後在玻璃茶幾邊上定住,見是六點,張玄喜上眉梢,誰知骰子在茶幾邊緣搖晃了兩下又摔到了地上,啪嗒一聲從中間碎開,內裏攤開並行朝上,呈白板狀。
  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張玄,聶行風表情依舊淡定,「請相信奇迹,它無時無刻都有可能發生。」
  小狐狸和小貓同時點頭,「好神奇喔,骰子居然會從中間裂開,大哥你的運氣還不是普通的衰。」
  「這是哪家制造的骰子?我要去消基會投訴,假冒僞劣産品害死人啊……」
  大廈在悲憤的狂吼聲中抖了三抖。
  
  願賭服輸,當晚張玄被剝得精光壓在床上,他沒再反抗,事實證明老天爺是站在招財貓那邊的,既然注定無法翻身,那還不如愉快享受。
  招財貓的吻技不賴,調情的熱度跟他平時的沈靜冷峻截然不同,所以張玄自認爲是很享受的,享受那雙手在自己肌膚上的觸感,享受軟舌在口中的暢遊,動情之際,聶行風把電視的收費節目關掉了,他們不需要這些,只要盡情感受彼此的存在就好。
  親吻情人的鎖骨,軟舌勾勒著鎖骨精致的輪廓,滿意地看著張玄因興奮而略微繃緊的身軀,胸膛微微發著顫,令上面赭紅色的兩點越發誘人,聶行風舌尖忍不住向下遊走,沿著肩廓滑到他的胸前,在上面打著轉,他聽到張玄細微急促的喘息,身體在燈下泛著淡潤色光華,隨他的親吻顫抖。
  「我希望我們之間可以成爲永恒。」
  人對愛的追求永無止境,就如欲望永遠無法滿足,聶行風輕輕撫摸著張玄的黑發,熱情地、賣力地取悅他所有感覺,張玄的藍瞳閃耀著月光石般剔透的亮,遊移迷離,讓自己沈醉。他很開心,雖然嘴上不說,但自己感覺得到,那份直覺存在他們之間,包括信任、包容、和愛。
  「現在,你最希望什麽?」吻吮情人頸邊敏感地帶,聶行風喘息著問。
  「我只希望……」張玄想了想,平靜地說出自己最擔心的事,「你的技術別太差,弄得我明天上不了班,會被會計小姐扣薪……」
  一盆冰水當頭潑下,聶行風忍了又忍,終于沒做出什麽暴力舉動,苦笑:「這個時候你能不能不想錢?難道我今天給你的錢還不夠嗎?你還念念不忘那點兒薪水!」
  「勿以錢少而不爲,我只是務實,唔……」
  接下來的話沒說完便壽終正寢,聶行風及時堵住了張玄的爭辯,以唇。此時無聲勝有聲,否則再風光旖旎的氣氛也會被冰封。
  吻輕柔落下,纖細手指滑過張玄頸部,順著他後背沿滑直下,手指輕點,似在彈奏一曲優美樂章,背心敏感部位被觸摸,張玄果然經受不住,身體微微蜷曲,扭動著發出輕喘。
  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欣賞情人在自己面前的迷離,聶行風手漸向下滑,觸摸到那個敏感部位,它在緊張合翕,似羞怯,又似在盛情邀請自己的碰觸。
  沒有猶豫,聶行風將手指慢慢探了進去,內壁熾熱潤軟,像浸過水的海綿,在自己的按壓下不斷溢出溫熱液汁,聶行風又加了兩指進去,擔心地看看張玄,生怕他撐不住,卻見他頭側向一方,秀眉微蹙,神情間流露著享受,還有難得一見的羞怯,細密睫毛垂下,沾著一滴剔透淚珠。
  聶行風探身將淚珠吻下了,順勢再度吻住張玄的唇,手抽出,將他腿撐開,性器慢慢擠了進去,那裏還很生澀,卻似乎對他的進入沒有多排斥,逐漸含入他的熱情,讓他順利地占有,直搗黃龍。
  「痛嗎?」終于還是擔心,聶行風問。
  「嗯……」一陣沈靜,張玄緩緩搖頭,「百分之十的聶氏股份啊,痛點兒也值……」
  「……」
  回答讓聶行風很挫敗,好吧,還是什麽都不問比較好,小神棍在不說話時還是很可愛的。
  擡起張玄的腿,伴隨著猛力原始的律動,極盡愛撫,很緊密默契的契合,默契到熟悉氣息將兩人完整包圍。
  聶行風的後背在熱切中滲滿汗水,一縷縷金光隨原有紋絡飛快遊走隱現,沈浸在歡愉中的兩人都沒注意到,熱情發泄的瞬間,犀刃的淡淡光影浮出聶行風的後背,金光環繞住它,散出冷戾逼人的輝芒。
  
  張玄擔心的上班問題沒有發生,第二天他還沒起床聶行風已經幫他打電話請了假,說要帶小狐狸去爺爺那裏,讓他也一起去。
  身子沒有不舒服,恰恰相反精神無比清朗,所以張玄聽從了聶行風的提議,陪他回聶宅。
  聶睿庭也在家,身後還跟著如影隨形的顔開,見顔開一臉郁悶,聶行風有些同情他,弟弟整天流連夜總會俱樂部,那些風流韻事更是不必提,以顔開的個性一定不喜歡那種場所,卻又不得不去,也難爲他了。
  聶行風想了一下,在顔開過來行禮時小聲說:「睿庭不是你的主人,你不必遷就他,他最大的弱點就是怕鬼,你要好好利用。」
  顔開眼睛一亮,會意的點點頭,聶行風心中暗笑,有自己這句話,顔開以後不會再任由弟弟爲所欲爲,看來他要跟夜生活說BYEBYE了。
  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地獄式調教生涯,聶睿庭對身材小了一圈的霍離很感興趣,笑嘻嘻的問張玄,「幾天不見,怎麽小離縮水了?」
  「你搞錯了,這是他弟弟霍小離,他爸媽把哥哥帶回家了,又把弟弟送來,他們兄弟倆長相一樣,個性也一樣,爺爺敬請笑納。」
  也不管自己扯的謊有多爛,張玄硬把小狐狸推了過去,聶翼看著抱著小貓向自己乖巧行禮的小離,淡淡道:「身材長相無所謂,只要是小離就好。」
  語含隱喻,張玄呵呵幹笑了兩聲,還好老人沒再多問,銳利目光又轉向聶行風,「凡事適可而止,別太過勞累,你們今後的路還很長,不是嗎?」
  聶行風臉一紅,不敢答話,唯諾應下,離開聶宅往回走的途中,張玄問:「爺爺話裏有話,你說他是不是看出小狐狸有問題了?」
  「我只知道天底下能瞞住爺爺的事不多。」
  聶行風很郁悶地回答,順便看看後照鏡,自己臉色眞那麽差嗎?以至于會因爲這種事情被爺爺警告。
  「不是差,是非常差,我這個被做的還沒怎麽樣呢,你倒一臉的脾虛腎虧相,回去我得炖雞湯幫你補補。」張玄側頭細看,「話說回來,昨晚你做了幾次啊,搞得好像很累的樣子。」昨晚他半路睡著了,對之後發生的事記不太清。
  「四、五次吧。」聶行風遲疑道。
  當時兩人都喝了酒,酒助歡情,他不太肯定。
  「哇噻,一晚上折騰我四、五次,你當我是充電器,充不壞的?還是覺得錢出了,不做白不做,想盡快撈回本?」張玄氣憤大叫:「擲骰子你只贏了三次,憑什麽額外多做?今晚換我在上,不許後悔!」
  他只是一時忘情多做了幾次,怎麽被小神棍這麽一說,他們之間就變成了赤祼裸的金錢關系?
  聶行風氣得無言以對,冷笑:「我讓你在上,只要擲骰子你能贏!」
  「擲就擲,誰怕誰?盡管放馬過來!」
  「願賭服輸!」
  「心服口服!」
  爭吵中車開進了鬧區,車流開始擁擠,小跑車好不容易挪到一處紅綠燈前,見對面車道岔口停著警車,張玄探頭張望,「前面好像出車禍了。」
  聽外面行人的議論聲,似乎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被貨車撞到了,事故現場躺著一輛銀色小綿羊,車頭扭曲變形,安全帽遠遠甩在路邊,傷者倒在小綿羊旁,大半身子被車身遮住,只露出一只蒼白手臂,腕上的佛珠在陽光下泛著點點亮光。
  「燕通大學就在附近,不會是馮晴晴吧?」
  聶行風瞪了張玄一眼,「烏鴉嘴,晴晴不騎小綿羊。」
  堵塞車流緩慢向前移動,經過事故現場時,聶行風握方向盤的手突然不由自主一顫,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發現圍觀人群中立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似乎覺察到聶行風投來的視線,男人轉過頭來,晦暗墨瞳看向他,嘴角勾起微笑。
  晦瞳遊離著地獄般的森芒,乍然看去,仿佛兩點墨珠嵌在臉上,聶行風只覺心口劇跳,像被利物刺中般作痛。
  「你怎麽了?」發覺聶行風不對勁兒,張玄急忙問。
  「狄熾……」
  那個在照靈事件中身分不明的律師,突如其來的出現,又詭異般的消失,聶行風只記得那雙暗瞳,陰森而蠱惑。
  「沒有啊,你眼花了吧。」
  車已開過現場,聶行風再轉過頭看時,路口只有一些圍觀路人,狄熾已不見了。
  「也許見鬼了。」
  聶行風自嘲笑笑,前方交通堵塞緩解,他踩動油門,跑車很快融于車流中。
  人群中一雙眼瞳默默注視跑車奔遠,墨色在瞳孔裏遊離閃動,帷幕落下般,屬于暗夜的黑墨緩慢細致的布滿整個眼瞳,笑容在墨色裏閃耀,帶著死亡的瑰麗。
  「老朋友,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待續》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不太恐怖的靈異故事能給你們帶來快樂。
  《天師執位》第五集《精變》終于華麗麗的跟大家見面了,這一集略微介紹了小白和小離以前的故事,也把張玄正式打包送給了董事長,承上啓下的一章過渡篇。
  精變是指小白和小離,同時也影射九嬰。九嬰這個反派是《山海經》裏的精怪,傳說被後羿所殺,它的出現不是信手拈來,而是跟董事長和張玄有著密切關聯的喔。
  有關董事長和張玄的上位問題,這一點我在第一集開篇時就開始考慮了,然後一次次推翻原本的設定,最後上下位還是依從劇情需要,把便宜讓給了董事長,不過這並不是說張玄將來就沒有機會喔。(笑)
  有關擲骰子,鄭重聲明,我絕對沒有在惡搞張玄,雖然私底下我很喜歡看到他吃鼈的樣子,大家一定也都跟我一樣吧,不過這一切的發展都是出于劇情需要,我發誓,嘻嘻……
  張玄還是跟前幾集一樣,三句話不離一個錢字,不過他眞的那麽喜歡錢嗎?當然不是,也許他只是喜歡看董事長每次被他氣得抓狂的樣子,我們的小天師還是很純眞的,端看他在床上的表現就知道了,本章H並不多,想看H,敬請移駕小番外。
  另外,請記住董事長那個抽煙的動作,這一點將來很重要喔。
  那麽,我們下一集再見喽。[/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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