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執位Ⅰ03五圓(出書版)》BY 樊落(懸疑靈異/鐵齒推理控社長&天才愛鬧小神棍)

  文案:
  「董事長,因爲你的吝啬、刻薄、獨裁……所以我被掃地出門了只好來投奔你。」
  聶行風扪心自問,自己是不是上輩子虧心事做太多, 這一世才會遇見張玄這只賴皮又黏人的小神棍。
  先半夜上門嚷著要他負責就算了, 還拉一連三的把他家的人和物全入侵他的屋子、他的生活, 最可恨的是,在他到多拉家常出差時,還故意來個機場「含淚送別」造成別人的誤會……
  啊啦啦!就說那只招財貓不能離開他太遠啊!
  沒想到聶行風前腳剛到多拉家常,後頭他就算出招財貓有死劫!
  這這這……爲了他的招財貓,爲了他的「錢」途!
  他只好勇闖多拉家常,搶回他的招財貓!

  一枚五圓硬幣、接連謎樣的殺人事件。
  招財貓聶行風與小神棍張玄,又將如何突破重重謎團……
  
  第一章
  
  午夜,聶行風舒舒服服泡完熱澡,倒了杯紅酒,來到客廳剛打開電視,一陣門鈴聲傳來。
  他走到門口看看貓眼,他的助理張玄正笑嘻嘻地站在外面。
  想到家裏各式高檔家具即將面臨被道符荼毒的悲慘命運,聶行風猶豫了一陣之後才開了門。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不能在公司談?你到我家來幹什麽?」
  「公司有提供住宿的地方嗎?」
  張玄推開自家老板,提著一個旅行包大模大樣走進房間。
  「什麽?」
  「我說──董事長,因爲你的吝啬、刻薄、獨裁,這個月我沒按時交上家用,所以被我們家管帳的小狐狸掃地出門了,我現在連住旅館的錢都沒有,只好來投奔你。」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嗎?」
  「是啊,不過是人的沒幾個。再說,就因爲你我才落魄成這樣,我不找你找誰?借光,讓讓。」
  張玄說話不耽誤幹活,旅行包打開,各式生活用品擺到合適的地方,洗漱用具拿去洗手間,聶行風跟上去想問話,還沒開口手裏的酒杯已被奪了過去,張玄一仰頭喝光,不過瘾的把酒杯又還給他。
  「好渴,幫我再倒一杯。」
  原來是因爲沒薪水拿被趕出家門了,不過這好像跟自己無關吧?誰讓他不提前請假,被財務小姐當曠職處理也很正常。
  沒去跟自己的白目助理一般見識,聶行風去吧台重新倒了一杯酒,回來後發現張玄已進了臥室,縱身撲上床,滿意地大呼:「不愧是King Size的大床,好舒服。」
  聶行風身子往門框上一靠,悠悠問:「很舒服是吧?」
  「是啊。」
  「這張床是我從德國訂做的,可以抵上你半年的薪水;還有這杯酒,夠你幹半個月來付帳了。」
  張玄擡起頭,機警地看他,問:「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想睡這床也行,不過下個月、下下個月的薪水可能都要花在住宿費上……」
  眼前一花,張玄飛快地竄出了臥室。
  「嘿嘿,董事長,你雖然是剝削階級,但也不會這麽沒人情味吧,試躺一下下不會跟我算錢的對不對?還有這杯酒,我也是喝你喝剩下的,說起來跟你間接接吻,我還是很有心理負擔的,畢竟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閉嘴!」
  前幾天體檢,醫生說他血壓有些偏高──能不高嗎?整天跟這個白目神棍在一起,他沒吐血已經是燒好香了。
  聶行風放下酒杯,用力揉兩邊太陽穴,張玄見狀,忙湊上前自動請纓:「你頭痛?沒關系,我幫你來道止痛符,包管符到病除。」
  他的招財貓可千萬不能有事啊,身子強健才能招財進寶,雖然吝啬了些,不過他大人有大量,不會計較的。
  「停!」
  聶行風立刻擡手止住張玄的靠近。相處久了,他對張玄的劣根性實在太了解,這道止痛符貼下來,明早他的辦公桌上一定會出現賬單。到目前爲止他的抽屜裏已堆滿了無數張賬單,要是讓爺爺知道他欠下那麽多的債,只怕會一腳把他踹去星際旅行。
  聶行風一指對面客房,「睡那間房,負責一日三餐,禁止談神論鬼、大聲喧嘩、亂貼道符。同意的話,我就收留你。」
  條件好苛刻,哪一條對他來說都屬重量級酷刑。
  張玄皺起漂亮的眉,想到目前的處境,只好勉強點頭,長歎:「祖師爺,這世上有沒有可令人速成富翁的道符?」
  
  張玄就這樣被收留了,而且非常幸運的是,一日三餐的約定,在第二天聶行風就自動解除,因爲如果吃完張玄做的飯後還要再吃幾粒胃藥的話,聶行風覺得還是自己煮飯比較明智些。
  「張玄,你又在忙了,家務事讓鍾點傭人做就好了,小心別累壞了。」
  「沒關系,沒關系,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些事我從小就做慣了。」張玄曬著衣服很謙虛地說。
  「大哥能遇上你,眞是好福氣啊。」
  聽到隔壁陽台上弟弟的滿腔羨慕聲,聶行風一抖手中報紙,冷笑出聲。
  慢慢吹牛吧,別把謊話吹大了圓不回來就好。要張玄洗衣服?只怕他到現在連洗衣機怎麽用都搞不清吧。
  門鈴響起,張玄喊道:「董事長,別老坐著看報紙,去開門啊。」
  聽從助理吩咐,聶行風過去開了門,門口站著張玄的弟弟霍離──一只剛修成人形的小火狐狸,腳旁還放著一個小小旅行包。
  似曾相識的畫面。
  「聶大哥好,我可以進來嗎?」
  有種感覺,放人進來後可能就請不出去了。
  不過聶行風認命了,讓霍離進來,又去幫他倒了杯葡萄汁,等回來後,就發現小狐狸把生活用品依次從旅行包裏拿出來,熟門熟路地擺放整齊。
  「因爲沒家用,我們家斷炊了,所以我被我們家小白趕出來了,現在無家可歸。」
  霍離仰頭看聶行風,漂亮的眼瞳裏淚水汪汪,「聶大哥,我可以幫你做家事、洗衣、煮飯,請行行好,收留我吧。」
  在腦袋裏努力想象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黑貓,聶行風極度懷疑小狐狸話語的眞實性。
  好在公寓夠大,聶行風決定發揮一下愛心,反正已經收留一個了,不在乎再多一個。
  「謝謝聶大哥!」
  「不用。」
  要是早知道拒付報酬換來的是這個結果,他一定在最開始就爽爽快快地把所有賬單都一筆付清。
  收留小狐狸的第二天清早,門鈴再一次響起,聶行風開門後,發現腳下蹲著霍離的寵物──那只叫小白的小黑貓。
  聶行風放牠進來,問:「你又是被誰掃地出門的?」
  「我自掃啦。他們都走了,我一個人留在家裏還不得餓死嗎?所以就過來了。董事長,你不介意收留一只貓吧?」
  小白跳上沙發,悠閑地踩著貓步,那副優雅氣派讓聶行風覺得自己才是被收留的對象。
  「不,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按到門鈴的?」
  一張小紙團抛給聶行風,他展開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
  ──帥哥,請幫我按一下門鈴。
  「我把這張紙放在地上,你弟弟看到後,就一臉笑瞇瞇地幫我按了了門鈴。」
  「你沒有跟他說謝謝吧?」
  弟弟的神經可不像看上去那麽強壯,要是他看到一只貓跟自己說話,一定會第一時間暈倒了事。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那只白癡狐狸。」
  小白一點兒也沒有做寵物的自覺,振振有詞地嘲諷自己的主人。
  聶行風目光掃過牠的脖子,一顆圓潤剔透的綠珠由紅線串成,挂在牠頸上,如果沒有看錯,那是他轉贈給張玄的綠珠。
  小白低頭看看那顆珠子,「是張玄送給我磨牙的,不過我覺得它更適合當墜飾,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算是房租。」
  聶行風氣得牙根直咬。
  那個該死的小神棍,他居然把自己轉贈的綠珠給只貓當磨牙石……
  「張玄!」
  見家主風雲變色,小白立刻跑去客廳,那邊霍離正坐在地板上玩電動。
  「董事長,你叫我?」
  張玄還在餐廳吃飯,聽到叫聲,忙端著碗跑過來。
  深吸兩口氣,聶行風努力讓自己維持董事長的氣度,平靜地說:「吃完飯,你把所有房間清掃一遍,衣服都洗幹淨,然後是我的三部車,洗車、擦車、打蠟,晚上去買菜,小離和小白來了,我想慶祝一下。」
  張玄眨眨眼,湛藍眼瞳裏滿是不解,「今天好像是周末耶。」
  「所以我才讓你做!」拍拍他的肩膀,聶行風一臉獰笑,「你是我的助理,你做事我最放心。」
  「那你呢?」
  「我答應帶小離去遊樂園,慢慢做,晚上我回來檢查。」
  愣了好半天,張玄才爆發出一聲慘叫:「董事長,你這個萬惡的剝削階級!」
  
  周一聶行風來到公司,坐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心裏一百個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還好他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家裏就任由那三個活寶折騰吧。
  「董事長!」
  門被推開,張玄風一樣地衝進來,一直衝到聶行風面前,將手裏兩張電子機票遞給他,藍瞳裏滿是興奮的亮光。
  「你怎麽知道我想去東京旅行?還提前訂了票?票期太緊了,就算你想給我驚喜,也該提前打聲招呼嘛,我有好多東西要買……」
  聶行風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什麽時候說要帶你去旅行?」
  張玄眨眨眼,「不是我?」
  「不是你也不是旅行,我是去東京參加一個國際貿易博覽會。」
  聶行風指指電子機票,上面寫著秘書李婷的名字。李婷以前在東京分部工作過,對那裏比較熟悉,所以這次的東京之行是他們兩個人,根本沒張玄什麽事兒。
  「那我呢?」
  「你?你當然留下工作。」
  就知道天上不會那麽容易掉餡餅,害得他空歡喜一場。張玄不死心,緊接著循循善誘:「可是,只有你跟李婷兩個人,孤男寡女,很容易鬧出绯聞的,不如換我吧,好歹我也是總經理助理,要不,再多加我一個也行,幫你們拿行李……」
  聶行風敲敲桌子,打斷張玄的絮叨,「今天上午董事會議的資料,你准備好了嗎?」
  「什麽數據?」
  「就是上周末我要你准備的會議資料!你不要告訴我你忘記做了!」
  話音剛落,張玄已嗖地一聲竄去了外面辦公室,緊接著稀裏嘩啦的翻動聲傳來。
  聶行風一聲冷笑,從抽屜裏拿出之前張玄交給他的檔。
  做好的數據都會忘記,這個助理做得有夠胡塗,還想藉公費去旅遊?讓他去,那行程安排還不知道是誰通知誰呢。
  
  出發當天,張玄開車送聶行風和李婷去機場,進了大廳,聶行風讓李婷去服務台劃位,他剛把旅行箱放好,就被張玄一把抱住。
  「董事長,我會想你的!」
  偌大的國際機場到處都站滿了人,突然看到兩個年輕俊俏的帥哥緊摟在一起,紛紛側目觀望,有些大膽的女生甚至把手機鏡頭都亮出來了。
  聶行風嚇了一跳,低聲道:「你搞什麽?我不過是去一個星期,很快就回來……」
  「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嗚嗚!」
  張玄的眼淚說來就來,轉眼淡藍眼瞳裏就布滿了淚水,我見猶憐。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聶行風整張臉都綠了,咬牙切齒地說:「了解,下次我一定帶你去,你先松開好不好?」
  「眞的?」
  「我以自己的名譽起誓!」
  就是不知道經過了這次機場擁抱,自己是否還有名譽?
  李婷劃位回來,見董事長和助理親密的抱在一起,她走近不是,避開也不是,一臉的尴尬。
  聽了聶行風的誓言,張玄滿意地松開手,跑去把行李車推來,將兩人的旅行箱放上去,對李婷道:「董事長就拜托妳了。」
  「放心。」
  心裏早認定他們是一對,李婷連連點頭,又非常機靈地推著旅行箱先行離開。
  「董事長,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沒有,他現在無話可說。聶行風有氣無力的擺手再見:「好好做事,等我回來。」
  交代完畢,他轉身就走,再待在這裏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禮,血壓注定又要飛升了。
  「等等,等等!」
  沒走出幾步,張玄突然又追上來,拉過他的手,將自己腕上那個S印記貼在他腕上,又咬破左手食指,當空劃了個奇怪符號,然後將食指放在他們相對的腕間。
  「誓血定情,好浪漫哦……」
  聽到周圍隱約傳來的話語,聶行風有種想暈過去的衝動,咬牙問:「張大仙,你一定要在這裏賣弄神道嗎!?」
  「來之前忘了做,現在補上嘛。你一去這麽久,我怕一個佛珠手鏈不夠用,幫你多加道護持。」
  「我是去參加博覽會,不是去見鬼!」
  被張玄一番折騰,聶行風元氣去了大半,轉身匆匆離開,頭都不敢回。
  目送他走遠,張玄臉上露出詭笑。
  剛才臨別擁抱的效果不錯,看招財貓以後還敢不敢甩下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玩,最好祖師爺保佑讓他見鬼,讓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張玄轉身離開,隨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小離從哪裏買的眼藥水,效力太強了,滴兩滴眼淚就止不住,浪費感情……」
  
  來接機的是聶氏財團在東京分部的負責人黎緯怡,四十出頭,聶行風以前跟他接觸過幾次。聽屬下說他去年得了胃癌,幾次病危住院,可見了面後,聶行風發現他精神很好,根本不像患過重病的樣子。
  「你身體怎麽樣?」
  「謝董事長關心,都已經好了。」黎緯怡拍拍胸脯,爽朗地笑道。
  「說起來黎先生眞是命大啊,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可是沒幾天他就痊愈了,只能說人類永遠能創造出奇迹。」
  說話的是跟黎緯怡同來的青田豐,聶行風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好友,現在在東京警視廳暴力犯罪搜查課擔任警視。因爲聶行風的關系,他和黎緯怡也認識彼此,聽說聶行風來東京,立刻便提出一起來接機的提議。
  「行風,好久不見!」
  青田豐上前給了聶行風一個熱烈的擁抱,「聽說你調回總部工作了,恭喜。」
  「聽說你也榮升警視了,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
  「那就同喜了,今晚我作東,大家不醉不歸。」
  職業關系,青田豐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他陪聶行風先去池袋的旅館辦理了入住手續,當晚又請他們去附近一家有名的日式料理店用餐。久別重逢,青田豐不斷勸酒,見黎緯怡來者不拒,聶行風有些擔心。
  「你剛重病痊愈,還是別喝太多了了。」
  「董事長,你誤會了,根本不是什麽重病,只是胃潰瘍而已,而且都已經好了,大家難得一聚,今晚一定要喝得開心,來,我敬董事長一杯。」
  聶行風酒量不好,被青田豐和黎緯怡不斷勸酒,不一會兒就有了醉意,接著又被拉去唱卡拉OK,趁他們高歌,他撥通張玄的電話。
  「你在幹什麽?」
  『工作啊,爲了不被你辭退,我正在努力加班。』
  看看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國內就是十一點,難得見張玄這麽用功,聶行風不想打擾他,說:「那就好好做事吧。」
  『咦,特意打電話過來不是有事要吩咐嗎?盡管說好了,堅決完成任務!』
  電話那頭不斷傳來擊打鍵盤的劈啪聲,似乎在證明自己有多努力,聶行風有些好笑,「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回頭我帶給你……」
  『眞的嗎?既然董事長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多帶幾瓶清酒回來,還有梅酒,裏面要有梅子的那種;日本的松阪牛口感超棒的,你買幾包密封裝松阪牛肉,回頭我們搞BBQ時用得著;對了對了,我想玩任天堂DS,要白色的;還有,CK夏季版限量香水你看還能不能買到……』
  聶行風已經把電話挂了。
  他就知道,要讓張玄明白什麽叫節制,比淹死一條魚還難。
  
  聚會一直鬧騰到淩晨一點才結束,大家各自叫了出租車回家,路上李婷笑道:「黎緯怡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得過重病,我看他那麽拚命喝酒,眞怕他身體撐不住。」
  「我剛才聽他說其實是醫生誤診,他只是有點兒胃潰瘍,根本不是什麽胃癌。」
  「可我聽同事們說去醫院探望他時,他的身體狀況很差,連坐起來都很吃力,只能吃流質……」
  見聶行風一臉醉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李婷話說到一半,便聰明的打住了話題。
  
  回到旅館,聶行風淋浴完,換上和式睡衣,仰面躺到了床上。
  電話鈴聲響起,他按下接聽鍵,毫無意外的,是張玄。
  『剛才電話怎麽突然斷線?我打了好幾遍都接不通。』
  當然不會說是自己故意挂斷的,聶行風道:「可能是線路不好吧。」
  張玄沒懷疑,問:『你喝酒了?』
  「嗯,跟朋友久別重逢,多喝了幾杯。」
  今晚的確有些喝多了,頭一直暈暈的,不過偶爾醉酒的感覺不壞。
  『沒出什麽事吧?』
  「出事?」
  『是啊,剛才接完你的電話,我一直心慌慌的。我跟你說,你這種體質最好少喝酒,醉酒的人魂魄混沌,再加上你的純陰體質,簡直就是見鬼的最佳組合。』
  果然是秉性難移,小神棍就不能有一天不談神論鬼嗎?
  聶行風很無奈地說:「心慌慌?擔心我之前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我早就說你心髒有問題,讓你去看看,你一直當耳邊風……」
  這次是張玄先挂了電話。
  聽到耳邊傳來嘟嘟的忙音,聶行風再撥過去,卻怎麽都接不通,酒勁兒上來,他握著手機昏昏沈沈進入夢鄉。
  敢挂他的電話,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助理……
  
  「董事長?董事長?」
  連叫幾聲都沒回應,手機裏異樣的靜,靜得讓人心慌。
  『啊!』
  一聲淒厲慘叫突然從話筒裏傳來,張玄忙把手機移開,心悸湧上,他捂著心口大口喘起氣來。
  該死的通靈第六感,每次都這麽突然折騰他。
  好半天心才慢慢靜下來,電話卻無法再接通。
  眞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招財貓本來就命格純陰,還整天說什麽見鬼見鬼,這下好了,把鬼招來了吧。
  越想越擔心,張玄跑去客廳,從抽屜裏拿出六枚乾隆通寶,隨手往桌上一撒。
  霍離和小白正在客廳打電動,小白抓不住遙控器,只能把遙控器放在地上,這限制了牠對打的速度,于是在霍離的歡呼聲中,小白再一次敗北。
  「小白,再來一局!」
  「別玩了,你大哥好像有事,去看看。」
  小白幾個跳躍蹦到桌上,來回踩著貓步,歪頭看桌上的銅錢。
  「震爲雷,兌爲澤,雷澤歸妹,謂歸妹,征凶,無攸利,是副凶卦哦。」
  霍離也湊過來,看不懂,便問:「大哥,你給誰蔔卦?」
  小白白了後知後覺的小狐狸一眼。「眞笨,沒看到剛才你大哥在跟誰通電話?當然是他的董事長啦。」
  張玄淡藍眼瞳裏閃過一絲憂慮,想了想,將銅錢收起來,對霍離道:「馬上幫我訂去日本的機票,要最早的班機。」
  「這麽晚了,旅行社早下班了。」
  「那就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地方,要不就上網訂票,快去!」
  張玄吩咐完,便跑去臥室拿出旅行包開始收拾行裝。
  難得看到大哥這麽鄭重,霍離沒敢再廢話,忙拿過電話簿翻找各家旅行社的號碼,小白則跳到計算機前查票。
  「大哥好像很緊張聶大哥哦。」
  「你現在才看出來?笨死了,我早就知道了。」小白用貓爪轉著鼠標,邊查詢邊說:「我還見過張玄跟董事長親嘴呢……」
  「親嘴!」
  小白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制止霍離的大叫,小聲道:「小狐狸,不如我們也跟張玄一起去好了,老待在家裏好無聊。」
  霍離想了想,搖頭歎氣:「大哥一定不讓我們去的。」
  小白一個沒站穩,從桌邊摔下來,還好及時拽住電線,又重新攀到桌上,低聲吼:「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狐狸,簡直是極品!我們可以偷偷跟著去呀,嗯,動物坐飛機有些麻煩,不如你把我變成絨毛玩具好了,餵,你不要告訴我你連這點兒小法術都不會?」
  霍離不服氣地瞪眼道:「我當然會,不過不可以讓大哥知道。」
  
  
  
  第二章
  
  聶行風睡得很不安穩,胸口上好像有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耳邊不斷傳來爭吵聲,他煩躁地拉拉衣領,心想這裏怎麽說也是五星級飯店,怎麽隔音設備這麽差。
  終于被無休止的嘈雜聲吵醒了,他睜開眼,好半天才聽出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確切地說,是從右上方的牆角傳來的。
  開始是絲絲細細的呻吟爭吵,但隨著他的醒來,那呻吟聲愈來愈響,可以很清楚地聽出是個女子聲嘶力竭的悲鳴。
  終于覺察到事情不對勁了,聶行風想起床去看一下,但隨即就發現自己無法活動,似乎有條無形的細密鋼索將他緊緊捆綁在床上,連扯動手指都變得異常艱難。他茫然地看向天花板,發現牆角處隱約有暗暗水氣滲來,水氣越積越濃,很快便聚成一大片,開始滴答滴答的落下。
  房間很暗,但聶行風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水氣透著詭異的殷紅,緊接著一張扭曲歪張的女人臉龐從水氣裏慢慢透出,開始是側臉,然後是整張臉及半個身子都扭動著出現在半空中。
  她似乎想極力掙紮出來,臉因爲痛苦而漲得血紅,眼珠詭異地突出著,手向聶行風奮力伸去,嘴唇顫抖著說:「五圓、五圓……」
  聶行風額上已滲滿密密的汗珠,心髒不堪負荷地劇烈跳動著。不是怕,而是種莫名的緊張和窒息,身體完全無法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子不斷呻吟掙紮,妄圖逃出液體對她的包圍,但最終還是慢慢又被拖進漩渦,一聲淒厲嘶叫後,她的頭顱整個掉了下來,落在滴了滿地的血水中。
  距離很近,聶行風看到女子散亂的頭發下那張布滿蛛網裂痕的臉,就像瓷瓶破碎後,又一片片黏貼起來的感覺,裂痕中泛著青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五圓!」
  尖叫傳來,眼前景物突然飛速晃動,聶行風胸口一陣氣悶,神智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清晨,聶行風醒來,房間靜谧,沒有昨晚見到的詭異幻象,陽光從窗簾邊縫透進來,一切平靜如常。
  時針指在八點半上,時間還早,不過走廊裏不時傳來走動聲,聶行風感到有些奇怪,起床洗漱完畢後,換好衣服走出客房。
  走廊上站了很多人,三三 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李婷正站在樓梯口向上張望,看到聶行風,忙跑過來。
  「出了什麽事?」
  「好像樓上有事發生,來了好多警察,青田先生也在,不過我不敢跟他打招呼。」
  青田豐負責的是刑事案件,他的到來只代表一件事——有事件發生。
  想到昨晚那幅詭異畫面,聶行風心裏一動,對李婷說:「我去看一下。」
  樓上站了許多警察,中間一段用警戒線圍住,一名警察見到聶行風,忙攔住他,「對不起,先生,這裏暫時不能進入。」
  「我是來找青田警視的,麻煩通知他一下好嗎?」
  「請稍等。」
  青田豐很快就出來了,見到聶行風,忙將他拉到一邊悄聲道:「這裏出了命案,你還是另換住處吧。」
  青田豐身上有股異常古怪的氣味,聶行風覺得心口一陣發悶,看看他出來的那個房間,從門牌號碼來看,正是自己住的客房的樓上。
  「命案?」
  「是的,有個年輕女子被殺,凶手很殘忍,不僅劃花了她的臉,還把她的頭割下來,和她在一起的男友失蹤了,目前他的嫌疑最大。對了!這個房間正好是你客房的上層,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聲音?」
  「沒有……」
  聶行風猶豫了一下,給了否定的回答。如果把自己的經曆告訴青田豐的話,可能會被第一時間送去精神病院。
  「命案是幾點發生的?」
  「大約淩晨兩點到五點之間,法醫暫時還無法判定具體的死亡時間,不知凶手用了什麽詭異的手段,那個可憐的女人脖頸上竟沒怎麽流血。」
  看來昨晚他並非産生幻覺,而是看到了眞實的凶殺畫面,女人在臨死之際拚命向他求救……不,她沒有求救,而是在不斷重複「五圓」這個詞。「五圓」究竟是什麽意思,讓她看得重過自己的生命……
  聶行風沒再打擾青田豐辦案,他轉身下樓,將打聽到的跟李婷簡單說了一下,李婷聽完後,臉立刻就白了。
  「太恐怖了,董事長,我們換旅館吧?」
  聶行風同意了,打電話給黎緯怡說明情況,讓他立刻另外預訂別家旅館。
  黎緯怡很快就趕過來了,見他臉色暗灰萎頓,李婷嚇了一跳,埋怨道:「我就說你身體剛複原,不能那麽拚酒吧,你看你今天的氣色糟透了。」
  「我低血糖,起得急了臉色就會很差,跟喝酒沒關系。」
  黎緯怡一語帶過,對聶行風說他已訂好了旅館,他們可以馬上搬過去。
  去旅館的途中,聶行風見黎緯怡握方向盤的手有些發顫,狀態實在不佳,便說:「你今天不用去博覽會了,把我們送到旅館後,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我沒事……」
  「這是命令,要是再把你累得進醫院,工會的人一定會投訴我虐待員工。」
  被聶行風的話逗笑了,黎緯怡沒再堅持,點頭答應下來。
  之後的時間裏聶行風都在博覽會會場,傍晚和李婷在附近商店街隨便轉了轉,本來約好和青田豐一起吃晚飯的,不過出了命案,聶行風想他一定抽不出空,也就沒打電話打擾他,跟李婷兩人在餐館吃了飯,然後回旅館休息。
  旅館設施裝潢得很好,不過聶行風在泡澡時,一直有種不安的感覺,旁邊洗臉盆裏不斷傳來滴答聲,讓他想起昨晚濃稠液體滴下的聲音。
  他泡完澡,走到瓷盆前想將水閥關緊,卻發現水管根本沒有滴水,接水槽的瓷盆裏也是幹的。
  奇怪……
  聶行風還是將水龍頭又扭緊一些,然後對著鏡子開始吹頭發,透過布滿水氣的鏡面,他忽然看到玻璃門外隱約有人影閃過,忙推門出去。
  臥室裏站了一位身穿碎花和服的年輕女子,不過那和服其實只是種浴衣,只在腰間簡單系了條束帶。
  見聶行風出來,女子臉上浮起微笑,向前略傾身,低下頭柔聲道:「先生,請讓我服侍您休息。」
  「小姐妳搞錯了,我沒有叫服務。」聶行風很不悅地說。
  入住時,旅館經理還再三誇口說這裏的保全設施一流,難道一流裏還包括這種服務?
  女子不以爲意,走上前笑著說:「沒關系的,如果先生現在需要,我也可以服侍您。」
  聶行風皺皺眉,轉身拿起身旁的電話,打給櫃台,「對不起,請你讓來服務的小姐立刻離開!」
  「什麽服務?」
  「就是來提供特別服務的小姐,請你讓她馬上離開。還有,請不要讓人擅自進我的房間!」
  「先生,您一定搞錯了,我們旅館不會提供任何色情服務,請等一下,我立刻過去確認。」
  「餵……」
  對方已經把電話挂掉了,聶行風拿著話筒,突然覺得很不對勁。
  既然旅館沒有提供色情服務,那女人是怎麽進來的?
  「先生……」
  溫婉的聲音離聶行風又近了一些,他即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陰冷,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飄來,和他早上在青田豐身上聞到的一樣,是屬于那個房間的氣息。
  「妳到底是誰!?」
  聶行風轉身厲喝,女子有些焦急,伸手來拉他,誰知觸到了他腕上的佛珠,立刻痛得縮回手,發出一聲尖叫。
  「該死的,你戴了什麽鬼東西!」
  「那麽妳也告訴我,妳是什麽鬼東西?」
  「混蛋,杏奈臨死前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麽!?」
  杏奈?臨死前?難道是指昨晚……
  聶行風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小姐,說髒話可不是好的行爲。」
  「該死!」
  女生嬌柔的臉龐已化成一團斑駁血色,十指揚起向聶行風撲來,卻被飛來的佛珠打個正著,淩厲金光中,她發出一聲慘叫,化成黑霧消失在空中。
  一瞬間聶行風感覺到對方尖銳冰冷的指甲幾乎抵在了自己頸下,他上前撿起佛珠重新戴在腕上,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氣。
  「先生……」
  敲門聲傳來,聶行風過去打開門,見一名服務生畢恭畢敬地立在外面。
  「先生,請問是什麽人來騷擾您?」
  「已經離開了。」
  打發走服務生, 聶行風關上門,房間裏充斥的異味讓他很不舒服,他打開窗,又拿過手機打給張玄,可是卻一直無法接通。
  聶行風想了想,又撥給青田豐。
  青田豐的電話倒是很順利就接通了,說完問候話,聶行風問:「今天的案件有進展了了嗎?」
  「已對她男友發出了通緝令,希望能盡快抓到凶手。怎麽樣?來東京第一天就發生這麽不愉快的事,是不是感覺很不舒服?」
  「確實如此,對了,那名被害者叫什麽?」
  「咦,你沒有看電視嗎?電視把這件案子已報導得詳細之至了,唉,要是警察辦案的速度能比得上這些記者的話,就不會有這麽多凶案發生了。」青田豐開了句玩笑。
  女人名叫菊風間杏奈,今年二十歲,老家在熊本一個極偏遠的小鎮上,她一個人在東京一間醫科大學上學。她的男友叫若林熏,關西人,比她大五歲,是間建築公司的職員,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聽杏奈的同學說,杏奈好像曾跟若林熏提出分手,但卻被拒絕了,所以初步推斷是情殺。
  「菊風間,很少見的姓氏啊。」
  「是啊,我今天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菊風間家族以前很不簡單呢。他們起源于室町時代,與神宮司、玉越兩家並立。菊風間是降魔師,神宮司是蔔筮,玉越是通靈師,當時合稱三大家,不過風水變遷,現在在日本除了神宮司家族還備受敬仰外,已經沒人知道玉越和菊風間了,我甚至連杏奈的家人都聯系不到。」
  「降魔、蔔筮、通靈,這些不都是一體的嗎?」
  至少他知道張玄樣樣都會,當然前提是,要有足夠的錢。
  「不,在日本它們被很嚴格的區分開來,當然彼此間多少會有一些聯系,咦?你怎麽突然對占蔔感興趣了?」
  「噢,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們去杏奈住的地方查過了嗎?」
  「已經去過了,怎麽了?」
  「能再帶我去看看嗎?今年的博覽會很無聊,我想到處走走。」
  青田豐沒懷疑,很爽快地答應了。挂了電話,聶行風打開計算機,上網查詢曾在室町時代風雲一時的三大家家史。
  神宮司家族很容易找,只要跟靈異有關的網站都會提到他們,不過自從兩年前嫡傳人神宮司惠治因車禍去世後,他們家就很少在公衆場所露面了。
  玉越家則沒有太多描述,聶行風在一個靈異協會網站的不顯眼角落裏,看到相關資料,才知道其後人玉越啓良去年因公司經營不善,跳樓自殺了。而菊風間這個姓氏在網絡上根本查不到,他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句評語。
  「菊風間那種邪道根本不配再被提起……」
  菊風間不是降魔家族嗎?怎麽會被稱爲邪道?
  關上計算機,聶行風揉著眼睛躺到床上。
  曾經聲名顯赫的三大家族的傳人,一個出車禍喪生,一個跳樓自殺,一個被殺,這是偶然的巧合,還是必然的發生?
  
  早上,見青田豐開車來接聶行風,李婷立刻心領神會地說:「原來董事長今天有約會,那我一個人去博覽會好了,放心,我不會對張玄說的。」
  聶行風氣得直咬牙。他發現自從張玄擔任了他的助理後,他的性向就被大家固定了,而且似乎越來越沒有翻身的可能。
  杏奈的家住在八王子車站附近,一個很舊的小公寓裏,到達後,青田豐向房東要了鑰匙,帶聶行風進去。
  很狹小的一間居室,廚房和臥室相連,房間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桌子,桌上立著放了許多書,還有台小型電視。
  房間背光,即使是大白天,也顯得很陰暗。一進去聶行風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臭氣,跟昨晚女鬼身上的氣味很像,證明她也來過這裏。
  青田豐把燈打開,說:「其實這裏沒什麽好看的,很多東西都當證物拿走了。」
  聶行風隨手翻翻那些書籍,「都是醫書。」
  「是啊,本來這些書也要搬走的,不過上頭的人說沒什麽好查的,現在主要的精力是放在追查凶犯上。」
  一本很薄的小冊子引起聶行風的注意,書名叫《魔神論》,是唯一一本與醫學無關的書,他將書抽出來,隨便翻看著,問:「聯系到杏奈的家人了嗎?」
  「算是聯系到了吧,是個久不來往的親戚。原來杏奈的雙親很早就過世了,她沒有其它親人,能來東京上學還是靠別人資助,可能不會有人千裏迢迢從熊本到東京來拿她的骨灰,可憐的女孩子。」
  很普通的家居,卻透著古怪,作爲降魔家族的傳人,這裏卻找不到一點兒相關方面的書籍,這讓聶行風感到不解。
  啪!
  夾在書縫裏的東西在翻動下掉了出來,滾落到牆角,聶行風上前撿起,只見是枚極普通的五圓硬幣……
  不,絕對不普通,聶行風手有些發顫,直覺告訴他,這枚硬幣一定就是杏奈口中所說的五圓,女鬼曾來找過,可惜卻沒找到。
  他正反看了看,問:「五圓硬幣最早是什麽時候發行的?」
  「這你可問倒我了,應該是昭和中期吧。」
  聶行風把硬幣反面亮給青田豐,上面清楚寫著——五圓,明治四年。
  「這絕不可能!」青田豐怪叫起來,「五圓硬幣不可能有那麽長的曆史!」
  硬幣在聶行風的掌心裏透出淡淡銅輝。這絕不像是百年前的古物,而且最重要的一點,百年前還沒有五圓有孔硬幣的誕生。
  「有些古怪,我拿去讓專家鑒定看看。」
  出門的時候,燈光突然閃了一下,聶行風轉頭看去,只見牆角處立了一位女子,死灰的臉上堆起微笑,向他鞠了個躬便消失在房間裏,聶行風心頭一跳,他知道那是杏奈。
  「怎麽了?」青田豐轉頭問。
  「沒事。」
  聶行風在門口將燈關上,默默看著整間屋子陷入黑暗。
  
  出了公寓,青田豐正要開車送聶行風回旅館,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接聽後表情漸漸變得嚴峻,說:「盡量穩住他,我立刻過去!」
  「出了什麽事?」
  「找到若林熏了,他現在在一處建築工地,情緒很激動,好像有自殺意圖。」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見青田豐面露難色,聶行風忙道:「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工地上圍了不少警察,青田豐來到後,立刻有人跑過來,指著樓層報告道:「若林熏就在八樓的窗台邊上,談判專家正在跟他交涉。」
  聶行風看過去,見樓房中層一處窗台上坐著一個人,大半身子都傾在外面,似乎隨時有跳下來的可能。
  他隨青田豐衝上八樓,走廊上站了幾名警員,一名談判專家正站在門口竭力勸說:「不要衝動,有話慢慢說,我保證你所說的我全都相信。」
  「不,你一定不會信的,我知道沒人會相信我說的話,我沒有殺杏奈,我那麽愛她,怎麽會殺她?」
  聶行風走近門口,見若林熏跨坐在窗台上,身子不斷向外搖擺,發出絕望的哭泣。
  「我相信你是愛她的,你沒有殺她,那告訴我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不要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那女人好殘忍,她殺了杏奈……」若林熏抱著頭瘋狂哭喊。
  青田豐悄悄將談判專家拉到一邊,問:「怎麽樣?」
  談判專家背過身指指自己的腦袋,悄聲道:「好像是這裏有問題,他一直堅持說有人殺了杏奈,可又說刀在自己手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很像雙重人格。」
  聶行風看看坐在窗口面如死灰的男子,他長得很清秀,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許多。給聶行風的感覺是,這樣的人不要說是殺人,就是給他一把刀讓他嚇唬人,他都未必敢做。
  「我不是警察,那晚究竟出了什麽事,可以跟我說說嗎?」
  聶行風向前慢慢挪動腳步,輕聲問,青田豐想抓他,被他擺手制止。
  若林熏疑惑地擡頭看他,問:「你是誰?」
  「我是杏奈的朋友,她曾說有人想害她。」
  「是是是!」
  聽了聶行風的話,若林熏激動的連連點頭:「杏奈就是這樣說的,她怕連累我,所以要跟我分手,那晚她讓我去旅館找她,說有事要跟我商量,可是我到了之後,她就像瘋了一樣,拿匕首攻擊我。」
  「那後來匕首又怎麽到了你手裏?」
  「杏奈好像很痛苦,一直說什麽不允許它發生的話,我想制住她,可不知怎麽匕首就到了我手裏,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個女人……對,是一個女人緊握住我的手腕……」
  若林熏眼裏閃過恐懼的光芒,雙手在激動下狂舞,叫道:「可是他們不相信我,他們都說我殺了了人……」
  「是不是一個穿和服的女人?」聶行風揣測著問。
  「是啊,原來你也看到了,你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對不對?」
  「我可以證明你無罪,不過你要先下來。」
  若林熏沈靜下來,喃喃道:「可是、眞的很荒謬,我不想被人說成是殺人犯……」
  「所以你才要去解釋清楚啊,來!」
  聶行風把手伸過去,若林熏遲疑了一下,終于將手猶猶豫豫地伸出,但立刻又抽了回去,大叫道:「你騙人,你根本不是杏奈的朋友……」
  聶行風沒給他向後退的機會,揪住他的手腕向前一帶,將他扯離窗戶邊緣,警員們一擁而上,將他按住。
  「行風,幹得不錯。」青田豐上前拍拍聶行風的肩膀,歎道:「隨口就能編出個穿和服的女人出來,你很有做談判專家的潛質嘛……」
  「混蛋,你騙我!你騙我!」
  若林熏吼叫著被架出了走廊,他掙紮著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聶行風,但憎惡的表情很快就轉化爲恐懼,尖叫道:「不……」
  若林熏掙脫了警員們的束縛,向走廊盡頭的窗口急速後退著移去,他動作太快,轉眼就衝到了窗前,聶行風奔上去想拉他,誰知剛觸到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開,眼睜睜看著他在慘叫聲中,像紙鸢一樣飄過窗口,跌了下去。
  「老天,這是怎麽回事?」
  情況太詭異,好半天才有人喃喃發問。
  如果是前奔,還可以解釋若林熏是畏罪自殺,可他是倒退著飛落下樓的,那情景就像是有人在他身後拖他,活生生將他拽下了樓……
  是那個女人。
  在若林熏翻落下樓的那一瞬間,聶行風看到他身後籠起一陣黑霧,黑霧中隱約映出那個女人的臉龐。
  如果不是有佛珠庇佑,可能自己也會跟若林熏一樣遭遇不測吧?
  
  
  
  第三章
  
  若林熏是在撞過幾根鐵架後頭部朝下直墜至地的,下面都是沙礫石塊,幾名年輕警員在看到他的慘狀後,都不敢上前。
  青田豐沒讓聶行風靠近事故現場,把他拉到一邊勸他回去,聶行風答應了,說:「如果查出那枚硬幣有什麽問題的話,馬上通知我。」
  他告別青田豐,回到池袋,在一家咖啡廳裏坐下打電話給張玄。
  三流天師也是天師,發生了這種詭異事件,聶行風自然第一個就想到張玄,不過很可惜,電話依舊接不通,他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弟弟聶睿庭。聶睿庭一聽他要找張玄,立刻笑起來。
  「 眞那麽想張玄的話,最開始帶他一起去不就好了?現在打電話來也沒用,他不在。」
  沒心情理會弟弟的打趣,聶行風問:「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他既沒來公司,也沒打電話請假,我還以爲你知道呢。」
  「你要是見到他,讓他立刻給我電話。」
  挂斷電話,聶行風低頭攪拌手裏的熱可可,這是張玄推薦給他的飲料,沒胃口或煩躁時,喝杯熱可可會讓心情放松。
  「先生,我可以坐下來嗎?」有人走到桌前,微笑問道。
  聶行風擡起頭,見是位耄耋老者,頭發花白、滿面紅光,腰板挺得很直,讓他想起自己的爺爺,而且令他意外的是,老人說著一口純正的中文。
  他點點頭,請老人坐下。
  「你印堂發紫,最近諸事不順吧?」
  聶行風奇怪的看看老人,發現他眼瞳很暗,彷佛一潭黑泉,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人卷入其中。
  神智一恍,眼前景物變得模糊不定,但隨即便清醒過來,聶行風心裏一凜,戒備地道:「神宮司先生,你不覺得隨便對人使用催眠術,是個很不好的習慣嗎?」
  昨晚聶行風在查詢神宮司家族時,曾見過老人的照片,不過只是個模糊的側影,他是神宮司惠治的爺爺神宮司正人,一向深居簡出,網絡上幾乎找不到他的正面照片。
  神宮司正人眉頭一挑,笑道:「催眠術是西洋人叫的,我們神宮司家族叫它『惑心』,不過異曲同工,成效一樣。年輕人,剛才多有得罪,不過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意志力如何,因爲你現在的處境相當麻煩。」
  「處境麻煩?」
  聶行風可不會天眞地認爲神宮司正人的出現是巧合,問:「何出此言?」
  神宮司正人上下端詳他,道:「我看你眉寬方正,眼露神彩,乃大富大貴之相,命中應屬火,火生財,原是好事,可惜今年爲水年,水克火,諸事不利,甚至危及生命。」
  難怪他今年背得總見鬼,原來如此,這一點張玄可沒跟他提起。看來說到相術算命,小神棍比神宮司家族可差遠了。
  聶行風面色不改,只問:「該怎麽化解?」
  「遇到麻煩須當即抽身,置身事外,方能保全性命。把杏奈的事告訴我,讓我來替你解決。」
  神宮司正人上前握住聶行風的手,但看到他腕上的那個S印痕後,神色一變,笑著松開了手。
  「難怪惡靈會忌憚你,原來你跟天師一門有淵源,我倒看走了眼。」
  「是啊,所以我想我一個人應該可以應付得了。」
  不知神宮司正人的目的是什麽,聶行風很自然地做了回絕。
  神宮司正人並未介意,微笑道:「果然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不過別小看那惡靈,她對杏奈的執念很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一定會不斷糾纏你,如果撐不住了,就來找我,我會引她往生。」
  老人離開後,聶行風坐在椅子上,忽覺困倦湧來,靠在椅背上沈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耳邊依舊飄蕩著悠揚音樂聲,聶行風活動了一下身子,眼神掠過窗外,突然驚訝的發現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他不可能睡了這麽久!
  聶行風忙把店員叫來結帳,順便問:「我是不是在這裏睡了很久?」
  店員想了想,遲疑道:「應該沒有吧。」
  一定是神宮司正人搞的鬼,他不僅催眠了自己的意識,還對店員進行了催眠,可是他爲什麽要這樣做?難道神宮司家族跟菊風間家族之間還有聯系?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聶行風出了咖啡廳,立刻打電話給李婷,可是卻無人接聽,他只好留言到信箱,告訴她這裏出了些麻煩,博覽會的活動取消,讓她馬上訂票回國。
  留完言後他又打電話給青田豐,手機響了很久才接通,一陣沙啞的嘶嘶聲傳來,聲音很雜,像是電波頻率極度不好的播音。
  「青田,是你嗎?」
  沒有回音,沙啞聲中隱約夾雜著低微的呻吟喘息,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聶行風忙叫道:「出了什麽事?青田,你能回答我嗎?」
  「離開!快離開!逃……」
  青田豐的嘶喊聲突然傳來,他似乎是拚死發出了這幾個字,「逃」字剛說出來,電話便斷了線,留下一連串的長音。
  「青田!」
  青田豐一定是出了事,而且還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否則以他不服輸的個性,絕不會說出一個逃字。
  聶行風來不及細想,關了手機就向車站衝去,誰知剛跑到街口,一輛轎車突然從黑暗中飛速駛來,正撞在他胸前,聶行風被撞出幾公尺遠,重重跌在路邊,滾落間腕上的佛珠斷開了,散落一地。
  開車的人目光赤紅,脖子歪搭在椅背上,見聶行風倒地不起,他滿是血汙的臉上浮出扭曲的笑,一踩油門,飛馳而去。
  若林熏!
  
  「先生,您先乘坐成田特快列車去東京車站,然後再轉乘山手線電車,就可以到池袋了,如果不趕時間,也可以乘坐一小時後的直達池袋的特快列車。」
  被混血小帥哥問路,機場的服務小姐眼裏粉紅泡泡直冒,解釋得既熱情又詳細,只可惜努力說了N遍,小帥哥還是一頭霧水。
  「那出租車呢?出租車,就是TAXI!」
  「出租車的話,從成田到池袋的費用相當昂貴,而且現在又是塞車高峰期,還是特快列車既方便又快捷。」
  見小帥哥日語說得結結巴巴,服務小姐便改爲英語解釋,只可惜這位小帥哥的英語比日語還破,兩個人完全雞同鴨講,話不投機。
  「餵,去幫幫你大哥吧,他好像完全聽不懂人家在說什麽。」
  小白和霍離站在不遠處隔岸觀火,見張玄搞了半天還擺不平,小白不耐煩了,向霍離提出建議。牠現在正趴在霍離的背包外沿,霍離的小法術一出海關就失效了,于是小白便從絨毛玩具變回了原形。
  霍離有些遲疑,「不好吧,要是大哥見我們也來了日本,一定會趕我們回去的。」
  「趕我們回去?他會日語嗎?語言都不通,沒有我們,他怎麽找人?」
  「可我們也不會啊。」
  「笨狐狸,是你不會,不是我。快過去,我幫他翻譯。」
  「你……」
  「快點啦!」
  小白一爪子蹬在霍離後背上。霍離被大吼著,不敢再耽擱,忙跑過去,拽拽張玄的衣袖叫:「大哥。」
  「小離,她聽不懂我說的日語!」
  早知道霍離一路跟隨,不過現在沒時間跟他算帳,見他自動現身,張玄立刻抱怨連連。
  小白譏笑:「是你聽不懂人家說的日語吧?你讓她再說一遍,我給你翻譯。」
  服務小姐很奇怪的左右張望,不明白那個小小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好在她聽不懂中文,不知道小白在說些什麽。
  于是張玄請她將話又重複了一遍,在小白流利的翻譯中,他總算弄明白了,等小姐離開後,他重重拍了一下霍離的腦袋。
  「居然敢偷溜出來,回頭再跟你們算帳!」
  霍離嘿嘿笑著不敢吭聲,小白卻嘟囔道:「沒有我們,你現在還在機場大廳團團轉哩。」
  這是實話,現在是旅遊旺季,張玄整整花了兩天時間才買到票,還是頭等艙,結果下了飛機後就找不到方向了。成田機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要是沒有小白,他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呢。
  在順利坐上開往東京的特快列車後,張玄問小白:「你不是幾百年前的古人嗎?怎麽會日語?」
  「拜托,你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麽的了?一個優秀的天師,應該對各種事物都細心學習,匯百家之長才能不斷吐故納新。我師父對各國法術都有研究,所以我不僅會日語,還會高麗語、英語、馬來語,明朝時代跟各國的貿易來往一點兒都不亞于現在,要學語言很容易的。」
  「小白,你好棒啊!」
  霍離看向小白的眼睛裏立刻冒出兩顆紅心,後者在他膝蓋上悠悠然來回踩著貓步,仰頭哼道:「那當然。」
  「你沒告訴我你前生是明朝人!」
  小白奇怪地看張玄,「有什麽關系嗎?」
  張玄歪頭想想,有關小白的前生知不知道似乎是沒什麽關系,可是不知爲什麽,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兒。
  算了,現在沒時間去理會小白的過去,牠這只黑貓可沒有招財貓重要,這兩天他爲了找聶行風,差點兒又把手機打爆,人卻怎麽都聯系不上,甚至現在踏上了日本,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他戴著佛珠,身上還有自己加持的血咒,這樣都感應不到他的氣息,難道說……
  招財貓不會是挂了吧?
  張玄立刻搖頭自我否認。聶行風的命屬破而後立,此次東行雖然凶險,但應該不會有生命之憂。
  到達東京站後,張玄又轉乘電車去池袋,好不容易找到聶行風入住的旅館,誰知打聽後才知道,聶行風只在這裏住了一晚就退房了,問原因,旅館的服務生卻支支吾吾的不說。
  張玄出了旅館就打電話給李婷,卻沒人接。一個電話打不通,一個沒人接電話,把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才想到找這裏的分部職員詢問。
  分部的電話總算接通了,對方告訴他董事長入住的那家旅館發生了命案,所以他們搬去了附近另外一家旅館。
  張玄馬上趕去那家旅館,去服務台查詢才知道聶行風和李婷昨晚都沒回來。聶行風早上就離開了,而李婷則是晚上十點接了一通電話後匆匆離開的,因爲電話是通過服務台轉接的,所以服務生知道。
  「我要去看看他們的房間,請帶路。」
  「對不起,事關客人的隱私……」
  張玄拿出聶氏的工作證,在服務生面前一晃:「我是Interpol,國際刑警,you know?我現在正在調查一件凶殺案,請配合協助!」
  見張玄一臉義正詞嚴的操起那口破英語唬弄人,小白把頭縮進霍離的背包裏,只當聽不到。
  「了解,是跟那家旅館的凶殺案有關對不對?這兩位客人是不是目擊證人啊?聽說他們就是因爲那邊出了事才搬過來的。」
  「是……是的!」
  「罪犯好凶殘啊,警官先生,你們一定要盡快把凶手捉拿歸案啊。」
  附近旅館剛出了凶殺案,服務生輕易就被張玄唬住了,取了兩人的客房鑰匙給他,又從服務台裏拿出一支手機。
  「這手機是我們工作人員早上打掃時,在那位小姐的房間門口撿到的,您看是否需要確認?」
  「謝謝。」
  張玄收下手機,拿了鑰匙乘電梯上樓。
  在電梯裏小白問張玄,「天師一門裏有騙人這招嗎?」
  「天師一門裏沒有,不過徵信社裏有。我以前在在徵信社工作過,這招玩得最熟練。」
  霍離不放心地問:「要是聶大哥看到你用工作證到處招搖撞騙,會不會炒你鱿魚?」
  「不會,他都習慣了。」
  張玄打開李婷的手機,見最新的來電都是自己打的。難怪沒人接了,究竟出了什麽事,讓她急到連遺失了手機都不知道?
  再往下翻看,就是昨晚七點多時聶行風的來電,不過顯示沒有接聽,他點開留言信箱,裏面傳來聶行風急促的聲音。
  「我這裏出了點兒事,這次博覽會活動取消,你馬上訂票回國。」
  發信記錄裏顯示八點多李婷曾回電給聶行風,可是沒有接通,之後她又打給黎緯怡和青田豐,也都未打通。
  看來招財貓出事跟這件凶殺案有關,他是不是查到了什麽,感覺到危險,才讓李婷回國?可她爲什麽不離開,反而深夜出去?
  聶行風的房間裏有股很濃烈的陰氣,張玄一進去就打了個噴嚏,四處看了看,行李箱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裏,衣櫃裏挂了幾件衣服,看來他是臨時離開的,除了必要事物,其他的都沒帶走。
  走進臥室,張玄心猛地一陣跳動,終于感覺到聶行風的氣息了。
  他急忙褪下腕上那只從聶行風那裏訛來的手表,站在感應最強烈的地方,將金表拋向空中,喝道:「天地有令,神硯四方,金木水火土,尊吾尋令,敕!」
  金表一陣劇烈顫動後,啪答落到了地上,小白見狀,驚叫道:「死命!」
  「我的金表啊!」
  張玄的叫聲比小白還慘,急忙衝過去把金表撿起來,在發現沒有摔壞後,這才放心。
  「不愧爲名牌金表,這麽摔都摔不爛。」
  小白和霍離額上都蹦出三條亮亮的黑線,霍離氣憤地說:「大哥你太過分了,聶大哥現在有生命危險,你不去找他,還擔心什麽金表!」
  「誰說我不擔心他?沒有招財貓,哪來的金表?」
  張玄咬破雙指,又將金表拋起,然後並指在空中急速畫符,重喝尋人咒。
  這次金表沒落下,而是化作一道藍炎向窗外飛去,小白嚇了一跳,叫道:「你強用血咒,小心受傷……」
  話音未落,張玄已縱身跳出了窗外,小白忙躍到窗台上,見他身影晃晃悠悠,落到了旅館前方。
  「有沒有搞錯,這裏好像有十幾層呢。」
  「放心吧,我大哥不會有事的。」
  霍離揪著小白的脖子,將它塞進背包,也縱身跳下去。小白伸爪子努力探頭出來,嘟囔:「我不是怕他有事,我是怕別人看到會嚇出事。」
  張玄隨藍炎衝到街口,招手叫了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對小白說:「告訴司機跟上那道藍光。」
  「老大,普通人是看不到那藍光的。」
  小白盯著藍炎的走向,指揮司機前行,坐在前頭的司機對聲音的發源地很好奇,不斷透過後照鏡看他們,張玄道:「小白,你告訴他,我們用的是最新版的實用翻譯器,透過音頻自動翻譯。」
  小白將話翻譯過去,司機聽後一臉贊歎:「現代科技眞發達啊,用的還都是特敬語,現在的人很少能把敬語說得這麽好了。」
  「小白不是說得好,而是只會說古文。」
  霍離的小聲嘟囔換來小白一腳橫踢。
  計程車隨藍炎開到一個僻靜路口,見藍炎停下,只在周圍徘徊,張玄付錢下了車,等車開走後,他念動咒語將金表收回,然後轉頭看四周。
  「這裏有屍氣。」小白嗅著鼻子說。
  已是夜間十一點了,街道顯得很空曠,張玄在周圍轉了一圈,突然看到散落在路邊的佛珠。
  佛珠斷了,證明聶行風曾在這裏遭遇過危險,還好他身上有自己下的血咒,應該沒事,可爲什麽氣息在這裏消失了?這裏有屍氣,難道又是什麽冤魂厲鬼索命?
  張玄一拍額頭,呻吟:「董事長你的見鬼頻率怎麽這麽高?跑到國外來都能引鬼上身。」
  「聶大哥到底有沒有事啊?」霍離在旁邊著急地問。
  「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是沒命了,但情理上他一定還活著。他的命那麽硬,只怕想死都死不了。」
  「既然聶大哥根本不可能有事,那你還這麽擔心的一路追過來幹什麽?」
  小狐狸的多嘴換來一記鍋貼,張玄瞪眼道:「我開心,行不行?」
  沒見過這麽笨的狐狸,小白氣得甩了霍離一尾巴,跟著跳到他肩上,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張玄撓撓頭,突然眼睛一亮,拿出李婷的手機,找到青田豐的手機號碼。他曾看過聶行風的行程安排,知道青田豐是聶行風的朋友,又是警察,也許從他那裏能打聽到什麽消息。
  電話沒人接,張玄想了想,把手機放到小白耳旁,說:「跟服務台問一下東京警視廳的電話號碼。」
  查到號碼後,張玄立刻把電話撥了過去,又遞給小白,「讓青田豐接電話。」
  「這麽晚了,人家警察早下班了啦。」
  「不會,日本人最大的娛樂就是加班,警察更要以身作則,怎麽可能不加班?」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聽了小白的話,對方問:「請問你是哪位?」
  「朋友。」
  「找青田豐有什麽事?」
  「私事。」
  「請問你貴姓?」
  小白看了張玄一眼,「白。」
  「請你等一等,我馬上去找。」
  十分鍾後。
  霍離忍不住了,問:「人還沒有來嗎?日語『馬上』的意思跟我們的是不是不一樣?」
  張玄一臉慘痛的點頭,「要不要先挂斷等過會兒再打過去?我的手機是漫遊的,這是國際電話,這樣幹等的話,電話費一定會赤字的。」
  瞥了這對活寶兄弟一眼,小白擡腿指指前方,慢慢說:「不用擔心電話費的問題了。」
  兩人轉頭看去,突然發現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十幾名警察,個個手持槍支,成圈狀將他們慢慢包圍。
  「不許動!」
  霍離立刻高舉雙手,在看到張玄和小白毫無動靜後,又讪讪地把手放了下來。
  
  
  
  第四章
  
  「警官先生,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我跟青田豐根本不認識,只因爲他是我們董事長的朋友,我聯系不到我們董事長,所以才打電話給他的。」
  張玄坐在審訊室裏,第N遍重複同樣的話。
  林芷謙看完剛才警員給張玄做的筆錄,又看看這位小帥哥,憑他多年負責刑事案件的經驗,他已確信張玄是清白的,他只是湊巧又很倒楣的在事件發生後打電話來而已。
  「請問青田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林芷謙是日系華人,跟青田豐一組,也是這次案件的負責人,被張玄反問,他笑笑,「抱歉,我無法透露警方機密,耽誤了你這麽長時間,眞是對不起,我會親自送你回旅館,至于貴董事長的事我們也會全力偵察,一有消息馬上跟你聯系。」
  「千萬不要,我自己回去就好了,用警車送我人家一定把我當罪犯看。」
  走到門口時,張玄突然一個趔趄,林芷謙忙扶住他,張玄笑道:「不好意思,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出了警視廳,張玄立刻拐進一個僻靜小巷,小白從背包裏竄出來,低聲問:「你在那人身上拍了天眼的手印?」
  「林芷謙身上有死氣,他一定跟陰魂有過接觸或是在有陰魂的地方停留過,我這是第一次用天眼的法術,招財貓保佑我的靈力在關鍵時刻別當機。」
  張玄拿出雙面陰陽銅鏡,一手小指勾無名指,拇指壓中指屈握掌心,點向自己眉心,畫符同時喝道:「玉清大化,流布寒庭,照燭六合,分散眞形,急呼急至,急急如律令!」
  隨著眞言念動,銅鏡面上一陣水波漾過,隨即顯現出一間大廳。
  小白和霍離同時發出驚呼,霍離歎爲觀止:「大哥,好像最近你的祖師爺很保佑你,法術百試百靈。」
  「不,我剛才只是在腦子裏努力想著招財貓而已,他可比祖師爺厲害多了。」張玄說了句讓他們吐血的話。
  大廳地板上溢滿了濃稠的鮮血,一個身穿白袍的男人仰面躺倒在地,喉嚨被整個切開,整張臉因驚恐而極度扭曲著,雙目直瞪向天花板。
  桌上擺放著試驗用的各種儀器,顯微鏡橫倒著,上面也濺了零星鮮血,椅子仰翻在地,旁邊落了把鋒利的裁紙刀。
  警員們正在房間各處搜索,林芷謙在檢查完死者頸處的傷痕後,問身旁一名警員,「你是怎麽發現不對勁兒的?」
  「我正巧經過鑒定室,突然聽到慘叫聲,就急忙跑進來,見青田警視正抱住田中刑事,手裏還拿著那把裁紙刀,他一見到我就大叫:『快離開!』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一臉驚恐地盯著那處牆角,然後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林芷謙來到桌前看那個顯微鏡,問:「田中刑事今天在做什麽研究?」
  「他在檢查一枚硬幣,下午休息時我聽他說那硬幣很奇怪,從顯微鏡裏可以看到表面上有許多古怪紋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圖像符號,他還說今晚會進行更詳細的檢測。」
  「出事時,這裏除了青田警視和田中刑事外,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
  警員遲疑了一下又道:「可是又感覺好像有人在,因爲我推門的時候,聽到青田警視好像正在跟人說話,問『你是誰,想做什麽』的話。」
  一個勘查現場的警員走過來,報告說:「樓下草坪上除了青田警視的腳印外,還有一對腳印,鞋碼屬于女性,不過,奇怪的是他們的腳印都只有一對,好像他們跳出窗戶,在落地後就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裏也有一對腳印,和那個女性腳印吻合,可我無法解釋她是如何站在這裏的。」
  警員把林芷謙帶到牆角,指著地上勾勒出來的半個圖形道。
  牆角前方僅有前半個腳印,如果一個人想要站在這個位置上的話,至少需要將大半個身子嵌入牆裏才能做到。
  看著半對足印,林芷謙眉頭緊皺,「這怎麽可能!」
  可能的,因爲站在那裏的不是人,而是陰魂,或者說是死靈。
  死靈當然不會留下足印,它這樣做也許只是爲了制造恐慌,混淆警察辦案。
  張玄這樣想著,畫面立刻散了,霍離急得直跺腳,「怎麽沒了?我正看到關鍵時刻呢。」
  「你以爲這是看電影嗎?能把林芷謙的記憶投影出這麽多來,你大哥我的功力已經長進不少了。」
  張玄摸摸下巴,如果沒猜錯,那個叫田中的刑事是被死靈殺死的,而青田豐看到了死靈,所以警告小警察離開,可這些跟旅館凶殺案又有什麽聯系?
  小白蹲在霍離肩上,仰頭看他,「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再回趟警局。」
  張玄給大家施了隱身咒,三人從警視廳門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見裏面有不少警察值勤,霍離心驚膽顫地問:「大哥,你的法術不會突然失靈吧?」
  「應該不會吧。」
  「把『吧』去掉好嗎?你這樣說很丟我們天師一門的臉。」小白在旁邊義正詞嚴。
  鑒定室的凶殺現場已封鎖,不過這難不倒張玄,他取出回紋針,輕而易舉地將鎖打開,走了進去,小白看在眼裏,呻吟:「你好像是天師,不是盜賊。」
  張玄瞥了一眼多話的小貓,「可是你也說過,—個好的天師應該對各種事物都細心學習,匯百家之長才能不斷吐故納新。」
  被噎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小白成功地從霍離肩頭掉到了地上。
  
  房間裏殘留有濃烈的血腥氣和死氣,讓張玄很不舒服,他取出一道靈符,在空中一晃,靈符燃起,將混濁氣味暫時掩蓋下去。
  現場沒做任何變動,那台打翻的顯微鏡仍橫倒在桌上,小白跳上去,歪著腦袋湊到顯微鏡前,嘀咕道:「他當時在看什麽呢?」
  張玄中指一彈,一道金光射入牆角的半對腳印處,隨即金光彈向桌上,桌角上也隱隱露出一對足印,印痕很大,明顯屬于男性,但立刻就消失了,張玄啧了一聲。
  「遁身隱形的茅山術?這家夥不簡單。」
  居然在異國他鄉碰到同道中人,張玄很意外。這人用了遁身術,勘察現場的警員當然無法發現他的足印,看來當時除了青田豐和死靈外,還有這個神秘的第三人在場。
  金光接著又彈到窗外,張玄打開窗躍出去,見金光的落處顯示出死靈的腳印,腳印下壓著那個男人的足印,足印很淺顯,在金光下立刻就消散了。後面跟著青田豐的腳印,之後就斷掉了,正如勘查現場的警員所說,他們一出警局就人間蒸發了。
  從腳印前後來看,那個會茅山術的男人是最先離開的,後來是死靈,而青田豐跳樓不是爲了逃走,而是要追找死靈。
  草坪陰濕,帶著濃烈的死氣,金光被死氣阻撓,無法再跟蹤遁身術,在空中旋了一會兒便落到地上散開了。
  「咦?」
  金光落下的地方隱約顯出一個圓狀徽令,正中刻有很古怪的圖騰符記,小白跳過去看了看,伸爪子撓撓頭,道:「這圖形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哪裏?」
  「一時間想不起來,不過應該是哪個家族的族令。」
  霍離打手勢讓他們噤聲,指指樓上鑒定室,小聲道:「有人來了。」
  張玄彈出索魂絲,纏住二樓窗框借力躍上,見房裏隱約有個人影,正在四處翻找什麽,他嚇了一跳,失聲叫道:「董事長!」
  聽到聲音,聶行風轉過頭,卻什麽都看不到,張玄突然想起自己用了隱形術,忙掏出符水,拿出自己百試百靈的那招,先仰頭喝一口,然後湊上前抱住聶行風,嘴對嘴給他灌了下去。
  「咳咳……」
  柔軟雙唇印在自己唇上,即使什麽都看不到,憑經驗也知道慣犯是誰。聶行風氣得一拳揮過去,低聲咒罵:「難道除了灌藥,你就沒有其他招數嗎?」
  「你想要其他招數?好啊好啊,下次我一定改進。」
  張玄抱住聶行風死也不放,「董事長,我終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嗚嗚……」
  「我現在也被你抱得好辛苦,拜托你抒發感情前先松開我好嗎?」
  符水效力下,聶行風終于看到張玄的形體在自己面前慢慢現出。他抱得很緊,緊得讓自己幾乎窒息,但同時,也無比心安。
  小白和霍離也躍了上來,見張玄故技重施,小白用爪子撓撓霍離,「你看到了,他們就是這樣親嘴的,很香豔吧?你大哥每次都這樣占董事長便宜。」
  霍離大大的眼睛看向前方,茫然道:「香豔?可是,我只能看到大哥啊,他好像在一個人發花癡耶。」
  小白一愣,連忙轉頭去看,張玄也覺得不對勁兒,忙松開手,後退兩步,上下打量聶行風,好半天突然擡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發出呻吟。
  「董事長,爲什麽我每次見到你,你都這麽狼狽?你學什麽不好,學人家當遊魂,你的軀體呢?」
  難怪聶行風的氣息會半路消失,原來他的魂與體分離了,魂魄脫離出來四處遊蕩,軀體卻不知搞去了哪裏。
  張玄和小白都有陰陽眼,自然能看到聶行風,只有霍離道行太淺看不到,張玄剛才餵藥時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怎麽都沒想到聶行風現在是遊魂狀態,他這招離魂練得越來越有水平了,居然能讓自己摸到實體。
  「張玄,你怎麽會在這裏?」
  「當然是來找你了,難不成我沒事幹跑到日本警視廳來玩大變活人?」張玄沒好氣地說:「快帶我去找你的軀體,我幫你歸位。」
  「先別管這些,你來得正好,幫我找找看,這裏有沒有一枚五圓硬幣。」
  如果聶行風不是董事長的話,張玄相信自己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
  招財貓似乎還沒弄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他這次不是穿越,而是離魂。魂魄離體的時間越長,他就越難再回歸軀體,更有可能就此變成遊魂,再無法與身體重合。
  「五圓是嗎,我給你好了,也不要你還,眞沒想到你一個剝削階級這麽看重小錢……」
  「別廢話,快找!是五圓日幣!」
  招財貓發脾氣了,張玄果然不敢再廢話,忙對霍離和小白說:「還愣著幹什麽,快找啦。」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張玄正琢磨要是實在找不到,胡亂弄個五圓頂替不知行不行,忽聽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人道:「鑒定室那邊好像有聲音……」
  聶行風忙拉張玄從窗口跳出去,來到街上,讓張玄叫車返回旅館。
  一回旅館張玄就衝他大吼:「你帶我回來幹什麽?你的身體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體在哪裏你居然說不知道!?那你靈與體在哪裏分離的總知道吧?大爺!」
  霍離拉拉張玄的衣袖,「大哥,你發脾氣前能不能先把聶大哥變出實體來?你們都能看到他,只有我看不到,好難受。」
  張玄抹了把臉,平複下心情,獰笑著看聶行風,「當然可以!」
  被那對藍眸盯得心裏發毛,聶行風遲疑道:「我剛才有喝符水……」
  「那是讓你能看到我們的符水,不能令你現出實體!」
  張玄朝小白打了個響指,小白心領神會,竄起來,在聶行風身上來回跳來跳去。
  「你是不是當遊魂當上了瘾,覺得穿牆而過是件很好玩的事?」
  穿牆而過一開始是很刺激,但他很快就發現無法觸摸到任何事物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聶行風擺手讓小白停下,苦笑道:「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你不必讓只貓來做試驗。」
  「明白就好。」
  張玄掏出一道符,在咒語聲中淩空燃亮,將符灰和水溶在杯裏遞到聶行風嘴邊。
  「看你這樣子,你的軀體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了,喝了它,可暫時讓你魂魄凝聚成形,要是你三魂七魄也散了,我可眞不知該怎麽辦了。」
  聶行風掃了一眼那杯符水,感覺童年噩夢瞬間重現,遲疑道:「我們之間可以接觸到,應該還有其他辦法讓我成實體吧?」
  「我們彼此可以接觸到,是因爲我本身體質的關系,你是選擇自己喝?還是老辦法?」
  就當喝毒藥好了!
  杯抵在唇間,強烈符水味傳來,聶行風一咬牙,閉上眼,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張玄,認識你,是我今生最大的不幸……」
  眞喝了!
  他還以爲招財貓一定會拼命拒絕,這樣自己就可以明目張膽引誘……不,親吻親愛的董事長,誰知他會眞喝下去!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多此一舉。要讓他成爲實體很簡單的,根本不需要特意喝符水。
  見小白用貓爪捂著眼一臉譏笑,張玄狠狠瞪了它一眼,用眼神警告它要是敢將這件事捅破,回頭一定把它做成龍虎鬥。
  「好了,符水我喝了,現在你可以說爲什麽會趕過來了吧?」
  喝下符水,聶行風覺得心裏很難受,也許被灌藥的感覺更好些,看看張玄泛著微紅的雙唇,他的心猛地一跳,忙移開眼神。
  符水作用下,魂魄慢慢現出形體,聶行風坐到沙發上,突然覺得能和事物有實體接觸是件多麽快樂的事。
  「太好啦,聶大哥,我終于可以看到你了。」
  霍離蹦到聶行風身上,還沒表示親熱,就被張玄扯著衣領扔到一邊,轉頭對聶行風道:「先說你的經曆,你是怎麽搞成這樣子的?」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昨晚他被車撞飛後,意識有一瞬間的騰空,等恢複過來,就看到若林熏大踩油門飛奔而去,他想不通一個已死之人怎麽可能駕車出現,忙爬起來追上去。
  「老天,你不會就這麽跑掉了吧?至少跑之前要先看看自己身體還在不在啊。」張玄發出一聲呻吟跌坐在沙發上。
  正常情況下沒人會爬起來後還轉頭看原地有沒有自己的軀體吧?
  所以,當時他就只想抓住若林熏。若林熏車開得很快,可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被落下,而是一直跟在車後,直到看到若林熏在一條隧道間跟迎面而來的卡車相撞,若林熏的車當場被輾得粉碎,而後油箱爆炸,將那輛車燒成焦炭。
  聽著聶行風的敘述,張玄打開電腦上網一查,果然看到新聞裏有報導這起交通事故,看著完全燒成一團火球的現場照片,他聳聳肩,「天衣無縫,如果當時你出了事,而撞你的車主又出車禍死亡,那整個事件就不了了之了,反正就算是天下最好的修補師也無法把這個人的容貌複原。」
  「也許當時我不追他……」
  見聶行風神色有異,張玄知道他又想起了自己父母因車禍過世的事,忙打斷他的話。
  「董事長,你的IQ有待提高。這個人當時已經死了,他只不過是被人操縱的傀儡而已,撞你的是死人,出車禍的是死人,不同的是這次他連軀體都沒留下,你不要凡事都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好不好?」
  心思又被小神棍看出來了,這道理他當然懂,但被人安慰的感覺不同。
  「謝謝。」
  「呃,我只是實話實話,不用這麽客氣啦。」
  張玄有些不自在,老實說他比較習慣暴走的董事長,董事長突然跟他道謝,他反而不知該怎麽應對。
  「咳咳!」
  小白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發現有人把話題扯遠了,面前這兩個人之間好像充滿了暧昧氣氛,它清清嗓子,說:「下面!」
  「下面我就發現自己身體有問題了。」
  見若林熏出了車禍,聶行風便沒再多逗留,而是轉頭叫計程車准備去找青田豐,卻發現不管他怎麽揮手,都沒有車停下。他好不容易找到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想開門進去,誰知卻卻無法打開,那時他才察覺到自己出了狀況。
  這麽久才發現身體有問題,眞是有夠遲鈍的。
  張玄很無力的搖頭。
  
  當聶行風趕到警視廳時,慘案已經發生,鑒定警員被殺,青田豐也不知去向,聽到他被冠上行凶的罪名,聶行風很著急,他順著腳印從窗外跳下,誰知剛跳到草坪上,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進了漩渦。
  他被卷進黑暗的空間,在飓風的螺旋中飄蕩了很久才摔到一處空地上。
  四面一片漆黑,一些陰魂在暗處飄蕩,帶過冰冷的氣息,聶行風只當看不見,見前方隱約有微弱亮光,便順著光亮走過去,就看到青田豐一身鮮血的倒在地上,全身布滿厲痕劃傷,斑駁可怖。
  聶行風忙上前扶起他,看到聶行風,青田豐呆滯的眼裏發出光亮,用力拉住他,喘息道:「五圓……」
  「什麽?」
  冷風突然從身後襲來,將聶行風卷了出去,他回過頭,見陰暗處站了一個臉色死白的女人,直勾勾地看著他,冷聲問:「東西在哪裏?」
  是那個在旅館裏出現過的女鬼。周圍的空氣隨著她的出現瞬間變得異常冰冷,聶行風顫了顫,反問:「什麽東西?」
  「那枚五圓硬幣!」
  「可以,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爲什麽那麽想要那枚硬幣。」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女人向青田豐一指,青田豐立刻像僵屍一樣蹦了起來,聶行風想上前扶他,卻被陰風掃開,摔到一邊,一些陰魂碰到他,立刻尖叫著飄開。
  女人做了個彎曲的手勢,青田豐的胳膊隨即反方向向外擰去,聶行風聽到喀的斷骨聲音,青田豐臉露痛苦,呼哧呼哧喘息著,身子卻像被東西固定住般,動彈不得。
  「住手!」
  見女人又擡起手,聶行風急忙喚住她,他知道女人無法對付自己,所以拿青田豐作要挾,忙道:「放了他,我告訴你五圓在哪裏。」
  「不要說……」青田豐喘息著打斷聶行風的話,「快離開這裏!」
  女人呵呵大笑,揶揄道:「別癡心妄想了,這裏是死靈的黑暗空間,沒人能離開!」
  她手掌向下一折,青田豐在慘叫聲中,重重跌倒在地。
  「你想要的東西在這裏!」
  聶行風衝上前,朝女人伸出手去,袖間揚起,露出那個S印記。
  恢宏金光自印記中射出,將陰暗冷森的空間瞬間照得通亮,漂浮在周圍的陰魂們發出淒厲嘶叫,散入遠處的黑暗漩渦,女人也面露驚恐,遮住雙眼,不斷向後退去,聶行風趁機奔到青田豐身邊,想扶他離開。
  「不許走!」
  女人再次衝上來,狠狠拽住青田豐,道印光芒下她的容貌開始斑駁碎裂,卻仍死死不肯放手。
  「告訴我、告訴我讓死靈複生的答案……」
  「可是,你已經死了不是嗎?」
  沒想到女人的執念如此深狠,聶行風將手腕伸過去,對著她的額頭。她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向漩渦甩去,青田豐被她拉住,也一起蕩出去。
  「青田!」
  「快離開,毀了那枚硬幣,它上面的圖案可以打開地獄的幽冥大門,令死靈複生,一定要毀了它!」
  青田豐推開了聶行風抓他的手,隨女人一起蕩入黑暗,聶行風只聽到他最後這句留言。
  
  
  
  第五章
  
  「就這樣?」好半天,張玄打破沈默,問。
  聶行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是這樣,我始終沒救得了青田。」
  「節哀順變,反正你見到他的時候,他離死也就只差一口氣了,要不你怎麼可能觸摸到他?那死靈留著他,不過是為了引你過去,還好我有先見之明,給你下了血咒,否則你現在就在陰間喝下午茶了。」
  張玄拍拍聶行風的肩膀。「可是,其實你也沒有那枚硬幣,所以跑去警視廳想找到它對不對?」
  聶行風點點頭。
  他一個人在城市裡瘋狂轉了一整天,無法和任何人溝通,無法觸及到任何事物,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軀體,那種感覺壓得他快瘋掉了。可是剛才在看到張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份壓抑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心定了下來,那時候,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今後的人生將會跟這個小神棍生死相連。
  張玄撓撓頭,道:「我越聽越糊塗了,既然大家都沒拿到那枚五圓,那它到底去了哪 裡?」
  「喵嗚,我想起來了,剛才那個徽記,那是玉越家族的徽記!」小白突然叫道。
  聽著聶行風的敘述,牠突然想起一直困惑著自己的那個圖案,忙跳到電腦旁,轉著滑鼠搜尋著說:「我聽說過室町時代的三大家族,菊風間家跟玉越家有姻親關係,不過菊風間的法術傳男不傳女,沒落也很正常啦,杏奈可能只會一些護身的小法術而巳。」
  張玄揪著牠脖頸上的毛皮把牠提到一邊。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被揪住,小白氣得伸爪子去抓張玄,可惜沒抓到,牠氣呼呼地說:「我當然知道了,室町時代就是中國的明朝年間,那時道教都有來往,這麼出名的降魔家族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聶行風忙問:「既然他們是降魔家族,為什麼會有人稱他們為邪道?」
  張玄打了個響指,「我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但我想應該有這種可能。你說會不會是菊風間家族創造出了令死靈復生的咒語,而被同道中人鄙棄?所以他們漸漸退出了降魔的舞臺。可是現在有人想得到那個復生咒語,於是找到菊風間家的後人,並殺了她。」
  小白很不屑的哧了一聲,「拜託說話之前先經過大腦。雖然菊風間家族善於除魔,但並不等於他們有本事創造出復生術;再說,就算菊風間家族 眞有復生咒語,那這幾百年來死靈們不早就去找他們麻煩了,哪能讓他們輕輕鬆 鬆活到現在?」
  「死靈只是無主遊魂,沒那麼大能耐,但如果被人操縱的話,就很難講了。我看玉越家最有嫌疑,他和菊風間家有姻親關係,一定知道對付他們的法門;還有,玉越家的人懂茅山道術,可不單單是通靈師。」
  聽到這裡,聶行風忍不住道:「玉越家最後的傳人去年已經死了。」
  「就是死了才想復活嘛,說不定最先拿走硬幣的就是他,那個家族徽令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他想復活,一開始又何必要自殺?」
  「董事長,我是天師,不是偵探,推理這種事別找我,不過如果你找出這個幕後黑手,我可以幫你消滅他,算你最低價……」
  聶行風把頭轉向小白, 問:「死靈切下杏奈的頭,是不是有什麼用意?」
  「我聽說菊風間歷代傳人的脖子上都掛有一枚家族玉牌,玉牌接口被封印住,只有特殊咒語才能解下,也許死靈想要那枚玉牌,可是又無法取下,所以只能割下她的頭。」
  聶行風恍然大悟:「不,死靈要的不是玉牌,而是玉牌上刻的復生咒語,不過杏奈發現自己處境危險,提前將符咒印到了那枚五圓硬幣上。」
  「等等,等等。」發現被大家無視,張玄急忙開口打斷他們的話,「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麼杏奈不直接毀了符咒?那樣不就一了百了,再沒人會打他們菊風間家族的主意。」
  「這個嘛……」小白撓撓頭,回答不出。
  「還有,神宮司家族是卦師,他們為什麼也想知道五圓的 祕密?」
  「呼呼……」
  好半天,一陣呼嚕聲捧場地回應了張玄的提問,三人轉頭去看,只見霍離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聶行風想把他抱上床,被張玄攔住了,揪起小狐狸的衣領,把他提到門外,順便把李婷的房間鑰匙給了小白。
  「帶你的主人去睡覺。」
  「大哥,晚安。」
  霍離醒了,揉著眼睛打招呼,回應他的是響亮的關門聲。
  小白不想走,耳朵貼在門上,小聲說:「等等,聽聽他們說什麼。」
  「偷聽別人說話是不道德的。」
  霍離抱起小白去隔壁,小白掙紮著想跳下來,可惜牠實在太小了,只能任由霍離抱走。
  「氣死我了,你這 隻笨狐狸,將來我要是能變回天師,一定將你打得魂飛魄散!」
  
  「李婷走時沒退房嗎?」見張玄有李婷客房的鑰匙,聶行風感到有些奇怪。
  張玄一拍額頭,一晚上都只顧著擔心招財貓了,忘了李婷失蹤的事。
  他忙把李婷的手機遞給聶行風,聽了他的敘述,聶行風皺緊眉,有種直覺:李婷一定出事了。
  「別擔心,事情都發生了,你擔心也沒用,先休息吧,有事明天解決。我從踏上日本這塊土地起,還沒正式休息過呢。」
  張玄打了個哈欠,三下五除二脫掉衣服,四肢一伸,仰面躺到了床上。
  「餵,這好像是我的床!」
  「我沒說這是我的,不過魂魄又不需要睡覺,好好的床別浪費。」
  誰說魂魄不需要睡覺,折騰了一天,他也很累了好不好!
  張玄靠內給聶行風挪了個地方,「大家擠一下好了,要是你不願意,就隨便去哪 裡飄蕩吧,我教你隱身的法咒。」
  聶行風選擇了同床。
  躺在張玄身旁,他沒洗澡,不過身上依舊留有淡淡清香,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我有事?」
  「給你蔔了一卦,大凶,所以就來了。」
  「也許我已經死了吧。」
  想想當時若林薰的車速,聶行風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抱樂觀。他當時被撞飛幾公尺遠,就算不死,至少也是重傷。
  「切,要是死了,早有鬼差來勾你的魂了,還由得著你到處蹓躂?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會去陰間把你揪回來,你是我的招財貓,我沒死之前你一定不可以死!」
  聶行風苦笑,「張玄,其實你是死不了的吧。」
  連子彈都射不死的人應該擁有永久的生命吧,自己可沒法陪他那麼久。
  回應聶行風的是張玄香甜的鼾睡聲。
  
  早上大家在房間裡用餐時,黎緯怡匆匆趕了過來。他是今早接到聶行風的電話後才知道李婷失蹤的事,一進門就急忙問:「報警了嗎?這種事要馬上報警,耽誤得越久人就越難找。」
  「我就說要報警嘛,可董事長不讓我去。」
  張玄從浴室裡出來,接口道。他剛洗完澡,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 髮絲還滴著水,正用乾毛巾不斷搓揉著。
  大清早突然看到一個半裸上身的藍瞳俊美青年從董事長的浴室裡出來,黎緯怡的神經有些承受不了,極力想在臉上做出平靜的表情,可事實證明他失敗了。
  「張玄,去穿上衣服!」聶行風咬牙切齒地吼道。
  這個該死的小神棍,大家吃早點的時候他非要泡澡,還這麼湊巧的出來,現在光是看黎緯怡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被劃進什麼範圍裡了。
  「我們對這裡不熟,怕冒然報警,會傷害到李婷,如果綁架她的人只是要錢,我想沒什麼問題,把你叫來就是通知你提前準備好現金。」
  黎緯怡連連點頭,「我立刻去準備。這件事都怪我,前天下午從博覽會回來,李婷說第二天會場沒什麼大項目,她想四處逛逛,不用我陪,我想她以前在東京工作過,對這裡很熟,就答應了,沒想到她會出事。」
  
  「不能怪你,只能說這是個意外。」
  聶行風看看黎緯怡的臉色,因奔跑而顯得有些紅潤,比上次見到他時的臉色好多了。
  「你身體怎麼樣?要是撐不住,就把這件事交給其他人做。」
  「董事長請放心,我沒問題的,綁架這麼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張玄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 髮絲還有些 溼漉,襯托得雙眸愈發湛藍。
  他在黎緯怡對面坐下,自我介紹後,便接過霍離遞過來的麵包果醬,開始享用早點,見黎緯怡面露尷尬,聶行風只恨不得把這個白目助理一腳踢出去。
  門鈴響起,服務生在外面說:「聶先生,有您的包裹,請簽收。」
  聶行風輕輕踢了張玄一腳,「開門去。」
  「你沒看見我在吃飯嗎,小離去。」
  霍離忙跑出去簽收包裹,黎緯怡看在眼裡 ,心想這助理派頭比董事長還大,這樣都不被炒魷魚,看來那些謠傳並非空穴來風。
  霍離把一封快遞交給聶行風,見上面只有收信人,卻沒有寄信人的地址,張玄小聲嘀咕:「不會是綁匪的信吧?」
  聶行風打開紙袋,裡面有一封剪貼的信函,還放了條手鏈,他知道那手鏈是李婷的。
  『今晚九點將五圓放置在東京 JR西站口第三個灰色公用電話上,若延誤,你的女秘書將性命不保。』
  張玄咂咂嘴,日本的綁匪素質好低,這勒索信寫得一點創意都沒有。
  「怎麼可能是五圓?一定是有人在故弄玄虛,董事長,我們還是報警吧。」看完那封信,黎緯怡立刻提議。
  「如果警察看了信的內容,一定當惡作劇處理。」聶行風收起信,道:「你回去做事吧,不用準備調現金了,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五圓。」
  黎緯怡一 臉迷糊,不過見上司這樣說,不好再多說什麼,起身告辭。
  「要是有什麼變動,一定要打電話給我。我在道上有些朋友,實在不行,就請他們出面幫忙解決。」
  黎緯怡走後,張玄拿過聶行風手裡的信,說:「我有辦法找出寫這封信的人。」
  「既然對方也會道術,你那些小伎倆肯定沒用,馬上上網查一下黎緯怡的資料。」
  能力被否定,張玄很不忿,立刻掐指捏訣,很可惜正如聶行風所說,他折騰了半天,也沒算出信的來源。
  被招財貓說中了,張玄沮喪地放棄努力,間:「為什麼要我查?」
  「你是電腦專科畢業,不讓你查讓誰查?你不要告訴我你的手只會畫道符!」
  「怎麼可能!不過我的專業是電腦,可不是駭客……」
  財神爺發怒了,張玄只敢在嘴裡小小聲嘟囔,咬著麵包跑到網上開始搜尋黎緯怡的資料,問:「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肯定。李婷做事一向謹 慎,看了我的留言還會那麼晚出去,約她的一定是她很熟悉的人,那只能是黎緯怡。剛才我一直沒肯定地說是綁架,可當我提到綁架的字眼時,他就立刻應上話,說明他早就知道李婷是被綁架的,所以才不斷試探我是否要報警。」
  昨晚當他看了李婷手機的來電顯示後,就開始懷疑黎緯怡。作為他們的行程負責人,正常情況下黎緯怡應該每天都跟李婷聯絡的,可自從李婷失蹤 後,她手機裡就再也沒有黎緯怡的來電,那是因為他知道李婷已被綁架,根本沒必要打電話。
  回憶了一下聶行風和黎緯怡的對話,張玄由衷欽佩:「原來剛才你是故意套黎緯怡話的,我都被你繞進去了,剝削階級果然都這麼陰險。」
  「少廢話,快查!」
  張玄立刻十指飛動,劈 裏啪啦在鍵盤上敲打,只見黎緯怡的資料很快一件件被調出來,聶行風滿意地點頭。
  小神棍總算還有些用處,明明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卻總把心思都用在談神論鬼上,看來在今後的人生裡自己有責任將他導入正途。
  「咦,這傢夥去年被查出有胃癌,只有幾個月的餘命,居然還能挺到現在, 眞是強。」張玄看著顯示出來的資料說。
  見張玄把醫院的患者病歷都調出來了,小白咂舌,「這麼隱 祕的東西你都能找出來,也夠強。」
  「嘿嘿,我不是駭客,能找到的也只有這些。」張玄難得這麼謙虛。
  聶行風將病歷資料簡單看了一遍,從透視圖片和化驗數據來看,黎緯怡的確是胃癌晚期。可奇怪的是,在幾個月後的化驗中,他身體有病變的地方全部恢復正常,胃鏡圖片顯示胃部連一點兒癌症都沒有,醫院方面的結論是患者病歷搞錯所致,因為當事人沒有追究,醫院便隱瞞下了這件事。
  「你看黎緯怡像是胃癌末期的人嗎?」
  「呵,看他剛才那精神,就是再活幾十年都沒問題。」
  「他會不會是死靈?陰魂?或是借屍還魂?」
  張玄很不耐煩地看了上司一眼,「拜託別說外行話好不好?你見過這麼紅光滿面,大白天到處活蹦亂跳的死靈嗎?看過殭屍片沒有?沒看過的話回頭補看看。」
  本來該死亡卻依舊活著的人,被人暗中操縱的死靈……
  看來黎緯怡跟杏奈被殺有關聯,至少他知道一些內情,所以那天早上他來旅館時臉色才會那麼難看。
  「查一下他住哪 裡,平時都有些什麼活動。」
  「都找到了,你慢慢看,這傢夥居然住在銀座六丁目,哇,地段最昂貴的地方耶,還獨門獨院,他不會也虧空公款吧?」
  聶行風看了一下黎緯怡的住家,從面積和地段來看,至少要幾十億,一個普通職員絕對拿不出這筆錢。
  「他好像沒特別親密的朋友,平時要說有什麼嗜好的話,就是常去一家叫普願寺的廟宇,坐車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沒想到他這麼有佛心……」
  「查一下他買房的仲介是誰?」
  「對,看他花多少錢買的房子,就知道他虧空了多少公款。」
  張玄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擊打,突然手一停,笑了起來。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他買的是舊宅,只花了四千萬,跟白撿的一樣。前屋主名叫玉越啓良,因公司經營不善自殺,哈哈,我說的沒錯吧,一切都是玉越家族搞的鬼,你看,玉越啓良自殺的時間跟黎緯怡胃癌恢復正常的時間很接近。」
  「再查一下這兩天黎緯怡跟什麼人有過接觸。」
  「老闆,我只是天師,不是神通廣大的駭客,請不要把我當萬能鑰匙來用好不好?」
  對於聶行風的頤指氣使,張玄很無力,他在網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相關資料。
  「呵,這傢夥說道上有朋友,原來不是吹牛。這幾天他跟一個叫死炎的小幫派有過來往,也許綁架李婷的就是他們,不過這個幫派在不少地方都有窩,我們該怎麼找?」
  「去跟蹤黎緯怡。」
  「既然只需要跟蹤這麼簡單,一開始何必讓我費事查資料?」
  張玄抱怨完,合上電腦,又問起最關心的問題,「兼差保鏢的話,是不是另付薪水?」
  「沒有!」聶行風回答得很乾脆,「而且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為什麼?」
  「因為我是董事長!」
  絕對理由。
  張玄恨恨地瞪了聶行風一眼,把氣撒在房間裡的兩隻動物身上,「不許亂走,乖乖等我們回來!」
  
  跟蹤的結果不盡人意,黎緯怡一整天都在公司裡待著,除了中午出去買午餐外,就沒離開過。張玄在租來的車裡窩了幾個小時,到了傍晚,終於忍不住大發怨言。
  「看來當年我沒報考警校是多麼明智的選擇,要是天天跟犯人這麼乾耗,我一定會瘋掉的。」
  「做事要沈得住氣。」
  「哈,再沈氣的話,你就沒氣了!自己的身體都找不到了,難道你一點兒都不擔心?」
  「擔心,可是擔心也沒用,不管拿走軀體的人是誰,應該暫時都不會把它毀掉。」
  「為什麼?」
  「沒有利益的事你會做嗎?」
  「也是哦。」張玄想了想,點頭表示贊同:「凡事都跟利益掛鉤,果然是奸商本色。渴死了,幫我去買瓶礦泉水來,老闆。」
  瞥了一眼舒舒服服躺在椅上的張玄,聶行風想最近自己可能把小神棍慣壞了,他越來越分不清誰大誰小。
  非常時期,聶行風發揚沈默是金的精神,乖乖下車去買飲料,等回來時,就見張玄衝自己不斷招手,一臉焦急。
  「你怎麼買瓶礦泉水買這麼久,剛才黎緯怡離開了,快上車!」
  聶行風剛上車坐好,張玄就踩油門奔了出去。
  黎緯怡的車技很好,又熟悉道路,轉眼就把他們甩開了,見前方路口黃燈閃爍,張玄連忙緊踩刹車,聶行風被慣性弄得猛晃。
  「你怎麼突然停車?」
  「黃燈了,當然要停。」
  「黃燈行,紅燈衝,你當初是怎麼考駕照的 !?」
  「哈!」
  看著一 臉嚴肅的聶行風,張玄終於明白自家董事長的飆車技術是怎麼練出來的了。
  「那、那綠燈呢?」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從來不看綠燈。」
  聶行風下車,把張玄推到副駕駛座上,想起上次坐聶行風飛車的恐怖經歷,張玄立刻 繫緊安全帶,並小心翼翼提出請求:「你慢慢開,我們是跟蹤,不是玩飆車。」
  「我知道,我是擔心你這方向白 癡早晚會把人跟丟。」
  沒出現令張玄心驚膽顫的飛車鏡頭,聶行風把車開得很穩,跟黎緯怡的車始終保持兩輛車的間距,既不會被發現,又把獵物穩穩叼住。
  張玄樂得坐在旁邊看風景,跟蹤了半個多小時後,黎緯怡的車駛進一處偏僻地帶,怕被他注意到,聶行風把車速放慢,跟他拉開距離。
  「跟緊一點兒,把人跟丟了,我們今天一天的辛苦就白費了。」
  「放心,這裡岔路不多,不會跟丟。」聶行風看了一眼車上的衛星導航顯示器,「再往前走就沒路了,如果沒猜錯,他應該是去這裡。」
  他打方向盤把車開進岔口,幾個拐彎後,來到一處廢棄的建築工地後方,把車停在樹後。夜幕降臨,蔥鬱枝葉下黑色的車身很難被發現。
  兩人下車繞到建築物前方,見黎緯怡的車停在那裡,人卻不見了。
  「我們分開找。」
  聶行風和張玄左右分開,悄悄奔上樓,走到第三層時,隱隱聽到有說話聲傳來,接著有人出來,去了走廊另一頭。
  等他們走遠,聶行風慢慢靠近那個房間,建築物只完成了一半,許多地方都是相連的。一個簡易燈泡吊在窗框上,聶行風避開那些人,從另一側翻進去,剛站穩,就聽見有嗚咽聲傳來。
  李婷被反綁在一根管道上,嘴上貼著膠帶,看到他,立刻用力搖頭,聶行風忙奔過去,把她嘴上的膠帶撕下來。
  「董事長,是黎緯怡把我綁到這裡來的,你要小心他!」
  聶行風幫李婷解開手腕上的繩索,小聲道:「我知道了,我就是跟蹤他過來的, 妳有沒有受傷?」
  「沒有。」
  繩子解下來,聶行風扶李婷起來,可是她的腿坐麻了,半天也無法挪動 。
  「什麼人?」
  隔壁的人聽到了聲響,吆喝著奔進來。只見進來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壯漢,手裡還拿著傢夥,聶行風把李婷護在身後,順手從地上抄起一截施工用剩下的木棍。
  他見對方人多勢眾,手下沒留情,木棍狠擊在衝在最前方的男人腿上,將他橫掃在地,腿骨被打斷,那人嚎叫著抱腿在地上翻滾起來。
  「有人截貨,快攔住他!」
  見聶行風氣勢凶猛,立刻有人大叫,很快又有數人奔進來,將他團團圍住。
  聶行風擋在李婷身前,木棍飛舞,將最前面幾個人撂倒,正打得激烈,忽聽歹徒們慘叫連聲,被人踢飛去兩旁。
  「餵,你們讓讓路。太過分了,這麼多人圍攻我們家董事長一個,有種單挑!」
  歹徒們只顧著對付聶行風,沒想到後院失火,被張玄一陣拳打腳踢,轉眼就踢飛了四、五個,有一個還很倒楣的飛出了窗口,這場 眞人版武俠劇場景太過震撼,李婷嚇得捂上眼睛。
  「我帶李婷先走,你斷後。」
  聶行風趁機拉起李婷向外跑,把場子扔給張玄。見對方個個人高馬大,張玄急得大叫:「就這麼走了?至少幫一把……」
  一截斷棍橫空拋給他,聶行風拉著李婷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沒義氣的招財貓!
  張玄接過棍子,轉頭見歹徒們又慢慢圍上來,忙擺擺手,堆起笑臉,操起半生不熟的日語說:「凡事、凡事好商量,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的來解決問題吧?」
  沒人理他,暴徒一擁而上,將傢夥招呼過來,張玄氣得掄起棍子就打,口中罵道:「我靠,我在很努力的用日語跟跟你們溝通耶,你們至少應該給點兒鼓勵吧,居然無視……」
  火氣當頭,棍棒暴雨般劈下,張玄的功夫跟他的法術成反比,沒幾下就把這群暴徒都撂倒在地,最後長棍一杵地,做了個收勢的動作。
  「這就是無視我的代價!」
  「不許動!」
  背後突然傳來低喝,跟著腦門一涼,被支冰冷槍管頂在後腦勺上,張玄立刻扔掉木棍,叫道:「我不動,你也別動哦,槍很容易走火的。」
  「放開他!」
  聽到腳步聲,黎緯怡立刻飛快地轉到張玄面前,把槍管對準他的太陽穴,但隨即便看到聶行風手裡也握著槍,正對著自己的眉心。
  
  
  
  第六章
  
  聶行風擔心張玄不敵,把李婷送到車上後,便匆匆趕了回來,見黎緯怡手上有槍,連忙就近從一名歹徒身上掏出槍。
  事已敗露,黎緯怡平時的溫雅早已抛去腦後,猙獰著臉吼道:「把五圓交出來,不然我立刻殺了他!」
  「放開他!」聶行風舉著手槍慢慢逼近,「放下槍,我答應不追究你綁架的事。」
  黎緯怡手微微顫抖,急忙拉著張玄向後退,大叫道:「別以爲我在開玩笑,你要是不交出五圓,我就立刻開槍。我已經殺過一次人,不在乎多殺一次,你好好想想,到底是那東西重要,還是你情人的命重要!」
  「餵……」
  張玄清清嗓子,插話進來,「我們現在不是在演警匪片,能不能長話短說,一步到位?」
  「當然可以。」
  話起同時,聶行風的手槍已飛了過來,正中黎緯怡額頭,把他砸倒在地後,跟著衝上前將他按住。
  張玄閃到一邊,氣憤地說:「我頭一次知道槍還可以當飛镖用!」
  「槍沒裝消音器,你也不想把警察招來吧!」
  「那也不能拿我的命當兒戲啊,你沒看到他用槍頂我腦門?」
  他不怕子彈是一回事,不被重視是另一回事,招財貓看到有人要殺他,還有閑情逸致玩飛镖,很明顯就是沒把他的命放在心上嘛。
  「他連保險都沒打開,你怎麽可能有事?」
  聶行風將黎緯怡揪起來,看著他目露嘲諷,「你從來沒摸過手槍對嗎?」
  額頭被打破一道深痕,黎緯怡痛得捂著頭不斷抽氣,沒力氣回答。
  「你已經重病康複,爲什麽還想要五圓?它除了能讓死靈複生外,難道還有讓人長生不老的功效嗎?」
  「你、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聶行風把黎緯怡揪出走廊,淡淡道:「也許警察會讓你明白的,綁架勒索,私藏槍械,足夠讓你後半生在監獄裏度過了。」
  「我說!我說!」
  一聽說要送交警察,黎緯怡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叫道:「我的病是醫好了,可是身體卻出現了其他狀況。先生說五圓上的符咒能令我康複,我沒辦法,只好……」
  「其他狀況?」
  黎緯怡顫抖著手挽起衣袖,他的手臂以上都泛著紫黑。
  「我全身都是這種顔色,心跳越來越慢,體溫越來越冷。我很怕,我想作爲一個正常人活著,不想變成怪物……」
  張玄聳聳肩,「皮膚黑一點就是怪物,那人家非洲人都不要活了?」
  「不是的。你看,我的額頭破了,卻沒有血流出,我試過,就算傷口劃得再深,也不會流血。先生說只有五圓上的符咒才能讓我眞正變回正常人,求你們把它給我吧,那東西對你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
  「那個所謂的先生是誰?」
  「玉越,他說他叫玉越……」
  「那你爲什麽殺人?」
  黎緯怡嗫嚅著不敢說,被張玄踹了一腳,立刻失聲痛叫:「我不知道,是先生讓我殺的……」
  「喵!」
  遠處突然傳來的尖銳貓叫打斷黎緯怡的話,張玄大叫:「是小白!」
  聽聲音從樓房後面傳來,聶行風忙道:「李婷還在車上,快去看看。」
  張玄一口氣奔到樓房後,就見霍離定定站在一棵樹下,腳下被道金色光圈圍住,見到他,立刻招手大叫:「大哥快救我,這個人……不,這只鬼想要害人,快捉住它!」
  「喵!」小白同仇敵忾的嘶叫一聲。
  李婷暈倒在車旁,她面前站了一個人,聽到張玄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男人身材修長,一身黑衫,銀輝長發垂至腰間,隨風飛舞。臉龐本該算俊秀,可惜額上一道長疤破壞了整張臉的和諧,眼瞳墨般的亮,帶著高貴的氣息,也透出野獸一樣的陰森。
  張玄掃了一眼那個困住小狐狸的金環,打了個響指,金環隨著響聲消失,他跟著開始活動雙手骨節。
  精通茅山道術中的困靈術,也許出現在鑒定室的那個腳印就是他留下的,這只鬼不簡單,自己要全力以赴才行。
  「你、哪裏的鬼?這是我家養的小……狸貓,你敢困住他,我就給你點顔色瞧瞧,都什麽時代了,還穿古裝,你以爲你在演時代劇啊你?」
  一著急,狐狸的日語單字沒想起來,張玄隨便說了個狸貓,小白實在聽不下去了,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呻吟:「拜托你還是說中文好啦!」
  男人目露嘲諷,傲然看張玄,「原來是個不長進的小道士,把五圓交出來,我饒你一命。」
  會說中文?
  張玄放下心,聲音立刻提高了幾分貝,上下打量男人,「看你也是死了幾百年的遊魂了,還能留在人間,會些小打小鬧的道術,又有玉越家族的徽令,一定是他們家的召喚使吧?你們日本叫什麽?侍衛神?」
  「式神!」小白和霍離同時出口糾正。
  張玄瞪了他們一眼,「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奴才。」
  男人墨瞳冷光閃動,喝道:「把眞正的五圓交出來,它不該屬于你們!」
  他沒有否認,那就證明自己猜得沒錯。玉越家的式神居然會茅山道術,張玄大感意外,嘿嘿冷笑:「如果我不給怎樣?」
  男人臉色沈下,袖子一甩,躺倒在地的李婷立刻飛了起來,張玄連忙手掐指訣,一道靈符淩空飛出,喝道:「住手!」
  男人手指連彈,金光過處,將靈符燒成灰燼。
  道符被對方輕易化解,張玄不敢大意,拇指掐于中指根處,雙手畫圓反向內扣,呈天羅地網勢,誰知口訣還沒等他喝出,就見對方也扣出雙訣,俨然是道家的神雷電行咒,口中念念有詞,頓時幾道雷電橫劈了過來。
  「把五圓交出來!」
  好在張玄躲得快,雷電沒打在他身上。不過他也躲得十分狼狽,頭一次捉鬼反被鬼引雷劈,氣得他一抖手腕,索魂絲垂下,雙龍呼嘯著騰空而起,當空亮出兩道銀光向男人纏去,口中也念神電雷行咒,一道響雷反劈了過去。
  男人擡手似乎想接招,卻突然停下,呆呆看向前方,那道驚雷瞬間便逼到他胸前,將他擊了出去。
  意外得手,張玄有些傻眼。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卻見自己後面沒什麽光景,除了剛奔過來的招財貓。
  「小心!」
  李婷的身體因爲男人的靈力一直懸在半空,男人重傷倒地,她立刻從空中跌下,張玄離得太遠,來不及相救,眼看著她跌了下來。忽然旁邊躍過一個窈窕身影,雙指淩空虛畫,無形中似乎有只手托住了李婷,將她緩緩放到地上。
  「抱歉抱歉,剛才一著急,忘了救人的口訣。」
  被聶行風怒瞪,張玄連忙陪笑解釋,他的道術本來就是降妖捉鬼用的,救人可不在行。
  「美女欸!」
  見出現的是個高挑纖細的漂亮女子,霍離忍不住發出贊歎,隨即手背上挨了狠狠一記貓爪。
  「糟糕,又讓他跑了!」
  見男人消失在空中,女子跺跺腳,很不甘心地說。
  「小姐,妳是……」
  有美女出現,張玄立刻上前搭讪,可惜女子只把目光放在聶行風身上,微笑道:「聶先生,我終于看到你眞人了,你本人比睡著時更帥。」
  眞人?睡著?
  張玄藍瞳裏靈光一閃,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聶行風和女子之間,笑嘻嘻地問:「聽妳的意思,好像知道他的身體在哪裏。」
  「豈止知道,這兩天都是我在照顧他呢。」
  女子笑著向聶行風伸出手去,「你好,我叫神宮司櫻衣,你可以叫我櫻衣,兩天前我爺爺有跟你見過面,他老人家告誡過你不要多管閑事,可你卻不聽,結果把自己的身體搞丟了都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沒想到這麽巧在這裏碰上。」
  「原來是櫻衣小姐,妳好。」
  這裏似乎沒他什麽事。
  被徹底冷落,張玄識相的退到一邊,讓霍離幫忙把李婷扶到車上,問:「你們爲什麽跟來?越來越不聽話了!」
  霍離看了小白一眼,沒說話,張玄立刻揪起小白脖子上的毛皮,把牠重重丟進車裏。
  「你要搞清楚狀況,小白是你的寵物,不是你的主人!再不聽話,我立刻棄養這家夥!」
  霍離嚇得連連點頭,也乖乖上車坐好。被揪痛了,小白喵嗚一聲,跳到霍離腿上,氣憤地來回踩貓步。
  
  「原來你叫張玄。」
  聽了聶行風的介紹,櫻衣笑著跟張玄到招呼:「你好厲厲害,連玉越家的式神都被你打敗了,不過他很凶,沒拿到東西,一定不會善罷罷休,請你們隨我回家,讓聶先生魂魄歸位後,一起商量怎麽對付他。」
  張玄看看聶行風,問櫻衣,「妳這麽巧趕過來,不會也是爲了五圓吧?老實說,我們手上根本沒有那枚硬幣,即使如此,你們還肯歸還我家董事長的身體嗎?」
  「你們沒有?」櫻衣一愣,隨即笑起來,「有關五圓的事說來話長,裏面許多內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等見了我爺爺後,讓他老人家跟你們說吧。至于聶先生的軀體,我們當然會歸還,我們神宮司家族是相師世家,可不是盜賊噢。」
  聶行風點頭應下,約好明天去拜訪,李婷受了驚嚇,需要回去好好休息,而且這麽晚去拜訪也很失禮,櫻衣沒勉強,只是說魂魄離體不是好現象,讓他別拖延得太久。
  正說著話,突然啪地一聲低微輕響傳來,聶行風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向樓房跑去。
  黎緯怡歪倒在一樓的樓梯口處,手裏握著剛才威脅張玄的那支槍,槍口對著自己的心髒處,手指呈扣扳機狀,臉上露著詭異的笑,心口上果然沒有血液流出。
  張玄上前摸摸他的頸動脈,搖搖頭,「死了,看來就算不流血,也一樣可以死人的。」
  櫻衣氣憤地叫道:「一定是玉越家的人做的,他們向來喜歡草菅人命!」
  「可是,看上去好像是自殺噢。」
  「也可能是僞裝成的自殺。」聶行風若有所思地說。
  剛才他拉黎緯怡下樓,黎緯怡吵著說頭痛,走不動,他就把黎緯怡綁在一樓的樓梯扶手上。用鞋帶綁人的手法是他以前在道場跟師傅學的,沒想到黎緯怡會掙脫後開槍自殺,當然,也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
  兩人跟櫻衣告辭後,開車回旅館,路上張玄很生氣地問:「你爲甚麽不答應櫻衣今晚就去她家?玉越家的那只鬼有些道行,要是把你身體毀掉了,我看你怎麽辦!」
  「好奇怪,大家手裏都沒有那枚硬幣,它到底去了哪裏?」
  「餵,我跟你說話呢,你有沒有在聽!?」
  聶行風淡淡看了張玄一眼,「我有在聽,不過我相信神宮司正人有能力幫我保管好軀體,玉越啓良正忙著到處找硬幣,哪有心思理會我的身體!」
  張玄摸摸下巴,「說的也是哦,剛才那只鬼還威脅我拿出眞正的五圓,聽他的口氣,好像還有假的一樣,唉喲……」
  急剎車下,張玄一頭栽了出去,頭撞在前排座位上,痛得直抽氣,小白幸災樂禍地說:「這個教訓是告訴我們,坐車千萬不要忘記繋安全帶。」
  顧不得反駁,張玄衝聶行風大吼:「董事長你搞什麽?爲什麽突然剎車。」
  「抱歉,我走神了。」
  回到旅館後,李婷醒了過來,情緒還算穩定,告訴聶行風是黎緯怡說他出了事,她才慌慌張張跑去見面。手機放在包包裏,聶行風來電時她沒聽到,後來回撥卻一直接不通,所以才輕信了黎緯怡的話。
  李婷說完後,又問起黎緯怡,聶行風敷衍了兩句便把話岔開了,只交代她馬上回國,張玄讓旅館的人幫忙訂票,很幸運,明天最早的班機有空位。
  李婷去休息後,張玄打開計算機想查查有關玉越啓良的數據,找了半天卻什麽都找不到,氣得他直抓頭發,「這家夥夠謹慎的,把自己的行蹤藏得滴水不漏,看來我的黑客技術有待提高。」
  聶行風品著咖啡,琢磨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玉越啓良既然孜孜尋求複生術,一開始又何必自殺?」
  「董事長,同樣的問題問兩遍以上,證明你有未老先衰的迹象,不過這次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我才想到的——躲債。公司經營不善,欠了債款,他上哪兒弄錢?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然後再讓黎緯怡住進他家,替他免費看房子,又利用死靈和式神到處行凶作惡,打得好算盤……董事長,我把水放好了,要不要一起泡澡?」
  聶行風含在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好半天才郁悶地說:「不用了,你一個人慢慢享受吧。」
  魂魄似乎沒必要洗澡吧?就算有必要,他也絕不會跟這個小神棍共浴!
  
  第二天,聶行風送李婷去機場,等她坐上飛機後,才叫出租車轉去神宮司正人的家。他的家很好找,聶行風只報了個名字,司機就一臉崇拜狀。
  「是神宮司先生啊,你們有沒有預約?沒預約很難見到他的。」
  聶行風翻看著車上專門爲乘客提供的報刊,隨口問:「他眞那麽出名嗎?」
  「那當然,連普願寺的大住持也經常去拜訪他呢,他可是我們日本現在最厲害的卦師。」
  「普願寺?」
  「對啊,就是先生家宅附近的一座廟宇,那裏的神佛很靈驗的,你們如果有時間,一定要去許許願……」
  司機很健談,一路上說個不停,聶行風聽著他啰嗦,順便把報紙浏覽了一遍,沒有有關黎緯怡的報導,不知是那個小幫派怕惹事上身,偷偷掩埋了他的屍體,還是警方擔心無血屍會引起恐慌,故意封鎖了消息。
  張玄沒說錯,黎緯怡是自殺的,但很有可能是玉越家的人控制他的意志,逼他自殺,只是他死前的笑容太奇怪,他當時究竟看到了什麽,才會露出那麽愉快的笑容?
  來到神宮司家宅門前,聶行風還沒按門鈴門便開了,櫻衣站在門口,笑著看他們。
  「你們總算來了,爺爺一直在等你們呢。」
  她引大家來到鋪著榻榻米的和室中,神宮司正人身著和服,盤腿坐在蒲團上,桌上茶香缭繞,似乎是剛剛沏好的。
  「老先生不會是早就算出我們來的時間,特意沏好茶在等我們吧?」張玄揣摩著問。
  「那當然,爺爺的蔔算可是天下無雙,說既然是貴客來訪,自然要沏上等茶,這是最好的靜岡綠茶,請品嘗。」
  櫻衣跪下,將茶杯依次擺好,替大家沏上香茶,連小白的份也准備了,還很細心的在杯裏放了吸管。
  聶行風道了謝,盤腿坐下,神宮司正人微笑看他,「年輕人,不聽我勸告,弄成了這副模樣,悔不當初吧?那天我故意對你催眠,希望能幫你避開一劫,沒想到災難還是無法避免,還好我及時將你的身軀取走,否則若被玉越啓良毀掉,到時你成了遊魂野鬼,只怕連你這位天師朋友也無能爲力。」
  張玄品著茶嘟嚷道:「基本上,只要錢到位,我無能爲力的事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過……」
  話剛說完,就被聶行風的胳膊拐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懂得節制。
  「老先生,那天言語間多有冒犯,請見諒,我們今天來除了還魂外,還想了解那個五圓硬幣背後隱藏的秘密,我想先生一定知道。」
  神宮司正人品了口茶,緩緩颔首:「知道,不過可惜,到現在硬幣的去向還是毫無頭緒。」
  聶行風笑了笑:「其實我倒有個大膽推測,既然大家都沒有拿到手,那硬幣一定還在警方那裏。」
  「如果是那樣,我應該推算得出來。聶先生,你手上眞沒有那枚硬幣?」
  「那硬幣對我來說半點用處都沒有,我如果有,一定馬上交出來,免得引火上身。」
  神宮司正人花白眉毛挑起,櫻衣忙說:「爺爺,說不定是警視廳那些人用什麽手段把東西藏起來了,請讓我去詢問一下。」
  神宮司正人點點頭,「去看看也好,說不定是我們忽略了什麽地方。」
  櫻衣躬身退下後,神宮司正人對聶行風笑道:「茶品完了,也該讓你魂魄歸位了,請跟我來。」
  大家隨他來到一間偏廳,廳正中是張大床,聶行風的軀體就平放在上面,張玄跑過去在他身上掐掐捏捏了半天,咂嘴道:「一點兒傷都沒有,有夠強哦。」
  他最開始聽聶行風說被飛車撞出幾公尺遠,猜想聶行風至少也會斷幾根肋骨,沒想到他的軀體完好無損,伸手捏捏,肌肉強勁有力,絕對美形。
  看著自己的軀體被當衆摸來摸去,聶行風有種被非禮的感覺,忙上前推開張玄的手,低聲吼道:「摸夠了沒有,快讓我歸位!」
  「遵命!」
  不敢耽擱,張玄將掌心按在聶行風後心上,默念歸魂口訣,將他魂魄罩住,道:「元神歸位!」
  聶行風只覺神智一恍,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平躺在床上,神宮司正人道:「請隨我來,我告訴你們有關玉越家族和菊風間家族的故事。」
  大家回到客廳,仆人重新端上香茶,神宮司正人打開電視,轉到新聞頻道,裏面正在播放晚上將有月全食的報導。
  「我們只有一天的時間,如果在今晚月全食之前玉越啓良先得到了那枚硬幣,他就可以利用上面的符咒,打開地獄幽冥大門,讓自己重生。」
  聶行風問:「我聽說玉越是因公司經營不善自殺的,難道不是眞的?」
  「他是自殺,不過不是因爲公司經營不善,而是身患絕症,所以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玉越家族與菊風間家族祖輩曾是姻親,玉越家女兒的通靈術據說天下無雙,她的存在對菊風間家族很重要,所以在她重病過世後,他們兩大家族一起去尋找能令死靈複活的符咒,後來他們找到了,兩大家族各拿了符咒的一部分,玉越啓良只有一半,複生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他找到杏奈,向她要符咒的另一半。」
  看來黎緯怡能活下來是因爲用了其中一半符咒,可惜不全,所以才變成了行屍走肉的模樣。
  張玄忙問:「可是杏奈卻沒有同意是嗎?」
  「當然沒有,複生術是逆天之術,玉越啓良又目的不純,所以杏奈逃避他的追蹤,並向我求救,可惜始終晚了一步,她被玉越控制的死靈所殺,不過複生術的符咒卻被她提前移到了五圓硬幣上,我猜想那枚硬幣應該是被玉越家的式神搶走了,所以讓櫻衣去攔截他,可惜還是被他逃掉了。」
  說起昨晚那個式神,張玄突然來了興趣,忙問:「那家夥看起來挺威風,不像是普通的下等靈體。」
  「他是玉越家的家族式神,據說從室町時代就存在了,除了玉越家的始祖外,沒人能控制得了他,玉越啓良可以驅使他,也許另有隱情。」
  「他很厲害,居然會中國的茅山道術。」
  神宮司正人笑了,「我只知道邪不勝正。」
  「可是,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聽了半天,小白終于忍不住舉貓爪發言:「其實是舊話重提,既然這個複生法術有百害而無一利,爲什麽杏奈不毀了它呢?」
  神宮司正人想了很久,還是搖搖頭,「也許那是先人遺物,她不敢毀掉吧?」
  「還有還有,」霍離也湊熱鬧,跟著說:「你剛才說兩大家族找到了複生術,那最後到底有沒有把他們的親人救活?」
  「沒有。我聽來的傳說是,因爲死靈複生須開地獄幽冥大門,爲了不讓地獄的無邊黑暗塗炭人間,最後那個女子自投地獄,關閉了大門。」
  「好可憐啊。」
  電話響起,神宮司正人道了聲失禮,去接電話,聽完後,轉頭向聶行風笑道:「居然讓你說對了,五圓硬幣眞的還在警方手裏。」
  「嘎?」
  張玄做了個很不禮貌的反應,「那式神也太笨了,放著那麽顯眼的地方不找,一直追著我們要。」
  「也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我不是也沒有算出硬幣的下落嗎?我已讓櫻衣向警方把硬幣暫借回來了,希望路上不要出什麽問題。」
  哇,這麽重要的證物一句話就能暫借?
  張玄瞪大眼睛,重新打量這位在日本相學界舉足輕重的老者。
  
  
  
  第七章
  
  櫻衣很快就回來了,不過臉上沒有興奮的表情,將帶回來的硬幣遞給神宮司正人,沮喪地說:「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警察在用假硬幣唬弄我,剛才我在他們的鑒識室用儀器看硬幣看了好久,也沒看到上面有符咒。」
  「也許符咒需要有特別的法術或靈力才能看到。」小白用吸管吸著綠茶,慢悠悠說。
  「可是他們說鑒定人員有看到上面的圖紋,還跟同事們提起過,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做鑒定報告就死了,現在警視廳裏一團糟,想查也無處下手。」櫻衣皺著眉說。
  警視廳裏發出了凶殺案,凶手還是警方的人,可能現在警方正在盡全力來隱瞞這件事,哪有心思去理會一枚小小的五圓硬幣。
  聶行風問:「可以把硬幣給我看一下嗎?」
  神宮司正人把硬幣給了聶行風,他看看硬幣的背面,上面寫著明治四年,是他在杏奈家裏見過的那枚。
  霍離接過去看了一下,「是枚很普通的硬幣嘛。」
  「從收藏價值來說,它應該很珍貴,可是對我們而言,一點兒用處都沒有。」櫻衣懊喪地說:「我們總是遲一步,救不了杏奈,還連她留下的線索都查不到,一定是玉越先得手了。爺爺,我們該怎麽辦?」
  「我們還是不要找硬幣,直接去找壞人好了。大哥,你尋人招魂最厲害,算算他們現在躲在哪裏。」霍離提議。
  他要是能算出來早算了,哪會等到現在?
  張玄拿過硬幣正反看了看,撇開年代而言,這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錢幣,表面亮亮的,別說花紋,連磨紋都很少。「我們當中有誰見過這枚硬幣上面的圖案?」
  「那個鑒定專家,可他已經死了。」
  「他是死了,可不等于他看到的東西會消失。」
  張玄來回摩挲硬幣,突然發出長歎:「我想,我們都被杏奈耍了,她使了個小把戲,把我們騙得團團轉。菊風間的後人果然不簡單,居然懂中國的道術,我們道家叫它意摹術,這可是不傳之技。」
  神宮司正人奇道:「意摹術?我好像有聽說過,不過不明白其中含義。」
  「意摹術的道理很簡單,就像計算機裏的截取、複制一樣,不過是自動的,當硬幣上的圖案在被人看到後就會消失,而圖案則封留在那人的記憶中,說到底,現代科技還不都是從道家發展起來的。幾千年前我們道派就有了複制技術,而且還是全自動化……」
  聶行風把竭力弘揚道法的人拉到一邊,道:「也就是說,即使那個鑒定專家死亡,圖案應該還留在他的瞳仁裏。」
  櫻衣忙道:「爺爺,請讓我再去一次警視廳,還有這位張先生。」
  「我也去!」霍離急忙跟進,並且不理會小白的抗議,把牠揪進背包裏。
  「事不宜遲,那就請吧。」
  張玄做了個請的動作,聶行風也站起身,忽然眼前一暈,又跌坐回去。
  「小心!」
  招財貓有事,張玄最著急,忙上前扶住他,伸手在他掌心迅速畫了道定神符。
  「是魂魄離體太久造成的不適,你就別湊熱鬧了,待在這裏陪老人家聊聊天,我們很快就回來。」
  「我沒事……」
  「我說有事就有事!」張玄瞪起眼,吼:「你沒有九條命,再折騰下去一定出事,你要是有事,我怎麽辦?」
  是啊,自己這只招財貓要是有事,沒了招財進寶的法器,小神棍今後可能眞不知該怎麽辦了。
  見神宮司祖孫在聽了這話後都一臉驚異,聶行風很想告訴他們,這話絕不像聽起來那麽眞情動人,而是赤裸裸的金錢告白。
  聶行風聽從了張玄的安排,留下休息,等他們走後,神宮司正人對他道:「我帶你去休息室,那裏是榻榻米,累了可以隨時躺下休息。」
  聶行風道了謝,隨神宮司正人來到休息室,神宮司正人又讓人端來茶水點心,交代他好好休息後便離開了。
  魂魄剛歸體,易感疲倦,聶行風索性在榻榻米上仰面躺下來小憩,天花板上镌有河圖八卦,圖形巨大,似乎有從上方壓蓋下來之勢。
  不愧爲日本第一相術世家,連天花板上都印有八卦,可是怎麽看起來覺得有些怪怪的?聶行風把手搭在額頭上,閉目養神。
  不知爲什麽,心有些慌,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眼神掠過牆上的山水挂軸,上面的寺廟圖讓他一驚,忙轉頭看頭頂那幅八卦。
  難怪剛才會覺得不對勁了。這幅卦圖是按逆時針排列的,逆時針排卦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聶行風站起身,看到北面窗外不遠處有一片墓地。日本跟中國習俗不同,密集住宅區裏墓地也隨處可見,但擡頭見茔,以風水來看,乃凶兆,連自己這種外行都明白的道理,神宮司家族怎麽可能明知故犯?
  隱約感到不妙,聶行風忙掏出手機打給張玄,電話一接通,他就叫道:「小心櫻衣!」
  「你說什麽?」
  話筒裏傳來電車經過的轟隆聲,隨即便一片寂靜,手機斷線了。
  聶行風正要再撥打,身後房門被推開,神宮司正人走了進來。
  「聶先生,你在給誰打電話?」
  「給朋友。」
  聶行風不動聲色,答話時又按了重撥鍵,神宮司正人微微一笑:「你好像發現了我們的秘密,想通知你的朋友,不過沒用的,櫻衣不會讓他接到電話。」
  電話果然接不通,聶行風放下手機,看著神宮司正人走進房間,冷冷問:「其實利用死靈殺杏奈和青田豐的不是玉越啓良,而是你,甚至玉越啓良也是你害死的對不對?」
  「你怎麽會這樣想?玉越家的式神到處作惡,尋找五圓,還殺了你的屬下,這些昨晚你都親眼看到了。」神宮司正人踱到沙發前坐下,悠悠道。
  「黎緯怡的死與式神無關,他被張玄打傷了,沒有能力去殺黎緯怡,黎緯怡是自殺,是你引誘他自殺的,因爲他暴露了身分,而且也沒有了利用價值。」
  「噢,我爲什麽要殺一個不相關的人?」
  「不相關嗎?可能最開始是不相關,但當擁有共同利益後,你們就息息相關了!黎緯怡得了晚期胃癌,千方百計想活下來,你的孫子因車禍喪生,你也想讓他活過來,所以,共同的目的讓你們走在一起。」
  出租車司機曾提到普願寺,當時他正在看報紙,沒注意聽,剛才看到牆上的山水畫,才突然想起黎緯怡經常去普願寺,而普願寺就在神宮司家附近。黎緯怡當然不是什麽佛教信徒,他是來跟神宮司正人會面的。
  聶行風一直對神宮司家族參與此事抱有戒心,不過鑒定室草坪上出現的玉越家徽令,黎緯怡的招供,還有式神的出現誤導了他,現在仔細想想,也許他們在咖啡廳初次見面時,神宮司正人就對他起了殺機,可是看到他與天師一門有關,被迫暫時放過他,卻暗中利用若林熏殺他,後來神宮司正人又發現了他的價值,所以主動找上他,用保管身體取得他們的信任。
  「警視廳的那個玉越家徽令是你故意布下的吧?不僅殺了玉越,還妄圖把所有罪名都嫁禍給他,黎緯怡到死都以爲你是玉越,他對你很崇拜,如果你說找到了所謂死靈複生的符咒,可以讓他死後複生,我想他一定會信而不疑的去做。所以當你把槍拿給他時,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死亡。」
  那支槍是黎緯怡的,聶行風奪下後,就扔在了三樓,他繋的繩索很緊,黎緯怡掙脫不開,所以應該是有人幫他解開的,只是有一點聶行風不明白,神宮司正人要殺黎緯怡很簡單,爲什麽要特意取槍讓他自殺?
  神宮司正人拍拍手,面露贊賞:「聶先生,你很機警,不過還是不了解我們神宮司家族,我們是神相世家,怎麽可以手染血腥?杏奈和青田豐是死靈殺死的,因爲她想得到那個複生咒語;玉越是黎緯怡從高樓推下去的,而黎緯怡是自殺,他們的死都與我無關。」
  聶行風冷笑道:「怎麽聽了你的話,讓我想起自欺欺人這這個成語?原來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那些死靈惡鬼,而是像你這種自私的人,爲了讓自己親人複生,竟然可以如此輕賤別人的生命!」
  神宮司正人淡淡笑道:「你何必這樣義憤填膺?如果將來你有了子女,你就會明白做長輩的感受了……不,你是不會有子女的,因爲你是死命!」
  聶行風想起自己的爺爺,那個精神健碩,又有些固執的老人,對自己也是萬般疼愛,但他知道即使自己出了事,爺爺也不會爲了讓自己複生,而漠視他人的生命,親情的偉大絕不是這樣表現的。
  「惠治是我們神宮司家族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相師,我本來准備把衣缽全部交托給他。」
  說起孫子,神宮司正人眼神了柔和下來,道:「可是兩年前他卻出車禍死了,很滑稽是不是?再出色的相師也算不出自己的命運,他走得那麽突然,讓我覺得連自己的人生都隨之結束了。我不甘心,于是我開始瘋狂尋找讓他複生的符咒,終于,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我查到了玉越家和菊風間家的複生傳說。」
  「玉越啓良很好找,那是個庸碌無爲的男人,公司經營不善,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可當我去找他,想跟他買複生符咒時,卻被他拒絕了。那麽一大筆重金,他居然想都不想就回絕了。」
  「因爲他再怎麽不成器,也是玉越家族的子孫。」
  「所以我只能另想辦法,之後不久我遇到了黎緯怡,我只用了些小手段就讓他對我死心塌地的信任了。爲了自救,他殺了玉越,拿到符咒,可我發現那符咒只有一半,它能讓瀕臨死亡的人繼續活下來,卻無法令死人複活,所以我只好繼續尋找菊風間家族的後人。」
  「那個出錢資助杏奈來東京上學的人是你吧!」
  「是我,杏奈是個很謹慎的女孩,她很快發現了我的目的,不斷避開我,所以我只能再下手。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中國道術,害得我昨晚想了一整夜都想不出眞正的五圓硬幣在哪裏。」
  「在式神的手裏。如果你們捉住了他,就等于那枚五圓硬幣本來就在你們手裏,可你們看不出其中奧秘,所以便利用我們來解惑。所謂去警視廳暫借硬幣的話,都是你們在自導自演。」
  昨晚式神讓張玄交出眞正的硬幣,言下之意是他見過假硬幣。可是從頭至尾就沒有假的,式神從最開始就得到了眞正的五圓,可是卻因不懂意摹術,以爲那是假的,所以昨晚才會要挾張玄。
  神宮司正人拍手大笑:「你又說中了,不過我們能順利捉到式神,還要歸功于你那位天師情人,要不是他先將那家夥打傷,我們還眞拿那只式神沒辦法。」
  「他既然那麽厲害,爲什麽沒有保護玉越?」
  「式神的等級分很多種,像他這種高等式神是不受使者控制的,他一直沈睡在玉越家的一個舊瓷雕瓶裏,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我讓黎緯怡住進玉越家本來是爲了聯絡方便,誰知他不小心打破了那個瓷瓶,後來不知杏奈又用什麽咒語喚醒了沈睡的式神,所以他出現了,不斷跟我作對。」
  「你殺了他?」
  「沒有。像他這種式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怎麽舍得殺他!聶先生,也許擔心別人之前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們在這裏聊了這麽久,我想櫻衣已經得手,你的天師情人不再有存在的價值了。」
  「未必!」
  聶行風從口袋裏掏出手槍,對准神宮司正人。
  這是昨晚他在黎緯怡手裏取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打電話給櫻衣,讓她取消行動,否則我不會留情!」
  神宮司正人依然穩如泰山,看著他,眼露嘲諷:「年輕人,你不覺得在我面前玩槍是件很幼稚的事嗎?」
  「可我也知道你奈何不了我。」
  亮槍的手腕上S印記金光閃動,聶行風想這也是神宮司正人一直沒動他的原因。
  「錯,我一直沒動你不是因爲忌憚那個小天師。」
  猜出聶行風的心思,神宮司正人搖頭笑道:「而是我看中了你的軀體,被車重撞下,你居然一點兒事都沒有,證明你先天體質極佳,這讓我改變了當初要殺你的想法。惠治已經過世兩年多了,他的軀體可能無法響應符咒的力量,你的身體正好可以彌補這個缺陷。」
  聶行風扳開了手槍的保險,他不認爲自己在殺人,因爲眼前這個根本不再是人,只是個陷入瘋狂妄想中的惡魔。
  神宮司正人突然輕吐雙唇,隨著咒語吐出,聶行風頭上那個逆轉八卦突然亮出金光,將他罩在當中,他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
  神宮司正人上前拿過落在地上的手槍,扔到一邊。
  「年輕人,凡事都不要太自大,你身上的血印並非萬能的。」
  
  在東京中心移動絕對不要開私家車!
  這是張玄現在唯一的感想。
  到處都在塞車,走沒多遠就是鐵軌,碰上電車經過,車輛瞬間就排了一大串,讓他很後悔把聶行風留下。要是由聶行風來駕車,憑他的飚車技術,絕對能在車流之間飙出一條陽光大道,紅綠燈都要按他的意思忽閃,哪像現在車慢得像龜爬。
  「大哥,怎麽還不到?我餓了。」霍離在後座打著哈欠說。
  張玄沒好氣地說:「我們是去警視廳,不是去餐廳,就是到了也沒得吃飯!」
  「要不吃我的貓糧吧。」
  小白難得好心地從背包裏把自己的備用幹糧拿出來,誰知霍離連連搖頭。
  「我不吃貓糧,有沒有洋芋片?」
  「有得吃你還敢挑剔!」小白火了,一腳踢過去,「你一只狐狸還想學人吃洋玩意!」
  「喝飲料吧。」
  剛才櫻衣買給他們的,小狐狸的那瓶早喝光了,看來眞是餓了,于是張玄把自己的飲料遞給他。
  「我不喝了,越喝越困。」
  「笨狐狸,飲料怎麽會越喝越困?」
  沒有響應,霍離已經歪倒在座位上睡了過去。
  「好奇怪。」
  小白耳朵動了動,突然跳到霍離肩膀上探頭向外看,問張玄,「你覺不覺得路很長?」
  「當然長了,你沒看到一路塞車嗎?」
  小白貓眼一轉,疑惑地看向駕車的櫻衣,「可是,早上她去警視廳,很快就回來了,而且這條路不是去警視廳的路。」
  「東京路線這麽複雜,你只去過一次,怎麽可能記住路?」
  「記不住,不過我聞到了海風的潮氣,警視廳不是在皇宮那邊嗎?離海那麽遠,怎麽會有潮氣?」
  張玄終于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轉頭看外面風景。他雖然是路癡,但也能看出這不是去千代田區的路。
  「櫻衣,妳搞什麽?我們現在在哪裏?」
  櫻衣眼露微笑,伸手按開車上的衛星導航。「海港。眞愚蠢,到現在才發現不妥,還不如一只貓,看來爺爺高估你了,捉你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
  「你們想幹什麽?該死,你們是不是對我家董事長不懷好意?」
  一想到招財貓可能會有事,張玄立刻發起飙來,解開安全帶,向櫻衣撲去。
  「呀,找死……」
  沒想到張玄敢在開動的車裏暴走,櫻衣慌忙一個手肘拐過去,把他推開,還好下在飲料中的藥發作了,張玄幾個掙紮後,終于軟軟趴在了座位上,苦聲呻吟:「該死的女人,妳打算把我們送去哪裏?」
  「大海。」櫻衣收起笑容,幽幽歎了口氣,「抱歉,我不想這麽做的,可是沒辦法,我不可以違背爺爺的命令,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折衷的法子,生死分兩邊,張玄,就看你的造化了……」
  大海?很好,這下他可以放心大膽的睡覺了……
  
  「大哥,快醒來!」
  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在揪自己的頭發,張玄很不耐煩的一把推開,「別吵,沒看見我睡得正香嗎?」
  「再睡下去,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怎麽可能……」
  見叫不醒張玄,小白一揚貓拳頭,衝霍離頤指氣使:「拍他的臉,用力,直到把他拍醒爲止!」
  聽到掌風襲來,張玄連忙一個翻滾閃了過去,大叫:「笨狐狸,那是你的寵物,你不要什麽都聽牠的好不好?」
  「可是,小白沒說錯,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們都會沒命的。大哥,快起來啦。」
  被兩只動物暴力對待,張玄沒辦法,嘟嚷著坐起來,發現他們正身處在一個密閉空間裏,四周一片黑暗。
  三個人都輕易地被迷暈了,眞是有夠倒黴。張玄氣得立刻提出建議:「記住,下次要是有人給飲料,我們千萬不要一起喝!」
  一聲撲通傳來,小白摔倒在地,「老大,現在你要關心的應該不是這個問題吧!」
  「是啊是啊,這房子一直在搖晃,喘不上氣來,好難受,大哥,快想辦法離開!」霍離敲打著牆壁說。
  張玄敲敲身後牆壁,突然笑了起來,明白了櫻衣那句話的意思。
  是貨櫃。櫻衣把他們裝在貨櫃裏沈海,隨著貨櫃下沈,空氣越來越稀薄,他們最終會悶死在裏面。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死分兩邊,殺人是件虧心的事,櫻衣不敢做,所以把他們的命運交給老天爺。要是這時候有人發現了下沈的貨櫃,那他們就得救了;反之,是他們運氣不好,死了也怨不到神宮司家族的頭上。
  他就說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用心幫人保管身體,還原封不動的奉還,看來所有事件都與玉越無關,都是神宮司一人搞出來的。現在只希望招財貓福大命大,能撐到自己去救他。
  「大哥,我們會不會被悶死?我的法術都不靈,打不開箱子……」
  就你那點兒破法術能打開那才叫怪呢。
  張玄甩手拍了霍離腦袋一下,訓道:「這個教訓就是告訴你不聽話的後果,你要是乖乖的待在國內不就沒事了?」
  「你打小狐狸幹什麽?他已經夠笨了,馬上想辦法出去才是正道!」
  「餵,要是我記憶沒混亂的話,好像你是寵物,他才是主人,怎麽你們的相處模式不太對勁兒……」
  一陣劇烈顛簸傳來,打斷了張玄的話。
  「怎麽回事?」
  小白剛問完,就在顛簸中飛了出去。
  又是一陣強烈翻卷,好像起了風浪,把海水撥弄得翻江倒海。
  霍離抱著頭在貨櫃裏左右亂滾,大叫:「海底都起風浪了,更不會有人發現我們,死定了,小白,你在哪裏?有沒有事?」
  「沒事,不過馬上就會有事了。」
  「不,只是西北風而已,我們不會有事。」
  黑暗中看不到張玄的臉,只聽到他的聲音跟平常不太一樣,似乎他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小白百忙之中舉起貓拳,「老大,你有什麽辦法盡管使出來,我挺你!」
  張玄站起身,面向一壁,並起雙指在壁上飛快畫上令符,喝道:「玉帝敕命,召汝雷神,統攝萬靈,從吾行令,天地風電,五方眞雷,九天神雷如律令,破!」
  隨張玄手指滑動,壁上燃出一道金符,突然橫空一聲炸雷傳來,震天價響中,箱子立刻四散飛濺,海水從四面八方湧入,將他們圍攏。
  霍離慌忙抱住小白並緊靠在張玄身邊,大叫:「大哥,小白不會遊泳!」
  「沒事啦,笨狐狸,海水沒有圍過來啦。」
  海水在張玄身旁停住,排山倒海地隨風浪翻卷,卻不逼近,就好像四周有道透明玻璃將海水隔開。
  看清楚狀況後,霍離立刻歡叫出聲:「得救了,大哥好厲害!」
  「的確很厲害!」
  看著眼前奇觀,小白喃喃自語。牠前世也是修道者,自然明白道術的等級,揉揉眼睛,很崇拜地看向張玄。
  「沒想到你的法術這麽厲害,九天神雷術可是修道的最高境界!」
  張玄笑了笑,「其實我沒那麽厲害,只不過我的法術在海裏運用可以事半功倍,因爲——大海就是我的家。」
  海面上烏雲密布,北風呼卷,暴雨直線般擊打著海水,三人爬上海岸,霍離回頭去看,正看到一道電光閃過,炸雷低劈在海上,黑浪翻騰。
  他嚇得一抖,叫道:「夏天刮西北風,好恐怖,大哥,你快把風收了吧。」
  「我引的是雷,刮風可不關我的事。」
  張玄掏掏口袋,很幸運,櫻衣沒把錢包拿走,可能是算准他們無法逃出生天,不過看看幹癟癟的錢包,他歎了口氣,「不知這點兒錢夠不夠坐出租車。」
  「沒事,回頭讓你的董事長報銷。」
  一聽小白的建議,張玄立刻振奮起來,笑道:「不錯,大家一起爲錢奮鬥,小離,叫車。」
  
  
  
  第八章
  
  要說日本的交通工具什麽最貴,只怕除了飛機就是出租車了。一路上計費表跳數字跳得張玄心驚肉跳,到了神宮司家的門口,他很不甘心地把一萬元大鈔遞過去,嘀咕道:「招財貓啊招財貓,回頭你要是敢不認帳,我一定把你從公司頂樓推下去!」
  三人偷偷從神宮司家的後面圍牆跳進去,宅院裏很靜,門窗緊閉,窗簾也都拉上,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沒人。」小白立刻說。
  動物的嗅覺最靈敏,一進院,牠就嗅出房裏沒人氣,卻有股怪怪的氣味。
  張玄用回形針把門鎖撬開,剛走進去,就見一團黑霧襲來,忙揮手彈出靈符,厲鬼被擊中,化作白煙消散在空中,靈符跟著騰出一股藍焰,隨著燃燒,嘶喊叫聲不斷傳來,很快遊離在房間裏的陰魂便隨焰火漸漸散去。
  看來是神宮司正人怕他們不死,特意在這裏圈住了惡鬼來對付他們,還施法隱去了自己的行蹤。
  百試百靈的尋人咒失靈了,張玄掐算不出他們的去向,只好在大房子裏亂竄,希望能找到線索。當走進那個布下逆轉八卦的房間時,他心頭一跳。
  有屬于聶行風的氣息,他一定在這裏停留過。
  張玄走到窗口,當看到外面的墓地和頭頂的逆轉八卦後,一陣冷笑。
  神宮司正人特意在自家裏造出陰地,一定沒安什麽好心,不過他的目的是什麽?
  「如果他想要死靈複生術,當然是想讓什麽人重生,最近他家有死人嗎?」
  小白耳朵擺擺,突然跳起來大叫:「我想起來了,我好像在網上看到過他孫子兩年前出車禍去世的記事,啊,那老頭不會想讓他複活吧?糟糕,他們弄清了五圓的秘密,你的董事長有危險了。」
  「豈止危險,簡直是糟糕至極!」
  張玄一拍掌,大叫起來。
  他擡頭看看上方的八卦圖,又看看正對著墳茔的那堵牆,從口袋裏取出雙面陰陽銅鏡,打開後,對上八卦。卦圖映在鏡裏,然後折射到對疊的鏡面,再從鏡面轉射向對面牆壁,頓時,八卦正中的陰陽魚在牆壁上現出爍人光芒,隱隱聽到有叫喊聲從裏面傳來。
  原來神宮司正人利用內開八卦、外應六合的極陰之地在這裏做出結界,爲他死去的孫子提供棲息之所。不過即使死靈能複生,兩年前死掉的軀體也不能用,那老家夥一定是看上了招財貓的身體……
  刺眼亮光突然從牆上的陰陽魚中射來,霍離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纏住手臂,螺旋般飛起,拖向陰陽魚。
  「喵嗚!」
  小白身體最小,第一個被甩了進去,霍離只來得及抓住牠的尾巴,也跟著蕩了進去。
  「笨蛋!」
  見兩只動物都進去了,張玄沒辦法,只好主動跳入。
  八卦內部一片晦暗,充滿了陰死氣息,張玄心口發悸,連忙深呼出一口氣。他發現自從跟聶行風認識後,他的通靈第六感好像越來越靈敏了。
  「你這只笨狐狸,揪痛我的尾巴了啦!」
  被霍離揪住,小白很倒黴的趴在地上,張玄上前把他們扶起,就聽對面傳來冷笑聲。
  「我第一次看到這麽笨的天師跟狐精。」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沒用的式神。」
  那晚跟張玄過招的男人就困在對面,四肢貼著道符。可能是神宮司正人怕道符壓制不住他,還在他心口插了柄桃木劍。
  他本來有傷在身,又被符咒鎮住,靈體比平時淺淡許多,在空中時隱時現,銀發也變成灰白色。
  張玄走過去,抱著雙肘笑嘻嘻地看他,「你不是那種高級侍衛神嗎?怎麽搞得被人像釘殭屍一樣釘住?」
  「式神!」霍離和小白再度齊聲糾正。
  「對,是式神。日本的式神還眞喜歡趕潮流啊,學人家玩什麽COSPLAY,不過我勸你下次染髪最好選紅色,一頭白髪很容易讓人認爲你法力不佳,導致未老先衰,連頭發都枯焦……」
  「是銀發,我天生銀發!」
  男人氣得額上爆起數條青筋,大吼:「你還敢在這裏嘲笑我!要不是被你打傷,神宮司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
  「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心口被釘桃釘的滋味不好受吧?」
  男人哼了一聲,仰起頭,傲然不語。
  作爲靈體,被同時下符釘桃釘,雖然不會死亡,但一定痛痛苦不堪。見男人被制伏下依舊傲氣不改,張玄有幾分敬佩,說:「別生氣了,說起來我們之間其實都是誤會,握手言和怎麽樣?我救你出去,你幫我引路找出神宮司。」
  「我爲什麽要跟你合作?」
  「你也不想一直被人關在這裏吧?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你要想再見到救星,恐怕要幾百年後了。」
  男人想了想,道:「即使你救下我,也無法走出這個逆轉八卦,在這裏,時間在一點點倒退,讓我們離月全食時刻越來越遠……」
  「你怎麽不早說?」
  張玄忙上前拔下男人心口上的桃劍,跟著挑開那幾道靈符,失去牽引,男人單腿跪倒在地,銀發如流水般垂下。
  霍離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頭發,贊道:「好漂亮,我也想要。」
  「你已經全身紅通通了,還想COSPLAY成什麽顔色?」
  張玄拉開礙事的小狐狸,向男人伸出手來。
  「認識一下,我叫張玄,天師門下第七十二代弟子。」
  男人擡起頭,墨瞳耀出七彩,伸手握住張玄的手,借力站起,道:「我叫阿醜。」
  「……」半天張玄打了個哈哈:「很符合形象……」
  阿醜反背雙手,傲然道:「大丈夫立于世,當重德仁信義,何顧一顔乎?」
  「YES!」
  霍離和蹲在自己肩頭的小白對了一下掌,表示贊同。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古人,你就不要再特意用古文給自己貼標簽了。」
  張玄打斷他們,問:「怎麽找神宮司?」
  「要完成死靈複生的儀式,必須在極陰之地,以月食爲界,開啓幽冥大門。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有先人守候,據說這樣可以得到祖先庇佑。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現在你怎麽出這個逆轉八卦?」
  「我沒打算出。」
  「什麽?」
  「笨死了,虧你還是式神,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天地乾坤乃大行之道,怎麽可能逆轉?逆轉的只是這個空間,破了它不就好了嘛。」
  阿醜額頭上的青筋再次爆起,決定在今後的人生中,絕不再向張玄提一個問題。
  
  夜半,神宮司家族墓前,聶行風被平放在複生術的結界正中,身旁並列躺著一個男人。男人半邊臉因車禍變得殘缺破爛,雙目詭異地睜大,並不時看向聶行風。
  神宮司正人仰頭看向天上依舊明亮的一輪圓月,心裏有些緊張,握住男人的手,安慰道:「惠治,別擔心,符咒一定可以成功。」
  「我要這個男人的軀體!」
  聲帶因車禍損壞,惠治的話音帶著沙啞的陰狠,站在旁邊的櫻衣抖了一下,不敢說話。
  「沒問題,複生符咒現在都在我腦子裏,只要月全食開始,幽冥大門打開,你就可以在符咒下順利擁有他的軀體了。」
  「很好,」惠治桀桀大笑:「我不僅要複生,還要永生,擁有永生的軀體和靈魂!」
  櫻衣手開始發抖,想起爺爺爲了得到符咒,將鑒定警員的眼珠挖出來的情景,不由打了個冷顫。要想得到那人瞳仁裏的記憶符咒一定有其它辦法,可爺爺卻用了最殘忍的一種,只爲了救已變成喪屍的哥哥。
  他們從頭至尾都沒有親手殺人,但她感覺所做的一切都是虧心的。在靈學界做了虧心事是要受到反噬的,可是她不敢反抗,甚至連勸谏都不敢,因爲作爲神宮司家族的一員,她除了服從之外,別無選擇。
  夜色更沈,看到圓月漸漸下缺,神宮司正人神情激動起來,站在惠治面前開始默念咒語,一個巨大的光圈圓柱隨咒語在四面現出,將他們圍在當中。
  隨著月沈,神宮司正人的咒語越念越快,光亮從地面漸向空中散去,惠治的前方突然升起陰風,風渦不斷旋繞,形成一個黑色圓洞,洞前似乎有道旋門,正隨咒語緩緩打開,頓時陰風更盛,各種嘶喊呻吟從裏面傳出,頭頂圓月已遮了大半,周圍漆黑一片,只有結界內亮光衝天,眩人眼目。
  惠治突然坐起,面向黑洞張開嘴巴,將不斷散出的陰氣吸入體內,神宮司正人默念口訣,伸手牽引他移向聶行風,誰知飓風卷來的同時,聶行風躍身跳起,閃到了一邊。
  「怎麽回事!?」
  突然見聶行風回神,神宮司正人大驚,忙衝櫻衣道:「快制住他,引妳大哥魂魄進入他體內。」
  櫻衣不敢猶豫,躍到聶行風身旁,並起雙指正要施咒,卻被聶行風腕上傳來的金光打到一邊。
  「不可能,你的血咒不是沒用了嗎?」神宮司正人失聲叫道。
  明明聶行風的血咒在逆轉八卦下半點兒作用都沒起,被他輕易擄住,之後他施法讓聶行風一直處于昏迷狀態,可是法術怎麽會突然失靈?
  聶行風微微一笑:「因爲下咒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血咒是張玄下的,張玄出事,血咒當然就沒用,反之同理。他一早就醒了,不過還不到關鍵時刻,所以才靜觀其變,一直沒有反抗。
  神宮司正人在相學上見長,對符咒卻並不精通,見聶行風恢複平常,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應付,突然手腕劇痛,被惠治狠狠掐住,看著他,眼裏散發出急切憤怒的光芒。
  「快把剩下的符咒念出來!快!」
  「爺爺等一等,大哥好像不對勁……」
  見惠治斑駁破離的一張臉越來越青,散發著扭曲的詭笑,櫻衣忙衝上來阻止,卻被惠治踢了出去。
  神宮司正人急忙繼續念咒,惠治緩慢的移動身軀,抓向聶行風,卻被一道瞬間逼來的金光打到一邊,張玄翻身躍進結界,擋在聶行風身前。
  「說你是死靈眞是擡舉你,你這模樣演殭屍都不用化妝。」
  「我不是殭屍,我有靈魂!把他的軀體給我!」
  「喔哦?有靈魂的殭屍也是殭屍好不好!把他給你?我靠,這是我的招財貓,憑什麽給你?」
  張玄罵完,又往聶行風身邊湊湊,道:「抱歉,我來晚了,看到這種慘不忍睹的殭屍鬼,你有沒有害怕?」
  聶行風一笑:「沒有,因爲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神宮司正人還在不斷大聲念咒,漆黑漩渦處的那扇門越開越大,無數陰魂死靈在門口盤旋,那道圓柱熾光下逐漸浮出八卦圖形,外圈六十四卦方位和內圈二十八宿飛快地旋轉起來,陰陽魚上的兩束白光直騰向九霄。
  張玄被白光炫花了眼,忙伸手遮擋,道:「我捉鬼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震撼的場面。董事長,你帶手機了嗎?拍下來留作紀念也好。」
  「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阿醜跳進結界,冷冷道:「幽冥大門已經開啓,屆時地獄無數陰魂可助他魂魄複生,而且,他還打上了這個男人的主意,你還是先想想怎麽除魔吧。」
  這麽嚴重?
  張玄轉頭去看,果然看到衆多陰魂衝出幽冥地界的束縛,匯入惠治體內。很快地惠治眼中精光大盛,身形周圍陰氣越來越重,他忙彈出索魂絲,但銀龍雙符在觸到惠治身旁時,立刻被反彈了回來。
  索魂絲可是張玄的終極武器,連它都沒用,張玄立刻抛出第二套方案,朝阿醜大叫:「快關閉幽冥大門!」
  「咒語已經令陰門開啓,無法再關上……」
  「有沒有搞錯,你不是他們的式神嗎?一定會知道一點點吧!」
  「不,我從不關心與我無關的事。」
  「哈!」
  張玄沒精力在這時候跟阿醜多費唇舌,立刻轉向他最拿手的第三套方案:拉住聶行風就跑。「董事長,這裏太危險,快跟我跑路。」
  打不過就跑是張玄的一向作風,只可惜沒跑出幾步,就被旋來戾風卷住,張玄揮舞索魂絲阻止陰魂攻擊,對聶行風大叫:「你先跑,我殿後!」
  「大哥,你的九天神雷術呢,快引雷啊!」
  霍離法術太淺,不敢靠近,和小白遠遠躲在後面,見張玄只顧逃跑,忙扯著嗓子提醒。
  前方就是幽冥大門,他一個人的力量,哪裏敵得過地獄來的無窮陰氣?還九天神雷呢,現在就算是幹雷,他都引不來。
  見張玄局促,聶行風道:「你別慌,幽冥大門一定有咒語可以關上。」
  不愧是董事長,生死關頭還這麽沈著冷靜,張玄沒好氣地道:「我當然知道有關閉的咒語,人家芝麻開門還有咒語呢,問題是現在我們沒人知道。」
  「未必。」
  「什麽?」
  見惠治衝過來,張玄連忙用索魂絲纏住他,阻止他的攻擊,誰知絲索瞬間斷開,他忙拈出兩道靈符,甩了過去。
  靈符在惠治胸前騰起烈焰,他卻似毫無知覺,目露冷光,重向他們逼來,卻在這時,神宮司正人的咒語突然停了下來。
  「爲什麽不念?快繼續!」
  咒語是支撐惠治元氣的源泉,咒語消失,他感覺自己似乎撐不住冗重的身軀,立刻瘋狂大叫。
  「咒語已經念完了……」
  「你騙我!」
  站在陰陽魚正中,惠治只覺原本擁有的力量開始逐漸消散,這讓他一陣恐懼,目光移向聶行風,這人命數很硬,只要及時移魂到他身上,複生術應該就可以完成。
  「退開!」
  見惠治衝向聶行風,張玄立刻又將手中靈符打了過去,沒想到惠治將神宮司正人推過來,靈符打在神宮司正人胸前,他失聲痛叫,摔倒在地。
  張玄趁機拉著聶行風就跑,此刻天空一片陰暗,已到了月全食正旺時刻,陽消陰長,是惠治最強的時候,他身後還有大開的幽冥門,天時地利人和他們全沒占,所以只有最後一招──跑路吧。
  「阿醜,你幫忙擋住他們,回頭我請你吃滿漢全席。」
  「我一個人撐不住……」
  如果說之前在阿醜心中張玄只是個三流天師,那麽現在在他看來,張玄連做天師的資格都沒有。玉越家的人就算再怎麽不成器,也絕不會臨陣脫逃。
  聶行風卻沒動,拉住張玄的手,道:「等等。」
  「再等我們就沒命了!」
  「去踩住八卦!」
  見張玄猶豫,聶行風悠悠道:「Fire……」
  這招對張玄百試百靈,他立刻縱身跳到了卦上一位。
  「踩一,八,七,一!」
  「什麽?」
  「我說踩一八七一!」
  看著眼前不斷回旋的八卦,張玄滿腦子的不解,不過不敢遲疑,立刻踩到了乾位上。
  「不要!」
  神宮司正人雖然不明白聶行風的用意,但也知道不妙,立刻拚命站起身,撞向聶行風,聶行風急忙避開,惠治恰巧也衝了上來,收勢不住,厲掌打在神宮司正人身上,櫻衣忙上前扶住他,哭叫道:「住手……」
  張玄身子連縱,在踩完乾位後,依次又踩上坤位、艮位,最後回歸乾位。
  八卦的河圖九數是學道之人最基本的步罡,乾一,艮七,坤八,以數字來代替,便是一八七一。
  張玄在乾位立住的同時,飛快旋轉的卦圖立刻停了下來,神宮司正人口袋裏的那枚五圓硬幣騰空飛出,懸在陰陽魚正中。惠治被五圓中空射出的銀光罩住,恢宏莊嚴的經聲中,傳來他的悲聲嘶鳴,聚集在他體內的陰氣瞬間俱散,從幽冥飛出的各種陰魂靈體,也被銀光重新逼回無邊黑暗,幽冥大門緩緩閉合。
  惠治的身軀在一陣劇烈顫抖後,像抽空了氣的皮球一般癟了下來,因符咒而凝聚的肌肉開始腐爛,轉眼便露出白骨,他淒厲慘叫著,突然一道藍光從頭頂竄出,衝向聶行風。
  或許是執念達到了頂峰,他的魂魄在最後的時刻衝破了腐爛肉體的束縛,他需要聶行風的身體,即使複生術失敗,但只要他撞散對方的魂魄, 從而占據他的身體,至少可以保持人的狀態。
  熒藍光芒箭般射向聶行風,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張玄撞了出去,藍光打在張玄胸前,穿過他的軀體射向後方。惠治眼見成功,不由哈哈大笑,又重新衝上來,准備占入張玄的身軀。這個人是修道者,也許用他的軀體更好。
  可是接下來的景象卻讓惠治大吃一驚,原本該被撞散魂魄的張玄並沒有倒下,而是一臉平靜地面向他,兩手交結並伸,雙指左右張開,並漸漸收攏,呈天羅地網式,喝道:「乾坤借位,雷電齊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誅邪!」
  
  月食已散,橫空一道霹雳,炸雷落處,惠治只覺眼前大亮,似乎看到兩條銀龍直向自己吞噬過來,瞬間便將他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不……」
  伴隨著烈火中慘厲叫聲的是神宮司正人不甘的吼叫,他掙紮著想衝進火海,卻被櫻衣緊緊攔住。
  「爺爺,哥哥已經成魔,這是天命,你不要再逆天強求了。」
  「不,我算的卦相不是這樣,惠治不可以死,不可以……」
  神宮司正人花白的頭發被夜風吹得飛散,連滾帶爬撲上前嚎啕大哭,哪裏還有最開始時仙風道骨的模樣。
  火光慢慢消滅,周圍重歸黑暗,硬幣突然落下,滾到了一邊,張玄上前將它撿起,放進口袋。
  這硬幣很有紀念價值,把它好好保存,回頭請行家估估價,絕對可以賣個好價錢。
  阿醜看完眼前驚心動魄的一幕,不可思議地看向張玄,覺得這個三流天師給自己的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你的法術到底厲害到什麽程度?」
  「那要看你能付多高的價錢。」
  額上青筋成功的爆起,阿醜在心裏甩了自己一個巴掌,告誡自己記得今後絕不再向張玄提任何問題。
  「張玄,你有沒有事?」
  聶行風衝上前拉住張玄,上下打量他。剛才他看到有道很詭異的藍光射到了張玄身上,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也明白那束光很不吉祥。
  難得看到一貫冷靜自持的招財貓也有驚慌的時候,張玄一樂,「沒事,我好得很,你呢?」
  「我也沒事……」
  說話的同時,聶行風便覺眼前一黑,倒進了張玄懷裏。
  
  
  
  第九章
  
  「櫻衣小姐,請問神宮司先生爲什麽會突然病倒?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與靈力消失有關?」
  「櫻衣小姐,您現在是神宮司家族的唯一傳人,請問今後在相學研究上有什麽打算?」
  「櫻衣小姐……」
  櫻衣剛從醫院出來,守候在門口的各界新聞記者就一窩蜂湧上來發問,她低頭竭力避開這些無聊記者,推著輪椅上的爺爺往前走,臉上戴著的特大號墨鏡遮住了她的所有表情。
  畫面一轉,一名記者面向螢幕報導:「據有關人士透露,神宮司家族已正式退出日本靈學協會,神宮司正人先生的靈力也可能已經完全消失,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目前正在接受健康恢複治療,不過看情形似乎很不樂觀。」
  畫面上出現神宮司正人的大特寫,他歪坐在輪椅上,表情呆滯,嘴角上斜,像是中風症狀,聶行風想起初見他時那派儀態風範,不禁默然。
  人都說醫不自醫,相學也是這樣吧,即使是神宮司正人這樣的相術大家,也算不出自己的命運,也或許,他算過了,卻仍要逆天改命。
  「接下來是氣象新聞。前天下午台場海港附近水域及東京灣發生一場罕見的海嘯風暴,風速約計七十到八十公裏,西北方向,是百年難見的夏季西北風現象。據氣象專家推測,這是西伯利亞氣流的反氣旋造成……」
  被裝進貨櫃沈海的三個人, 突如其來的海嘯風暴,兩者之間是偶然,還是必然……
  
  啪!
  電視螢幕一黑,聶行風轉過頭,見自己的助理笑嘻嘻地坐過來,手裏拿著藥碗,遙控器被他扔到了一邊。
  「董事長,關心國家大事之前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我跟你講,你這次一定要喝,你體質極陰,又沾了幽冥陰氣,現在眞是陰到了極點,倒黴到了極點,大白天見鬼都很正常。吶,乖乖的,把符水喝了,我不跟你算錢還不行?」
  冷冷看著張玄自說自話,聶行風面色不改。
  上次騙自己喝符水的事還沒跟他算帳呢,他還敢跟自己算錢!
  那晚他的確是因爲被陰氣所蝕暈倒了,但並不代表他就會喝符水,他的身體他最清楚,喝不喝符水根本都一樣──見鬼照舊,既然如此,那他爲什麽要多此一舉的去喝符水?
  
  「如果我身上有陰氣,你就負責把陰氣打散,如果你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以後就少在我面前談神論道!」
  「話不能這麽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就算是把骨灰級的道者找來,也只能喝符水……」
  「是嗎?」聶行風冷笑:「上次你也說成實體需要喝符水,可是我後來聽說要成實體有很多辦法,根本不需要什麽符水!」
  「那次……嘿嘿,不過這次不同,這次我眞沒騙你……」
  「馬上讓這碗藥消失,否則你就給我消失!」
  張玄皺起秀眉,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眞的沒有斡旋的余地?」
  回應他的是聶行風伸出的兩根指頭,隨即換成三根,在四根亮出之前,張玄迅速跑進洗手間將藥倒掉了。
  想到唯一可能出賣自己的家夥,他忍不住大吼:「該死的小白,馬上給我滾出來!」
  房門在喊聲下好一陣的震動,趴在門外偷聽的霍離連忙捂著腦袋躲到一邊,問小白:「你做了什麽讓大哥這麽生氣?」
  「也沒什麽啦,就是把他騙董事長喝符水的事實話實說而已……」
  「而已?你這樣說會害死大哥的,聶大哥一生氣,說不定會炒他鱿魚。」
  「切,想炒鱿魚早八百輩子以前就炒了,誰讓他總對我施以暴力, 我沒把他所有老底都揭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想想張玄數次揪自己脖子的惡舉, 小白覺得自己還是滿寬宏大量的。
  牠在霍離身旁來回踩了幾下貓步,突然停下來,擡頭狐疑地問:「小狐狸,你老實告訴我,張玄到底是什麽人?」
  「男人!」霍離想都沒想就立刻回道。
  小白釉藍貓眼微瞇了瞇,盯著霍離看了好久,突然歎了口口氣,「我看你一定不知道,你大哥他不是人……喵嗚!」
  
  後頸被霍離揪著提到面前,很不高興地說:「小白,雖然大哥有時候很小氣,但你不可以罵他,你再這樣說的話,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放我下來啦,討厭……」
  身子小就是這點不好,無法自由支配自己的行動,小白氣得不斷淩空揮舞爪子。
  「你先道歉,否則我不放。」
  「不道!」
  「他的確不是人。」打斷兩人的爭吵,一直靜立在對面窗上的阿醜淡淡說道。
  這兩天阿醜一直跟著他們,不出聲,不做事,只是默默的存在。突然見少言的式神開了金口,正吵鬧的兩個人都一陣發愣。
  霍離放下小白,小心翼翼地問阿醜,「爲什麽這樣說呢?」
  「餵,太過分了,大家說同樣的話,爲什麽你不對這只式神發脾氣!?」小白氣呼呼地問。
  「因爲我打不過他啊。」小狐狸很有自知之明。
  沒有看他們,阿醜目光漠然地飄向窗外,緩緩道:「凡人都有三魂七魄,那晚惠治想破張玄魂魄,占據他的軀體,陰氣衝向張玄穿心而過,他卻一點兒事都沒有,只有一種解釋,就是他無魂無魄。」
  小白立刻點頭附和:「還有啊,最重要的一點,張玄最後引天雷驅魔時,我看到了他身後那兩道……」
  「小白,你給我滾進來!」
  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靠門席地而坐的霍離很倒黴的滾進了客房,小白則優雅地踱著貓步進去,擡頭看張玄,「什麽事啊?」
  「你要是再敢多嘴,信不信我立馬把你送到橫濱中華街做一盤天下最美味的龍虎鬥!?」張玄藍眸微瞇,當衆威脅。
  「老大,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爲已經構成了恐嚇罪嗎?」
  「呵呵,我長這麽大頭一次聽說原來恐嚇罪還對動物有效。」
  「說不定動物法裏有這一條……」
  霍離剛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張玄順手揪起小白把牠扔到沙發上,突覺一陣冷風吹來,他轉頭看到默默跟進來的阿醜,嚇了一跳。
  「拜托,大哥,你是式神,不是背後靈,不要總是靜悄悄的飄來蕩去好不好?對了,問題都已解決,你不用老跟著我們,該去哪裏去哪裏好了。」
  「我無處可去,哪裏都沒有我的家。」
  一頭銀亮發絲垂下,遮住了阿醜額上的深痕,卻遮不住那一身落寞。看著他,聶行風心一動,問:「你生前應該不是日本人吧?怎麽會成爲玉越家族的式神?」
  「生前的事我不記得了,我的記憶從遊魂開始。玉越家族的先人去我朝尋找複生符咒,遇到了我,便收我做式神,後來菊風間家的人找到了複生術,他們就帶我一起來到了東瀛。」。
  
  原來說來說去複生術是從中國傳過來的,說不定也跟他們天師一門有關。
  張玄忙問:「你被迫做玉越家的式神,一定很不甘心吧?玉越啓良被殺你都置之不理,後來又爲什麽跟神宮司正人爭符咒?」
  阿醜淡淡一笑:「技不如人,何來怨怼?不過玉越家族的後人一代不如一代,遣使我的法咒早失傳了,要不是有人失手打碎我寄身的花瓶,我現在還在沈睡,後來我感應到杏奈留下的召喚符咒,才眞正恢複靈體。複生術屬于我朝之物,自然要索回,而且這種邪惡之術早當毀之,豈可落在神宮司那種惡毒小人之手!」
  「邪惡之術?讓死人複活應該是好事吧?」霍離遲疑地說。
  「好事?」阿醜冷笑一聲:「玉越家族和菊風間家族幾百年間共施過三次複生術,施術之人沒一個壽終正寢。生死輪回乃是天道,逆天行事怎麽可能會有好結果?只怕當初給菊風間家族複生符咒的人根本就沒安什麽好心。」
  聶行風對眼前這位男子心生敬意,問:「現在玉越家族最後一位傳人已經過世,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數高千丈,落葉歸根。」
  銀發飄揚,阿醜看著他們,墨瞳散發出異樣光彩,慢慢道:「在異國他鄉遊蕩了這麽久,我想回去……」
  見大家目光都看向自己,張玄立刻大叫:「免談!我已經收留了一只小笨狐狸,一只可惡小貓,再收留遊魂的話,我家就可以開動物園了,什麽事都可以商量,這件事免談!餵,你過來也沒用……」
  阿醜緩步上前,正眼沒看張玄,只面朝聶行風,一撩長衫前襟,向他單膝點地,恭恭敬敬俯身跪下。
  「主人,請收留我,讓我在今後的歲月裏永遠服侍在你左右。」
  蛤!?
  生平頭一次,張玄的腦門上亮出三條粗粗的黑線。
  手一指阿醜,又指指聶行風,結結巴巴地問:「餵餵餵,你搞錯了吧?是我把你從神宮司手裏救下來的,要拜禮也該朝我拜才對,怎麽會是他?看清楚,我才是正宗天師傳人耶!」
  「我看得很清楚,聶行風,他配得起做我的主人!」
  從那晚他第一眼看到聶行風時,就有種極度親切興奮的衝動。這個沈靜睿智的男子,身上有種無形的氣息,讓他心生景仰,有種直覺,他將是自己永生追隨的人。
  「餵,你是不是在日本做式神做得鬼上身?現代社會提倡自由平等,你應該找個地方快快樂樂做你的自由鬼,不要這麽奴性的見到一個人就硬賴著當人家的仆人好不好?你不要見他很有錢就想揩油,我告訴你,招財貓他只給自己招財,不會關照到你……」
  「大哥,你搞什麽?」霍離把喳喳呼呼的人拉到一邊,皺眉道:「你自己都說不要人家了,還在這裏唠叨什麽?」
  「我不要他是一回事,他目光短淺,看不到我這個正宗天師傳人是另一回事。我跟招財貓站在一起,但凡有點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有資格做他主人的是……」
  霍離和小白有志一同,同時擡手指指聶行風。
  「你們這兩只吃裏扒外的動物!」
  張玄甩手給了他們一人一巴掌,又急忙湊到聶行風身旁,道:「董事長,你體質已經陰到了極點,就不要再學人家養小鬼了,這家夥交給我,我幫你處理……」
  
  「阿醜是你的名字嗎?」打斷張玄的話,聶行風問阿醜。
  「不,我原名顔開,只因相貌醜陋,所以大家都這樣稱呼我,久而久之原名就很少用了。」
  「顔開,這個名字很好,也配得上你,而且我不覺得你醜,相貌太俊美易遭天妒,這道疤痕正好可爲你擋住災劫……」
  「董事長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神相了?我就說你陰氣纏身,一定會出問題吧,你看你眼睛都花了,他還不叫醜?額上那道疤痕劈得有夠醜的,要是臉再黑一黑,演包青天都不用化妝……」
  張玄伸手搭上聶行風的額頭,被他一巴掌拍開,低吼:「Shut up!」
  跟小神棍在一起,想不說髒話都超難。說自己有問題,他眼睛才有問題。論長相,顔開絕對勝過他們,而且那道疤痕讓他心生憐憫,也令他感到親近,如果說人與人的相知相識是種緣的話,那這個性子冷情的男人從一開始就對了他的緣。
  顔開臉露喜悅,恭敬垂首道:「謝主人吉言。」
  「可是,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做你的主人,這樣吧,我帶你回去,在你遇到眞正的主人之前,可以暫住我家。」
  「是,主人。」
  顔開冷情少言,沒有告訴聶行風,自己現在屈膝跪拜,他也接下了,就等于承認了這份主仆契約,永生都不會更改。
  張玄再次瞪大眼,叫: 「不是吧,你這麽輕易就讓他進門了?待遇太不一樣了,我進你家大門還費了……」
  這家夥,爲什麽凡事經他的嘴一說,味道就完全變了呢?
  聶行風眼刀橫掃,董事長神威之下,張玄果然不敢再言語,伸兩指在自己嘴上 打了個小小的×。
  聶行風又轉頭問顔開,「那麽,我該怎麽帶你回去呢?」
  說到神道,他可是一竅不通,總不能讓顔開像背後靈一樣跟著自己吧。
  聶行風看看張玄,希望他給些指點,張玄卻把頭別到一邊,只當沒看到。
  顔開微微一笑:「請主人容我僭越。」
  身子一晃,已化作一道銀光匯入聶行風的腕表中。張玄大驚,罵道:「該死的式神,招財貓體質至陰,你還靠他這麽近,想害死他嗎?」
  「這只是暫時的,等到了主人家裏,我自會另找住處。」
  另找住處?這家夥看起來清高自傲,沒想到賴人的功夫比他還高。
  張玄衝上去想擄表,被聶行風一個反擒按在了沙發上。
  「疼疼疼,董事長,下手輕點兒。」
  聶行風手刀輕輕砍在他脖子上,說:「那就給我老實點。」
  他松開手,問還在一旁看熱鬧的兩只動物,「今天天氣不錯,老待在旅館裏太浪費了,你們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有啊,去購物天堂!」
  利字當前,根本沒理睬還躺在沙發上的大哥,霍離立刻舉手提議。
  「還有寺廟,淺草那邊有好多名勝廟宇,我想去。」小白追加。
  「那好,去收拾一下,我們中午在外面吃飯,下午去逛街。」
  「耶!」
  霍離抱起小白跑去隔壁房間拿背包,聶行風穿上外套,出門時見張玄還趴在沙發上裝死,便問:「你不去嗎?」
  悶悶的聲音從抱枕下面傳來,「沒錢……」
  錢包裏只剩硬幣了,他連回程的機票錢都沒有,哪敢出去玩。
  「我說過要你付錢了嗎?」
  張玄猛擡起頭,堆起滿臉的笑:「那我去去去,董事長,愛死你啦!」
  
  借聶行風的光,張玄和霍離、小白美美的享受了一天的貴族生活。在享用完松阪牛肉燒烤後,聶行風帶他們去六本木的購物天堂,給霍離選了幾套高檔休閑衫,小白的是配套的寵物用圍巾和飾鏈,把張玄自自選的衣服也一並付了帳。見聶行風付帳時的痛快勁兒 ,張玄心裏一百個後悔剛才沒多選幾套,畢竟像這樣光明正大揩油的機會不多。
  購物完,聶行風讓店員將東西送回旅館,然後搭電車去淺草。他已拜托那裏的法師爲青田豐和杏奈、若林熏等人超度。青田豐的屍體在複生術失敗的第二天出現在鑒定室下方的草坪上,被作爲殉職處理,不管警視廳內部怎麽看待這件事,至少表面上顧及了青田豐的聲譽,他想青田豐應該可以心無牽挂地往生了。
  淺草雷門是觀光勝地,即使時近傍晚,觀光遊客依然絡繹不絕。他們隨人流經寶藏門、五重塔,一直來到淺草寺的正堂,看著前方觀世音菩薩的寶相,張玄突然問:「董事長,我一直忘了問你,那個一八七一到底是什麽意思?」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菊風間家族尋到了能讓死靈複生的符咒,但也在最後加了可令幽冥大門關閉的禁咒,那八卦四位就是開啓禁咒的鑰匙。五圓有孔硬幣的誕生是昭和二十三年,可那枚五圓的反面刻的卻是明治四年,也就是西曆的一八七一年,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發現硬幣有問題,它是杏奈最後提供給我們的線索。」
  這也是杏奈沒有毀掉符咒的原因,善惡分兩邊,符咒也是這樣。作爲菊風間家族的後人,杏奈沒有權力毀掉咒語,卻可以指示出克制它的禁咒。
  「可你怎麽知道是那四個數字?」張玄拿出硬幣反複看看,忍不住又問:「上面寫的是明治四年,也許單單踩『四』這個方位就可以了。」
  「我猜的。」看著眼前的佛像,聶行風淡淡道。
  杏奈是個聰明的女孩,她應該不會布下大家一眼就能猜到的局。
  「什麽!你猜的!」
  無視周圍遊人,張玄放聲大吼:「你只憑猜測就推我去送死,你知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我說不定會被怨靈們拖進地獄的!」
  「可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
  張玄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藍瞳瞪得大大的,吼:「我現在活著並不等于你的做法沒錯!我不管,這份工太危險,助理兼保镖,還兼天師,我要求付三薪……」
  「把那枚硬幣給我。」
  張玄猶豫了一下,把硬幣遞給聶行風,「幹什麽?」
  聶行風接過來正反看了看,手指一彈,硬幣在劃過一道漂亮的圓弧後,彈進了佛像前那個巨大香資箱裏。
  「我的硬幣!」
  張玄心疼的大叫,那是他想留作紀念的寶貝,董事長怎麽可以這樣,問也不問就扔掉了,他根本就不是招財貓,明明就是敗財貓!
  「能讓死靈複生的符咒,現在只存在于神宮司正人的腦子裏,而他現在的腦子跟白癡一樣,所以,複生咒可以說是永遠消失了。這枚五圓硬幣本來也許很有價值,但複生咒語既然已經消失,它也只不過是枚普通的硬幣。」
  聶行風雙掌合十,向觀音閉目祈禱,淡淡道:「在日語裏,五圓和緣分的發音一樣,所以,祈禱時扔進五圓有合緣的意思。」
  「是嗎?」
  張玄兩眼怒火立刻化成燦爛的笑,連忙拿出錢包,找出裏面所有的五圓,把其中兩枚遞給霍離和小白,剩下的全部扔進了香資箱。
  霍離和小白將五圓拋出去,照聶行風的樣子合掌祈禱。
  「菩薩保佑小狐狸以後可以變得聰明一點兒。」
  「菩薩保佑小白將來可以變成人。」
  
  聽了他們的嘟嚷,張玄往聶行風身邊湊湊,小聲問:「董事長,你求的是什麽?」
  「不可以說,否則就不靈了。」
  聶行風轉身走出大殿,張玄不死心,連忙跟上,說:「我們交換好不好?人家說彼此交換的話,禱告還是會靈驗的。」
  「那好,你先說。」
  張玄眨眨眼,笑道:「我求菩薩保佑讓我一輩子都能待在招財貓身邊,讓他別太吝啬,努力幫我招財進寶。該你了。」
  瞥了一眼那對散發著期望光芒的藍瞳,聶行風反問:「我說過要跟你交換了嗎?」
  「啊!怎麽可以這樣!太卑鄙了!诳我把秘密說出來,自己又不說,該死的招財貓!不許走,我還沒說完呢,等等我……」
  
  
  
  第十章
  
  「秋夜的星空原來這麽漂亮。」
  櫻衣坐在神宮司正人身旁,指著遠方天空說:「爺爺,你看那些星星好亮。」
  沒有回答,神宮司正人坐在輪椅上,目光呆滯地看向前方。
  已經習慣了沈默,櫻衣繼續說:「我們好像很久很久沒有來天台看星星了。其實我覺得現在很好,我們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不再去想什麽神相算蔔,聲望帶來的並不一定就是快樂不是嗎?」
  冷風拂過,打斷了幽幽話聲,她回過神,拍拍爺爺的肩頭,「起風了,我幫爺爺拿件外套來。」
  腳步聲漸漸走遠,神宮司正人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突然他身子一顫,瞳仁猛地抽緊,混濁眼眸裏散出恐懼。
  有個影子從黑暗中慢慢映出,隨著移走,淺淡身影越來越清晰,彷佛暗夜的靈魂,隨著夜的帷幕一起飄來,卻一直沒有走出夜幕,因爲他本身就是一片黑暗,不,確切地說,是黑暗在隨著他移動而移動,不斷將神宮司正人包圍。
  莫名的恐懼和陰冷將他包卷,神宮司正人全身劇烈顫抖著,伸手極力想轉輪椅離開,可惜僵直的雙手卻不受控制地滑向一旁。
  「世人都是這麽愚蠢,明明有複活重生的符咒,卻偏偏不會運用。」
  略帶嘲諷的聲音,清亮悅耳,卻滲滿冷意,隨著黑影的靠近,神宮司正人突然驚恐的看到,對方眼裏滿是漆暗,看不到瞳孔,彷佛整顆墨珠嵌在眼中,閃耀著死亡的輝芒。
  「無用的人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符咒已經流傳得太久,該是收回的時候了。」
  神宮司正人的身體顫抖得愈加厲害,眼珠因驚恐泛出灰白,但瞬間就被黑暗充斥,放大的瞳孔裏映出一只手,黑暗隨著那只手的靠近很快將他的視線完全占據……
  「啊!」
  正在閉目小憩的聶行風在被慘叫聲聲驚醒的同時,立刻探過身,雙手狠狠掐在張玄的脖子上。
  該死的小神棍,這是JAL客機的頭等艙,不是雲霄飛車,他這麽大吼大叫,說不定會被當劫機犯關起來。
  被掐得說不出話,張玄拚命揚起手中報紙,示意聶行風松手。
  「先生,請問出了什麽事?」
  有兩名空姐匆忙趕過來詢問,聶行風松開手,道:「沒事,我朋友羊癫瘋犯了,不過已經緩過來了。」
  打發走空姐,聶行風轉頭怒視張玄,低聲吼道:「你要是再敢出聲,我立刻把你丟進亞馬孫河裏餵鳄魚!」
  張玄連連搖頭,忙把報紙遞給他,指著上面一則新聞。
  新聞頭版印著很大的標題──相學大師失足殒命,旁邊還附有神宮司正人的照片。
  聶行風一愣,忙仔細看報導,旁邊的張玄從齒縫裏小聲擠字,「好像是說神宮司從天台摔下,死掉了吧?」
  「報導說天台護欄的插銷沒關,門被風吹開了,當時神宮司就在門口附近,他沒辦法控制輪椅的剎車,導致摔下天台,當場死亡。」
  「噢。」
  死亡對張玄來說是最無聊的事,他興致缺缺,閉上眼准備瞇一覺,誰知胳膊被搡了搡,聶行風問他,「你不覺得奇怪嗎?櫻衣看起來是個很謹慎的女人,神宮司又剛患重病,她怎麽會沒注意到護欄插銷?」
  「好啦好啦,你是聶氏財團的董事長,不是聶氏偵探團的董事長,什麽事都會有意外嘛。」
  「可是……」
  「想太多很容易泄頂的,你也不想早泄吧?旅程那麽長,睡一覺吧,肩膀借你靠,這次免費。」
  張玄很體貼的提醒注意後,湊上前抱住聶行風,並把頭靠過去,沒等他多做反抗,香甜鼾聲已傳了過來。
  Drop Dead!死ね!他這麽年輕,既不會早泄,也不會早泄!
  看到自己的重要部位,不斷被從四周瞥來的暧昧眼神關注,聶行風終于忍不住又做了文明人不該做的事,在心裏英語日語雙頻道把張玄罵了個徹底。
  
  「聶大哥喝茶,涼茶去火,小白,快把這幾天的財經日報拿過來,聶大哥每天必看的,哦,大家都餓了吧,我去做飯……」
  霍離偶爾也有聰明的時候,回家後見聶行風的臉色越來越黑,忙說話打圓場,偏偏某位粗神經的人對此刻房間裏的冷空氣視而不見,大模大樣的在祖師爺香案前恭恭敬敬拜首,又燃上三炷香。
  聶行風坐在自家沙發上……不,他現在已經不認爲這是自己的家了,他家裏不會亂七八糟堆滿各種遊戲光碟,不會在宋釉瓷瓶瓶口上放水晶球, 明代裱畫上貼記事標簽,玉獅鎮紙跑去廚房當磨刀石,最重要的是,他家客廳正中絕不會供奉張天師的香案!
  想到自己才離開,這三個家夥就把家裏搞成這樣,聶行風實在不敢想象自己今後將要如何在水深火熱中生存。
  小白還在很努力地拖動積了幾天的報紙,顔開則恭敬的站在一旁,問:「主人,請問我的棲身之所?」
  「隨便,哪裏都行。」聶行風有氣無力的打了個手勢,「只要你喜歡。」
  顔開轉頭看看,眼神落在斜挂在牆上的那柄彎刀上,一瞬間,彷佛聽到有铮铮鳴聲從刀鋒傳來,他興奮地走過去,手撫沈晦刀鞘,指尖在觸摸到刀身時不由自主發出輕顫,贊道:「好刀!」
  「是啊,」霍離殷勤地幫大家端茶,說;「看上去很鋒利哦,我本來想拿它切蘿蔔的,不過大哥不許,說那是聶大哥的寶貝,不准亂動。」
  聶行風深吸了口氣,心想要是張玄眞讓人用那刀切蘿蔔,他一定把他從樓頂踢下去。
  聽了霍離的話,顔開轉頭看聶行風,請示他的意思,聶行風擺手,「沒關系,這把刀我送給你。」
  寶刀贈英雄,至少在顔開手中,它不會淪落到切蘿蔔的命運。
  「謝主人!」
  顔開身形一閃,一道銀光繞上彎刀,和刀身合爲一體。
  「董事長,你臉色不太好看,好像在生氣耶。」
  上完香,看到坐在沙發上一臉鐵青的聶行風,張玄後知後覺地問。
  「我記得,我留你住下時曾有約法三章。」
  「記得,所以我沒有在這裏談神論鬼,大聲喧嘩,亂貼道符啊。」
  看著張玄的無辜神情,聶行風一陣冷笑。
  是沒貼道符,不過他把整個道觀都請來了,這個該死的小神棍!
  
  休息了兩天,周一聶行風去公司,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現職員們在跟他打招呼時,表情都異樣的暧昧。到了頂樓,他特意在全身鏡前好好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卻沒有發現怪異之處。
  「董事長早!」
  張玄先到公司,一見他就笑嘻嘻打招呼,聶行風回應後,問:「你看我今天的 發型很奇怪嗎?」
  「跟以前一樣啊,帥得天怒人怨。」
  「那衣服呢,領帶跟衣服的顔色搭配是不是不協調?」
  「怎麽會?你要是不喜歡這條領帶的顔色,不如我們交換!」
  「沒事了。」
  見張玄兩眼亮晶晶的湊過來,聶行風連忙閃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可能是自己多疑了吧,張玄的審美眼光還是不錯的,他說沒問題,應該就沒問題。
  辦公室打掃得很幹淨,不過總覺得有些違和感,聶行風想了半天才想到是桌上沒有放賬單。很詭異是不是?照張玄的個性,這次捉鬼捉到了國外,驅鬼費用應該會再上一個新台階的。
  「張玄。」
  門打開,張玄探進頭來,「什麽事啊?」
  聶行風擺手讓他進來,問:「賬單呢?」
  「什麽賬單?」張玄眨眨眼。
  敢跟他裝胡塗!
  聶行風清清嗓子,說:「就是驅鬼賬單啊,每次必有的。」
  他已經做好了付帳的打算,早從弟弟那裏聽說張玄這次又是無故曠職,還坐頭等艙去日本,只怕這個月他的薪水也好不到哪裏去,再不付報酬,他眞要去喝西北風了。
  「董事長,你這樣說,是對我們道者最大的侮辱!」
  張玄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我做事有我的原則,如果你委托我驅鬼,報酬我會一分不少的跟你算,不過這次是我自願去的,要是跟你要酬勞,那我的聲譽何在?」
  這家夥整天賴在他家混吃混喝,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談聲譽。
  懶得反駁,聶行風從抽屜裏掏出支票,飛快簽好名字,遞過去,「這是酬金,是我主動付的,所以不必擔心你張天師的聲譽問題。」
  「咦!咦!」
  張玄接過支票,看了看,突然大叫:「董事長,你沒有寫金額,太胡塗了!」
  「金額自己填。」
  「……要我自己填金額,你沒事吧?」張玄小心翼翼問。
  「不要嗎?那我收回。」
  「要要要!沒事的話,我出去工作了。」
  生怕聶行風反悔,張玄連忙把支票折好放進口袋,轉身就跑。聶行風叫住他,拉開抽屜,取出早早准備好的東西放到桌上,推過去。
  「你要我買的CK夏季限量版香水。」
  香水瓶被精心包裝過,淡藍紙上系著銀白色絲帶,典雅精巧,張玄愣了一下,隨即藍眸笑得彎成小月牙。
  「已經入秋,這種限量版國內都賣斷貨了,你居然還能買到。」
  「我在六本木逛街的時候偶然看到的,就順便買了。」
  「六本木?這幾天我們好像一直在一起逛街耶,你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不知道?」
  避開張玄投來的疑惑眼神,聶行風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
  當然不會說自己差不多把東京幾家有名的香水店都逛遍了,才買到這瓶香水。見張玄還站在那裏等答複,聶行風沈下臉,道:「還愣在這裏幹什麽?馬上去做事!今天不把積下的工作做完,不許下班!」
  「了解!」
  張玄興奮地做了個得令的手勢,跑出去,走到門口時又轉過身,笑道:「董事長,這次我忘了給你買禮物,情人節時一定補上!」
  看著門被很體貼的關上,聶行風皺皺眉。
  情人節?
  回禮爲什麽要等到情人節……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聶行風的疑惑,他接通電話,就聽弟弟的笑聲從對面傳來。
  「這次跟情人去海外度假,玩得開心嗎?」
  「什麽跟情人度假,我是去工作!」
  「噢,工作需要機場送吻,誓血定情嗎?我就知道張玄沒上班,一定是去日本找你了,熱戀中的人……」
  「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在這裏說醉話。」
  「行了大哥,你的事全公司……不,全商界的人都知道了,就不要再瞞了好不好?打開你左邊第二個抽屜,我幫你留的報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心裏警鍾大敲,聶行風連忙打開抽屜,裏面放了一份娛樂報刊,上面頭版頭條很大篇幅地刊登著自己和張玄在機場相擁的彩照,旁邊還配有醒目標題。
  『驚人內幕,聶氏總裁原來是GAY;機場送吻,情人疑爲混血美男子!』
  下面還有幾張從不同角度拍攝的配圖,張玄咬破手指在他腕上畫符的那張拍得尤爲醒目。
  聶行風眼前一黑,立刻大聲說:「別聽這些狗仔隊胡說,都是誤會,其實……」
  「大哥,如果你想否認的話,還是回頭好好想一個比較有說服力的借口吧,我想,有人很希望聽到你的解釋。」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聶行風忙問:「什麽意思?」
  「很不幸,爺爺看到了這篇報導,他讓我轉告你,這個周末,帶你的地下情人去見他。」
  「你沒有替我辯解嗎?」
  「辯什麽解?你們都同居了……」
  「該死的,你不會把這件事也告訴爺爺了吧?」
  「對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出賣你的,你應該知道爺爺的手段,我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好了,周末我也回老宅,兄弟一場,關鍵時刻我一定替你擋刀……」
  「爺爺很生氣是不是?」
  「沒有,他很平靜,不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暴風雨前的甯靜,所以我友情提醒:去的時候,最好照爺爺的喜好把張玄精心包裝一下,增加好印象。」
  小神棍又不是禮品,精心包裝什麽!
  聶行風氣得當場挂斷電話,大吼:「張玄,你給我立刻消失!」
  整棟聶氏大廈在怒吼聲中抖了三抖。
  
  「我問你們,如果有人開了一張空白支票給你,金額隨你填,你們會填多少?」
  晚飯時,張玄把困擾了自己一整天的問題提了出來,雖然他對小離和小白是否能提供合理答案並不抱太大希望。
  霍離把碗筷擺好,說:「我打電話叫聶大哥來吃飯,順便問問他。」
  從日本回來後,聶行風只在家裏住了一天,就搬去了樓上一層空著的公寓裏,把這套房子正式讓給了他們,只在用餐時出現。
  「笨狐狸!」小白很不屑地甩甩尾巴,「我們認識的人中,能財大氣粗開空白支票的只有董事長,你還去問他?不是讓張玄難堪嗎!」
  「不用叫了,招財貓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要不,他會無聊的跟兩只動物咨詢這麽複雜的問題嗎?
  這只火狐狸白活了幾百年,還不如一只貓,于是張玄立刻把注意力轉向小白,問:「你會填多少?」
  小白用吸管吸著蘋果汁,悠悠答:「正常情況下,對只貓來說,錢的價值還不如一條魚,不過如果硬要回答的話,我填十萬。」
  「爲什麽?」霍離好奇地問。
  「笨,十萬塊夠一只貓買一輩子的貓糧了,填再多我也沒法花是不是?」
  「那我填二十萬,十萬給小白買貓糧,十萬買一家炸雞連鎖店!」
  張玄悶頭趴到了桌上,呻吟:「你們兩個除了吃之外,就沒有別的遠大理想嗎?」
  「那你准備填多少?」小白反問。
  「如果我填一億的話,你們說是不是有點兒……過分?董事長一定認爲我眼裏只看到錢。」
  雖然他是比較喜歡錢,但絕對不到金錢至上的程度,那樣填的話,招財貓今後一定會瞧不起他的……
  「你怎麽不寫一兆?」小白冷笑。
  不太明白一兆的價值,不過小白說的話一定不會有錯,霍離立刻點頭附和。
  「你們也認爲不太好,是吧?」
  看兩人的表情,張玄歎了口氣,秀眉很痛苦的皺起,「可是如果寫十萬的話,我是不是很虧?光是去日本的費用就上萬了……」
  「一億?十萬?」
  兩個絕對極端,霍離想了想,提議:「要不把兩個數加起來再除二好了。」
  「麻煩。」小白一口否決,「其實我覺得董事長是在考驗你的金錢觀,不如請鶴使幫忙決定。」
  「小白你眞是太聰明了,回頭我請你吃大鯉魚。」
  張玄眼睛一亮,不得不承認請鶴使是個好辦法。讓老天爺做決定,即使金額填多了,他也有借口應對。
  他忙掏出那張空白支票,幾下折出紙鶴的模樣,跑進臥室──那個原本屬于聶行風的大房間。
  半小時後,霍離趴在門縫上偷偷往裏看,見臥室四壁都貼滿了寫著各種金額的字條,一只小巧的白鶴正在空中飛舞,張玄則盤腿坐在床上,向紙鶴不斷揮指。
  他疑惑地看看小白,「你說,鶴使眞能替大哥選出合適的金額嗎?」
  「當然可以,鶴使很聰明的,不過如果它也像張玄一樣愛錢如命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霍離點頭表示贊同,折騰了半個鍾頭還沒折騰完,看來接下來還有得拚搏, 于是小狐狸決定撤離,結果留到明天再問。
  
  「啊──」
  清晨,一聲慘叫突然從臥室裏傳出,緊接著張玄赤腳竄出來,湛藍眼瞳瞪得圓圓的,大叫:「有鬼!有鬼!」
  「大清早的別吵,捉鬼不是你的強項嗎?把它捉住不就好了。」
  小白正仰面朝天躺在沙發上大睡,被吵醒,不耐煩的嘟哝。
  「不是那種鬼,是見鬼!」
  「大哥,出了什麽事?」霍離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叫喊,忙跑出來。
  「見鬼,大白天的見鬼了,我的鶴使不見了,貼在牆上的那些紙條也都不見了!」
  一想到萬兩黃金就此打了水漂,張玄藍瞳裏頓時淚水汪汪,只想悶頭從這十八層樓上跳下去。
  「那些紙條啊,我早上打掃時問你還要不要,你說不要,所以我都扔掉了,不過沒看到鶴使。」
  「我有說不要嗎?我怎麽可能不要那可愛的鶴寶寶!」
  一聽說被扔掉了,張玄欲哭無淚,想跳樓的同時也想揪著小狐狸一起跳。
  昨天一整天都在爲工作奮鬥,他太累了,再加上那張King Size的大床實在太舒服,所以馭鶴沒多久,他就睡著了,鬼知道鶴使後來飛去了哪裏。
  早上小狐狸進房間打掃他知道,不過當時睡得正香,就隨口答了幾句,誰想一睜開眼就發現鶴使不見了,也就等于說,他這次的驅鬼酬勞又打了水漂。
  聽張玄一說,霍離也急了,道:「那、那怎麽辦?要不我去下面垃圾箱找找看,也許還沒有被運走。」
  「我也去!」
  顧不得跳樓了,張玄匆勿換上外套就奔了出去,爲了那張空白支票,別說垃圾箱,就是垃圾場,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跳進去。
  「餵,你們等等……」
  
  小白聲音太小,沒叫得住兩個人。看著門被關上,牠忙一躍躍身,跳到窗台上往下看。
  早上八點,垃圾車會准時來收垃圾,小白跳上窗台,剛好看到垃圾車的尾巴在公寓門前閃過。
  牠撓撓腦袋,又轉身跑進張玄的臥室左右張望。按說鶴使有靈性,一旦被賦予使命,即使主人不駕馭,它也不會亂飛,更不會那麽搞笑的被人當垃圾收走,說不定是剛才張玄太慌張,漏看了哪裏。
  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小白就發現頭頂水晶燈上墜了張小紙條,透過水晶,可以隱約看到上面寫著十五萬的數字,鶴使就落在紙條旁邊。
  看來鶴使不像張玄那麽貪財,這個金額剛剛好,可惜他沒發現。
  可是,怎麽把它拿下來呢?
  從水晶燈上拿東西對只小貓來說實在有些難度,小白竄了兩下,很快就放棄了,呼兩口氣,豎起貓爪盡量做出指訣的模樣,淩空畫道符,喝道:「鶴使歸來!」
  很不給小白面子,白鶴動也沒動。
  有沒有搞錯,怎麽說牠前世也是天師門下的得道弟子,既然今生帶有前世的記憶片斷,那道術應該也會靈驗的,關鍵是信心問題。
  想象著小狐狸看到自己找到了鶴使,會做出的崇拜表情,小白立刻打起信心,貓爪在空中連畫,喝:「歸來!」
  轟!一道亮光閃過,火焰騰起處,鶴使和紙條同時化爲灰燼。
  不……
  絕對意外的狀況,大驚失色下,小白嚇得伸爪用力抓住兩只貓耳朵,眨眨眼,在發現自己無法扭轉眼前這個既定事實後,立刻身子一竄,頭也不回的逃離現場。
  支票變灰燼絕不是牠的錯,節哀順變吧,反正張玄守在董事長身邊,要賺錢,以後還有的是機會是不是?
  
  
  《待續》
  
  
  
  後 記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不太恐怖的靈異故事能給你們帶來快樂。
  我們終于在《五圓》這個故事裏又見面了,爲了董事長,張玄這次把自己發配到了日本,這也算是意外旅遊吧,所以,大家也可以跟著他享受一下海外旅行的樂趣,外加見鬼樂趣。
  《五圓》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于我每次去神社禱告的經曆,不用出大錢,又賺著彩頭,要是祈禱成眞,那就是一舉三得,不亦樂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五圓的不同,它是日幣裏唯一沒有標注阿拉伯數字金額的貨幣,所以很多歐美遊客都記不住它的面額,基于以上種種,讓我做出了把它寫成故事的決定,雖然,依舊不恐怖。
  董事長在祈禱時究竟說了些什麽,相信大家都能猜得出,我突然發現把他寫得很悶騷,不過張玄喜歡就好。裏面多少有提到張玄的身分,雖然仍是個謎,至于兩人目前的感情程度,應該是董事長對張玄是三分友情、七分戀情,張玄對董事長是七分友情、三分戀情。
  另外,董事長的交通觀念絕對是錯誤的,純粹是劇情需要,這個下一集會有解釋,他平時開車可是很穩的,大家一定也要安步當車,不能亂闖紅黃燈喔。
  接下來該是見家翁的場面了,希望三流天師能撐得住場。
  那麽,我們下一集再見喽。
  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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