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執位Ⅰ01離魂(出書版)》BY 樊落(懸疑靈異/鐵齒推理控社長&天才愛鬧小神棍)


  文案:
  聶行風對張玄的初次印象,簡直不是「惡劣」兩字就能形容。年幼時差點被滿嘴胡言的騙子神棍害死,造成他長大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痛恨深絕,而坐飛機時,身旁這個長得人模人樣的家夥,一開口就踩他地雷!
  什麽!這個小神棍居然是他們公司的員工!?本以爲機場一別就能甩掉這討厭的小神棍,卻沒想到他們居然又再續「孽」緣……
  「老板,你印堂黯淡無光,近期必有禍事發生,不宜出行啊……」
  「……」
  可惡!要是他再敢亂說一句,管它什麽勞基法,他都要把他Fire--
  
  
  
  第一章
  
  聶行風對張玄的初次印象,豈是「惡劣」兩字所能概括的。
  他本來還對鄰座這位相貌俊美的男子抱有一絲好感,可惜這份好感僅保持了五秒鍾,就被張玄一聲興奮輕呼吹得無影無蹤。
  「哇,景色好美啊!」
  此刻晨霧尚未散去,從逐漸升起的飛機裏向下俯視,屬于意大利固有風格的古老建築物在淡淡霧色中與蔥茏樹木連在一起,透出一種無聲莊嚴的美,不過……
  拜托,閣下已是成年人了,裝幼齒請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現眼好不好?
  對于坐飛機就像坐車一樣平常的聶行風來說,這種景色早已司空見慣,不過很顯然,張玄是不常坐飛機的那類人。
  他激動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冷峻男士,友好的伸過手去:「你好,我叫張玄,很高興在這次旅程中和你同座。」
  聶行風彬彬有禮的回握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他不喜歡多話的人,更不喜歡跟不相識的人攀談,張玄一開始就犯了他兩個大忌。
  小帥哥穿了套休閑西裝,但一眼便可看出是從夜市買來的地攤貨,這樣的服裝擱在頭等艙裏實在太刺眼,這家航空公司的頭等艙價位高得嚇人,周圍乘客隨便揪出一個,也是年薪百萬的白領階級,張玄能坐在這裏,讓聶行風有些驚奇。
  不過疑惑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到座位前的電視螢幕上,拿起遙控器和耳機,開始選頻道。
  可他的鄰座顯然並不想放過他,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耳機摘下,很不好意思地問:「節目該怎麽調啊?」
  聶行風皺皺眉,接過張玄遞來的遙控器,問:「想看電影?還是聽音樂?」
  「電影就好啦,就比如你現在看的這個,好像很有趣呢。」張玄指指他的螢幕。
  聶行風先幫他點選到電影頻道,然後戴上耳機,誰知一分鍾不到,張玄又把他從個人世界裏揪了出來。
  「能不能調成中文啊?」
  這架飛機是從意大利開往國內的,節目選項中雖然有中文,不過電影對白卻是意大利文和英文。
  聶行風皺眉道:「影片沒有中文翻譯,英語行嗎、」
  張玄有些不好意思,「呵呵,我的英文聽力不是很好,那你幫我換成卡通影片吧,卡通影片對白簡單,我看得懂。」
  聶行風隨便轉到迪士尼卡通頻道,把遙控器還給他,隨口問:「從國內來時你看的是什麽節目?」
  「我來的前一晚被朋友們拉去喝酒,然後半醉半醒的上了飛機,幾乎是一覺睡到了意大利,連用餐都差點錯過。」
  原來他鄰座這位不僅舉止俗淺,還是個酒鬼。
  聶行風環視一下四周,希望能調換座位,但客滿的機艙讓他打消了念頭。
  糟糕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在聶行風忍受了兩個多小時的笑聲噪音後,張玄終于看完了卡通,期間還將免費提供的食物餐具、小包奶油、果醬、幹果零食都收拾到隨身的旅行包裏,看到他這一系列動作,聶行風用手撫住額頭,強迫自己無視。
  當然,這些行爲對普通人來說都是些無可挑剔的小毛病,但問題是張玄現在正坐在客機最昂貴的座位上,還與聶氏金融集團的總裁爲鄰。
  聶行風自小在祖父嚴格教育下長大,個性沈靜嚴謹,可惜他這次倒黴的遇上了張玄,看著這位神經似乎十分大條的小帥哥,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在之後長達九個小時的飛行旅途中,自己要將忍耐力和承受力徹底發揚光大。
  眞後悔沒聽秘書的勸告乘坐下午的班機。聶行風看著報紙,很郁悶地想。
  吃完飯,又喝完免費提供的高檔白蘭地,張玄意猶未盡,按鈴把空中小姐叫來,很客氣地說:「請再給我一杯。」
  「謝謝,十美元。」
  張玄愣了愣,轉頭看聶行風,小聲問:「不是免費嗎?」
  鄉下寶寶的英語聽力有待加強,人家剛才明明說這種高檔酒只提供一杯免費服務。
  不想讓人誤會自己和張玄認識,聶行風低著頭解釋:「這酒要另收費,不想多掏錢,就換其他免費酒類。」
  張玄立即向空姐回道:「那就不要了,謝謝。」
  等空姐離開,他把目光轉移到聶行風那杯尚未動過的酒上。
  「你好像不太喜歡喝酒哦?」
  聶行風認命了,一語不發地將自己那杯白蘭地放到張玄的桌板上。
  完全沒察覺到他的不悅,張玄笑著解釋:「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喝酒,不過既然是免費的,不喝白不喝。唉,小離最喜歡品酒了,可惜這麽好的酒沒法帶回去。」
  他拿酒杯時,聶行風看到他右手腕脈處有個極淺疤痕,彎彎的像是個「S」的印記。
  酒足飯飽,張玄很快便進入夢鄉,聶行風還沒來得及慶幸,卻見他身子一歪,把頭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餵,搞清楚狀況,他不是靠枕!
  聶行風將張玄推到裏側,可惜對方在搖晃了幾下後,又向他靠過來,並且堅決不轉移陣地,硬是將他的肩膀當做天然枕頭靠。
  在相同的推擠動作重複了N次後,聶行風終于放棄了他的堅持,昨晚工作到深夜,他也累了,靠在椅背上,聞著張玄身上淡淡的香水氣息,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飛機已在城市上空,高大建築物依稀可見,看來馬上就要著陸了。
  沒想到一覺竟睡了幾個鍾頭,這在聶行風以往的飛行旅程中是絕無僅有的事。
  張玄早就醒了,衝他笑問:「睡得好嗎?你把我的肩膀都靠麻了,我怕驚醒你,一動也不敢動呢。」
  這才察覺到自己剛才靠在張玄肩上,這讓聶行風有些尴尬。
  明明開始睡時不是這樣的,誰知怎麽會在睡夢中角色互換。
  可能是因爲張玄身上那股熟悉的CK清香吧。
  聶行風大學時曾交過一位女友,那女孩最喜歡的就是CK,可惜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別人,在聶行風向她求婚前提出了分手。
  一晃幾年,女孩的模樣他已記不清了,不過那悠長的淡雅味道卻深深印在自己心裏,怎麽都揮之不去。
  「你臉色不太好啊。」張玄打斷他的回憶,皺眉說。
  面對面相望,聶行風發現張玄長得很秀美,五官柔和,雙瞳像汪清澈靜谧的碧水……沒錯,他的眼瞳是藍色的,月光石般的藍,給人一種混血兒的感覺,不過長相卻完全是亞洲人的輪廓。
  「我很好。」聶行風隨意應了一句,將眼神移到別處。
  「不對,你印堂黯淡無光,近期必有禍事發生,不宜出行,尤其是深夜,千萬不要出門。」
  聶行風這次連禮貌性的回應都懶得做了。
  這家夥不僅是酒鬼,還是個神棍,眞可惜了這副好面相。
  見他不答話,張玄繼續說:「這位先生……」
  聶行風很不耐煩地打斷他,「我想休息,請不要打擾我好嗎?」
  幸好飛機很快就著陸了,當聽到可以出艙的播音後,聶行風第一時間打開手機電源,拿出行李,隨人流向外走,無視張玄在身後的大呼小叫。
  手機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鍵,對面傳來弟弟聶睿庭的笑聲。
  「大哥,我現在在機場大廳,讓我猜猜,你有沒有帶回來一個漂亮高挑的意大利女孩?」
  白癡弟弟好像還沒睡醒,在那裏說夢話。
  聶行風沒好氣地說:「見面再聊。」
  入境手續辦完後,聶行風去旋轉台取了行李,正要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叫:「先生,請等等。」
  不是吧,都下飛機了,他怎麽還陰魂不散。
  聶行風很不耐煩的轉過身,果然看到張玄飛奔而來。張玄還沒來得及取旅行箱,急急奔到自己面前,將一道黃符塞過來。
  「拿著它,關鍵時刻也許用得上。」張玄笑著向他眨眨眼,「就當你請我喝酒的回禮好了。」
  燦若星辰的笑容讓聶行風一愣,等他回過神,張玄已轉身離開了。
  聶行風展開黃紙,上面龍飛鳳舞的畫了些紅色怪符,好半天他才搞明白張玄給他的是護身符之類的東西。
  搞什麽迷信!
  聶行風哼了一聲,拉起旅行箱向前走,符紙被他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道符飄飄悠悠落在桶蓋上,然後輕輕一晃,像有線拉住一樣,飄到聶行風身後,輕輕黏在他西裝下擺上。
  聶睿庭早在外面等急了,見他出來,立刻奔上前,攬住他肩頭大叫:「大哥,好久不見!」
  聶行風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上個星期好像有去意大利度假不是嗎?」
  「呵呵,大哥,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麽明白嗎?」
  聶睿庭幫忙把旅行箱接過來,突然在他身上連嗅幾下,奇道:「大哥,你身上有CK的味道,是不是和以前的女友重修舊好了?」
  聶睿庭的性格和聶行風正相反,樂觀健談到三八的程度,當年聶行風和女友交往時,他一直厚著臉皮去充當電燈泡,所以知道那女生喜歡CK。
  見弟弟不斷往自己身後張望,聶行風忍不住在他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這是我鄰座的乘客的香水味。」
  聶睿庭立刻眼睛發亮,連聲問:「她漂不漂亮?你有沒有對她一見鍾情?電話號碼有留下嗎?」
  從接機大廳到停車場,聶睿庭的話都沒停下,直到坐上車,聶行風回複了他兩個字。
  「開車!」
  沒收集到任何情報,聶睿庭泄氣的聳聳肩,把車開動起來,一邊轉方向盤一邊嘟囔:「在意大利待了兩年,脾氣還是一點都沒變,這樣下去就算是有女朋友,也一樣會飛掉的。」
  聶行風把頭靠在椅背上,做閉目養神狀,對弟弟的怨言只當聽不見。
  他命犯天煞孤星,這輩子不可能找到伴的,這一點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雖說那些江湖術士的話未必可信,但如果連著聽上十幾年,任誰也會認命吧。
  
  回到聶行風在國內的高級公寓,聶睿庭幫他把行李提到十八樓的住家,也就是自己家的對門。
  聶行風簡單衝了個澡,換上一套休閑服,把給大家買的禮物拿出來,接著又跟弟弟一起來到郊外一所僻靜的花園住宅區。
  這是爺爺聶翼的家,他從懂事起就一直住在這裏,直到進入大學。
  「你先進去吧,我把車開到車庫去。」
  聶行風在門口下了車,庭院裏幽深寂靜,一名花匠正在草坪灌木前修剪枝葉,見到他,忙打招呼:「聶先生,您回來了,老爺正在裏面等您呢。」
  聶行風道了個謝,走進房裏。這個時間聶翼通常是在靜室品茶,他來到二樓的和室前,敲了一下門,然後把紙門拉開。
  聶翼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歲月滄桑在這位老人臉上並沒留下太多的痕迹,他正將沏好的煎茶注入茶杯,見聶行風進來,花白粗眉一揚,臉上堆起淡淡的笑。
  「行風,你終于回來了。」
  聶行風上前和爺爺緊緊擁抱了一下。
  「坐了這麽長時間飛機,也累了吧,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何必急著過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我不累,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聶行風在聶翼身邊坐下,把從意大利帶來的禮物拿出來。
  「爺爺,我特意爲你訂做的西裝,回頭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聶翼品著茶,笑道:「你訂做的,不用試也一定合身,正好有朋友約我下個月去參加他的私人酒會,就穿你送的這套西裝去好了。」
  「是誰的酒會?我陪爺爺一起去吧。」
  「呵呵,你如果知道是在哪裏聚會,只怕逃的比誰都快。」
  「是……」
  腦裏靈光一閃,聶行風還沒來得及說出,就聽外面有個清亮聲音傳來。
  「餵,你幹嘛攔著不讓我進去?我都兩年沒見行風哥哥了,你憑什麽不讓我見他?」
  聶翼笑道:「眞是說曹操曹操到,晴晴聽說你要回來,從前天就一直打電話問你的行程了。」
  馮晴晴是聶家世交馮邴成的獨生女,小聶行風四歲,自小就喜歡纏著他。馮邴成曾跟聶翼提過婚事,被聶翼以雙方還小的理由回絕了,這次酒宴聚會就在馮家的郊外別墅。
  聶睿庭的笑聲傳來,「兩年沒見,你一樣沒長高,模樣也沒變,有什麽好看的?」
  「誰說我沒長高,我高了三吋……」
  「哈哈,那正好是你高跟鞋的高度吧?」
  「聶睿庭!」
  聶行風開始頭大,弟弟跟馮晴晴好像是天生的冤家對頭,一碰上就吵,一吵就不停,絕對不分任何時間場所。
  他來到窗前,探出頭,一看到他,馮晴晴立刻大叫:「行風哥哥!」
  兩年不見,馮晴晴比以前漂亮了好多,不過還是小孩子脾氣,一見到他,就興奮的連連招手。
  聶行風也向她揮揮手,對聶睿庭道:「你先帶晴晴去客廳,我跟爺爺有事要談,回頭去找你們。」
  他把窗戶關上,下面立刻安靜下來,聶翼笑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晴晴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這麽乖巧。前一陣子邴成又向我提起你們的事,讓我回絕了,你怎麽想?有沒有跟她發展的意思?」
  「爺爺你不要取笑我了,我把晴晴當妹妹看,你一定要幫我頂住,千萬不要答應馮伯伯。」
  聶翼搖頭歎道:「這一點你放心,你跟她沒緣分,不管邴成怎麽有心,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我擔心的是你將來會跟誰在一起啊,本來還期望你的另一半在國外,所以術士們才算不出來,這兩年你在意大利就沒碰上中意的人嗎?」
  「這種事急不來,我才二十六啊。」聶行風微笑道,這才是爺爺將他調去意大利的眞正目的吧。
  經商的人大多都很迷信,聶翼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是熱衷。自從聶行風的父母在他幼年出車禍去世後,聶翼爲了兩個孫子能凡事消災避禍,曾不止一次的請卦師爲他們蔔算,聶睿庭倒是行運卦相,聶行風的卦卻相當古怪。
  那年他七歲,只記得卦師臨走時對聶翼歎道:「你的長孫位武曲居戍,乃紫府同宮命格,爲大福大貴之相,此生必定福祿雙全,只可惜命格純陰,陰煞太重,乃是孤星之命,恕我道行太淺,算不出他的命定姻緣。」
  他聽得似懂非懂,聶翼卻在聽了這番話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後來又請了數位有名望的卦師問蔔,其結果相同,無人能算出他命定之人的命格來。
  他原來名叫聶睿風,也因命格關系而改名,不過對一個孩童來說,改名字也好,有無姻緣也好,都是極遙遠的事,所以算命這件事並沒讓他有太多反感。眞正讓他對算命術士深惡痛絕的是他十一歲時的那場經曆。
  當時他淋了一場春雨,有些小發燒,本來一針退燒針就能解決的問題,卻讓一個神棍說成是陰魂纏身,逼他喝香灰符水,又在他面前作法,一直折騰了半夜,導致他上吐下瀉,神志不清。最後還是聶翼看出不妙,及時將他送進醫院,才避免引發肺炎的危機,那個神棍見勢不妙,早趁人不注意,逃之夭夭。
  從那以後,聶行風便對一切與算命有關的行爲恨之入骨,而聶翼對術士也不那麽推崇備至了,但在姻緣方面,老人家還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所以他才將聶行風調到意大利去,老人家認爲卦師算不出來,可能是因爲有緣人在海外,可惜聶行風讓爺爺的希望再次破滅,這兩年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僅沒交女友,連跟女生私下交談都沒有幾回,一個人走,又一個人回來,當眞是來去無牽挂。
  「爺爺,你不會過幾天再把我調去美國吧?」聶行風半開玩笑地問。
  這很有可能,因爲美國也有聶氏的分公司。
  聶翼擺了擺手,搖頭長歎:「算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要是命中注定沒有伴侶,我就是強求也沒用,倒不如趁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讓你們兄弟倆多陪陪我。」
  「謝謝爺爺!」
  太好了,終于不必再跑去異國他鄉,其他的都可以將就,最難忍受的是吃不到美味道地的中華料理,這兩年意大利通心粉吃得他整個人也像通心粉一樣細了。
  「好了,下去看看晴晴吧,那孩子一直盼著你回來,現在恐怕都等不及了。」
  聶行風出去時,又被聶翼叫住,「你衣服上有張什麽東西?」
  聶行風看看衣服下擺,見黏了張黃紙條,他摘下來後,才發現是在機場張玄塞給他的護身符。
  奇怪,他明明將這張紙扔掉了,剛才還在公寓裏換過衣服,它怎麽還會黏在自己身上?
  「是平安符啊,原來你也相信這些東西了,不過符紙要放好,千萬別弄丟了。」
  沒提機場的那段經曆,聶行風點點頭,將符紙放進口袋。
  馮晴晴正在客廳跟聶睿庭喝茶鬥嘴,見聶行風下樓,立刻上前拉著他的手道:「行風哥哥,我等你好久了,都是聶睿庭不好,不讓我跟他一起去接機,否則……」
  「否則你就會在機場唠叨個不停,我們到現在也未必能到家。」聶睿庭接口。
  馮晴晴朝他做了個鬼臉,又對聶行風道:「行風哥哥,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意大利那麽遠,你一個人一定很寂寞,要是那邊沒人管理,就讓聶睿庭去好了,反正他整天閑著沒事……」
  「餵,馮大小姐,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我沒事?這邊整家公司都是我一個人在管理耶,現在大哥回來,我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大哥,我也挺你,不要再出去了。」
  聶行風衝他們笑笑:「剛才跟爺爺談過這事,暫時不會出去了,希望這能幫到你。」
  「耶!」
  聶睿庭和馮晴晴聞言,啪地互擊一掌,同時發出歡呼。
  聶行風被他們的熱情搞得哭笑不得,這兩個活寶雖然平時針鋒相對,但關鍵時刻絕對是同一戰線。
  
  
  
  第二章
  
  次日一早,聶行風隨聶睿庭來到公司。
  聶氏集團的大廈共二十三樓,最上面三樓是財務部、總務部、董事們的辦公室,及助理和秘書的辦公室,直達這三樓的電梯有三部,搭乘電梯時,各部門職員都很自覺的擠在一起,給高層們騰出一個大大的空間。
  到了頂樓,電梯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聶睿庭這才說:「大哥,你第一天上班,至少要給大家露個笑臉,你沒看到剛才電梯裏都鴉雀無聲嗎?」
  「搭電梯不應該安靜嗎?」
  「錯!」
  聶睿庭晃了晃手指,糾正:「我們聶氏集團的職員平均年齡是三十二歲,你能指望他們搭電梯時像老頭子一樣安靜嗎?是你的冷臉把大家嚇著了。剛才進公司時,你有沒有看到挂在大廳上方的橫匾——親和、勤奮、務實,在一家公司裏,親和力很重要。」
  「我看到了,不僅看到那幾個字,還看到它旁邊一個更有趣的東西,哦,沒想到我們這一樓也有,我還以爲是進了道觀。」電梯門一開,聶行風指著高挂在牆上方的銅鏡說。
  銅鏡呈暗灰色,中間以曲線隔開,形成陰陽兩極,古樸質雅。因挂得較高並不太顯眼,可惜聶行風的視力有2.0以上,想無視都難。
  「嘿嘿……」被揭到短處,聶睿庭只好以笑作爲掩飾。
  來到辦公室,聶睿庭按鈴要秘書李婷把咖啡送來,又向聶行風討好:「大哥,這房間你還滿意吧?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聶行風環視了一下,滿意點頭,「謝謝你沒在我辦公室裏也挂上一面照妖鏡。」
  「那不是照妖鏡,是辟邪法器。」
  「有什麽不同?」
  聶睿庭想了想,覺得要解釋清楚將是個很艱難的過程。
  「理論上講應該沒什麽不同……大哥,喝咖啡。」
  接過弟弟殷勤送上的咖啡,聶行風示意他坐下,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聶睿庭對玄學雖不排斥,但也不推崇,會在公司裏大挂法器,自然有他的原因。
  果然聶睿庭很神秘地湊上前,說:「最近公司裏好像有不幹淨的東西。」
  「遊魂?厲鬼?」
  「什麽都沒有。」
  「哈?」
  「就是什麽都看不到才最恐怖。」
  「拜托用我聽得懂的語言解釋!」
  聶行風揉揉太陽穴,覺得自己無法消化聶睿庭的話實在情有可原,畢竟他在國外待了兩年。
  「是這樣的……」
  一周以前,財務部開始無緣無故徹夜亮燈,窗戶大開。當時沒人在意,以爲是最後離開的人忘了關,可是奇怪的現象很快傳到總務部,接著是電腦室、秘書室,而且許多加班晚走的人還聽到走廊上不斷傳來腳步聲,可出門一看,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大哥,你說恐不恐怖?」
  聶行風搖頭。
  沒得到共鳴,聶睿庭很泄氣,全天下最鐵齒的可能就剩下他大哥了吧。
  「可是別人都覺得很恐怖啊,你也知道現在的人有多迷信,沒一天的時間,全公司就傳得沸沸揚揚,爲了安定軍心,我只好請林先生來幫忙看風水,還好他說大廈陰氣不重,只要在各樓層挂上法器,就可避免怪事發生,所以我就照做了。」
  「林先生又是誰?」
  「你在國外待久了,連林純磬都不知道,他可是當今神相界舉足輕重的人物,聽說他道行高超,還敢跟厲鬼鬥法。」
  「跟厲鬼鬥法?你親眼見過嗎?」
  再次爲大哥的鐵齒歎氣,聶睿庭搖頭,「沒有,嘿嘿……那種事,還是不見比較好吧。」
  「那挂上法器後,怪事還有發生嗎?」
  「沒有,一切都回歸正常,你說奇不奇怪?」
  聶行風不信鬼神,不過卻深知安定人心的重要,只要大家能靜心工作,挂挂法器倒無傷大雅。
  「既然如此,那就挂著吧,不過這一層的摘掉,這層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怕什麽鬼神,你不要告訴我你怕鬼。」
  頂樓這層除了他們兩人的辦公室外,只有幾間大小會議室,平時開會才用到,所以聶行風這樣提議。
  「誰說我怕?大哥想摘就摘好了,我挺你!」被將了一軍,聶睿庭立刻不甘示弱地回答。
  于是那面挂在走廊上的法器被摘了下來,聶行風拿著銅鏡正反看了看,隨手丟進了抽屜裏。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晚餐時李婷進來,把從公司餐廳買來的便當拿給聶行風,她本來是聶睿庭的秘書,被暫調過來幫忙。
  菜香很快充斥了整間辦公室,吃完飯,聶行風關了空調,走到窗前,想將窗戶拉開透透氣,誰知窗戶滑槽澀得很,他折騰了半天,才勉強將窗拉開一半,外面夜風輕襲,已是萬家燈火。
  他伸了個懶腰,又轉回辦公桌繼續做事,等工作暫告一段落,已過了十一點,百葉窗簾忽然被卷起,夜風將桌上紙張吹得嘩啦作響。
  聶行風忙跑去關窗,好不容易才把窗戶拉上,正想放下窗簾,忽見玻璃上隱約映著一個人影,長發飄飄,正立在自己身後,他忙回過頭,卻不見有人。
  長時間看電腦果然不好,看東西都會出現重影。
  響亮鈴聲傳來,聶行風打開手機,是聶睿庭。
  「大哥,你還在公司?」
  「是啊,你在哪裏?這麽吵。」
  「酒吧啦,我當然要趁著年輕享受生活,不像你,就知道工作。怎麽樣?要不要過來一起喝杯酒?」
  「不去了,我直接回家。」
  看來他也要像弟弟那樣學會享受生活才對,比如說,回家好好泡個熱水澡。
  挂了電話,聶行風拿起公事包出了辦公室,正好有一架電梯停在頂樓,他走進電梯,剛按了去一樓的按鍵,就聽見一陣高跟鞋響,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快步走過來。
  聶行風忙按住開門鍵,等她進了電梯,這才松開手。
  女生並沒對他的禮貌做任何表示,半低著頭,長長秀發垂下,遮住了她半邊臉龐。
  電梯在二十二樓停下,門一開,三個女生叽叽喳喳走進來,但在看到聶行風的同時,都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其中一個是李婷,她向聶行風點頭打招呼,聶行風向裏移了移,給她們讓出空間,三個女生連聲道謝,但仍是很拘束的擠在一起,跟他隔開距離。
  想起聶睿庭的忠告,聶行風覺得自己有必要發揚一下親和力,于是主動打招呼。
  「你們怎麽走得這麽晚?」
  一個女生說:「月底有好多文件要處理,下班就晚一些了,正好李婷姐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餐館,十一點以後他們的消夜打七折,所以我們約了一起去。」
  「別太晚了,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謝謝董事長,我們坐計程車回家,又住同一棟公寓,不會有事的。」
  電梯直達一樓,電梯門打開後,聶行風按住身側的開門鍵,示意女生們先走,三個女生道謝出了電梯,可是和他一起進電梯的那名女生卻仍立在那裏,沒有出去的意思。
  聶行風奇怪的看她,覺得開口詢問有些唐突,猶豫了一下,便出了電梯。
  他向前走了幾步,下意識地轉過頭,電梯門關閉的瞬間,他只看到一張蒼白的臉依稀閃過,隨即樓層燈逐漸向上移去。
  可能是她錯過樓層了吧。
  
  聶行風來到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將車開出車位,誰知剛拐進車道,就看到有人立在正前方,似乎是憑空冒出來的,事出突然令他來不及踩刹車,只聽砰的一聲,車頭重重撞在那人身上。
  第一反應就是撞傷了人,聶行風慌忙跳下車,車前方卻什麽都沒有,停車場的燈光並不太亮,但仍可以清楚看到筆直的車道線上沒有任何東西。
  車頭光滑如鏡,完全沒有撞過的痕迹,聶行風皺眉看看四周,又向前走出幾步,在確認車道上沒人後,他拍拍額頭。
  一定是勞累過度産生的幻視幻聽。
  他轉回去,正要開門上車,眼神掃過後視鏡,忽然看到鏡裏人影一閃。
  急忙轉過身,誰知那人就緊貼在他身後,兩人面貼面站立,驟然看到一張放大的五官,聶行風吃了一驚。
  「你……」
  有股冰冷的氣息傳來,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見對方衣著像是剛才跟自己一起乘電梯的女生,不過面孔被發絲遮掩住,看不清楚,停車場的螢光燈發出慘淡銀光,只看到她的手腕白得驚人。
  「小姐,剛才我有沒有撞傷你?」
  女生沒說話,只將握在手裏的幾張紙遞到他面前,聶行風接過,是幾張普通財務報表,他奇怪的翻看了一下,擡頭正想發問,面前已空無一人。
  沒聽到腳步聲,女生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如果手裏沒有那幾張紙,他幾乎以爲自己又在幻視。
  聶行風莫名其妙返回車上,將報表扔到一邊,打檔、踩油門,車子卻紋風不動。
  眞見鬼,怎麽今晚所有事都怪怪的?
  他握方向盤的手突然一緊,隨即自嘲的笑起來。
  笑話,這世上哪有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聶行風低頭檢查油門,放在旁邊的紙張卻飄飄悠悠落到他面前,後照鏡裏映出女生的身影,她靜靜坐在聶行風身後,見他根本沒去關心報表,臉色陰沈下來,恰巧聶行風擡起頭,透過後照鏡和她對視個正著。
  突然看到有人在車裏,聶行風嚇了一跳,急忙回頭,寬敞的後座上卻空空如也。車裏有種與盛夏完全違和的陰冷,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覺一雙冰冷的手已扣上自己頸部扼得死緊,讓他無法呼吸。
  『爲什麽不看!?』
  叫聲像利刃劃過銅器,嘶啞刺耳,聶行風掙紮著想將女生甩開,無奈身子後傾使不上力,他被那雙無形的手掐住,壓翻在座位上。
  「放手……」
  尖銳指甲刺進聶行風的肌膚,拼命發出的呼喊消失在冰涼手中,胸腔傳來贲張刺痛,嚴重缺氧讓他眼前發白,意識漸漸遠去。
  道符從半傾斜的口袋裏飄出,黑暗的車中突然騰起一道金光,女子愣了愣,歪頭看著那道符,猶豫著松開了手。
  『也許,你能幫我們……』
  
  清晨,一陣清脆鈴聲把聶行風從夢中吵醒,他找了半天才發現手機掉到了地上,忙探身拾起。
  「大哥,昨晚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你怎麽不接?」聶睿庭在對面問。
  昨晚?
  昏昏沈沈的腦袋在沈思了半天後,才突然想起那個古怪夢境,聶行風下意識揉揉脖頸。
  「你很晚才打來的吧?可能我已經睡了,沒聽到。」
  「也不是很晚,我本來想叫你一起吃消夜,誰知你一直不接電話,就這樣了,過會兒公司見。」
  這家夥,他的秘書都工作到深夜,他卻早早下班去泡酒吧,是眞打算把整家公司都推給自己打理嗎?
  聶行風笑著挂了電話,眼神掃過桌子,堆起的笑容瞬間僵住。
  床旁的桌上端端正正放著那幾張財務報表。
  
  九點前是上班時間的高峰,直達頂樓的電梯都在運行,聶行風只好乘上一座在十樓至頂樓之間停降的電梯,電梯門將要關上,一個年輕人突然氣喘籲籲跑過來,手裏還提了好多紙袋,邊跑邊叫:「請等等、請等等。」
  面帶笑意的俊秀臉龐,讓聶行風的心猛地一跳。
  不會這麽巧吧?
  張玄,兩天前和他同乘一架飛機回國,現在又在他公司裏出現,這是聶行風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事。
  聶行風站在最裏面,張玄沒看到他,衝進電梯後,就低聲問身旁的人。
  「大廳裏怎麽會挂著銅鏡?」
  那人不以爲然,「挂銅鏡自然是爲了辟邪。」
  「哦。」
  看到張玄,聶行風突然想起那道黃符,這兩天不管他怎麽換衣服,道符就像是生根一樣總在他口袋裏出現,有夠詭異。
  在到達十六層後,電梯裏只剩下張玄和聶行風兩人,發現了聶行風的存在,張玄嘴巴立刻張大,一臉不可思議。
  「是你!」
  幾天不見,聶行風的臉色又黯了幾分,再看到他頸處的深黑指印後,張玄笑起來。
  最近財運不錯,剛去意大利賺了一筆回來,現在公司裏又有人遭難,看他滿有錢的樣子,嘿嘿,又要發財了。
  聶行風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算計著,看到那淡藍眼瞳裏透出友好的笑,他只好點頭打招呼。
  「很巧。」
  張玄熱情的湊到他身邊,道:「眞的很巧,我們居然是同事耶,你是不是剛從意大利分部調過來的?」
  「是……的。」這樣說也沒錯。
  見張玄不認識自己,聶行風也沒多作解釋。
  「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張玄。」
  張玄伸過手來,那些紙袋在他大幅度動作下,劈哩啪啦落了一地,他忙又抽回手去撿掉落的紙袋。
  紙袋上寫著意大利文,看來是張玄帶給同事們的禮物,而且份數還不少,那邊物價很高,買這些禮物一定花了他不少錢。
  在飛機上聶行風見他連艙內食品都打包回家,還以爲他是個很小氣的人,現在他發現自己判斷似乎有誤。
  看到張玄狼狽的樣子,聶行風唇角勾起微笑,俯身幫他把紙袋撿起,一縷CK清香傳來,他忍不住主動搭讪,「你買了不少禮品。」
  「是啊,反正不花我的錢。」
  「什麽?」
  「噢,沒什麽。」
  他可不能說這些都是哄著雇主買給他的,算起來這次他眞的是費心捉鬼了,折騰去半條命,才賺了意大利免費兩周遊,小氣的意大利人。
  張玄手忙腳亂整理好袋子,道:「我在總務部工作,你呢?」
  聶行風還沒答話,電梯已到了二十樓,電梯門打開,張玄忙用身子頂住門,對聶行風道:「我就在這樓工作,你有空來找我喝茶啦,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他說完話撤身出去,電梯門關上,聶行風聽到外面又是一陣東西落地的嘩啦聲。
  
  上午做完事,聶行風將那幾張報表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昨晚不是作夢,有個古怪女生攔截他後來卻又放過了他,之後怎麽回家的記憶有些模糊,似乎只是下意識的往回走,就像人不管怎麽醉酒,都能准確無誤返回自己家一樣。
  報表他反複看過幾遍,是幾份再普通不過的數據表,他學金融出身,整天跟數據打交道,如果有什麽不妥,絕難逃過他的眼睛。
  那麽,那女生給他報表的用意何在?
  聶行風按鈴把李婷叫進來,問:「你知道昨晚和我們同乘電梯的那個女生是哪個部門的?」
  李婷想了想,道:「我還以爲是董事長叫她上來的呢,通常職員不會到頂層來,不過我沒注意她是誰,我問楊洋和趙翊芝看看。」
  楊洋和趙翊芝是昨晚和李婷在一起的那兩個女生,她們在總務部做事,最近被聶睿庭叫來幫李婷忙,因爲李婷同時做兩個人的秘書工作,有些忙不過來。
  「順便把總務,財務和中層以上職員的檔案整理一份給我。」
  他剛接手這邊的工作,需要盡快了解下屬們的才能和工作能力。誰知上午才交代完畢,中午聶睿庭就匆匆跑了進來。
  「大哥,聽說你要裁員?」
  「嗯?」
  聶睿庭跑到他面前,苦口婆心的勸導:「你要想清楚,剛接手公司就裁員,很容易造成人才流失。」
  聶行風瞥了他一眼,「誰說要裁員?」
  「我見李婷幫你備份職員資料,就以爲……嘿嘿……」
  發現自己好像搞錯了狀況,聶睿庭不敢再亂說話,乖乖坐到一邊。
  不理白癡弟弟,聶行風繼續看資料,現在他看的是財務部,現任財務部部長是周言,副部長李順長。周言是三朝元老,聶行風很早就認識,李順長則是兩年前升上來的,檔案評語說他工作嚴謹細致,很有才幹。
  電話響了起來,是李婷。
  「董事長,楊洋她們說昨晚跟我們一起乘電梯的好像是財務的陳雪兒,不過她們不敢肯定,因爲陳雪兒已經有一個多星期都沒來上班了,也沒請假,財務已將這件事報給了總務部,現在總務的人正試著跟陳雪兒的家人聯系。」
  財務總務兩個部門離的很近,職員們應該彼此很熟悉才對,爲什麽她們無法肯定那個女生是誰?
  聶行風放下電話,翻到陳雪兒的檔案欄,她是金融管理系畢業,負責公司的資金調配處理,履曆上貼著她的照片,容貌清秀,長發披肩,看模樣像是昨晚那個女生,但似乎又不太像。
  聶睿庭正在旁邊無聊的翻看報紙,見狀立刻湊過來,興奮道:「大哥,你終于對異性有反應了,這是好現象。」
  「你在胡說什麽?」
  聶行風一巴掌把他拍開,又將資料翻到總務部,一直翻到張玄的那頁。
  照片上的臉龐溢滿溫和笑意,旁邊寫著,張玄,二十五歲,畢業于××大學,資訊管理科系畢業,入公司一年零七個月。
  有關他的評語只有短短幾句話:有工作熱情,但經驗不足,無特別專長,尚需鍛煉等等,聶行風看完評語,馬上得到結論——
  張玄,學曆一般,工作能力一般,他唯一不一般的就是這副長相吧。
  聶睿庭又像蒼蠅一樣的湊過來,看著張玄的資料發笑:「噢,原來大哥對漂亮帥哥也感興趣,張玄滿不錯的,性格好,人又長得帥,在公司很有人氣。」
  「你認識?」
  「那當然,這上下幾層的職員沒有不認識他的。」
  「專長不符,他怎麽會在總務做事?」
  「噢,聽說是他自薦的,說不喜歡做太動腦的事,那種上傳下達的工作最適合他。」
  呵,還眞像張玄會說的話。
  「你是不是對他有想法?如果你喜歡,我立刻忍痛割愛,把他送給你。」
  聶行風這次下手沒留情,一拳把三八弟弟擊飛,冷冷道:「我不知道你還有斷袖之癖。」
  聶睿庭痛得哇哇大叫:「還不知是誰有那個癖好呢?你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大學時好不容易交了一個,還讓人家一腳踹了,說不定是人家知道你的嗜好,所以才……」
  「臭小子,你還敢說!」
  聶行風伸手拿起桌上的紙鎮,聶睿庭見勢不妙,不敢再多嘴,飛竄逃離。
  
  
  
  第三章
  
  下午,聶行風在公司的財務網絡裏詳細翻閱最近幾年的各項財務賬目。
  財務部有獨立的電腦體系,進入需要密碼認證,密碼每星期都會更動,由周言負責,將變更後的密碼報給聶睿庭,以便他隨時查詢。
  賬目條條清晰,聶行風看了一下午,也沒找出不對勁的地方,天暗下來,他揉揉肚子,決定在找出問題之前,先解決肚子問題。
  公司餐廳在十樓,聶行風點了份當日套餐,拿著托盤正要進去,忽聽身後風響,忙向旁一閃,躲開了對方的拍打。
  張玄站在他身後,一臉驚訝,「你反應好快。」
  那當然,他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練的。
  不想跟張玄啰嗦,聶行風略微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張玄卻不打算放過他,急忙要了份菜,也拿著托盤亦步亦趨隨他進了餐廳,並在他對面坐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我們認識這麽久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聶行風不喜歡用餐時被人打攪,不過又不能命令張玄走開,見他目不轉睛盯著自己,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只好道:「聶行風。」
  「聶行風?原來你也姓聶?」張玄奇道:「我聽說公司正在聘請總經理助理,難道你是新任助理?」
  哈?
  聶行風額上冒出三條黑線,重新打量面前這位小帥哥。
  他的調任是一星期前決定的,張玄休了兩個多星期大假,之前不認識他並不奇怪,不過有關人事調配的文件公司裏會傳閱,他上了一天班怎麽還不知道自己是誰?
  被盯住,張玄眨眨眼,「我說錯什麽了?」
  「沒有。」
  冷淡態度對張玄無用,他依舊興致勃勃道:「你的學曆一定很高吧?聶氏的總經理助理呀,不簡單。對了,你也姓聶,跟聶家是不是有什麽親戚關系?」
  沒有回應,張玄不在意,又往前湊湊,低聲說:「大家是朋友,我才跟你明說,你最近有血光之災,最好去廟裏驅驅邪,我在各家廟宇都有熟人,幫你聯系,算你半價怎麽樣?」
  「我要吃飯,請你閉嘴好嗎!?」
  心裏告誡自己要多些涵養,但是聽到張玄三句不離算蔔,聶行風的涵養就被風吹得了無影蹤。
  討了個沒趣,張玄卻面不改色,依舊笑嘻嘻:「要是你嫌去廟裏麻煩,我可以親自幫你,不過價錢方面……」
  謝天謝地,張玄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打住話題,說了聲抱歉,接聽電話。
  「小離,是啊,我今天恐怕要很晚才能回家,楊洋她們太過分了,居然把工作積了兩個多星期等我回來做,你不用等我了,記得做完飯後要把瓦斯關上啊,不許玩的太晚,十點鍾給我准時睡覺,好了就這樣,拜。」
  聶行風曾在飛機上聽張玄提過「小離」這個名字,當時還以爲是他的女友,現在聽聽,那語氣像在囑咐一個孩子……看不出他年紀輕輕就做爸爸了。
  趁張玄打電話,聶行風拿起托盤抽身離開,他決定不吃了,吃飯時被人在面前聒噪算命問蔔,食欲沒了大半。
  餐廳外的那架電梯停在頂樓,他按了下降鍵,看到樓層顯示燈在二十一樓停了一下,然後以極快的速度飛降下來。
  不知是電梯故障還是顯示燈故障,聶行風只看到顯示燈飛一樣的從上面一路閃下,幾乎一瞬間,已到達地下一層,接著又以極快速度向上升,直升上頂樓。
  他忙用力按下降鍵,電梯卻毫無反應,顯示燈不斷閃爍著,裏面隱隱傳來叫喊聲,幾次上下升降後,一聲鈴響,終于在他面前停了下來,門自動向兩旁打開。
  一個人癱軟在電梯裏,大口喘息著,全身顫抖個不停。
  是財務部的喬揚,聶行風剛看過職員們的履曆,是以記得他。
  他忙奔進去准備扶喬揚出來,誰知上方突然傳來怪異聲響,跟著電梯門瞬時關上,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高喝:「停!」
  電梯劇烈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
  張玄奔進來,幫聶行風把喬揚扶出電梯,跟著又轉身進去,立在當中,右手雙指並起,在左手掌上飛快寫了幾個字,飛速按在電梯四壁上,喝道:「鎮邪!」
  這POSE很帥,不過在聶行風看來,卻絕對十惡不赦。
  「張玄!」
  他咬牙切齒喊了一句,還好有職員聽到聲響奔過來,幫忙把喬揚扶到旁邊的休息室,聶行風把窗戶打開,讓喬揚面朝窗透氣,又對一名職員說:「那架電梯發生故障,貼上通知,電梯暫停使用,還有,立刻聯系維修公司。」
  「不是電梯故障。」
  張玄跑進來插嘴,被聶行風無視,他的涵養沒想象中那麽好——尤其是在神棍面前。
  有人倒了杯清水給喬揚,聶行風見他接杯的手抖得厲害,便讓人去叫醫生,等他休息了一會兒,才問:「好些了嗎?」
  喬揚臉色看起來比剛才要好一些,不過身子仍在發顫,眼中閃著恐懼,喉結滾動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張玄湊過來,小聲問:「喬揚,你周圍氣場很陰啊,是不是最近身邊不太順?」
  「張玄!」
  聶行風的吼聲對張玄完全無用,反被他拉到身後,又笑嘻嘻問喬揚,「想不想化解?」
  這句完全是廢話,喬揚立刻連連點頭,想得不得了。
  于是聶行風熟悉的黃符又熱氣騰騰的出爐,張玄把它遞給喬揚,道:「這是我張家曆代祖傳的定安符,有凶避凶、無凶化吉,你只是氣場弱了些,不是什麽大問題,我這裏還有平安符、辟邪符、降妖符,品項繁多,如果有興趣,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見喬揚如獲至寶的接過黃符,放進口袋,看張玄的眼神就像看聖人,聶行風再也忍不住,將張玄拽出休息室。
  這個時候喬揚需要的是醫生診治和休息,而不是談神論鬼!
  聶行風心裏怒火飚升,盤算著要如何拿張玄開刀。
  不知死活的人還衝他一臉笑眯眯,「原來你是董事長哦,居然一直瞞著我,眞不夠意思。」
  嘻嘻,董事長有難,又有得賺了,這次絕不可以打折,反正老板有的是錢,不會介意大家一起花的。
  在張玄眼裏,聶行風已經幻化成一只又大又肥的招財貓,招財萬貫,財源滾滾。
  此刻的聶行風當然還推測不到在今後的人生裏,自己將注定被小神棍敲竹杠的命運,他冷著臉道:「我是新任董事聶行風,你可以回部門看看這幾天傳閱的人事文件,相信上面寫得很清楚。」
  「我今早看過了,不過沒注意新董事的名字……」
  「你現在知道也不遲,我以董事長的身份警告你,不要再在這裏妖言惑衆,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神,所謂神道算蔔都是無稽之談!」
  張玄向後退了兩步,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董事長,你好像很激動啊。」
  他當然激動了,自己曾經差點被神棍害死,這也算是他的童年陰影吧。
  聶行風懶得解釋,只冷冷道:「聶氏是金融公司,不是神算公司,你這麽喜歡玄學應該去教堂做神父。」
  張玄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我雖然信鬼神,卻不是基督教徒,這完全是兩種宗教。」
  看著面前這張忍俊不禁的臉龐,聶行風突然發現自己說的話好像很白癡。
  
  電梯維修檢查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正如張玄所說的——毫無問題。
  看著那份報告書,聶行風眉頭緊皺,怎麽可能沒問題?他明明看到電梯在二十三個樓層間上下亂竄,比雲霄飛車還激烈。
  爲此,他特意去警衛室查看了當時電梯裏的錄影,除了有幾分鍾的雪花映像外,一切正常,他看看出現雪花的時間,正是喬揚乘電梯的時刻。
  當時電梯裏究竟發生過什麽,那種恐怖感也許只有喬揚自己知道了。
  輕輕的高跟鞋響從外面傳來,有人推門進來,卻沒有進他辦公室,只是在外間躊躇往返,笃笃不斷的腳步聲讓聶行風很疑惑,問:「李婷?」
  沒人回應,那人開始猛力撞門,明明一推就開的門,卻似乎無法打開,聶行風只看到裏面的把手隨著擰動不斷發出輕微顫動。
  嘎嚓、嘎嚓……
  推不開門,于是撞門變成奮力敲打,有個嘶啞低沈的女聲叫:「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像是午夜聽收音機的感覺,因頻道不好而發出詭異的沙沙聲,聶行風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將門打開。
  寒風陡然襲來,吹得他打了個冷顫,外面房間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又跑去推開外間的房門,外面筆直長廊空蕩蕩的,在燈下顯得幽暗陰晦。
  背後有些森森發涼,聶行風向前走了兩步,忽見盡頭的安全樓梯口人影一閃,看背影像是昨晚見到的那個女生,忙叫:「陳雪兒?」
  陳雪兒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便順樓梯跑下去,只留下一連串的清脆高跟鞋聲,聶行風忙追過去,誰知正好電梯門打開,有人走出來,和他撞個正著。
  又是那個小神棍。
  等聶行風將礙事的人推開,跑到樓梯口時,陳雪兒早已不知去向。
  張玄跟上來,問:「你在追什麽?」
  聶行風瞪了他一眼,心裏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別跟個白癡神棍一般見識。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公司?」
  「噢,我上來看看,你沒事最好啦,不過即使有事,有我在也包你有事變沒事,當然,價……」
  懶得聽他胡言亂語,聶行風轉身回辦公室,張玄亦步亦趨跟上,問:「其他地方都有挂辟邪銅鏡,怎麽這層沒有?」
  「本來有,不過讓我摘下來了。」
  張玄立刻怪叫:「你爲什麽要摘下來?你知不知道這層的陰氣最重!」
  穩重形象撐不住了,聶行風立住腳步,對他冷冷道:「你最好記住一件事,在這家公司裏,我是董事長,我要做什麽不需要向你解釋!餵,你幹什麽?」
  見張玄笑嘻嘻湊上來,聶行風下意識向後避,卻見他右手捏了個指訣,手指一晃,很帥氣的打了個響指,那道符便從自己口袋裏飛出,飄到了他手上。
  張玄將道符正反看了看,「嗯,道符幫你擋了一劫,已經沒用了,氣息跟喬揚的一樣,沒有陰氣,不過被沒陰氣的鬼纏上更糟糕,這說明鬼的道行很高……」
  如果世上眞有鬼,拜托先把這個神棍帶走吧。
  無視聶行風的憤怒,張玄從口袋裏掏出一面小方鏡遞到他面前,道:「你自己看看。」
  聶行風疑惑地接過去,看看鏡子,沒發現什麽不對勁,只聽張玄幸災樂禍地道:「再往下移。」
  聶行風將小鏡向下移動,立刻發現頸處有幾道淡黑指印,指印細長,扣在他喉結兩側,正是昨晚女生扣住的地方。
  他立刻轉頭去看牆上的鏡子,卻發現頸處根本沒有印痕。
  「你脖子上的傷痕是被非人類生物攻擊留下的,普通鏡子當然照不出來。」
  「是你在故弄玄虛吧。」聶行風沒好氣地把鏡子還回去。
  張玄笑了笑。
  這次碰到鐵齒了,不過沒關系,越鐵齒越有挑戰性,他會爲了金錢努力奮鬥的。
  他毫不氣餒,繼續說服:「這裏怨氣很重,一定曾發生過什麽事,銅鏡你馬上挂上去,不過我建議你最好還是把辦公室搬到其他樓層。」
  「我也建議你最好去看看心理醫生!」聶行風針鋒相對。
  雖然他不明白爲什麽張玄的鏡裏會照出指印,但絕不會因此就相信他那些鬼話,這就像變魔術一樣,雖然看不透其中奧妙,但連小孩子都知道那一定是假的。
  「董事長,冷靜冷靜。」
  張玄邊笑嘻嘻安撫,邊將鏡子翻過來。
  小鏡背面是個陰陽指南針,紅爲陽,黑爲陰,凡陰濕之地,指針便會有所反應,張玄自身已能感受到強烈的怨念陰氣,還以爲陰陽指南一定會立刻指出鬼魂所在,誰知小小銅針飛快轉動,卻不停止,這讓他大爲驚訝。
  指針不動,代表毫無陰氣,可是亂動的意思是……
  不會是陰陽指南壞掉了吧?不要啊,他剛買不久的,老姜頭太過分了,居然拿假冒僞劣商品騙人……
  一想到花大錢買假貨,張玄一臉痛苦,聶行風在旁邊冷眼旁觀,已開始忍無可忍。
  「你鬧夠了沒有,現在馬上離開,否則明天就不必再來上班!」
  張玄置若罔聞,收回鏡子,迳自走進聶行風的辦公室,在周圍掃了一眼,從抽屜裏拿出那面銅鏡。
  這行動就像催化劑,讓聶行風的怒氣順利攀到頂峰,見張玄旁若無人拿著銅鏡離開,他怒火再也壓不住,一個勾拳擊去,另一只手跟著探出,想將銅鏡奪過來。
  這是他頭一次在道場外跟人動手,出手後便爲自己的衝動有些後悔,不料揮出的鐵拳被對方勾住,輕易格到一邊。
  張玄的靈敏反應大出聶行風意料之外,見對方武功底子不俗,他下手便沒留情,順勢揮掌劈去,張玄被掌風擊得一踉跄,銅鏡失手被他搶回。
  燈光猛地閃爍起來,在一連串嘶響聲中同時熄滅,室裏驟然一黑。聶行風只覺身後冷風忽起,將他推到前方,銅鏡正好卡在他和辦公桌之間,啪的一聲,竟被擠得變形,張玄連忙拈出指訣淩空彈去,喝道:「退開!」
  黑暗中一抹金光劃過,令人心悸的死寂過後,一陣女子的尖叫聲突然響起,聶行風驚道:「你傷著人了。」
  這是他在自己的知識範疇裏唯一所能做出的解釋。
  張玄不答,黑暗中沈聲喝道:「人有人道,魔有魔道,不管你是枉死還是有冤,都隨你的死一了百了,還不速速離開這裏,去你該去之地!」
  嘶啞叫聲驟停,燈光大亮,聶行風本能的眯了一下眼,發現房間裏除了被冷風吹落在地的紙張及那面變形的銅鏡外,一切如常,怪異的是張玄的眼睛,那雙秀瞳裏流動著湛藍色光芒,跟平時不同,是種眩目誘惑的藍。
  「你的眼睛……」
  張玄秀眉微微蹙起,撿起散落在地的紙張,問:「這些報表從哪裏來的?」
  「是昨晚在停車場一個女生給我的,好像是陳雪兒。」
  聶行風回答完才恍然回神,該死,他居然被對方的螢藍眸光誘惑住了,老老實實回答。
  有些狼狽,他忙轉身去按電燈開關,想知道停電是不是照明器具的問題。
  「燈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層樓,樓下幾層都有辟邪鏡守護,所以怨氣全堆積到了這裏,偏偏你還把銅鏡摘了,所以這一層怨氣很盛,普通人都會感到精神不振,更何況你還命格屬陰。」
  張玄說著話,手上下一晃,一道赤焰騰起,將紙張燒成灰燼,燃灰泛起淡淡的熒藍色,在空中飄了兩下,消失無蹤。
  雖然知道這幾張報表沒什麽用處,不過被無故毀掉,聶行風還是有些不快,「你又在搞什麽!」
  「這些紙帶著強烈怨氣,觸摸太多次會讓你身上的陽氣更弱,還是毀掉比較好。」
  張玄盯著聶行風,突然嘿嘿笑起來。
  「董事長,我們好好聊聊吧,冤魂最難纏,一旦認准你,絕不輕易罷手,我幫你驅鬼好了,我們這麽有緣,價錢方面算你八折,很便宜的。」
  見聶行風沈著臉一言不發,張玄苦惱的皺緊眉,擺了擺手。
  「那就七折好了,第一筆買賣,我通常都不會收太多,算是交個朋友,怎麽樣?你是大老板,不會那麽計較金錢吧?」
  他很熱絡的上前搭住聶行風的肩頭,被聶行風一巴掌拍開。
  嗒嗒嗒……
  古怪的高跟鞋聲又響了起來,寂靜走廊裏,那一聲聲踱步顯得格外清晰,腳步聲徘徊不定,像是在尋找什麽。
  兩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外邊。
  「是陳雪兒。」
  聶行風潛意識這麽認爲,他跑出去,張玄連忙跟上。
  走廊上沒人,腳步聲從樓梯那邊幽幽傳來,空蕩蕩的回音,在靜夜中帶著冷意。
  張玄皺皺眉,走廊空靜晦暗卻沒有死氣,證明這聲音不是冤魂遊蕩,可是報表上的怨念,招財貓脖子上的黑氣又從何而來?
  這次的靈異事件怎麽處處透著古怪,眞想不通……該死,他這時好時壞的通靈第六感。
  「董事長,你說的陳雪兒是不是財務的那個女生?」
  「嗯。」
  話少就代表聶行風現在心情很不好,總算張玄在這方面的感覺還沒完全退化,很識趣沒再多問,他跟著聶行風跑下樓梯,心裏暗暗歎氣。
  這麽鐵齒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看來要搾到錢似乎很難耶。
  唉,這年頭副業也不好做啊,尤其像他這種三流天師。
  
  空靈的腳步聲說近不近,說遠又不遠,總在前方悠悠綽綽的傳來,兩人跟著一直追到二十樓,那聲音便憑空消失了。
  聶行風瞥了張玄一眼,「你所謂的鬼魂呢?你能找它出來,我就信了你的話。」
  「嘿嘿,剛才那個怎麽看也不是鬼魂吧,再說我是天師不是通靈師,就算有鬼,見了我也只有跑的份,哪會自動撞過來?」
  聶行風其實只是在揶揄張玄,沒想到他會認眞答覆,有些哭笑不得。追丟了人,他正准備返回樓上,忽聽一陣爭吵聲從洗手間傳來,跟著,喬揚從裏面匆匆走出來。
  看到聶行風,喬揚微微一愣,但隨即恢複平靜,打了聲招呼。
  沒想到喬揚這麽晚還在公司,聶行風問:「你沒事吧?」
  「沒事,不好意思,說話聲音大了些。」
  「你今天狀況不太好,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喬揚道了謝,擦肩而過時,張玄拍拍他肩膀,道:「小心一點兒。」
  喬揚臉色晦暗,不像是撞鬼,可氣場又明顯虛弱,張玄拍他肩膀時,在他身上加了道天罡符,他張家的天罡符鬼神無犯,加持在喬揚身上,就算是撞鬼,也會平安化解,前提是他這道符的口訣沒記錯的話。
  喬揚衝他們笑笑,告辭離開,不知是不是燈光的關系,聶行風發現他咧開的嘴詭異的扭曲著,令人悚然。
  聶行風走進洗手間,裏面是空的,不過廁所那邊關著門,剛才跟喬揚爭吵的人應該在裏面。
  眼神瞥過放在洗手台上的黑皮筆記本,那是財務部長周言的,昨天開會時,他曾見周言用過。
  周言爲了什麽事在跟喬揚爭吵,還有意躲開他們?
  張玄走到廁所前停住腳步,笑嘻嘻摸著下巴,似乎要等那人出來,聶行風將他揪出洗手間。
  「看來總務工作太閑了,所以你才會整天無所事事。」
  「不是啦,董事長,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在跟喬揚爭吵嗎?」
  「我沒你那麽重的好奇心,馬上下班,明天給我好好工作,要是再說什麽怪力亂神的話,你就等著被開除吧。」
  「隨便辭退員工有違勞基法……」
  看著臉色黑黑的聶行風,張玄在嘴巴裏小小聲嘟囔。
  
  
  
  第四章
  
  「張玄,這就是你們經常來的餐館?」
  「是啊,這裏的菜既經濟實惠又好吃,大家都常來。」
  剛才聶行風回辦公室收拾好公事包下班,誰知剛走出公司,就見張玄立在外面的花圃旁,朝他直招手,又湊上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消夜,也眞是奇怪,他明明討厭神棍,卻管不住自己,想都不想就點頭應了下來。
  張玄帶他來到洪盛餐館,就是昨晚李婷說的那家從公司步行只需十分鍾,消夜有打折,所以即使是深夜,裏面還是有不少客人。
  兩人各要了一個套餐,米粥可以自選,張玄點了個皮蛋瘦肉粥,聶行風則點了清粥,他用餐時才想起來,一天裏他竟跟這個聒噪的家夥共餐了兩次。
  算了,只是吃頓飯,把這神棍當小強無視就好。
  不過張玄沒給聶行風無視自己的機會,他把一塊叉燒夾進饅頭裏,用力咬了一口,問:「你這麽討厭算蔔,是不是以前被人騙過?」
  「嗯。」
  聽了這話,張玄立刻來了興趣,接著問:「是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忘了!」
  對付張玄,這種回答再合適不過了。
  得不到答案,張玄也沒介意,夾起自己碗裏的皮蛋放進聶行風碗裏。
  「這家的皮蛋很好吃,你嘗嘗。」
  被他的突然動作弄得一愣,聶行風擡起頭,見他正滿面笑容的看著自己。
  這人也太自我中心了吧?也不問問自己喜不喜歡吃就丟過來。
  不過那點兒愠怒在對上含笑的淡藍眼眸後,瞬間不翼而飛,反而心中有絲淡淡的暖意。
  這是他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關心。
  嗯,這家夥除了啰嗦、貪財、怪力亂神外,還算不錯吧。
  吃完飯,聶行風叫來服務生買單,聽他說要分開付賬,一對銅鈴大的X光立刻射過來。
  「怎麽了?」
  「不好意思,請再等等。」
  張玄遣走服務生,對聶行風說:「嘻嘻,我把錢包忘在公司裏了。」
  「什麽?」這次輪到聶行風瞪大眼睛。
  這人怎麽回事,沒帶錢包還叫他來吃飯?
  「你是董事長嘛,我以爲你會請我吃飯呢。」張玄義正辭嚴。
  誰規定董事長一定要付賬?
  聶行風在國外待久了,和朋友用餐一向都是各付各的,他不覺得分開付賬有什麽不對,可張玄現在盯他的目光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事。
  聶行風先舉手投降。
  好吧好吧,不過是一頓消夜,他總不能眞把自己公司的職員扔在這裏不管吧。
  聶行風叫來服務生買了單,張玄的眼睛立刻彎成了兩個小月牙,笑嘻嘻地對他說:「董事長,下次我回請你。」
  還有下次?
  
  兩人出了餐館回公司的停車場,想到張玄沒帶錢包,聶行風忍不住問:「你怎麽坐車回家?」
  「噢,我開車的,是部二手車,不過勉強還能開。」
  被問起,張玄又打開了話匣子。
  「我平時很少拿錢包,因爲錢在我手裏不用幾天就花個精光,你知道像我們這種小職員,薪水又不是很高,所以能省就省。」
  聶行風哼了一聲,「你的意思是希望公司給你加薪了?薪水不高還去意大利旅行,還一去就是兩個星期?」
  張玄嘿嘿笑:「那當然不是我自己出的錢,要是靠我那點兒薪水,我連飛機翅膀都坐不起。」
  他可不敢說去意大利是因爲被人拜托在一棟古堡驅鬼,雇主是位華裔富豪,信不過外國那些神使,所以才托人在國內找人,讓他幸運的碰上了。鬼是厲鬼,折騰了兩周,他才勉強收服。
  偷眼看看聶行風沈靜的側臉,張玄想如果他家董事長知道他請長假是去搞副業的話,會不會立刻炒他鱿魚。
  來到停車場,聶行風跟張玄分手上車,誰知他開車剛拐進車道,就見前面人影一閃,有人直衝到他的車前方。
  吱……
  聶行風猛踩刹車,小跑車勉強在張玄面前停下,他的心髒已嚇得怦怦直跳,一連兩晚發生同樣的事,就是神經再強的人也受不了。
  因慣性衝力,聶行風整個身子猛向前晃,要不是系著安全帶,他腦門絕對會跟車前窗做親密接觸,在看到張玄還笑嘻嘻站在外面朝他招手時,他一向引以自豪的沈著冷靜,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瘋了嗎?突然跳出來幹什麽?」
  聶行風怒氣衝衝跳下車,保時捷的車門在他的重力下發出沈悶的響聲。
  張玄聰明的向後退了一步,笑眯眯道:「放心,你撞不死我的。」
  「你死不死不要緊,我可不想因爲你背上撞人的罪名!」
  「冷靜冷靜,風度風度……」
  沒錯,沒必要爲個白癡生氣,聶行風在幾次深呼吸後終于恢複平時冷靜的氣度,問:「說,你到底爲什麽突然衝出來?」
  「我剛剛發現車鑰匙是跟錢包放在一起的。」
  「那又怎樣!」
  見聶行風臉色越來越冷,張玄害怕地縮縮脖子。
  「就是說車鑰匙也被我忘在公司了,公司現在已經上鎖,所以我才急著來找你,你的跑車開的這麽快,我要是不快點衝出來,一定會被你甩掉的。」
  「那就去找保全要他開門!」
  「董事長,你認爲公司警衛會爲我一個小小職員開門嗎?你幫我找人開門好吧?要不就送我回家,我家其實也不遠。」張玄小心翼翼提出請求。
  聶行風沈默半晌,說出兩個字:「上車!」
  去找保全開門太麻煩,還是趕快把這個包袱送到目的地比較好。
  生怕聶行風反悔般,張玄幾乎是在他點頭的同時就鑽進了他的車。
  「坐我的車可以,條件是不許說話!」
  張玄連連點頭,並用手指在嘴巴前做了個X的手勢。
  總算找借口坐上招財貓的車了,果然不出所料,他車裏有異樣,不過卻不像冤魂作祟,而是一種古怪氣息,跟剛才在大樓裏感覺到的一樣,那是什麽?
  張玄拍拍腦袋。
  拜托這個時候別短路啊,這CASE要是接下來一定會小發一筆,所以爲了金燦燦的將來,靈感快來啊!
  聶行風哪裏想到張玄此刻腦裏轉的念頭,見他一副老實模樣,心總算放了下來。
  至少這一路他不用被煩了。
  慶幸之情沒保持多久,聶行風就發現他又犯了一個更大的錯誤,似乎他跟張玄在一起時總會判斷失誤,不是他的判斷力有問題,而是張玄的行事作風完全脫離正常的思維軌道。
  他剛才忘了問張玄家的地址,等他想問時,張玄已歪在助手席上,睡得天昏地暗。
  「餵,你家住哪裏?」
  張玄嘴裏嘟囔出一系列的奇怪符號,然後側了側身,繼續睡。
  「你到底住哪裏?」
  聶行風在同一天裏開始了第N次暴走。
  「霞飛路……」這一次張玄總算捧場。
  霞飛路離這裏不遠,而且也靠近他的公寓,聶行風二話不說馬上把車開到了霞飛路,問:「霞飛路幾號?」
  「……」
  「張玄,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從車裏踹出去?」
  「霞飛花園六路……」
  「什麽!?」
  一聲怒吼聲傳數裏,只可惜張玄正在夢鄉暢遊,雷打不動。
  霞飛花園和霞飛路雖然只有兩字之差,可地點卻南轅北轍,聶行風瞅瞅身邊這個睡得一塌糊塗的人,很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整自己。
  他睡得好香,卻讓自己堂堂聶氏財團的董事長爲他開車到處兜風,連自己以前的女朋友都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張玄,我再問一次,你要嘛馬上把門牌號碼講清楚,要嘛馬上給我滾下車!」
  聶行風將車停到路邊,伸手揪住張玄的衣領,卻被他一巴掌甩開。
  「拜托,這麽晚了,你讓我睡覺好不好,我白天都爲你工作了一天,爲什麽三更半夜還要被你剝削勞動力?」
  氣的差點兒吐血,聶行風立刻猛踩油門,往自己的公寓開去。
  不管了,再跟這個人說下去,他一定會爆血管的。
  回到公寓,聶行風下了車,張玄也睡眼惺忪的跟著下車。
  「到了,回家回家。」
  「是到我家了,你可以在我車上過夜,我不習慣帶陌生人回家,餵……」
  張玄身子向前一傾,靠在了他肩上開始發出鼾聲。
  這家夥絕對屬馬,連站著都能睡著。
  聶行風轉身就走,張玄晃了晃,還好沒倒下,揉揉眼睛,乖乖跟在他身後來到他家。
  聶行風打開房門,想了想還是讓張玄進屋裏,他倒不是好心,只是想到要是張玄守在門口不走,回頭可能會被警衛詢問,再被住在對面多嘴多舌的弟弟看到,到時又要多做解釋了。
  張玄走進房間,擡頭掃了一眼客廳擺設,便熟門熟路的進了臥室,脫掉鞋,飛身一躍,跳上那張King Size的大床。
  「你給我節制點,這是我的床!」
  聶行風被張玄的舉動弄得火冒三丈,已經沒心思去理會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臥室所在,上前一把揪起他,誰知他拼命往被裏鑽。
  「我知道這是你的床,只是借來睡睡有什麽關系?」
  聶行風連拽了他幾下,直到聽到甜甜鼾聲響起後,終于放棄。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讓總務部長開除這個好吃、嗜睡,不懂察言觀色卻大力推崇玄學的神棍!
  被鸠占鵲巢,聶行風忿忿不平的去浴室洗了澡後,跑到另一間臥室休息,躺在床上,沒用五秒鍾就進了夢鄉。
  一定是被張玄折騰的,這個該死的神棍!
  
  在聶行風怒氣衝衝離開臥室後,只說他把臥室門關上後,張玄立刻睜開眼睛,X光在室內做了個徹底掃描,手摸摸下巴。
  「臥室衝南,床位三面靠牆,易藏風聚氣,好風水,難怪聶氏總是財源廣進了,這次該收董事長多少費用才好呢?」
  邊說著話,邊屈指連彈,將幾枚金剛護法咒射進四壁。
  跟他最初的推想一樣,這裏風水很好,沒有陰濁之氣,看來纏上招財貓的跟喬揚的應該是同一人,不、同一鬼……也不是,誰知道這次是什麽東東,反正都來自公司,還是等明天去公司看看有什麽線索吧。
  張玄伸了個懶腰,脫下外衣,正式鑽進被窩入眠。
  平時可沒機會睡King Size的大床,他發了聲感歎:「有錢眞是好啊。」
  
  叮咚……
  聶行風蜷在小單人床上睡得正香,聽到門鈴傳來,他下了床,睡眼朦胧的去開門。
  聶睿庭滿臉堆笑的站在外面。
  「我今天要去爺爺那裏,可能要晚一點兒到公司,來跟你打個招呼。」
  「你有事打我電話就好了,何必特意跑過來。」
  「我剛晨跑回來,就順便過來了。」
  聶睿庭一身休閑運動衫,還做著原地跑步動作,笑道:「我還想過來跟你聯絡一下感情,你卻跟我說這種見外話。」
  「大清早的是誰這麽吵?」張玄從臥室裏走出來,揉著雙眸嘟囔。
  清晨初醒,他的微藍雙瞳變成了漂亮的湛藍色,裏面還隱隱漾著一層霧水,臉頰嫣紅,一頭柔順秀發被折騰成雞窩狀。
  聶睿庭立刻張大嘴巴,看看張玄,又看看聶行風,喃喃道:「你手腳也太快了點吧?」
  「你在胡說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
  「行了,大哥,大家都是男人,我明白我明白,怪不得你一臉怨夫相,原來是怪我打擾了你的鴛鴦夢,我馬上就走。」
  「餵,你明白什麽,我們昨晚……」
  門被很體貼的關上了,讓聶行風的解釋半路夭折。
  氣急敗壞的人只好把怒氣全發在張玄身上,大聲吼:「昨晚我怎麽叫你都叫不醒,現在爲什麽醒得這麽快?」
  張玄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的起床氣好像很大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我也不想早起可是沒辦法,要上班啊,現在找份好工作不容易,我可不想因爲遲到而被炒鱿魚。」
  「你不遲到我一樣可以炒你鱿魚!」
  「你這樣做是違反勞基法的,我可以去工會組織投訴你……」
  「你去死好了!」
  好心情再次被張玄破壞的一點都不剩,聶行風憋了一肚子的悶氣終于爆發出來。
  從昨晚他就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幫他付飯錢也就算了,還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回家,更氣的是還讓他背上個「性好龍陽」的罪名,現在還敢跟他提什麽勞基法!
  張玄被聶行風的暴怒嚇到了,歪頭想了想,然後向他攤手,一臉無辜。
  「死對我來說有些困難呢。」
  手機鈴聲響起,及時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是總務部長魏鋒給張玄的電話,因爲陳雪兒一直無故缺勤,總務部從上星期便想找人去她家詢問,可大家都以工作忙的理由推掉了,現在張玄放假回來,這種跑腿的差事自然就非他莫屬了。
  魏鋒不知道聶行風現在就在張玄身邊,他把陳雪兒的住址告訴張玄,讓他查訪完後再去公司。
  張玄接完電話,看著聶行風,一臉討好的笑。
  「那個……董事長,你知道我身上沒帶錢的,出了門寸步難行,可不可以借給我一點點錢?」
  「錢沒有,不過我可以帶你去。」
  雖然前一刻聶行風還發誓今後絕不和張玄再有接觸,但是當聽了陳雪兒的事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在停車場給自己報表的女生究竟是不是陳雪兒?她是失蹤還是在故弄玄虛,聶行風很想知道,不過錢他是絕不會借的,如果沒計算錯誤,錢借給這個小神棍,絕對是肉包子打狗。
  于是張玄又有幸免費乘坐跑車了,還讓聶氏財團的總裁給他當司機。
  
  「陳雪兒的家好像就在這附近,你把車再開慢一些,讓我看清門牌。」
  「我現在已經開的比腳踏車都慢了,你到底會不會看地圖?」
  保時捷的所有效能全無用武之地,龜速一樣的向前爬,聶行風的回答也有氣無力。
  再度失策,他怎麽也沒想到張玄是個路癡,不過是一個住宅小區,他就讓自己開車整整轉了兩圈。
  「這一帶的街道門牌都長得一樣,當然不好找……好像就是這裏,停車停車!」
  聶行風在附近找到車位,把車停下,和張玄走進住宅區。
  張玄說得沒錯,這片住宅區的門牌編號的確很混亂,有些地方甚至沒有門牌,雜物垃圾胡亂堆放在道路兩旁,空氣中充斥著難聞的氣味,幾個坐在外面閑聊的老人看到他們,死死盯著不放。
  張玄拉拉聶行風衣袖,小聲嘟囔:「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和張玄相處了兩天,聶行風已經習慣了對他的白癡問題聽而不聞,這一帶的建築物相當陳舊,說是貧民區也不爲過,突然間多出兩個西裝革履的不速之客,自然比較顯眼了。
  走進昏暗的走廊過道,張玄啧啧說道:「看不出陳雪兒那樣時髦的女孩子,居然會住在這裏。」
  「陳雪兒跟她姨婆住在一起,這裏應該是她姨婆的家。」
  聶行風看過陳雪兒的檔案,知道她父母早年離異後,她就隨姨婆一起生活,而她的孿生姐姐陳冰兒則被社會福利機構收養。
  陳雪兒的家在四樓,張玄按了半天門鈴也不見有人回應,他又試著敲敲門,過了好久才聽到腳步聲,房門一開,一個佝偻成C字形的老婆婆出現在他們面前。
  老人昏黃的眼神打量他們,「找誰啊?」
  張玄露出一個非常有親和力的笑,「婆婆,請問這是陳雪兒的家嗎?我們是她的同事。」
  「雪兒?是啊是啊,你們請進。」
  老人顫巍巍把房門打開,讓兩人進屋,房間裏有股很濃烈的穢濁氣,張玄的通靈體質有時敏感的不得了,立刻被嗆得一陣咳嗽,向聶行風悄聲道:「這裏很陰。」
  聶行風狠瞪了他一眼,用冷厲眼神作回複——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看風水的!
  老人帶他們來到客廳,慢慢挪到一張藤木搖椅上坐下,搖椅在她身下發出吱吱呻吟。
  聶行風問:「婆婆,請問陳雪兒去哪裏了?」
  老人垂著頭半天沒說話,張玄嘟囔道:「她好像睡著了。」
  聶行風將他拉到一邊,卻見老人擡起頭來,道:「雪兒在上班啊。」
  「婆婆,陳雪兒這幾天沒有去上班,所以我們特意過來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雪兒有上班,下班回家還帶水果給我……」
  她指指旁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個很大的水果袋。
  「那你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就會回來,雪兒很孝順的,她說一定會回來陪我……」
  問話不得要領,張玄拉拉聶行風,又指指頭部,示意老人多半是糊塗了,讓他趁早放棄。
  聶行風皺皺眉,看著那袋新鮮水果,有些奇怪。
  張玄轉身去了旁邊的臥室,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臥室很小,僅擺了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窗前衣架上挂了很多套裝,幾乎將陽光全部遮住,使整間房顯得很陰暗。
  一陣氣悶湧上,是陰氣和死氣的感覺,他現在不用掐算也敢斷定陳雪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是爲什麽感覺不到她的魂魄所在?按理說人無妄而死,一定不舍離去,氣息會在熟悉的地方不斷徘徊,家是最常見的地方,若是冤死,便會在死亡之地,可公司沒有魂魄的氣息,這裏也沒有,難道陳雪兒是在其他地方出的事?
  心口突然一悸,冷汗冒上來,聶行風正好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忙扶住他。
  「你怎麽了?是不是有心髒病?」
  張玄沒好氣的白了聶行風一眼,考慮到他是自己的衣食父母,髒字吞了回去,道:「沒事,我的體質有時很敏感,就像現在這樣,跟心髒沒關系。」
  臉色蒼白,額頭冒汗,手撫胸口,很明顯心髒有問題。
  聶行風嘴上不說,心裏卻仍保持懷疑,他松開手,問:「對什麽敏感?」
  「陰氣,你不覺得這裏陰氣很重嗎?我想陳雪兒可能已經不在了。」
  「我只覺得這裏很潮濕。」
  聶行風對張玄的胡言亂語已經有些抵抗力了,他很平靜的走到窗前,將遮住窗戶的衣服向兩旁移了移,道:「房間打掃的很幹淨,水果也很新鮮,陳雪兒應該有回來。」
  「也許是別人做的。」
  「這裏只住著陳雪兒和她姨婆,沒有別人,那位婆婆雖然糊塗,還不至于把自己孫女搞錯。」
  「可是……」
  張玄撓撓頭,一時想不出辯解之詞,只好作罷。
  衣服被移開,露出平放在窗台上的一個粉紅相框,聶行風拿起來,見裏面沒有照片。
  張玄的不適暫告一段落,重振小強雄風,也湊過來看。
  「陳雪兒爲什麽把照片抽掉了?」
  「爲什麽說是陳雪兒抽的?」
  「除了她還有誰?」
  「如果是她自己抽的應該再換新照片,而且相框也不會特意擺放在窗簾後面。」
  「但是,如果照片是她和男朋友照的,兩人鬧翻了,她一氣之下,一定會把照片抽出來撕掉,並把相框塞到不顯眼的地方,眼不見心不煩。」
  張玄越說越覺得自己判斷正確,笑嘻嘻拍拍聶行風的肩膀,「董事長,說到邏輯推理,你一定要甘拜下風了,當年我可是在征信社裏打過工的,推理判斷超一流。」
  聶行風笑了笑,問:「那你說陳雪兒的男朋友是不是公司的人?」
  「這我可不知道,我每天都努力工作,哪會注意那些八卦,去問問財務那幫女生,也許她們知道。」
  「這個任務交給你,回去查一下。」
  「沒問題,不過……嘻嘻,有沒有小費?」
  被聶行風冷冷目光橫掃,張玄立刻掉轉口風,「當我沒說……咦,這是什麽?」
  他從床腳撿起一張紙,翻過來一看,是張旅行社的宣傳單,看看上面的旅費報價,他咂咂舌。
  「是天易旅行社,這家的票價好貴,難道陳雪兒是去旅遊了?在旅遊途中被殺?那最大嫌疑說不定是她的男朋友……」
  張玄瞅著手裏的宣傳單,開始天馬行空的幻想。
  聶行風握握拳頭忍住扁人的衝動,將宣傳單拿過來看了看。
  票價的確不便宜,陳雪兒的生活看起來並不富裕,家裏還有個半癡呆的婆婆,她會去旅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們去旅行社問一下。」
  兩人向老婆婆告辭離開,出門時,聶行風突然聽老人喃喃自語:「不是雪兒,她不是雪兒,雪兒不會回來了……」
  
  
  
  第五章
  
  天易旅行社門面很大,外面擺著列滿廣告宣傳單的架板,聶行風隨便看了看,然後走進去。
  服務台的小姐見他衣著雅貴,人又長得帥氣,眼裏立刻粉紅色的泡泡亂冒,笑的發膩,問:「先生您好,請問您想去哪裏旅遊,是單人還是跟家人或女朋友?」
  「抱歉,我不是來咨詢票價的,我想問一下,前幾天是否有位叫陳雪兒的女生在貴公司訂過票?」
  服務小姐笑容一僵,「對不起,先生,有關客戶的個人資料,我們不可以提供給第三者,這是我們公司的制度。」
  「可是……」
  張玄把聶行風推開,在他身旁坐下,將手裏的證件在女生面前一晃,鄭重道:「小姐,我們是市警局的便衣警察,現在正在追查一起金融詐騙案,情況緊急,請給予合作。」
  聶行風看得清楚,張玄用來唬人的證件是他們公司的職員證,他用手撫住額頭,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回頭建議張玄改行去征信社好了,絕對比他在聶氏有發展前途。
  服務小姐還眞被唬住了,匆匆跑去櫃台後,不一會兒,一個男人走過來,請他們來到後面辦公室,小心翼翼問:「警官先生,我是這裏的主管,請問有什麽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張玄朝他笑了笑:「別緊張,我們只是例行調查,希望你們能提供有關陳雪兒預訂的日程資料,你放心,除了用于正常司法程序外,我們不會把個人資料隨便外泄。」
  主管立刻讓那小姐去查,其他幾位員工也跑來幫忙,充分發揮警民合作的熱情,心裏卻都在想:現在選拔警察的條件有一項一定是相貌,要不怎麽這兩名警察一個賽過一個的英俊。
  主管又親自奉上香茶,張玄翹起二郎腿正要喝,小腿肚被聶行風踢了一腳,用眼神警告他適可而止。
  女生在電腦前查詢了半天,向他們搖頭,「對不起,最近幾周裏沒有有關陳雪兒這位客戶的資料,既然是詐欺犯,會不會用的是假名?警官先生有沒有她的照片?如果沒有照片,畫圖也行。」
  這位小姐一定是警匪片看多了,在那裏天馬行空的自行想象。
  張玄看看聶行風,「我只會畫符,不會畫畫。」
  聶行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向主管要來紙筆,他工筆畫功很好,幾筆便將陳雪兒的輪廓勾勒出來。
  幾名女生都湊過來看,其中一個突然道:「我記起來了,她一個多星期前有來過,不過不是訂票,而是改票期。」
  「改票期?」
  「是啊,她說男朋友因工作日程變動,要改機票日期,我幫她調出資料後,她又說不改,匆匆走掉了,當時她舉止有些怪異,所以給我印象很深。」
  「那你還記得她男朋友的資料嗎?」
  「記得,請等一下。」
  女生很快把資料調出,列印出來,看到上面寫著「喬揚」的名字,張玄挑了一下眉。
  「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聶行風看看日期,是上周五飛往美國的航班。
  「這位先生票訂的很急,所以我們發的是電子機票,可是我們收到的訊息是,他並沒去機場領取機票,也沒有再跟我們聯系。」
  喬楊匆忙訂機票卻沒有搭機,是什麽事讓他臨時改變了計劃?
  「他一個人訂的機票?」
  「是的,一個人,單程票。」
  
  出了旅行社,聶行風開車回公司,坐在車上,張玄不甘寂寞,道:「平時沒見喬揚和陳雪兒有過接觸,沒想到他們會是戀人,我看不用特意去查了,半個大腦就能推理出來,喬揚背著陳雪兒劈腿,想一走了之,誰知被陳雪兒發現了,爭吵下他失手殺人,所以昨天他才會在電梯裏被嚇到,那一定是陳雪兒的冤魂作祟。」
  雖然昨天沒有在電梯裏感覺出冤魂的陰氣,不過這一點張玄自動忽略,反正他的靈感時靈時不靈,可能當時正好是不靈的時候。
  「劈腿的話,應該是兩個人訂機票,爲什麽是一個人?而且,你一直說陳雪兒已經不在人世了,理由呢?」
  「可能女方先去了美國,在那邊等他,所以喬揚才定不准回國日期,沒有買來回機票。陳雪兒死亡是我的通靈第六感了,絕對沒錯,董事長,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瞥了一眼身旁摩拳擦掌的人,聶行風心想,這小神棍只怕只對金錢通靈吧。
  如果陳雪兒已經死亡,那他碰見的女生又是誰?那絕不是什麽冤魂作祟,這一點他也很堅信自己的第六感。
  事情沒想象中那麽簡單,不過他有些明白那幾張報表的含義了。
  「回去後,這件事不要對其他人說,我自有安排。」
  「了解,董事長如有差遣,我一定效犬馬之勞,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幻想著招財貓周圍閃耀的金元寶,張玄心花朵朵開,決定在今後的人生中,死也不要跟聶行風分開。
  
  回到公司,聶行風立即進入公司的財務網路,把之前看過的賬目全部調出重查,這次不是看數據,而是資金的調配方式,這一關有特殊的密碼程式,不過難不倒聶行風,很快金額差異便顯示了出來。
  他實在太笨了,在陳雪兒給他報表的時候,他就該明白出問題的不是數據,眞正被動手腳的是資金的運轉。比如說,配給A方金額分數次轉賬,其中可能只有第一批資金進入A的賬戶,之後的部分被轉賬的人從中提出,那份差額再由配給B方的金額移出填補,如此類推,B的再由C填補。每份賬都沒有錯,數據自然不會錯,因爲是分數次進行轉賬,所以也不會被人輕易發現,但時間一久,窟窿會越來越大,而要填補這個窟窿,需要有人作假賬,負責最後賬目處理工作的是陳雪兒,這一關沒有她幫忙根本不可能成功。
  能讓陳雪兒這樣做的一定是喬揚,女人只有在愛情面前,才會變得盲目衝動,甚至不擇手段。
  可惜,賬做得再巧妙也有曝光的一天,可能喬揚得知自己被調回總部,怕公司內部變動,會重查賬目,所以買了機票准備跑路,可是卻被陳雪兒發覺了,那麽之後呢?是不是眞如張玄所說的,失手殺人?
  如果眞是那樣,那他遇見的女生是誰?喬揚殺人後,要做的應該是立刻離開,爲什麽反而留下來?
  聶行風從陳雪兒的聯絡地址裏找到她姐姐陳冰兒的電話,那是陳冰兒的公司電話,接電話的人說陳冰兒一周前去外地出差了,把她的手機號碼告訴了聶行風。
  聶行風把電話打過去,猶豫著該如何跟陳冰兒解釋有關她妹妹的事,可惜手機一直不通,只有個甜甜的電子音讓他留言,他想了想,關了手機。
  這麽複雜的事,留言是說不清的,而且,既然陳冰兒在外地,即使聯系上也沒有實際幫助,反而會讓她擔心,還是等她回來後,再慢慢解釋吧。
  當天下午,聶行風召開財務緊急會議。當看到聶行風指出的資金漏洞後,所有人都異常震驚,聶睿庭更是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作聲。
  把所有事情釋明後,聶行風眼神掃過在座所有人員,副部長李順長倒還鎮定,周言卻是面色焦黃,握鋼珠筆的手發著輕顫,聶行風看看他做筆記的那本黑色簿子,眉頭微皺。
  「喬揚今天沒來上班,也沒有請假,是不是他知道貪汙一事會暴露,所以潛逃了?我們要不要報案?」
  異常沈悶的空氣裏,一個小職員戰戰兢兢向聶行風請求指示。
  聶行風點點頭,對聶睿庭道:「報案的事你跟周部長去處理,李部長,你負責把兩年內所有賬目重新整理一遍,有遺漏處直接向我匯報。」
  傍晚,聶行風的辦公室傳來敲門聲,聶睿庭探進頭,小心翼翼看看他臉色,這才垂著腦袋走進來。
  聶行風看了他一眼,白癡弟弟很少有這麽乖的時候,進房先敲門,好像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看來挪用資金這件事給他的打擊很大。
  「財務出現纰漏,是整個公司管理不當造成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淡淡說了句安慰的話,立刻被聶睿庭撲上來抱個正著,大哭:「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爺爺那邊你一定要記得幫我說幾句好話。」
  「別把鼻涕眼淚蹭到我身上!」
  這招裝哭的把戲聶睿庭從小用到大,半點兒長進都沒有,想不吼他都難。
  果然,大吼之下,聶睿庭立刻跳到一旁,給了他一個「大哥好無情」的眼神。
  聶行風只當看不見,問:「警方那邊有什麽行動?」
  「已經派人搜索喬揚的行蹤了,說好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我們。」
  聶睿庭說完,停了停,又道:「不過,大哥,我們公司內部也需要重新整頓了,喬揚一個人,沒膽子敢貪汙這麽多資金,後頭一定有人。」
  「誰最有嫌疑?」
  「嗯,周言就很可疑啊,喬揚調進財務是他推薦的,他又是喬揚的頂頭上司,出了這麽大的事,難道他一點都不知情?而且今天他跟我一起去警局時,一直都心神不定。」
  聶行風搖搖頭。
  「沒有根據的事別胡亂發言,尤其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周伯伯是三朝元老,我相信他的爲人。」
  聶睿庭有些不服氣,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下班後,聶行風直接把車開去喬揚家,喬揚父母早逝,只有一個妹妹在外地上大學,他住在公司提供的單身公寓裏,平時沒什麽嗜好。
  這些都是聶行風從喬揚的簡曆和財務人員的敘述中得知的,警方通知他們,暫時追捕不到喬揚的行蹤,推測他可能已經攜款潛逃,所以聶行風決定親自走一趟。
  喬揚房裏的家俱擺設很簡單,不過看得出價格不低,東西擺放整齊,不像是倉皇出逃的樣子。
  聶行風走到桌前,看到桌腳的垃圾桶裏有一小片灰燼,不過紙角沒有燃盡,他拈起來,看紙張似乎是照片的一角。
  原來把陳雪兒的照片抽走的是喬揚,既然知道事情早晚會敗露,爲什麽他還要一直留在公司,直到現在才倉皇逃離?
  外面傳來腳步聲,聶行風忙閃身避到門後,等那人走進,立刻探掌扣向他咽喉,對方伸手格開。
  「董事長,是我啦。」
  看到張玄一臉笑眯眯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聶行風突然有種想把他當小強一樣拍死的衝動。
  「怎麽又是你!」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爲什麽我去哪裏,都能碰上董事長你?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緣分如果可以這樣使用的話,創造這個詞的先人一定會氣得活過來!」聶行風冷冷抛出一句,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幫你追凶手啊。聽說喬揚貪汙資金,攜款潛逃,警察還沒捉住他,所以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可以用尋人咒找人,不過需要跟他有關的物品,發絲之類的最佳。」
  怪力亂神的話聶行風已經懶得再去追究了,只問:「喬揚的事你聽誰說的?」
  這件事尚在保密範圍,他相信財務那些人沒膽子跟張玄說,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弟弟呀,他一聽說我要幫你,立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聶行風苦笑一聲,他怎麽會有這麽個白癡弟弟,看來要讓他相信自己跟張玄毫無關系是不太可能了。
  張玄跑到床邊找了幾根頭發,屈指一彈,熒藍火苗騰空燃起,發絲被燒成灰燼,藍火卻不見滅,在空中飄動,他喝道:「天地有令,神硯四方,金木水火土,尊吾尋令,敕!」
  那團小小藍炎在空中一陣輕微搖動後,迅速飛出屋外,張玄忙拉著聶行風追出去,直追到他車前停下。
  「開車,只要跟著那團火炎開就好。」
  見張玄在自己車門前待機,正經八百的吩咐,聶行風認命的上車,把車開了出去。
  「你搞追蹤,怎麽沒開車來?」
  「我那輛破車恐怕跑得還沒有尋人咒炎快,所以我坐公車來的,本來是打算長跑的,沒想到,嘻嘻……」
  沒想到自己也會來,他又可以免費搭車了!聶行風悻悻地想。
  路上車輛不多,聶行風的車追著那團藍炎一路跑下來,看著它在空中飄飄悠悠,問:「那團鬼火會不會嚇著人?」
  「拜托,別說外行話,那不是鬼火,是我的尋人咒炎,普通人看不到的。」
  「爲什麽我能看到?」
  「嘿嘿,你體質極陰,背到都能看見鬼,小小咒炎算什麽?」
  聶行風握方向盤的手扣緊,決定無視這個喜歡胡言亂語的神棍。
  偏偏張玄不甘寂寞,又道:「董事長放心,在我所有咒語中,尋人咒練的最純熟,百試百靈,絕對追到目標。」
  「嗯,用來當打火機最實用,還能爲地球節約能源。」
  張玄一臉無力,「董事長,你也會說笑話了,不過有點兒冷。」
  「不好嗎?夏季正好用來降暑。」聶行風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微笑,「坐好了!」
  到了主幹道上,車流漸密,見那團藍炎越來越遠,聶行風猛踩油門,把車飙了出去。
  小跑車在他的掌控下眞正發揮跑車效能,透平引擎發出低沈暴音,銀灰車身如荒原裏奔騰咆哮的野豹,在密集車流間橫竄飛奔,逢擋必甩,如入無人之境,把一連串的喇叭鳴笛聲甩在後面。
  「我不趕時間,尋人咒炎追丟了我也可以再找回來,慢慢開就好……」
  安全帶根本發揮不了作用,張玄被慣力甩得東搖西晃,聽到警笛聲從後面隱隱傳來,他漂亮的一張臉皺成苦瓜狀。
  他不怕死,不過……可不想因此蹲警局啊!
  小跑車一陣風馳電掣後,在一處僻靜拐角耍了個漂亮的甩尾動作,貼著道邊穩穩停下。
  車一停,張玄就衝了下去,靠在車身上大口喘氣,滿臉雪白。
  「董、董事長,我看錯你了,你學生時代一定是不良少年……」
  第一次看到小神棍吃癟,外加久不操刀的神技得以發揮,聶行風心情大好,看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笑谑。
  「你體質不錯,坐我的飛車能不吐的,你是第一個。」
  他看看前方空中飄浮不定的藍炎,又看向周圍的建築。
  「難怪警方搜索不到人,原來喬揚來了這裏。」
  張玄胸口翻江倒海的難受,趴在車頭上,有氣無力地問:「這是哪裏啊?」
  「陳雪兒的家。」
  天太黑,街道上半個人影都沒有,顯得很荒涼,前方的陳舊大樓零星亮著燈光,聶行風皺皺眉,猜不透喬揚來這裏的目的。
  藍炎在空中徘徊了一會兒,突然又向前移去,聶行風緊跟而上,張玄苦著臉叫:「等等我。」
  兩人隨藍炎拐過一棟舊公寓,前面就是陳雪兒的家,喬揚正巧從裏面出來,見到他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直勾勾望向他們,滿是驚恐,然後向後大退一步,轉身就跑,聶行風緊追上去,張玄卻身子一晃,停下腳步。
  心悸得厲害,腦裏有一瞬間的失神,那是感覺到異靈的征兆,他環顧四周,夜色沈沈,靜得淒涼。前方已是國道,道路上行人車輛穿梭來往,風拂過,有樹葉在路燈下飄落,一切都是那麽平和,平和的詭異。
  突然想到了什麽,張玄連忙轉頭向後看,身後卻是一片黑暗。
  他明白哪裏不對了,他們在暗處,喬揚在明處,一瞬間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們,他突如其來的驚恐不是因爲看到他們,而是看到了他們身後的景象,只有喬揚才能看到的景象。
  不祥預感湧上,張玄忙向前衝去,叫道:「等等!」
  喬揚置若罔聞,依舊瘋狂的向前奔跑,轉眼就衝進了車道,聶行風緊跟著想追上去,被張玄一把拉住,搶先追上。
  喬揚衝進車道,卻在正中猛地停了下來,張玄伸過去的手幾乎碰到他的衣袖,卻被突然駛來的車輛迷住了視線,尖銳的刹車聲響起,喬揚弧線般飛了出去,急速行駛的卡車無法及時煞住,慣性直衝向前,將撞飛在前方的身軀再一次卷進車輪下。
  驚叫聲自周圍傳來,卡車駛過的瞬間,聶行風恍惚看到街道對面立了一位女生,長發飄飄,默默注視著這幕慘劇的發生。
  張玄穿過密集車輛,飛奔到馬路對面,女生看到他立刻轉身匆匆離開,很快便混入人群中,張玄緊追而上,右手一垂,一條淡金絲索已繞進手中,那是他張家曆代所傳的索魂絲,上面附有銀龍雙符,可索天下遊魂厲鬼。
  覓著詭異的陰濕氣息,張玄隨人流一直追到一條小巷裏,眼光掃過,看到空中那團黑霧,立刻揚手將索魂絲射出,冷喝:「陳雪兒,你既已身死,就該速去輪回道,再在這裏糾纏不清,作爲張家第七十二代傳人,我一定替天行道,收魂驅魔!」
  沒有回應,黑霧卻突然暴竄,張玄彈出索魂絲,遍天銀網將黑霧罩于其中,一聲淒厲慘叫傳來,黑霧拼力掙紮,兩方相互扯動了一會兒,張玄突覺體內一空,前方力量失去牽引,眼睜睜看著銀網消失,索魂絲便如風筝脫線,飄飄蕩蕩落下來,還好死不死的纏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擾人修行的大混蛋!』
  黑霧飄落到地上,瞬間化成一只小蝙蝠,在地上蹦跶了一會兒,拍拍翅膀飛遠了。
  呃,他的通靈第六感沒正常發揮,追錯對象了,那只是只正在修行的蝙蝠精,不是陳雪兒。
  更糟糕的是,靈力在關鍵時刻消失無蹤,射出的索魂絲收不回來,張玄欲哭無淚。
  「法器大哥,我拜托你,怎麽說大家也都認識這麽多年了,關鍵時刻你不給面子,想害死我是不是?」
  他咒罵著爬到樹上去取法器,好不容易才把纏在樹枝間的法器取回,見遠處幾個在外面乘涼的孩子正好奇的往這邊看,沒好氣地大叫:「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爬樹嗎?」
  靠在樹幹上,心裏懊悔無限。
  他太大意了,以爲在喬揚身上下了天罡符就萬事大吉,誰知陳雪兒敢明目張膽在他面前出現,致使喬揚死亡,這年頭連冤魂都這麽囂張,唉,掙點兒外快容易嗎?
  電話鈴響起,張玄停止嗟歎,掏出手機。
  對面傳來聶行風的吼叫:「你跑去哪裏了?馬上給我過來!」
  「冷靜冷靜,我馬上過去。」
  招財貓生氣了,張玄不敢多耽擱,跳下樹,淩空打了個響指,索魂絲自動收回體內。
  「該死的法術,該靈的時候不靈……」
  剛嘟囔完,就聽那邊又是一聲吼:「說誰該死!」
  「我說我該死,不該抛下你離開。」
  
  喬揚的軀體被卡車輾得粉碎,送進醫院後,已被證實當場死亡,他妹妹喬靈第二天淩晨就聞訊趕來,守在殓屍房裏恸哭不止。
  聶睿庭也很快趕到了,聶行風交代他幫忙處理喬揚的身後事,然後一個人去了吸煙室。
  張玄陰魂不散的跟著他進來,勸解:「看開些,人的壽命都是注定的,作爲董事長,你應該冷峻果斷,雷厲風行,這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嘛,多愁善感可不像你。」
  聶行風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玄還在唠叨:「像我們做天師的,整天見到的鬼比人都多,死亡沒你想象的那麽恐怖,樂觀一點來講,這是新旅途的開始。」
  聶行風掏出剛買的煙,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緩緩道:「我父母也是出車禍去世的,那種目睹親人在面前喪生的感覺不是當事人根本無法明白。」
  他平時沒有吸煙的習慣,但在心情煩躁時,也會抽上一兩根,他很痛恨張玄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個性,但同時也很羨慕他,一個人能做到談笑生死,也不是件容易事。
  「對不起。」
  懊悔的話語傳來,聶行風愕然擡頭,才吸了一口的煙被張玄輕輕抽了過去。
  「抽煙對身體不好。」張玄將煙撚熄在煙灰缸裏,說:「別擔心,天大的事,有我幫你。」
  秀美藍瞳裏凝起鄭重,讓聶行風心頭一暖,誰知那鄭重晃了晃,隨即便換成嬉皮笑臉的模樣。
  「不過親兄弟明算賬,董事長,我幫你捉鬼,算你七折怎麽樣,這是大出血價,眞的不能再降了,我跟你講,天師這碗飯也不好吃,陳雪兒是冤魂索命,算是厲鬼了,而且她還有些道行,要捉住不容易,你那麽多錢,就不要跟我這個小職員計較了好不好?」
  心頭暖意頓時被狂風吹的無影無蹤,聶行風伸手按住那個青瓷煙灰缸。
  不知把它砸到這神棍頭上,會不會把他敲醒?
  忍了再忍,暴力終于在發作前被壓制住,聶行風冷冷發話:「你先回公司上班,有事我聯系你。」
  「好啊好啊,我隨時有空。」
  張玄走到門口時,聶行風又把他叫住,他樂顛顛跑回來,問:「董事長,有何指示?」
  「不是指示,是警告!如果你再隨便在公司散播鬼魂謠言,或是賣道符賺錢,我就立刻開除你,記住了,張天師!」
  「可是,勞基法……」
  「閉嘴!出去!」
  幾天的相處,聶行風總算摸到了對付張玄的竅門,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簡單明了。
  果然,張玄雖然很不服氣的皺起眉,卻沒再多話,閉著嘴巴,一臉不情願的離開了。
  
  
  
  第六章
  
  聶行風抽出一根煙,想了想,又塞回去,將整盒煙扔進了垃圾桶。
  他回到殓屍房,喬靈已經冷靜下來,見到他,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哥哥的事讓你們費心了,請給我一點時間,他欠公司的錢我會慢慢償還。」
  聶睿庭沒有跟喬靈提喬揚貪汙的事,是她自己察覺到的,喬揚最近給她賬戶裏轉了好幾筆高額錢款,還跟她說要是他有什麽事不要太傷心的話,當時她就覺得不對勁,沒想到竟一語成谶。
  聶行風安慰了喬靈幾句,將款項的事一語帶過,又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了她,以便她有困難時方便聯絡。
  那筆巨額公款如果眞讓喬靈來還,只怕她幾輩子都還不起,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爲難她。而且,喬揚意外死亡他也要負一定的責任,當時如果他不追趕的話,也許不會造成那個悲慘的結果,喬揚雖然犯了罪,但罪不至死。
  至于喬揚爲什麽會去陳雪兒家,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門口人影一閃,一個女生的黑紗裙在外面輕輕飄動,隨即便離開了。
  聶行風看到,忙向喬靈告辭。他追出去左右看看,見那個黑裙女生已走到盡頭的樓梯口處。
  「小姐,請等等!」
  女生沒有理會,走下樓梯,鈴聲突然從她提包裏傳出,她腳步略微一停,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卻沒有接聽。
  鈴聲锲而不舍的響著,寂靜長廊裏聽來分外刺耳。
  「陳小姐,爲什麽不接聽?是不知該跟我說什麽嗎?」
  聶行風慢慢走近女生,關上了正在撥打的手機。
  女生轉過身,沒有答話,只默默看他。
  她長著一張很嬌媚的瓜子臉,秀發飄飄,跟陳雪兒檔案上的照片很像,不過他知道她們不是同一人,她是陳冰兒,陳雪兒的姐姐。
  「這手機號碼是你同事告訴我的,我打過很多次卻一直接不通,你同事說你去外地出差,其實你並沒有去出差,而是扮成陳雪兒,在我公司裏裝神弄鬼對吧?」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從一開始他就對那所謂的幽魂覺得奇怪,不過中途被張玄誤導方向,直到在陳雪兒家聽到她姨婆說的那番話後,才猛然醒悟,一切都是陳冰兒在搞鬼。
  被揭穿身份,陳冰兒很平靜,道:「我們換個地方詳談好嗎?」
  兩人來到休憩室,陳冰兒坐下後,開門見山道:「你猜的沒錯,我是陳冰兒,不過我有去出差,只是在出差途中感應到妹妹出事,所以折了回來。」
  「感應?」
  陳冰兒笑了笑。
  「是啊,從小到大,我跟妹妹之間就有種很微妙的牽系,我能感覺到她的想法、行動,甚至安危,這次也一樣,我感應到她有危險,她向我求救,我很擔心,所以就趕了回來,可是一切都晚了。」
  聶行風不信鬼神,不過對心電感應的說法倒能接受,問:「既然你感覺到陳雪兒出了事,爲什麽不報警?」
  「你認爲哪個警員會相信感應這種說法?我不是不想報警,而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雪兒究竟出了什麽事,現在在哪裏,我只能憑感覺去公司找她,就在第二十三樓,你的辦公室附近,我能感覺到她存在的氣息,可是僅此而已。」
  「你又是怎麽知道那些報表有問題的?你想讓我幫忙查找,爲什麽不直接跟我說明,反而扮鬼嚇人?」
  那晚在停車場,他還眞被嚇到了,雖然不信鬼神,可當時的感覺即使現在想起,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報表有問題?我不知道,我只是從那些紙上感覺到有雪兒的氣息才拿來交給你的,那晚的事不好意思,我想如果直接去請你幫忙,你一定不會在意,所以才那樣做。」
  原來如此,沒想到會因此誤打誤撞,查出財務問題。
  「你嚇唬喬揚,是因爲懷疑你妹妹出事跟他有關?」
  「我沒有想嚇唬他,我只是想找他問清楚而已,誰知每次他都嚇成那樣子,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陳冰兒歎了口氣,「董事長,希望你能幫助我們,雪兒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想她發生不幸。」
  見她一臉傷心,聶行風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安慰,只好道:「別想太多,也許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糟。」
  
  下午聶行風回到公司,立刻召開董事會,詳細說明了財務上的漏洞問題,財務部幾位負責人也一起出席,會上他見周言一直皺著眉頭,神色很緊張。
  這幾天周言被貪汙事件搞的心神疲憊,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許多。散會後,聶行風把他叫住,說:「別想太多了,雖然喬揚是你提拔起來的,但他犯錯是他的問題,與你無關。」
  聽了這話,周言一臉感激,連聲說一定會慎重處理這件事,以彌補自己的過失。
  聶行風怎麽也沒想到,這是他跟周言的最後一次交談。
  會後,聶行風回到辦公室,李婷告訴他,張玄跑來找過他數次,臨走時還讓她轉問董事長什麽時候有空。
  他什麽時候都沒空!
  聶睿庭照他的吩咐去聶府陪爺爺,以防事情傳到老人耳裏,這裏就他一人坐鎮。他剛接手公司,對這裏的運作還不很了解,現在又突然出現財務問題,讓他感到有些吃不消,哪有心情去理會那個小神棍。
  工作一直做到夜幕垂下,聶行風正覺有些乏累,忽聽外面傳來嘈雜聲,跟著李婷跑進來,一張臉煞白無色,指著窗外叫:「不、不好了,周部長、周部長跳樓自殺了!」
  聶行風心一突,忙奔到窗前,勉強推開窗戶,探頭去看,天色太暗,只隱約看到下面圍了不少人。
  他飛快奔出去,來不及等電梯,順著樓梯跑到二十一層財務部,部門前也圍滿了人,見到他,連忙讓出通路。
  周言的辦公室在財務部最裏面,門已經被撞開,聶行風一進去,就看到幾名職員愣在那裏,一名女生正低聲抽泣,側旁玻璃窗大開,上面的百葉窗簾被扯的七零八落,在風中輕微搖晃。
  聶行風來到窗前,窗前有張和窗台齊高的窄桌,原本擺在上面的幾盆觀賞花草被移到旁邊,他推了推半開的窗戶,那半扇窗猛地滑到窗框盡處,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樓下依舊是圍觀的人群,遠處依稀傳來救護車的尖銳響聲,聶行風轉過頭,問那幾名職員。
  「到底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剛才部長出來沏茶時還好好的,好像還跟誰講電話,誰知沒過多久,就傳來慘叫聲,門被反鎖著,我們撞開門奔進來時,就看到窗戶開著,部長已跳下了樓。」
  說話的是那個小聲抽泣的女生,她的辦公桌離周言的房間最近,所以慘叫聲聽得很清楚。
  房間裏出奇的悶熱,聶行風煩躁的松松領口,看了一眼窗上方的空調,發現它沒有運轉。
  「李順長呢?」
  「副部長剛才來過,在聽說部長跳樓後,就急忙趕下去了,現在應該在樓下。」
  聶行風來到周言的辦公桌前,右側放著還散著清香的茉莉花茶,茶水沒動過,記事簿上胡亂寫著幾個字。
  喬揚 過錯 欲望和貪婪 罪惡的源泉
  看來這是周言的絕筆了,話語雖短卻隱藏深意,似在忏悔。
  難道所有的事眞的都是周言做的?
  想到下午他離開時,還對自己保證要盡快解決失誤的神情,聶行風皺皺眉。
  「剛才就他一個人在這裏?」
  「是啊,這兩天部長心情不好,所以大家都盡量避免打擾他,出事時,房間裏就他一個人。」
  眼神落在桌腳一處,一個長圓形的黑色物體引起聶行風的注意,他伸手撿起來。
  「董事長,出大事了!」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手裏的物體,就聽一聲大吼傳來,聶行風忍不住揉揉兩側太陽穴。
  爲什麽不管什麽事這個小神棍都要來湊熱鬧?
  張玄風一樣的旋進來,奔到聶行風身旁,看看桌上,又跑到窗口探頭往外看,懶得理會他,聶行風出了財務部,奔下樓去,張玄緊緊跟上。
  來到大廈樓下,聶行風推開衆人奔進去,待看到慘狀,心口忍不住一陣翻騰。
  幾名醫護人員正在進行急救措施,但很快就搖搖頭,做了個放棄的手勢。
  聶行風退到一邊,見張玄正對著周言所處方向不斷伸屈手指,他沒好氣地問:「你又在搞什麽?」
  「……沒,我手指頭抽筋。」
  見聶行風臉色不善,張玄不敢說他是在招周言的魂魄,可怎麽都招不來,這很奇怪,按理說,那幫鬼差辦事效率沒這麽高的,這邊人剛殁,他們就把魂拘走了。
  「董事長……」
  李順長的出現爲張玄解了圍,他看上去似乎驚嚇不輕,臉色慘白,話音也有些發抖,叫了聶行風一聲,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只重重歎了口氣。
  刺耳的警笛傳來,警車飛快駛近,看到有幾輛新聞采訪車也跟在後面,聶行風心想這件事鐵定要上明早新聞頭條了。
  現場勘驗很快就結束了,死者從二十一樓墜樓,後腦著地,當場死亡。經財務部的職員們共同證實,當時周言的辦公室是反鎖的,從他進去到出事沒有人進去過,所以基本上斷定是自殺。
  等警方查證完,已過了晚上十點,聶行風拉開窗戶,見外面涼風徐徐,和諧靜谧,很難想象不久前這裏曾發生過墜樓事件。
  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一定要以死亡來結束呢?
  「別難過了,折騰了一晚上,你還沒吃飯呢,我幫你買的便當,快趁熱吃。」
  聶行風轉過身,見張玄大模大樣推門進來,手裏還拿了兩個熱氣騰騰的便當。
  被警方盤問了幾小時,其他職員早就撐不住,詢問完畢後,都立刻下班離開,能像小強一樣堅強兼神經大條,死纏爛打跟著他的只有張玄一人。
  被他這麽一說,聶行風還眞覺得有些餓了,他轉回座位坐下,張玄把便當遞給他,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開始享用晚餐。
  飯菜很香,聶行風卻有些食不知味,連著兩天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說實話,那感覺實在太糟糕,他有些羨慕張玄的神經大條了,這時候還能吃的這麽香。
  「你是不是沒胃口?」
  好半天才注意到聶行風的便當沒怎麽動過,張玄後知後覺地問:「我幫你去買杯飲料吧,你最喜歡喝什麽?咖啡還是紅茶?不,你這狀態咖啡就免了。」
  他跑出去一會兒,拿了兩杯熱可可進來,放在聶行風面前。
  「我最喜歡熱可可,早上沒時間吃飯,就把它當早點,你沒胃口,就多喝些可可,可以補充一下熱量。」
  濃郁香氣撲來,聶行風抿了一口,有些甜,不過感覺不壞。
  小神棍最喜歡的飲料居然是這種甜到發膩的東西……
  看著張玄埋頭吃的正香,聶行風抿在嘴邊的微笑突然一僵。
  周言自殺前曾去沏過茶,是他最喜歡的茉莉花,可是,最終他卻一口沒喝。
  「你說,周言眞的是自殺嗎?」
  「當然,他的辦公室是反鎖的,他不是自殺,難道是被鬼推下去的嗎?」
  聶行風本來想相談的心思頓時消失無蹤,他就知道小神棍三句不離本行,跟他交流等于對牛彈琴。
  吃完便當,時間已近十二點,夏夜涼風吹進,帶過一室清涼。
  「走啦走啦,這麽晚,早該回家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
  張玄把便當盒收拾了,又跑去關窗,聶行風拿了公事包,聽他在窗口嘟囔:「怎麽搞的,窗這麽澀。」
  「是潤滑問題,回頭我讓人修整一下。」
  張玄關了窗,將窗簾拉下,拉著聶行風離開,道:「那順便把我們科室的也修整修整,前段時間大廈重新裝修過,窗戶太新了,反而不好用。」
  聶行風沒動,愣愣盯著窗簾看,張玄有些莫名其妙,順他的視線看去。
  「怎麽了?」
  「如果你跳樓,會拼命拉扯窗簾嗎?」想起被拉扯得不成形狀的百葉窗簾,聶行風問。
  張玄聳聳肩,「不會,我不會做跳樓那麽無聊的事。」
  聶行風白了他一眼,來到窗前,將百葉窗拉開一半,道:「如果一個人想自殺,他首先要拉開窗簾,然後拉開窗,跳下去,你見過扯著窗簾跳樓的人嗎?」
  他邊解釋邊比劃,張玄歪頭想了想,突然一拍腦門,大叫:「董事長,我太崇拜你了,難怪我剛才招不到周言的魂,他一定是被冤魂扯下樓的……」
  終于忍不住了,聶行風掄起公事包甩了過去。
  把這神棍當小強一巴掌拍死算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張玄沒被拍死,不僅沒死,還軟磨硬泡的賴上了聶行風的車,搶了駕駛座位,擔任他的禦用車夫,他的借口是:聶行風現在心緒太不穩定,出車禍的可能性百分之二百,所以,作爲他麾下職員,自己有責任保護他的安全。
  當然,話的後半部分張玄沒敢說出口,那就是好不容易才賴上的招財貓,絕不可以看著他出事。
  就這樣,張玄把聶行風一路送回了家,又自動自發隨他進家門,言明冤魂太厲,爲防止他跟周言遭遇同樣的命運,自己將擔任他的二十四小時免費保镖。
  看著張玄小強一樣上竄下跳的四處貼道符,把他好好一個家弄的像個道觀,聶行風就倍感無力,有心摘下來,但轉念一想,就他對張玄的了解,看到道符被摘掉,絕對會锲而不舍的再貼一遍,他已經累了一天,沒精力再跟張玄折騰,索性睜只眼閉只眼,任他去了。
  好在張玄沒像上次那樣強占他的床,而是乖乖跑去客房睡覺,或許眞是疲累的關系,聶行風躺下後很快就沈進夢鄉,直到手機鈴聲把他叫醒。
  是聶睿庭的來電,聶行風看看牆上的挂鍾,已經早上八點了。
  「大哥,你看新聞了嗎?有報導周言自殺的消息。」
  聽聶睿庭把聲音壓得很低,聶行風問:「爺爺還不知道吧?」
  周言是當年跟隨爺爺一起打天下的人。如果知道了他自殺的消息,爺爺一定很難過。
  「不知道,我把報紙藏起來了,電視也沒開,我昨晚就得到消息了,不過沒時間給你打電話,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眞的是畏罪自殺嗎?」
  「從現場來看,警方是這樣判斷的,公司的事你別管,用心陪爺爺就好,這邊我負責……」
  「早餐煮好了!」
  一聲大叫打斷聶行風的話,張玄推門進來,身上穿著他的睡衣,眼眸跟上次晨起一樣,變成漂亮的湛藍色。
  聶睿庭立刻識相的閉嘴。
  「啊,原來張玄也在,那我不打擾你們了,這個時候適當發泄一下是應該的,不過別太過度啊,回頭再聊。」
  電話被挂斷了,看著張玄,聶行風一臉咬牙切齒。
  張玄眨眨漂亮的眼瞳,問:「你好像不太高興?」
  深呼吸,深呼吸。
  聶行風用力呼吸,悲哀的發現,自己今後的大好人生可能都要毀在這個白目小神棍手上了。
  
  周言自殺後第三天,聶行風接到警局的來電,請他去處理相關事宜,周言的妻子已經過世,兩個兒女現在都在國外,他在這裏沒有直系親屬,聶行風已讓李婷通知他兒女回來,不過看來要花些時間。
  周言的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證實他是劇烈撞擊下腦組織嚴重損傷致死,他臨死前寫的字句也證實是他的筆迹,所以警方斷定他是自殺。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就是死者腿下的瘀青,可能是他爬桌子時碰撞的。」接待聶行風的賀警官指著驗屍照片說。
  照片上周言裸露的右膝蓋下方有塊兩公分大小的奇怪黃斑,但並不很明顯。
  「會不會是之前碰撞的?」
  「不會,通常碰撞後,因爲毛細血管血液流動較慢,等血液積聚到受傷部位後,才會形成瘀青,而人死亡後血流逐漸停止,臨死前經受的撞擊很難形成青紫色,多爲這種暗斑。」
  「也許是有人推他下樓,在掙紮時撞擊造成的?百葉窗簾都被扯爛了,一個要自殺的人不可能死命抓扯窗簾吧?」
  賀警官笑了。
  「跳樓的人不敢面視下方,所以會隔著窗簾,從心理學角度來解釋,是死亡恐懼感在作崇。死者身高有一米八,能將他推至桌上,再推下樓的必須是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而且一定會留下搏鬥的痕迹,可是當時沒人聽到任何聲響,最重要的一點,房門是反鎖的,如果有凶手,那他殺人後去了哪裏?」
  賀警官肯定的口吻讓聶行風想起張玄的冤魂索命論,不由自嘲一笑。
  他一定鬼上身了,竟有那麽一點點信了張玄的說法。可能是潛意識裏,他不相信周言會自殺,周言是個沈穩堅忍的人,他相信自己沒看錯。
  如果是冤魂索命,那冤魂是誰?陳雪兒嗎?
  出了警局,聶行風打電話給陳冰兒,可是鈴聲響了很久都沒人接聽。
  回到公司,周言曾經手過的財務細賬已整理出來了,裏面果然有許多纂改過的痕迹,看到這些,聶行風頭痛起來。
  他該怎麽去跟爺爺解釋周言貪汙公款,畏罪自殺的事實?
  正煩心著,李婷的內線電話打進來,說張玄來找他,問要不要讓他進來。
  「問他有什麽事,沒事就馬上去工作,別來煩我!」
  聶行風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就聽到張玄清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請告訴董事長,我今晚不能陪他一起過夜了,我得回家一趟,我家弟弟太頑皮,一直留他一人在家,我不放心。不過董事長家我都做了布置,絕對沒問題,讓他養精蓄銳,好好休息。」
  聽到李婷「噢」的古怪應聲,聶行風重重放下了電話。
  該死的小神棍,他就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麽暧昧嗎?
  
  
  
  第七章
  
  張玄可一點沒認爲自己的話暧昧,清清楚楚交代完事項,也不看李婷那一臉古怪神情,哼著小曲下班回家。
  現在屬危險時刻,他也不想離開聶行風,不過回家除了看寶貝弟弟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反正招財貓命中福祿雙全,即使沒他在身邊,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回到家,一個十二、三歲的漂亮男孩立刻跑過來,給了他個熱烈擁抱。
  「大哥,你終于回來了。」
  「我這兩天不在家,有沒有淘氣?」
  「怎麽會?我不知有多乖。」
  霍離跑去倒了杯清茶,給張玄端來。
  張玄來到大廳,正前方供奉著祖師爺的香案,他上前拿起三香淩空一甩,燃香拜了三拜,將香插進香爐裏,這才坐下品茗。
  「大哥,這兩天你都在忙什麽?連家都不回,如果要降妖捉怪,記得叫上我啊。」
  張玄斜了霍離一眼,「叫上你?等捉妖時,連帶著把你也一起捉起來嗎?」
  霍離是兩年前張玄在回家路上撿回來的,當時的他還沒現在這麽結實,瘦瘦小小的,蹲在路燈下蜷成一團,因爲饑餓,不斷咽著吐沫,漂亮的大眼睛看著四周,一臉害怕的樣子。
  張玄一眼就看出這是只剛修成人形的小火狐狸,小家夥只怕連五百年的道行都沒有,通常剛修成人形的妖精是不會在繁華地帶出沒的,深山野林才是他們喜歡的地方,所以他很奇怪這只小笨狐狸怎麽會來到都市裏。
  于是張玄上前輕輕踢了他一腳,小狐狸擡起頭,眼淚汪汪的看他。
  「跟我走吧,再待在這裏,不是被人口販子拐跑,就是被人施法毀了你的元神,百年道行也不容易啊。」
  小狐狸動也沒動,看他的眼神裏充滿懷疑。
  張玄轉身就走,嘴上卻悠悠道:「不怕餓就繼續待著吧!」
  這次霍離沒再猶豫,立刻跟著跑上去,還討好地問:「是不是有好吃的?」
  「至少不會讓你餓肚子。」
  就這樣,師承天師一門的張玄,簡簡單單便把這只剛修煉成形的小狐狸拐回了自己家。
  妖精無法進入供有天師神位的大門,張玄回家後先用布將神位罩住,才讓他進屋,又給他煮了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一碗面將霍離和他的距離一下子從陌生人拉成了兄弟。
  張玄從小狐狸的敘述中得知,他是爲了尋找父母才一路來到這裏,可到了都市後,就失去了父母的氣息,這裏跟他住的深山完全不一樣,他又只會一點點唬人的小法術,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路癡,無法再返回山林,又不知該去哪裏找父母,所以才會在路燈下幹等。
  張玄沒敢告訴他尋不到父母的原因,他父母要嘛是得道升天,要嘛是被道士捉住毀了元神,不管是哪種結果,今後可能都相見無期了。好在霍離對尋人也沒太執著,或者說除了吃之外,他對其他事都不是很執著。
  小狐狸是只火狐,張玄便按音取名,給他取了個霍離的名字,又送給他一對加了天罡符咒的銀手環,這樣霍離不僅可以在家裏大搖大擺的走動,也被證明了身份,以後如果遇到修道者,見了他手上的銀環,便知道他的主人是同道中人,自然會網開一面,不去爲難他。
  于是霍離就這樣住了下來,成了古往今來第一位敢在張天師神位前晃悠的妖精,連每天給天師上香也成了他的功課,因爲張玄經常忘記。
  張玄喝完茶,到供奉祖師爺的神案下取出一道靈符,沾朱砂在上面寫上「喬揚」的名字,立于當中,口念招魂符咒,靈符騰空而起,在空中化成一團紅焰,紅焰隨著他口中符咒飛旋個不停,突然四濺開來,他忙雙指並出,喝道:「住!」
  淩空一指砌成一道無形牆隔,破碎的點點紅星被他氣勢所逼,在撞到那道氣牆後落了下來,霍離常見張玄招魂,見此情景便知魂魄無法招來,不由奇怪地問:「爲什麽招不來呢?」
  「看來是碰到同道中人了。」
  貪汙公款一案隨周言的死亡似乎告一段落,但張玄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陳雪兒死了,喬揚死了,現在連周言也死了,這一連串的事件發展的太巧合,巧合的讓他認爲後面一定隱藏著什麽。
  周言的魂魄他在現場沒招到,所以就想招喬揚的魂來問清楚,要是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迹,不僅可以改變聶行風的鐵齒,說不定還會財源滾滾,誰知打錯了算盤,折騰了半天都招不到魂。
  不死心,又試著招陳雪兒的魂魄,其結果依舊。
  練了這麽多年,他對招魂之術算是最在行。三界六道的魂魄,他自信絕對手到擒來,除非有一種情況,有人提前招魂,控制了喬揚的魂魄,這也就不難解釋爲什麽在周言的自殺現場,他招不到魂了。
  很顯然,招魂的人當時一定就在圍觀人群中,人剛死,魂魄尚在混沌,很容易被控制住。但要破解對方的法術,再招回魂魄並不難,只要有至親在場,血肉相連,便可使魂魄脫離對方的控制。
  周言的親人在國外,還沒趕回來,不過喬揚那邊沒問題,招財貓應該可以聯系到喬靈。
  張玄放棄了招魂,決定明天去公司把包袱推給聶行風。
  「小離,明天你去一趟天華寺,跟老姜頭買五色水。」
  張玄朝正在臥室裏打電動的霍離叫道。
  既然碰上了同道中人,他在頂樓感覺不到魂魄氣息也就很正常了,道術中有種拘魂術可以定住生魂,令其無法往生,那人一定是用了這種法術,不過頂樓充斥著怨念,說明陳雪兒可能是在那裏遇害的,也許軀體現在還在公司。
  對狐狸弟弟下的指令被一口拒絕。
  「不要!」霍離大搖腦袋,「我才不要去,那頭生姜每次見到我都掐我的臉蛋,把我當柿餅捏。」
  張玄垂下誘惑魚餌,「事情辦成後,周末請你吃肯德基。」
  霍離有些動心,但想了想,還是努力沒點頭,張玄只好忍痛道:「外加天元的五味雞排。」
  「好……吧……」
  美味在前,霍離總算答應了下來。
  
  張玄沒有再來討嫌,讓聶行風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痛快,當晚一回到家,就把他貼在牆上的那些鬼畫符都扯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周言的子女終于趕了過來,出了這種事,他們也覺臉上無光,向聶行風簡單詢問後就匆匆離開了。送走他們,聶行風坐在老板椅上轉頭看窗簾,不知爲什麽,他對賀警官的解釋總有些無法釋懷。
  也許破碎的窗簾後面還隱藏著什麽秘密,可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來。
  手放進口袋,觸摸到一個硬硬的物體,聶行風掏出來,是一截硬彈簧,是周言出事時,他在桌旁撿到的,後來被張玄打斷,他就順手揣進了口袋裏。
  他捏著一寸多長的彈簧反複看看,想象不出它的用途,只好又將它放回口袋,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希望能讓大腦清醒一下。
  重回到辦公室,他看到一個漂亮的小男生大模大樣坐在老板椅上,手裏拿著他的咖啡杯左看右看,似乎正在考慮要不要喝。
  「你是誰?」聶行風厲聲喝問。
  進出公司都有嚴格的證件查詢,而他的辦公室也需要磁卡才能進入,剛才他離開時明明將門關上了,這小男生是怎麽進來的?
  孩子眨著大眼睛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聶行風只好緩和下語氣,問:「誰讓你隨便進來的?」
  「我不是隨便進來的,我有敲門啊。」
  小男生長得很漂亮,濃密細長的睫毛下有對靈動雙眸,說話時嘴角微微上彎,他可憐兮兮的看著聶行風,很小心地將咖啡杯放回桌上,討好道:「你的杯子很漂亮耶!」
  男生放杯的時候,聶行風看到他手腕上戴了兩只銀镯,镯上的花紋很特別,像某種圖騰,戴在他身上,有種奇異的諧和感,不過他的回答讓聶行風很無力。
  「小弟弟,那可不可以告訴我,是誰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我自己搭電梯上來的,我來找大哥,不過忘記他辦公室在哪一樓了,就這樣一直搭電梯來到這裏。」
  「不知道樓層,爲什麽不問警衛?」
  男孩眨眨眼,搖頭,「他們沒有看到我欸。」
  沒看到?
  聶行風皺起眉。
  看來整個公司都需要整頓了,門口至少有四、五位保全,怎麽會沒人發現這孩子進來?
  「那你大哥叫什麽名字?」
  「張玄。」
  「張玄!」
  聶行風一聲大吼,小男生嚇得立刻跳下老板椅,竄到牆角,瞪大眼睛看他。
  一分鍾後,被通知上來領人的張玄一進門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聶行風冷著臉坐在桌前,他弟弟霍離則立在牆角,嘟著小嘴一臉委屈。
  張玄忙跑到霍離身邊,小聲問:「你跑到頂樓來幹什麽?」
  「我忘了你工作的樓層啦。」
  霍離是第一次來聶氏,高大宏偉的建築讓他很興奮,拽拽張玄的衣袖,問:「大哥,從這裏往下看眞的好漂亮,你爲什麽不在這裏辦公?」
  剛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張玄小聲道:「少說渾話,這裏是董事長的辦公室,趕緊給我回家!」
  「可是,東西你不要了?」
  現在學校正在放暑假,霍離在打工處工作完後,就照張玄的囑托,跑去天華寺跟老姜頭買了五色水,還幫他送來。
  張玄忙把狐狸嘴捂緊,帶他來到聶行風面前,賠笑道:「董事長,這是我遠親表弟霍離,他一向都很白癡,你別見怪,小離,還不快道歉!」
  後腦勺被壓住,霍離被迫向聶行風連連鞠躬,道:「對不起、對不起。」
  原來這小男生就是張玄常提起的小離,他本來還以爲是張玄的孩子,卻原來是兄弟,這兩兄弟還眞像,都有些小迷糊。
  聶行風心裏暗暗好笑,卻仍冷著臉,道:「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告訴你弟弟,以後不要再在公司裏亂走動。」
  「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小離喜歡高層建築,而且勞基法也沒規定……」
  「張玄!」
  「還有啊,我正好有事找你,來了幾次都被李婷擋了回去。你幫我打電話給喬靈好不好?」
  「你找喬靈幹什麽?」
  「招魂啊,我要招喬揚的魂,需要血親在場幫忙。」
  聶行風感到太陽穴周圍又開始一跳一跳的痛,他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我很忙,沒空跟你胡鬧,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去做事。」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我現在在從事第二職業,時間不等人,你幫……」
  「出去!」
  氣血上升,聶行風終于沒管得住自己,發出怒吼,這招對張玄最靈,他立刻消音,揪住霍離的衣領,把他拖出門去,只聽霍離的聲音遠遠傳來。
  「大哥,你的董事長好恐怖哦。」
  「你現在知道你大哥掙錢有多麽不容易了,你要乖一點兒,要是害得我被炒鱿魚,我就把你賣了換錢。」
  「可是,你不是說在人家生氣的時候只要多恭維幾句,他就會開心嗎?我剛才試著說董事長的杯子很漂亮,可完全沒用,他笑都沒笑呢!」
  「笨蛋,你記得下次要恭維他的長相,而不是他的杯子!」
  終于沒忍住,聶行風噗哧笑了出來。
  這神棍還眞是教弟有方啊,一對活寶。
  
  張玄揪著霍離衣領將他帶進電梯,按了下樓的鍵鈕,道:「東西給我。」
  霍離把放在背包裏的一個細頸小瓷瓶拿出來。
  「老姜頭跟我要了八百塊,你給的錢不夠,剩下的三百塊是我墊的,記得回頭還我哦。」
  「什麽?又漲價!」張玄氣憤地瞪大眼,「跟他說,再漲價,我就不跟他做買賣了,會配藥的也不是就只有他一家。」
  「可是老姜頭說沒辦法,這年頭連汽油價都一個勁兒的往上漲,他也要順應市場需求嘛,大哥,你什麽時候把錢還我?」還錢才是最主要的,小狐狸緊追著問。
  「我靠,人家是油,他是水,湊什麽熱鬧!」
  張玄憤憤不平完畢,再看霍離還可憐巴巴的仰頭望著自己,忙敷衍道:「你先墊著,我回頭還你。」
  「每次你都這麽說,可從不見你還……」
  霍離小聲嘟囔了一句,見電梯停下,只好閉上嘴巴,門打開,李順長跟幾名職員抱著一大堆文件報表走進來,見到他們,點了點頭。
  霍離向後退退,給他們騰出空間,看到他,李順長問張玄,「好乖,是你弟弟?」
  「是我表弟。」
  李順長他們在十五樓出去了,電梯門一關,張玄立刻又接著訓話。
  「記得以後來公司,讓警衛通知我,不要自己偷著跑進來,這裏好多地方都挂著辟邪鏡,小心把你照回原形。」
  霍離撇撇嘴,一揚手腕,「那幾面破銅鏡哪能比得上你給我的天罡镯,我大搖大擺的就進來了。」
  「那你也給我大搖大擺的回去!」
  張玄把霍離送出公司,立刻又乘電梯回到頂樓,左右看看沒人,便把小瓷瓶拿出來,打開瓶口,口中默念咒語,道:「乾坤借力,鬼神俱行,天地五合開啓,魂魄歸來!」
  五色水顧名思義,牽引天地五合,凡位于天地間的遊魂野鬼,都會對五色水做出反應,他直覺陳雪兒就在附近,只要魂魄找到了,就不怕那個鐵齒的招財貓不低頭。
  五色水在喃喃咒語中自細頸瓶口浮出,流向空中,一陣顫動後攤成平面,形成一面亮亮的鏡狀物。
  張玄嘴角勾起微笑。
  還好,咒語沒記錯,這是五色水感應出有生魂的征兆,很快,它就會牽引……
  「你又在搞什麽!」
  呃……
  怒吼在身後響起,張玄本能回頭,頭頂的五色水失去咒語控制,當空落了下來。
  沒時間猶豫,張玄一個前撲衝上,聶行風沒防備,被他撲個正著,重重壓在身下,千鈞一發,五色水落在了兩人身旁。
  張玄摸了把汗,「還好還好。」
  五色水用于牽引陰魂,人被淋到會有不吉,尤其聶行風命中屬陰會更糟糕,被撲倒雖然狼狽了些,但總比倒黴好吧。
  擡起頭,看到一張極度陰沈黑戾的臉龐,張玄慌忙爬起來,又討好的拉聶行風起來,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有事的是閣下!」聶行風陰恻恻地說。
  他已經被一連串的事弄得焦頭爛額,偏偏老天還派個克星來整天纏他,弄得他神經衰弱,才會這麽遜的被撲倒。
  聶行風站穩,一字一頓道:「如果你不解釋清楚在這裏幹什麽,我馬上讓保全請你出門。別再跟我說什麽勞基法,我只知道,我請人來是做事,不是做天師!」
  「糟糕,我的八百塊!」
  張玄後知後覺,突然想起落到地上的五色水,他忘了符咒中途斷掉後,該怎樣再連接上了,就是說,八百塊就這麽打了水漂。
  欲哭無淚,張玄轉頭看聶行風。
  「你幹麽這時候出來?你知不知道剛才就差一點點,我就能找到陳雪兒的魂魄了。我懷疑陳雪兒一星期前就是在這裏遇害的,可能屍體還在這幢大樓裏,如果能用法術找到她的魂魄,就可以順藤摸瓜……」
  聶行風臉色又黑了幾分。
  「我建議你最好馬上去看心理醫生,你知道現在是幾月份?八月!八月份一具死亡一星期的屍體一點兒異臭都沒有,你認爲說得過去嗎?」
  「這個很簡單,只要拘住生魂,魂魄尚在體內,即使死亡,屍體也跟正常人一樣,這種事跟你說你也不明白,你不相信的話,盡管看看一周前的監控錄影,我敢打賭,沒有陳雪兒出去的畫面存在。」
  張玄的聲音比聶行風還響了幾分,淡藍眼眸裏閃爍出執著的光芒。
  「你總說鬼神之說是迷信,那麽你這麽堅持自己的觀點又何嘗不是一種迷信?對于你根本沒有踏進過的領域,你有什麽自信說那些事物是不存在的?」
  難得看到張玄這麽鄭重的表情,聶行風反倒冷靜下來,淡淡問:「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當然知道,衣食父母嘛,不過,監控錄影一定可以證明我說的話是正確的,如果有差錯,你盡管開辭退信好了!」
  
  警衛室裏,兩小時後,在把前兩星期下班前後的錄像都看完,張玄額上冒出冷汗。
  他剛才好像做了件很蠢的蠢事……
  下班高峰,電梯裏擁擠的像沙丁魚罐頭,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其中有沒有陳雪兒,有幾個畫面拍到的女生背影很像她,卻不能肯定就是她。
  偷眼看看聶行風平靜如水的臉孔,張玄的心小兔子一樣怦怦亂跳,大歎失策,他平時加班加慣了,不知道正點下班的狀況,高峰人太多,必然會出現盲點,根本無法證明他的推論正確。
  「嘿嘿,董事長,我剛才都是開玩笑的啦,你不會眞因爲那麽一句話,就炒我鱿魚吧?」
  張玄還在心裏努力盤算說辭,聶行風突然道:「我曾問過財務部,他們說上星期快到月底了,工作很忙,大家都加班到很晚。」
  張玄大喜:「也就是說,陳雪兒整點下班,隨人流離開公司的可能性等于零!」
  聶行風點點頭,讓保全繼續播放下班後的錄影,卻一直不見陳雪兒出現,在播放到他第一天到公司上班,乘電梯離開時,錄影突然變成雪花狀,等幾秒鍾後攝像複原,聶行風驚訝的發現,乘電梯的只有他和李婷她們四人,自始至終,陳冰兒都沒有出現過。
  「見鬼,一定是見鬼!」聽完聶行風的解釋,張玄立刻很肯定的下結論。
  「那根本不是陳冰兒,而是陳雪兒,監控錄像拍攝不到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可是……」他撓撓頭,「如果她的魂魄被人用法術禁锢了,怎麽可能隨便走動呢?事情太詭異了,想不通。董事長,你太過分了,跟陳雪兒的魂魄碰過面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當時很危險?如果陳雪兒附你的身,你就慘了!」
  「Shut up!」終于沒忍住,聶行風罵出了跟身份極不相配的話。
  該死,明明知道張玄的劣根性,他爲什麽還會那麽笨的告訴他自己曾跟陳冰兒見面的事?
  還好,及時響起的鈴聲打斷了張玄的廢話,聶行風掏出手機,見螢幕顯示是喬靈,張玄忙慫恿道:「快接聽,快接聽!」
  聶行風接通,對面立刻傳來喬靈焦急的聲音。
  「聶董事長,你好,我是喬靈,我今天在整理哥哥的遺物時,發現他筆記本裏有些很奇怪的數據,不知跟他虧空公款有沒有關系,我想把它拿給你,請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你現在在家嗎?我馬上過去。」
  「不好意思,我現在還在公墓園,有些文件需要我簽字,哥哥的骨灰才能下葬,我辦完事後去你公司找你好了,恐怕會晚一些。」
  「沒關系,我在公司等你。」
  張玄湊在聶行風身旁,正努力傾聽,忽覺左腕上的銀鏈一緊,隨著心髒猛跳起來。
  糟糕,小笨狐狸出事了。
  他曾用霍離的一滴血在自己銀鏈上做了通靈咒,以便霍離在受到傷害時,自己會立刻知曉。
  顧不上再聽聶行風的電話,張玄跑到一邊,迅速撥打霍離的手機,鈴聲響了好久才接通,那邊傳來小狐狸悶悶的抽泣聲。
  「大哥,救我……」
  「出了什麽事?你在哪裏?」
  「嗚嗚,不知道,他們弄暈了我,還蒙住我的眼睛,把我捆成粽子塞在後車廂裏,我好不容易才掙開繩子,幸虧他們沒發現我褲兜裏的手機……」
  「是什麽人?」
  一定不是普通人,霍離雖然會的法術不多,但對付普通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不知道,不過聽他們說要燒掉我,我好怕……」
  將精怪打回原形,燒掉它的靈體是學道者常做的事,張玄聽的心驚膽顫,忙安慰道:「別怕,我馬上去救你,先挂掉電話,別讓他們發現。」
  他關了手機,見聶行風已結束談話,出了警衛室,忙追上去,二話沒說,拉過聶行風的右手,並起雙指在他手背上飛快畫了道辟邪符。
  「我要先離開一會兒,有事打我手機。」
  沒等聶行風回話,張玄已奔了出去,順著銀鏈上傳來的氣息,他很簡單就算出了霍離的方位,將車一溜煙開到郊外。
  已過晚上九點,跟鬧市相比,郊區顯得荒涼了許多。出了郊區,車又向前開出十幾裏後,他看到道邊靠近山腳的地方有間舊木屋,看樣子像是山林管理員用來休憩的地方。
  張玄將車停在旁邊的空地上,推門奔進去,見霍離被反綁著吊在梁上,頭朝下一動不動,這情景讓他有些傻眼。
  這綁法怎麽看都像是山野燒烤嘛。
  「你這只蠢狐狸,這個時候居然還能睡著!」
  這是唯一的解釋,在酒足飯飽後或是太過饑餓時,霍離就會出現這種假眠狀態。
  果然,聽到吼聲,霍離睜開眼睛,在看到張玄後,立刻大叫起來,可惜嘴上被膠帶貼住,呼喊變成低微的哼哼聲。
  張玄手一揚,一張道符斜裏飛出,符紙利如剛刃,將吊住霍離的繩索攔腰截斷。他跟著縱身過去,將小狐狸抱進懷裏,順勢拍在他額上,將鎮住他靈力的道符解開。
  那只是個簡單的縛靈符,霍離身上戴有他送的天罡镯,應該不會忌諱這種道符,張玄眼神掃過霍離手腕,發現上面空空如也。
  「镯子呢?」
  「我回家後,嫌镯子礙事,就把它褪下了,誰知會有人來抓我,剛才他們發現我把繩索解開了,又重新把我綁成粽子,還在我嘴上貼膠帶,說要燒烤我,嗚嗚……」
  「笨狐狸!」
  眞是氣死人不償命,一只修煉成精的狐狸居然被凡人捉住,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出去都丟人。
  張玄把哭哭啼啼的小狐狸扛上肩頭,衝出小屋。
  
  
  
  第八章
  
  剛出門,他就看見曠闊平地裏立了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個個手裏拿著家夥,呈圓圈狀將他們圍在中間,慢慢逼近。
  「嘿嘿,各位大哥,劫財還是劫色?色就沒有了,要說財嘛,我身上還有二千元大鈔,大家交個朋友,我請大家吃頓飯,這事就算完結好不好?」
  張玄打著哈哈,卻沒人理他,霍離看到衆人逼近,匕首在月下泛出幽幽青光,嚇得拼命往張玄背後躲,他那點兒三腳貓法術還不會靈活運用,尤其在害怕的時候,本來會的那點兒也忘光光了。
  「大哥,幾千元不夠用啦,你口袋裏再沒現鈔了?」
  張玄將霍離推開,繼續跟圍上來的衆人打商量:「要不四千怎麽樣?那,一口價,五千,就五千,我弟弟他只值五千……」
  「大哥!」小狐狸發出很不忿的怨語。
  沒人理會張玄的自說自話,爲首的打了個手勢,一聲咆哮,大家一起攻了上來。
  「餵,來眞的啊,那我可就奉陪到底了。」
  張玄嘴裏開玩笑,下手可不含糊,從容接住飛來的拳腳,又擡腿將最前兩人踢飛出去,再揪住一人以其爲盾,雀起鹘落間便將余下幾人都撂倒在地。
  他是三流天師,可不是三流武師,從小就摔打慣了,論打架,跆拳道黑段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何況這些混幫派的小蝦米。
  那些人見勢不妙,急忙向後退,張玄揮揮身上的塵土,笑道:「不打啦,那我告辭了。」
  霍離急了,叫:「他們把我綁了那麽久,還說要燒烤我,不可以這麽輕易放掉他們。」
  「噢,說的也是。」張玄看看爲首大哥,「是誰雇你們抓我弟弟的?」
  見他不言語,張玄撫撫下巴,嘻嘻笑道:「算了,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你的雇主一定是想把我調開,好騰出手來對付聶行風對吧。你們很不長眼啊,對付聶氏總裁,今後還想在道上混嗎?」
  見那人臉色一變,張玄知道自己沒猜錯,他很得意地吹了聲口哨,拉霍離離開。剛才來時他就猜到了,所以才在聶行風身上加了護持,不過,還是得趕快回去,來時花了不少時間,不知道招財貓一個人頂不頂得住。
  張玄走到車前,忽聽背後傳來一陣尖銳的油門聲,他回過頭,眼前驟亮,閃爍的車大燈光芒飛快逼近,知道不妙,他忙將小狐狸淩空抛出,自己卻被飛速撞來的貨車卡到了身後的車門上。
  那輛破舊二手車在卡車的撞擊下,平行向前方滑動,張玄則被卡在兩車之間無法動彈,駕車的人生怕不夠用力,車身向後退了一下,緊跟著再一次撞上來,將他擠在兩車之間,二手車的車窗被擠得變了形,玻璃四濺。
  「大哥!」
  霍離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等爬起來時,就看到張玄被撞的從車頂上翻了過去,摔在一邊,他立刻急紅了眼。
  大哥一定挂掉啦,這些人殺了大哥,全都該死!
  怒火湧上,霍離手握成拳,一直深縛體內的火鏈立刻從腕間垂了下來,那是他生命的精髓,他雖然只是只道行不高的小狐狸,但一旦戾氣湧上,原本屬于動物的凶殘本性便很自然的激發出來。
  本來的害怕、擔心一躍換成了噴薄欲出的憤怒,這些人既然敢傷害他大哥,他就要他們所有人來陪葬!
  沒人注意到立在黑暗中的小人兒,霍離實在太小了,劫匪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可是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突然響起,月下狼嚎狸嘯,撕裂般刺進所有人心房。
  開車的那個人剛下車,就看到其他人紛紛向後退去,再回頭一看,發現先前那個小孩雙目化作一對螢光,幽明如鬼火,閃爍出凶殘狠戾的光芒,小孩手裏還握著一條灼灼燃燒的鏈子,赤火在他胳膊上燃燒喧騰,他竟沒一點疼痛的表情。
  這詭異的一幕讓他心裏發毛,本能的立刻轉身就跑,腳下卻被火鏈纏住,狠狠甩到一旁樹上,撞暈了過去。
  這孩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爲首大哥突然想起雇主給他的那張道符,他還以爲是在故弄玄虛,沒想到這孩子眞有古怪。
  霍離盯住他們,慢慢走過來,臂上赤火熊熊,可怖陰森,任憑這些人平時見慣了血腥,也沒來由感到恐懼,大家紛紛向後退,老大更是心下惴惴,見他越逼越近,連忙揚手將飛刀射了過去。
  刀在靠近霍離的同時,如紙片般落到了地上,霍離舞動火鏈,鏈條火龍般竄出,卷向老大周身。
  「去死吧!」
  
  聶行風坐在辦公室裏,有些心神不定,牆上挂鍾發出呆板的滴答聲,一點一點刺激著他的冷靜。
  喬靈並沒像她說的很快就過來,已經過了十一點,她還是沒出現,也沒有電話聯絡,聶行風試著打她的手機,卻一直接不通,也得不到回電。
  他有種直覺,喬靈一定是出事了。
  鈴……
  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嚇了一跳,聶行風連忙按開接聽鍵,那邊傳來聶睿庭的聲音。
  「大哥,你在哪裏?」
  「我在公司,你呢?」
  「我剛從老宅出來,爺爺睡了後,我才敢離開,既然你還在公司,那我過去找你,等我哦。」
  「太晚了,你不必來……」
  話沒說完,對面已收了線,可能是訊號不好,聶行風再打過去時已經接不通了。
  他放下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是公用電話的顯示,他按了接聽,沒想到居然是喬靈,她呼吸聲很重,像是剛剛劇烈奔跑過。
  「董事長,你現在在哪裏?」
  「我還在公司,你怎麽樣?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在公用電話亭。傍晚我跟你通話後不久就有人來找我,說是你的助理,你因爲臨時有會議要開,無法見我,所以派他來取資料。」
  「我沒派任何人去找你。」
  「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推說資料沒有帶在身上,沒想到他趁我不注意,用藥將我迷倒了,等我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房裏,還好房間裏的後窗可以打開,我解開繩索後,從後窗跳了出來,現在正在往回趕。」
  「跳樓?你有沒有受傷?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沒事,我學過幾年散打,從二樓跳下來對我來說不算什麽。那人把我包包裏的資料拿走了,不過我預先做了掃瞄,存在信箱裏,我現在馬上過去找你,先給你打電話就是提醒你也要小心。」
  「喬靈?」
  那邊已經挂掉電話了。
  喬靈說話很急,根本沒給聶行風回話的機會,但他從對方平穩冷靜的敘述中了解到這女孩的個性,被迷暈綁架後還能如此鎮定,她應該沒有問題。
  于是聶行風立刻給下面的警衛挂了電話,通知他們如果看到喬靈,立刻帶她上來。
  放下電話,聶行風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在抽出紙巾擦臉時,忽聽一陣滴答水聲傳來,他奇怪的看看水槽,水管是感應式的,不可能有水滴聲,在低頭的一霎那,他突然察覺到鏡中似乎有人影一閃,一個女人正貼在他身後立著,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他。
  「誰!」
  聶行風立刻轉身,背後卻空無一人,不過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畫面讓他心悸,似乎有道冰冷氣流不斷襲過來,他飛快掃了周圍一眼,在發現並不太大的洗手間裏只有自己一人時,不由好笑起來。
  跟張玄在一起久了,他也變得神經兮兮的,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聶行風將紙巾扔進垃圾桶,開門走了出去。
  啊!
  一個女生正站在門口,聶行風開門出去時,很自然穿過她走到了前方。
  心驚之余,聶行風連忙轉回身,那女生仍立在門口,聽到他驚叫,也轉過身來。
  「陳雪兒!」
  這張臉最近他看過許多次,絕不會看錯,之所以一口叫出陳雪兒的名字,是因爲他看到女生胸前不斷湧出的鮮血正順著衣衫流淌到地上,剛才那滴答聲不是滴水聲,而是從她手指尖滴到地上的鮮血聲。
  陳雪兒此刻整個人都浸泡在血裏,她卻像是毫無感覺,半仰起頭看聶行風,臉上泛起詭異慘淡的笑。
  眼前一眩,聶行風再待細看,卻發現面前已空空如也。
  難道是他太過疲勞出現的幻覺?
  聶行風撫著額頭,疑惑的往回走,在走到辦公室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玻璃門上沾了大片紅色液體,墨汁般順著門流下,在流淌中隱約形成一個匍伏人形,空靜長廊裏響起女子低低呻吟聲,聶行風厲聲喝道:「是誰在裝神弄鬼?」
  沒人回答他,淒冷的呻吟聲好像更大了一些,聶行風盯著那扇門,仿佛看到大片液體正順著光滑的玻璃門緩緩的,無聲的流下,越流越多,似乎有指引一般,溢到地上後,向前方流去。
  後背升起絲絲涼意,他管不住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隨著流淌的血線向前走,一直走到盡頭的雜物室前。
  血線毫無停歇,順門縫直流進去,像變魔術一樣,很快就全部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聶行風推推門,發現門鎖著。不過那只是個簡易門鎖,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硬卡,塞在門縫上,慢慢移動進去,卡的一聲,將門鎖打開了。
  唉,沒想到他在大學裏常做的小動作,居然還有英雄用武的一天。
  儲藏室裏黑暗暗的什麽都看不清,聶行風摸索著按開門旁的開關,走進去。
  裏面胡亂堆放著廢棄的文件雜物,他推開雜物,走進裏間,在門口處絆了一跤,前方堆著的大堆紙本被撞翻落下,傾倒在一邊。
  「老天……」
  紙張翻落間,聶行風清楚看到掩在裏面的一切,失聲叫起來。
  陳雪兒半蜷在堆放紙張的鐵架下,衣服一片血紅,左胸處溢成黑色,頭頂正中還插著一根很奇怪的東西,雙目木然看向他,嘴角間似乎露著冷笑,就跟剛才他看到的表情一樣。
  這次不是幻覺,張玄沒說錯,陳雪兒眞是在這裏出的事,還被人藏屍在雜物間……
  來不及細想,聶行風忙抽身出來,想回辦公室打電話報警,誰知剛出門口,就覺全身發涼,雙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半分都移動不了,詭異的液體從四周緩緩流向他,將他包圍……
  一只冰冷的手從後面狠狠扼住他的喉嚨,但隨即又松開了,聶行風摔倒時,依稀看到有個黑裙女生立在前方。
  是陳冰兒。
  似乎有個人影從自己身旁經過,向陳冰兒那邊走去,聶行風看不到人,只看到地上不斷出現一個個血紅色腳印,一直延伸到陳冰兒的面前。
  喉嚨像是被東西塞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看到詭異殷紅的液體越積越多,像是汪洋大海,將他包圍後,再慢慢一點點的吞噬……
  
  喬靈是搭計程車過來的,綁架她的人拿走了她的提包,不過她口袋裏還有些零錢,勉強可以付車錢。
  保全已經接了聶行風的電話,在聽說她是喬靈後,馬上帶她去頂樓。
  乘上電梯後,小保全利用電梯四周光亮的牆壁悄悄打量喬靈,畢竟一個漂亮女孩這麽晚來找公司總裁,總會讓人多多少少往歪處想,更何況她還衣衫不整,于是小保全下意識的多掃了她幾眼。
  誰知在幾次偷看中,他突然發現喬靈身後似乎貼著一個黑色人影,開始他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但很快他就發現那黑影愈來愈大,並有向喬靈全身籠罩的趨勢。
  一聲古怪驚恐的嘶喊從小保全口中傳出,喬靈嚇了一跳,奇怪的看向他,卻見他指著自己背後,嘴唇抖得厲害,卻愣是說不出話來。
  喬靈看看對面的牆壁,光滑如鏡的平面沒有東西映出,但有種直覺,有人在她背後,冷冷涼風不斷傳來,她忙轉身去看。
  「啊……」
  轉身同時,長發突然被人用力揪起,喬靈疼得向後一晃,她練過武術,身子柔軟,立刻便順對方的力道向後彎腰,一瞬間,她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卻有股力量重重磕在她後背上,將她踢了出去。
  電梯空間太小,喬靈在撞到對面壁上後便滾倒在地,看到這古怪場景,小保全嚇得身子抖得像篩沙,顫抖的手不停的按開門鍵,可惜電梯罔顧他的意願,仍緩緩上移,完全沒有停下的迹象。
  喬靈被摔得頭暈眼花,伏在地上,緊張的掃視電梯各處,卻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冰冷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隨即有個涼物猛然撫上她的臉頰。
  她反手抓去,感覺似是人的手腕,驚懼的連忙撒手,那只手卻揪住她,將她提起來,又一次扔了出去。
  被摔出的同時,喬靈隱約聽到有古怪呻吟聲在耳邊響起,小保全顫抖著縮在角落處,看她的眼神裏滿是驚恐,她忙叫:「快打開電梯!」
  她感覺小保全一定是看到了什麽離奇東西,才會恐懼成這樣,可是她卻什麽都看不到,在這個狹小空間裏,什麽都看不到反而更可怕,她想現在最好是立即出去,說不定才能得救。
  可是小保全沒有任何動作,他發出一聲悲慘嘶叫,身子很詭異的貼到了壁上,再順著電梯壁慢慢向上移動,他雙手在空中拼命掙紮,卻絲毫制止不了那股外來力量,于是,身子很快便浮遊到了半空,而後猛地跌下來。
  叮……
  關鍵時刻,電梯到達了頂層,門在發出一聲輕響後打開了。
  喬靈撲到小保全身旁,拉著他滾爬出電梯,兩人剛剛出來,電梯門就關閉了,樓層指示燈又飛快向下移去。
  小保全躺在地方一動不動,似乎是昏過去了。
  能在這時候昏過去也是種幸運吧?喬靈趴在地上,自嘲的想。
  她全身顫得厲害,好半天才掙紮著站起來,誰知剛站穩,就聽到昏暗空間裏傳來女子的怒吼。
  「爲什麽不殺了她!?」
  另一個極相同的聲音遲疑道:「是她哥哥做的,跟她無關……」
  「我不管,他們全都要死!我需要他們的力量!」
  隨著那聲怨毒叫喊,喬靈的身體再一次被古怪氣體卷起,撞到了旁邊牆上,隨即一只冰冷的手緊扣住她的喉嚨,將她向上推移。
  喬靈奮力掙紮腿腳,並向前揮拳,可是除了感覺到脖子上有被扼制外,她根本無法觸及任何物體,揮出去的拳頭一下下落在空氣裏。
  身子浮遊到半空,扼住她喉嚨的手腕一松,她被冷風卷住向電梯方向衝去,電梯門的滑軸被重力撞出了滑槽,向裏蕩去,喬靈收勢不住,貼著電梯門向裏掉下去,她眼疾手快,墜落同時,一只手攀住電梯滑槽邊緣,另一只手向後撐起,用手肘擋住向她身後蕩回的電梯門,免得被門卡住,就這樣,她整個人落在電梯空間裏,賴以借力的只有四根手指。
  會死嗎?
  剛才電梯乘箱已經降落下去,就是說她現在身下有二十三層樓的高度,掉下去的結果可想而知,而且如果現在有人用電梯,她也是死路一條,更別說那個古怪力量也不會放過她。
  心裏的絕望和恐懼達到了頂峰,喬靈叫道:「救命……」
  沒力氣發出高聲叫喊,但下一刻電梯門卻突然騰開了很大縫隙,有人把門向裏撐開,一只手探過來,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董事長……」
  聶行風拼力將喬靈拉出來,爬出來後,喬靈便全身虛脫的躺到了地上,聶行風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坐在喬靈身旁,對剛才那詭異一幕還心有余悸。
  明明鮮紅欲滴的液體將他包裹住,隨時都會將他淹沒,卻在下一刻消失殆盡,他手背上有個古怪符號不斷閃出金光,在陰暗長廊裏倍顯醒目,血迹幻象頃刻被擊散,那是張玄臨走時畫的道符。
  沒想到小神棍還有兩把刷子,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
  「你怎麽樣?」
  「比你好不了多少。」聶行風苦笑一聲,將喬靈扶起來,「先到我辦公室再說。」
  靜靜長廊裏片絲聲息也無,那股古怪力量已憑空消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夢魇。
  
  「啊……」
  看到泛著火光的血鏈擊向自己,老大除了發出悲鳴外,竟然毫無反抗之力,他全身像被繩索綁住,連半寸都挪動不了,眼看自己就要被火龍吞噬,火龍卻在逼到他眼前時被人生生扯住了,叫囂奔騰的火舌騰空燒向他面門,卻不再進前。
  「大哥?」
  霍離愕然看到抓住他血鏈的竟是剛剛爬起的張玄,那條纏著烈火的鎖鏈在他手中不斷燃燒,卻傷不到他半分。
  「把東西收回去,不值得爲了這些人渣毀了自己的道行。」
  張玄話語落處,火光頓熄,血鏈已自行回到霍離臂上,歸入他體內。
  「大哥,還好你沒有事欸。」
  見張玄沒事,霍離開心的笑彎了眉,戾氣隨即消失無蹤,跑上前抱住張玄,卻被他推開。張玄笑吟吟地看著綁匪,向他們慢慢走過來。
  這兄弟倆根本不是人!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人怎麽可能在被車如此撞擊後還安然無恙?
  明明是盛夏,大家身上卻都冷汗如雨,老大更是兩腿抖個不停,呆呆看著張玄走到自己面前,他勉強叫道:「你想幹什麽?殺、殺人是違法的,你要坐、坐牢……」
  如果沒有打顫的齒聲作和音,這句話說得還算有氣慨,張玄看著他,突然一笑:「我從來不對人動手。」
  「什、什麽?」
  老大莫名其妙看張玄,整張臉卻在下一瞬變得鐵青,他清楚地看到對方背後有兩只張牙舞爪的怪物,不,不是在背後,應該說本來就盤在他脊背上,正噴吐著雲霧,猙獰的望向自己。
  那、那是……
  那根本就不屬于人間的東西,難道說這個人……
  老大沒來得及叫出聲,眼裏已泛出死白,感覺體內力量正在一絲絲的被抽出,心髒驟然劇跳,快的令他喘不上氣來。
  張玄衝他笑了笑。
  「唉,你看到了?抱歉哦,世上只有一種人可以看到,那就是死人。」
  可惜老大再沒有機會做出回應,他的心髒在幾次劇烈鼓動後突然靜止下來,仰面向後直直摔倒。
  「何壯,生于壬午年辰時,殁于庚戌年子時,年二十九,死于極度恐懼下心髒衰竭。」
  清朗聲音自遠處響起,大家回過頭,見一個身穿白西裝的長發青年瞬間移到眼前,手上托著本賬冊,笑吟吟地說。
  明明是個極溫文爾雅的青年,卻讓在場衆人身上冷汗突起。
  「老天,這人、這人腳跟沒有沾地……」
  有人嘶聲大叫,青年皺皺眉,手一揮,除了張玄和立在旁邊目瞪口呆的霍離,剩下的人已紛紛暈倒栽下。
  「眞是沒水准,腳不沾地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有誰聽說過鬼腳沾地?」
  青年嘟囔道,手一揚,一條鐵鏈橫空纏住何壯腰身,鏈子一勾,飄飄悠悠的魂魄便隨著鏈子離開肉身,立在了他身旁。
  「鬼啊,鬼啊。」
  霍離吃驚的叫起來,躲到張玄身後,緊緊抱住他的腰,滿臉緊張的看著這個怪異男人。
  白衣青年很不高興,朝小狐狸撇撇嘴,「我是鬼,你是精,有什麽好怕的?」
  張玄摸摸霍離的腦袋,對青年笑道:「這次來的滿快,不過怎麽就你一個人?」
  青年聳聳肩,「沒辦法,現在死亡率太高了,我們都拆夥來做了,否則哪裏能收得完?你又跑來做什麽?一個三流天師,也跟我們搶生意。」
  「是他們先惹我的啦。」
  沒理會張玄的嘀咕,白衣青年把眼神轉到霍離身上。
  「小狐狸有些義氣,就衝著這點,將來你遇上我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機會的。」
  他笑著朝霍離眨眨眼,牽起何壯的魂魄轉身便走,白色身影很快淡化在月色中,霍離呆愣了半天,突然怪叫出聲。
  「我知道了,他是無常鬼,大哥大哥!」
  張玄把後知後覺的小狐狸摟進懷裏,算是給他壓驚,不過見他沒有注意到白無常臨走時的那句話,便放下了心。
  無常一定是看出了什麽,所以才對霍離出言警告,不過將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小狐狸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
  「我們回去吧,看看招財貓怎麽樣了。」
  張玄上了那輛被撞得變了形的破車,啓動油門,霍離坐到助手席上,看著他,一臉崇拜。
  「大哥,我錯了,老說你是三流天師,沒想到你這麽厲害,連黑白無常都認識,而且你的法術也這麽棒,車都被撞成這樣了,你還一點兒事都沒有,把這一招也教教我吧。」
  回應他的是破車無法發動的呲呲怪叫聲,張玄皺眉。
  「被車行老板騙了,這破車還沒開幾天就成這樣了,回頭得讓他賠錢。」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五分鍾後車油門總算發動起來,霍離看看嚴重變形的車身,很懷疑這車是否能安全開回聶氏大廈。
  「大哥,車跑得好慢,那些人不是要對付你的董事長嗎?要快一些,否則就來不及了。」
  「放心,招財貓沒那麽容易挂掉,他不是鐵齒嗎?今晚會給他留下一個非常愉快的回憶,嘿嘿……」張玄輕松自如把著方向盤,吹著口哨說。
  霍離同情地搖搖頭,「做你的董事長,眞的好可憐哦。」
  他側頭看張玄後背,很奇怪當時何壯看到了什麽,會嚇得一命嗚呼,但左看右看,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不過,他對張玄的法力有了新的認知,大哥絕對是扮豬吃老虎的三流天師,眞正發起威來,像地獄來的勾魂使者一樣恐怖。
  以後記得一定不要得罪大哥,否則小命堪慮哦。
  
  
  
  第九章
  
  聶行風將喬靈扶進辦公室,經過剛才那番恐怖經曆,喬靈已經撐不住了,坐在椅子上,身子抖個不停。
  聶行風倒了杯熱水給她,問:「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喬靈給了他一個苦笑回複,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她還能堅持著不暈過去,已經是奇迹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保全扶進來。」
  聶行風出去時,發現走廊的照明燈都滅了,只有腳下的安全通路指示燈還亮著,長廊昏暗,空靜的令人心慌,卻沒有小保全的蹤影。
  他在整條走廊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只好折回辦公室。
  喬靈看上去比剛才好一些了,正在揉手肘,聶行風忙問:「你受傷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沒事,是剛才我掉下電梯,用手肘撐住反彈回來的電梯門時被撞的,不礙事。」
  「反彈回來的電梯門?」
  聶行風喃喃重複了一遍,眼前突然靈光一閃。
  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全部迎刃而解。
  「你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董事長……」
  喬靈可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恐怖地帶裏,她剛想說要跟聶行風一起去,對方卻已經衝了出去,並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已過了十二點,財務部的職員們早已下班,裏面一片漆黑,只有周言的辦公室裏隱約透出燈光,有人在飛快找尋著什麽。
  「你是在找這個嗎?」
  沈靜聲音在門口響起,男人吃驚的轉過身,見聶行風走進來,指間捏著一圈彈簧。
  「董事長?這麽晚了,你還沒走?」
  「這話應該我來問。」
  看著故作鎮定的李順長,聶行風淡淡道:「你在找殺人工具是嗎?」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是你殺了周言,又做出自殺的假象,有笨蛋還自作聰明地說那是厲鬼索魂,其實這世上根本沒有鬼,都是人在裝神弄鬼!」
  李順長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只是來周部長這裏祭奠他的,請董事長不要在過世者的地方開這種玩笑。」
  聶行風冷冷反問:「我像在開玩笑嗎?」
  李順長嘴角勾起笑,略帶嘲諷地問:「那麽,證據呢?周言自殺時,房門是反鎖的,裏面就他一個人,這一點所有職員都能證明,不過,如果董事長想做偵探,我倒願意做你忠實的聽衆。」
  聶行風揚了揚手中那截彈簧。
  「你把一切都設計得很巧妙,不過,最終還是百密一疏,沒來得及把最重要的證物取走。周言不是自殺,他爬上桌子是爲了修理停轉的空調。你知道他對電器很內行,如果空調出了問題,他一定會親自修理,所以,你提前弄壞空調,布置好死路讓他走!」
  那麽熱的天,房門緊閉,又不開空調,當時他就覺得奇怪,後來才知道那是整個布局中最關鍵的地方。
  「對于周言墜樓時拼命抓扯窗簾的動作,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後來在弄明白他的死亡眞相後,才知道那動作的眞正含義,他拽住窗簾不是因爲恐懼而不敢面對下面的空間,而是在做最後的求生掙紮!」
  聶行風盯住李順長,冷冷道:「你提前將玻璃窗的開關撥開,並在靠近窗框的那邊頂上彈簧,又在另一邊底部滑槽處用鐵片之類的東西頂住,這樣看起來,窗戶是關住的,但只要你把鐵片勾開,彈簧的力量就會將玻璃窗完全頂開。因爲有窗簾擋住,周言不知道窗戶被做了手腳。爲了讓玻璃窗順利滑動,你在滑槽部分上了潤滑油,大樓被重新裝修過,許多窗戶開關時都很滯澀,只有這間辦公室的窗扇滑動非常順暢,這都出自你的傑作。」
  「說得很精彩,可是你別忘了,周言臨死前寫過悔過書,而且,就算你說的都有理,請問我是怎樣殺他的?當時我可是不在現場,甚至不在財務部。」
  「錯,那不是悔過書,是周言聽電話時的隨筆!有職員說曾聽到周言自殺前跟人通過電話,和他講電話的一定是你!那些『貪婪和欲望,罪惡的源泉』等話都是你說的,周言有聽電話時隨手做筆記的習慣,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你誘導他寫下了那些話!
  「正因爲你不在財務部,才有時間執行殺人動作,這間辦公室的上一層房間現在沒有使用,你當時就在那間房裏,從窗戶垂下吊索,讓自己倒懸在窗前,然後用長棍之類的東西撥開鐵片,在窗戶彈開的同時,又用長棍擊打周言的腿膝,致使他失去平衡而墜樓。你在他墜樓後第一時間趕到這裏,是爲了取回竊聽器吧?沒有竊聽追蹤,你很難把時間控制的毫厘不差,也許你還想找回這截彈簧,可是沒有找到,你不敢肯定彈簧是落在房間裏,還是戶外,又見人越來越多,只好暫時放棄,去了周言墜樓的地方。」
  「你的推理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我可不是飛檐走壁的蜘蛛人,再說,我和周言又沒什麽深仇大恨,爲什麽要犯險害他?」
  「普通人也許辦不到,但你一定行!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當兵的時候是野戰部隊,設機關、攀緣登高這些技能對你來說輕而易舉。你跟周言的確沒有深仇大恨,但卻不得不殺他,並費盡心思弄出自殺的假象,因爲你需要他爲你頂罪,他死了,貪汙公款的事就算是徹底結束,你可以繼續留在公司,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升上正部長。我曾把在洗手間和喬揚爭吵的人當成周言,其實那個人是你,你故意把周言的筆記本放在那裏,來誤導我……」
  啪啪啪。
  李順長捧場的鼓起掌,笑道:「我算計了很久才布置好這一切,卻被你輕而易舉看穿了,董事長,依你的推理能力,眞應該去做偵探。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過我不是故意把筆記本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只是湊巧。周言把它忘在辦公室了,我拿來看而已,誰知會被喬揚堵住。」
  「陳雪兒也是你殺的吧?你殺了她,還把她的屍體藏在雜物室裏,那晚我在電梯裏碰到的根本不是鬼,而是陳冰兒,只不過她存在的攝像畫面被你切換了,一開始出現的雪花鏡頭就是你切換造成的,你這樣做是爲了混淆我的判斷對不對?」
  他承認自己曾一度有些相信鬼魂索命的說法了,當然,張玄的誤導占了很大因素。
  李順長點頭,痛快承認。
  「是那女人太笨,自願爲喬揚做假賬,本來進行得很順利,我們都打算拿著錢遠走高飛,誰知談話卻被她無意中聽到了,她知道喬揚是在利用她後就想報警,所以我只能殺了她,可是屍首無法運出去,喬揚害怕,把出國日程也推遲了。那時候,我突然發現有比離開更好的計劃,那就是讓所有知情的人都永遠閉嘴,現在該輪到你了,董事長。」
  見李順長慢慢走近,聶行風立刻屏氣凝神,誰料身後突然傳來古怪聲響,驟風旋來,他後腦被重重一擊,暈了過去。
  
  「董事長,聶董事長……」
  有些遙遠的聲音把聶行風的神智慢慢喚醒,睜開眼睛。
  後腦因爲重擊而隱隱作痛,他擡起頭,發現自己被反綁在椅上,喬靈坐在他對面,雙手也被綁在一起,身上緊緊纏著幾道繩索。
  見聶行風醒來,喬靈忙問:「你怎麽樣?」
  「還好,你呢?」
  「我沒事。」
  剛才保全把昏迷的聶行風扶進來,喬靈只顧得擔心他,沒防備保全會攻擊自己,結果被他輕易制服。
  門被推開,李順長走進來,身旁跟著那個小保全,保全一臉蒼白,身子還在微微打著顫。
  看到保全,聶行風在心裏大罵自己笨蛋,想改動監控記錄,沒有保全人員協助是不可能的,很顯然,這保全被李順長收買了。
  李順長握著一根棒球棒,在手裏不斷拍打著,走到他面前,一臉詭笑。
  「死心吧,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們,張玄有點小本事,不過被我調開了,保全部的人喝了我送去的咖啡,都睡得正香呢,我關閉了大廈的出入口裝置和電話連線,所以現在這棟大樓可說是棟死樓。」
  「你眞是喪心病狂!」喬靈氣憤地大叫:「你不僅虧空公款,還行凶殺人,害死我哥哥……」
  「你哥哥的死跟我無關,那個膽小鬼,我本來是想殺他的,可惜還沒動手,他就挂掉了,只是沒想到他手上會有存檔,所以我便不能放過你了。」
  「你、你混蛋!」
  趁李順長跟喬靈說話,聶行風極力欲掙脫被反綁的雙手,感覺繩索有些松動,他故意大聲問:「那你爲什麽要把陳雪兒的屍體藏在雜物室裏?就不怕被人發現?」
  面對這個喪心病狂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聶睿庭說過會來,如果他打不開公司大門,一定會發現蹊跷。
  李順長心情不錯,悠悠然解釋:「那女人當時慌不擇路往樓上跑,她其實就死在這間辦公室的門外,她拼命想將門推開,可是很遺憾,門根本打不開,被我刺中後,她居然還詛咒說一定要回來報仇,可惜我早年學過一些法術,于是用銅釘釘在她頂門上,鎮住她的魂魄,不要說報仇了,她就連投胎都不可能。不過時間倉促,我們只能暫時把她的屍身藏在雜物室裏,有銅釘鎮魂,即使盛夏,屍首也不會腐爛,所以不會有人發現。」
  喬靈喃喃道:「好殘忍,你一定不得善終!」
  「也許吧,不過現在不得善終的卻是你們。你說,如果聶氏財團的董事長被情人刺死,而後情人傷心過度,跳樓自殺的話,這條新聞會不會上頭版?」
  李順長將球棒塞給保全,戴上手套,踱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柄裁紙刀。
  聶行風心一沈,他腕上的繩索在掙紮下已松動了很多,卻仍無法完全褪下來,只好對保全道:「你眞要爲虎作伥,一錯再錯下去嗎?」
  小保全似乎有些嚇傻了,臉露猶豫,只雙手緊握球棒對准他。
  「你眞以爲幫助李順長,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好處嗎?他殺了所有知情的人,怎麽可能放過你?當利用你殺了我們後,你一定也會落得跟我們相同的命運!」
  小保全握球棒的手開始顫抖,目光不斷在聶行風和李順長之間打轉。看出他的動搖,李順長冷笑道:「別信他的鬼話,他只是想騙你救他而已。」
  他把裁紙刀的刀柄塞進喬靈被繩索縛住的右手裏,然後握住她握刀的手,令她將刀柄握緊,再用腳踢著椅子下的滑輪,將她移到聶行風面前。
  「別擔心旅途寂寞,陳冰兒也會去陪你們的,那女人最近一直在大樓裏遊蕩想找出她妹妹,我只好成全她,本來你們不需要死的,只可惜都太喜歡多管閑事。」
  李順長緊握住喬靈的手,將刀鋒狠命向聶行風胸前刺去……
  刀鋒在下一瞬被球棒打到了一邊,小保全尖叫道:「別再殺人了!」
  「滾開!」
  「不!放了他們,哎喲……」
  小保全的手腕被李順長利刃揮中,痛得松開了手,球棒滾落在地,發出沈悶聲響。
  李順長又提刀再刺,他出身軍旅,動作凶悍威猛,小保全明顯不敵,被他在胸口上又劃了一刀。
  見小保全危險,聶行風忙叫:「李順長,你以爲殺了我們,你就可以逍遙法外嗎?你知不知道陳雪兒現在就在你身後!」
  李順長一愣,隨即大笑:「陳雪兒?她連魂魄都聚不齊,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不……」
  恐嚇沒嚇到李順長,卻把保全嚇住,他看著李順長的背後,臉色頓時變得驚恐至極,李順長衝他喝道:「滾得遠遠的,再敢多事,我不會輕饒了你!」
  他扯過喬靈,握住她的手再次向聶行風刺來。生死關頭,聶行風突然向旁邊一晃,堪堪避開了刺來的利刃。
  他上身的繩索已解開了,但腿部仍被縛住,大幅度動作下,身體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見一擊不中,李順長拉著喬靈想繼續追殺,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女子的呻吟聲,冷風襲來,他遲疑著停下動作。
  「救救我、救救我……」
  聲音像極了陳雪兒臨死前的呼喊。
  趁李順長猶豫,聶行風飛快解開腿上的繩子,擡起頭,忽然看到李順長背後白影閃動,陳雪兒不知何時已貼靠在他身後,冷冷盯住他,幽暗眼眸裏泛著灰白,擎在空中的手裏握了件硬物,正對向他。
  「啊……」
  保全再也撐不住,在發出一聲驚恐嘶叫後,直挺挺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從大家看向自己的驚異眼神裏,李順長感覺出他們沒在唬人,可是不可能的,他施法鎮住了陳雪兒的魂魄,她出不來的。
  他咬咬牙,轉過了身,竟赫然發現陳雪兒就站在他面前,這讓他毛骨悚然,立刻擡刀便刺。
  裁紙刀泛著冰冷光芒,刺進陳雪兒的胸膛,可是她卻無動于衷,依舊冷冷立在那裏。
  「老天……」
  聶行風已將喬靈身上的繩索解開,看到一身血迹的陳雪兒,喬靈禁不住發出一聲悲鳴,聶行風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道:「跟我走。」
  已經分不清那女生到底是陳冰兒還是陳雪兒,不過聶行風有種感覺,就是,現在最好馬上離開。
  兩人悄聲站起,剛走出幾步,就覺冷風撲來,喬靈尖叫著被一股無形力量卷起,跌了出去,聶行風回過頭,見陳雪兒正盯住他們,冰冷聲音道:「誰都不可以走!」
  她手臂擡起,詭異冷風向摔倒在地的喬靈重新卷去,聶行風忙奔上前,將喬靈護在身下,只覺冷風順著身邊旋過,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手背上咒符金光遊離,使他避開了冷風的襲擊。
  陳雪兒沒再繼續攻擊他們,因爲李順長在極度慌亂下,將裁紙刀拔出後重又刺入她體內,接連數下。
  鋒利的裁紙刀刺在她軀體上,除了發出沈悶聲響外,完全沒有其他反應,李順長越來越驚恐,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冷眼看他,陳雪兒嘲諷道:「這是你第二次殺我!」
  她將握在手裏的東西遞上前,看到後,李順長臉色立時變得煞白,「你、你怎麽可能拔出來?」
  那三寸多長的銅釘是他親手從陳雪兒的頂門釘下去的,還加了鎮魂禁咒,陳雪兒絕不可能將它拔下。
  再一次刺過去的利刃被陳雪兒握進手裏,隨即如紙片一樣的飄落在地,看到揚起的銅釘,李順長全身不住顫栗,尖叫著向後退去,誰知腿下一絆,栽倒在地,慌亂中他突然想起隨身帶著的護身銅令,忙從口袋裏掏出,向她面門打去。
  「死了還敢來作怪,我打的你魂飛魄散!」
  這是以前李順長從當道士的叔叔那裏順手牽羊拿來的,覺得有鎮邪之效,便一直帶在身邊,關鍵時刻,他立刻想到用令符鎮鬼。
  被銅令打中,陳雪兒發出一聲慘叫,靈體飄飄悠悠落到一邊,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李順長見狀大喜,獰笑道:「看你還凶到什麽時候?」
  「雪兒……」
  黑暗中傳來輕柔呼喚,懸于空中的那枚銅令頓時失去牽引,落到了地上,陳雪兒恢複精神,又猛衝過來。
  李順長大驚,倉皇向後躲避,卻被陳雪兒銅釘揮下,刺入大腿,頓時鮮血迸流,陳雪兒冷笑著將刺入他腿中的銅釘來回轉動按壓,令他發出淒厲慘叫。
  聶行風避到辦公桌後,悄悄拿出手機撥打,誰知螢幕上突然閃過一串奇怪亮光,哧的一聲,輕煙冒出,手機便徹底報銷了,他感到喉間一緊,被陳雪兒扣住,血紅雙眼盯住他,眼瞳裏閃爍出瘋狂光芒。
  「所有人都該死,你也一樣!」
  那個輕柔聲音又急叫道:「雪兒,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聶行風空有一身跆拳功夫,卻掙紮不開陳雪兒的制縛。冷冰冰的手卡住他,將他擎到空中,然後重重摔下去,喬靈想上前扶他,卻被冷風旋到旁邊。
  李順長連滾帶爬的跑到了外間,大門卻在他面前突然自動關閉,他推不開門,只感到身後無形冷意慢慢滲來,驚慌地回過頭,見陳雪兒漂浮在他面前,冷笑著看他。
  驚恐讓李順長全身打顫,沒了那道銅令符,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制伏厲鬼,顧不得大腿上的痛,他又轉身繞著桌椅倉皇逃竄,腿腳卻被冷風扯住,重重抛了出去。
  李順長還沒從疼痛中緩過氣來,又再一次被大力揪到空中,向玻璃窗撞去。眼見李順長即將撞上窗扇,聶行風忙撲過去想抓住他,卻被瞬間移過來的辦公桌卡住,撞到一邊。
  李順長並沒有撞窗飛出去,玻璃窗在他重重撞上同時金光一閃,使得他被反彈回來。滾落在地,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玄笑嘻嘻走進來,身旁還跟著霍離。
  「好像我來得剛剛好,大家鬧騰完了,該收工了吧?」
  陳雪兒冷喝道:「滾開!」
  張玄聳聳肩,把霍離推到一邊,「一邊待著,別妨礙我做事。」
  他向陳雪兒笑道:「我知道你是被李順長殺死的,不過剛才你打也打了,嚇也嚇了,就此罷手吧。之後的事交給警察,你也該去你要去的地方,別再在這裏打擾人間清靜了。」
  陳雪兒冷笑一聲,一揚手,李順長尖叫著被她拉到身旁,她緊掐住李順長的脖子,惡狠狠地道:「妄想,我今天要拖他一起進黃泉道!」
  張玄臉色一沈,手掐指訣,喝道:「放人!」
  陳雪兒毫不理會,另一只手又抓向聶行風。聶行風身前的桌子自動滑開,他被股強大力量擄住,不由自主靠過去,就在陳雪兒接觸到他的同時,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叫喊,張玄手中靈符飛出,擊在她胸前。
  「你既已身死,就該速去輪回,否則休怪我無情!」
  陳雪兒被靈符打得跌倒在地,原來立的位置上卻依舊站著一個人,身子在稍微離開地面的地方晃來晃去,直勾勾盯著張玄,天靈處黑色液體汩汩迸流下來,瞬間將她的臉龐染成血紅。
  張玄的靈符在擊退陳雪兒的同時,也破了鎮住她的定魂術,這是她死時的情景。見到這詭異景象,喬靈嚇得失聲尖叫,李順長也快嚇暈了,偏又暈不過去,只倒在地上哀哀痛叫。
  那個被打倒在地的身軀微動了一下,聶行風忙上前將她扶住,見她穿著黑紗裙,遲疑問:「你是……陳冰兒?」
  「是我,快救雪兒。」
  尖銳慘叫打斷了陳冰兒的話。被靈符擊中,陳雪兒胸前燃起藍火,她不甘心的扭動四肢,突然十指尖尖,慘白指甲頃刻間伸到李順長喉間,將他狠狠掐住。
  「松手!」
  張玄食指捏訣,一枚道符向陳雪兒射去,喝道:「乾坤借位,雷電齊行,神兵疾火急急如律令!」
  陳冰兒驚叫著飛撲上去將道符擋在身前,那道符竟穿過她身體向後方蕩去,正中陳雪兒前胸,然而疾火並未燃起,靈符在她面前飄飄悠悠落到了地上。
  呃……
  張玄一呆,急忙重捏指訣,大聲喝:「乾坤借位,雷電齊行,神兵疾火急急如律令!」
  喝令雖下,依舊毫無反應,靈符躺在地上,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頓時一室寂靜,霍離額上三道黑線,低聲叫:「大哥!」
  「呵呵呵,關鍵時刻法術又當機啦……」
  張玄小聲嘟囔,隨即一改冷厲,換成一臉迷人微笑,向陳雪兒擺擺手,「美女,你慢慢報仇吧,我不打擾,回頭見!」
  他說完話轉身就跑,陳雪兒發出尖銳冷笑,揪起李順長的手,向外狠狠一拉,慘叫聲中,李順長一只胳膊竟被她活活拉脫了臼。
  「誰都不許走!」
  她甩開李順長,向張玄撲去,誰知張玄法術不行,逃跑功夫卻天下第一,在辦公室裏上竄下跳,每每在她冷風下逃脫。他見陳雪兒的狠戾模樣,便知她已成厲鬼,不由大罵李順長白癡。
  定魂術禁咒雖能鎮得住魂魄,但同時也將人之怨氣聚集其中,若是枉死,便會轉化成更大的力量,極易墮爲厲鬼。看來李順長雖然知曉一些符術,卻也是似懂非懂,所以陳雪兒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善惡不分,只知複仇的厲鬼。
  被厲鬼傷到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傷了倒好辦,聶行風幾人可受不了陳雪兒的屍毒,所以他盡可能引她離其他人遠一些。
  霍離和張玄兄弟同心,知道他的用意,趁機偷偷貓腰過去,拉住聶行風和喬靈,小聲道:「跟我走。」
  剛才還在爲張玄出場時的帥姿贊歎,誰知頃刻間就看到他被女鬼追得抱頭鼠竄,聶行風氣極反笑,問:「你大哥他平時就是這樣捉鬼的?」
  「噢,經常這樣,我大哥的法術時靈時不靈,你也看到了,現在就是不靈的時候。」
  喬靈急得大叫:「那什麽時候靈,什麽時候不靈?」
  她這一晚上被接二連三的詭異事件折騰得快瘋掉了,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似乎懂驅鬼的帥哥天師出來,可不想他這麽快就挂掉。
  霍離帶著他們悄悄在沙發後面挪移向外走,嘿嘿笑道:「通常是有錢的時候靈,沒錢的時候不靈。」
  見喬靈立刻將目光投向自己,聶行風無可奈何,咬牙問:「多少錢?我出,讓他馬上驅鬼!」
  他也快瘋掉了,居然相信驅鬼一說,還出錢求人。
  聽了這話,霍離立刻跳起來大叫:「大哥,快動手啊,你的董事長說出錢讓你驅鬼,快拿出本事來!」
  「小笨狐狸,你馬上給我滾!」
  張玄還在辦公室裏不斷的逃,抽空罵出一句,錢他當然想賺,問題是現在偏偏法術跟他過不去,連錢都引不出來啊。
  見陳雪兒不斷攻擊張玄,李順長咬牙忍痛,從地上爬起,向外滾爬出去,霍離上前拉他,被他一巴掌推開。
  「等一等!」
  霍離追上去,剛奔到門口,就見李順長按開電梯門,衝了進去,身影消失在電梯內的同時,一聲悠長慘叫傳了上來,然後是重物墜地的沈悶聲響。
  「我都說等一等了,大哥說電梯壞掉了啦。」
  聶行風和喬靈已奔出了辦公室,忽聽身後傳來陳冰兒的叫聲。
  「雪兒,不要殺人!」
  聶行風回過頭,見張玄被不斷移動而來的桌椅擋住,很滑稽的摔倒在地,陳雪兒撲上前,尖銳指甲扣在他肩上。聶行風連忙趕回去,隨手抄起地上的球棒,甩了過去,陳雪兒飄忽的身形被他打開,他趁機拉住張玄,滾到一邊。
  張玄瞪大湛藍眼眸傻愣愣看他,「你怎麽不逃?」
  「我逃了,留你在這裏等死嗎!」
  聶行風額頭青筋暴起,終于明白,跟張玄在一起,要想壓住火氣是多麽難的一件事。
  背後冷風傳來,聶行風剛回過頭,就見眼前寒光一閃,陳雪兒手裏的銅釘向他面門狠狠刺來。
  距離太近,他根本沒有機會躲避,更何況一只手臂還被張玄壓在身下。
  會死嗎?
  腦裏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去死!」
  張玄突然跳起,擋在聶行風身前,一聲暴喝,靈力淩空飛出,把陳雪兒擊開。
  他立穩身形,手指一彈,索魂金線破空飛出,纏向陳雪兒,藍色火焰瞬間順著那道金線燃上她的臂彎。
  「敢傷我的招財貓,我讓你魂飛魄散!」
  張玄拈起指訣,當空橫畫半圓,喝道:「乾坤借位,雷電齊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誅邪!」
  祈火咒一出,金光烈火立時騰空而起,將陳雪兒罩在當中,隨著淒厲慘叫,她全身都燃在熊熊烈火之中,長發衣袖隨火翻滾,發出嘶嘶脆響。
  「雪兒……」
  陳冰兒驚叫著想跑進火圈救人,卻被強烈火勢打了出來,翻騰火光將陳雪兒飄忽的影子漸漸淹沒,火光中她頭頂上方飄出一道淡淡藍光,那是她的魂魄在火中搖曳。
  見此情景,陳冰兒發瘋般的長聲嘶叫,重新飛身竄入火中,然而火光卻在此時消失無蹤,那道藍光瞬間附在了她身上,她恍惚的來回轉了一圈,身子搖搖欲墜,喃喃叫道:「妹妹、妹妹……」
  聶行風忙上前扶住她,張玄急得大叫:「小心!」
  聶行風一愣,隨即看到陳冰兒雙目睜開,直勾勾盯住自己,臉上露出詭異的笑,他腦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女生不是陳冰兒,她是……陳雪兒。
  「你去死吧!」
  陳雪兒抓住聶行風縱身撞過張玄在窗前設下的結界,向樓下急墜下去。
  眼前景物飛速向上遊走,一刹那,聶行風只來得及看到陳雪兒緊盯住自己的冰冷雙瞳裏突然映出一線火光,一個金色物體抽打在她身上,驚叫聲中,陳雪兒放開了對自己的束縛,與此同時,半空中一只手猛力抓住他,攬住他的腰將他摟進懷裏。
  聶行風回過頭,見陳雪兒落葉般直墜下去,緊接著CK的淡淡清香飄了過來。
  這是他暈倒前唯一記得的事情。
  
  
  
  第十章
  
  啊……
  陳雪兒墜樓時的一幕不斷在眼前回蕩,聶行風一陣劇烈心跳,猛地睜開眼睛。
  「你醒了?」
  聶睿庭從旁邊湊過來,笑嘻嘻地說:「睡了這麽久,你總算醒了。」
  聶行風看看周圍,這不是他的單身公寓,而是爺爺的家,他以前在老宅時住過的房間。
  身體有些乏累,卻不是很痛,他揉揉太陽穴,竭力去想昏迷前發生的事。
  他記得當時自己被陳雪兒拉著從二十三樓跌下,怎麽一覺醒來,會完整無損的躺在床上?
  「我怎麽會在這裏?」
  「老天,你都不記得了?不過那種事還是不記得比較好,太恐怖。」
  「究竟怎麽回事?」
  聶睿庭撓撓頭。
  「說來話長啦,大廈那架電梯眞是古怪,喬揚乘坐時出了故障,結果沒幾天人就沒了,這次又是李順長,我看那架吃人電梯以後還是停止使用比較好。」
  他啰啰嗦嗦說了半天,才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清楚。
  原來聶睿庭和聶行風通完電話後,便朝公司趕去,誰知車行到半路,前方發生車禍,塞車嚴重,等他到達公司已是半夜。他想用磁卡進大廳,卻無法開啓門鎖,他剛開始還以爲是保全設備故障,便打電話給警衛室,誰知竟無人接聽。
  這時聶睿庭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正想打電話聯絡保全公司,就看到張玄抱著聶行風從大廈另一邊走過來,告訴他李順長貪汙公款的事被他們發現,想殺他們滅口,結果事敗逃脫,在乘電梯時墜樓死亡。
  聶睿庭聽完後,立刻打電話報警,接著又送聶行風回聶宅,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敢再隱瞞,今早把事情經過跟爺爺一五一十作了匯報,跟著又回到公司作部署,等折騰完,已快到中午了。
  事故現場已作了處理,除了故障的那架電梯外,其他的都正常運轉,不過頂樓因爲是陳雪兒的被害現場,而被暫時封鎖。
  聽完後,聶行風沈默了一會兒,問:「你說我們是從大廈一側過來的?」
  他承認當時因爲事發突然,他記憶有些混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張玄在千鈞一發之際及時拉住他的話,那他們應該是在頂樓,而不是在樓下,即使在樓下,也應該在大廈裏面,而非外圍,除非他們也墜到了樓下。可如果那樣,他現在還會完好無損的躺在這裏嗎?
  「是呀,是從大廈一側,而且張玄還橫抱著你呢。」
  聶睿庭笑得很暧昧,「大哥,我還從未見過你暈倒,是不是身邊有個可以依靠的人,人就會變得脆弱了?」
  聶行風黑下臉。
  即使頭部受了傷,但一個大男人被嚇暈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他有些不自在,岔開了話題。
  「那喬靈和陳冰兒呢?」
  「喬靈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我安排人送她去醫院了,陳冰兒?你說的是陳雪兒吧,那女生說起來也滿可憐的,被李順長和喬揚利用挪用公款,後來又被殺人滅口。李順長平時看起來彬彬有禮,沒想到居然是變態狂魔,殺人後還在屍體上釘銅釘,摔死也是報應……」
  「我是問陳冰兒,就是陳雪兒的姐姐,當時她也在大廈裏面的。」
  聶睿庭伸手來摸聶行風的額頭。
  「沒有啊,我去的時候就只見到陳雪兒的屍體,還有喬靈和那個保全。你一定是傷著了頭,才會犯迷糊,回頭得做個掃瞄才行,別留下什麽後遺症。喏,把這個喝了。」
  他把桌上一碗湯藥遞到聶行風面前,聶行風看看那碗古怪的東西。
  「是什麽?」
  「鎮驚用的,張玄特意交代我說等你醒了後,一定要讓你喝,他說你最近時運低,又被厲鬼的陰氣所噬,喝了它,既可以鎮驚,也避免以後再看到那些不幹淨的東西。」
  那個神棍,不僅把他之前的警告忘得一幹二淨,還明目張膽的向他弟弟宣傳,立刻開除他好了。
  聶行風悻悻看了聶睿庭一眼,「我現在就看見一個很不幹淨的東西。」
  聶睿庭嚇得立刻左右環顧,「在哪裏?在哪裏?」
  「就在我面前,你昨晚洗澡了嗎?一身髒兮兮的樣子。」
  聶睿庭長舒了一口氣。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你倒好,睡著就沒事了,我可是爲了你們奔波了一晚上啊,還拜托警方裏的熟人低調處理這件事,如果讓那些記者知道了,還不知會胡說成什麽樣子呢。」
  把唠叨個不停的弟弟趕出去後,聶行風靠著床頭閉目養神,昨晚發生的一切的確顛覆了他這二十幾年來的認知,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不會聽張玄的話,去喝這碗髒兮兮的符水。
  聶行風拿起湯碗,將藥澆進窗台上的花盆裏,又拿起桌上的電話,打電話給陳冰兒。
  電話鈴響了兩聲後接通了,一個陌生的女生聲音說:「餵。」
  聶行風愣了一下,他記憶力很好,自信沒有記錯號碼,于是遲疑問:「請問這是陳冰兒的手機嗎?」
  「是的,我是她同事,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她妹妹的同事,昨晚她來我們公司,發生了一些狀況,我擔心她有事,所以打電話給她。」
  那邊一陣沈默後,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先生,你在開什麽玩笑?陳冰兒去外地出差時遭遇車禍,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星期,今天淩晨剛剛過世……」
  
  張家。
  兩兄弟正悠哉悠哉躺在沙發上休息,因爲昨晚的一連串事件,他們根本沒睡過,在跟聶睿庭解釋了事情原委後,又去警局做了筆錄才回來,所以都倦了。
  「大哥,是你做手腳讓董事長暈倒的對不對?」
  「不讓他暈倒,那他看到我們從二十三樓跳下來一點事沒有,你說會怎樣?」
  霍離想了想,突然大笑:「可能還是會暈倒!不過大哥昨晚好帥,用馭火術擒惡靈,又像武林高手一樣從高樓跳下,你的法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張玄撫撫下巴,陷入沈思。
  他的法術一向時靈時不靈,關鍵時刻發揮不出來更是家常便飯,可是昨晚卻突然爆發小宇宙,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
  沒得到答案,小狐狸想了想,突然拍起巴掌。
  「我明白了,大哥你突然變得那麽威風,一定是因爲聽到董事長出錢。」
  「不是,以前別人出的錢更多,我的法術也都是一般般,好像昨晚是因爲招財貓有危險,我才瞬間超常發揮,你說這是爲什麽?」
  「通靈?」
  「不!」
  張玄嘿嘿笑起來。
  「我們張家曆代練習法術都需有因緣促成,因緣不到,怎麽練都沒有進展。我在想,招財貓是不是我的因緣?如果是那樣,那我練成終極法術的催化劑應該就是愛……」
  「噗!」
  霍離將含在口中的葡萄飲料噴了個天女散花,轉頭看張玄。
  「說句打擊你的話,你的董事長好像並不喜歡你哦。」
  張玄想了想,終于莫可奈何地承認:「確實如此,不過他喜不喜歡我沒關系啦,我只要靠著他就好,又是我的衣食父母,又可以助我修行,一舉兩得。」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不過,你都說陳雪兒已墮入惡鬼道,那爲什麽昨晚不打散她的魂魄,而僅僅是困住她,你是不是想爲她超度?作法因人而異,你根本就不是個稱職的天師,哎喲……」
  話音未落,霍離便被張玄一腳踢飛出去。
  「你這只笨狐狸,我要是稱職的天師,早把你打得神形俱滅了,哪由得你在這裏撒野?」
  霍離在空中靈活的翻了個身,待再落下時已變成了一只圓滾滾的小狐狸,一搖尾巴跳到張玄身上開始騰空跳躍。
  「老天,你好像又胖了……」
  張玄被踩的一咬牙,哀叫:「你吃得這麽胖,可我從昨晚到現在還一口飯都沒吃呢,馬上去給我做飯,否則斷你所有零食。」
  霍離嗖地一聲竄進了廚房,這招對他百試百靈,吃不吃飯倒無所謂,但沒有零食吃,小狐狸的日子就難挨了。
  霍離跑去了廚房,張玄也站起身,來到祖師香案前,點上三香拜了拜,將香插進香爐裏。
  「師父,照招財貓對鬼神一說深惡痛絕的態度看,我這次肯定是做白工,你要保佑我下次多賺點錢啊,否則連給你供奉的香火錢都沒了,你要是熬不住,就去林純磬那裏打打牙祭好了,怎麽說人家也是正牌天師。」
  報告完畢,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是昨晚李順長用來對付陳雪兒的銅令符,被他順手牽羊據爲己有。
  銅符黝亮,正面刻了個篆字敕,背面是玄武朱雀等四獸,旁邊還有一些奇怪的圖騰花紋,雖然看不懂,但也知不是辟邪道符。
  「搞什麽東東,連符令都寫得不通順,這種出土文物也能辟邪嗎?不要把鬼怪想得太白癡好不好。」
  張玄嘟囔著將銅令扔在了神案上。
  「師父,這個就當土産送給您老人家了。」
  銅令符在神案上滾了滾,落在了案角,當中敕字閃過一道金光,可惜他沒有看到。
  「小離,我快餓昏了,還有多久可以吃飯?」
  「快了快了。」
  霍離回了一聲,尾巴跟著擺了擺,又粗又紅的大尾巴從外面望去,像是很可愛的毛皮玩具。
  飯做好了,張玄饑腸辘辘,很快就把一大碗米飯吃進了肚,正要去盛第二碗,被霍離攔住了。
  「你還沒告訴我李順長在陳雪兒天靈處釘銅釘是什麽意思呢,那樣眞能鎮住她的魂魄嗎?」
  「鎮魂術有數種法咒,如果符咒正確,確實能鎮住魂魄,令其無法輪回。不過李順長對符咒一知半解,所以才導致陳雪兒的怨氣愈積愈強,變成厲鬼。」
  霍離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問:「那她上了她姐姐的身,豈不是連她姐姐都害死了?」
  張玄聳聳肩,臉色陰郁,「也許她姐姐跟她同命吧。」
  昨晚他見了陳冰兒,才明白爲什麽自己的法術對她無用,因爲陳冰兒不是人,但也不是鬼魂,她只是個魂魄,可能這一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靈與體分離,只爲了尋找失蹤的妹妹。
  手機響起,張玄剛按下接聽鍵,便聽一聲怒吼傳來。
  「誰准你休假了!」
  一聽是招財貓,張玄心情頓好,稍微把手機往旁邊移了移,嘻嘻笑道:「董事長,你居然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哦,聽你的聲音好像精神不錯,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喝符水?」
  「你認爲我會喝那種髒兮兮的東西嗎?爲什麽不上班?」
  「咦,你不是也在家裏休息嗎?怎麽說我也忙了一晚上,休息一天不爲過吧?我有請假……」
  「誰說我在休息?我現在正在公司,你馬上給我來上班,否則以後就不要來了!」
  張玄還待再說,那邊已經收線了。
  霍離很同情地看看他,嗖的跑去客廳把他的公事包拿過來,遞上前。
  「快去上班吧,這份工作是你施法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你也不想被人炒鱿魚是不是?」
  張玄想了想,跑去臥室。
  「上班就上班,不過上班前我要准備些東西,希望招財貓喜歡。」
  
  聶行風其實也是剛到公司,他早上先跟聶睿庭一起去警局重新敘述了事情經過,順路又到醫院探望喬靈。喬靈已恢複了精神,把存放文件的信箱告訴他,讓他調出資枓做調查,之後他才來公司。
  那架事故電梯正在維修中,貼著「暫停使用」的牌子,頂樓的雜物室也被封鎖住,辦公室裏更是雜亂不堪,聶睿庭提出請人來做場法事驅邪,被聶行風拒絕了。
  他坐在臨時辦公室裏,品著苦咖啡,想著陳冰兒同事的那番話,大腦又開始混亂,摸摸腫起好大一個包的後腦勺,歎了口氣。
  起初聽到陳冰兒過世的消息,他還以爲是對方惡作劇,經過一番解釋,他才知道事情原委。
  陳冰兒出差乘坐的那輛巴士因天雨路滑,在拐彎處撞出了防護欄,而後道路因暴雨坍方,等事故車輛被發現時已是三天後的事了,受傷乘客被送進附近的地方醫院治療,而陳冰兒一直昏迷不醒,無法確認身份,她公司是昨天才得到通知,這才派職員去那家醫院,誰知次日淩晨陳冰兒就過世了。
  那個時間正是陳雪兒複蘇的時間,難道說當時陳冰兒其實也是幽靈?那麽,之前自己碰到的女生又是誰?如果她是陳冰兒的話,一個車禍後一直昏睡不醒的人是如何從千裏之外趕到這裏的?
  還好,能解釋眞相的人及時出現,聶行風接到李婷的內線,說張玄來了,然後外面傳來敲門聲,張玄背了個背包,笑嘻嘻走進來。
  「董事長好,不過看上去你氣色好像不太好,眞是有夠超強,腦袋被重擊,居然連醫院都不去,就直接來上班,我們公司全體員工都該向你學習這種敬業精神。」
  那根球棒呢?也該給這家夥來一下,看他是不是也超強。
  聶行風恨恨地想著,見張玄神采奕奕,就更不爽,明明昨晚兩人一同經曆那場驚心動魄的搏鬥,爲什麽他中途昏過去,而張玄卻像沒事人一樣?
  他把陳冰兒的事說了一遍,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從頭到尾給我解釋清楚。」
  張玄聳聳肩,嘟囔:「沒什麽好解釋的,陳冰兒處于昏迷狀態只是表面現象,她大腦仍然是有意識的。雙生子常有奇異的心靈相通,可能她感應到陳雪兒遭到不幸,所以就在昏迷中憑借意識回來找她。手足之情有時候眞的很偉大,要不是挂念著妹妹,可能陳冰兒早就去世了。
  至于一個昏迷的人如何能活蹦亂跳的到處走動,我們道家通常把這種現象稱爲『離魂』,即靈與體的分離,當執念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化作一種很強的力量,使靈魂可以不受軀體的限制。可能連陳冰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事,她只是憑借信念回來找妹妹,可是陳雪兒的意念卻被李順長的符咒鎮住了,直到昨晚,陳雪兒的怨念衝破了符咒,陳冰兒才感應到她的所在位置。」
  聽著張玄侃侃而談,聶行風覺得意識好像更混亂了,這些理論比他學過的微宏觀金融學、金融分析定律加起來還要難。
  頭又開始痛,聶行風皺了下眉,張玄立刻湊上前,手撫在他後腦凸起的地方,輕輕揉動,問:「是不是這裏?」
  疼痛在輕柔撫摸下很快減輕,等張玄放下手,聶行風再摸腦袋時,發現那凸出的腫塊已消失無蹤。
  他看看張玄,「你還是有些道行的嘛。」
  「嘿嘿,那是因爲有招財貓的力量配合,我的法力才能運用自如。」
  想到今後只要跟隨在聶行風身邊,法術就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張玄開心的笑起來。
  「嗄?」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是天師嘛,當然厲害了。」
  做人切忌太過得意忘形,張玄及時改口,將事先備好的賬單放在了桌上。
  「昨晚你有說付錢的,這是打折後的價格,你覺得怎麽樣?」
  聶行風低頭看去。
  驅鬼費十萬二千,物品費一萬五千五百,共計十一萬七千五百。
  「我給你打了七折,你要是還不滿意,後面的五百零頭也可以去掉,剛才幫你鎮痛的小法術算額外服務,不收費。」
  「張玄!」
  聶行風臉上猙獰一片。
  他說過付錢,但沒說同意付這種天價!
  想到今天要是答應付了賬,只怕日後後患無窮,聶行風微微一笑,說:「我可以付錢,條件是你收了錢,馬上給我離職,今後不許再踏進聶氏一步,你選擇吧!」
  賬單瞬間消失,張玄一臉平靜地道:「我選擇工作。」
  雖然白貼那麽多錢進去有些心痛,但要是放棄工作,他就沒法再借助招財貓練功了,兩害相權取其輕,反正想賺錢,今後有的是機會。
  目的達到,聶行風很滿意,道:「你可以出去做事了,別讓我再看到你。」
  「好啊,不過出去前我還有件小小的事要做。」
  張玄又堆起笑臉,將背包的東西一一拿出,不多時,聶行風面前的辦公桌上就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這是祛邪水,這是招財手鏈,這是辟邪犀角,這是白玉觀音,眞正開過光的……」
  每看一樣,聶行風臉色就陰沈一分,到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低聲吼:「如果你不想我把這些破玩藝兒扔到樓下去,就馬上帶著它們消失!」
  「眞的很便宜哦,那,其他的你可以不要,但這個一定要喝!」
  看到一個小白瓶遞到自己面前,聶行風問:「什麽?」
  「符水,我讓聶睿庭給你的你不是沒喝嗎?你命數純陰,又沾了陳雪兒的怨氣,喝了它才能保證以後看不到那些髒東西,你也不想把跟它們見面變成一種習慣吧?」
  聶行風立刻搖頭,「我絕不喝符水!」
  「很甜的哦,不難喝,試試。」
  張玄的口吻像是在誘惑孩童吃藥的護士。
  「不喝!」
  見聶行風如此堅決,張玄眼珠一轉,突然打開瓶子,一仰頭,把符水全部喝了進去。
  聶行風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張玄湊到他面前,攬住他的腰,將溫熱雙唇貼到了他唇間。
  一股帶著奇怪氣味的液體順著張玄的嘴流進他口中。好像還怕他不喝,張玄渡完藥,嘴唇仍緊貼在他唇上,並用舌尖壓住他的舌,于是,他生平最痛恨的東西就這樣被灌了下去。
  渡完藥,張玄松開手,意猶未盡的咂咂嘴,「你的唇好軟,嗯,感覺不錯,哎喲……」
  左臉頰挨了聶行風狠狠的一拳,他連忙抱頭跳開,還好聶行風現在心裏更難受,沒力氣再對他暴力相向。
  看著聶行風捂著腹部不斷幹嘔,張玄一臉委屈。
  「你的反應讓我太受打擊了,這可是我的初吻欸,我是爲了你好。算了算了,這個送給你,戴上它,你會舒服一些。」
  他把頸上的銀鏈墜子解下來,自作主張給聶行風戴上。
  銀鏈帶著奇異的清涼淡香,讓聶行風郁悶的胸腔一清,幹嘔很快便止住了,他擡起頭,見張玄將玉器雜件胡亂收拾進包包裏,跑了出去。
  手撫過尚帶著張玄體溫的墜子,那是個很漂亮的雨點黑水晶,墜在銀亮的鏈子上,一黑一白格外醒目,看著它,再摸摸自己的雙唇,聶行風有些發呆。
  其實他剛才的過度反應與親吻無關,只是單純討厭符水的味道罷了。
  門再一次被推開,張玄探頭進來,道:「黑水晶又稱墨晶,不僅辟邪,還能祛病氣,這樣的飾物如果在林純磬那裏買至少也要一萬元,董事長,怎麽說我們也是患難與共了,我就算你一個底價,二千塊怎麽樣?」
  「張玄,你給我立刻消失!」
  整棟大廈在聶行風的怒吼聲中抖了三抖。
  
  因爲陳雪兒的不幸遭遇,聶行風以私人名義幫她們姐妹倆處理了後事,將她們葬在城郊一所公墓裏,又透過關系,把有些癡呆的姨婆送進了養老院。
  後事處理完,聶行風和弟弟去公墓吊唁,陳冰兒姐妹的墓碑並立在一起,墓碑上鑲嵌著她們的照片,陽光下泛著微笑的兩張臉龐果然十分相似。
  聶睿庭歎了口氣,「很漂亮的一對姐妹花,希望她們來世可以找到幸福。」
  「一定可以。」
  聶行風把花束放到墓前,轉身離開時,忽見不遠處的松樹下身影晃動,依稀是陳冰兒姐妹在向他鞠躬致謝,待再看去,古松濤濤,已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大哥,怎麽了?」
  「噢,沒事,看花了眼。」
  應該是看花眼了,小神棍不是給他喝符水了嘛,應該不會再看到那些東西了吧。
  聶行風仰頭看看高挂在空中的烈陽,自嘲的笑了笑。
  
  「大哥,是你的董事長啊,怎麽不過去打個招呼?告訴他你是用他的名義爲陳冰兒姐妹超度的。」
  張玄和霍離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裏,看著聶氏兄弟離去,小狐狸很奇怪地問。
  「招財貓心情不太好,還是躲遠一些,省得又要挨罵。」
  「可是,好奇怪欸,你不是給董事長喝符水了嗎?爲什麽剛才他還能看到陳冰兒姐妹呢?」
  呃……
  張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個……嘿嘿,我逼招財貓喝下符水後,才發現當時因爲配得太匆忙,我好像、大概、可能少放了一劑藥……」
  霍離大驚,「那會怎樣?」
  張玄聳聳肩,「也不會怎樣啦,就是該看見的還繼續看見呗。」
  「唉,可憐的董事長……」
  霍離剛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拍。
  「什麽可憐,你大哥我也喝了一半進去呢!」
  見小狐狸投來奇怪的目光,張玄自覺失言,嘿嘿笑著蒙混過去。
  手撫下唇,感覺無限。
  招財貓的口感超棒,下次得好好想想該再找個什麽理由騙他喝符水。
  張玄腦裏轉著念頭,又向松樹那邊望去,只見陳冰兒姐妹已隨一個白色人影離開,身影漸行漸遠,終沒入無形空間。遠處風起之處,松濤陣陣,蒼茫寂寥,掩住了每塊墓碑後曾經逝去的往事。
  
  
  《待續》
  
  
  
  後記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不太恐怖的靈異故事能給你們帶來快樂。
  樊小落最早對天師這一行業産生興趣,是源于林正英先生的僵屍系列,看過後一發不可收拾,把他主演的所有靈異電影,電視劇都看了一遍,以前的鬼片不恐怖,搞笑的居多,所以小落可以一個人大半夜的看片,對裏面天師捉鬼的招式崇拜的不得了,于是張玄這個形象就在小落的怨念中誕生了。
  《離魂》是天師系列的第一集,兩位主角就是從這個故事開始認識的,本來是把張玄定位于酷酷的、帥帥的,一道靈符可擊退所有厲鬼的一流帥哥天師,可是後來一想,董事長很酷,天師很酷,這又是篇酷酷的靈異文,那麽整篇看下來,只怕從頭到尾都會感到陰風陣陣了,那不符合我一貫的搞笑路線嘛,所以就只好委屈我們的張天師從一流降爲三流。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菠蘿面包沒有菠蘿也叫菠蘿面包,老婆餅沒有老婆也是老婆餅,所以,樊小落的靈異文不恐怖也是靈異文嘛,我可以三更半夜敲文,大家也可以三更半夜看文,利人利己,不亦樂乎?
  張天師小檔案:驅鬼價位一流,引鬼磁場二流,法術道行三流,爲人,不入流。
  聶總裁小檔案:迷神問道可憐,宣揚神術可恨,求財神棍可恥,張玄,可惡!
  當不入流天師碰上鐵齒總裁,當靈異撞上推理,究竟誰勝誰負,端看二人各顯神通。
  那麽,我們下一集再見喽!
  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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