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故事系列12篇》BY 羞澀的藥

 目錄
  《兔子先生的故事》
  《長頸鹿先生的圍脖》
  《野貓先生的寵物》
  《小溪淺淺的冒險》
  《都是蛋蛋惹的禍》
  《獅子先生的養子》
  《白天鵝的複仇》
  《小豬小呆的故事》
  《芒果先生和橘子先生》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
  《少年暗戀故事》
  《大哥,我來接你坐幾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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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先生的故事》
  
  文案
  就是一只害羞的兔子和他的狐狸老板的辦公室故事~
  
  
  
  兔子先生輕輕地歎了口氣,天已經陰沈了很久了。他坐在公司裏,就是例行公事,因爲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做了。雖然狐狸老板每每能莫名其妙地弄到資金化險爲夷,然而這回還沒有什麽動靜。
  員工們走的走,散的散,像長頸鹿那樣有特長的都已經另謀高就了,剩下的就只有不起眼的它還有懶洋洋的野貓先生了。如果眞的沒有辦法的話,他是可以再回去鄉下撿蘑菇吃的,可是就再也見不到狐狸先生了。
  這麽想的時候,就覺得很落寞。
  以前也有過幾次這樣的危機,當時也正好是手上這套書陸續出版的時候。這是一套以狐狸先生和兔子先生爲主角的小說,辦公室戀情,奇異地與自己的幻想相吻合。第一次讀的時候兔子先生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燙,簡直成了一只小粉兔。所以後來會一再地賣掉自己儲存的蘿蔔去換。
  手上這本是昨天剛剛出的,名叫《狐狸的媳婦》。在書裏,狐狸先生向幸運的兔子先生求婚了,兩人離開了窄小的辦公室遠走高飛。
  多麽美好啊。兔子先生的眼睛濕濕地紅著。
  這時,一只爪子拍了拍他:“野貓呢?又曠工了?”
  兔子先生瞬間炸毛,變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球,噌一下就竄到了辦公室門口。回過頭來,就看到狐狸老板站在他的位置後面,眯起細長的眼睛在打量著他,爪子還懸在空中。
  “啊,狐狸先生……”兔子先生平複下來,又是瘦瘦的兔子。
  狐狸老板收回手:“我在你背後叫你了,你沒聽到。”
  “對不起。啊,野貓先生他說……要值夜班。”其實就是紅果果的曠工,所以兔子先生也編不出什麽詞。
  狐狸老板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神情,倒像是在沈思。
  兔子先生順著他的目光去看,頓時又炸成了一個球,還是小粉球。狐狸老板……他竟然……在看著……桌上的書……
  “啊!那個……狐狸先生……那個……”
  “哪個?”狐狸先生沒有從攤開的那頁上收回視線。那裏是書的結尾,最後一段寫著,狐狸先生和兔子先生在鄉下的山坡上看著星星。邊上還有著極其可疑的水漬。
  “不要看……”
  “看什麽?你是指這書嗎?”狐狸先生幹脆把書拿到了爪子上,翻到封面,一字字念道:“狐狸的媳婦?”
  書名再加上封面上手拉著手的兩只……兔子先生覺得自己的罪惡已經昭然若揭。
  過了最怕的時候,剩下的就是心裏的難過。怎麽辦……一定會被討厭的吧?一定……已經被討厭了吧?這麽想著,兔子先生的耳朵垂了下來,眼睛也濕濕得通紅了。
  看到他一驚一乍的模樣的狐狸老板竟然也沒有興師問罪,只是用一種沈思的目光打量了兔子先生很久。
  如果兔子先生沒有嚇到失魂落魄的話,就會發現其實狐狸老板看著他的時候,尖尖的耳朵動得很快很快,很快很快。而狐狸老板離開的時候還變得有些話多:“你沒事吧,呃,其實你擋著門了……沒事的話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對了,有事的話我會發郵件給你的。”
  兔子先生以一種夢遊的方式回到了家,開始打包自己儲存的蘿蔔。
  當然他不會忘記狐狸老板的話。
  打開郵箱的時候,很快一封狐狸老板的郵件竄了出來:“公司我不想再辦了,抱歉。請你做好心理准備。”
  現在應該已經沒有什麽奢望了吧……就算狐狸先生對自己寬容,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繼續拉下去:“因爲發現自己眞的很不適合經商,所以這次的錢想用來到鄉下旅行。”
  “哎??!!”旅行?狐狸先生也要去鄉下了麽?
  “我想在那裏能找到更好的素材,也許我更適合寫書吧。”
  “哎??!!”寫書?沈默寡言的狐狸先生竟然會寫書?
  “看到你喜歡我的書,是我最驚訝卻也最期待的。”
  “哎??!!”喜歡?難道那本書?那麽……狐狸的媳婦?
  兔子先生又變成了毛球,只不過這回是冒著熱氣的紅毛球。
  “所以,你願意像書裏寫的,和我一起看星星嗎?”。
  書裏的故事變成現實,應該是最最令人頭腦發熱的吧,可是到了鄉下面對面的時候,狐狸先生還是那麽寡言而面癱。
  兔子先生想,這也許是一種特別的害羞吧。倒是他自己,夢中的幻想成眞了,興奮得吃不下蘑菇睡不著覺。
  尤其是,狐狸先生在星空下捧著《狐狸的媳婦》,向他求婚的時候。
  
  
  《兔子先生的故事 完》
  
  
  
  ◎《長頸鹿先生的圍脖》
  
  文案
  就是一只溫和的長頸鹿攻和一只炸毛毒蛇受的故事~
  
  
  
  談起“男朋友”這個詞,都會伴隨著諸如“高大英俊”、“性情溫和”之類美好的形容的吧,那麽,長頸鹿先生就是那個最最合適的夢中情人了。設想下,他低垂下高高在上的腦袋,只是爲了靠近自己,聽自己說一句話,那是多麽讓人臉紅心跳、手足無措的啊。
  這天夏日炎炎,雖然知道此時的長頸鹿先生不缺少食物,但是猴子小姐還是忠實地呆在他的必經之地,捧著自己爲長頸鹿先生摘好的嫩葉。她跳上枝頭,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
  可是……咦,長頸鹿先生脖子上怎麽黑了一大段?
  等到長頸鹿先生走近了,猴子小姐才發現,在長頸鹿先生的脖子上竟然盤繞著一條黑蛇!蛇先生似乎感受到了猴子小姐熾熱的目光,把小腦袋縮了縮。可是猴子小姐還是可以辨別得出,這是一條毒蛇!
  天啊,長頸鹿先生怎麽可以和這樣的危險分子交朋友?
  面對猴子小姐激動的上竄下跳,長頸鹿先生只是溫和地看著,一言不發。
  是的,長頸鹿先生是天生的啞巴,並不能發聲。但是在他人眼裏,這反而更增添他高雅溫潤的氣質,森林裏、草原上嘈雜的聲音本來就太多了啊。何況被長頸鹿先生的眼睛直視著,仿佛從中就能看出千言萬語來。
  當猴子小姐平靜下來的時候,長頸鹿先生才偏過頭,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解釋:他活動著四肢,在原地踏步,模仿著自己平時散布的步態,然後一腳踏上了一根掉在地上的長樹枝。
  “喀嚓”一聲。
  猴子小姐睜大了眼睛。她明白了,長頸鹿先生根本不是自願和這條危險分子在一起的,而是在爲了自己的過失負責。可是,用尾巴也想得出來,准是這條大胖蛇橫亘在地上曬太陽,擋了路,才是造成這樁交通事故的。
  “可是,繞在脖子上不是會不舒服嗎?”
  長頸鹿先生溫和地搖搖頭。
  倒是交通事故的罪魁禍首鑽出了頭:“哪裏會不舒服!我體溫涼得很,他上哪找這麽降溫的水袋?!”
  他離長頸鹿先生的耳朵很近。長頸鹿先生看不到他,就抖抖耳朵表示聽到,眼睛裏的溫潤更多了一分。
  這件事情很快被宣揚開來,連同著長頸鹿先生的好脾氣的名聲。何況衆人平時不敢觸碰的危險分子,現在傷了腰,只能軟綿綿地繞在長頸鹿先生的脖子上,所以好奇的動物們越來越多,簡直是處處圍觀的趨勢。
  “餵餵,你說這個家夥會不會咬長頸鹿先生啊?”
  “是啊是啊,好擔心的呀,不是說‘人心不足蛇吞象’麽,連大象先生都難以避免啊。”
  “啊,那不是太危險了嗎?你看他就是很貪食的樣子。”
  “沒錯沒錯,要不怎麽會胖成這樣啊。”
  “啊。那長頸鹿先生帶著它,是不是很艱辛呢?”
  “肯定很重很重的吧!長頸鹿先生太善良太可憐了!”
  長頸鹿先生還是一貫的好脾氣,無論聽到什麽都是用溫潤的眼神看著對方,也會很耐心地等圍觀群衆散去才邁步,免得又釀成交通事故。
  倒是那個千夫所指的對象,傷剛剛好了一點,就暴躁地伸長腦袋,咧嘴龇牙:“我胖不胖關你們什麽事啦,多嘴多舌的混蛋!等我好了……哼哼……”
  可惜這個每次嚷嚷著“等我好了”的患者暴跳如雷的時候也沒有多少威脅性,既不陰沈也不咬人,衆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配合著長頸鹿先生的溫柔,猴子小姐還敢戳戳他:“胖蛇先生,你別激動……”
  時間過得很快,一葉落而知秋,等樹們都落光了頭發,寒風也來敲門了。
  猴子小姐很久沒有見到長頸鹿先生了,分外想念。
  那天,長頸鹿先生終于出現了。她跳上枝頭,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
  可是……咦,長頸鹿先生脖子上怎麽黑了一大段?
  不會是那條胖蛇還沒有走吧?猴子小姐轉念安慰自己,不會不會,這條胖蛇應該秋天就全好了。何況大冬天的脖子上貼著條蛇,不就等于是和一圈冰塊肌膚相親麽?
  長頸鹿先生走近了,猴子小姐向他招手,看到他脖子上繞的果然不是那條胖蛇,而是一條毛線織的圍脖。雖然細細的,但是毛茸茸的,應該很暖和。
  猴子小姐正要說點什麽,余光中卻看到那條圍脖竟然動了!
  正在冬眠中的蛇先生似乎感受到了猴子小姐熾熱的目光,把小腦袋縮了縮,埋在毛線中。啊,原來長頸鹿先生用自己的圍脖將這條胖蛇,不對,瘦下去的蛇包裹了起來,還是讓他旁若無人地繞在自己的脖子上。
  “啊,他不是好了嗎?怎麽還……?”猴子小姐差點又跳起來。
  那個鼻子上吹著泡泡的蛇先生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打了個噴嚏,閉著眼睛往長頸鹿先生的脖子上蹭了蹭,小小聲地說著夢話:“我少吃點行嗎……我瘦了就不重了……我不要走……就不……”
  猴子小姐睜大了眼睛。
  冬眠中的蛇先生離長頸鹿先生的耳朵很近,長頸鹿先生看不到他,就抖抖耳朵表示聽到了,一言不發。
  只是他的眼神,似乎又溫潤了一分。
  
  
  《長頸鹿先生的圍脖 完》
  
  
  
  ◎《野貓先生的寵物》
  
  文案
  一只懶洋洋的宅貓和一只貪吃的小老鼠的故事~
  
  
  
  “野貓,是一種優雅而矯健的生物……具有強烈的上進心與敏捷的行動力……”野貓先生打了個呵欠,爲毛寫個簡曆就這麽難呢,爲毛?!他憋了一上午,頭頂的毛都快抓禿了。
  可是狐狸老板的公司已經關了三天了,也就是說,我們的野貓先生失業了,今天是吃不到魚的第三天。
  唉,動腦筋是件很消耗體力的事情,眞累啊。帶著這樣的感慨,野貓先生沈沈地睡了過去。
  睜開眼天已半灰了,晚上是思維遲鈍的時間,不適合寫簡曆。這麽想著,肚子已經“咕咕”地叫了。野貓先生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向餐桌走去,還有一盤子貓餅幹呢,先填飽肚子吧。總之,我們的野貓先生是帶著貴族階級的慵懶氣質的,並且相信,老天爺餓不死一只瞎貓。
  失業的這回正是春光明媚的時候,窗外有著此起彼伏的同類的對歌聲。野貓先生聽在耳裏,突然覺得有些寂寞,一種難以言說的低沈的寂寞。可是當他奄奄一息的爪子終于扒住了盛著貓餅幹的盤子時,他睜大了綠色的眼睛。
  他的貓餅幹,少了一半!
  怎麽回事?野貓先生很快想到是遭了小偷,那就是他所謂的天敵——老鼠!雖然他懶得和他們計較,任他們把家安在自己的小窩邊,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虎口拔牙,侵犯他身爲一只貓的尊嚴!
  野貓先生怒了!少了一半的貓餅幹,這代表著什麽?代表著他明天就沒有吃的,代表著明天就要寫簡曆了!!!不,可,饒,恕!
  于是野貓先生決定,他今晚要打伏擊,非逼那幫小偷把贓物還給自己不可。
  眞正的暗夜裏,眞正的伸手不見五指。野貓先生低伏在暗處,圓圓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幽幽地發著綠色的光芒。
  很快,那只不知廉恥的小偷就出現了,可是,怎麽只有一只小家夥?野貓先生又耐心地趴了一會。不行,再不伏擊,誘餌都要被啃光了。
  他迅速地跳了出去,接著,就又無語又無奈地看到:這只絲毫沒有專業素質的小偷被嚇得一蹦,笨拙地拖著一只和他一樣大的貓餅幹,掉下盤子,滾下桌子,狼狽不堪地往他的洞口鑽。
  野貓先生懶洋洋地伸出一只爪子,輕輕地按住了這個小家夥。好了,人贓並獲了。然而,顯然爪子下面的小肉團還沒有這個自覺,還在劃著四只小爪子,奮力地往洞口的方向蠕動,蹭得野貓先生的肉墊癢癢的。
  野貓先生只好繼續按著他,自己轉了半圈,走到洞口趴下來,用屁股塞住小偷的目的地。
  一下子被放開的小偷先生還有點暈頭轉向,匆匆忙忙地往前一竄,正碰在野貓先生的鼻尖上,一股子的貓餅幹的味道。他後退了幾步,似乎是看清了整個形勢,發著抖,烏溜溜的眼睛裏閃著委屈至極的光芒。
  野貓先生想,我是受害者,你委屈個什麽?一邊惡狠狠地說道:“偷了多少東西,全給我交出來!”一邊豎起頸部的毛,伏下前半身,以防小偷先生突然使出什麽詭計。
  小偷先生沒有再跑,只是繼續帶著這種委屈至極的神色,從背後拖出那塊已經灰不溜秋的貓餅幹,戀戀不舍地推過來。
  “怎麽只有這麽點?”野貓先生呲牙。
  小偷先生被嚇得連連後退,用細小的兩只前爪慌忙地遮掩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烏溜溜的眼睛裏有了淚光。
  “你……”野貓先生氣結,“你一個小個子……吃了那麽多?!”說著一步踏出,想要把那只髒得看不出顔色的貓餅幹踹開。
  哪知這只小偷先生剛剛還在懦弱地發抖,現在卻突然勇敢起來,向前一滾,撲到貓餅幹上護住了它,所以也就被野貓先生的爪子蓋住了。他的肚子雖然圓滾滾得不像話,可其實按在下面,能摸到他背上的骨頭。
  這麽瘦,吃了都不管飽,這下眞的只能寫簡曆了。那一刻,野貓先生是這麽想的,頓時就全身無力,軟了下來。
  唉,抓老鼠是件很消耗體力的事,眞累啊。帶著這樣的感慨,野貓先生沈沈地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野貓先生剛剛動了動,只能前爪下“吱”的一聲。他回過神來,把爪子移開了。小偷先生狼狽地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攏著被壓碎的貓餅幹,竟然完全沒有逃命的自覺。
  “餵餵……”野貓先生很無奈。就著陽光,他更能清晰地看見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傻小偷。除了他那個裝了很多貓餅幹的大肚子,其實他很瘦小,毛色髒髒的,背上還禿了一大塊,最醒目的是,他的尾巴沒有了,只有一點點小小的突起。仔細看的話,他的耳朵上還有牙印。
  “你……你被虐待了嗎?”野貓先生驚訝地問。
  小家夥烏溜溜的眼睛直瞅著他,偏過腦袋,大概不明白“虐待”的意思。但是野貓先生是有些明白了,很明顯,這個小家夥是被自己的家族排擠了,餓極了才敢鑽到自己這裏偷貓餅幹。所以,才會這麽奮不顧身地顧著食物。
  野貓先生陡然間生出一種正義感:“餵,小……小個子,我幫你報仇怎麽樣?”爲了增加說服力,他還特地緊縮著肉墊,露出了尖利的爪子,閃著亮光的指甲。
  小偷先生往後一蹦,又開始發抖,委屈至極的眼睛裏泛起了淚光。
  野貓先生無力了:“我又沒說抓你,笨死了,你就知道吃。”
  這個“吃”字似乎是被聽懂了。小家夥瞅瞅野貓先生,見他懶洋洋地趴著,就小心翼翼地蹭到那堆貓餅幹碎末前,埋頭大吃了一口,還不忘警覺地瞅瞅貓餅幹的主人,好像生怕他反悔。
  于是野貓先生知道,他眞的,不得不寫簡曆了。因爲他需要吃魚,而這只小偷先生,估計除了他的貓餅幹也實在偷不到什麽吃的了。
  “野貓,是一種優雅而矯健的生物……具有強烈的上進心與敏捷的行動力……”野貓先生打了個呵欠,爲毛寫個簡曆就這麽難呢,爲毛?!他憋了一中午,頭頂的毛都快抓禿了。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野貓先生換了幾次工作,又失了幾次業,他大概都快忘了魚的味道了。
  懶洋洋地閉著眼睛趴著,窗外有著此起彼伏的同類的對歌聲,耳邊此起彼伏的啃貓餅幹的“簌簌”聲卻突然停了。
  “別怕,她們進不來的。”野貓先生安慰他。
  等了一會,睜開眼睛,看著小家夥還是捧著貓餅幹沒有下嘴,烏溜溜地眼睛委屈地瞅著他。
  野貓先生想了想,說道:“放心,我也不走,還餵你貓餅幹。”
  這回,“簌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野貓先生又閉起了眼睛養神,聽著聽著,就有點犯困,迷迷糊糊地道:“其實……她們都不喜歡我……嫌我太懶……不喜歡我……”
  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覺得,似乎有顆圓圓的小腦袋鑽過來,在自己的鼻尖,輕輕地蹭了蹭,帶著一股子的貓餅幹的味道。
  
  
  《野貓先生的寵物 完》
  
  
  
  ◎《小溪淺淺的冒險》
  
  文案
  一條想奔向大海的小溪和保護他的外冷內熱的大河的故事~
  
  
  
  小溪淺淺出生在一片幽靜的竹林裏。那個夏天多下了一場雨,雨水從碧綠的竹葉上滴落下來,從長著苔藓的岩石縫裏滲出來,從竹林的根須間鑽出來,見首不見尾的地下水也湊了熱鬧,于是沿著一道低窪的地形,小溪淺淺就誕生了。
  它對什麽都好奇,對什麽都喜歡,從圓溜溜的鵝卵石上歡跳,不停地會發出“潺潺”的笑聲。它不知道要往哪兒去,就順著西高東低的地勢一路歡跑,沿路有著各種風物,各種朋友。
  小溪淺淺就是在旅途中碰到大河先生的。在淺淺的眼裏,大河先生是很高大威武的,他的身體很寬,動作也很迅捷,見到巨大的岩石也可以不躲避,因爲大河先生能把整塊大石頭都衝走。
  “你好,我叫淺淺。”大河先生“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大河先生沒有主動和淺淺說什麽話,也沒有自我介紹過,但是淺淺還是很快樂地跟上了他,他在心裏給大河先生取了個名字,叫“森森”。當然,淺淺的發音不是很標准,他的本意應該是“深深”。
  “森森”的大河先生見到自己多了個小跟班也沒什麽表示。他很少開口,只是會在必要的時候開口提醒淺淺,這裏的沙土很幹很吸水,要繞著走,或者什麽季節會出現大群的野牛來喝水,要小心一點,不然會幹掉的等等。而有時他就是默默地幫淺淺把攔路的榕樹根須衝開,或者卷起浪花,把嚇到淺淺的水蛇先生趕走。這時候淺淺會追著和他說“謝謝”,得到的回答卻是森森的一句“你麻煩眞多”。
  淺淺想大河先生眞是見識多廣的人,他一定旅行過好多好多地方,所以才會知道那麽多。而且大河先生身上有一種特有的泥土的香味,不像淺淺那樣清得透明,大河先生的膚色是黃黃的,看起來特別壯觀,一眼絕對望不到底。
  這天,淺淺就快活地追上了大河先生,問他:“大河先生,你是不是要去見大海爺爺?”
  大河先生皺了皺波紋:“什麽?”
  淺淺神秘兮兮地:“就是全天下所有河流都想著要去的地方!那裏很大很大,大海爺爺的懷抱裏能裝下無數的淺淺!”
  大河先生的波紋更皺了:“你不准去,路上危險。”
  淺淺信誓旦旦地:“通往弄想的路都是艱難的,大河先生不怕。”
  “夢想。”大河先生鄙視他的發音,“你聽誰亂說的?”
  “大馬哈魚夫人。”淺淺單純地招供,“她從大海裏回來,要到森……大河先生的源頭生寶寶。她經過的時候告訴淺淺的。”
  大河先生沒有再說話,一段枯木從峭壁上垂直落入河中,激起一丈的波濤,打了幾個旋,就被大河先生卷成了碎屑。
  淺淺瞠目結舌,本能地感到危險,卻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哎……下回來生寶寶的大馬哈魚夫人不會被丟到岸上去吧?
  可是大海爺爺和“弄想”對一條天眞的小溪而言實在是太大的誘惑,他又試著和大河先生提了幾次,可是都被一句森森的“不行”給拒絕了。
  淺淺覺得很失望,他想不明白:爲什麽大河先生就是不肯帶我去,會有什麽危險呢?我們一路上結伴同行不是也很安全很快活的麽?是不是大河先生嫌太遠?或者……是不是大河先生討厭了我,不想和我一起去呢?
  這麽想的時候,就覺得分外難過,連流動在青石上都覺得艱澀了,像結了一層冰一樣。大河先生,分明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呀……
  淺淺決定了,要自己偷偷地去。
  他偏離了方向,放慢了腳步,跟著一條地下暗河,毅然地向東面筆直前行。
  路上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很多,突然冒出來的大坑,突然冒出來的口渴的動物群,突然刮起的沙塵暴。
  沒有大河先生的引路,他走的是一條極不平的道路,每天都有一部分水流被地形分散。
  更可怕的是,旱季悄悄地降臨,雨水越來越少,沒有了森林的遮掩,太陽的溫度一天比一天高了。小溪淺淺日漸消瘦,最後只能停了下來,聚成一個小水窪,在陽光下發出微弱的光芒。
  也許……一覺醒來,自己就要幹枯了吧,淺淺想。他還太小,還不明白什麽叫“害怕”,只是會很難過,他還沒有見到大海爺爺,還沒有旅行過很多地方……就像大河先生那樣。
  大河先生現在在做什麽呢?會不會還在生氣?
  他被太陽光燙得翻來覆去,幾乎要失去意識,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很溫柔的包圍,柔軟的,涼涼的,伴隨著“淙淙”的心跳聲。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大河先生,或者說是大河先生的一部分。注入了這一部分,淺淺又胖回了原來的模樣,精神也好多了。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大河先生的主流並沒有來。倒是這段支流,繼承了大河先生的獨斷作風,拽著淺淺一路前行,最終在極其虛弱,斷了後路的情況下落入了長江先生的滔滔懷抱。
  淺淺被長江先生拉著手飛奔,沿路的風景迅速倒退成線條。然後流速漸漸緩慢,視野漸漸開朗。最後聽到長江先生對他說“那就是大海”的時候淺淺幾乎要哭了出來。
  那就是大海!原來大海爺爺是這樣的,天有多大,大海爺爺就有多大!在大海裏遨遊的鯨先生一噴就是一條小溪淺淺!這就是大海,大海沒有那一邊,有的只是藍黑色的風和日麗的“弄想”!
  可是,可是,淺淺想,如果是和“森森”一起看到的話該有多好!就可以告訴他,大馬哈魚夫人沒有說謊;就可以告訴他,原來世界上還有藍黑色的皮膚;就可以……淺淺流出了土黃色的眼淚,那是來自大河先生的河水。他激動地想要哭喊。
  大河先生現在在做什麽呢?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大河先生了?
  “哭什麽?知道危險了?”被思念者的聲音突然在背後想起。
  哎??!!淺淺驚呆了。不是做夢了吧?大河先生怎麽會出現在海裏?
  波濤深處湧起了一個深沈蒼老的聲音,引起微微的振動:“淺淺麽?你終于來了……深深小子都找到我這來了,呵呵呵呵……”
  淺淺聞到了熟悉的泥土味道,雖然被濃濃的海鹽味遮掩了很多。
  曾的是大河先生!原來大河先生一直在找我,他一定是分散了很多支流,一路找我,最後找到了大海裏的。
  “森森”不顧危險地在找我!
  淺淺一邊流著土黃色的眼淚一邊撲向瘦弱的大河先生。
  不再深深的大河先生微微皺著波紋,森森地“哼”了一聲。
  卻沒有躲開。
  
  
  《小溪淺淺的冒險 完》
  
  
  
  ◎《都是蛋蛋惹的禍》
  
  文案
  一對企鵝夫夫和一只蛋的故事
  這天,是一如既往的攜手散步的一天。
  
  
  
  帝企鵝先生叉叉走在南極某處白白厚厚的雪地上。他身材高大、體型勻稱,黑白色的禮服油亮水滑,脖頸處的一塊色彩鮮明,就好像戴著一個金紅色的領結。總之,不管從什麽角度看,這都是一只極英俊極紳士的企鵝。
  英俊紳士的帝企鵝先生叉叉昂首闊步地走著。
  英俊紳士的帝企鵝先生叉叉從容緩慢地走著。
  英俊紳士的帝企鵝先生叉叉原地踏步地走著……
  終于,他回轉身,怒氣衝衝地夾緊了翅膀,風度全無地朝他落在後面的伴侶奔了過去。
  到底還要讓老子等多久啊,混蛋?!
  而他的伴侶帝企鵝先生圈圈正一動不動地呆立著,張著乳黃色的喙,直勾勾地看著一個方向,一臉神往。
  帝企鵝先生叉叉憤怒地想,這個家夥最近不對勁啊,莫非是移情別戀了?!
  他順著圈圈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一只豐滿的企鵝夫人的兩腿間的若隱若現的一只蛋……
  于是,完全被無視的帝企鵝先生叉叉朝著罪魁禍首飙出了一句髒話:“蛋蛋的!”
  其實,帝企鵝先生圈圈向往一只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不過他是一只很害羞的企鵝。
  說起來,那是從去年五月開始的。
  三月份的時候,情投意合的帝企鵝情侶們結爲夫婦,到了五月,帝企鵝夫人們産下一枚蛋後就獨自潛到海水裏飽餐一頓,來補充自己懷蛋二月的營養。于是,孵蛋的重任就落到了帝企鵝爸爸們的肩上。
  然而小帝企鵝孵化的概率卻是很低的,因爲五月也是暴風雪極厲害的時候。一旦遇到這種來勢洶洶的天災,往往就只有鵝翻蛋破的下場。而帝企鵝媽媽們這時又在海裏,愛莫能助。
  所以去年的五月,圈圈的姐夫就來找圈圈幫忙。
  那是圈圈第一次眞正地觸到一枚蛋,圓圓的,光光的,淡綠色的蛋。圈圈小心翼翼地蹭過去,輕輕地將這枚蛋夾在了自己短短的兩條腿間。那一瞬間,感覺到一點微弱的溫度,那是生命的分量;圈圈叫了一聲,有一種眼睛澀澀的感覺。
  當三只帝企鵝先生護著這只蛋度過了暴風雪的肆虐後,小家夥還安靜地睡在蛋殼裏,沒有動靜。可是姐夫就夾著它匆匆忙忙、搖搖晃晃地回去找圈圈他姐了。只留下滿心失落的圈圈。
  後來圈圈知道,姐夫回去的時候不小心跌斷了腿。而他最寶貝的蛋,碎掉了……
  從那以後,圈圈就對蛋有了一種莫名的執念。他曾經背著叉叉偷偷地藏過一塊石頭,那是一塊圓圓的光光的石頭,只不過是灰色的。他耐著刺骨的冰冷將石頭夾在腿間,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幸福的感覺。
  反倒有一次,石頭被叉叉踢到了大海裏。叉叉對他怒目而視,冒出了一句髒話:“蛋蛋的!”
  其實,帝企鵝先生叉叉的氣根本生不了多久。因爲當所有同伴都爲了他嗤之以鼻的蛋緊張兮兮的時候,他已經輕松悠遊地在海裏遊泳了。
  他仰泳,他潛泳,他有著流線型的身體,還有著最棒的遊泳技術。他的泳姿,曾經讓每一只帝企鵝小姐都驚歎;只有圈圈沒有爲他叫好過,不過兩頰的紅色絨毛,都因爲他紅得冒出了煙。
  五月涼爽的大海,就是他和圈圈兩個人的樂園。
  可是遊了半天,他有點寂寞。
  因爲圈圈始終沒有下水。他愣愣地立在岸上,用一種羨慕的目光看著蛋的擁有者們。就連峭壁上雪海燕、海水裏的魚都沐浴到了他崇敬的目光。
  叉叉其實知道,圈圈非常喜歡蛋,雖然他從來都不告訴自己。
  所以在圈圈一開始偷偷地藏了石頭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後來如果不是圈圈把蛋貼到了兩腿間,他也不會生那麽大的氣,那麽冰的石頭,屁股凍壞了這麽辦?!
  笨蛋。
  帝企鵝先生叉叉一邊恨恨地拍打著水花,一邊冒出腦袋打量自己的伴侶。明明長得沒有自己好看,明明遊泳技術那麽爛,明明自己的腿比一只蛋暖和多了。
  可是自己就是放不下這個笨蛋。笨蛋難過的時候自己也跟著難過。寂寞得連遊泳都快樂不起來了。
  他甩甩腦袋,看著海水裏銀光閃閃的磷蝦群。有點不甘心,最終還是妥協了一般地潛了下去。
  蛋蛋的!
  圈圈打了一個盹,在夢裏他有了一枚蛋。他把蛋藏在肚子下面,用白色的絨毛小心翼翼地包著它。後來,他的寶寶就出生了,長得像叉叉一樣英俊,又像自己一樣會臉紅……
  這個夢太美好,以至于圈圈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面前眞的有一枚蛋的時候,還是傻乎乎的。
  這是一個……什麽呢?圓圓的,光光的,淡綠色的。他用翅尖碰了碰,還有著微弱的溫度!圈圈跳了起來,“啪”一聲滑倒在雪地裏。呀,眞的是一枚蛋!
  “你姐姐說今年生了兩個,就給你一個。”
  但是叉叉說謊了。其實帝企鵝夫婦們一年只能生一枚蛋,這是很寶貴的。要不是他帶了很多很多很多的磷蝦,要不是他答應以後每年都要幫他們在暴風雪的時候保護一枚可惡的蛋……
  然而圈圈很高興,高興得搖搖晃晃,高興得紅紅的兩頰都冒煙了,黑亮的眼睛裏有了淚光。翅膀在白白的肚子上擰著,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叉叉想,這應該就行了吧?圈圈有了屬于自己的一枚蛋;他和圈圈,還是開開心心、悠哉遊哉地一起生活。
  可惜遠遠沒有那麽簡單,蛋只是一個開始。
  因爲九個星期之後,一只“叽叽”叫的灰不溜秋的小東西啄破蛋殼鑽了出來,于是他們家,就此鵝飛鵝跳……
  “叽叽,來嘗嘗這個。”“叽叽!”
  “叽叽,來這邊來。”“叽叽!”
  “叽叽,叫爸爸。”“叽叽!”叉叉想,叫你爸爸,你要是敢讓他叫我媽媽的話你就死定了!
  他混亂地將腦袋埋在肚子的白絨毛裏……圈圈的肚子本來是自己枕著打盹的,圈圈的喙本來只會幫自己理毛……圈圈看著那個小東西的眼神那麽熾熱那麽柔和,那明明是屬于自己的好不好?這不是移情別戀是毛?混蛋!
  明明是爲了讓喜歡的戀人開心,結果自己卻更寂寞了。于是我們英俊紳士的帝企鵝先生叉叉,最終還是憤憤地飙出了一句髒話:“蛋蛋的!”
  
  
  《都是蛋蛋惹的禍 完》
  
  
  
  ◎《獅子先生的養子》
  
  文案
  一只愛裝白癡的老虎和他的養父獅子先生的故事
  
  
  
  獅子先生睜開眼。他年紀大了,打盹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不過——還不至于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所以……獅子先生握爪,面前這個一天到晚往自己嘴邊堆食物的家夥到底明不明白什麽叫“王者的自尊”?
  見自己盯著他,這個金黃底色加黑色條紋的家夥竟然幹脆趴下來,滾了半圈露出自己白色的肚子,一副“我很無害,我很單純”的神情……如果是一只小老虎的話,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確實會可愛到讓人有求必應。獅子先生磨牙,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只體長近三米的成年虎了啊!
  對方還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見獅子先生愠怒不發的樣子,還眨眨眼睛委屈地:“你是不是很想我叫你‘爸爸’?可是我這麽大了,眞的叫不出口啊……”
  獅子先生憋了半天,只能歎口氣,這樣下去,自己眞的會老得很快的……
  當初只是一時的同情,就收養了。至于事情爲什麽會一步步惡化,以至于變成現在甩不掉的狀況呢?獅子先生很頭疼。
  七年前的一天。
  獅子先生像往常一樣巡視著他廣闊的領土。草原的一邊緊靠著叢林,還沒有靠近交界處,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獅子先生心頭一跳,走近了,看到地上有拖曳的痕迹,最爲刺目的就是三枚散落的空彈殼……
  他聽到草叢裏有微弱的聲音,扒開一看,就看到了一只小老虎。小家夥還太小了,什麽都不懂,只是眼睛轉來轉去地找媽媽。他大概還不知道,他的媽媽把他藏好離開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突如其來的同情心,讓獅子先生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叼住了他的脖子。
  第一年。
  獅子先生第一次養孩子,回去之後就餵他生肉,誰知小家夥嗅了嗅,不高興地晃了晃腦袋,肚子叫得震天響。
  等獅子先生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地覺得有個東西在身上撓,醒來後發現小東西正奮力地扒著自己的胸口,想找出那個解渴的小突起。獅子先生一掌把他拍飛了,第二天開始就黑著臉叼著他四處要奶吃。
  第二年。
  小老虎終于斷了奶。獅子先生一心一意地教他各種生存捕獵的技能,幾乎是傾囊傳授。
  看著小老虎一天天長大,追逐食物時變得敏捷變得果敢,逐漸上了年紀的獅子先生也有了那麽些身爲人父的自豪感。
  第三年年底。
  小老虎已經長成了老虎先生,身體矯健,爪牙銳利,目光清亮。
  “能教你的我都教你了,你可以回去叢林了。”
  老虎先生立刻做出一副“什麽是叢林”的白癡表情。
  “現在你都成年了,也該回去找人成家了。”
  老虎先生立刻做出一副“什麽叫成家”的白癡表情。
  愠怒:“你不要裝傻。”
  老虎先生立刻做出一副“我是外星虎”的白癡表情。
  獅子先生立了起來,整圈的棕色鬃毛豎起,隨風張揚,俨然一副不怒自威的王者風範。他盯住對方:“我的領土裏,容不下第二只雄性成年的食肉動物。”頓了頓,一字字道,“除非明年春天,你能殺了我!”
  第二天。
  獅子先生捕食的時候捕食,打盹的時候打盹,巡視領地的時候也照舊巡視領地。可是老虎先生卻一直蹲坐原地,不吃不喝也不動。他好像在沈思著什麽。
  向叢林走去的時候,獅子先生看了看他的背影,終于開口道:“回去以後,要特別小心一種兩只後腳立著的動物。見了他們,能跑多遠跑多遠。”
  結果走了沒多久,那個方向就傳來很響的“嗷嗚”一聲。
  獅子先生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丟下獵物,迅速地奔了過去。結果見到老虎先生趴在那邊,毛色黯淡,還在蠕動。
  急急地:“傷了哪兒?”
  老虎先生虛弱地將後腿橫了出去,那裏有一條很細很長很淺的傷口,出了一點血,埋在絨絨的毛裏幾乎看不見。
  獅子先生黑線……這分明是你自己的爪印吧??!
  第四年。
  老虎先生被再度驅逐出門。獅子先生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聽大吼一聲“啊,陷阱”,他立刻飛奔去救。
  只見老虎先生呆在一個坑裏,用兩只前爪扒住坑沿,露出個大腦袋熱切地看他。坑的周圍一圈堆著的土,亂糟糟的大工程,一點掩飾都沒有。
  獅子先生再度黑線……這分明是你自己挖的坑吧??!
  第五年。
  獅子先生決定親自押著老虎先生回叢林。看著他別扭地一步三回頭,最終被樹木遮蓋,獅子先生歎口氣,慢慢地往自己領地上走。
  走出沒多遠,後面是一聲熟悉的吼叫:“小心!”
  餵餵,“狼來了”的謊言到了第三次都要失效的。
  獅子先生“哼”了一聲,慢悠悠地繼續走,心想你是自殘也好,挖坑把自己活埋了也好,這回我是絕對不會再上當了。以後各過各的平靜日子吧。
  就在這時候,一個熱熱的東西鑽進了自己的一只後腿,涼風灌進了自己的血管,很快一種鑽心的痛就將獅子先生淹沒了。當獅子先生明白過來的時候,他的那條腿已經跪在血泊中狠狠地抽搐,根本動不了。
  那只兩條後腿直立的動物聽到了老虎先生的吼叫,端著他長長圓口的奇怪武器,瞄准了叢林的方向,而老虎先生就那麽沒有遮掩地撲了出來!
  白癡!!!獅子先生在心裏大叫。可是很快他發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受了傷眼花了,老虎先生的身影就是那麽一閃,他就看不清楚了。
  等到那只生物被瞬間撲倒,奇怪的武器還沒來得及再射出子彈就落到了一邊的時候,獅子先生才詫異地盯著喘息的實實在在的老虎先生。他什麽時候有了這種驚人的速度?!
  而老虎先生只是用一種“我不小心就撲到了”的白癡表情看著他。
  最後是第六年。
  “餵,我傷已經好了,你可以回叢林了吧?”
  “再等等,說不定有後遺症。”
  氣結。“你這是咒我嗎?”
  拼命搖頭。“不是不是。其實……”虔誠的表情:“我怕獵人的,很怕很怕。”
  咬牙。“你已經比我強得多了。”
  一副“我聽不見”的表情走遠。
  于是獅子先生怒了,鬃毛飛揚,不怒自威:“你有那種速度還怕毛?!”
  不多久,一只新鮮的獵物被放在獅子先生的嘴邊。年輕矯健的成年虎嘴上還帶著血迹,蹭到獅子先生身邊挨著他,一臉無辜害羞的表情。
  “我怕你再受傷。”
  
  
  《獅子先生的養子 完》
  
  
  
  ◎《白天鵝的複仇》
  
  文案
  一只鴨子在雪地裏遇到了救他的白天鵝,對方說,自己是要來報仇的?
  
  
  
  鴨子先生趴了很久,才有一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下來,蓋在他的腦袋上。不是秋日將近,而是樹上的葉子差不多都掉完了。厚厚的絨毛也擋不住那種針刺一樣的寒意。
  都說“冬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小時候鴨子媽媽就是這麽教小寶寶們的。可是,鴨子先生想,他已經等不到春天了。他的翅膀受了傷,沒能離開這兒飛到溫暖的南方去,像他這樣孤零零的沒有伴的小生物,在凜冽的寒風裏,其實比落葉還要脆弱。
  生存的幻想,已經在殘酷的大自然裏變得很渺茫,現在只能閉上眼睛,等待饑餓的吞沒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就感覺到了雪花輕輕地落在背上,絨絨的雪花,就像鵝毛一樣,柔軟的,滑滑的,暖洋洋的。
  鴨子先生癡癡地想,我就要這麽暖洋洋地死掉了……咦,爲毛是暖洋洋的?
  他掙紮著擰過腦袋去看,眨眨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大大的白色的影子,伏在自己身上。
  “原來是雪人……我被一坨雪人……埋掉了……”鴨子先生自言自語著,忍不住掉了一滴眼淚。
  身上的雪人動了動,把重心挪到鴨子先生的屁股上。然後用他硬邦邦的鼻子戳戳鴨子先生的腦袋:“餵餵,你才一坨呢!不要睡著啊,笨蛋!”
  鴨子先生覺得腦袋越來越沈,都感覺不到肚子的饑餓了。可是偏偏耳邊就有個雪人,不停地用它的胡蘿蔔硬鼻子紮著自己的頭頂和頸部,還嘟囔著:“餵餵,你不准睡!我一睡覺你們就吵我起來……所以你也不准睡!我要報仇!”
  報仇?!
  這個稀奇的詞讓鴨子先生清醒了點,視野慢慢清晰,接著就驚訝了。伏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什麽雪人,竟然是一只白天鵝!
  鴨子先生在小時候就聽過媽媽還有左鄰右舍的無數“呱呱”聲,用一種羨慕而憧憬的神情描述著這樣一個高貴的種族:他們有著雪白柔軟的羽毛,橙黃色的堅硬的喙,細長優雅的脖子,和最爲甯靜的泳姿。在傳說裏,那簡直就是天生的王子與公主,遠遠望著,就像是一幅畫。
  可是現在,這只畫中的王子卻騎在自己身上,很不耐煩地用他高貴的喙啄著自己,還說著要報仇?!
  王子大人伸長脖子,把它優雅的腦袋遞到鴨子先生面前:“看清楚我是誰了?”
  鴨子先生無辜地搖搖頭。
  王子大人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棕色的瞳仁倒是很透出些熟悉的眼神。正在鴨子先生摸不清頭腦的時候,對方氣呼呼地道:“你們小時候都欺負我,媽媽也討厭我……結果我偏偏變成了白天鵝……你不甘心吧?記起來了吧?”
  鴨子先生無辜地搖搖頭。
  王子大人氣結,最後終于“哼”了一聲:“我……我是小七。”
  鴨子先生睜大了眼睛:“你是……醜小鴨?”
  只是因爲一個媽媽教自己的稱呼,結果簡直是踩到了王子大人的尾巴。它撲楞楞地扇動翅膀,將周圍地表的凍泥都刮了起來,憤憤道:“你……竟然連你都這麽叫我?我要報仇!”
  鴨子先生想,要不是你暖洋洋的羽毛蓋著我,這會你已經抱了仇了。
  童年的開端是發生在那年春暖花開的時候。鴨子媽媽孵出了七只小鴨,前六只都活潑可愛,長著黃黃的絨毛,圓滾滾的。唯有最後一只,灰不溜秋地特別醜,和他的哥哥姐姐們全不一樣,連媽媽也不喜歡他,給他取名叫“醜小鴨”。
  結果其他小鴨子也都沒什麽愛心地嘲笑他,欺負他,當然還有左鄰右舍的鴨子大嬸們。小東西很倔強,也很愛記仇,只是勢單力孤,打架時往往討不了好,還要被告狀,被鴨子媽媽餓上一頓。
  其實鴨子先生反而是最沒有做什麽的那只,他是老大,只不過沒有像對其他弟弟一樣照顧他,保護他罷了。
  鴨子先生變暖了,饑餓的感覺就回來了。一連串的“咕咕”聲從肚子裏傳來。“欺負你的那麽多,你爲什麽就只找上我呢?”
  結果這一句沒力氣的話好像對王子大人特別有殺傷力。他停止了拍翅膀,像結凍了一樣呆住了,很快回過神來:“要你管!”
  嘴裏銜了什麽蹦達著的東西丟到鴨子先生嘴邊:“餓成這樣了還亂說話!快吃!”
  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鴨子先生動動嘴含住了,原來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魚,涼涼的,可是進到肚子裏身體就更暖了一分。身上的那位還在咬牙切齒:“你們總是把最小最小的小魚剩給我……哼,我要報仇!”
  結果,接下來幾天,都有小魚和小蝦米被遞到嘴邊。鴨子先生的精神恢複了許多,能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著走路了。看著王子大人的眼睛裏也多了一份感激。
  只是王子大人毫不領情,踹了要跟來捉魚的鴨子先生一腳,憤憤地:“你們小時候嫌我泳姿差,都不讓我下水,現在你也不准下!”
  于是鴨子先生只能呆在一個小洞穴裏,等著王子大人銜著最小最小的魚回來接著找自己報仇。
  睡覺的時候,鴨子先生就被順理成章地壓住了。每次王子大人還要宣布,以前他打架的時候,惡作劇的哥哥姐姐就是這樣壓著他踩著他的,所以他都要報複回來。
  只不過王子大人顯然睡姿太差,每次壓得牢牢地睡著,夢裏就會翻身,變成了用翅膀包裹著著鴨子先生的樣子,一點寒氣都透不進來,輕柔柔的,暖洋洋的。
  鴨子先生就是在這樣的報複中,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嚴冬,翅膀的傷都痊愈了,毛色油光水滑,看起來比秋天的時候還要神采奕奕。
  很快又是春暖花開,鴨子先生天天看著天邊,弟弟妹妹們都要從南方回來了。
  他搖搖擺擺地在池塘邊來回走著,有一絲落寞的擔憂。他是希望小七回家的,可是小七已經變成王子大人了。至于小七的複仇,也是讓他深深困惑的,如果說這樣就是複仇的話,站在大哥的角度,他眞希望每個弟弟妹妹都能被報複一遍。
  王子大人這回正在池水中梳理著自己雪白的羽毛,姿態優美文雅,簡直就是一幅畫。可是鴨子先生卻不敢遊水去問。
  因爲冬天的時候,時光漫長,鴨子先生已經幾百次地問過這個問題:“當初欺負你的鴨子這麽多,爲什麽就只報複我一只呢?”
  這時候王子大人的臉上就會紅紅白白的。但是鴨子先生也很倒黴,因爲會被惱羞成怒的天鵝王子撲倒,脖子纏繞住脖子,對方很惡狠狠地警告:“要你管!”
  那樣失態的王子如果被大家看到,大家一定會驚掉嘴巴的。鴨子先生抖了抖羽毛,
  看著眼前如畫的風景,鴨子先生不忍去破壞,那就不要管這個問題了吧。
  就讓這只嘴硬心軟的白天鵝一直一直,只對自己複仇吧。
  
  
  《白天鵝的複仇 完》
  
  
  
  ◎《小豬小呆的故事》
  
  文案
  一只小呆豬的成長經曆,和他的神秘好朋友~
  
  
  
  小豬先生原來不叫“小呆”,可是被人叫多了,誰都不記得他原來的名字,都管他叫“小呆”。因爲他從小到大,做了許多呆呆的事。
  出生的時候,他是豬媽媽那一胎裏最早鑽出肚子的,可是當他正拱在媽媽懷裏“吭哧吭哧”地吃奶時,耳朵裏聽到身後弟弟妹妹細微的哭聲。
  大自然裏處處競爭,適者生存,身體弱的小豬搶不到奶水,很快也就夭折了。然而小呆卻做了件很呆的事——他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他想的是有福同享。只不過後來弟弟妹妹在那擁成了一團,他就再也擠不回去了,成了那一胎裏最瘦弱的小豬。
  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鄰居家的哥哥對他說,山上的林子裏有個山洞,只要大叫“芝麻開門”,洞門就會打開,裏面有著很多很多好吃的,可以讓豬豬村吃上一輩子。
  于是小呆就傻乎乎地跟去了,站在那個有些森冷冷的洞前,望著青碧碧的洞門,有點顫顫地小聲叫道:“芝……芝麻……開門……的隆弄……”
  因爲當時太小了,小豬先生現在也不大記得後來怎麽樣,只是印象裏似乎有個沈沈的聲音對他說話:“沒見到你那同伴躲得遠遠的麽,眞是小呆豬……好了好了,我不吃你……哎,別哭了……迷路了?眞拿你沒辦法……那我送你下山,不過你不准回頭看我……”
  那個洞裏黑黑的,小呆看不清。但是他不害怕,反而覺得很溫暖。
  回到村口的小呆被一群村民圍著追問。他誠實地說是一個好心的哥哥送我回來的,可是一回頭連個影子都沒有,大人們當然不相信他。本來想再上山的,可是媽媽對他說山上有大灰狼,專門吃呆小豬,不准他上山玩了。
  再大一點的時候,有一天,媽媽把小呆叫到跟前,給他帶上漂亮的紅棉帽,讓他翻過山去給外婆送一籃蘋果。小呆高高興興地去了,到了山上轉到快天黑了,才發現自己迷路了。
  這時他看見樹下有個毛茸茸的影子,尖耳朵,大尾巴,就小心翼翼地和他問路。對方的聲音沈沈的:“怎麽又迷路了?”說著伸出爪子指了指林尖若隱若現的棕色屋頂,“你外婆在那住著呢。”說話間似乎帶著笑。
  小呆覺得他的聲音很熟悉,可是想不起來,剛想問,那影子就不見了。只好趁著傍晚的日色向那個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一幢小木屋。他敲了門,只見外婆的床上隆起了好大好大一塊,外婆的臉埋在被子裏。
  小呆傻傻地問:“外婆,爲什麽你的臉是灰的隆弄?”外婆啞著聲音回答:“因爲外婆太想小呆了,臉就變灰了。快過來讓外婆抱抱你……喔,別睜開眼睛。”
  小呆很聽話地閉著眼睛走過去,感覺到自己陷進了一個毛茸茸的懷裏,外婆好像有點高,蹄子也特別地大。外婆緊緊地抱著他,這種感覺很熟悉,雖然眼前黑黑的,可是小呆不害怕,反而覺得很溫暖。
  回家的時候他告訴媽媽今天的事,結果被媽媽狠狠地罵了一頓。外婆是住在小河邊的,根本不住在林子裏!媽媽的蹄子戳著他的腦袋,說他呆,白白丟了一籃子蘋果。
  小呆呆呆地聽著數落,說不出話,很難過。可是那不是外婆,又會是誰呢?
  第二天媽媽出門自己去看外婆,領著所有的寶寶們,卻只把小呆留在家裏看家。小呆知道那是因爲他弄丟了一籃蘋果。
  可是一個人在家,小呆很孤單。正這麽想著,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匡匡匡”。小呆聽媽媽的話問他是誰,那人沈沈的聲音回答:“小呆豬乖乖,把門開開。”
  聲音很熟悉,小呆以爲是村裏的人,就快快地開了門,可是門外一個影子都沒有。只有昨天丟的那一籃子蘋果放在門口,紅亮亮的,水潤潤的,一個都沒少……
  小豬小呆說到這裏,吸了吸鼻子,發出“隆弄隆弄”的聲音。
  “後來呢?”一個沈沈的聲音問。
  “我衝出門大聲喊了‘謝謝’的隆弄,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的隆弄。”
  “我想他一定聽到了。”
  “咦,你不笑麽隆弄?每個人聽完我的故事都笑我的隆弄。”
  “不。你很好,是一只很可愛的小豬。”對方很認眞地說。
  小呆突然覺得有些感動,眼前這個尖耳朵、大尾巴的家夥是第一個說他“很好”的人,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而且對方還答應幫他蓋房子。
  因爲小呆長大了,要自己離開村子上山蓋間小屋。他明明是老大,可是家裏的磚頭、木頭那些堅固的材料都被弟弟妹妹們搶走了。他們比自己胖,跑得慢,身爲哥哥應該謙讓的。雖然小呆這麽對自己說,可是面對著自己手裏剩下的一捆稻草,還是覺得很爲難。
  “故事書裏說,稻草小屋會第一個被大灰狼吹壞掉的隆弄。”小豬小呆很擔心。
  對方正爬在高處給他紮著屋頂,聽到小呆的話,灰灰的臉上有了笑意:“有我在,就不會的。”
  
  
  《小豬小呆的故事 完》
  
  
  
  ◎《芒果先生和橘子先生》
  
  文案
  一只愛花心思的芒果和一只淡定的橘子的故事
  
  
  
  “餵,橘子。”
  橘子先生擡起頭仰望,芒果先生站在一只竹編大籃子的邊沿上,圓潤光潔,黃得鮮明,像一個英俊誘人的船長。“芒果先生。”
  “餵,對不起。”
  “怎麽的?”
  芒果先生深呼吸了下,頓時他的臉就有些模糊。“你那個‘月球臉’的外號是我取的,其實……你的臉……很可愛。”
  “嗯,我知道。”自從有了這個外號,蘋果那光滑圓潤的貨也不找自己玩了。唯有一只大芒果,天天在自己眼前晃。
  “你身上有爛果子味道的謠言也是我傳的,其實……你有一點點酸酸的味道……很好聞。”
  “嗯,我知道。”自從背上了這個黑鍋,連夜半偷吃的老鼠都繞著自己走,唯恐被爛果子味熏倒。唯有一只大芒果,天天圍著自己轉。
  “還有……你肚子凹進去那塊,是我故意撞的。”
  “嗯,我也知道。”
  那是幾天以前的事,大家都以爲是意外,只不過雙方的損失差得很遠,他很軟,滿月一樣的體型凹了一大塊,再也恢複不了。倒是那只大芒果,硬硬的,毫發無損。不過既然是意外,他又能說什麽。
  “餵,橘子。”
  “嗯,芒果先生。”
  “以後你自己小心著點,最好躲到冰箱角落去。”
  “……”
  那天主人買了一大堆水果,各式各樣的都有。橘子先生本來還想不明白,芒果先生爲什麽突然要撞他。
  結果到了今天早上,主人拿出一只大籃子,將水果們都小心翼翼地擺上去,然後在籃子外面套了個精美的塑料袋。
  它們要被當成禮物,送給主人的朋友吃掉了。橘子先生因爲肚子那一塊太不美觀,被單獨留了下來。而芒果先生卻要被送走,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最後的會面,一袋之隔。芒果先生和他面對面,好看的笑容卻隔著透明的塑料袋,有些模糊。
  芒果先生張了張嘴,卻變成一聲喊:“餵!橘子!”
  “……嗯……芒果先生。”
  “你幹嘛推這個籃子?”
  “救你……”橘子先生氣喘籲籲,卻很堅定。
  裝滿了水果先生們的籃子就像是一艘巨大的船,緩慢艱難地向著桌邊行駛著。船的前面擱著一個煙灰缸。橘子先生拼命地使勁用自己的肩膀撬動籃子的底部,整個身體的金黃色都深了一層。
  終于,大籃子的中部撞到了煙灰缸上,上面的水果們滴溜溜地朝一邊滾,整個籃子都翻到了桌子下面。
  主人先生下了樓,手指上還繞著一圈最後系塑料袋的紅絲繩。結果看到的是地上的一片混亂。被摔了個洞的籃子,缺了一角的煙灰缸,還有滾來滾去的各種水果。他歎了口氣,看來今天是送不成禮物了。
  “餵,橘子。”
  “嗯,芒果先生。”
  “你的肩膀也凹進去了。”
  “嗯,我知道。”
  “我掉下來的時候,腦袋尖磕煙灰缸上了,你看,都破皮了。”
  “嗯,我知道。”
  “其實我故意的。故意磕傷腦袋,故意在籃子上面和你說那些話,都是故意的。我想你救我。”
  “嗯,我知道。”
  “你知道……我喜歡你?”
  “你心裏那些算計我全知道。”橘子先生雲淡風輕地皺著月球臉,“而且,我還知道一點你不知道的。”
  “啥?”芒果先生歪著他破皮的腦袋,香氣四溢。
  橘子先生把他的腦袋安到自己凹下去的肚子上:“我也喜歡你。”
  
  
  《芒果先生和橘子先生 完》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
  
  文案
  一個有報複心的小太醫碰上了更有報複心的腹黑小皇帝~
  
  
  
  成小歸的爹爹是太醫,爺爺是太醫,爺爺的爺爺也是太醫。
  太醫是個高危行業,在職期間要神思清明、決斷無誤不說,碰見個頭疼腦熱的,要聽外行人緊張的咆哮,碰見個傷重難治的,連罪魁禍首也要咆哮。時時刻刻都是一句詞:“治不好你給他陪葬!”
  成小歸是成家一脈單傳的獨苗,故而家裏人煞費苦心地給他取了這名字,盼他日後正式上崗,日日得歸。
  成小歸十歲那年,跟隨父親去給皇後娘娘接生。碰上難産,皇後這樣的大家閨秀也叫得慘厲粗犷,皇上邊向外撤邊衝他們吼:“朕要母子平安,治不好你給她陪葬!”
  忙了一夜,皇後娘娘嗓子都啞了,所幸母子無事。生出來的小皇子軟軟的粉粉的,成小歸摟在懷裏,忍不住在他圓滾滾的臉上戳了戳:“爲了你,差點賠上老子的命。戳你,哼!”
  小皇子名叫朱小明,是皇上的第一個兒子,自然如同明珠,備受寵愛。連帶著成小歸一家也備受刺激。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成小歸答道:“回娘娘,殿下只是偶感風寒,喝下這副藥就好。”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成小歸答道:“回皇上,殿下只是自己咬傷了手,絕非利器所傷,只要三日不沾水,不塗藥也能好。”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成小歸答道:“回嬷嬷,小的也不知,這進貢的珍珠粉能不能洗掉……”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成小歸答道:“回公公,殿下只是吃撐了……”
  乘著沒人的時候,成小歸就報複還不會告狀的朱小明:“都讓老子給你陪葬呢!戳你戳你!”
  成小歸就在這樣殘酷的環境裏日日去太醫院上崗,日日平安歸家,日日長大了。而朱小明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也學會了不咬傷自己,不把自己吃撐,所以成小歸見到朱小明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戳他的機會自然就更少了。
  再後來,是朱小明背書不出手上受了戒尺,朱小明練武過猛扭傷了腳踝什麽的,朱小明那時已經有些深沈,沒人的時候便用深黑的眼睛瞅成小歸,警覺得讓成小歸總也尋不見戳他的時機。
  不過還是有得手的時候,因爲朱小明不睡則已,一睡就睡得很沈,絕對戳不醒。成小歸一邊戳他一邊偷笑:“哈哈,神氣什麽,還不是會挨老子的戳?”
  待到皇上駕崩,朱小明即位以後,就越發見得少了,偶爾見到,也是威勢之下,恭恭敬敬。成小歸想皇宮內苑果然是虎狼之地,能把一個小小少年潛移默化,慢慢變成一個看不透猜不著的翻雲覆雨人。
  “陪葬”什麽的話聽得也就少了。誰敢在一個喜怒難測的皇上面前出言不遜,這不明擺著是咒皇上麽?
  有時碰見什麽頭疼腦熱的,召了成小歸進寢宮,恰巧都是深夜。朱小明屏退了所有人,閉目仰躺,一言不發。成小歸自己在心裏納悶,要是不想見太醫,懸絲診脈不就行了?
  寢宮裏安靜得很。斷了診開了藥,一擡頭皇上已睡熟了,想必累得狠了。
  成小歸沒往“對自己不設防”那層上想,只是想,皇宮裏太醫難,做皇上也不容易。他良心發現,在戳與不戳之間猶豫了好久,最後在他臉上輕點了下,也就算了。
  這一回又是剛剛起了睡意的時候被召進寢宮,薰香缭繞,玉屏半張。皇上著單衣躺著,絲綢貼著身,已是修長健碩的體態。
  成小歸跪了地行了禮,走近了,看皇帝陛下英俊的臉上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
  “朕近日頭疼得緊……”朱小明陛下虛弱地說。
  成小歸想,這不明擺著麽,疲勞過度了。邊境起了戰事,這年輕的皇帝爲此奮戰數月,還通宵了好幾夜。
  如今既是大勝了,還不趕緊睡?
  成小歸剛想說“多休息就好,臣先告退”,皇帝陛下的玉手已橫陳在他面前。無奈,只得把手指搭上去,貼著他手腕。
  “咳,陛下前些日子國務繁忙,如今……”
  “朕還胸口疼。”
  “啊?”成小歸愕然。
  睡眠不足還會胸疼?這可是奇怪。成小歸起了點興趣,疑難雜症什麽的,最好玩了。
  只是病人已經躺下,又不可能屈尊重新坐起。成小歸只好稍做請示,將皇帝陛下的衣扣解了,俯在他胸前仔細審視毫無瑕疵的皮膚,他微涼的發絲垂下來,擋住了朱小明陛下的視線。
  心跳有力,略微快了些,那也沒什麽。成小歸皺眉沈思,這可怎麽辦?
  正在支吾,朱小明陛下又開了尊口:“朕眼睛幹澀。”
  成小歸松了口氣,眼睛幹澀是正常的,回去配點藥敷消消黑眼圈還是做得到的。
  “你給朕看看。”
  成小歸無奈又俯身,這回是近距離地看眼睛,忽略了黑眼圈,皇帝陛下的眼睛還是好看的,深黑深黑的,說是幹澀,其實看起來還是潤澤的。唔,還像鏡子一樣倒映著自己的臉。恩,自己的下巴長得不錯,鼻子也挺……
  “愛卿覺得如何?”沈沈的聲音響在耳邊,近得呼吸之氣直灌進耳朵裏。
  成小歸癢得一縮脖子,回過神,在心裏大罵自己白癡,四目相對,光給自己照鏡子了。他尴尬無比,隨口胡謅,還什麽“眞龍天子,目中玄機無限”之類湊了湊字數,終于一套說完,清清嗓子道:“先父臨終前授予微臣一帖明目膏,微臣……”
  “微臣回家拿”的話剛要出口,那邊的尊口又幽幽地開了:“朕似乎腿也不適。”
  今天這是怎麽了,好好的不睡覺,還擾人清夢。這不明擺著是耍太醫我玩麽?成小歸暗自下決心,待會開完藥方,若是見朱小明睡了,定要狠狠戳他。
  不過眼前的關很難過。腿這位置,不上不下的,往上撩褲腿是不成的了,還得脫褲子。四周靜谧無聲,宮女什麽的都散了,成小歸多少有些尴尬,又有些敬畏。畢竟是皇上,畢竟是脫褲子。
  這麽想著,遲遲下不去手。
  “其實也沒什麽……”皇上道。
  成小歸“嗯”了一聲,兀自內心掙紮。
  “只是明日那些蠻夷的使節要進宮議和,今後幾日接待,少不得要騎馬、比武,以彰我國威……”
  成小歸握拳,接下來的話不聽也知道,要是到時候這腿給不了力,成小歸太醫就得給戰死沙場的千萬兵士陪葬去了。心一橫,老子脫就是了!老子還給你娘接生過呢!大不了就先你的皇後,脫了你褲子了!
  他閉目使勁一扯,“咝啦”一聲,然後感覺到一只手摸著自己的頭發:“扯破了……”
  訝然回頭,皇帝陛下已經坐了起來。
  成小歸眨眨眼睛:“陛下不腿疼……麽?”
  朱小明的腿結實有力,全沒毛病,此刻正夾著成小歸的手:“你戳戳也就好了。”
  “哎?”
  “你從小就戳朕,以爲朕都不知道呢?”
  “啊?”
  “朕那是忍著而已。”朱小明陛下凝視著成小歸,雖然頂著黑眼圈,自言自語起來還是頗有威嚴,“沒做皇帝的時候得忍著,權力不穩的時候得忍著,打戰的時候也得忍著……”
  “啊!”成小歸的手被夾在兩腿間,感到了一種巨大的變化,頓時惶恐得要命:“陛下花樣年華,身體強健,微臣這就去尋宮女……”
  “尋什麽?要不是大將軍把女兒都快推到我寢宮裏來了,我會這麽急著培養新將領去打戰,去奪權?”成小歸和朱小明挨得很近。莫非他這黑眼圈,不全是爲國爲民?
  “那陛下……如今大權在握,夙願已成,微臣恭請陛下好生休息……”
  “朕睡不著。”
  “微臣可以給……陛下……開副甯神的藥……”成小歸兩股戰戰。
  “愛卿,你知道朕爲什麽睡不著麽?”
  成小歸馬上配合地搖頭。陛下,咱做太醫的可不能越俎代庖啊!
  朱小明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晃了晃:“因爲大業已成,小仇未報。”
  成小歸頓時五雷轟頂,自己……怎麽就被人惦記了這麽些年?!
  暗夜的寢宮,一個恐怖的影子向著成小歸太醫俯壓下來:“你說……要怎麽讓我戳回來?”
  成小歸面色如土,內心大喊:蒼天啊,當年就讓我給他陪葬吧!!!
  就這樣,成小歸的殘酷太醫生涯一直持續著持續著,直到他變成了成大歸,成老歸,只不過那是後話了。
  蠻夷使節離京後,成小歸就因爲治好了皇上的失眠症,奉旨做了太醫院的統領。皇上特令,讓成小歸只給身體健康的自己看病。這說明什麽?說明成小歸的成活率要比其他太醫高得多了。至少成小歸是不必再給那些亂七八糟、無理取鬧的皇親國戚陪葬了。
  其他的太醫都羨慕不已。可是大家也沒想明白,爲什麽這麽好的事,偏偏就攤上了成小歸呢?要說這專職太醫,還是本朝的特例。
  成小歸被問起,卻是一副“打死我也不說”的神情。
  成小歸盛名之下,更爲用功,開始遍嘗百草,發奮著書,要成爲一代名醫。卻正是因爲這,讓衆太醫恍然大悟,窺見了端倪。
  因爲有一次成小歸中了毒,衆太醫給他看病。皇帝親臨,就守在床邊:“治不好……”衆太醫很是習慣地在心裏接道:“治不好你們給他陪葬。”誰知朱小明陛下說出來的卻是:“治不好,我給他陪葬。”
  
  
  《治不好你給他陪葬 完》
  
  
  
  ◎《少年暗戀故事》
  
  文案
  少年的無果暗戀,現實向,小悲傷
  
  
  
  明了了原來自己一直喜歡那個人,這個認知,比知道自己原來喜歡同性更打擊。
  就是因爲喜歡,才會那麽開心地跟在那人背後叫著“表哥表哥”,完全沒有被忽視、被嫌棄的自覺。
  五歲的時候那個人的貓生病了,不吃東西,他比主人還著急,傻乎乎地把自己珍藏的魚片都翻出來餵貓咪。那個人說:“餵,治不好你就代替它。”竟然也答應了。後來雖然小貓也好了,自己的腦袋還是被他當成貓腦袋,蹂躏了很久。
  十五歲的時候那個人說自己通宵上網,沒有複習。自己就偷偷地傳答案給他,一邊緊盯著老師的眼睛,心跳如鼓。抄完了選擇題那個人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放棄了最後的兩道大題幫他抄的簡答,那人一點都沒看。原來及格什麽的,對那個人來說,不像他想的那麽在乎。
  一直以爲是糟糕的回憶,現在想來卻都是喜歡的證明。
  年前媽媽問了句:“明年表哥就要出國了。你有什麽話要和表哥告別的麽?”結果接連幾個晚上都做了相似的夢。
  夢裏的表哥也不叫他名字,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對他說“喜歡”,而他竟然就因此熱淚盈眶。
  過年的時候那個人就來了,十九歲的年紀,介于少年與成年之間,唇上有了點胡須的痕迹,額頭卻還是光滑青澀的。只是打扮與在學校時無二,黑白條紋的襯衫,棕黃色的皮大衣,扣子從來不扣好。
  他湊過去說“表哥”,那個人沒理他。他想了想,拿了點核桃去說“表哥你吃”。
  那人的媽媽拍了那人的腦袋,說“你表弟叫你呢”,他才不耐煩地接了過去。
  大人們都在一邊說話喝茶。他窩在那人邊上,看了幾眼又傻乎乎地叫“表哥”。對方戳了他肩膀下:“你給我坐過去點。”
  他挪挪屁股,還是靠過去:“表哥,上回在學校裏,謝謝你。”這回表哥擡眼看了看他:“你也太不爭氣了。他們打你你怎麽就不還手?”他讪笑著:“我打不過。”表哥“哼”了一聲:“丟人。”
  他低下頭,有些傷心的:“以後表哥就不會在學校了,也幫不到我了。”
  他就是這樣,能把那個人對他的好全都從記憶裏摳出來裱起來,哪怕就只有一點點。
  那個人說:“你也出國好了。”他愣了愣,隨後想到那個人只是隨口一說,不會考慮那麽多那麽多,不會想到自己眞的很想和他一起出國,不會知道這麽想究竟是爲什麽。
  他站起來,大著膽子去拉那個人的手:“表哥,到我房裏去吧,有個好東西給你看!”“什麽啊?”對方想甩掉繼續捉核桃啃。
  到了房裏,他才把自己的珍藏捧出來,薄薄的裝在塑料袋裏。有白色的,綠色的還有張粉紅色的。
  “什麽玩意兒啊,餵,這大冷的天你不會傻到去放風筝吧?”
  他呆了呆,其實和放風筝很像的:“不是,表哥,這是孔明燈。要在燈裏點火,它就會脹大,最後跟氣球一樣,能飄起來的。”他轉過臉,表情有一點哀求:“表哥,咱們不下樓,就在這窗邊放,成麽?”
  燈很大,立起來有他的一半高,薄薄的四壁都粘在一起。
  對方“哧”了一聲:“餵,怎麽這麽容易破的啊?”果然綠色的燈被扯出了一條口子,顯然是不行了。
  他急急地去安撫:“沒事沒事,表哥。這還有白的和紅的。”
  這回他自己搶先拿了燈,展開在桌子上鋪平:“表哥,咱們先寫上願望吧,你有什麽願望?”
  見對方不回答,他就自己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寫上:“祝坐飛機一路順風。”翻了一面:“祝在國外身體健康。”
  還剩下兩面,他正提筆要寫,那個人卻開口了:“餵,你自己呢?”他的心裏有一點的顫抖:“表哥,我沒什麽的。”
  “廢話,總歸是什麽身體健康啊學習進步什麽的,不過你學習挺好的,也不用進步……”
  他一邊笑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燈晃動,讓空氣進去將內壁脹開,然後把蠟塊綁上下部的鐵絲,走到窗邊去:“表哥,你幫我提著。”
  點了火,熱氣進到裏面,整個燈更加膨脹,圓鼓鼓的。
  可是他往窗外一推,就直直地墜了下去。“呀,糟了糟了,看來熱氣還不夠!表哥,我下樓一趟,你先等等好不好?”
  他連鞋子都來不及換就衝了下去,燈就安靜地在樓下花壇裏發光,幸好沒有被花枝什麽的戳破。
  他輕輕地給捧起來,一會兒就覺得手上一輕,那孔明燈就慢慢地升了起來。被風一吹,悠悠地飄蕩去,差點撞到一人的臉上。
  “哎,表哥?你怎麽下來了?”
  那個人沒理他,擡頭看著悠悠飄去的孔明燈,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竟然有一瞬間的溫柔:“喲,挺好看的。”
  他邀功似的又蹦又跳:“我就說是好東西吧!”結果被對方拍了腦袋:“害我穿著你家的破拖鞋就跑下來了,腳凍死了。”
  他急忙地拉他的手:“那我們上樓吧,別看燈了。我上面還有個。”
  樓梯間裏的燈壞了。下來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上去覺得很陰森。他沒話找話:“表哥,這只燈上寫什麽願望你想好了沒有?”
  “沒,你隨便寫寫怒。”
  “表哥,你有戀人麽?”
  “沒,我媽讓你問我的?”
  “不是不是,我也沒有啊。我的意思是那咱們就在燈上寫個找到戀人的願望吧。”
  “幼稚。”
  “孔明燈能飄到天上去的,眞的。”
  那個人就沒回答了。但是這回顯然耐心了很多,學著他把孔明燈舒展開,提著燈讓他點火。熱氣袅袅上升,灌進燈裏,燈逐漸變得圓了。
  這時他突然想起來:“啊,表哥,咱們的願望忘了寫了。”
  他以爲那個人還是懶得理他的,結果卻聽到一聲吼:“快去拿筆啊你!”
  他心裏一跳,然後被一種歡喜給占滿了。
  終于自己有一樣東西是被他在意被他喜歡的了。
  等他提起筆,燈已經有向上飄的趨勢了。
  那個人搶過筆,他在一邊喊:“表哥,寫戀人,戀人。”頓時燈上多了兩個狂草的字,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是否認得出來。
  “表哥,還有咱們的名字呢!”然後兩個人的姓名縮寫也被飛快地塗了上去。
  搞了個大烏龍,結果這只孔明燈飛走的時候上面只寫了戀人兩個中文系和他們二人姓名的拼音縮寫。
  就好像……兩個人在一起祈禱成爲戀人一樣。
  就算知道很幼稚很幼稚,還是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呆呆地看著直到燈一眨一眨地飄出自己的視野。
  回過頭,身邊已經空了。
  那個人已經回到客廳去繼續啃他的核桃。仿佛剛剛那一瞬間的溫柔和在意都隨著孔明燈離開了。
  小的時候看《倚天屠龍記》,蛛兒哭著對張無忌說:“你不是阿牛,不是那個咬了我手的人。”張無忌少年時化名叫阿牛,他沒有跟著金花婆婆和蛛兒走。一瞬間的交錯,終究還是陌生人。
  他默默地過去坐在表哥邊上:“表哥,你吃核桃啊。”那個人沒理他。
  表哥的媽媽拍了他腦袋一下:“你表弟招呼你呢,說話啊。”
  表哥嘴裏塞了個核桃,含混地:“煩死了。”
  他讪笑著也捉了個核桃啃,客廳裏燈火通明,比起剛剛的孔明燈明亮了百倍不止。
  他默默地呆著,也慢慢想得明白。
  他的一場暗戀是一盞不得不熄滅的孔明燈。
  客廳裏的這個是表哥,也終究不是那個人。
  
  
  《少年暗戀故事 完》
  
  
  
  ◎《大哥,我來接你坐幾天牢》
  
  文案
  一個混混大哥和他多年後當上了警察的小弟的故事~
  
  
  
  1
  
  張晉想,他八成是世上運氣勢最背的混混了。
  從十三歲開始做混混,重然諾,講義氣,本來前途一片光明,卻爲了救個水靈靈的小仔得罪了東區大佬,被揍了不成人形,還跛了條左腿。
  不過這是他自己想好的,也沒什麽。從此那叫徐琛的仔做了他小弟,兩人相依爲命。
  二十三歲的時候,徐琛剛剛成年,許的人生理想,竟然是做個警察。當時他就有預感,以後總有白刃相對的一天。終究無奈,悶悶地說“你走吧”。徐琛說“大哥,你抱太緊了我走不掉”。
  好好的小弟養大了,身材修長,整潔耐看。自己還沒來得及生出點做大哥的自豪,人就這麽走了。
  小弟一走許多年,他混的是一天不如一天。本來走的是拼命三郎的路線,現在孤零零一個人,年紀大了,也沒那麽熱血。
  不過不做混混又能幹嘛呢?做黑幫陰不過對方,擺攤子又跑不過城管。
  不是沒想過徐琛會眞當上警察,畢竟人斯斯文文,能狠能忍,是個上得了台面的角色。也不是沒想過徐琛當了警察會來找他——不過眞的等到了,張晉才知道,自己前面亂七八糟的低谷人生,加起來以後只不過是鋪墊。
  那天他一覺睡到中午,宿醉,起來以後還昏昏沈沈。踹著酒瓶子,蹒跚著下了格子樓,出門沒走幾步,就看到巷口停一輛警車,在正午的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張晉瞟了一眼繼續走自己的路。
  沒走幾步,突然從背後一陣風聲,一人擰住他肩膀,一人給他上了手铐,幹淨利落地把腳步虛浮的張晉拖上了車,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那兩個埋伏的條子自己卻沒上來,衝著前面開車的說了句“頭,那我們先撤了”就走了。
  張晉支持著自己不趴下,半靠在車上壓著自己的反胃:“我說阿SIR……”
  前面司機位置上坐著的看來還是個警官,聽到張晉的聲音微微側過一邊臉。利落的短發,白生生的臉,連耳後跟都搓得幹幹淨淨。
  那感覺熟悉得讓張晉背後冒雞皮疙瘩。“阿……阿琛?”
  那人發動了車子,語聲帶著點笑:“大哥。”
  張晉幾乎是彈起來的,湊過去:“阿琛,眞是你?!”
  然而久別重逢的熱淚還沒掉下來,就聽到徐琛繼續用他那種帶著點笑的口氣對自己說:“嗯,大哥。我來接你坐幾天牢。”
  
  2
  
  于是張晉就這麽進來了,莫名其妙的。接著就做夢一樣的,眞的被塞進了一個班房,被扶著躺倒在床上。徐琛穿著淺藍色的長袖警服,帽子壓下來,擋住烏黑的眉眼,扣子一顆顆直扣到領口。他站著看了會張晉:“大哥,晚上我再來看你。”
  等到徐琛揚長而去了,張晉獨自琢磨了一會才回過神,頓時就炸毛了。
  混蛋,這算什麽?!把老子給關進來了?!做個警察一走就失蹤好多年,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子抓進來了?!
  老子犯什麽事了我?混蛋,自己竟然就這麽乖乖地坐著警車,跟著他跑來坐了牢?!怎麽就跟大姑娘一樣,完全沒反抗呢?!
  他越想越清醒,然後就越憤憤。都怪徐琛的那句“大哥,我來接你做幾天牢”,話說得實在是親切得猶如在說“大哥,我請你吃頓飯”一樣。
  所以到晚上徐琛又站在面前叫“大哥”的時候,張晉神情冷漠,一言不發。
  徐琛笑笑,把帶來的快餐盒打開,一只做得油亮亮,香噴噴的燒鵝出現在張晉的面前。“大哥,吃吧。”
  “滾。”
  “大哥,這是甘福記裏買的。我這跟那遠,興許不熱了。”
  熱,熱得很,香味都蒸到我鼻子底下了。你小子飙車來回的吧?“……滾。”
  “大哥,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愛吃燒鵝,還帶我去偷過……”
  “……你……哼。”
  也怪不得張晉心軟。徐琛其實生了張很溫潤的臉,全無打打殺殺的煞氣,低頭回憶過去的時候整個一文藝片的調調。
  張晉聽著,想了一想道:“阿琛,我最愛吃燒鵝,但是每次都把好的部分留給你,你都還記得?”
  徐琛凝視著張晉的眼睛道:“沒齒難忘。”
  張晉點點頭:“那大哥有沒有做過什麽事情對不起你?”
  “大哥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你可是大哥唯一的小弟啊。”
  “大哥卻是我最重要的人。”
  張晉少年時最看重這樣的承諾,現在再和徐琛說來,熱血的感覺依舊。心想這氛圍差不多了,于是認眞地對著徐琛:“那你把大哥帶到這裏來,總不是爲了敘舊吧?好好告訴大哥,到底有什麽忙要讓大哥幫?”
  徐琛的神情也變得很認眞:“有。”
  “什麽?”
  “幫我把燒鵝吃了。”
  “……”
  媽的,以後要是再對徐琛這混蛋認眞老子就再也不吃燒鵝!混蛋!這他媽的不是欺騙老子感情麽?!
  徐琛擡腳走了,留下一只很油亮的燒鵝和一個很絕望的大哥。這個大哥在牢房裏跳腳暴走,最後也只能恨恨地念著“徐琛”的名字一邊泄憤般地啃燒鵝。
  
  3
  
  接下來一連五天,每天都有一只燒鵝和兩份海鮮。只不過徐琛再也沒出現,都是獄警給送進來的,對張晉還頗爲客氣。
  張晉冷靜下來,也想到,徐琛要是成心害他其實很容易。這樣一天三頓地養著,反倒是累贅。更何況,他住的這牢房六張床鋪,卻只呆了他一個人,遲遲沒有別的犯人進來,要不是不能出去,和差一些的旅館單人間也沒什麽兩樣。
  到了第六天傍晚,獄警進來對張晉說:“你可以回家了。”張晉收拾收拾自己中午吃剩的燒鵝跟著,七彎八繞的經過幾個值班室,聽到幾個獄警興奮地在議論。
  走到院門,一輛警車就停在那,閃閃發光。徐琛穿著身休閑裝,斜靠在車門邊,見到張晉就招了招手,笑得很斯文很坦然。
  張晉坐上了車,這回是坐在副駕駛座上。徐琛慢悠悠地發動了車:“大哥,先回去還是去吃一頓?”他偏過臉,“警察帶大哥去吃飯,便宜一半噢。”
  張晉撇撇嘴:“警察抄家還不犯法呢。”
  徐琛頓了頓,笑道:“大哥已經知道了?”
  張晉悶悶地“嗯”了一聲:“剛剛經過那些獄警的值班室聽到的。你們抄了東區大佬的家,抓了幾十個人?”
  “嗯。”
  “嗯毛?!這種事兒你瞞我做什麽?!還爲了這要把我弄進去?!”
  徐琛笑得很體貼:“我怕大哥太衝動,衝到我們警察前面去了。”
  張晉拍大腿道:“我要是警察,哼……東區那老家夥簡直死有余辜!好好的去賣別人家的兒子女兒,當然要遭報應……”他直爽嘴快,一時收不住,這才想起徐琛當年也是差點就被荼毒的受害人。
  徐琛倒是挺不在意的,反而頗有些深情:“幸好大哥救了我,從那以後,我就是大哥的人了。”
  救了個有情有義的小仔,賠上了一條腿,張晉覺得很值。不過,他倒不大習慣這麽柔情脈脈的氛圍,打岔道:“那東區的那老家夥呢?總要判無期了吧?”
  徐琛淡淡道:“他流血太多挂了。”
  張晉“啊”了一聲,怎麽樣也想不到那個腦滿腸肥的老頭還有浴血奮戰的一面:“他還會和你們對上?”
  徐琛看了張晉一眼,好像一副害羞的樣子:“他是逃命。結果……我一緊張,一梭子彈都打上了他左腿……”
  張晉的左腿當年爲救徐琛挨了東區大佬一槍,現在還跛著,聽了徐琛的話沒來由地腿上一抽。
  再看徐琛,神情無辜地開著車,安安穩穩的,握方向盤的手都沒抖一下。
  張晉的肚子“咕咕”叫著,嘴裏說著:“呃,那啥,我還是回家吧。”
  
  4
  
  報紙上一個大版面,全刊登著這次的大清洗,東區自此群龍無首。小幫派間你爭我搶,也不過是兩敗俱傷。
  張晉歎了口氣,幸好自己早早地從道上退了出來,沒有陷進現在這趟渾水。
  再後來,都入了十二月份,東區的事都不再有人提起,聽說背後有了人在管,小幫派們也安息了。菜價是一漲再漲,卻難吃得胃酸。偶爾做夢,夢到徐琛還是當年的青澀模樣,兩個人一起去偷燒鵝。
  張晉的日子就這麽味同嚼蠟地過著。
  又到了一個晴天,他又是一覺睡到了中午,又是昏昏沈沈地下了格子樓。
  揉揉眼睛,然後張晉確定巷口是停了輛警車,還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
  看到從警車裏下來的穿著筆挺制服的徐琛,張晉本能地有點警覺。他是想念自己的小弟沒錯,可是卻沒有在盼望一個警察。
  餵,現在是你的巡邏時間吧?餵,你這是玩忽職守吧?
  而被張晉盯著的徐SIR顯然沒有這個自覺,從口袋裏掏出一雙桔黃色的手套遞給張晉,笑道:“大哥,天冷了。”
  張晉愣了愣。
  “桔黃色,大哥以前喜歡的。”徐琛垂下眼皮,“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
  這麽說著,語聲溫和得讓張晉不知所措,被拉過手帶上手套的時候也狠不下心抽回自己的手。
  畢竟大冷的天,徐琛自己的手都還是裸在外面的。
  張晉呆呆地站著,被戴上了毛茸茸的手套,溫暖的感覺。然後銀光一閃,一雙手拷同時上了他手腕。
  “靠!姓徐的!你……你又耍老子!”
  徐琛把他橫抱起,往警車裏一丟:“大哥,我來接你坐幾天牢。”
  “坐你妹!怎麽說抓人就抓人!混蛋,老子要告你!”
  徐琛聽了這話,倒是細細地想了一會,摸出一把槍來在張晉面前揚了揚:“這個怎麽樣?”
  “威脅老子啊?你有槍就了不起啊?!”
  “大哥,這是你的槍。”
  “啊?!”
  “涉嫌非法攜帶槍支,這個理由夠了沒?”
  張晉這下眞的抓狂了,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汙蔑啊!“我的槍……我去啊,上面又沒我指紋!!!”
  徐琛悠悠地道:“那是因爲大哥帶了手套。”
  “……”
  于是空無一人的牢房裏再次出現了一只很油亮的燒鵝和一個感情上很絕望的大哥。
  
  5
  
  張晉再出來的時候徐琛沒來接。事實上進去以後張晉就再也沒有見過徐琛。
  這回關得久了,整整關了一個月。每天的菜譜裏還是有海鮮和燒鵝,到第三天的時候獄警還抱來了一床橙黃色的蠶絲被,不用說也知道都是徐琛安排的。
  張晉在裏面呆了一個月,出來的時候再聽獄警們說南區大佬也給滅了。他張晉一進去,這邊就有黑幫勢力被大清洗,張晉都不知道是該爲自己做了預報無奈呢,還是對那些年關將至還在抄家的警察們說聲“辛苦”。
  本來想著徐琛來接的話可以問問,結果送他出來那獄警對他說:“你自己打車走吧。對了,徐SIR還讓我和你說一聲。”
  張晉豎起了耳朵。
  對方說:“他叫你不要把你們倆的關系說出去。”一邊說還一邊用研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張晉……
  所以張晉是抱著掐人的決心打了車回去的,路過家附近的一家小面館就進去劃拉了一頓。
  電視裏正在播新聞,說南區那邊的軍火走私已經調查清楚,這回參與圍剿的幾名警察林某、王某和徐某目前傷勢穩定。
  張晉聽到“徐某”兩個字,半口面就掉了下來。腦袋裏的疑惑現在有了答案——難怪徐琛一直沒露面!
  傷勢……穩定……?那說明什麽?說明徐琛現在沒有危險了?說明自己在牢裏好吃好睡的時候,徐琛就在外面端著QIANG流著血?
  當年做兄弟的時候,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現在他把大哥都護在牢裏了,安安全全,自己卻在衝鋒陷陣,一路衝進了醫院……
  徐琛,你有沒有當我是你大哥?你他媽搞我是吧?
  張晉錘了下自己的大門,隔著手套,軟軟的都不痛,那是徐琛送的。
  而現在竟然連徐琛在哪家醫院都不知道。
  張晉猛地咬牙,要是能見到他,他張晉,眞願意挨天打雷劈。
  蒼天有眼。下一秒,腦後就挨了重重的一下。
  
  6
  
  張晉是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來的。那聲音一句句地叫他“大哥”,追得他硬生生地掙紮喘氣,把黑暗都甩到了後面,見到一縷光。
  一睜眼就看到徐琛放大的一張臉。一雙眼睛焦急地看著他:“大哥,大哥,看看我,我是誰?”
  張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音:“姓徐的……混蛋……”
  對方瞬間如釋重負:“還好……”
  張晉伸出爪子,想去掐死徐琛:“靠!就***會擔心人,你自己搞成這樣怎麽不想想我會不會著急?”卻突然發現自己手腳都不能動。
  四下一看,頓時心裏發涼。周圍是個廢棄工廠的模樣,自己雙手反剪,被綁在一根鐵柱子上。徐琛穿著雪白的病人服,左手打著石膏,雖然沒有五花大綁,也是插翅難飛。
  站在他後面正是西區的大佬,人高馬大的一個光頭。北區的大佬則是個剛剛上位的小個子,唯唯諾諾地給在西區大佬點煙,看起來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一幹西區、北區的人馬形成幾層包圍圈,都拿著刀槍棍棒,像看羊羔似的看著兩人。
  光頭這時候噴了口煙:“張,晉……你小子運勢不錯啊,攤上這麽個講義氣的條子。要不是我有線人知道你們倆的關系,我他媽還眞看不出來啊!”
  我倆什麽關系了我倆?張晉瞪眼。我倆是健康的兄弟關系!媽的,不就是抓人質來逼供這套麽?!抄東區滅南區都有徐琛的份,看警局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東南西北挨個擊破,西區和北區的人不想坐以待斃,恐怕這一局,就是要先下手爲強了。
  因爲徐琛在警局裏看起來似乎還有些份量,于是引蛇出洞,作爲誘餌的自己就挨了那倒黴的一棍。
  想到這張晉衝徐琛呲牙,你小子不會傻到眞自己一個人跑過來吧。
  徐琛反而安撫一樣地對他笑了笑,他右手裏攥著樣東西,露出了點毛茸茸的顔色。
  那是一只桔黃色的手套,他送給張晉的。
  張晉扭頭“哼”了聲,眼眶有點發紅。
  邊上一小弟用刀拍拍張晉的臉:“大佬問你話呢,啞巴了?”
  張晉直了直脖子:“是,徐琛他媽的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們同根同命的。”
  那邊徐琛的目光一直沒從張晉臉上挪開過,聽到這句話張了張口。
  張晉一臉緊張地忙去看他的口型。說,的,是——大哥,原來你沒……老婆啊?
  ……靠!這不是日子不好混麽?!
  混蛋!這他媽都什麽時候了,你小子還沒個正形!除了我醒來那會你認眞了下,你到底有沒有明白眼前的狀況啊?!
  光頭點點頭,像是很滿意張晉的表白,又轉過去一臉橫肉對著徐琛:“那你小子呢?”
  徐琛正色道:“我也就張晉一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張晉耳垂一熱,忍不住叫了句“好”。
  想想又不對。哎,我說,怎麽關鍵時刻,這混蛋竟然不管自己叫“大哥”了?
  那光頭冷笑:“死是死定了的。就是死之前要不要皮肉受苦,就看你徐SIR的一句話了……喲,大聲公,李四叔兩位都來了。那正好,我們西區當家的今天都到齊了。”
  說話間,包圍圈打開,走進兩個人,一個滿頭白發,一個拄著拐杖。光頭使個眼色,北區的阿鬥就迎上去,給二人遞了煙。
  “正好,西區當家管事的現在都到齊了。就請徐SIR給個明白話,你們警察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嫌我們四個區每年給的數目不夠多?”
  
  7
  
  世上沒有純然的黑白,張晉明白這個道理。警方和黑幫,絲絲縷縷地斷不了聯系,維持著一種動態的平衡。
  而徐琛的回答是搖搖頭,又點點頭。說道:“四區每年給的都是一樣的數目,不可能今年突然就嫌少了,這是其一。頓了頓繼續道,“至于我爲什麽又搖頭……高下相形,長短相生,我想大佬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光頭想了好一會兒:“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搞鬼?”
  給的數目不是不多。但是若有人給了更多,相形之下,就顯得少了。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會嫌少,只會想要更多。
  “不可能啊!”光頭皺著眉頭道,“那那個搞鬼的爲什麽還要把東區和南區的地盤空著,讓我們西區吞掉?莫非要等你們東南西北地一鍋端了,他再來白手起家?那他許的那個數目你們怎麽會相信呢?這根本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這時,來的大聲公和李四叔卻開口了:“大侄子,看來你還得用點手段……我們哪,這兩把老骨頭,見不得血腥了,就先回去等你的好消息吧……”話還沒說完,就被兩個小弟從背後一記掌刀。
  徐琛笑笑:“看來兩位老人家是已經明白了。這事其實一點就破,就看最終受益是誰。然而偏偏你們都以爲是警方在和第五股勢力合作,東南西北地連鍋端。而眞正等到那個人漁翁得利了,前面死的人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光頭看著地上的兩個老人,一摸身上,看來槍已經被順走了,頓時冷汗涔涔。
  “大佬,我說的沒錯吧。”徐琛之前一直在對光頭說話,說到最後一句,就偏過臉,向著倉庫內的另一個不起眼的人。
  北區的阿鬥大佬本來就是個給人點煙的角色,現在卻笑笑,衝徐琛點點頭,然後給自己點了根,眯起眼睛,吞雲吐霧。
  就這麽著,急轉直下了,翻雲覆雨了,風起雲湧了,形勢突變了。
  可惜一方是早有預謀,另外一方就成了甕中之鼈。
  東南西北的順序,留在最後的那一區大佬不是獵物,而是獵人。或者說,東南西北四區你爭我搶,也不過蝦兵蟹將,而幕後做莊的警方,才是眞正不會輸的黑幫。
  張晉在一旁,看得是眼花缭亂,心裏是此起彼伏。先是看電影一般地看著西區的三位當家被捆成了粽子,然後再是瞠目結舌地看著北區大佬踮起腳,拍了拍徐琛的肩膀:“徐SIR受驚了。”
  張晉想他驚個毛,手腳自如,後腦勺形狀美好。倒是自己還五花大綁著,後腦勺估計腫了個大包。
  徐琛道:“張晉沒事就好。”
  餵,怎麽叫我名字還叫上瘾了?我他媽是你大哥。別以爲你滅了三區的大佬就能騎我身上了啊!
  那大佬道:“千算萬算,想不到因爲他引蛇出洞了,否則也不可能一網打盡。當然徐SIR臨危不懼,將計就計,也是好膽色!這些人自然會給綁到局裏去,徐SIR可以放心。”
  徐琛道:“過獎。幸虧有大佬的積極配合。畢竟上回沒想到南區還走私軍火,折了好些警力。像大佬你這樣的良好市民,以後正好也是四區勢力的好榜樣。”
  兩人你來我往,都是不動聲色,冠冕堂皇。
  而此時綁在兩人之間的張晉只剩下了兩點想法:第一,引蛇出洞,說到底他這個做大哥的就是個誘餌。第二,徐琛就是個混蛋。
  還虧自己爲他緊張得出了一身汗。
  
  8
  
  北區的一幫人訓練有素,風卷殘雲,一會兒就沒了影子。徐琛蹲下來要解張晉的繩子,剛把手搭到肩上,就把張晉摟住了:“大哥,對不起。”
  穿著病人服的人,力氣大得讓張晉喘不過氣。
  “大哥你頭暈不暈?對不起,前兩次都萬無一失,可惜偏偏最後一次卻晚了一步。”
  張晉剛緩過氣來想說“大哥我沒事”,差點就被後面那句話嗆死。
  前兩次都萬無一失?什麽意思,是指把自己往警車上一丟“大哥,我來接你做幾天牢”那事嗎?!老子乖乖地就被你綁了這他媽的叫萬無一失?你把老子的面子往哪擱?!
  徐琛松開了張晉,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繼續費力地解繩子。突然道:“大哥,你說的都眞的嗎?”
  “啥?”
  “你說就我一個親人。”
  “你不也沒有成家嗎?”張晉沒好氣地頂回去。
  偏偏徐SIR卻笑了,他沒戴帽子,笑容在昏暗的倉庫裏竟然閃閃發光:“那大哥,這都快過年了。等你出來了,到我家來吃頓年夜飯吧。”
  “啥?”
  “大哥,我說年夜飯。”
  “不是。……剛你小子說‘出來了’。你什麽意思?”
  徐琛的笑容也僵了僵:“大哥,先前你也聽到了。西區那家夥說他有眼線,所以才知道了我們的關系……也就是說,現在外面還不是很安全。所以……”
  張晉頓時警覺起來:“啥?”
  果然對方笑得一臉斯文而坦然:“所以,大哥,能不能……先接你去做幾天牢?”
  張晉“彭”一下炸毛了,這回眞的憋不住炸毛了:“憑什麽?老子一個男人還總要在牢裏被護著?!誰要來找我就來好了!老子不幹一場,都他媽以爲老子不是混混啊!……#%¥……¥%&……&”
  他在這邊一邊大聲吼自己的混混宣言,一邊在徐琛胸前扭來扭曲蹭個不停。徐琛的臉色平靜得發紅,只是不停地咬自己下唇。
  張晉扭得越厲害,他的臉色就越紅。
  等張晉中場休息了,才深呼吸了下,悠悠地問道:“大哥你眞的不去?”
  “老子沒犯法,坐毛個牢?”張晉吼得氣喘籲籲。
  “不對,”徐琛自顧自地就給張晉上了手铐,“你犯法了。”
  “你說啥?”張晉瞪圓了眼睛。
  “襲警。”徐琛蓄勢待發。
  “老子手腳都被綁著,我他媽襲你哪裏了……”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唇舌相接,唾液相混,撲面而來,堵得張晉幾乎窒息。
  過了很久,徐琛才退開去,舔了舔被咬出傷口的嘴唇,對著張晉的大口喘息,意猶未盡地笑道:“喏,這裏。”
  
  
  《大哥,我來接你坐幾天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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