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酒店系列-幽靈BOSS(下) by 酥油餅 (玄幻, 搞笑, 霸道攻倒霉受)

  解救(上)

  剛剛的事情還殘留著一點漣漪在王小明的心裡默默澎湃,讓他回房間時仍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巴爾關上門,他才猛然意識到眼前的情景似乎又回到石飛俠來訪之前——
  封閉的空間,兩個人。
  「我們的澡似乎還沒有洗完。」巴爾抱胸站在他身後,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王小明的緊張感又一絲絲地從四肢百骸遊走出來,侵佔他的思緒和感官,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但是水冷了。」
  「那就等下再洗。」巴爾俯身,將他打橫抱起。
  王小明反射性地勾住他的頸項。
  巴爾低頭。
  兩人的鼻尖頓時湊得極近,只要再向前一點就可以摩挲到彼此。
  王小明的頭微微向後仰,然後感到身體被放低,後腦勺很快接觸到柔軟的枕頭。
  巴爾將他放在床上後並沒有離開,而是欺身壓上來。
  王小明望著他越來越近的臉,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衣服是一件一件地脫好呢?還是一起脫?」巴爾壞笑著問。
  王小明緊張得兩隻手不知道該怎麼放,半推半就地抵在巴爾的肩膀前,「我突然覺得,還是先洗澡好了。」畢竟要用到那種地方,他希望能幹乾淨淨地開始。
  「洗澡啊。」巴爾的聲音微微拖長,眼睛迷離,「也好。」
  王小明想起身,卻發現壓在身上的重量半分沒減,「不是說洗澡麼?」
  「用別的方式洗澡也很特別。」巴爾低頭,用力地吻住他仍想開合的雙唇。
  王小明隨即感到身上傳來一股大力,衣服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巴爾的手指像考古隊似的在他身上上下探索。
  「唔。」由於他的手指太癢,王小明下意識地扭動著身體。但是這種舉動對正在興頭的巴爾來說,無疑是另一種配合。
  於是他的手指動得更加放肆,很快就攻向王小明的下半身。
  「嗯……」呻吟來自王小明的喉嚨。
  巴爾終於鬆開唇。
  王小明半張著眼睛,胸部急劇起伏。
  「你有沒有發現,」巴爾的手輕輕地抓著王小明的慾望,「我還穿著衣服。」
  王小明感到下腹有慾火難以發洩,但是天性的羞澀讓他無法將需求直接說出口,因此只好不著痕跡地磨蹭著巴爾的手,小聲道:「你想怎麼樣?」
  「幫我脫。」巴爾放開手,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用褲子慢慢地磨蹭著他的身體。
  衣料傳來的摩擦讓王小明全身的慾火焚燒得更加熾熱。
  他吞了口口水,顫巍巍地伸出手,認真地解著紐扣。
  原本還想好好享受的巴爾很快就發現,這個決定絕對不是享受,而是折磨。尤其是王小明的手笨拙地將一個紐扣解了半分鐘還沒有解開,他的耐性終於告罄,直接的抓住了王小明的手。
  王小明抬眸,眼中藏著一抹委屈,一抹羞怯。
  巴爾挑挑眉,身上的衣服與王小明一樣不翼而飛。
  「你好像還沒有摸過我的……」他抓著王小明的手慢慢下移。
  王小明的全身血液頓時齊齊衝上頭頂。他洗澡的時候也會碰到自己的那裡,但是大小和長短都差很多。根據他曾經瞭解到的那些資料,他們一會兒要做的是……
  他的內心蒙上一層恐懼的陰影。
  儘管他的陰影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巴爾已經從他下半身微弱的變化中解讀出來了。
  他的手往虛空一抓,抓出一管紅色的膏藥。
  王小明好奇道:「這是什麼?」
  「現在要用的東西。」巴爾打開蓋子,擠出白色的藥膏,塗抹在自己的手指上。
  王小明立刻明白了。他紅著臉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買?」巴爾眉頭微微一挑,「瑪門夜總會多得是。」
  ……
  王小明想起那台不問自取的籃球機,默默地閉上嘴巴。
  巴爾慢慢地將手指伸進溫熱的殿堂。
  王小明雙腳用力地抓著床單,努力地伸展著身體。
  巴爾無奈道:「你放鬆就好了。」
  王小明望著天花板,微微點頭,深吸了口氣道:「來吧。」
  ……
  巴爾另一手伸到他的身後,輕輕地揉捏著他的臀部。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的臀部做這樣的事情,在新鮮感和舒適感的雙重刺激下,王小明慢慢地放鬆著。
  巴爾趁機長驅直入。
  開拓的事業總是激進又充滿險阻,但是巴爾頭一次將耐性發揮到這樣的極致。
  王小明見巴爾的臉色越來越黑沉,終於忍不住勸道:「可以了,來吧。」
  巴爾的臉色頓時撥雲見日。他將他的雙腿緩緩放在腰際兩側,然後俯身,挺身……
  「啊。」王小明的頭猛地抬起,即便做了那麼久的準備工作,但是手指和那個的大小畢竟是有差異的。
  巴爾在他身體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動起來。
  王小明的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肩膀,氣息隨著他動的速度慢慢加快,快感也在他越來越快的氣息中漸漸地上升到極致。
  就在王小明即將被快感吞沒的剎那,他的腦海朦朦朧朧地冒出一個他曾經想過的問題——
  為什麼所有人到了諾亞方舟都那麼想游泳?
  一個晚上讓王小明徹底瞭解什麼叫做需索無度。
  從床鋪到浴缸,從浴缸回床鋪……如果不是後來巴爾看到王小明的臉色青白,真的有暈厥的預兆,他是絕對不會這樣輕易放棄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天使都喜歡關門辦事,原來這其中果然有難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王小明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巴爾嘴角那不經意流露的邪笑,頓時全身上下腰酸背痛得要開平方。
  「你醒了?」巴爾目光一瞄到他,立刻柔和得不得了。
  王小明不自然地干笑著,「你也醒了?」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說了一句極白痴的話。
  不過巴爾的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我不是醒了,我是沒睡。」
  「沒睡?為什麼?」王小明昨晚幾乎是昏睡過去的。
  巴爾搖了搖腳掌,「不想睡。」
  ……
  王小明記起在銀館時,巴爾通宵和暗黑奮戰的日子,理解地點點頭。也許墮天使本來就沒有睡覺的習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巴爾望著他疲憊的樣子道:「不急,多住幾天也可以。」
  「可是房租……」白吃白住始終讓他於心難安。
  巴爾一臉的無所謂,道:「所謂的金幣也不過是用來兌換貨物的工具。諾亞方舟的一切都是自給自足,就算找一萬億個人天天吃也吃不窮它。」
  王小明想了想道:「可是,項總的弟弟還在等我們回去解救。」
  巴爾冷哼道:「你倒是挺惦記他。」
  王小明道:「你答應過他的。」
  巴爾眯起眼睛,「所以你是因為我答應過他,才記住這件事。還是因為他是他,才記住這件事?」
  王小明被繞得頭昏眼花。
  巴爾執著地盯著他。
  王小明想,如果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會不會明白?「因為你。」嘴巴總是比思想更容易向現實低頭。
  巴爾的臉陰雲轉晴。「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不過諾亞方舟一年才開啟一次,如果要去人界,只能從血族界走。」
  王小明想起瑪門之前的話,「可是他說血族正在進行什麼……呃,鮮血夜祭?聽起來好像很危險。」
  巴爾道:「血族除了該隱還算有用之外,其他不值一提。」
  ……
  他記得金好像就是血族?
  王小明眨眨眼睛。諾亞方舟應該不會在房間裡面裝竊聽器吧?
  「不過如果他們蜂擁而上,會很麻煩。」他沉吟道,「我會把你藏在我的空間裡,等回人界之後再放你出來。」
  王小明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安危分他的心,於是乖乖地點頭,「那我們快點走吧。」
  巴爾睨著他,「你現在能走?」
  「反正都是呆在空間裡,我可以在空間再睡。」王小明努力地想坐起,卻感到後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巴爾環顧四周,「床帶走,枕頭帶走,椅子帶走……我等會兒去廚房找些食物一起帶走。」
  「……」
  儘管巴爾想將東西打包之後,直接將王小明塞進空間,離開諾亞方舟,但是王小明堅持要向石飛俠他們道別。於是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候,他終於穿著衣服,兩腿發軟地走出房間。
  諾亞方舟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好像還沉睡在黑夜裡。
  王小明走了一圈,最後只找到在廚房忙碌的酷狼人,托他代為轉達他的謝意。
  巴爾和安東尼奧絕對處於互看不順眼的狀態。
  安東尼奧雖然提供食物,但絕對吝嗇給他一個正面的目光,連帶他對王小明也全無好感,說話都是用單音節回答。
  巴爾想發作,卻被王小明強行拉走。
  來到諾亞方舟的前台,黑濛濛的天空如一塊無邊無際的布,無處不在地籠罩他們。
  王小明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我把你丟進去了。」巴爾伸出手。
  「等下。」王小明突然撲上去,踮起腳尖,摟住他的頸項,將他往下一拉,湊上去輕輕地印上一吻,「你要小心。」說完,他想推開,卻發現巴爾扶住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吻畢,巴爾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好好養精蓄銳。」當然,蓄養後精銳的作用不問可知。
  王小明:「……」


  解救(中)

  空間裡的生活是很無聊的,尤其是王小明已經習慣了一轉頭就能看到巴爾的感覺。
  他躺在床上,望著空間頂上那彷彿在飄的藍天白雲,腦海中不斷地浮現著遇到巴爾以來的場景。以前覺得很痛苦的事情現在想起來,竟然是難以抑制的甜蜜。
  曾經以為孤獨終老的命運沒想到竟然出現了轉折。
  他想著想著,嘴角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來。
  現在越快樂,也許未來會越不捨。
  他突然羨慕起石飛俠。儘管終年拘禁在一個地方,但是其實大多數人的有生之年都是拘禁在幾個固定的區域——家和工作地。最主要的是,他能和心愛的人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王小明一邊無聲地指責著自己的貪得無厭,一邊卻抑制不住地衍生著想要和巴爾永遠在一起的想法。
  貪得無厭,也許這就是人性?
  在沒擁有之前,就希望能夠擁有,在擁有之後,就希望擁有多一點。再擁有多一點之後,又希望能夠永遠擁有。
  他苦惱地趴在床上,思緒開始進行哲學、邏輯學、社會學等諸多學科的碰撞。
  巴爾雄糾糾氣昂昂地飛過血族界,又千里迢迢地從歐洲飛回中國,最後來到銀館把王小明從空間裡放出來一看,卻發現他呆傻了。
  「我讓你養精蓄銳,不是讓你頤養天年,你不要一副老人痴呆症的模樣。」巴爾見他從床上拎起來,用力地晃了晃他的脖子。
  王小明望著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後知後覺地叫道:「巴爾?」
  ……
  為什麼他經常會用一臉震驚的表情看他呢?
  巴爾皺眉。他們明明沒有分開多久。
  「到了嗎?」王小明看著四周的環境。
  巴爾蹙眉道:「你在我的空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按照道理說,他的空間發生任何事情他都有感應才對,但是王小明的表情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
  王小明想起自己剛才糾結的問題,不敢正視他,慌亂地撇開視線道:「沒什麼,剛剛睡醒,所以腦袋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呃,我們還是快點去看項總弟弟吧。」
  巴爾將床收進空間,準備下次再用。
  王小明走在前面。同樣的走廊,他卻覺得恍如隔世。不過的確是隔世,他現在算是兩世為人。他感慨。
  巴爾身影一閃,突然出現在他的前面。
  王小明的腳步一個收不住,撞在他的背上,「哦。」
  一個聲音戲謔道:「想要對方投懷送抱,應該轉身才對,怎麼可以用屁股對人呢?」
  巴爾冷聲道:「出來。」
  王小明捂著鼻子從巴爾身後探出頭。
  只見空蕩蕩的走廊上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及肩的金色直髮,領上鑲著亮片的深藍燕尾服,還有一張男女難辨的臉。
  「血族?」巴爾道。
  金發男子微笑著行禮道:「溫斯頓•德瑞克•托瑞多。」
  巴爾道:「托瑞多?你和萊斯利是什麼關係?」
  溫斯頓嘆氣道:「很不幸,那個全身上下充滿著和托瑞多家族相反的血液的人,是我的哥哥。」
  巴爾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溫斯頓驚訝道:「難道不是你們請金找我來幫忙的?」
  王小明恍然道:「你就是金找來的幫手?」
  「就是我。」溫斯頓搓著手,「能夠等到你們實在太好了。事實上,我已經在這裡掛了快兩天了。」
  王小明道:「可是我們等得更久。」
  溫斯頓笑道:「這主要托福於東方熱情美麗的少女們。她們靚麗的身影總是讓我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在何處。」
  「所以你的意思是,」巴爾緩緩道,「你很早就已經到了,但是因為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在何處而耽擱了來的時間。」
  溫斯頓見巴爾臉色不善,連忙陪笑道:「遲到總比沒到好,而且我辦事你放心。只要經過我的手,無論那個血族曾經有什麼毛病,我保管他立刻活蹦亂跳!」
  ……
  項文勳的臥室。
  項文勳緊張地看著被溫斯頓抓在手裡的弟弟。
  「呃……」溫斯頓摸著下巴。
  巴爾嗤笑道:「好像剛剛有人說,只要經過他的手,無論那個血族曾經有什麼毛病,他都保管他立刻活蹦亂跳。」
  溫斯頓的臉皮顯然不是被人一說就紅的那種,他將項文傑砰得一聲丟回棺材,「他身上流的是邁卡維家族的血液。」
  「邁卡維?」王小明高興道,「既然知道是誰,那應該很容易救醒他吧?」
  溫斯頓乾笑道:「邁卡維家族的成員很多。不過他是十五代的,只要順著他的血往上找到他的十四十三十二代就能救他。」
  巴爾道:「重點。」
  項文勳望著他,眼中失了一貫的沉穩。
  溫斯頓含笑道:「重點就是,我和邁卡維家族的關係相當惡劣。雖然我們同為密黨,但是比起他們,我和魔黨可能更親近一些。」
  巴爾道:「理由?」
  溫斯頓差點維持不住笑容,「比較私人的理由。」
  巴爾笑容森冷。
  「我不小心招惹了他們家族的一個瘋子。」溫斯頓說起這個,表情相當的痛苦,「這是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情,你們千萬千萬不要再問了。」
  王小明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溫斯頓被他純信任的目光扎得全身冒汗,「以巴爾大人的身份,邁卡維家族絕對不敢不配合的。」
  巴爾道:「但是血族最近不是要舉行鮮血夜祭?」
  溫斯頓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巴爾道:「我剛剛從血族界回來。」
  溫斯頓道:「但是鮮血夜祭前後,血族界除了血族之外,是不對外族開放的,你是怎麼……」
  巴爾挑眉道:「這是問題嗎?」
  「……」溫斯頓舔了舔嘴唇,轉話題道,「雖然很多血族都會參加鮮血夜祭,但是這需要各氏族長老級以上的推薦信,大多數留在人界的血族都沒有這個資格。所以,我想你們要找的血族應該還在人界。」
  王小明拉著巴爾的衣袖道:「我們去找他。」
  項文勳連忙道:「巴爾先生有任何需要盡快開口。」
  巴爾睨著他道:「從認識你開始,你好像就一直在說著句話。」
  項文勳淡然地自嘲道:「因為我真正能做到的事情太少。」
  看他在王小明面前示弱,巴爾心情大好,難得給了他一句讚美道:「你在人類中也算是難得了。」
  「他本來就是男的啊,什麼叫在人類中也算是男的了?」溫斯頓納悶地問。
  ……
  王小明低聲道:「我還以為他的中文說得很好。」
  巴爾鼻孔朝天,「你以為所有人的智商都是一樣的麼?」
  王小明道:「我看伊斯菲爾、金和雷頓他們都說得很流利啊。」
  「……除了諾亞方舟,你能找別的例子來舉麼?」一聽到諾亞方舟就覺得不爽的巴爾問。
  王小明道:「可是除了諾亞方舟之外的非人類,我就只認得你和溫斯頓了。」
  巴爾想了想,滿意地點頭道:「用他來襯托我就夠了。」
  溫斯頓:「……」
  王小明見項文勳站在一邊,眼中充滿擔憂,連忙幫他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溫斯頓叫道:「我才剛剛到這裡。」東方的美女他都還沒看夠!
  「但是救人如救火啊。」王小明表情純真正直得讓他啞口無言。
  巴爾看著項文傑道:「我把他放進我的空間,一起帶走。」
  項文勳沉吟了下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帶上我?」
  溫斯頓道:「那裡是血族的天堂,人類的地獄。像你這樣的人類還是不要靠近的比較好。除非,你不想再當人類了。」
  項文勳望著靜靜躺在棺材裡的項文傑,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掙扎。
  王小明安慰他道:「你放心,巴爾和溫斯頓一定能將他安全帶回來的。」
  巴爾皺眉,「我和溫斯頓?」
  王小明用一臉『我看好你,相信你』的表情望著他。
  巴爾眯起眼睛,「那你呢?」
  「我也是人類啊。」王小明莫名地眨著眼睛。溫斯頓不是說人類不要靠近比較好嗎?雖然不想和他分開,但是他更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累贅。人類的生命已經足夠短暫,他更不敢隨意地拿來冒險。
  但是巴爾想到的是另一個角度——如果他留下來,豈不是和項文勳日夜相對?
  他嘴角一撇,「你覺得有我在,有誰能動你嗎?」
  王小明愣了下,驚訝道:「你要帶我一起去?」
  巴爾抱胸道:「我沒有給你拒絕的權利。」
  王小明心裡快要被蜜糖水淹沒,低頭望著腳尖,輕聲道:「我也不想拒絕啊。」他的聲音雖然輕,但是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溫斯頓恍然道:「你們是情侶?」
  項文勳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巴爾一把摟住王小明,將他拉進自己的懷裡,幾近挑釁地問道:「有意見麼?」
  溫斯頓非常識時務地豎起大拇指,「天造地設!」
  其實他的中文也不是那麼爛啊。王小明抿著嘴唇,努力不讓笑容表現得太過明顯。
  巴爾望向項文勳。
  項文勳笑容淺淡,卻格外真誠,道:「恭喜巴爾先生和王小明。」他用的是『王小明』,不是之前的『小明』。
  巴爾露出滿意的笑容。


  解救(下)

  項文勳雖然心急,但也不好意思讓巴爾他們一回來就出發。而且巴爾和溫斯頓不是人類,王小明是。所以他特意取了王小明的身份證幫他辦理護照,申請出國簽證,以便他在法國正常走動。
  王小明在沒出國之前就先出了人界,所以知道要去法國也沒什麼特別的興奮感,只是惦記著在銀館的工作。剛好巴爾飛累了回房間睡覺,他就偷偷換上制服回銀館。
  誰知他前腳踏進辦公室,褚昭後腳跟進。
  「褚經理?」王小明驚喜道。在地獄和諾亞方舟見了那麼多非人類,他現在見到哪個人類都有親切感。
  褚昭看到了他也是吃了一驚,不過有驚無喜,「你怎麼回來了?」
  王小明看到他眼裡明顯的不歡迎,頗感受傷,「我只是請假,沒有辭職。」
  「其實銀館辭職手續很容易的,你點點頭就可以,連辭職信都不用寫。」褚昭大開方便之門。
  王小明道:「我沒有想過要辭職。」雖然說他和巴爾在一起,而巴爾也恢復了身體,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銀館這份工作無論從薪水還是環境他都覺得很不錯。
  褚昭道:「你為什麼不想想呢?」
  王小明道:「因為我覺得這份工作挺好的。」
  ……
  褚昭反省自己是不是先前給了他太多的特殊待遇,以至於讓他食髓知味,決定生死相隨。「其實我一直在想,白素貞跑去開藥店也是為了許仙。你跑來銀館不會是為了……」他的手指往上指著。
  儘管王小明有時候很遲鈍,但除了有時候外的時候還是很靈光的,「你是說項總?」
  難道真的是?
  褚昭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項文勳總是對他另眼相看,還一味提醒自己要對他多多關照,原來是因為……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意味著他如果他要在銀館一直做下去的話,就會一直受他的威脅?
  他重新考慮提出辭呈的事。
  「項總對我有知遇之恩。」王小明這句話講得有點中氣不足。因為他很清楚其實項文勳知遇的是巴爾。
  他的中氣不足到了褚昭的耳朵裡就是欲言還休,「行了行了,我明白了。」
  王小明也不想他再追究下去,忙轉移話題道:「褚經理來這裡是為了?」
  「我,我是為了……」褚昭想起之前汪姐的電話,說是身體已經痊癒,隨時可以回來上班。雖然汪姐靠的是陶樂的裙帶關係,在他手下的所有主管中算是最廢物的一個,但是比起王小明的『神奇』,他還是更喜歡廢物一點。原本他以為王小明這麼多天沒來上班,一定是辭職回深山老林找洞穴修煉去了,所以空出來的崗位剛好讓汪姐回來,誰知道決定下了還沒有三分鐘,他今天就又回來了。「算了!」褚昭嘆了口氣,往外走。
  「對了,褚經理。」王小明突然想起還躺在醫院裡的陶樂,好歹相識一場,他忍不住問道:「陶樂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放在醫院裡,沒有領回來。」正憋著一肚子氣的褚昭邊說邊往外走。
  王小明見他頭也不回地關上門,撓了撓頭,決定打個電話向項文勳要陶樂醫院和病床號。他和陶樂雖然不是朋友,但是看在傑少的份上,他也覺得自己應該替傑少去看看。尤其是這次去法國不知道要呆多久。
  他一轉身,正要拿起桌上的電話,眼睛便對上了另一雙正在冒火的眼睛。
  ……
  「巴爾?」
  已經習慣他神出鬼沒的王小明只是微微驚訝了下,並沒有太大的震撼。「你不是在睡覺嗎?」
  「所以你就趁機跑出來?」巴爾豎起眉毛。
  其實剛離開時,沒有在五米之內看到巴爾的身影的確讓他有點不習慣,但是也沒必要這麼快就又見面。王小明心裡小小地活動了下,陪笑道:「我是來上班的。」
  「為什麼要上班?」
  「混口飯吃。」王小明不自覺地用了電影裡的對白。
  「有這個必要麼?」巴爾伸出手,手上是一疊錢。
  王小明愣住,「你哪裡來的?」
  巴爾道:「褚昭的口袋裡。」
  「……」王小明開始糾結怎麼樣樹立巴爾的法制觀念和道德觀念。
  巴爾隨手將錢一丟,「以後你的生活由我負責。」
  ……
  以後兩個字不免讓王小明想到未來和永生,臉色不禁一黯。
  「我可以把你找個表情理解為不願意麼?」巴爾咬牙笑著問。
  王小明趕緊將嘴角拉起來,「我很願意。」
  雖然笑容表現得不夠真誠,但是巴爾還是勉強接受了,「走吧。」
  「等等。」王小明不斷用微笑頂住巴爾眼神中的威脅,「我想打個電話。」
  「給誰?」巴爾挑眉。
  ……
  王小明在他略顯森冷地注視下,堅定地吐出,「項文勳。」
  巴爾出乎意料地沒有發脾氣,而是淡淡地問:「他現在在辦公室麼?」
  「我打個電話就知道了。」王小明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立刻跑到電話機旁,撥通電話。
  這是內線,不需要秘書轉接。
  項文勳接起電話,剛說了一個「喂」字,就發現眼前景物一變,人已經坐在王小明辦公室裡,只是手還維持著接電話的動作。
  巴爾抱胸道:「有什麼話當面說比較好。」
  ……
  王小明默默地放下電話,歉疚地望著項文勳。
  項文勳什麼話都沒抱怨,只是放下手,微笑著問道:「什麼事?」
  「呃,其實我想去醫院看看陶樂。不過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醫院,哪個房間。」由於上次探望的提議被項文勳駁回過,所以這次他補充了一個原因道,「我快去法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在這裡認識的人不多,怎麼說都應該去打個招呼再走的。」
  項文勳點頭道:「也好。陶樂醒來之後就在醫院大叫無聊,有你去看看他,也好讓他安分一點。」說著,就將醫院、房間都用紙筆寫了下來,然後轉頭看巴爾,「不知道巴爾先生是願意再送我一程?還是我自己回去?」
  巴爾笑眯眯道:「我送你。」
  ……
  一秒鐘後,項文勳發現自己出現在廁所,旁邊坐著正準備擦屁股的褚昭。
  醫院人很多。
  巴爾一走進大堂就被各種視線刺得相當不舒服,因為人多可以互相掩護,所以每個人的注視都表現得相當赤裸裸。他這時候才發現靈體也有靈體的好處。
  王小明走在他前面,眼見著要被人群淹沒,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拎住他的領子,將他拖了回來。
  王小明毫不掙扎地由著他拉回頭。
  「跟著我的腳步走。」巴爾按住他的肩膀。
  王小明弱弱地解釋道:「我是被沖走的。」剛說著,一個人衝過來,將兩人擠開了。
  巴爾看著自己陡然抓空的手,怒火開始從胸口節節高昇。
  「巴爾。」王小明又撲了回來,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他的手,「探病要緊。」
  巴爾冷哼一聲,用眼角餘光瞄著那個正橫衝直撞著向前跑的年輕人,輕眨了下眼睛。
  那個年輕人只覺眼前一白,整個人像撞柱似的撞在牆上。
  雪白的牆壁立刻被一道鮮豔的鼻血所染紅。
  巴爾這才滿意地跟著王小明進電梯。
  以陶樂家的勢力項文勳的財力,陶樂住的當然是一人一間的貴賓房。
  王小明走在和大堂截然相反的寧靜走道上,心裡升起一種肅穆的感覺,「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太冷清了。」
  巴爾附和,「好像人都死光了。」
  剛說到死光,就聽到砰得一聲,極大的砸門聲。
  緊接著,門被霍然打開,一個身影拿著一袋垃圾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王小明瞪大眼睛,「鳴少?」
  徐一鳴訝然抬頭,「王小明?」
  王小明走到過去道:「陶樂是住在這間房嗎?」
  徐一鳴戒備地看著他,「你來這裡做什麼?」他頓了頓,看著巴爾問道:「他是誰?」
  「他是巴爾。我的……呃,朋友。」
  王小明的解釋顯然讓巴爾相當不滿意,他用鼻子哼氣道:「朋友?」
  王小明趕緊補充道:「很特殊的那種……朋友。」
  徐一鳴在銀館這麼久,怎麼會看不出他們之間的曖昧,放下心頭大石道:「我明白。陶樂就在那間病房,你們先進去吧。不過他脾氣不太好,你小心點。」
  王小明點點頭,走到房門外,敲了敲門。「陶……先生?」
  「誰?」陶樂的聲音有些粗啞。
  「我是王小明。」
  ……
  那邊靜了很久,才冒出一句,「進來。」
  王小明走進病房,便見陶樂坐在床上,頭上裹著一圈堪與阿凡提媲美的大紗布,一隻腳懸空吊著,嘴巴一圈是青黑色的鬍渣,看上去絕對像被金融風暴輸得傾家蕩產的倒霉鬼。前提是忽略這個房間的環境設施。
  陶樂見到他,嗤笑道:「其實名字簡單和名字複雜的人一樣,都很容易被人記住。」
  王小明將水果籃放在床尾的桌上,「其實你的名字也很簡單。」
  「簡單是簡單,不過屬於比較容易被遺忘得一群。」他頓了頓,嘲諷道,「你怎麼想起我的?」
  「我要去法國了,所以……」
  「所以特地來我這個重患面前炫耀炫耀,是吧?」陶樂口氣沖得不得了。
  巴爾冷冷道:「你想不想再重一點?」


  瘋子(上)

  陶樂裝出一副現在才發現房間裡多一個人的樣子,「你是誰?」
  王小明怕巴爾一時衝動,真的讓他傷上加傷,連忙道:「他是我的朋友。」
  「哼。」巴爾不爽地挑眉。
  王小明艱難地咬了下嘴唇,「男的那種。」
  陶樂沒好氣道:「廢話,你當我瞎子,看不出他脖子上長著喉結嗎?」
  王小明:「……」
  陶樂突然回味過他的話,驚訝道:「你的意思是說……?」
  王小明羞怯地點了點頭。
  巴爾由於身份和地位得到承認,心情指數火箭上升,隨之減低了部分對陶樂的厭惡。
  陶樂本身是同性戀,所以對他突然曝露的性取向也沒什麼好奇心,只是莫名其妙道:「就算你們是那種關係,也沒必要特意帶來給我看吧?我又不是你的爸媽!」別人的幸福讓他加倍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也讓他的內心的怨氣越聚集越多。
  巴爾剛剛被消下去的火氣再度往上竄。
  王小明急忙拉住他道:「我有些話想和他單獨說。」
  巴爾睨著他,「單獨?」
  王小明頂住壓力,堅定地點點頭。
  巴爾退了兩步,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努了努下巴道:「談吧。」
  這叫做單獨?
  王小明無語地轉頭看陶樂。
  陶樂皺著眉頭道:「我和你之間有什麼話好說的?」除了第一次莫名其妙的見面之外,他和他真正的交際幾乎燒得可憐。
  「是關於傑少的。」王小明輕聲道。
  陶樂的精神一下振奮起來,「他讓你帶什麼話給我嗎?你有他的聯繫方式嗎?還是他一直留在本市根本沒有離開?我就知道……」
  「不是。」王小明將冷水一下子潑過去,「我只是想問,你愛傑少嗎?」
  陶樂此刻的表情幾乎可以用目瞪口呆來表示了,「啊?」他此刻的感受就好像路邊突然跑來一個人問他,「你覺得今天早上用的牙膏好聞嗎?」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怎麼能問得這麼直接?
  王小明以為他撞傷了腦袋沒挺清楚,又問了一遍,「你愛傑少嗎?」
  「關你屁事!」陶樂沒好氣道。
  「喜歡一個人,不是一味地佔有。」王小明道,「你如果愛傑少,你應該去瞭解他,理解他,明白他的想法和需求。只是嘴巴說愛是沒有用的。」
  陶樂沉默了下道:「這是傑少讓你說的?」
  「不是。這是我自己想說的。」王小明道,「我很傑少雖然沒說過幾次話,但是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陶樂道:「現在是在拍電視連續劇嗎?每句話非得分個好人壞人?」
  「我覺得你配不上他。」王小明總結完畢,「我說完了。」
  陶樂氣得想砸東西,「你來這裡就是落井下石,讓我傷上加傷的吧?」
  王小明道:「我只是說出我的真實想法。我不知道你以後會和誰在一起,不過為了那個人著想,你應該改一改你的脾氣和性格。」
  陶樂順手拿起桌邊的鬧鐘,狠狠地砸過去,「滾!」
  不過鬧鐘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
  陶樂瞪大眼睛,剛想喊靈異事件,就看到那隻腦中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回來,而且準確無誤地砸在他的傷口處!他悶哼一聲,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直接脖子一歪,暈了過去。
  王小明嚇了一大跳,急忙走到床邊,緊張道:「他,他沒事吧?」
  巴爾慢悠悠地走過來,「死不了。」
  「還是叫醫生過來吧?」王小明想去按鈴。
  巴爾施施然地將鬧鐘歸位,然後道:「等他醒來,你準備怎麼解釋鬧鐘的問題?」
  「呃……」王小明呆住。
  「就當他白日做夢。」巴爾衝他勾勾手指。
  王小明遲疑著將手放在陶樂的鼻子下面,感覺到有氣息呼出來,才舒出口氣,「他真的沒事吧?」
  「絕對死不了。」巴爾對他忽略自己的手勢,頗為不滿,「過來。」
  王小明走過去。巴爾一把將他拖進懷裡,「走了。」
  ……
  王小明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陶樂,總覺得現在這樣甩手離開很沒有義氣。
  出了門,剛好看到徐一鳴回來。
  巴爾面不改色道:「他睡著了,你動作輕點。」
  徐一鳴訝異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
  「……」王小明的罪惡感稍稍降低了點。
  徐一鳴突然道:「你是為了傑少來的嗎?」
  王小明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你和傑少的關係不錯,所以隨便猜猜。」能在銀館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徐一鳴靠的當然不只是一張臉。「不過你還是勸勸傑少死了這條心吧。既然不能原諒,就不要再把自己陷進來,不然只會害人害己。」
  王小明試探道:「你喜歡陶樂?」
  「是。」徐一鳴回答得毫不猶豫。
  「可是……」王小明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可是什麼。傑少已經離開了,儘管陶樂現在還放不下他,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明天的事情。
  「想要的,就去爭取。」徐一鳴臉上閃爍著的是自信,「老天爺只會丟給你倒霉事和壞事,想要幸福,就必須要靠自己爭取。你知道傑少最笨的是什麼嗎?」
  王小明搖搖頭。
  「是他堅持了一路,卻在終點前轉換跑道。」徐一鳴說完,似乎驚覺自己說得太多,胡亂地說了一句客氣話,轉身就進了病房。
  在回去的路上,巴爾和王小明都在沉思。
  王小明想的是徐一鳴的那句話。傑少的離開究竟是解脫,還是失敗?
  而巴爾想的卻是王小明的話——
  「喜歡一個人,不是一味地佔有。你如果愛傑少,你應該去瞭解他,理解他,明白他的想法和需求。只是嘴巴說愛是沒有用的。」
  走進宿舍,巴爾突然道:「你的想法和需求是什麼?」
  王小明愕然,「什麼?」
  「我是說……」巴爾關上門,看著他,用十分嚴肅的口吻道,「你有什麼想實現卻實現不了的願望嗎?」
  ……
  永生!
  王小明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他及時想起巴爾曾經的言語,只是陪他這一輩子而已。
  這次去地獄把他救回來應該是出自於愧疚的心理吧。因為他是因他而死。但是壽終正寢的話,也許他就不會這樣做了。
  巴爾看著王小明的臉從欣喜到猶豫到落寞,就是一言不發,不耐煩地追問道:「究竟是什麼?」
  王小明強笑道:「和你在一起。」
  「……我們現在不叫在一起嗎?」儘管答案讓巴爾愉悅,但他敏銳地感到事情並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王小明道:「所以我沒有什麼別的需求了。」
  巴爾『恍然』,進而壞笑道:「真的沒什麼需求了?」
  王小明內心激烈地掙紮著。一方面,想和巴爾的永遠在一起的念頭像雷電一樣,強烈地衝擊著他的心。另一方面,他又怕一旦他說出來,會讓巴爾覺得他太貪得無厭,從而改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由於想得太入神,所以連巴爾將他抱回臥室都沒察覺,等他反應過來,身上能解開的已經都解開了。巴爾正努力地扒著他的內褲。
  「啊,你……」王小明下意識地將內褲往上穿。
  巴爾停下手,一本正經地盯著他,「需求是很重要的。」
  ……
  雖然需求很重要,但是他說的需求不是這種需求啊!
  王小明哭笑不得。
  巴爾見他不肯鬆手,直接一個響指將內褲掛到了門上。
  王小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掛在門上的內褲好像在彰顯著他們有多麼的荒淫無度。
  「把褲子弄下來好不好?」王小明抓住巴爾的手,輕輕的晃著。
  巴爾將手伸到他的腦後,將他一把扶起,狠狠地吻住,直到王小明的呼吸急促得幾乎難以繼續才松開,舔了舔嘴唇道:「你剛才說什麼?」
  王小明茫然道:「啊?」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躺回去吧。」其實對於他來說,睡不睡覺是無所謂的,原本說睡覺只是想讓王小明好好地休息一下,不過既然他不需要,那麼他就不客氣了。
  儘管項文勳在本市有很多關係,但是零零總總地加起來也花了三天時間才辦下來。
  為了讓他的護照上有出境記錄,王小明不得不坐飛機前往。溫斯頓有護照,坐飛機沒問題。唯一有問題的是巴爾。為此,項文勳特地包下了整架飛機的頭等艙。等飛機起飛之後,巴爾再進入機艙。溫斯頓則一早就打發走空姐,禁止他們出入。這樣,整個頭等艙就成了他們的小天地。唯一麻煩的是送餐時間。
  巴爾不得不一次次地到飛機頂上觀看雲海。
  這樣堅持了十一個小時,飛機在巴黎戴高樂機場降落。
  望著四週一個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還有喇叭裡傳來的陌生語言,王小明終於感受到了異國他鄉的氛圍。
  儘管溫斯頓不滿於自己過早地回來,但還是盡責地當著嚮導,解說著機場內的設施。
  巴爾在他介紹到大門時,忍無可忍道:「其他的血族在哪裡?」
  溫斯頓走出大門,臉色驀然一變,「你太烏鴉嘴了。」
  巴爾朝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正停在他們前面五米遠的地方。
  車門緩緩打開,卻沒有人下來。


  瘋子(中)

  王小明見巴爾和溫斯頓都停下腳步盯著那輛車,疑惑道:「認識?」
  溫斯頓全神貫注地盯著他那輛車,只是用餘光一掃巴爾,小聲道:「你要找的人。」
  一隻蝙蝠突然從敞開的車門中飛出。不知道是夜太黑,還是進出機場的人太充滿,竟然誰都沒有注意到這裡的詭譎。
  溫斯頓望著蝙蝠的瞳孔微微縮緊,身體的肌肉頓時緊繃到了極致。
  蝙蝠飛到巴爾面前,突然拉長成人狀。
  儘管王小明遇到巴爾之後也算見了不少世面,但是眼前這個像拉麵一般拉長的面色蒼白,嘴唇血紅的陰森男子仍然讓他嚇了一跳。
  「尊敬的墮天使閣下,我是邁卡維家族埃德溫大人的管家馬里奧。」不知道是不是拉出來的效果,他的身體瘦長,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成兩段,「我的主人真誠地邀請您和溫斯頓先生上車。」
  溫斯頓一拍掌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再不去做的話就會……」
  「主人說溫斯頓先生如果拒絕的話,他可以親自下車來邀請。」馬里奧氣若游絲地打斷他的話。
  溫斯頓的臉色由白變青,目光閃爍地看著車的方向,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巴爾挑眉道:「只有我和他?」
  馬里奧慢吞吞地看了王小明一眼,「主人的城堡只有一種人類進去過。」
  王小明訝異道:「哪種?」
  「食物。」
  ……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可憐巴巴地看向巴爾,剛想說他自己還是先找個旅館落腳好了,就聽巴爾冷冷道:「很快就有第二種了。」
  望著他冷傲的側臉,王小明頓時覺得心被塞得滿滿的。
  馬里奧轉頭望了眼車的方向,然後回過頭,恭敬地側身道:「請。」
  巴爾拉著王小明朝車走去。
  溫斯頓在原地躊躇著。
  馬里奧一動不動地等著他。
  溫斯頓猶豫著問道:「你的主人最近心情怎麼樣?」
  「很不好。」馬里奧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紅光,「自從溫斯頓先生離開城堡之後,主人的心情一直徘徊在糟糕和極糟糕之間。」
  「如果不是他那次……」溫斯頓想理直氣壯地說什麼,但車內傳出來細微的波動讓他很快將話嚥了回去,然後咬咬牙走了過去。他的內心不斷地自我安慰著:無論如何還有巴爾在。作為地獄最強的墮天使之一,他不相信巴爾打不過那個瘋子!
  但是當他坐上車,看到記憶中那個發起瘋來眼睛赤紅,神情猙獰的瘋子正儀態優雅得和巴爾一人一杯酒干杯時,他才猛然想起,就算巴爾打得過他,也未必會出手打他。除非……
  他將目光落在王小明身上。
  王小明正聞著杯子裡的酒皺眉,見他看過來,以為他是饞酒,連忙將酒杯遞給他,「喏,給你喝。」
  溫斯頓生平兩大愛好,一是酒,一是女人,聞言當仁不讓地接過來晃了晃,得了便宜還賣乖地道:「小朋友喝果汁就好。」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他已經成年了,但轉念想到他們的年紀,就很服氣地沉默了。
  巴爾看著埃德溫道:「你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
  埃德溫狹長的眸子掃過溫斯頓強作鎮定的臉,緩緩對上巴爾,微笑道:「當然。」
  「那麼答案?」巴爾直接問道。
  「好。」埃德溫回答得也很痛快,「舉手之勞。」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喝酒。
  溫斯頓插進來道:「既然問題解決了,那麼大家也可以散場了?」
  唰唰唰。
  車裡的三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溫斯頓的笑容有些撐不住了。
  紅酒微潤埃德溫的上唇,彷彿血光,「你很急著走麼?」
  溫斯頓道:「離家太久,十分掛念。」
  「那我們將近三十年不見,你掛不掛念我呢?」埃德溫將酒杯放在膝蓋上,手指輕敲著杯子底座。
  溫斯頓乾笑道:「本來很想的,不過現在見了一面之後,就沒那麼想了。」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掛唸得更深刻呢?」埃德溫咧開嘴角,微笑裡透露出絲絲邪氣。
  這個笑容他三十年前見過一次,只是一次已經讓他終身難忘。溫斯頓後背滲出一陣冷汗,粘糊糊地貼著襯衫,趕緊道:「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
  巴爾不耐煩地打斷他們之間詭異的對話,「你的車不能開得再快一點嗎?」
  王小明坐在他身邊,已經開始閉上眼睛打瞌睡了。
  埃德溫道:「等頂上裝了螺旋槳就可以。」
  巴爾想了想道:「你不是有一個長翅膀的管家嗎?」
  ……
  埃德溫和溫斯頓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
  連坐在副駕駛座的馬里奧都回過頭來。
  巴爾看了溫斯頓一眼,道:「不夠的話,這裡還有一個。」
  溫斯頓突然道:「我願意。」只要不跟這個瘋子呆在同一個密閉空間,就算是去當螺旋槳也無所謂。更何況,說不定當著當著就能當不見了。
  埃德溫單邊嘴角翹起,「好啊。我也願意。」
  溫斯頓:「……」
  於是,在開往埃德溫家的那條公路上,三隻蝙蝠抓著一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離地一釐米,搖搖晃晃地以無比折騰的龜速前進著。
  車裡,巴爾舒舒服服地抱著王小明進入夢鄉。
  埃德溫的城堡建在山頂,月光灑在那白色的建築上,透露出一股森冷入骨的寒氣。
  城堡的大門大約兩層樓高,向兩邊敞開式時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王小明原本還半睡半醒的,但是聽到這聲響之後,瞌睡蟲全都跑光了,整個人無比精神,兩隻眼睛瞪得一隻比一隻大。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埃德溫走在最前面。
  王小明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燕尾服,那條燕尾還鑲著金邊。當他整個人都沒入城堡那無邊的黑暗時,金色的邊還靠著淡淡的月光散發出細微的金點。
  屋裡的光很快亮起。
  王小明望著掛在大堂正中的蠟燭燈,「你點蠟燭點得真快。」
  埃德溫把手從身邊的開關上放下,「這是燈泡。」
  王小明咦了一聲,靠近了看,才發現那些燭光都是靜態不會閃爍的。
  溫斯頓原本還在門口做最後的掙扎,但是馬里奧很快關上了城堡的門,斷絕了他最後的退路。
  巴爾將項文傑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埃德溫的面前。
  埃德溫皺起眉,「他不是我的後代。」
  「怎麼可能?我明明感覺到他……」溫斯頓臉色一變道,「難道他是?」
  埃德溫道:「文森的後代。」
  巴爾皺眉道:「怎麼回事?」
  溫斯頓見埃德溫沒有開口的意思,就解釋道:「文森曾經是埃德溫的後代,但是他通過了鮮血夜祭,所以現在和埃德溫一樣,是第五代吸血鬼。不過他的體內依然有埃德溫的血液。」
  巴爾看著埃德溫道:「你能救他嗎?」
  「能。」因為文森的血液裡埃德溫的血液,所以項文傑不會對他的血液產生排斥。「但是我不會救他。」埃德溫道。
  眼見著希望來了,王小明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急問道:「為什麼?」
  溫斯頓瞄了埃德溫一眼,「文森是邁卡維氏族中的瘋子。」
  邁卡維本來就是瘋子氏族,但文森是邁卡維氏族中的瘋子,這就說明他是瘋子中的瘋子。
  溫斯頓想起埃德溫瘋魔時的樣子,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起來。
  巴爾睨著埃德溫道:「你怕他?」
  埃德溫尖尖的嘴角微微翹起,「看我能說這麼流利的中文就應該知道我對中國很感興趣。中國的激將法對我來說並不管用。」
  巴爾一撇嘴角道:「你的條件?」反正他已經答應阿巴頓和瑪門的條件,現在再加個埃德溫也不算多。
  埃德溫眼睛朝溫斯頓望去。
  溫斯頓整顆心都要停跳了,「這是巴爾大人和你之間的交易,不關我的事吧?」
  埃德溫對巴爾道:「將他留下來。」
  溫斯頓覺得這次心跳真的停了,他屏息等著巴爾的回答。
  「不行。」回答的不是巴爾,是王小明。
  剛才那句話是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他見所有的目光集中過來,不由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巴爾的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有力的臂膀傳遞著堅定的力量,像是在鼓勵他說下去。
  王小明受到鼓舞,膽氣又足了些,強自鎮定道:「我們是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走。除非,除非他自願留下來。」
  如果不是巴爾的佔有慾表現得太強太赤裸,溫斯頓幾乎就要沖上去抱住他猛親了。這是他遇到過最可愛的同性人類。他頭一次發現,原來王小明比那些凹凸有致的人類美女還要可愛。
  埃德溫道:「你不想救他了?」他指著項文傑。
  「想。」王小明老老實實道。
  埃德溫道:「那麼把他留下來。」
  王小明搖頭。
  「你不想救人?」
  王小明點頭,「想。」
  埃德溫語氣森然,「……那留下溫斯頓。」
  「不行。」王小明固執地搖頭
  埃德溫突然笑起來。因為他發現他們的對話陷入一個怪圈,「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所以,我沒有準備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巴爾背後露出一對黑色羽翼,張揚地對著他。


  瘋子(下)

  埃德溫面色不變道:「以你的實力可以打敗我,卻不能勉強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巴爾突然伸出手,掐住溫斯頓的脖子,「這樣呢?」
  ……
  溫斯頓臉色刷白,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王小明。這個時候指望巴爾有人性和埃德溫有神性都是不切實際的,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剛剛表現過溫情一面的王小明了。
  王小明的眼睛果然流露出明顯的錯愕和緊張。
  不過反應更大的是埃德溫,碧綠的眼眸慢慢綻放出殷紅的光芒,猶如月光下流淌的鮮血。「放開他。」
  巴爾冷笑道:「先救人。」
  埃德溫放在身側的手掌慢慢地捏成拳頭。
  溫斯頓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一下子也不知道應該害怕巴爾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還是害怕埃德溫那雙沒有伸過來卻讓他深深恐懼的手。
  「好。」埃德溫眼中的紅潮驟退,伸手將項文傑抓到身前。
  項文傑好似一隻沒有靈魂的娃娃,任他抓著,眼睛一眨不眨。
  埃德溫雙眼死死地盯著溫斯頓的方向,頭慢慢低下。尖銳的獠牙瞬間從他的嘴巴裡伸出來,森冷的白色抵在項文傑的頸項處。
  王小明嚥了口口水,莫名地有些喘不過氣。
  森白的牙尖刺破項文傑的皮膚,緩緩地插了進去。
  巴爾放開溫斯頓的脖子。
  溫斯頓迅速閃到王小明的身後。
  巴爾嘲笑道:「血族居然躲到人類的身後。」
  溫斯頓反駁道:「當初該隱大人就是沒卑鄙過亞伯,才會變成血族的。」
  巴爾想了想,點頭道:「這點我承認,不過……」
  溫斯頓道:「不過什麼?」
  巴爾嘴角一冷,「你敢再朝他靠近一毫米,我就真的把你的脖子擰下來。」
  溫斯頓看看他,又看看王小明,委屈地向旁邊移動了下。
  王小明不好意思地靠過去道:「其實巴爾他只是……」
  「他朝你靠近也是一樣。」巴爾陰森森地提醒。
  溫斯頓頓時像橡皮筋一樣彈出很遠。
  王小明無奈地回頭看巴爾。
  巴爾傲慢地仰起脖子。
  項文傑的身體突然抖了抖。
  埃德溫的牙齒離開他的頸項,兩隻圓滾滾的小洞漫溢出圓滾滾的小血珠。
  項文傑猛然瞪大眼睛,張嘴如虎嘯般的吼叫著。
  埃德溫想也不想地將他掃到地上,「這裡不是你的領域,也輪不到你來示威。」
  項文傑像是一瞬間從夢裡清醒,緩緩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然後兩隻眼睛瞪得幾乎要脫窗,「你,你們,我,我……」他猛然抱著腦袋。血族的本能和人類的記憶在他身體裡進行著激烈的搏鬥。
  埃德溫望著巴爾,「我想,我對你們應該沒有利用的價值了吧?」
  王小明的內心生出一絲小小的愧疚。
  他是很想救項文傑沒錯。埃德溫救項文傑似乎是舉手之勞也沒錯。但是,強人所難總是不太好。
  溫斯頓連忙道:「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回巴黎吧。巴黎的夜景非常漂亮,錯過可惜。」
  埃德溫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很急著離開?」
  溫斯頓道:「我只是不急著留下。」
  埃德溫自嘲地一笑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偶爾忘記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我偶爾的確會忘記的。」溫斯頓頓了頓,又道,「在看不見你的時候。」
  埃德溫的笑容苦澀,「是麼?」
  溫斯頓強調道:「我事先說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留下來的。」
  埃德溫道:「其實我並沒有打算留你下來。」
  ……
  剛剛開出的條件還沒有涼,現在就反口,會不會太無恥一點了?
  溫斯頓用眼神鄙視他。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新朋友對你的態度而已。」埃德溫望著王小明微微一笑,「至少有一個是滿意的。」
  巴爾臉色一黑。
  溫斯頓也回憶起剛才自己脖子被人抓在手裡的痛感,看巴爾的目光頓時也變得不大爽,「既然任務已經完成,我們接下來也該分道揚鑣了。」
  巴爾滿意地點頭道:「很好。」
  ……
  明明是他先提出分開的,為什麼心裡還是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溫斯頓納悶地想著。
  王小明突然對埃德溫道:「謝謝你。」
  他們這些人中,巴爾傲慢,溫斯頓狡黠,項文傑還沉浸在震驚中不能自拔,唯一想到道謝和唯一會道謝的人只有他。
  埃德溫含笑道:「不客氣。其實,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王小明訝異道:「什麼事情?」他想不通的是,有什麼是血族做不到,而他能做到的。
  「我希望你以後能多和溫斯頓聯繫。」埃德溫無聲地嘆了口氣,「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他很敏感,對於一點點的小事就能翻來覆去想好久,而且沒什麼朋友。血族的感情猶如我們的血液一樣冰冷而壓抑,但這並不表示我們沒有熱情。我希望你能一直當他的好朋友。」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聽到耳朵裡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溫斯頓看他的眼睛不禁流露出幾分感動。
  王小明鄭重地點頭道:「我會的。」
  埃德溫欣慰道:「天還沒亮,現在回去還來得及看巴黎夜景。」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吭聲的馬里奧突然道:「主人,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是說準備邀請客人們一起慶祝的嗎?」
  埃德溫緩緩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落寞,「我已經很久沒有過生日了。」
  王小明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嘴巴卻被巴爾摀住了。
  溫斯頓若有所思道:「難道你這三十年來一次生日都沒有過過?」
  埃德溫道:「過生日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人。」
  溫斯頓覺得心裡有個角落塌了一個角。
  巴爾拉著王小明往外走。王小明沖埃德溫搖手道:「謝謝你,祝你生日快樂!」他走的時候,順便還扯走站在原地陷入冥思苦想的項文傑。
  埃德溫對王小明報以微笑。
  溫斯頓在原地躊躇了下,道:「生日快樂。」
  「謝謝。」埃德溫的笑容開始升溫。
  「我還是先走了。」溫斯頓思想鬥爭了許久,還是決定保命要緊。畢竟那天的景象太記憶猶新了。
  但是他的腳步剛轉,就發現兩扇大門竟然自動地關上了。那厚重的關門聲,就好像一道枷鎖,瞬間虜獲了他的生路!
  而巴爾、王小明、項文傑他們早就走得連影子都不剩。和他們一起消失的,還有馬里奧。
  「……」溫斯頓沒有立刻回頭。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地雲集過來,開始壓得他沉甸甸地喘不過氣。
  「呵呵,小溫斯頓……」埃德溫的聲音突然變得極為詭異尖銳。
  溫斯頓的呼吸漸漸急促,尖牙伸出他的嘴巴。他邊做好戰鬥的準備,邊慢慢回頭。
  埃德溫就站在他原來的位置上,衝他微笑。雙眸色紅如酒——
  比血更濃烈的酒。
  他們的腳步剛踏出城堡外,項文傑拉著王小明手的手就被彈出老遠。
  「呃……」王小明想說點什麼。
  巴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小明呷了呷嘴巴,又把話吞了下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我們這樣丟下溫斯頓會不會不太好?要不我們回去和他們一起慶祝吧?」
  巴爾挑眉道:「你幫我慶祝過生日嗎?」
  「啊?」王小明愣住。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墮天使也有生日的嗎?
  巴爾不悅地皺了皺鼻子,「讓他們自己去慶祝吧。」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主人更願意和溫斯頓先生單獨慶祝。」馬里奧慢慢從後面追了上來。
  巴爾道:「你來幹什麼?」
  「送客。」馬里奧替他們打開凱迪拉克的車門,不過在他們進車之前,補充了一句道,「不過我只會開。」
  巴爾:「……」
  王小明道:「其實,我也覺得開車比較好。」雖然血族很強大,但是絕對不是強大在拉車上。
  他們坐上車,卻發現項文傑還站在原地。
  「項先生。」王小明輕喚道。
  項文傑迅速扭頭,緊張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王小明想了想道,「事實上,是你的哥哥讓我們來幫你的。」
  「哥哥?」項文傑作為人類的記憶是到被一個長得極為俊美的吸血鬼抓住為止的,但是他作為一個吸血鬼的記憶卻是從剛剛才開始。也就是說,抓住之後,剛剛之前,他有好大一段空白。
  王小明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你上車,我慢慢說給你聽。」
  項文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哥哥是誰嗎?」
  王小明點頭,「銀館的老闆,項總。」
  項文傑信了幾分,卻仍有些遲疑。
  巴爾不耐煩了,直接朝他一勾手。
  項文傑便覺得有股極大的吸力將他吸進了車內。
  「啊哦!」他的頭撞在車窗上。
  巴爾對駕駛座上的馬里奧道:「開車。」
  馬里奧聽話地發動機器。
  王小明見項文傑驚慌地坐好,準備開始敘述那段其實不長卻又不短的故事,但是突然一陣極為淒厲的慘叫聲從城堡裡透出來,驚得不少烏鴉飛上夜空。
  「溫斯頓不會有事吧?」他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城堡。
  「不會。」馬里奧和巴爾同時回答。
  馬里奧看了眼後視鏡,緩緩道:「這沒什麼。主人和溫斯頓先生認識很久了,他們只是……玩得太高興了。」


  血族(上)

  作為管家,馬里奧絕對算是水準一流,不但幫他們在星級酒店準備好了行正攵套房,讓他們無後顧之憂,還特地開車帶他們繞了一圈巴黎,以便他們好好地觀賞夜景。
  等真正上床睡覺,已經是凌晨兩點。
  王小明的腦袋一沾上枕頭,就直接昏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中午。
  太陽從未拉上窗簾的落地玻璃窗曬進來,金黃色的光隨著被罩的起伏,褶皺出輕柔的暖意。
  王小明一睜開眼睛,就被光蟄了下眼睛。他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然後轉頭看床另一邊,那張仍在睡夢中的臉。
  別看巴爾醒來時威風不可一世的模樣,但是他睡著的時候就好像天真無邪的嬰兒,整張臉上都寫著無辜單純。
  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髮。
  同樣黑色的頭髮,王小明的比較柔軟,而巴爾的就如他的性格,剛硬粗獷。
  但手伸到半空,又轉了方向,王小明默默撿起枕頭上一根細髮絲。
  白如棉花,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淺金色的光。
  ……
  這麼快就有了白頭髮。
  王小明剛剛還充滿幸福和溫柔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算不算怕什麼來什麼?越是不想老不想死,就越老得快。
  他還能這樣地看著巴爾多久?他們還能擁有這樣的早晨多久?
  「你在想什麼?」
  王小明愣了下,才發現巴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正睜大眼睛看著他。「我,我在想,今天早上吃什麼?」
  「騙人的人鼻子會長長。」
  王小明下意識地捂鼻子。看到巴爾促狹的目光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幼稚。很多人聽別人說起這種事情的時候都會笑那個被騙的人幼稚,這樣的謊言居然也有人相信,但是事到臨頭,人的反射動作總是快過理智。
  巴爾伸出手,撿起他剛才捂鼻子時,從指縫裡掉下來的白頭髮,「你的?」
  「嗯。」王小明眼神一黯。
  「原來人的頭髮可以有兩種顏色。」巴爾一臉的神奇。
  「……」王小明解釋道,「不是兩種顏色,而是從黑色會變成白色。」
  巴爾道:「我知道,因為人有生老病死。」
  王小明問道:「除了人類外,其他種族都沒有生老病死嗎?」
  「有。不過有些種族就算有生老病死,也因為生命太過漫長而讓人忽略了。」
  王小明沉默。人類一直以為蛇蟲鼠蟻等很多動物的生命都遠遠少於人類,人類在世界上不算長壽,也絕對不算短命,但是他現在才知道,這是他之前目光太短淺,見識太淺薄。
  「人類的生命有多長?」巴爾問。
  「很少超過一百歲。」
  「你多大了?」
  「二十三。」
  巴爾皺眉,「也就是說,你最多還能活七十七年?」
  王小明望著他手裡的頭髮,悲哀道:「也許活不了那麼久。」這麼早就掉白頭髮,他應該算短命一族的。
  「那你又非要當人類!」巴爾突然坐起來,發怒道。
  王小明被他陡然的怒氣嚇得傻眼。
  巴爾腦海裡回想起當初他曾經給過王小明的選擇。天堂、地獄和人界。王小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後一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現在也許就不用煩惱這個問題了。
  王小明緩緩地坐起來,雙手無疑是地蹂躪著床單道:「其實,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以前的想法錯了。」
  巴爾挑眉,「哦?」難道他想通了,準備去天堂或地獄了?
  「我曾經說,我無法想像永恆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王小明想的顯然和他不是一句話,「但是我現在知道,永恆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了。」
  「什麼?」巴爾問。當初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給了他相當大的衝擊。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甚至在後來也沒有想出答案。
  「就是追求永恆。」王小明說得堅定。
  巴爾沒好氣道:「廢話。已經永恆了,還有什麼可以追求永恆的?」
  「永恆的是生命,並不是永恆了你已經擁有的或是想擁有的一切。」王小明努力地想將心裡頭的想法表達出來,「我的意思是說,當你擁有了美好的人或事,你會捨不得離開,會想一直將它保留到天長地久,到永恆。」怪不得情歌裡總是動不動就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原來是因為每個陷入愛情的人一旦感受到了幸福,就無法再承受失去的慘痛。
  巴爾的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你指的美好是?」
  心在胸膛裡狂跳。王小明感到呼吸一陣艱難,手裡的被單已經被他的汗水浸得微濕。
  「嗯?」巴爾催促。
  「我想,」豁出去了豁出去了。王小明不停地做著心理建設,然後顫聲道,「我想每天早上都和你一起看日出。」
  巴爾望著外頭明顯往西天去的太陽無語。
  王小明似乎也發現這個表白有點太婉轉太文藝,一咬牙,用壯士斷腕的口吻道:「我想和你睡到永恆!」
  「……」巴爾的臉在陽光下,猶如雕像。完美,而呆滯。
  他說了?
  他說了……
  他說了。
  王小明一頭埋進身前的被單裡。
  他說了!
  「你……」巴爾終於找回表情,「不想做人了?」
  ……
  王小明猛然抬頭。
  如果現場還有第三者的話,一定會發現此刻進行的是一段極為詭異的對話。不過現場沒有第三者,現場的兩大當事人也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我想和你在一起。」王小明的臉一路從腳趾紅到頭皮,「我知道這樣得寸進尺很不對,我也知道你說過只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成功不成功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爭取不爭取卻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想當我老了,死了,還在為今天的膽怯而後悔。」
  巴爾默然。
  王小明的心沉了沉,乾笑道:「其實,我只是表達我的想法,並不是要求。你當是聽笑話也好,聽故事也好,聽完就算了。不用記在心裡。真的,是我太貪心了。這樣一輩子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哪怕每天早上吃油條,中午吃油條,晚上也吃油條,吃一輩子……」他語無倫次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巴爾突然一把摟過他,牢牢定在身前,「說出去的話,要負責。」
  「啊?」王小明愣愣地看著他。
  但巴爾的心思已經轉到別處去了,「不做人,做什麼好呢?」
  「呃,我是不是要再死一次,然後下地獄?」王小明怯怯地問。由於去過一次地獄,所以他對於下地獄這件事倒沒有之前那麼害怕,他現在害怕的是死那一剎的痛苦。
  「你喜歡地獄?」
  「還好吧。」想起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喜歡是絕對算不上的,但是他相信自己可以試著適應。石飛俠都可以為了伊斯菲爾在諾亞方舟呆一輩子,他也可以。
  巴爾嘴角一撇,「勉強沒意思。」
  「我沒有勉強。」王小明連忙道,「只要有你,哪裡都一樣的。」得到巴爾的首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不想再橫生枝節。
  巴爾沉吟道:「當血族吧。」除了天堂地獄之外,只有血族可以容納人類變成同類,而且還快要留在王小明最喜歡的人界。他雖然算是透明人的始祖,但那是因為透明人本事就是長生一族,他只是讓他們擁有透明的能力而已。至於精靈、泰坦、矮人等族都是天生的。
  王小明這次是真的駭了一跳。他結結巴巴道:「我不想喝人血。」他的確是想永生,想和巴爾在一起,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轉頭去傷害其他人類。
  「只有低等的血族才會靠吸食人血來生存。真正的高等血族是不需要喝人血的,事實上他們除了擁有血族的力量和不死之外,和普通人類並沒有區別。」巴爾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冷嘲道,「真不知道神真正喜歡的是亞伯還是該隱。」
  王小明仍然有疑慮,「但是……」他記得血族的等級好像很森嚴,其中還牽扯到什麼氏族什麼聖戰。如果他變成血族,是否意味著他也會被牽扯到這些當中?一想到自己今後要參加屠殺,他的臉色就不禁發白。
  巴爾一眼看穿他的心事,道:「二代血族是不需要參與這類無聊事的。」
  「二代血族?」王小明瞪大眼睛。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金似乎也只是三代。
  「你認為呢?」巴爾挑眉。就算該隱也只是勉強合格而已。一想到王小明的頸項以後會被一個血族咬到,他的怒氣就抑制不住地翻騰。
  王小明擔憂道:「我真的不用喝血?」
  「你很想喝嗎?」讓他被別人咬一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難道他還想去咬別人?
  王小明總算意識到某人快要冒煙的頭頂,後知後覺地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變得和項文傑一樣,我也不會咬你的。」他心裡默默地發誓,萬一他和項文傑一樣初擁失敗,他一定會瞭解自己。這世上總有人是你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傷他一根汗毛的。
  「你怎麼會想到他?」巴爾頓了頓,又皺眉道,「還有,你怎麼會覺得我咬得到我?」就算是該隱,也不敢保證一定咬得到。
  王小明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糟了!」
  「的確很糟。」終於發現他生氣了麼?哼!
  「項文傑早上吃什麼?」不會隨便找個人來吸吧?王小明急匆匆地開始穿衣服。
  巴爾:「……」他突然很想吃蝙蝠。


  血族(中)

  項文傑現在的情況有些混亂。本來是第十六代的,一下子變成了第六代,雖說血液融合,但是力量卻產生互相的排斥。
  王小明用半生不熟的英語比劃了半天,好不容易請服務員開門之後,發現項文傑半個身子露在床底下,半個身子塞在床底,不住地發抖。
  服務員用不是很流利的英語問道:「他沒事吧?需不需要醫生?」
  王小明邊說NO,邊將他趕到門外,然後將門重重地關上,隔絕了他好奇的探視。
  似乎聽到了動靜,項文傑慢慢從床底下滾了出來。
  「你沒事吧?需不需要醫生?」王小明半蹲著問。當然,他用的是中文。
  他喉嚨裡發出怪異的咯咯聲,然後抬起頭。
  王小明駭然退到牆角。
  項文傑整張臉好像被麵粉塗過一樣,刷白,只有一雙眼睛像兔子般赤紅,而且隱隱散發著妖冶的光。兩顆尖牙半抵在下唇上,森白與豔紅形成強烈對比。
  王小明的手悄悄地敲了敲牆,輕喚道:「巴爾……」他剛剛的確是在考慮變成吸血鬼的事情沒錯,但還只是考慮而已啊,沒有說立刻就要變成吸血鬼。
  他看著項文傑的手撐著床鋪,緩緩地站起來,心頓時提到了嗓門眼。
  這種時刻,他應該大聲喊救命的吧?
  王小明緊張地兩腿直打顫。
  可是救命叫得太大聲一定會被外面的人聽到,如果讓別人見到項文傑現在這個樣子,不是當場擊斃就是將他帶回去做研究。這樣他回去怎麼向項文勳交代?
  但是……他為什麼越靠越近了呢?
  「救命!」王小明扯著嗓子大喊。這個時候還是保住性命要緊,之後的事情可以之後再考慮!
  巴爾如風般出現在兩人之間,然後慢悠悠地抬手拍在項文傑的額頭上。
  「哦!」項文傑吃痛地蹲下身體。
  王小明抓住巴爾的衣擺,「他怎麼樣?」
  「現在吃剛好。」巴爾沖項文傑露出森冷的笑。
  項文傑硬生生打了個寒戰,「我,我只是牙齒,收不回去……想問問,怎麼收?」尤其這兩顆牙齒還很鋒利,讓他說話的時候不得不小心力度,以免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嘴唇割破了。他還不知道這兩顆牙齒有沒有毒腺,萬一要是有的話,他不就成了第一個被自己牙齒毒死的吸血鬼?
  王小明指了指他的牙齒,「收不回去嗎?那你是怎麼把它們弄出來的?」
  項文傑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睡覺睡到一半就這樣了,而且……」他喉嚨裡又發出那種怪異的聲音,「現在吞口水也很不方便。」
  ……
  所以他剛才聽到的怪聲其實是他在吞口水?
  王小明拉著巴爾的袖子,「你教教他吧?」
  「你覺得我像血族嗎?」巴爾瞥了他一眼。
  「要不,」王小明想了想,「你試著告訴他收翅膀的方法?也許血族的牙齒和墮天使的翅膀用法差不多?」
  巴爾不屑道:「就憑血族這種低等生物?」
  王小明:「……」他似乎剛才還在建議他改行去當他口裡的低等生物。
  項文傑突然奮力地撓著臉,將原本雪白雪白的臉撓得東一道紅西一道紅的。
  「你怎麼了?」王小明問。
  「癢,好癢。」項文傑有種恨不得將整張臉皮從臉上撕下來的衝動。
  「你再抓下去,臉會破的。」王小明想要阻止,卻又不敢上前,最後只好晃著巴爾的手臂道,「我們去找埃德溫吧?」
  巴爾隨手將項文傑往空間裡一丟,「走。」
  等王小明坐上車,才想起來巴爾的走和一般人的走是不一樣的走。
  王小明的背緊緊地抵在椅背上,整輛巴士像打了激素似的,完全脫離了原定的線路,飛一般地朝城外奔馳。
  巴士上的其他乘客早就嚇傻了眼,有兩個膽子比較大的青年衝到駕駛座質問司機。
  司機兩腿發軟地從駕駛座上爬出來……
  巴士依然在前進。
  巴士連驚叫聲都沒有了,每個人都陷入在極度驚恐中。
  「巴爾……」王小明半個身子縮進他的懷裡,「我們要不走去吧?」也許他和其他乘客的語言是不同的,但是情緒是相通的。看著他們恐懼到幾近崩潰,他也不好受。尤其,這一切雖不是因他而起,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巴爾半眯著眼睛,「走?你想讓他們下去推車?」
  「啊?」
  「這樣太慢了。」巴爾否決。有過馬里奧、溫斯頓他們拉車的經歷後,他覺得車還是用來開的好。
  王小明:「……」
  在漫長的一個半小時後,瘋狂巴士終於停了下來。
  但是乘客的神經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因為在他們面前,正矗立著一座高大森然的古堡。
  這樣的地方總是能令人產生許多聯想,而在這樣的時刻,這些聯想絕對與浪漫無關。
  尖叫聲像利箭,紛紛從巴士射出來,傳播遼遠。
  王小明和巴爾還沒起身,乘客們就退潮般消失在視線之內,只留下前後兩扇大門敞開著,呼呼地吹著冷風。
  「呃,到了。」半晌,王小明吐出這麼一句。
  巴爾起身將他拉下車。
  古堡大門緩緩朝兩邊拉開。
  馬里奧恭恭敬敬地站在門裡,彷彿一早就在那裡等著了,「歡迎巴爾閣下、王小明先生。」
  巴爾走到他面前,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我們會回來?」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知道項文傑有問題?
  馬里奧還沒來得及接話,埃德溫就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同樣一張臉,卻令人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即便是王小明,也能看出他眼角眉梢所展露的勾人風情。
  埃德溫走到大堂,瞟了眼外面的巴士,微笑道:「你們真是太客氣了,來做客還帶禮物。」
  王小明跟著看了眼巴士,汗涔涔地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巴爾將項文傑從空間裡抓出來,直接丟到他面前。
  埃德溫轉手一掃,將他掃至旁邊的沙發上。
  「搞定他。」巴爾冷冷道。
  埃德溫望著暈頭轉向的項文傑,微笑道:「很少有實驗會一次性成功的。」
  明明是很和煦的笑容,但是落在王小明的眼睛裡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那有沒有補救的措施?」
  「繼續做實驗。」埃德溫很無良地拋出答案。
  王小明看向巴爾。
  巴爾道:「血族很難死的。」
  ……
  這算是保證麼?
  王小明猶豫地望著項文傑。
  埃德溫道:「放心,邁卡維的成員不會連這樣小小的檻都邁不過去的。」
  項文傑從沙發上抬起頭,「你說的是我嗎?」
  「當然。」雖然這個問題很白痴,不過在巴爾和王小明面前,埃德溫還是給與了足夠的耐心。
  項文傑哭喪著臉道:「我不加入可以嗎?」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體內的血液好像在他的身體裡不斷地產生化學反應,其中最大的反應就是提醒他,眼前這個看上去很和藹很貴族的青年其實很危險。
  埃德溫道:「血族雖然是永生一族,但並不表示不會死。」
  項文傑臉色一白。
  王小明卻以為他在暗示實驗的過程有危險,擔憂道:「很危險嗎?那實驗的成功率有多高?」
  「百分之一百。我保證。」埃德溫道。
  ……
  王小明被他前後兩種說法弄懵了。
  項文傑道:「我想先見見哥哥。」
  埃德溫道:「等你身體康復之後,隨便你什麼時候去都可以,不過現在,你最好還是留在這裡。以免我要招待更多的客人。」
  巴爾道:「他有咬人傾向?」
  埃德溫道:「失敗品總是會有很多瑕疵。」
  『失敗品』無言地垂下頭,縮進沙發。
  巴爾道:「總之,你搞定。」
  埃德溫對他蠻橫的態度表示出相當的寬容,「請放心。」
  「還有一件事情。」巴爾道,「我要參加鮮血夜祭。」
  埃德溫微訝,「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不可以。」巴爾冷聲道。
  埃德溫不卑不亢道:「那麼我只能祝你一路順風。」
  巴爾臉色頓時一寒。
  埃德溫嘴角微微上揚,但是眼中的堅持卻是半分不讓,「鮮血夜祭是血族最盛大的典禮和節日。這段時間並不適合外來者的加入。」
  王小明被他們劍拔弩張的氣勢嚇了一跳,打圓場道:「我們其實是為了……」
  「我對血族沒興趣。」巴爾截斷他的話。說不說原因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他不喜歡受制於人的感覺。何況眼前的這個只是小小的血族第五代。
  埃德溫揚眉。
  巴爾道:「我只想找該隱。」
  埃德溫沉吟道:「以巴爾閣下的實力,硬闖血夜山凝望宮絕對不是問題。除非……」他的目光望向王小明。除非帶著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人類。
  巴爾冷哼,卻沒有否認。
  好端端地帶著一個人類去血族界找該隱,裡面緣故不用問埃德溫也已經猜到了,「既然這樣,我當然樂意相助。反正邁卡維參加鮮血夜祭的名額每年都空餘很多。」
  巴爾見他這麼合作,臉色立刻緩和下來。
  王小明突然望瞭望樓梯的方向,好奇道:「溫斯頓呢?他昨天不是留下來幫你慶祝生日?」
  埃德溫笑道:「他昨天太高興了,所以還沒起。」
  ……
  想起馬里奧昨晚的話,王小明納悶地想:真的這麼好玩?


  血族(下)

  巴爾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要扮成血族混入血族界。幸好以前他一直忙著在天堂地獄兩處打轉,變成靈體後又在元殊界和人界晃悠,所以大多數血族都沒有見過他。埃德溫也是因為一直關注溫斯頓的關係,才知道他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的容貌和氣質與血族很接近,足以魚目混……珠混魚目。
  ——當然,他本人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王小明坐在車裡,轉頭看著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頭戴紳士帽,手裡拄著一根古木枴杖的巴爾,緊張道:「我們會不會被發現啊?」為什麼他怎麼看都覺得巴爾的翅膀隨時會露出來呢?「我萬一演得不像怎麼辦?」
  由於血夜山的特殊磁場,除了神之領域外,所有領域能力全都失效,巴爾的空間也在此列,所以王小明要進凝望宮只能用兩條腿走進去。
  「很多血族都會圈養血奴,邁卡維也不例外。保持適當的驚恐,有助於角色的發揮。」埃德溫站在馬車外,手裡捧著一條深褐與白相間的格子圍巾,「血族界的溫度比人界低很多,多穿點。」
  「謝謝。」王小明雙手接過圍巾。
  巴爾瞟了眼,有點不大爽,卻忍著沒將它丟回埃德溫的臉上。
  「你要的東西。」埃德溫將一隻盒子遞給他,嘴角還噙著幾許抑制不住的笑意。
  巴爾接過來,看也不看地就扔進空間裡。
  「那麼,我祝你們一路順風。」埃德溫笑眯眯地準備將門關上。
  王小明的手突然抵住門,「項文傑他……」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埃德溫笑容謙謙。
  「拜託你了。」王小明說得真誠。
  「放心。」埃德溫終於將門關上。
  現在是半夜——血族界和人界通道開放的時間。
  天空暗沉沉的。
  王小明抬起頭,望了眼城堡。
  高聳的城堡好似一個張揚的巨人,比夜更黑,胸膛偉岸而恐怖。
  「怎麼了?」巴爾打了個響指,拴著一群蝙蝠的車緩緩動起來。
  「我總覺得這個城堡看上去有點陰森。埃德溫和馬里奧住在這裡一定很寂寞。」王小明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朝他挪了挪。
  巴爾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不過現在有溫斯頓和項文傑在,應該會好很多吧?」王小明樂觀地想。
  巴爾不置可否。
  前方的霧氣越來越重,黑糊糊的一片,猶如烏雲一般。
  王小明眼見著車慢慢地投進深霧,心也跟著緊張起來,抓著巴爾的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你在怕什麼?」巴爾皺眉。當初飛機飛得比雲還高,也沒見他這麼緊張。
  王小明擔憂地轉過頭,兩條眉毛幾乎糾結成一條,「我怕連累你。」
  巴爾沒好氣道:「血族除了該隱有點用之外,其他有誰能連累到我?」
  「那萬一就是該隱呢?」
  「他從來不離開凝望宮,」巴爾一臉無所謂道,「而且他很少打架。就連第二代和第三代大戰的時候,他都沒有出來阻止。」
  「第二代和第三代大戰?」王小明臉上露出好奇。
  巴爾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就解釋道:「為了奪權。」
  「可是血族不是很講究血統和輩分的嗎?」在人類越來越漠視輩分的今天,血族對輩分的堅持算得上是日久彌堅。
  「第三代是異類。他們的力量比第二代更加完美。」巴爾道,「而且人數是第二代的四倍多。」
  「……」王小明對血族感到很失望,連帶的,連那遠在諾亞方舟游泳的金都不能倖免。
  像是看出他的失落,巴爾難得為諾亞方舟的成員開脫,「金開始屬於中立派,是被殃及後才加入戰爭的。」
  「就像自衛?」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不能怪他。
  「自慰?」巴爾愕然。
  ……
  四隻眼睛彼此瞪視著。
  半晌。
  巴爾乾咳一聲,「大概吧。」反正諾亞方舟的成員有臉皮和沒臉皮也沒什麼區別,就算是……自慰得想加入戰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小明突然道:「我們再對一遍台詞吧?」
  「台詞?」
  「就是你和我的身份啊。」王小明在心裡默默地背一遍,然後開口道,「你叫愛德華•路易•邁卡維,是第六代的血族。曾經是一名流浪畫家,受到埃德溫的賞識,所以才會加入邁卡維氏族。」
  「……」巴爾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流浪畫家身份保留抗議的權利。
  王小明道:「我是來法國旅遊的中國大學生,叫做……王小明。我為什麼不用改名字?」
  巴爾道:「因為他們不會去中國追查你的檔案。」
  王小明還是覺得不安,「血族會不會用詛咒之類的法術?只要知道對方名字就行的?」
  「如果會的話,他們早就一統九界了。」
  「那就好。」王小明稍稍安心,轉念又道,「對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是凱旋門還是埃菲爾鐵塔?」
  「凱旋門。」
  「哪座?」
  「……埃菲爾鐵塔吧。」
  「下面還是上面?」
  「上面。」
  「第幾層?」
  「……」巴爾深吸了口氣,「還是下面吧。」
  「幾月幾號?」
  「……昨天。」
  「上午中……」
  「上午!」巴爾額頭的青筋開始一跳一跳。
  「幾……」
  「五點。」
  「……」王小明怔忡道,「我們早上五點去埃菲爾鐵塔做什麼?」
  「觀光。」巴爾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漏出來的,「不然你認為為什麼我會那麼巧地選中你?」
  王小明道:「你不是說是路西法的安排?」
  「路西法再吃飽了撐著也不會撐到去安排血族第六代找血奴的事。」
  王小明乾笑著撓了撓頭皮,「我記糊塗了。」
  巴爾道:「到時候你什麼話都不用說,只要跟著我走就行了。」
  「如果別人問我問題呢?」王小明的擔憂很多。
  「要不當他是空氣,要不當你是空氣。」
  血族界在九界中向來是另類的存在,因為它比地獄更加詭異。
  在地獄全面實現高科技建設的現在,血族依然保持著優雅而古樸的風格。
  街道上來來去去的都是車,有馬牽的,有蝙蝠牽的,甚至連狼牽的都有,就是沒有靠馬達發動,方向盤操控的。樓房最高不超過五層,要不四方的,要不正圓的,絕對沒有方圓合體的,更不用說那些充滿想像力的奇怪造型。建築師是這裡最不缺也最沒前途的行業。他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決定房子的顏色。
  總之,血族界從外表上來看,就像一個陳舊又保守的古國。
  ——只是外表。
  因為當你的腳踏進這個古國時,剛才所有的印象都會被推翻。
  街上濃烈的血腥味讓每個外界人都會產生嘔吐的衝動,甚至會以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兇殺案或是大混戰。但事實上,這只是街上酒吧裡飄出來的酒香。越新鮮純正的血液越能吸引顧客,所以酒吧的老闆總是喜歡在歇業的時候,將廚房的門窗都敞開,然後用慢火蹲著新鮮的血液。直到那些受不住誘惑的客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血族界裡裡外外一共分三層。
  最中心的就是血族聖地——血夜山。那是上古者才能隨意進入的領域,即便是長老,也需要上古者的允許,唯一例外的是鮮血夜祭。那時候將會有許多被選中的血族人才再那裡獲得晉陞。
  再外面一層叫做幽暗城。住在這裡的都是血族界的常駐居民,外界必須受到城內居民的邀請,並接受一定的審查後才能進入。
  最外面的是十三聯鎮,由十三氏族共同經營。各界的通商往來、旅遊觀光,還有住在人界的血族回來都住在這裡,是最魚龍混雜、也是最繁華的地方。
  王小明和巴爾到十三聯鎮的時候,這裡正熱鬧。
  不少酒家都把各種生肉掛了出來,鮮血不停地從生肉上流淌下來,引得街上的血族們紛紛忍不住進店。
  王小明從車上下來,看到第一眼就差點吐出來。
  「那些只是動物的肉。」巴爾道,「只有六代以上的高級血族才能圈養血奴為自己提供新鮮血液,但是不能吃他們,也不能將他們隨意殺死。」
  王小明撫著胃,腳軟得差點站不起來,「我,我不想當血族了。」
  「越低等的血族越喜歡喝鮮血吃生肉。二代血族完全不會受他們的影響。」巴爾解釋。其實那些血肉也嚴重地影響了他的食慾和視覺。
  王小明扶著他的手慢慢站直,眼睛儘量不往街道兩邊看,「那我們快點離開。」
  「我必須先去登記。」巴爾不爽地撇了撇嘴角,「獲得一張參加鮮血夜祭的通行證。」
  「埃德溫的推薦信有用嗎?」
  「沒問的話,就闖進去。」如果不是擔心王小明在闖關過程中被誤傷,他更中意這種進入的方式。
  巴爾突然低頭道:「準備好了嗎?」
  「啊?」
  「我們要進去了。」巴爾抓住他的手。
  ……
  他很擔心他吧?
  王小明抬頭望著他。
  因為擔心他會老會死,所以送他來血族界。
  因為擔心闖關過程中他會受傷,所以不得不裝作血族混進來。
  因為擔心他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所以一再安慰他。
  ……
  其實以他直來直去,莽莽撞撞的性格,此刻內心一定很嘔吧。
  王小明想著想著,心裡就塞滿了各種各樣甜蜜的糖果,就連街道兩旁的血肉看上去都沒那麼猙獰恐怖了。
  他輕輕地反握巴爾的手,鎮定地點了點頭,「嗯!」


  鬥毆(上)

  孤獨者港灣是十三聯鎮中比較出名的酒吧。
  這裡的老闆是五代血族,高貴的出身決定了客人對他的態度。至今為止,在這裡發生的鬥毆事件不超過五十件——四十九件當然算不到五十件。對於一家有上千年歷史的老字號來說,這絕對是個很不容易的記錄。
  不過通過這四十九件的鬥毆事件,老闆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哪種客人會惹事,哪種客人很安分,他一眼就看出來。
  比如說現在進來的兩個客人就完全代表了這兩種的典型。
  一個看上去桀驁不馴,就算他穿著得體、舉止優雅,身上也散發著惹我者死無葬身之地的氣息。
  而另外一個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都散發著『我是小綿羊,欺負也沒關係』的柔和氣息。
  看著他們緩緩朝吧台的方向靠近,老闆動了動鼻子。他從那個惹事者的身上聞到了第六代血的味道。只是這種味道不像從他身體了散發出來的,而像是從他的口袋裡?他鼻子的靈敏度在整個血族界都是數一數二的,他不認為自己會判斷錯。
  「兩位需要點什麼?」儘管心裡驚疑,但他的表情卻很鎮定。酒吧開得久了,遇到的怪事也就多了,哪種事情該管,哪種事情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很清楚。
  「果汁。」惹事者淡淡道。
  老闆眨了眨眼睛,「帶紅麼?」
  紅的當然是血液。
  惹事者身邊的小綿羊皺了皺眉頭,顯然是被老闆身上的血腥味衝到了,臉色刷白刷白。
  老闆很無辜地受到惹事者的怒視。
  「牛奶好嗎?」老闆微笑著疾步退場。
  惹事者和小綿羊當然是巴爾和王小明。
  雖然王小明在進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裡面的空氣污染指數還是比他估計得要高。就算摀住鼻子,他都能感覺到血腥味正從他的毛孔鑽入他的身體。而這還不是最糟的,糟糕的是他的耳邊還充斥著詭異低沉的音樂和其他吸血鬼的調笑聲。手因為捂了鼻子,所以沒辦法摀住兩隻耳朵。
  「進我的空間?」巴爾見他蔫蔫的,忍不住道。
  「不行。」王小明飛快地搖頭,然後壓低聲音道,「埃德溫說過,領域能力是天使和墮天使特有的。如果你使用空間,就會被別人發現假身份的。」
  巴爾眉頭一皺。他倒是不擔心被人發現他是墮天使,他擔心他被發現之後,進不了血夜山。想到這裡,他不禁對血夜山的領域禁忌分外不爽起來。
  老闆很快帶著兩杯牛奶回來。
  王小明面前的那杯泛著微微的綠色。
  「薄荷味的。」面對他疑惑的目光,老闆笑眯眯地解釋。
  王小明輕輕地啜了一口,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清涼起來,連吸進去的血腥味都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巴爾見他喝得歡,順手將自己面前那杯也推了過去。
  王小明愕然,「你不喝麼?」
  「你覺得我會喜歡喝這種東西麼?」巴爾沒好氣道。
  他們身後的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群人,每個人都穿著差不多顏色的牛仔褲,膝蓋大腿都破了好幾個洞,白皙的腿若隱若現,上身穿的不是夾克就是牛仔衣,頭髮染著各種顏色,然後用髮膠做出各種各樣的形狀,衝天炮、正方體、羊角……基本上都可以單獨拿出來當武器。
  他們的出現很快得到其他客人的鼓掌。
  口哨聲此起彼伏。
  老闆小聲對王小明解釋道:「他們是這裡很出名的樂隊。」
  「原來是明星啊。」王小明恍然大悟。
  巴爾警戒地盯著老闆。血族血液的溫度決定他們待人的熱情度,怎麼看這個老闆都有點熱情過頭。
  面對他的瞪視,老闆從容笑道:「我只想當個稱職的服務人員。」他拿出一本小冊子,放在吧台上,「這是我從人界帶來的,五星級大酒店禮儀和服務規範。我正在努力學習。」
  王小明瞟了一眼,覺得小冊子上的徽標很眼熟,想了想,猛然想起這不就是托尼表哥那家酒店的標誌?
  「……」
  老闆很快將小冊子收起來,「所以相信我,我只會提供周到的服務,至於客人的秘密,我並不敢興趣。」
  巴爾眯起眼睛,「你知道什麼?」
  老闆微笑道:「我只知道客人想讓我知道的事情。」
  巴爾打量著他,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可信度。許久,他收回目光。
  老闆鬆了口氣。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客人這樣的表情其實是在暗示他們達成默契,至少這大大降低了惹事者在他店裡惹事的可能性。
  王小明突然好奇道:「為什麼他們說的話我都聽得懂?」石飛俠說話他聽得懂很正常,可是為什麼金、雷頓、伊斯菲爾、甚至連埃德溫說他都聽得懂?
  「因為我們一直是這麼說話的。」巴爾回答。
  「……」王小明訥訥道,「中文?為什麼?」他一直以為墮天使天使吸血鬼是屬於西方文化,所以怎麼輪也輪不到中文啊。
  老闆突然插進來道:「聽說是因為一隻只會用中文寫文的餅。」
  「啊?」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剛剛說的這句話一定不是中文,中文沒有這麼奇怪的詞句組合。
  「這個很重要嗎?」巴爾挑眉。
  「……我只是隨口問問。」反正聽得懂就好了。王小明很自然地接受了現狀。
  一個穿著破爛牛仔褲的樂隊成員一掌拍在吧台上,讓他嚇了一跳。
  巴爾眼神一冷。
  老闆連忙打圓場道:「請問需要點什麼?」
  「最新鮮的血液。純度百分之一百。」那個樂隊成員轉頭看王小明,灰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巴爾順手將王小明攬進懷裡,殺氣毫無保留得從他瞳孔中瀰漫出來。
  「你的飲料!」這次老闆出現得更快,將滿杯的紅色血液放在樂隊成員面前。
  樂隊成員這才緩緩收回和巴爾對視的目光,輕輕地嗅了一下道:「這是雞血?」
  老闆很快地反駁道:「鴨血。」
  「……」樂隊成員嫌惡地皺起眉頭,「沒有人血嗎?」
  老闆嘆氣道:「自從人類保護法出台之後,血奴的數量銳減,而且每個血奴每個月提取的血液份量是有限制的。而且隨著人類人權意識的提高,自願賣血的人也越來越少。」
  樂隊成員的目光從杯子一路滑到王小明身上,笑容森然道:「這裡不是就有一個嗎?」
  ……
  老闆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
  難道這第五十件鬥毆事件就要在今天發生?
  或許是巴爾身上的殺氣實在驚人,酒吧裡的其他客人很快就發現這裡的異樣,樂隊其他成員紛紛靠攏過來。
  老闆掙扎了下,終於道:「我有兩瓶珍藏的人血酒,不過價格有點貴……」
  「價格不是問題。」一聽到有人血喝,那個樂隊成員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
  「價格不是問題,有沒有命喝才是問題。」巴爾截斷他的話。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想找死的傢伙了!
  原本已經緩和的緊張氣氛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老闆幾乎要嘆氣了,「如果你們願意出去打的話,我就將一杯人血酒作為戰利品。」他真的很討厭裝修,除了不得不停業之外,他還討厭那種吱吱嘎嘎的聲音。要知道他的家就在酒吧後面。
  巴爾道:「我不喜歡喝人血。」
  「……」老闆道,「剛才那兩杯牛奶免費。」
  「成交。」巴爾站起身。
  王小明突然拉住他,湊在他耳朵邊小聲問道:「除了空間之外,你還會什麼法術?」自從認識他以來,他似乎只見過他把人變來變去。他現在很擔心巴爾只會這一種不能在現在用的法術。
  巴爾被他問得愣了愣。
  「而且你的翅膀又不能露出來。」王小明更加擔憂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樣的竊竊私語讓樂隊成員以為他們是膽怯,不由譏笑道:「如果想道歉,一定要趁早。不然,有沒有命道歉才是問題。」
  其他樂隊成員頓時起鬨。
  客人們則個個是看好戲的眼神。雖然他們聞得出巴爾是第六代的血族——其實是巴爾是沾了口袋裡項文傑血液的光,但是那個樂隊成員也是第六代,而且是當了很久的那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巴爾的輸面大——當然,他們看不到墮天使的角度。
  王小明抓住巴爾的袖子。他知道以巴爾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拉下面子道歉的,但是對他來說,道歉卻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的問題是怎麼說服巴爾和那個血族同意讓他出面代為道歉。
  他正在煩惱,就聽巴爾也說出了他的煩惱,「我突然發現……」
  王小明轉頭看著他。
  「我會的挺多。」巴爾掰著手關節,「選擇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樂隊成員和其他好事的客人開始嘰嘰喳喳地朝外湧。
  巴爾和王小明也正要起步,卻見那些剛剛才出去的人又像潮水一樣退回來了。
  「怎麼了?」那個樂隊成員不解地問。
  「丹尼爾來了。」他的同伴興奮地回答道。
  那個樂隊成員神情變了,整張臉激動得通紅,二話不說地朝門口擠去。
  於是,原本還在暴風中心的巴爾和王小明就這樣被正大光明地邊緣化了。
  「……」


  鬥毆(中)

  門口的人先是擁擠,然後慢慢後退,最後有序地分成兩邊。於是,巴爾和王小明就被很自然地露了出來。
  「呃,我們讓一讓吧?」王小明悄悄地拉著巴爾的手。從小到大,他被這樣矚目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都是他倒霉引發的血案,不好的記憶加上周圍火辣辣的目光讓他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巴爾眉毛一挑,「讓?」他居然叫他給一隻小小的瞎蝙蝠讓路?
  王小明看著他臉上慢慢聚攏的怒氣,立刻察覺到自己的話起到了反效果,改口道:「陪我去洗手間好嗎?」
  巴爾嘴角微抽,「你覺得我會被這種爛藉口騙到嗎?」尤其中間連一點時間的緩衝都沒有。
  王小明躊躇了下,突然抱著肚子蹲下去,唉唉叫道:「好痛,痛死我了,我好像去洗手間。」
  ……
  巴爾滿頭黑線。就算是演戲也稍微用點演技吧?這種程度連過家家都是業餘的。
  掌聲突然響起。
  巴爾愣住。
  這種演技也有人鼓掌?血族對演技的要求真是低廉。
  但是他很快發現這些掌聲不是給王小明的。
  一個頎長的身影在掌聲中優雅地出現在門口。
  門兩旁的燭火微微地顫抖著,光影跳躍在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五官上,讓他的美貌多了一種讓人一探究竟的神秘。
  「丹尼爾!」
  人群中不知誰帶頭叫出來,隨即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丹尼爾緩緩走進來,每一個腳步每一個動作都和他的五官一樣無可挑剔,風度翩翩。
  出於人類對明星品頭論足的習慣。王小明站起來,湊在巴爾的耳朵邊小聲嘀咕道:「我覺得還是伊斯菲爾更好看。」
  ……
  巴爾兩條眉毛打成死結,「伊斯菲爾叫好看?」那個臉上永遠只有一個表情的傢伙有什麼好看的?除了企鵝和石飛俠誰還會喜歡這麼大的冰塊?「我覺得眼前這個傢伙順眼一點了。」真是不對比不知道。
  王小明:「……」
  丹尼爾的腳步在巴爾和王小明的面前停下,卷長的睫毛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陰影,正好與臉上的陰霾相得益彰,「你們剛剛說,誰比較好看?」
  「……」巴爾和王小明一愣。
  丹尼爾為了維持翩翩風度,將咬牙的動作做得很隱秘,「你們剛剛說誰比我好看?」
  巴爾回答道:「一個混蛋。」
  王小明:「……」巴爾一定是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才不說伊斯菲爾的名字的,絕對不是因為私人情緒。他在心裡暗暗地說服自己為巴爾開脫。
  丹尼爾的額頭出現一根明顯跳動的青筋,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那個混蛋叫什麼名字?」
  王小明好奇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先前那個樂團成員跳出來道:「丹尼爾大人是血族界除了該隱大人之外的第一美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其他更好看的血族。放眼九界,也只有同樣以美貌聞名的精靈王奧美丹多才堪媲美。」
  酒吧裡的其他血族都高聲附和著。
  王小明道:「除了該隱之外,那就說明是第二啊。」
  丹尼爾額頭的青筋差點有跳起來。
  樂團成員支支吾吾道:「該隱大人不算。」該隱的容貌只有第二代和第三代見過。
  ……
  粉絲一旦陷入瘋狂,視力和智商都會開始負增長。
  從來都不追星只聽別人說娛樂八卦的王小明有了切身體會。
  丹尼爾還是執著於伊斯菲爾這個素未蒙面的勁敵,「你剛剛說伊什麼更好看?」
  王小明靈光一閃道:「他是一個人類,你一定沒有聽過。」
  「人類?」丹尼爾上下打量著他,「人界怎麼可能有好看的生物?」
  「……」雖然王小明一直是和平愛好者,但是就在這一剎,他產生了強烈的揮拳衝動。
  相較於他的心理衝動,巴爾就直接多了。他手指一指先前那個樂隊成員,「我剛才正準備揍他,不過,我現在決定先解決你。」他的手指從樂隊成員身上移開,直指他的鼻子。
  丹尼爾愣了愣,「什麼?」
  巴爾突然揮拳,直接將他揍飛了出去。
  由於他出手的速度實在太快,所以直到他收回手,整個酒吧仍舊沒什麼反應。
  「這麼。」他施施然地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
  酒吧靜得落針可聞。
  丹尼爾捂著肚子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好像還沒有從剛剛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其他的血族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你,你打我?」丹尼爾瞠目結舌。
  巴爾聳肩道:「如果你要否認,我不介意。」
  丹尼爾猛然跳起來,怒喝道:「你怎麼敢打我?!」
  其他血族齊刷刷地點頭。
  巴爾皺眉道:「這有什麼費解的?」
  老闆伸出腦袋,湊近他的後腦勺,用極低的聲音道:「他是勒森魃氏族第四代,密黨的偶像人物。」
  巴爾點了點頭,然後側過頭,「所以?」
  「……沒什麼。」老闆慢慢將頭縮了回去。
  丹尼爾已經夾雜萬千怒火地站立起來。
  周圍的血族一個個都瞪大眼睛。血族遇到紛爭通常都會親自解決,除非對方等級比自己低,那麼他或許為了自持身份而派出其他低等級的血族。
  眼前這個狀況顯然是很適用於這個情況的。
  丹尼爾鼻翼微動,「邁卡維第六代?」
  其他血族恍然。
  除了邁卡維那個瘋子氏族,誰會這樣越級挑釁長輩——還是僅次於第三代的四代血族?
  巴爾突然覺得這個『六』字有點不爽。
  王小明衡量著四周形勢,乾笑著打圓場道:「他不是故意的。」
  ……
  所有的目光都彙集在他臉上,似乎想不通到了這個地步他怎麼還能……不,是怎麼還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王小明的臉在這樣的目光中全面飈紅。
  丹尼爾緩緩開口道:「邁卡維氏族不是在人界就是在幽暗城,很少涉足十三聯鎮。」
  巴爾傲慢道:「我高興涉足。」
  丹尼爾道:「這裡是勒森魃氏族的地盤。」
  王小明恍然道:「怪不得這裡有那麼多你的崇拜者。」
  「……」丹尼爾額頭上的那根青筋終於清清楚楚地跳出來,「他是你的血奴?」
  巴爾眼睛危險地眯起,「是又怎麼樣?」
  「你們的關係不錯。」丹尼爾笑得別有用意,「很少有血族和血奴關係這麼好。」
  王小明撓了撓頭道:「我們平時很注意溝通。」
  「溝通?」巴爾低頭,笑得比丹尼爾更加別有用意。
  丹尼爾在一旁被忽略得很幽怨,語氣轉冷,直截了當地下戰書道:「你這是代表邁卡維氏族向勒森魃氏族挑釁?」
  邁卡維和勒森魃同屬密黨。埃德溫之前賣巴爾人情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這個人情有可能會造成血族密黨內部的分裂。不過邁卡維在密黨裡的人際關係不如勒森魃,所以雙方真的開戰,勒森魃更佔上風。這也是丹尼爾敢將這種事情直接宣示出來的原因。
  王小明已經聞出這句話裡所暗藏的暴風雨。他怕巴爾一時衝動,真的為埃德溫惹上大麻煩,連忙攥住巴爾的袖子道:「不是的。我們只是……呃,玩玩。」
  丹尼爾的臉色除了精彩,找不到其他形容詞,「玩、玩?」他將這兩個字唸得很慢,留出足夠的時間給王小明反駁。
  但王小明不但沒有反駁,還很堅定地點點頭。
  巴爾突然道:「這個回答很不錯。」難得王小明說一句他中意的答案。
  ……
  王小明很認真地檢討,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很好。我最喜歡玩了。」丹尼爾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剛出場時所籠罩的神秘面紗,現在他臉上刻得滿滿的都是和對方好好地玩、一、玩!「你們想怎麼玩?」他的手緩緩撫上剛剛被巴爾拳頭擊中的地方,腹部殘留的疼痛不斷地燃燒著他的鬥志。
  巴爾嘴巴一張,剛要開口,就被王小明中途截斷道:「撲克!」
  ……
  丹尼爾皺眉道:「什麼?」
  「打爭上游吧?」王小明努力地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巴爾嘴唇動了動,又緩緩合上。
  「爭上游?」丹尼爾一臉的疑惑。
  王小明遲疑道:「還是你喜歡玩斗地主?」
  丹尼爾慢慢地仰起脖子,「這都是人類的玩意兒吧?」
  王小明想了想,終於明白他臉上的疑惑從何而來,「你不會?沒關係,我教你,很容易上手的。」
  「不必了。」丹尼爾轉頭看著巴爾,「既然是血族,我們就用血族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吧。」
  「血族的方式?」巴爾皺起眉頭,腦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兩隻蝙蝠扭成一團互咬的畫面。「……」
  丹尼爾一字一頓道:「我們來下烈血棋。」
  ……
  巴爾和王小明面面相覷。
  丹尼爾冷笑道:「你不會是不會吧?」
  王小明怕巴爾被拆穿西洋鏡,急忙道:「我不會。」
  「沒關係,我教你,很容易上手的。」丹尼爾將王小明剛才說的話照單全部送還。
  王小明歉疚道:「那個,因為我比較笨,所以……」
  「我不是和你下。」丹尼爾沖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很善解人意地從吧台裡拿出了一隻盒子。


  鬥毆(下)

  用王小明的目光來看,這是一隻好像木炭做的盒子,通體漆黑,間隔著一道一道的紋路,蓋子上刻著一隻凹陷的蝙蝠,兩隻眼睛森森地散發著紅光。
  「有血流出來了。」王小明吃驚地指著那隻凹陷蝙蝠上突然滴出來的鮮血。
  「呃,不好意思,滴到了。」老闆放下酒杯,拿出一塊抹布在上面擦了擦,然後順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這麼新鮮的鴨血不喝可惜。因為加了保鮮劑,不能再做鴨血粉絲湯了。」
  巴爾等人:「……」
  王小明驚訝道,「血族也有鴨血粉絲湯嗎?」
  老闆笑道:「任何和血有關的美食都是血族喜愛的菜色。」
  丹尼爾見兩個人越扯越遠,忍不住伸手將那隻盒子吸到手上,打開蓋子道:「我們現在開始吧。」
  王小明好奇地看著他從黑盒子中拿出一隻更小的盒子。
  其他血族見狀立刻送上桌子。
  丹尼爾將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後像翻開折了好幾折的紙張一樣,一層一層地攤開。
  翻到最後,終於平鋪成一塊大約縱橫一米厚一釐米的薄板。板色雪白而光滑,點點地反射著燭光和眾人神情各異的臉。
  王小明緊張了。這種棋明顯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丹尼爾的手掌按在薄板上。
  板好似打開的電視屏幕,一下子亮起來,三維立體的虛幻模型出現在板的上空,但是畫面極其繁亂,一直不停地交錯出現。
  王小明定睛看了看,辨認出其中幾個畫面是海底、沙漠、星空、架著無數高架橋的公路……
  「你選哪個?」丹尼爾笑吟吟地看著巴爾,眼中滿是得意。不用他自白,也能看出這個是他的強項。
  巴爾根本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酷酷道:「隨便。」
  「那就沙漠吧。」丹尼爾放開手,只見模型定格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黃沙中。一顆顆的沙粒在沙坡上滾落,格外逼真。
  光是看著,王小明都覺得臉上好像被陣陣熱風吹拂。
  你會不會?
  他用眼神詢問著巴爾。
  巴爾撇撇嘴角。
  ……
  那就是不會。
  王小明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耳邊突然迴響起中學語文老師嗲嗲地朗誦聲——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現在想想,記得的古詩不是用來教育人的,就是用來抱怨世事的,喜氣洋洋的很少……勉強想起一句爆竹聲中一歲除。但是看丹尼爾的臉色,恐怕想除的不是他們的一歲,而是他們的永遠。
  丹尼爾抬起手指,微微一勾,一隻蝙蝠破空而出,拍翅飛到他的手指上,「你的棋子呢?」
  ……
  王小明驚愕道:「蝙蝠就是棋子?」
  丹尼爾將烈血棋的盒蓋翻給他看,「你覺得呢?」
  王小明頭不動,眼睛卻骨碌碌地朝巴爾望去。墮天使能召喚蝙蝠嗎?實在不行,召喚只飛鷹?大家翅膀長得差不多,應該能感應的吧?
  他無聲地祈禱。
  如果巴爾知道他的想法,伸出手的動作一定不會這麼氣定神閒。
  所有人都定定地望著他。
  蝙蝠也是有高級和低級之分的。等級高的血族召喚出來的蝙蝠等級不一定比低級血族召喚的蝙蝠高,雖然這種情況比較少見,但並不是不存在的。
  他們見巴爾這樣囂張,忍不住有此懷疑。
  但是巴爾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們大跌眼鏡——包括放在家裡沒戴出來的眼鏡。
  因為他直接伸手將丹尼爾手上的蝙蝠抓了過去,「我用這個。」
  丹尼爾:「……」
  王小明、其他血族:「……」
  蝙蝠落在他手中不安地躁動起來,好像隨時都準備反噬一口。
  巴爾不悅地挑了挑眉,手中力道加重。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形勢比人強,蝙蝠安分了點。
  丹尼爾在怔忡過後,突然笑了,「看來你對烈血棋並不是一無所知。」
  巴爾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的確,一隻強悍的蝙蝠往往能扭轉整個戰局。好吧,為了讓你心服口服,我就把它借給你。」丹尼爾將巴爾搶蝙蝠的行為看做示弱。他又勾了勾手指,召喚出第二隻蝙蝠,「不過不屬於自己的蝙蝠,用起來未必會得心應手。」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不具備利用價值的東西是沒有存在必要的。」巴爾目光往手中蝙蝠上一斜。
  蝙蝠微抖。
  原來是高級別的蝙蝠,能聽得懂他的語言。巴爾微訝。
  丹尼爾將蝙蝠順手放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角落上,「你準備從哪裡開始?」
  巴爾看著那載滿黃沙的棋盤,無聲地將棋盤轉了轉,然後伸手將丹尼爾的蝙蝠往旁邊一推,將自己手裡的那隻放了上去。
  「……」丹尼爾努力將湧到喉嚨的怒氣吞嚥了下去。他是高貴的勒森魃家族四代,絕對不應該和邁卡維這種瘋子氏族中的低等血族計較——就算計較也不應該在蠻橫的武力上,而是在優雅的智慧、懸殊的實力上!
  他閉了閉眼睛,火藥味慢慢從他身上退卻,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鬥志和強大的自信。
  他將蝙蝠放在對角上,然後從盒子裡摸出一隻陀螺,材質與棋盤彷彿,也是光滑的白色,「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巴爾道:「你先來。」
  丹尼爾頗感意外。他原本還以為巴爾會毫不客氣地先出手,「你不是真的不會吧?」這種遊戲是每個血族的入門儀式之一。
  「等你輸了就知道誰才是不會的那個。」巴爾冷聲道,腦海裡開始閃過各種作弊的手段。
  丹尼爾當然看不到巴爾腦海裡的想法,所以他還是很一本正經地將陀螺放在半空,然後輕輕一轉。
  陀螺離開他的手掌之後並沒有掉下來,而是停在半空中飛快的自轉。在自轉的過程中,不停有數字在圓圓扁平的大頭上翻轉。
  大概轉了十秒鐘,陀螺終於慢了下來,每個數字的變化都清晰可見。
  32109……停住。
  王小明和巴爾都看著丹尼爾。
  丹尼爾微微一笑,看來9是個不錯的數字。
  他面前的蝙蝠拍動翅膀朝前飛了一會兒,然後像先前那樣定住。
  旁邊的血族同時舒出口氣,然後大聲鼓起掌來。
  王小明和巴爾面面相覷。
  蝙蝠會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有什麼好鼓掌的?
  丹尼爾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睛直盯盯地望著巴爾,「該你了。」
  巴爾五指抓住陀螺,同樣一轉。
  陀螺轉起來,旁邊的人頓時大聲喝道,「零零零……」
  王小明開始明白遊戲規則了。難道說所謂的烈血棋就是三維立體蝙蝠版的……飛行棋?!
  陀螺停下,數字亮出明晃晃的2。
  於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巴爾面前那隻仍然懵懵懂懂的無辜蝙蝠上。
  「下吧。」丹尼爾見他久久沒有動作,忍不住催促道。
  巴爾低頭看著蝙蝠,慢吞吞地伸出手……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整個酒吧所有的心都吊了起來。
  巴爾食指朝前一戳,剛好戳在蝙蝠的屁股上。
  蝙蝠受到刺激,猛然振動翅膀,一路朝前衝去。
  ……
  丹尼爾無言地伸手定住它,然後對巴爾道:「它飛過頭了。」
  巴爾皺眉道:「你怎麼養的?」
  「……」丹尼爾將蝙蝠趕回出發點,然後淡淡地譏嘲道:「這就是自不量力的下場。」蝙蝠是有主人的,除非對方的等級比自己的主人高或是蝙蝠離開主人很遠,不然根本不會聽從其他人的指揮。他之所以眼睜睜看著巴爾把蝙蝠搶走,就是為了等他出醜的這一刻!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
  王小明左右看了看,乾笑道:「玩棋最主要的是拋骰子,其他不重要。」
  丹尼爾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眯眯道:「那讓我們看看你骰子拋得怎麼樣。」
  說著,巴爾面前那隻蝙蝠便朝前飛了一小段。
  只見它下面的黃沙突然朝上衝出,猶如噴泉。明明是虛擬的景象,卻讓蝙蝠沾了一身的黃沙。
  「看來拋骰子的技術也很一般。這麼快就中陷阱了。」說話的是樂隊成員。
  「再來!」巴爾的好勝心被徹底激起。雖然,王小明覺得他被激起的其實是好玩心。
  丹尼爾道:「在遊戲結束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加點賭注呢?」
  巴爾抬起頭。
  「當然,如果你不敢的話……」丹尼爾嘴角冷冷一撇,「就變成蝙蝠供我奴隸三天,你揍我的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居然敢揍他!他一定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巴爾冷哼道:「什麼賭注?」
  「輸家……終身效忠贏家。」丹尼爾如水一般明淨的眼中透露出森森寒意。
  巴爾眉頭微微皺起,「你有什麼用?」
  「……」他這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不停地用各種挑釁來掩飾。丹尼爾在心底為他和自己預想不附的行為做註解。他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不敢的話,可以選擇剛剛的那個條件。」
  王小明意識到大事不妙,小聲道:「我們兩樣都不選可不可以?」
  「可以。」丹尼爾掌中突然多一把細長銀亮的劍,樣式很像歐洲貴族經常用來決鬥的那種,王小明曾經在電影版的佐羅手中見過。不過他的這把更加精緻,在劍柄與劍身的交接處,一圈細碎的鑽石和紅寶石閃爍著光芒。
  其他血族紛紛驚恐彈開。
  「這是勒森魃的懲戒之劍。」丹尼爾將劍緩緩抬起,平指著巴爾,森然道,「你覺得你受得起嗎?」


  下棋(上)

  銀器是血族天敵。
  但是巴爾和王小明顯然都缺乏這種覺悟。
  王小明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把劍很鋒利,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巴爾則挑挑眉,「送給我?」
  其他血族:「……」
  雖然六這個數字在所有正整數中是排第六位的,但是血族每一代的差距都是鴻溝,第六代碰上第四代是找死。第三代之所以能滅第二代,除了人數上的優勢之外,還有它極為特殊的原因,以下犯上這種典型不是隨時都能出現的。這也是為什麼第三代能牢牢地掌握血族最高權力的緣由,不然今天血族早就和人類一樣,不停地變換皇朝和統治者了。
  丹尼爾不怒反笑道:「你真的要接?」
  巴爾的目光在他和棋盤上轉了一個來回。對他來說,打架和玩遊戲同樣都是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他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先打吧,打不死再繼續玩。」
  同樣的一句話,入了不同的耳朵當然會產生不同的意思。
  丹尼爾開始佩服他了,「沒想到你真的不怕死。」血族只是不容易死,並不是不會死。
  巴爾懶得解釋,「試過就知道了。」他說著,低頭看王小明。
  王小明嘴巴動了動,最終把勸說嚥了下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勸巴爾是矯情,事實上,他也覺得丹尼爾的有些過火了——他顯然忘記是誰先揮出拳頭打在別人的肚子上的。
  「你小心點。」他給了他一個信心十足的眼神。
  巴爾道:「這句話正是我要說的。」這裡所有會動的生物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在不能使用空間的情況下,王小明的安全就很難保證了。
  丹尼爾冷聲道:「你放心。我還沒有低下到去動一個沒用的人類。」
  ……
  在對人類實力的蔑視上,巴爾和他是一致的,所以他並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拎起王小明的後衣領,將他塞進吧台。
  老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我不請人。」
  巴爾道:「我只是寄存。」
  老闆道:「但是我這裡的空間也不大。」
  巴爾一把將老闆推開,讓王小明調整了個舒服的站姿後,滿意地點頭道:「這樣空間就大了。」
  老闆:「……」
  「交代完遺言的話,我們可不可以開始了?」丹尼爾用劍在半空揮了好幾下,好像是畫了個符號。
  巴爾的手握成拳,慢慢地按著指關節,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卻更襯托著雙眼戰火熊熊,「出手吧。」
  ……
  丹尼爾差點想大笑出聲。
  邁卡維的瘋子果然是名不虛傳。一個第六代的血族面對第四代的時候居然還讓對方先出手,難道他不怕他一出手,他就連還擊的機會都沒有嗎?
  作為完美的勒森魃四代,他不願意落下一個以大欺小的惡名,因此他將主動權又讓了回去,「你先吧。」
  巴爾的拳頭無聲無息地伸了出去。
  速度一如第一次那樣,電光火石。
  不過丹尼爾這次已經有了準備,只見他身影一閃,拳頭擦著他的衣服劃過。
  丹尼爾身上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說第一次被打到是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那麼這一次就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了。從他說「你先吧」三個字開始,眼睛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巴爾的手,但是當他真正出手的時候,自己仍然是慢了半步。他之所以能躲開完全不是因為他的速度,而是他的直覺。
  血族的直覺很強,很多血族戰鬥的確是依靠直覺。但是一個四代血族如果淪落到對付一個六代血族要靠直覺的地步,那是相當丟人的。
  他看著巴爾,握著劍的手一點一點縮進。
  不過他不爽,巴爾更不爽。就算不能用領域,也不應該打不到一隻小小的吸血蝙蝠啊。
  巴爾皺眉道:「你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他很少和血族交手,元殊界大戰的那次金只是幫手,根本沒有機會展現真正的實力,所以巴爾對於血族的能力瞭解不多,更不用說模仿他們的能力來戰鬥。
  「能力?」丹尼爾的目光朝那兩隻還呆呆地呆在棋盤上的蝙蝠一掃,嘴角噙起一絲冷笑,手慢慢地伸到半空,做了個放的手勢。
  猛然,上百成千隻蝙蝠像黑壓壓的烏雲,毫無預警地從他的身後竄出來,直接朝巴爾衝去。
  雖然用蝙蝠來決定勝負勝之不武,尤其是在確定對方的蝙蝠不如自己的情況下,不過為了維護他的形象和勝利,小小的手段是必要的。
  巴爾眉頭微微一皺,強忍住把它們統統丟進空間的衝動,伸出手,手上閃爍起一道黑色的火焰。火焰很快躥起來,包裹住他的全身。
  這是他墮落之後學會的,很少用,因為每次用都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不過現在,他完全被蝙蝠包圍了,從外面看,只能看一個不斷翻滾的巨大蝙蝠球。他和火焰完完全全被遮掩在蝙蝠濃密的身影下。
  丹尼爾站在外面,眉頭緊蹙。
  那些蝙蝠和他的心靈相通,所以他能夠感受到它們正以極快的速度死亡著。但是對方只是一個第六代的血族……這可能嗎?
  「丹尼爾大人必勝!」
  樂隊成員不甘示弱地高喊一聲,隨即得到一群人的附和。
  丹尼爾慢慢將劍舉了起來。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血族集體噤聲。
  丹尼爾大人喜歡低調。
  他們彼此用眼神交換著這樣的信息。
  丹尼爾眼睛一眯,猛然衝進蝙蝠群。
  蝙蝠們嘩啦啦地振翅散開,在他進入中心之後,又很快聚攏來。
  其他血族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情況?
  過了好半晌,其中一個樂隊成員才乾笑道:「丹尼爾大人不愧是丹尼爾大人,任何事都喜歡親力親為,連戰鬥也不例外。」
  另外一個樂隊成員連忙點頭道:「是啊。遺憾的是不能看到丹尼爾大人戰鬥的英姿了。」
  「那我們準備好酒迎接大人凱旋而歸吧。」提議的聲音剛落,血族們的視線就詭異地停在吧台處。
  那裡,王小明正雙手合什,閉著眼睛拚命地為巴爾祈禱著。
  ……
  「我想,在開慶祝會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解決另一件事情?」樂隊成員看著王小明的眼神明顯不善。
  老闆首先看出不對勁,他很快從後面走上前,拿出一瓶珍藏的人血道:「好東西,用來慶祝最好了。」他一邊說,一邊在下面用腳狠狠地踢著王小明。
  王小明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你如果累的話,就去後面等吧。」老闆迅速給了他一個眼色。
  在血族的世界裡,人類注定是要吃虧的。
  王小明用眼角看了眼慢慢靠近的血族客人,心裡有數,二話不說地朝後走去。
  「站住!」樂隊成員大喝一聲,一隻露著獠牙的蝙蝠如滑翔機一樣衝過去,繞著王小明的腦袋開始滑翔。「既然是為丹尼爾大人慶祝,那麼我們需要的是更新鮮的血液。」
  王小明身體一顫。
  他看著老闆,一字一頓道:「我們要鮮榨的。」
  ……
  鮮榨?
  王小明腦海裡頓時浮現被榨汁機榨成汁水四濺的西瓜,榨汁機停下,他看到那個西瓜長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低聲道,「丹尼爾說過不會動我的。」
  「丹尼爾大人說不動你,並沒有說不準我們動你啊。」樂隊成員身先士卒,最先靠近吧台。
  王小明退後半步,眼睛瞄向那隻不斷縮小的蝙蝠球。
  雖然看到的依然是一隻黑色翻滾的球,但是王小明卻彷彿感受到巴爾脈搏的跳動。
  他要出來了。
  他快要出來了。
  跳動的脈搏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王小明微微鬆了口氣,轉而誠懇地看著他們道:「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樂隊成員們笑了出來,跟著是客人們的起鬨聲。
  「我和你持相反意見。」最先想和巴爾開戰的樂隊成員突然伸出手,朝王小明的方向抓去。
  ……
  巨大的蝙蝠球爆了開來。
  確切的說,是數百隻蝙蝠被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流橫掃了出來。
  老闆蹲下的時候,順手將王小明的頭按了下去,所以他們兩個在吧台的保護下並沒有被氣流和蝙蝠掃到。
  站在吧台外面的血族客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哀叫聲和悶哼聲不絕於耳,與此同時響起的是紛紛落地聲。
  須臾。
  老闆和王小明偷偷地從吧台露出半個腦袋。
  只見外面一片狼藉。
  整個酒吧到處都是蝙蝠的屍體。
  空氣中還瀰漫這一股極為濃郁的燒焦味。
  這種味道任何人聞過一次就絕對不會想聞第二次,因為這股味道里還夾雜著屍臭和硫磺味,三種味道結合在一起足夠讓所有人的神經都……思緒複雜。
  「巴爾?」王小明輕輕喚了一聲。
  巴爾轉身,還是原先的樣子,連西裝都沒有多一條褶皺,反觀丹尼爾……絕對和剛進來時的風華絕代判若兩人。
  一半的頭髮焦了,一半的臉黑了,一半的衣服燒了,一半的劍碎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全是茫然,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大戰中醒轉過來。
  「他沒事吧?」一旦確定巴爾安然無恙,王小明的慈悲心腸又開始發揮作用。
  巴爾低頭睨著他,「不算死。」
  王小明、老闆:「……」


  下棋(中)

  血族客人陸陸續續地爬起來。
  就好像春風吹拂大地,大地開始展露出勃勃生機,如果忽略空氣中令人作惡的氣味的話。
  看著血族客人的腦袋一個個如雨後春筍般冒起,老闆欣慰地點點頭,拿出計算器計算起剛剛的損失來。反正他看膩味酒吧裡的設施很久了,能夠找到冤大頭重新裝修一下,是好事。
  「丹尼爾……大人。」
  樂隊成員最先看清楚現狀,顫抖地呼喚著。
  這一聲呼喚對丹尼爾來說,就好像晴天一聲霹靂,把他瞬間從迷茫中驚醒過來,眼睛呆呆地看著四周,記憶的碎片一點一點得在腦海裡拼湊起。
  在蝙蝠群中獰笑的巴爾。
  自己親手養的蝙蝠不斷死亡的情景。
  ……還有他的無能為力。
  「丹尼爾大人?」這次的呼喚中還帶著點不敢驚擾的小心翼翼。
  記憶瞬間拼合完整。
  丹尼爾猛然站起來,驚懼地看著巴爾。
  那黑色的火焰絕對不是血族第六代所能做到的!不,應該說,這黑色的火焰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血族。
  那強大到令他都顫抖的氣勢……他怎麼可能是六代血族?!
  丹尼爾抖著嘴唇道:「你究竟是誰?」
  王小明邊捂著鼻子邊回答道:「愛德華•路易•邁卡維,是第六代的血族。曾經是一名流浪畫家,受到埃德溫的賞識,所以才會加入邁卡維氏族。」幸好事先背得熟,他將埃德溫編出來的資料說的一字不差。
  ……
  不可能,一個六代不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他身上傳來的氣息和味道又的的確確是屬於一個六代血族的。
  丹尼爾思緒空間的紊亂。
  巴爾才不管這麼多。他現在一門心思撲在眼前這盤棋上。
  他衝他招招手,「我們把棋下完。」
  丹尼爾:「……」
  巴爾很認真地研究著棋盤,「這裡有很多陷阱嗎?」
  丹尼爾突然咬牙道:「你殺了我吧。」他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臉,但又很快放下。其實看到滿目的千瘡百孔,他就能想像自己身上的情形——絕對的不堪忍受。
  巴爾皺眉,「棋還沒下完。」
  ……
  既然要下棋,那剛才又為什麼要動手?
  丹尼爾無聲地腦補著自己在棋盤上大殺四方,巴爾丟盔棄甲,最後不得不淪為他僕人的情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木然地看著他,說道:「你殺了我吧。」
  巴爾不耐煩道:「先滿足我再滿足你。」
  丹尼爾嘴角一抽,「反正都要死,我為什麼要下棋?」
  王小明看不下去了,「你為什麼這麼想死?其實活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你長得這麼漂亮。」
  丹尼爾的目光移過來。
  王小明以為他被自己說動了,再接再厲道:「真的,你長得很漂亮。我見過這麼多人,你第二漂亮了!」他覺得第一漂亮還是伊斯菲爾。
  丹尼爾不停地在心裡告訴自己,他在折磨我,在精神上狠狠地折磨我!
  儘管這麼想,他還是忍不住咆哮道:「該死的!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哪裡漂亮?哪裡?!」
  王小明很認真地回答道:「左邊的臉。」
  ……
  「我右邊的臉怎麼了?」丹尼爾震驚地張大眼睛,慢慢地從袖子裡拿出一枚鏡子。
  乒。
  鏡子的半邊落下。
  丹尼爾顫抖著手,慢慢將它舉到自己面前。
  緊接著,整個酒吧都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所淹沒。
  「不——」
  王小明把頭埋在手臂裡。在鼻子和耳朵都需要捂的情況下,兩隻手顯得非常捉襟見肘。
  巴爾皺起眉,才地上拿起一隻蝙蝠的屍體,直接丟進丹尼爾的嘴巴。
  事實證明他的準頭相當好。
  丹尼爾很快就被嘴裡的臭味熏得直挺挺昏過去。
  其他血族從頭到尾都處在圍觀狀態。畢竟能夠輕易打敗四代血族的血族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血族。
  他們互相擠在一起,以便自己的身形在對方的眼中沒那麼明顯。
  門咿呀一聲突然被推開了。
  來人的腳一踏進門就縮了回去,然後是一陣嘔吐聲。
  嘔吐聲大概持續了足足兩分鐘才結束。
  不過拜那陣嘔吐聲所賜,原本已經慢慢適應酒吧氣味的血族和王小明也開始冒酸水。
  等那隻腳又伸進來時,迎接他的是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於是,腳又縮回去了。
  外面的嘔吐聲重新開始。
  巴爾看著王小明越吐越蒼白的臉色,默然將棋盤和上面那兩隻蝙蝠收進空間。反正現在酒吧所有雙眼睛都望著地面,沒空關注這裡。
  王小明感到腰上多了一隻手,將他半夾半拖地往外走。
  血族客人看到他靠近,都紛紛讓出路來。
  酒吧老闆突然在他身後叫道:「等等。」
  巴爾回頭。漆黑如墨的眼眸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老闆舔了舔嘴唇,微笑道:「歡迎下次光臨,你的賬我會記在丹尼爾的賬上的。」
  巴爾理所當然地點了下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酒吧其他客人和老闆同時鬆了口氣。
  不過不等客人們完全緩過氣來,就聽老闆陰惻惻的笑容瞬間出現在面前,「我想,現在應該有的時間好好算算這筆賬了吧?」他舉起計算器,上面顯示著一個天文數字。
  血族客人:「……」他們似乎有點理解剛剛丹尼爾大人想死的心情。
  巴爾和王小明走到酒吧外,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你好。巴爾大人,還有王小明小朋友。」一個長得平平無奇,笑容卻格外燦爛的青年站在他們面前,橘色的劉海一直垂落到臉頰兩邊,後面的頭髮卻紮成一隻小辮子。像是少女的髮型,但配上他的臉卻有種說不出的陽光。
  巴爾皺眉道:「你是誰?」
  血族有人能認出他不算太稀奇,但是能連帶認出王小明就非常之稀奇了。
  「我叫普里普利。」他咧開嘴,笑得像只溫暖的小太陽,「是埃德溫的好朋友。」
  王小明緩緩放鬆心情,「你也是邁卡維氏族的人?」
  「並不。我出身雷伏諾氏族。」普里普利微笑道,「但是身處於兩個不同的氏族並不能抹殺我和埃德溫之間深厚的友情。」
  巴爾突然將烈血棋從空間裡拿出來,「你會下棋嗎?」
  普里普利的眼睛頓時彎成新月,「會!」
  說會的結果是,原本準備帶他們進入幽暗城的普里普利最後找了一家非常殘破,無人問津的小旅館住下,並且包了整個大堂用來下棋。雖然它的大堂加起來才不過十平米。
  「首先,請容許我講解一下烈血棋的遊戲規則。」普里普利清了清嗓子道,「烈血棋起源於血族第三代,喬梵尼氏族和勒森魃氏族的一次對決。當時……」
  「這和遊戲規則有什麼關係?」巴爾冷冷地問。
  「知道遊戲的背景,能讓你更好的融入到遊戲的氛圍中去。」普里普利笑眯眯道,「相信我,當你知道烈血棋背後,這段生動感人的故事之後,一定會讓你對烈血棋產生更加濃烈的興趣。」
  巴爾眯起眼睛,道:「我要聽規則。」
  普里普利遺憾地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一定堅持的話……真的堅持的話……」
  巴爾臉上的不耐煩差點漫溢出來。
  普里普利道:「烈血棋最多可以由四個人參加。」他指著那隻陀螺道,「這個就是骰子。人類的是立方體,根據拋出的角度、力度、以及落地時的撞擊程度和你拋骰子時立方體的朝向來決定的。但是我們的骰子是根據旋轉時的速度力度和時間來決定的,少了很多客觀因素,所以血族有很多骰子神手。」
  巴爾若有所悟。
  「所謂的棋子就是每個血族自己養的蝙蝠。蝙蝠等級的高低則大大決定了勝利的幾率。」普里普利說著,召喚出一隻蝙蝠道,「因為棋盤有限,兩個棋子很可能會走到同一個格子裡。到時候,兩隻蝙蝠就會進行廝殺,強者勝。這也是很少有血族會和比自己高等級的血族下烈血棋的原因。」
  王小明好奇道:「丹尼爾說有陷阱的。我看到有黃沙會噴出來。」
  「的確。廝殺不是唯一的輸棋方式,棋盤上有不少的陷阱,完全沒有規律可言。也就是說,也許你拋了一個很大的數字,比如說九,但是可能那一格等待他的就是利劍。」普里普利道,「不過這種利劍並不會造成蝙蝠的真正死亡,最多造成它出局而已。」
  巴爾和王小明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普里普利笑道:「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王小明疑惑道:「這種棋的樂趣在哪裡呢?」
  普里普利想了想道:「看到對手輸得臉都青了的時候,心裡所升起的快感吧。」
  巴爾摩拳擦掌,「我等著那一刻。」
  普里普利是棋迷,對於有人邀約當然求之不得,「你沒有蝙蝠,就用我的吧。不過我事先聲明,我不會讓我的蝙蝠自相殘殺,當然更不會讓它們放水作弊,這次的遊戲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礎上的。」
  ……
  公平公正?
  王小明擔憂地看著巴爾。
  巴爾面不改色道:「你做的到就好。」


  下棋(下)

  普里普利又召喚出一隻蝙蝠,放在巴爾的面前,將先前召喚出的那隻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拿起骰子道:「你先還是我先?」
  巴爾伸手接過骰子,「我先。」
  「好,請。」普里普利做了個請的手勢。
  巴爾捏住陀螺,手指微微一轉。
  陀螺慢悠悠地轉起來。
  王小明和普里普利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陀螺扁平那面上變化的數字。
  突然,數字在9的時候,毫無預警地停住了。
  ……
  普里普利看著巴爾。
  巴爾道:「九,走吧。」
  「呃,」普里普利舔了舔嘴唇,「你是不是用了法術?」怎麼看剛才陀螺都停得很不自然,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按住似的。
  「凝固術。」巴爾好心地講解。
  「……」普里普利委婉道,「規則是不允許用法術的。」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身份,他都恨不得跳起來大吼了,明明說好不准作弊的,他居然還做的這麼正大光明,毫無技術含量!
  「你召喚蝙蝠不算法術?」巴爾對他這種雙重標準十分不滿。
  普里普利差點被噎住,「蝙蝠是棋子。要不,這次算了,下次開始不准用?」
  「不行。」巴爾考慮了下道,「大不了下盤開始。」
  ……
  所以說,這一盤巴爾的陀螺就會不斷地顯示著九?
  好吧,光用九是不能贏得勝利的。
  普里普利無言地指揮著巴爾面前的蝙蝠朝前走了九格。
  什麼都沒有發生。
  普里普利捏住陀螺,「輪到我了。」
  巴爾點頭。
  普里普利全神貫注在陀螺上。作為烈血棋的忠實擁護者,他對於轉陀螺很有心得。用什麼力道大概能用怎麼樣的速度轉幾圈他都很瞭解。巴爾能夠用法術轉出9,他能用實力轉出來。
  這樣想著,他的手指慢慢地一轉。
  但是他想像中,陀螺瘋狂旋轉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實際上,陀螺壓根連動都沒有動,上面的數字也僅跳了一格就停住。
  0。
  巴爾見普里普利瞪大眼睛望著陀螺半晌,才轉頭看他,好心地解釋道:「凝固術。」
  ……
  所以說,這盤棋的凝固術不但會讓巴爾一直9,而且會讓他一直0?
  普里普利的嘴巴微微抽搐,「我們在開始之前說好,要公平公正的。」
  「嗯。」巴爾點頭,「所以你千萬不要作弊。」
  ……
  普里普利想起眼前一起下棋的那些棋友。
  他曾經因為對方指揮蝙蝠偷步而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認為他完全違背了下棋者的棋士精神,但是今天遇到巴爾之後他才發現……他覺得他之前太嚴厲了。那個人只是偷步而已,而且還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那種,算是很有羞恥心了。至少和巴爾比起來,實在他小巫見大巫了。
  「我繼續了。」巴爾面無愧色地繼續轉著陀螺上的9,然後催促他讓蝙蝠向前飛。
  自認在法術上沒有勝算的普里普利只能壞心眼地希望巴爾中陷阱。
  然後,他的希望不停地應驗了。
  兩次黃沙,兩次黑煙,最後一次利劍。借給巴爾的那隻蝙蝠被光明正大地驅逐出境。
  普里普利差點歡呼起來,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巴爾若無其事地從他的空間裡又抓出一隻蝙蝠,而且看上去,等級比他的蝙蝠還要高一點點。
  「這是……」他頓了頓,吃驚道,「丹尼爾的蝙蝠?你怎麼會有他的蝙蝠。」在血族,蝙蝠等於自己的能量,非非常情況是不可能得到的。
  「順手拿的。」巴爾回答得很無辜。
  普里普利想起他先前想進孤獨者港灣時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你們之前在酒吧裡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巴爾全心全意地看著棋盤,「下完棋再說。」
  普里普利沒好氣道:「你無法指揮動這只蝙蝠的。」
  巴爾道:「你能嗎?」
  「不能。」普里普利說完,不甘心地補充了一句,「我只是五代血族。」
  巴爾伸出手指,對著那隻呆若木雞的蝙蝠的屁股一戳。
  蝙蝠吱得一聲從半空中掉下來。
  「……」可見戳屁股戰略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效的。
  王小明和普里普利無語地看著躺在棋盤上裝死的蝙蝠。
  巴爾撇了撇嘴角,對普里普利道:「你剛才問我什麼?」
  王小明怕巴爾回答得太籠統,所以搶過話頭,將在酒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沒添油,也沒加醋。事實上,就算他想為巴爾的某些行為開脫,以普里普利剛剛對巴爾的瞭解恐怕也沒那麼容易糊弄,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所以他乾脆照實實說。
  普里普利聽完,眉頭皺得死緊。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問:「很糟糕嗎?」
  「很糟糕。」普里普利點了點頭,「我想巴爾大人應該聽過血族的鮮血夜祭,那麼你應該很清楚各大氏族對於它的重視程度。可以這麼說,鮮血夜祭的勝利者都是十三氏族長老通過協商內定的。」
  巴爾面無表情道:「我不清楚。」
  普里普利道:「鮮血夜祭對血族成員來說,是晉陞的好機會。但事實上各個氏族的晉陞都是由本族長老來完成的。這樣的話,為什麼各個氏族成員還要參加鮮血夜祭,而不直接由本氏族的長老通過換血來完成呢?」
  ……
  王小明呆呆道:「是啊,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本氏族長老直接換血,是會造成血液不容的對沖。就好像項文傑的情況。」他見王小明面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解釋道,「他已經在信裡告訴我了。」
  怪不得埃德溫說項文傑是試驗品,原來他在試驗之前就知道有危險!
  普里普利道:「所有血族打破腦袋都想贏得鮮血夜祭是因為只有贏了鮮血夜祭才能得到該隱大人的血液,才能完美晉陞。」
  「該隱的血?」巴爾的耳朵豎起來。
  普里普利道:「所以,十三氏族對鮮血夜祭都是十分重視的。據我所知,由於該隱大人一直未從沉睡中甦醒,所以長老會手中的血液存量越來越少,每屆鮮血夜祭勝利者的名額也越來越少,今年只有三個。」
  王小明驚呼道:「三個?」這不是比高考進清華的難度還要大?
  巴爾皺眉道:「這和你說的糟糕有什麼關係?」
  普里普利道:「聽說這次勝利者的分配額還沒有下來。本來以埃德溫和我在邁卡維、雷伏諾氏族的地位,也許能幫你申請一個名額,但是你得罪了丹尼爾……他是托瑞多氏族最核心的人物之一,從每個方面來說,托瑞多氏族絕對不是一個講道理的氏族。只怕你們想獲得這次的名額會遇到重重險阻。」
  巴爾道:「如果沒獲得名額就不能進血夜山?」他開始考慮直接打進去了。大不了先將王小明寄存,然後把該隱拎出來。
  普里普利道:「獲得名額的成員會在考驗中得到各種幫助,可以很輕鬆地過關,沒有獲得名額的……只能依靠自己的實力。當然,這種血族不是沒有,只是他們就算成功,也會受到氏族其他成員的孤立。因為他們違反了長老會的命令。」
  王小明道:「這樣很不公平。」
  「……是的。」普里普利嘆了口氣,「血族界並不是一個講究公平的地方。」他無限遺憾地望著烈血棋,「就連找一個遵守公平公正原則的棋友都那麼難。」
  一個長期被同一個機構統治的地方久而久之的確會形成很多不成文的習慣和規矩。
  王小明覺得自己開始能夠理解為什麼他一提到烈血棋眼睛就會綻放出那麼明亮的光彩。
  巴爾嘴角突然冷冷一掀,「靠自己的實力?」
  「當然,以你的實力要闖過各種關卡絕對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是……」普里普利頓了頓道,「一旦你被發現不是血族,那麼不止你會被取消資格,連推薦你的埃德溫都會收到牽連。」這也是為什麼埃德溫會找他來幫巴爾掩護的原因。
  巴爾不耐煩道:「大不了不做血族。」對他來說,離開天堂也好,離開地獄也好,都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
  普里普利和王小明同時不知道怎麼回應他的這句話。
  尤其是王小明,他沒有忘記巴爾之所以帶他來血族界就是為了讓他成為血族的。
  王小明見普里普利為難的表情,勸解道:「我還是希望能夠用最智慧的方式解決問題。」
  「最智慧的方式?」巴爾怪異地看著他。
  普里普利連忙附和道:「的確。以你的實力來說,衝破關卡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了。以智慧取勝,才會更有成就感。」
  巴爾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沒有智慧。」
  普里普利乾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中了你的激將法,才會顯得我很沒智慧。」巴爾淡淡道。
  普里普利完全不敢開口了。
  「不過,區區血族的小比賽,的確沒必要太認真。」巴爾低頭看著普里普利道,「你告訴我,血族除了放蝙蝠之外還會什麼?」
  「很多,比如說化身蝙蝠……」
  「和蝙蝠無關的。」巴爾怕他聽不懂,又追加了一句,「我會的。」
  普里普利滿頭黑線地反問道:「你會什麼。」
  「很多。」巴爾頓了頓,「除了和蝙蝠有關的。」


  找茬(上)

  普里普利不假思索道:「魅惑、讀心術、跳躍、控心術,就是控制對方的情緒……」他頓了頓,望著巴爾越皺越緊的眉頭,「有重合的嗎?」
  巴爾道:「跳躍是?」
  「根據體質,每個血族都不同。我不太擅長這個,我只能向前跳五十米,向上跳三十米。」普里普利謙虛道。
  巴爾:「……」
  王小明看巴爾臉色陰沉,連忙道:「還有沒有別的?」
  「別的?」普里普利想了想道,「透視。不過這個需要天賦,就算是血族也不是每個都會的。」
  巴爾開口道:「打架用的。」
  普里普利很想說,血族打架很少親自出手,通常用蝙蝠比較多。除了那個當初打架打到其他血族的蝙蝠一見他,掉頭就跑的例外。不過後來他被發配,哦不,是發配到諾亞方舟去了。聽說現在收斂很多。
  「有。極速移動。」普里普利道,「不過我們很少用,因為比起極速移動,我們更喜歡化身蝙蝠。」
  巴爾道:「極速?有多快。」
  普里普利努力在腦海裡搜索著已經被棄用很久的異能,過了會兒才道:「比如說,從這裡……」他話音剛落,身體化作一連串的疊影,出現在大堂的另一頭。當然,因為大堂總共還不到十平米,所以這頭到那頭的距離也就三步。
  巴爾眼睛一眨,普里普利又回到原位。「再來一次。」
  普里普利在原地呆站了會兒,才吃驚道:「領域能力?」
  巴爾聳肩。
  「這在天使中也很少見啊。」普里普利眼睛敬畏有加。
  巴爾挑眉道:「血族有會領域能力的嗎?」他用的最習慣最順手的還是領域能力。
  「有。」普里普利的答案讓他眼睛一亮。
  「該隱大人。」
  巴爾:「……」
  普里普利突然擊掌道:「對了,除了極速移動外還有重拳,不過這個只有少數資質很差的血族才會。」
  王小明訝異道:「少數才會,應該說資質很好,為什麼說資質很差?」
  普里普利道:「因為他們除了重拳之外,很少會其他技能。在血族中,他們通常扮演開路先鋒的角色。」
  正說著,旁邊的牆突然朝他們倒了下來。
  巴爾想也不想,摟過王小明就瞬移到樓梯上。
  轟隆一聲。
  塵土飛揚。
  牆原本在的地方出現一個兩米寬的大洞。
  普里普利在灰塵中緩緩站起。他應該慶幸這堵牆的質量並不好,至少他身上只有木屑和灰塵。
  「誰這麼晚拆房子?」醉醺醺的老闆從二樓探出腦袋。但是當他的視線掃到那隻新增大洞外的情形時,他的酒醒了,然後很鎮定地縮回了脖子。
  洞外,一排黑色西裝男林立。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由遠而近。一個灰色短髮,黑色西裝,深色墨鏡的男子站在洞口,兩隻手交叉在腹前,「你就是傷害丹尼爾大人的人?」
  普里普利轉頭看看巴爾,又看看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在和我說話?」
  男子定定地望著他,然後搖頭道:「不是你。」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巴爾的身上,「是你。」這次不是疑問,是肯定。敢對丹尼爾出手的血族不是瘋就是狂。
  巴爾斜靠著樓梯的扶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王小明陪笑道:「他是愛德華……」
  「我不聽人類說話。」男子冷淡地打斷他,「人類對我來說,只有一個用途。」
  儘管他戴著墨鏡,但王小明還是被鏡片後的冷意凍到,不由縮了縮頭,「什麼用途?」
  「吸食。」
  感覺到王小明的恐懼,巴爾不悅地皺起眉頭道:「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普里普利夾在中間有些不知所措。當初答應埃德溫幫忙的時候,他可沒想過要和托瑞多家族為敵啊。但是這個時候臨陣退縮又顯得太窩囊了,所以他只能沒話找話說地問道:「為什麼趕時間?」
  巴爾低頭看了眼王小明,「他的睡覺時間到了。」
  ……
  王小明明顯感覺到墨鏡後面的視線更加凌厲了,他乾笑道:「其實,我可以晚點睡的。」
  巴爾不解道:「你不是一向都堅持早睡早起?」
  「呃。」王小明的笑容差點撐不下去,「難得今天來這麼多朋友。」
  男子冷聲道:「我從來不和人類做朋友。人類對我來說只有一個用途。」
  王小明雖然是好脾氣,但也被他三番兩次拿人類不當人的態度給激怒了。他抬起頭,後背緊緊地靠著巴爾胸膛,像是在獲取他所傳遞的力量道,「我說的朋友不包括你。」
  男子伸手慢慢地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漂亮如洋娃娃般的臉來,聲音卻是與臉截然相反的生硬冰冷,「人類,你說什麼?」
  普里普利忽然道:「亞諾克?」
  亞諾克眼珠衝他一斜。
  同樣的冷眼,但是效果遠遠沒有戴著墨鏡時那樣具有殺傷力。
  普里普利一本正經的表情幾乎破功,「聽說你瞪眼睛瞪輸瓦力之後就一直戴著墨鏡?」
  亞諾克面無表情道:「我戴墨鏡是因為這裡有太多我不想看到的東西。」該死的,為什麼他瞪眼睛瞪輸的消息會傳得這麼遠!
  「你是他的朋友?」他話裡的意思很簡單,巴爾的朋友就是他的敵人。
  普里普利很為難。他所在的氏族是中立氏族,而他完全沒有想將氏族拖入聖戰的想法。
  巴爾不耐煩地截斷他道:「我記得我說過我趕時間。」
  普里普利退後半步,用半大不小的聲音介紹道:「這位是亞諾克•托瑞多,托瑞多家族五代的佼佼者。」他說完,將目光移到巴爾和亞諾克中間的位置,「手下留情。」顯然是將自己擺到中立位置了。
  由於他目光特殊的地理位置,巴爾和亞諾克都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句話是他說的。
  「哼。」
  「不可能。」
  同一時間的不同回答同一種態度。
  巴爾對王小明道:「如果累了,可以先回房間睡覺。」
  「你小心點。」王小明踮起腳尖,靠近他的頸項,壓低聲音道,「萬不得已,就算暴露身份也沒關係。安全第一。」
  ……
  在天堂和地獄時,各種各樣的挑釁、各種各樣的信任、甚至各種各樣的讚美他都聽得多了。多到他覺得在戰爭中說廢話簡直是浪費時間的行為。
  但是『安全第一』這種話,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巴爾望著王小明,眼眸慢慢幽深起來。
  已經和他相處這麼久的王小明當然明白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順從地閉上眼睛。
  巴爾低下頭,對準他的嘴唇狠狠地親了下去。
  從中國到法國,又從法國到血族界。他們和陀螺一樣,處於不停地旋轉中,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好好享受過只有彼此的溫馨時光。
  所以當四片嘴唇粘在一起時,他們才發現,他們已經渴望彼此太久。
  亞諾克愕然地看著那個開口閉口說要趕時間的傢伙就這樣站在樓梯上,大搖大擺的抱著人類狂吻,訥訥道:「他們……是這種關係?」
  他不是沒見過血族圈養人類當情人,但是愛得深的通常就通過初擁將對方變成同伴了,隨便玩玩的也不可能帶回血族界。
  ……
  巴爾和王小明此刻的狀態顯然大大出乎他的理解範圍。
  普里普利怕巴爾的身份被揭穿,乾笑道:「這是潮流。」
  亞諾克無言地瞥過來。
  普里普利硬著頭皮接下去道:「真的。在人界很流行的。為此,人類還拍了一部……《人鬼情未了》。」
  「不是《暮光之城》嗎?」亞諾克低聲反駁。
  「……啊?」亞諾克驚訝地瞪大眼睛,亞諾克卻將頭別過去了。
  巴爾和王小明還沒有分開。
  亞諾克高聲道:「你們吸夠了沒?」
  王小明的臉瞬間從脖子一路往上紅,頭微微往後仰。
  巴爾不爽地抬起頭,瞪著亞諾克的眼睛可以用電閃雷鳴來形容。
  「我先去睡了。」不敢看身後眾人的表情,王小明蹭蹭蹭地往上跑。
  「等等。」巴爾拉住他的手。
  「還要?」王小明又驚又羞地轉身,隨即發現巴爾手上拿著他的一隻鞋。
  ……
  低頭看自己光溜溜的腳丫,他才發現自己的一隻鞋在剛才的過程中,因為太緊張而被自己踩落了。
  「等我解決完他們……我們再繼續要。」巴爾笑得十分邪惡。
  王小明的臉頓時變成一隻又大又紅的蘋果,上面還不停地冒著白煙。迅速從他手中搶過鞋子,他連穿都沒穿,就朝上奔去。
  巴爾等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轉過生,用無比陰冷的聲音道:「你們準備排隊來,還是搶著來?」如果不是這群掃興的傢伙,他就不用站在這裡,而可以一起上樓了。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
  「作為一個六代血族,你真是囂張得讓人驚訝。」亞諾克全身都散發著寒意。
  巴爾不屑道:「從丹尼爾的質素,我完全有理由看低你們整個氏族。」
  ……
  普里普利無聲地找地方避難。
  果然,亞諾克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的手高高揚起。
  頓時,無數隻蝙蝠如黑色旋風般,從那個洞口席捲進來。
  趁蝙蝠擋住所有視線的剎那,巴爾用瞬間移動將自己移到門外,那些托瑞多氏族成員的背後。


  找茬(中)

  拍翅引起的鼓風聲響徹整條大街,在黑夜裡更添恐怖。
  巴爾看著街道兩旁越來越少的燈光,無趣地抿著嘴巴。
  他們究竟要多久才會發現目標已經轉移到門口了呢?
  就在他低頭的剎那,那家小店的玻璃窗如爆破般炸開,蝙蝠像脫軌的火車,瘋狂地從兩扇窗戶、剛破的大洞和門三個方向衝過來。
  背對著巴爾一動不動的血族也在同一時間迅速轉身。但是那一張張蒼白的臉很快掩藏在蝙蝠群之後。
  ……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血族的異能是極速移動和力量?
  巴爾嘴角一撇,瞬間後退五十米,順手拆下旁邊的那堵牆,像蒼蠅拍似的朝那些蝙蝠拍下。
  轟隆聲淹沒了蝙蝠的慘叫聲。
  逃過一劫的蝙蝠像無頭蒼蠅似的,拼了命地繼續前進。
  巴爾又後退五十米,再拆牆,再拍。
  但是這些蝙蝠顯然是經過精心的訓練,至少在短期內是沒法指望它們遇到巴爾像遇到金一樣掉頭就走的。從某種程度而言,不到三位數的勝利還不夠將名字列入它們的黑名單。
  尤其,巴爾只拆了十堵牆,就發現自己身後已經沒有路,只有一條幽深的河。
  河對岸是一座高達數十米的城牆,城牆的頂端掛著一面黑底白蝙蝠的旗幟。
  風吹過,旗幟喇喇作響。
  對巴爾而言,從這裡到城牆上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但是對血族而言,這必須動用到跳躍或是化身蝙蝠之類的能力。剛好,這兩樣他都不具備。
  巴爾皺了皺眉,感應著其他血族的距離,在確定他們離這裡還有大約一百米的時候,詭異的黑色火焰終於出現了。
  他隨手一揮,火焰變成比原先的牆更加巨大的蒼蠅拍,鋪天蓋地地衝著蝙蝠倒了下去。
  被黑焰燒到的蝙蝠甚至來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燒成了乾屍。
  火焰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亞諾克率領托瑞多氏族軍團趕到的時候,地上留下的只有一地的蝙蝠屍體。
  亞諾克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蝙蝠全都化作烏有,失控喊道:「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
  巴爾伸出手,悠悠然地扯了扯西裝袖口裡的襯衫袖子,「雖然你的語氣讓我不悅,但是你的問題讓我愉悅。所以我決定回答你。一,這是屍體。二,我做了讓它們變成屍體的事。」
  「這不是血族的力量。」亞諾克想起之前在孤獨者港灣看到和眼前一模一樣的情景,神情凝重,「丹尼爾大人對今晚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肯說。但是我想你應該不介意說出來吧?」
  巴爾道:「我不介意,但是我不想說。」
  亞諾克眯起眼睛,「不管你使用的是什麼,我想我都會找到答案!」其實在他的想法裡,巴爾是擁有這某件不為人知的武器。畢竟他的身邊有個人類,而眾所周知,在九界之中,人類和矮人是最擅長研發武器的。
  巴爾道:「用嘴巴找答案是種很新鮮的方式。」
  亞諾克精緻漂亮的娃娃臉上慢慢凝結成霜,白得瘆人,一雙眼睛從眼眶到瞳孔都開始泛紅。
  他身後的血族也是,原本就慘白的臉更像是塗了層層牆粉,好像嘴角一動,粉就會噗噗得掉落下來。
  巴爾有些不耐煩道:「你們不能在出發前先化完妝麼?我討厭浪費時間。」
  亞諾克突然縱身躍起。
  緊接著是其他血族。
  數十道身影很快在夜空中化作小小的黑點。
  巴爾低頭拉著自己的袖子,好似根本沒察覺到危機正從頭頂逼近。
  猛然——
  黑點越來越大,直到身影出現,每個血族的手上都握著一把細長銀亮的劍。
  劍尖向下,鋒利尖銳,對準巴爾的方向,極速刺下。
  巴爾嘴角一彎,身體極速向前移動。
  其實他用的是瞬間移動,但是為了假裝血族的極速移動,他不得不讓自己每過一分米就出現一次。這樣,在別人的眼裡,他的移動過程就留下了影子。雖然看上去和極速移動仍然有著細微的差別,但是在這對戰的時刻,沒有人會觀察得這樣仔細。
  亞諾克等血族紛紛落地。
  劍插在地上,猶如標竿。
  巴爾回身,對著半蹲的亞諾克道:「這就是你們的有效進攻?」
  亞諾克的手緊緊地握著劍柄,頭微微一側,用眼角瞥著他。
  巴爾歪頭,「那麼,輪到我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影就用剛才的方式,迅速地靠近感受到危險而是用極速移動讓開的血族。他們雖然感受到了危險,也有了足夠的反應讓開,卻仍是比巴爾晚了一步。
  只聽接連悶哼聲和落水聲,血族們接二連三地被重拳擊飛。
  河水的平靜被打破。
  血族狼狽地摔進河裡,卻沒有立即浮出來。
  亞諾克的呼吸急促。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恐怕是有生以來最強大的對手。這種預感在他面對丹尼爾大人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他甚至開始相信,丹尼爾大人的失敗並不是因為某種武器,而是因為眼前這個聞起來只有六代血液的男子的本身。
  巴爾出手快,解決得也快。
  亞諾克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夥伴越來越少,他想去援救,但是他的腳步才移動,身後的落水聲已經響起。
  巴爾的速度快得讓他完全不相信他是個六代血族。
  這種速度,應該是三代血族才擁有的吧。
  巴爾突然停下,面對面地站在亞諾克的眼前。
  亞諾克握劍的手慢慢縮緊。
  無論敵人再強大,托瑞多氏族的成員都不會退縮!尤其他的身後還飄揚著托瑞多氏族的旗幟。
  「讀心術對我沒用。」經過普里普利的講解,已經對血族異能有相當瞭解的巴爾淡淡道。
  亞諾克收起讀心術,眼睛慢慢地退卻紅色,化作剔透翠綠,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巴爾低頭,落落大方地望著他的眼睛。
  那抹翠綠好似晴日碧湖,又好似眾星拱月的那塊翡翠,美麗奪魄,好像想將人的靈魂完完全全地吸進去。
  亞諾克盯著默不作聲的巴爾,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微笑。
  「這就是魅惑?」巴爾語氣帶著濃濃的失望,「我以為至少會噴出點七彩的光芒。」
  ……
  七彩的光芒?
  他當他的眼睛是手電筒嗎?
  亞諾克的眼睛重新泛起紅色。
  「我給你一個選擇,自己跳進去。」巴爾道。
  亞諾克冷冷道:「你覺得我會這麼做?」
  巴爾噙著一絲冷笑道:「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同意。」
  亞諾克輕蔑道:「所以說,如果你輸了,就會乖乖地投降?」
  巴爾道:「我原本以為你的異能很低,沒想到智商也很低。我的前提是如果我是你,但是我怎麼可能是你呢?就算你轉世一萬次都不可能變成我。不,你連變成金的資格都沒有。所以這個前提根本就不可能成立。如果前提不成立,結論又怎麼可能成立?」
  亞諾克的眼睛陡然瞪大,「你侮辱金?」
  「……」巴爾連回答都懶得,直接一拳見他送進河裡。
  解決完問題,巴爾直接用瞬間移動,將自己送回酒吧。
  但是一進剛才的小旅館,他的臉色就變了。
  如果說剛才是因為他離開得太遠,感受不到王小明的氣息,那麼現在就是王小明離開了這裡,所以他依然感受不到。
  普里普利托腮坐在廢墟堆裡,看到回來,連忙站起身道:「巴爾大人。」
  巴爾手一伸,將他吸到面前,抓住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他呢?」
  普里普利被他眼中的凌厲和瘋狂驚住,下意識道:「正被請去幽暗城做客。」
  「請?」巴爾臉上的表情猶如寒冬臘月,「誰准的?」
  普里普利差點被他手裡的勁道掐死,一張臉憋得通紅,雙手抓住巴爾的手臂,努力地朝下掰著。
  巴爾猛然鬆手。
  普里普利一屁股跌坐在地,猛烈地喘氣。
  「誰?」他的聲音裡帶著濃烈的殺意。
  普里普利剛喘過氣,就解釋道:「其實,是友好的邀請,絕對沒有半點惡意。」
  「誰?」
  巴爾的語氣越來越平靜,但是普里普利卻覺得自己的恐懼越來越深。
  「是喬梵尼的長老伍特萊斯……」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和雷伏諾的長老,辛格。」
  「雷伏諾?」巴爾垂目睨著他。如果他沒記錯,普里普利就是雷伏諾氏族的成員。
  普里普利慢慢站起來,低聲道:「你放心,我並沒有說出你的身份,辛格長老也絕對不會對王小明不利。他向我保證過的。他們只是想請你們去做客。」
  「理由?」巴爾不相信,身為血族界最當權的十三分之二會無緣無故地跑來邀請一個六代的血族和他的血奴。
  ……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事實上,當很少出現的辛格長老就那樣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連心跳都快停止了,就更不用說問他為什麼來到這裡。
  連保證不傷害王小明都是辛格主動提起的。
  他突然很懊惱。其實他應該表現得更好一點的,至少不應該讓辛格長老覺得自己是個只會發呆的白痴。
  在巴爾的逼視下,普里普利顯得很無辜,也很沮喪。
  他看了看四周,猜測道:「也許是因為這家旅館太破了?」


  找茬(下)

  幽暗城的氣氛比十三聯鎮要肅穆得多,尤其是在這樣的黑夜裡,王小明坐在馬車裡都能感受到街道兩旁傳來的寒意。
  伍特萊斯和辛格坐在他的對面。
  他們兩個都是中年,一個有一張方方正正國字臉,看上去很古板嚴肅;一個是戴著金框眼鏡,斯文儒雅而又風度翩翩。
  王小明看著他們,不免想起中學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一個永遠唱白臉,一個永遠唱紅臉。
  「初次來血族界,會感到不適應麼?」像是感受到他的拘束,辛格主動開口搭話。
  王小明微微彎曲的腰瞬間筆直,「還好。」
  「不必緊張。」辛格笑眯眯地安撫著,「我們只是想請你們做客而已。那間旅館太爛了,實在不適合招待人類的朋友。」
  王小明心裡知道他們之所以邀請他完全是因為巴爾,但是還是感到一陣溫暖。偽君子之所以比真小人吃得開,是因為他很會揣摩人心,從來不會落別人的面子,讓別人下不了台。
  「其實,我覺得我還是在旅館等他比較好。」王小明仍是不放心。
  「請不要擔心。」辛格道,「普里普利會將一切都辦妥的,愛德華很快會和你團聚。那裡是托瑞多氏族的範圍,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派出更多的人,你在那裡並不安全。」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脾氣,不禁擔心起被獨自留下的普里普利來。
  辛格道:「如果你是為了愛德華擔心的話,那更加沒有必要。能夠打敗丹尼爾的血族絕對不會輸給亞諾克的。」
  王小明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打個預防針,他隱晦地暗示道:「巴……把普里普利留在那裡我感到很抱歉。」他說完,才發現自己扭得太僵硬,連忙道,「我的意思是說,愛德華的脾氣不太好,我怕他……」
  「放心。普里普利會解決的。」辛格還是一臉無所謂的微笑。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一枚更加猛烈一點的針。
  伍特萊斯突然道:「到了。」
  王小明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只見那暗沉無光的夜空下,一個巨大的十字高高地樹立在屋頂上,藉著周圍的路燈,反射著幽冷的白光。
  馬車停下。
  車伕走過來,恭敬地打開車門。
  辛格和伍特萊斯先後下車,最後是王小明。
  王小明的腳落地,抬頭再望那個十字架,覺得心跳猛然加快起來。
  那個十字架明明是牢牢地矗立在那裡,可是他偏偏有種它會隨時掉下來,砸在他身上,將他連身體帶靈魂一起束縛住的感覺。
  「是的,它和人界的十字架很不同。」辛格見他一直盯著十字架看,以為是好奇,解釋道,「我想愛德華應該同你說過,血族的十字架都是逆十字的。」
  經他這麼一說,王小明才發現這個十字架的上部比下部長。
  「好吧,我們進屋再說吧。這裡的氣候太冷了,不適合人類長期駐留。」辛格做了個請的動作。
  支撐這樣巨大的十字架的房子當然不會太小。
  三層高的別墅,左右對稱,中間是一道兩米多高的拱門。
  別墅前有一條白色的走道,從房屋最左露出,一直沒入最右,就像一條白色的小圍巾,將整個別墅都纏繞在中間。
  「這是我的家。希望不會讓你太失望。」辛格邊說邊推開那道拱門。
  門很厚重,但是推開時卻沒有發出王小明想像中的吱嘎吱嘎聲。
  當門露出縫隙的時候,王小明清楚地看到裡面是黑暗的,但是當兩道門中間露出大約二十釐米左右的距離時,掛在客廳的蠟燭燈和壁上的蠟燭都自動亮了起來。
  橘黃色的光照在他們的腳下指引著他們的前進的道路。
  對於血族其他長老來說,這樣的別墅只能用樸素來形容,但是對於王小明這個住的房間從來沒有超過五十平方米的小貧民來說,這別墅用『豪華』形容都嫌『豪華』這個詞寒磣。尤其是客廳中空出了三百多平方米就是為了放三張沙發,圍住中間的茶几。
  「我不擅長裝修。」辛格聳著肩膀,從茶几的下面拿出一隻銀製的鈴鐺晃了晃,「我的品味都凝聚在舌頭上。」
  王小明笑得有幾分不自然。因為他的舌頭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牙齒。
  他們在沙發坐定,很快有一個和馬里奧打扮差不多的血族管家從客廳另一面的門裡出來,一隻手高難度地捧著三個托盤,一個疊著一個,王小明覺得最佩服的還是托盤底是平的,但是覆蓋在托盤上的蓋子卻是有弧度的。三個這樣的疊在一起是很難保持平衡的。但是那個管家偏偏做得很穩當,甚至他的另一隻手還拿著三隻杯子,腋下夾著一瓶紅酒。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走過來,四平八穩地放下,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始開酒瓶倒酒。
  辛格笑道:「這是我的管家,路易。他討厭在半夜三更出來做事,所以總會擺一張臭臉。」
  路易將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紙包,又從紙包裡拿出一隻小瓶塞將酒瓶塞住,然後躬身道:「辛格大人,我打從心眼裡地反駁你剛才的話。」
  辛格道:「我的榮幸。」
  路易衝他露出職業的微笑,風度翩翩地消失在他曾經出現的地方。
  「他是個可愛又風趣的人。」辛格對王小明道,「我相信你會和他想出愉快。」
  王小明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和他?」
  「是的。如果你對這幢別墅有什麼不滿的話,也可以儘管提出來。我對裝潢的品味雖然一般,但是我認識很多這方面大師。」辛格拍了拍沙發的扶手道,「家總要佈置得讓自己喜歡才好。」
  「家?」王小明更吃驚了。
  「是的。」辛格繞了一個大圈子,終於決定把話題拉入正軌,「在這裡,我先要向你道歉。因為沒有經過你們的允許,我就對你們到血族界後所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做了一個籠統的調查。因為在這樣短暫的時間,我也無法知道更多。不過單單目前掌握的這些,也足夠讓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王小明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去找巴爾的身影。
  「請不要緊張。」辛格儘量讓自己的笑容和藹再和藹,友善再友善,「我既然邀請你來這裡坐,就意味著我們絕對不會是敵人。」
  伍特萊斯揭開自己面前的銀色蓋子,牛排的香味頓時四散開來。
  「全熟?」他皺了皺眉,然後不滿地瞪了辛格一眼,「你準備什麼時候辭掉這個管家?」
  「我準備把他交給愛德華和這位人類朋友來煩惱。」辛格微微一笑,對王小明道,「你放心,這個管家有很多的毛病,但是不包括他的廚藝。」
  聞著這樣的香味,王小明覺得自己的肚子也餓了,也揭開了蓋子,香味不出所料地飄了出來。
  「我想邊吃邊談是個不錯的主意。」辛格從口袋裡抽出一根餐巾,系在脖子上,然後拿起刀叉,「感謝該隱大人的恩賜。」他輕聲唸完,才開始動刀。
  但伍特萊斯那邊早就已經下刀子了。
  王小明拘謹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方開懷抱吃起來。牛肉入嘴,又香又軟,很快就融化在喉嚨的深處。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來點酒。」辛格擦了擦嘴巴,拿起酒杯與他碰了下。
  王小明趕緊拿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
  紅酒入口有點淡淡的酸澀,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看來你不是紅酒的愛好者。」一直在觀察他的辛格打趣道,「你的人生會因此而失去很多樂趣。」
  王小明道:「我比較喜歡雪碧。」
  「哦。那種碳水化合物可不太有利於人類的健康。」辛格衝他眨了眨眼睛,「你住在這裡以後會漸漸愛上紅酒的。我的酒窖裡有不少收藏,很多小輩一直很垂涎,不過我不給他們。我喜歡看他們心癢難忍的樣子。」
  王小明陪笑。
  「當然,你以後可以拿這個當禮物。這樣你很快就會成為一個受歡迎的新血族。說不定還會成為和丹尼爾一樣的明星人物。」
  王小明握刀的手一頓,刀鋒碰到盤子,發出叮的聲音,「你說,新血族?」難道他們的算盤已經被他看破了?
  辛格的手指在酒杯的底座上輕輕一敲,笑道:「我說過,我對你們做了一個簡易的調查。愛德華是邁卡維氏族的六代血族,但是他的力量去比托瑞多四代的丹尼爾更強大。」
  伍特萊斯的目光凌厲地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握著刀的手已經滲出汗水。
  「我們並不清楚這中間隱藏著什麼原因,或者說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顯然這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我們血族雖然被神遺棄,但不是一成不變不會進步的,奇蹟依然會在我們中間產生。」辛格說到這裡,舉杯輕啜了一口,「我們雖然沒有見過愛德華,但是從旁人的描述感覺出他擁有驕傲的靈魂。一個驕傲而又強大的血族為什麼要參加鮮血夜祭呢?我們開始都很疑惑,直到……遇到你。他很在乎你,卻沒有將你變成血族。想來想去都只有一個理由,他想給你最好的,鮮血夜祭上有該隱大人的血液。只要擁有它,你就可以成為二代血族。」


  交易(上)

  王小明冷汗直冒。
  因為辛格雖然沒有猜出巴爾的身份,卻將他們的目的猜對了八九成。一想到辛格有可能會將巴爾的偽裝揭穿,他就坐立不安起來,連原本嘴巴裡可口的牛排餘味都變得苦澀起來。
  辛格見他眼神閃爍,含笑安撫道:「我之前說過,我既然邀請你來這裡做客,我們之間就絕對不會是敵人,甚至還可能會變成親密的戰友。」
  王小明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很簡單,合作。」他笑著站起身,朝門的方向走去。
  不過他沒等他走到門前,門就像風箏一樣飛了起來,重重地砸在正對門的那幅巨大的畫像上。
  辛格優雅停步,微笑著伸出手道:「歡迎光臨。」
  一道身影緩緩從門外走進來,凌厲到不行的眼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普里普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儘管一路上他已經用該隱大人之命發了無數次誓,但是巴爾身上的殺意卻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累積得越來越多。
  「巴……巴不得你來!」王小明迅速將從沙發上起身,剛想走過去,就被伍特萊斯不經意地抬腳攔住了去路。
  原本還在自由流動的空氣頓時凝固住。
  辛格慢吞吞地收回手,笑道:「你怎麼能阻止有情人的見面呢?」
  伍特萊斯漠然地將腳放下。
  在同一剎,巴爾的身影如閃電般劃過客廳。
  普里普利感到他只是眨了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伍特萊斯站在窗邊,仔細看,嘴角掛著一條血絲。他的瞳孔和唇瓣的顏色漸漸發紫。這是他準備攻擊的先兆。
  而王小明則被巴爾牢牢地圈在懷裡。
  辛格突然笑道:「伍特,沒想到你居然會輸給一個晚輩。」
  伍特萊斯不語,只是嘴巴越抿越緊。
  辛格道:「為什麼都站著呢,我想,坐下來更容易創造和諧的氣氛。站著總是讓我有壓迫感。」他悠悠然地走回原先的位置,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而不見,依然笑眯眯的,「伍特,你的牛排還沒有吃完。」
  伍特萊斯定定地望著他須臾,瞳孔中的紫紅開始消退,但是他沒有走回原先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辛格的身邊。
  王小明見巴爾還冷冷地站在那裡,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們也坐下吧?」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把巴爾的怒火統統地引了出來,「誰准你不經過我的允許,私自離開?」
  王小明垂頭揉著衣角,小聲道:「對不起。」
  巴爾覺得他應該多教訓幾句的,絕對不能這樣輕易放過他,但是話到嘴邊,語氣和聲勢還在,詞句卻換了,「有沒有受傷?」
  王小明搖搖頭,然後指著牛排道:「還有牛排吃紅酒喝。」
  ……
  他不在,他居然還很哈皮地吃牛排喝紅酒?
  剛剛有點降下去的火氣又蹭蹭地竄上來,他惡狠狠道:「我剛才說到哪裡了?」
  「啊?有沒有受傷?」王小明一臉的莫名。
  「前面那句!」
  王小明想了想道:「對不起。」
  「……不是你說的那句,是我說的那句。」巴爾的火氣在冉冉上升。
  王小明內疚道:「我是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巴爾:「……」
  「我們不如邊吃邊聊。」辛格打圓場。
  正說著,路易管家又隆重登場。不過為了表達他對半夜三更被打擾的不滿,他是穿著睡衣出場的,藍白橫條紋一套,胸前背後還有兩隻可愛的KITTY貓。
  他面無表情地將牛排和酒杯放在新落座的巴爾和普里普利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瞪著辛格。
  辛格微笑道:「我保證,這是今天最後的客人。」
  路易對他道:「我睡到一半被吵醒就會失眠。」
  辛格賠笑。
  「失眠就要吃安眠藥。」
  辛格繼續賠笑。
  「吃完安眠藥容易夢遊。」
  辛格笑不出來了。
  職業笑容再度出現在路易的臉上,「所以,如果辛格大人一會兒見到一個因為夢遊而拆房子的血族,請千萬不要吵醒他。」
  辛格目送他遠走,慢慢地舉杯喝了口紅酒,轉頭對王小明道:「放心,這棟房子很結實,就算拆三十年也一樣可以住人。」
  普里普利低喃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辛格大人總是在物色房子和搬家。」
  「……」辛格乾咳一聲,目光轉向正優雅地切割牛排的巴爾,「愛德華先生,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作為一個三代長老對一個六代血族來說,這種說話的口氣絕對稱得上是對方的殊榮,但是考慮到剛剛同為三代的血族長老伍特萊斯所吃的虧,這點殊榮便不值一提了。
  巴爾放下刀叉,抬眸看著他。
  辛格道:「我剛才已經向這位人類先生解釋了邀請你們的起因,簡而言之,我想我可以幫你們達成心願。如果你是為了讓這位來自人族的先生變成二代血族的話。」
  由於他直接地刪除前因後果得出了結論,所以巴爾的表情顯得很訝異。
  「我想你很清楚,該隱大人的血是由我們十三氏族的長老所保管的。」辛格十指交叉,慢條斯理道,「有我們的支持,你的一切將會變得很順利。你的長親應該告訴過你,鮮血夜祭下的內幕。」
  普里普利道:「我也說過。」他眼睛望著巴爾,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他看得出辛格是在拉攏巴爾,達成某種交易。但是他知道巴爾的真面目。他很清楚那個坐在那裡,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男子其實是個墮天使,而且是個強大的墮天使。
  是揭穿還是繼續隱瞞?他陷入兩難。
  「很好,我想這樣會使我們的談話會變得更加順利。」辛格道,「首先我要表明的是,鮮血夜祭已經開始,名額也已經定了下來,如果你們想脫穎而出,那麼必須借助雷伏諾、喬梵尼和邁卡維三大氏族的聯手。」像是怕他們不解,他又補充道,「只有這樣才能將托瑞多提名的人選刪除掉。」
  巴爾冷笑。
  「當然,這是一樁交易。所以我們所做的努力並不是完全沒有代價的。我們希望王小明成為血族二代之後,能夠建立新的氏族,並與我們聯盟,成為一個全新的黨派。」辛格向來盈滿笑意的瞳孔終於露出了野心的目光。
  王小明驚訝道:「為什麼?」
  辛格道:「雷伏諾和喬梵尼一直是中立氏族,因為魔黨和密黨的精神都不符合我們的理想。但是重新建立一個黨派勢必會引起其他黨派的聯手攻擊,尤其現在血族的代理族長是密黨的萊斯利。」
  巴爾道:「邁卡維也是密黨。」
  「卻是受其他密黨排斥的瘋子。」辛格的笑容中帶著一抹憧憬,「我們嚮往自由,發展。你們在人界呆過,應該很清楚人界變化的速度。可是血族界明明擁有比人界更加漫長的時間,卻一直處於停滯不前。我們需要動力來督促我們前進。」
  巴爾不屑道:「這就是你說的交易?」
  辛格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相信我。你們會需要這樁交易,它們對你們並沒有損害。擁有二代的身份,建議裡一個屬於自己的氏族,我想這是每個血族都夢寐以求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已經是三代血族的話,我是不會拋棄這樣一個好機會的。」
  巴爾沉吟道:「能夠進入血夜山?」
  辛格笑道:「當然。該隱大人的血液就藏在血夜山,那裡是舉行儀式的地方。」
  在巴爾抿唇沉思的時候,普里普利覺得自己快被心頭的那團火給焚燒成灰了,朋友的友情、氏族的利益在天平兩端搖擺不定,最終他做出了決定。「我覺得這個交易並不好。」
  「哦?」辛格並沒有因為他的插嘴而感到不悅,只是微笑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普里普利沉聲道,「他已經深深地得罪了托瑞多氏族,托瑞多氏族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一個不能確定的利益就得罪已經存在的強大氏族,並不明智。」
  他不想出賣友情,但同時也不像背叛氏族,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阻止一切。
  巴爾看著他,眼神若有所悟。
  辛格笑道:「聽起來,這樁交易的確有點不合算。」
  普里普利一見有戲,拚命點頭。
  「不過,暴利總是帶著巨大的風險。」辛格道,「托瑞多氏族再強大,也不會是三大氏族聯手的對手。這點你不必擔心。」
  普里普利臉色一變道:「但是……」
  辛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過來。」
  普里普利緩緩地站起身,朝他走了兩步的時候猛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立刻不顧一切地吼道:「其實他不是……」
  但是為時已晚。
  他眼睜睜地感到自己身體縮小,然後扇著翅膀到了辛格的手裡。
  辛格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翅膀,「你就當一個蝙蝠觀察員,看著這場投資是虧是盈吧。」
  巴爾嘴角彎起,突然開口道:「成交。」
  「對了。這棟別墅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希望笑納。」辛格站起身,伸出手。
  巴爾連眼角都不瞥,「既然送給我,就是由我說了算?」
  「當然。」辛格好風度地收回手。
  「你們可以滾了。」巴爾順手拉起王小明,急匆匆地朝樓上走去。


  交易(中)

  即便昨天晚上受到了非禮貌驅逐,辛格和伍特萊斯還是在中午前來到別墅。
  伍特萊斯嘴角的傷已經癒合,完全看不出痕跡。
  辛格抬頭看著明顯比離開時瘦了一圈的房子,微笑道:「看來客人們對於重新裝修房子這件事表現得很積極。」
  伍特萊斯道:「你確定不是因為你的管家?」
  辛格走近了點,看著房子兩端坍塌的部分,摸著下巴道:「右邊部分很像路易的風格。你知道,他夢遊的時候總喜歡先前去廚房拿把菜刀砍牆腳,所以坍塌後,房子的上層還是很完整的。」
  伍特萊斯什麼都沒說,只是扭頭望向另一端毀的很徹底的廢墟。
  「我記得那裡是主臥,」辛格頓了頓,又補充道,「曾經是。我還記得那裡的窗台是圓弧型的,我喜歡半夜站在那裡望向天空。……也是曾經。」
  伍特萊斯面色不變道:「我們會在那裡只到一具人類的乾屍,還是一個新生的晚輩?」
  辛格笑道:「也許是兩具光裸的身體。」
  伍特萊斯錯愕地看了他一眼。
  辛格笑嘆道:「年輕真好。」
  門因為昨夜那不知明的動盪半移在門框上。
  伍特萊斯伸手將它移到一旁,和辛格一起緩緩走近客廳。
  因為坍塌的關係,客廳東西兩面牆上都有兩條巨大的縫隙,可令風暢通無阻。蠟燭亮起,滿地灰塵,一片狼藉,和昨天晚上離開時判若兩地。
  「從坍塌的狀況和殘留的狀況看,這棟別墅的承重設計得很不錯。」辛格讚嘆,「至少只損失了東翼和西翼。」
  伍特萊斯道:「你準備站在這裡自豪多久?」
  辛格輕笑,轉頭朝樓梯的方向道:「愛德華先生,很冒昧一大早前來打擾。」他聲音說得並不重,似乎有把握對方一定聽得見。
  他走到沙發旁邊,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塵,回頭看伍特萊斯道:「坐麼?」
  伍特萊斯道:「我更願意站著。」
  辛格笑道:「我以為習慣四處遊蕩的人會很適應這樣的環境。」
  「習慣旅行並不等於習慣降低生活標準。」
  辛格聳聳肩膀,轉頭朝樓上看了一眼,「你覺得我們應該上樓嗎?」
  伍特萊斯召喚出一隻蝙蝠。
  「說起蝙蝠,我有更好的。」他吹了聲口哨,過了會兒,一隻蝙蝠拍翅飛進來。他伸手讓他停在自己手臂上,笑道:「普里普利和愛德華的關係不錯,我想由他上去,應該會安全得多。」
  普里普利的翅膀震動了下,從他震動的幅度來說,不像是附和。
  「去吧。」辛格用另一隻手在手臂上輕輕一彈。
  儘管普里普利是滿心的不願意,卻還是不得不朝上面飛去。他是見過巴爾發怒的,他內心唯一期盼的就是巴爾今天的心情不要太糟糕。
  ——如他所願。
  今天心情糟糕的不是巴爾,而是王小明。
  任誰被折磨了整整一個晚上,連房子塌了還沒得到消停,心情都不會好。
  巴爾則恰恰相反,昨天所受的擔憂和怨氣都在一個晚上煙消雲散。
  乃至於普里普利飛進來的時候,他也只是把它從半空中拍落,然後一腳踢出去而已。
  「怎麼了?」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小明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不是他不想睜得再大一點,而是他實在是累得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原本以為主臥坍塌是一個結束的契機,誰知道巴爾無恥地將他抱來客臥繼續。
  現在想想,一個房間只有一間臥室才是明智的。
  「沒什麼。有蒼蠅。」巴爾笑眯眯地回答。
  正掙扎著,重新飛進來的普里普利聞言差點想撞牆。蒼蠅,他居然說他是蒼蠅!或許他在這幢房子裡沒什麼發言權,但他畢竟是五代血族,瑪土撒拉,在整個血族中,他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看著普里普利不死心地又沖過來,巴爾直接將他瞬間移動到窗邊。
  於是閉著眼睛往前衝的普里普利就這樣衝出窗戶去了。
  「啊。天快亮了。」王小明看著窗戶。
  其實不算亮,只是天空深灰濛蒙,能夠依稀看到四周景物而已。
  「不是快亮,是已經亮。」巴爾道,「這是血族界最亮的天色。」
  「最亮的天色?」王小明將眼睛又張得大了點,突然道,「那現在幾點?」
  「再三分鐘,十二點。」
  「啊。」王小明的手肘一用力,想起身,但是抬起的只有下巴。
  從巴爾的角度來看,那故意露出的白皙頸項和精緻鎖骨分明是一種含蓄而誘惑的邀請。
  「的確有點早。」巴爾笑吟吟地俯下身。
  還在努力掙紮起床的王小明望著那即將壓下來的身軀,驚恐地瞪大眼睛,「不……」
  「不錯。我知道。」巴爾深深地堵住他的嘴巴。
  「……」是不要,是不要啊!
  王小明在完全意亂情迷之前,用眼睛淚汪汪地申訴著。
  巴爾一邊在他的嘴巴裡翻江倒海,一邊接收著他的申訴,半晌將嘴唇稍離,「原來是不夠。沒問題。」
  「不……」王小明嘴巴恢復自由還不到一秒鐘,又淪陷了。
  睡醒的路易已經將客廳打掃乾淨。
  辛格和伍特萊斯坐在沙發上,悠閒地享用著羊排和和兌了血的紅酒。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羊排只有兩分熟。
  「我想,我們可能要留下來吃晚餐了。」辛格抬頭望了眼天花板。
  或許是這棟別墅年代久遠的關係,又或者是兩邊的牆開了大洞,以至於風聲走漏的關係,再或者是上面的戰況實在太過激烈,總之,他們用餐時,除了味覺享受之外還有聽覺上的享受。
  普里普利從右邊那巨大的縫隙中飛進來,落在辛格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伍特萊斯將最後一小塊羊排吞嚥入腹道:「就算生命無限,我也不願意浪費時間。」他站起身,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下嘴角,「接下來的事情,你可以獨立完成。」
  辛格笑道:「這些事我本來就可以獨立完成。只是我們很久不見,很想和你一起多吃幾頓飯罷了。」
  伍特萊斯垂眸看著他,「你說謊的時候,眼神就會很真誠。」
  「我說真話的時候也是。」辛格補充。
  伍特萊斯道:「所以我寧可相信你說的是假話。」
  「這真是太遺憾了。」辛格拿起酒杯,輕啜一口,笑眯眯地看著伍特萊斯化作一隻蝙蝠,拍著翅膀通過那扇沒有門的門,飛向天空。
  「路易。」他晃了晃酒杯。
  路易捧著托盤和酒杯悠然走到沙發前,將東西放下,然後拿起刀叉開動。
  辛格嘆氣道:「我邀請你和我一同進餐並不是為了欣賞你的吃相。」
  路易抬起頭道:「這是我唯一願意和你共享的東西。」
  「不安慰我幾句?」
  路易掛起職業微笑道:「作為一個長期因為工作超時而失眠的血族,請允許我在此時保持默默幸災樂禍的權利。」
  傍晚四點四十四分,天色開始全暗,流竄客廳的風越來越冷。
  巴爾終於抱著王小明從樓梯上走下來。
  辛格從報紙裡抬頭,衝他微笑道:「真高興你能記起自己還有客人。」
  「你還沒走?」巴爾皺眉。
  辛格自嘲地笑道:「看來我高興得太早了。」
  路易端著托盤出來。上面是一小籃子的面包和兩杯溫熱的牛奶。
  辛格道:「我突然有點不捨得你了。」
  路易眼皮也不抬地道:「這真是噩耗。」
  辛格微笑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喬梵尼氏族的長老。」
  路易將籃子和杯子一一放在茶几上,收起托盤道:「這是我聽到的第二個噩耗。」
  辛格笑容不變地看著他謙恭有禮地點頭,然後消失在廚房那個方向。
  巴爾將王小明輕輕放入沙發。
  王小明一動不動,事實上他已經連害羞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不是滾了嗎?」巴爾不悅地看向辛格。
  辛格坦然地攤手道:「看來我不經意地證明了地球是圓的。」
  「有事?」巴爾邊問邊掰著面包送進王小明的嘴巴裡。
  王小明幽怨地瞪著他。
  辛格剛想說話,就聽巴爾低笑著威脅王小明,「還是你想要我嚼爛了喂你?」
  ……辛格知趣地閉上嘴巴。
  王小明想像了下那樣的情景,識時務地張開嘴巴。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要努力吃才會有力氣。」
  ……有力氣?
  王小明的幽怨之氣又向四周蔓延的趨勢。
  巴爾怕他噎著,端著牛奶緩緩送進他嘴巴裡。
  辛格等王小明吃完,巴爾開始往自己嘴巴裡送時才道:「還有三天,勝利果的發放就要結束了。我今天本來想送你們去參加的。」
  「勝利果?」巴爾對鮮血夜祭的瞭解僅僅限於結果。
  「是的。第一競技場每天會在八點十二點和十六點發放一枚勝利果,只有取得它才有資格進入賽場。」辛格以為他臉上的疑惑是在想為什麼他不能直接拿到勝利果給他,便解釋道,「就算有我們的支持,比賽的規矩還是不能改的。不過以你的實力,這太簡單了。」
  巴爾聽得直皺眉,「有沒有一局定輸贏,直接進入血夜山的方式?」
  辛格眨眼睛望著他半晌,才微笑道:「等我們建立屬於我們的黨派之後,可以掀起這樣的改革。」


  交易(下)

  考慮到第二天還要去拿勝利果,王小明獲得了寶貴的一晚休息時間。
  辛格也很榮幸地被破格留在了別墅裡,然後第二天十一點準時出門,和他們一起坐馬車去第一競技場。通過一夜的休整,王小明終於重新獲得身體的使用權,至少起床吃飯上馬車這些動作是他獨立完成的。
  第一競技場坐落在幽暗城最東面,橢圓形,能同時容納一萬個血族,不過上座率從來沒有達到過百分之二十。對於血族來說,要和其他氏族的血族擠在一個這樣的狹窄的空間裡,顯然是件相當難以忍受的事。
  王小明看著辛格拿著一根試管交給巴爾,「你需要在這裡滴一滴血液做樣本。」
  王小明緊張起來。
  血族對血最敏感,巴爾的血液一定會讓他們發現他的身份。但是作假也不容易,畢竟旁邊有辛格在。
  巴爾從容不迫地接過試管,然後轉身。
  很多血族都不願意別人見到自己的傷口,對此辛格倒是頗能理解,所以他很出乎王小明意料地別開了臉。
  巴爾的動作很快,前後大概沒超過兩秒鐘,試管底部立刻有三滴血液。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拿手絕活——空間轉移,心中舒出口氣。
  辛格將試管交給管理員,然後拿著一塊小牌子進去。
  時間還沒到,競技場中央已經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個血族。
  辛格解釋道:「很多血族都會來碰運氣。你知道,並不是每一場都會遇到比自己厲害的對手的。」
  幾個血族本來還在慶幸這次沒什麼強大的對手,誰知一抬眼就看到喬梵尼的長老親自駕到,心裡立刻涼了半截。畢竟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就像昨天放棄機會的血族絕對不會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到長老級人物出馬。
  「勝利果是一隻充滿鋒利尖刺的金屬球,它的旋轉速度非常快,你必須極速移動到和它的速度相若,才能抓住它。」辛格笑眯眯地看著他,「當然,這對於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巴爾挑了挑眉毛,拉著王小明向競技場的中央走去。
  辛格道:「你最好把他留在這裡。血族從來不是生活在陽光下的種族。」
  巴爾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王小明微笑著鬆開他的手道:「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
  誰都知道這句話只是一種安慰。在血族的地盤上,人類除了甘心當食物之外,很難照顧好自己的。
  巴爾瞪著辛格道:「他如果掉一根頭髮……」
  「你會找我算賬。」辛格笑著接下去。
  巴爾冷冷道:「我會把整個血族界拆了。」
  辛格訝異地看著他。很少會有血族拿血族界來威脅,這等於自殺。
  巴爾摸了摸王小明的頭髮,轉身朝競技場的中央走去。
  原先幾個血族先是如臨大敵地望著他,等聞出他身上的血液只是第六代時,有一個微微鬆了口氣,其他幾個的臉色則變得很難看。
  光從他們的表情,巴爾就可以猜測出鬆口氣的那個至少是六代以上的血族。而臉色變差的那幾個一定是六代或六代以下,而且極有可能是一夥的,實現商量過什麼戰略,而自己很顯然將他們的如意算盤打破了。
  競技場的東面矗立著一塊極大的鐘,分針正慢慢地靠向正上方。
  巴爾聽到地上有輕微的震動,一小塊紅色地皮慢慢地移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塊。
  其他幾個血族的臉色凝重起來,但是看的卻不是洞口,而是對手。
  巴爾抱胸,一臉悠閒。
  無論是從地底下拿東西,還是從別人手裡拿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強項。只要他知道那樣的東西的位置。
  只聽嗡得一聲,一道金色的光閃過,一隻球衝天飛起,然後上上下下得在半空中晃悠,就在他們的中間。
  其他血族都沒有出手。
  這個時候無論誰先出手,都會成為其他幾個的攻擊對象。因為少一個對手對他們來說,等於多一份勝利的把握。
  巴爾有些不耐煩,他直接讓自己化作極速移動時的幻影,然後將勝利果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空間裡。
  其他的血族果然動手了。
  前後左右,每個方位起碼有一個血族朝他出手。
  但是他們的動作從巴爾的角度來看,簡直就是烏龜爬。
  他用凝固術將勝利果定住,然後抓過它,施施然地從圍攻中閃了出來。
  辛格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巴爾,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是很快微笑道:「幹得漂亮。我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有血族能夠贏得這樣乾脆利落。」
  巴爾道:「你應該拓展你的想像能力。」他用手指拎著勝利果的尖刺,上面尖刺多得就像一隻人造的金屬刺蝟。
  辛格道:「現在你可以把其中一根尖刺往一邊按下去,然後它們的刺就統統都會縮回去了。」
  巴爾將信將疑地照做,果然聽卡擦一聲,勝利果成了一隻銀色的光禿禿的球。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王小明好奇地拿過球。
  「既然獲得了入門券,當然是參加正式比賽。」辛格的聲音陡然轉入低沉,「不過正式比賽會更加艱難,我們邊走邊說。」
  三個人重新上馬車,一直朝城南駛去。
  辛格道:「鮮血夜祭一共有三關,前兩關都是在幽暗城進行。到第三關,會有十三氏族的長老聯手考核。」他望著巴爾微微一笑道,「當然,當你到了第三關的時候就完全不必擔心了。現在真正讓人擔憂的是第二關。」
  王小明聽他說得慎重,不禁問道:「很難嗎?」
  「因為這是一場淘汰賽。從開始到現在,進去的血族不下百個,而現在剩下的不過十個。」
  「啊,那我們佔便宜了。」王小明高興道。
  辛格搖頭道:「不,這樣才最危險。因為能夠進入第三關的名額就是十個。」
  王小明還在疑惑,巴爾卻明白了。「他們會聯手?」
  「剩下的十個血族中,有三個魔黨,兩個中立氏族,五個密黨。為了和密黨抗衡,中立氏族和魔黨暫時達成了協議。也就是說,在你去之前,他們正處在難得的和平期。」
  王小明道:「但是邁卡維是密黨,應該會得到密黨的支持吧?」
  辛格道:「邁卡維是密黨中很特殊的一群。」他斟酌著措辭道,「在很多時候,邁卡維這個姓氏更傾向於獨立者。」
  巴爾道:「你可以直接說瘋子。」
  辛格笑道:「我擔心我這樣說,你會把我從窗戶裡扔出去。」
  「不會。」巴爾頓了頓道,「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
  辛格失笑道:「你真是坦率。在血族,恐怕只有邁卡維氏族才培養得出你這樣的人才。」
  巴爾望著他,眼眸慢慢地深沉,腦海裡似乎在算計衡量著什麼。
  辛格看向王小明道:「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王小明心頭一緊。他在血族界就好像一隻羊住在狼窟裡,四處都是危機。他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只有巴爾,也因為信任巴爾,他才會二話不說地跟來血族界。但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巴爾的累贅。就好像之前他跟著辛格離開一樣,他失去過一次生命,也見過巴爾的靈體狀態,他知道失去生命的痛苦,所以他更不能讓巴爾為了他暴露在危險裡。
  「嗯。」他點頭。
  巴爾身上的毛頓時炸開。「沒有我的允許,誰准你離開我的視線。」
  辛格道:「他是人類,你帶著他會非常非常的不方便。」他說得很含蓄。
  王小明也道:「我不想拖你的後腿。」光聽辛格介紹,他就覺得此行危機重重,如果帶上他,巴爾就算能夠勉強應付,也會因為逼不得已而暴露身份。到時候引來的可能就不止十個血族了。
  巴爾傲然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你想拖後腿就一定會被你拖住後腿的……血族?」
  王小明轉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認真,「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答應你。」巴爾連問都沒問是什麼事。
  王小明愕然道:「你不問是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巴爾淡淡道。
  王小明望著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上揚。
  巴爾突然瞪著辛格道:「你是自己滾出去?還是被扔出去?」
  辛格苦笑道:「你剛剛還說我有利用價值。」
  巴爾道:「所以我們在目的地會合。」
  辛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確定他這句話是用很認真的態度說的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車門,身影迅速消失。
  巴爾順手關門,一把摟過王小明,邪笑道:「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
  「到了。」
  巴爾的嘴唇剛剛碰到王小明的,就感到馬車停了下來,辛格的聲音出現在車外。
  巴爾狠狠地啄了王小明一口。
  血族界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地方。
  和第一關不同的是,這裡是個遊樂場。
  當然血族的遊樂場和人類還是有距離的。比如說他們建立在室內,從格局來看,更像人類的鬼屋。
  王小明光站在門口,汗毛就一根根豎起來,像小天鵝一樣地跳著芭蕾。
  辛格道:「密黨有兩個來自梵卓族,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兩個來自諾菲勒,一個來自托瑞多,我想你們應該認識他。」
  巴爾道:「丹尼爾?」
  「不,亞諾克。」
  王小明感到頭疼。
  「幸運的是,兩個中立氏族一個來自喬梵尼,一個來自雷伏諾。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誰是可靠的了。另外三個魔黨,一個勒森魃,兩個吉米魑。」辛格看著不耐煩想往裡走的巴爾道,「在進去之前,請允許我最後提醒你們,吉米魑能夠隨意地變換容貌。」
  王小明傻眼,「變換容貌?」他感到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陰影回來了。曾經有一部武俠片,裡面一個壞蛋殺了某個世家的老太君,並易容成她在世家裡作威作福,興風作浪,卻沒有一個人認出來。那部電視劇他沒有看到結局,因為心裡太害怕了。那幾天他甚至不怎麼敢跟父母和哥哥說話,因為他不知道那幾張臉後面是不是藏著另外一張臉。
  巴爾見他臉色發白,皺眉道:「你在想什麼?」
  「我們先設置一個暗號吧。」他扯著他的袖子。
  「什麼暗號?」
  王小明道:「萬一我們分開又重聚,我們可以用暗號相認。」
  「比如說?」
  「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王小明脫口而出。
  巴爾:「……」
  「不好嗎?」王小明乾笑道,「要不我們設置安全問題。」
  「……」
  「比如項文勳的弟弟是誰?」
  巴爾挑眉道:「你很惦記項文勳?」
  王小明囧:「我不是這個意思。」
  巴爾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我不會認錯你的。」
  辛格在一旁道:「吉米魑的這項技能只能用來對付非血族的種族。因為比起臉,血族更喜歡通過嗅覺來分辨對方的身份。」
  王小明越來越擔心,「我怕我的鼻子不夠靈敏。」
  辛格道:「我並不認為你參與這次比賽是件好事。比賽一旦開始,就算我是長老也不能干預比賽中的事情,比賽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由他們自己負責。也就是說,到時候你就算想退出,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他看向巴爾,「我保留意見。」
  巴爾道:「隨便。」
  王小明小聲道:「辛格長老是好意。」
  ……
  是麼?
  巴爾瞥了眼滿臉真誠的辛格,心裡冷笑著。
  「那麼,你們進去吧。祝你們成功。我會在血夜山為你們慶功。」辛格微笑道。
  巴爾拉著王小明往裡走。
  王小明朝辛格不斷地揮手,「謝謝你,辛格長老!」
  普里普利從外面飛來,落在辛格的肩膀上。
  王小明覺得心裡頭暖洋洋的,雖然裡面未知的危險讓他感到很害怕,但是至少在這一刻,他感到很幸福,因為這麼多血族的朋友在盡心盡力地幫助他們。唯一讓他愧疚的是,他們不能說出巴爾的真實身份。欺騙這樣友善的朋友,讓他打從心眼裡感到不安。
  「巴爾。」王小明小聲道,「我先幫辛格長老達成願望。」
  「你想建立氏族?」巴爾對此倒是覺得很無所謂。說起來透明人也算是他建立的氏族,因為是他將他們的祖先從普通的長壽人種中挑選出來,賦予他們透明的特殊能力。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值得稱讚的事情。
  「不。我只是想達成他們的願望。」王小明只是隱隱有個念頭,具體該怎麼做還完全不知道。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什麼頭緒,只好道,「不過要等我們從血夜山回來再說。」
  遊樂場的入口近在眼前。
  這是一道朱紅色的大門,門上滿是四處飛舞的蝙蝠,有大有小,個個栩栩如生。
  大門最中央有一個圓形凹槽,剛好是勝利果的大小。
  巴爾將勝利果放了進去。
  只見勝利果像被吞噬似的,慢慢地縮了進去,然後撲通一下,直接掉進厚厚的門板裡。緊接著一陣滾動和磕碰聲。勝利果好似穿梭迷宮似的,在門板裡繞了一大圈,然後落在底下。
  全程大約兩分鐘後,門嘎達一聲,終於朝上緩緩升起。
  巴爾和王小明還沒看清楚門後面的情景,就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遊戲(上)

  王小明瞪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血池,還有被血池照得紅彤彤的兩壁,呆了半天才道:「我沒有帶泳褲。」
  ……
  泳褲?
  巴爾眼睛下意識地往下看去,喉嚨一陣乾澀,半天才道道:「不穿也可以。」
  「……」王小明腦海出現自己浴血的畫面,喉嚨也乾澀起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站了會兒。
  王小明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感慨有些不對勁,「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怎麼過去?」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對他來說,飛過這樣一個血池簡直輕而易舉,但是……他望著血池對面,那個黑漆漆的幽洞。儘管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裡。他的飛行方式顯然很不符合血族的標準。
  王小明見巴爾神情凝重,小聲道:「有情況?」
  巴爾摸摸他的頭,突然轉身看身後。
  一隻蝙蝠飛進來。
  巴爾挑眉,然後伸出手。
  蝙蝠停在他的手指上。
  王小明向來覺得蝙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這只讓他覺得有些與眾不同。他想了想,終於想到是因為它的眼神讓他感到分外的親切,就好像一個人在和他打招呼一樣。
  「普里普利。」巴爾介紹道。
  ……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巴爾道:「手感。」
  王小明:「……」
  普里普利拍了拍翅膀,顯然是想起自己被他丟出去的慘痛經歷,眼睛立刻怨懟地瞪著巴爾。
  王小明驚訝道:「他好像看得見你。」
  普里普利:「……」
  巴爾附和道:「他不瞎。」
  「可他是蝙蝠啊……」王小明撓撓頭皮。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裡看到過,蝙蝠的眼睛退化了。
  巴爾道:「他是一隻看上去很像蝙蝠的血族。」
  「……哦。」王小明一臉恍然大悟狀。
  普里普利:「……」難道他們忘了他第一次是以人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嗎?
  「對於眼前的狀況,你有什麼好的提議嗎?」巴爾睨著他。眼神分明在說,如果沒有好的提議,那麼下場很簡單……
  普里普利想起之前被丟的經歷,很無辜地縮了縮腦袋,然後飛起來,在巴爾腦袋上轉了一圈,又轉到王小明的頭上,爪子在他的領子上一抓。
  王小明驚得差點跳起來。
  普里普利忌憚巴爾,很快縮回了爪子,只是不停地繞著他們轉圈圈。
  巴爾眉頭打著結,須臾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好。」
  王小明也領悟了它的意圖,「你要抓著我飛過去?」
  普里普利重新落回他的領子上,抓著領子慢慢往上提起。王小明頓時懸空,領子像繩索似的卡住他的脖子上,一下子掐斷他的呼吸,就好像上吊似的,只能靠喉嚨發出「嗯嗯」聲。
  巴爾眼睛一眯,飛快地抱住王小明,順手將普里普利彈出很遠。
  王小明靠著他的懷抱,兩隻手撫摸著脖子,不停地喘息著。
  巴爾道:「或者我們……」
  「沒關係。」王小明揮手打斷他,「其實只是姿勢不對,這個方法很好,至少它真的可以提起我。」
  三隻蝙蝠能提起一輛加長的凱迪拉克,更何況一個人,而且還是如王小明這樣消瘦的人。
  巴爾放下王小明,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
  王小明轉頭對摔得七葷八素的普里普利道:「你抓我褲子的皮帶吧。」
  ……
  褲子?皮帶?
  巴爾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掃了過去。
  「後面的。」似乎感受到巴爾灼熱的目光,王小明拘謹地側了側身。
  ……
  後面?
  巴爾摸著下巴。後面有更多的聯想啊。
  普里普利委委屈屈地重新飛過來,這次它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基本上是看著巴爾的臉色行動的。
  王小明感到身後皮帶一緊,然後頭一下朝下面栽去。
  巴爾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普里普利等著被彈。
  出乎意料的是,巴爾只是慢慢地放開手。王小明用力地平衡著自己的身體。
  普里普利晃晃悠悠地帶著王小明出發了。
  由於抓的部位是腰,所以王小明的頭往下看的。其實當普里普利提起他的時候,心裡不是不害怕的。這種害怕和坐飛機不一樣,坐飛機是能踩到實地的,再不濟還能背個傘包。但是現在如果普里普利一鬆爪子,自己就會毫無疑問地掉下去。看著血池裡自己好像鬼魂般在上空飄忽的倒影時,他心裡的恐懼達到了最高點。
  血水是靜止的,像鏡子,但是王小明腦海裡卻不斷閃過自己掉下去,將這面鏡子砸碎的畫面。
  忽然。
  王小明感到自己懸在半空的身體一緊,皮帶上的拉扯力消失了。只是一眨眼,雙腳就穩穩地踩到了地。
  他有些腿軟,兩隻手情不自禁地往旁邊一抓,然後很快落進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懷抱。
  「巴爾?」他愕然地看著他。他很清楚巴爾的實力,也完全相信他有能力帶他過血池,但是他既然同意普里普利的計劃就說明他有不出手的理由,但是為什麼變卦?
  巴爾的眼睛則冷冷地盯著血池的方向。
  過了會兒,一隻蝙蝠撲騰著露出腦袋。
  王小明試探地喊道:「普里普利?」
  普里普利從血池飛起,落在池子的一邊,眼睛直瞪瞪和巴爾互視著。儘管它的眼睛不大,但是王小明還是從裡面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王小明扯了扯巴爾的袖子。
  巴爾道:「哼。這種爛技術也好意思丟人現眼。」
  王小明愣了愣,想通巴爾之所以出手一定是因為看出他當時內心的恐懼了,餘悸未消的心頓時被濃濃的甜蜜所覆蓋,低聲道:「他不是故意的。」
  巴爾道:「過失殺人也是殺人。」
  「但是判罪會比故意殺人要輕。」王小明說完,才發現自己扯得有點遠,又繞回來道,「普里普利只是想幫我們。」
  巴爾挑眉道:「所以說,他還是有用的?」
  王小明:「……」雖然這句話本身沒有錯,但是把一隻蝙蝠……哦不,是一個血族用『有用』『沒用』來形容,顯然是很不合適的。
  果然,普里普利很傷自尊地轉頭,準備往門的方向飛。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巴爾。
  王小明望著普里普利消失前的位置,緩緩道:「那個空間裡還有床嗎?」
  「有。」上次從諾亞方舟搬來的床一直放在他的空間裡沒動過。
  王小明點點頭,「那就好。」他腦海裡一隻可憐小蝙蝠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景象很快被一隻在豪華大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打鼾蝙蝠所取代。至於蝙蝠會不會打鼾……腦海裡想像的景象又怎麼能較真呢?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王小明看著眼前這個佔據半面牆的大黑洞。
  「這裡是遊樂場。」巴爾道。
  王小明的頭往裡探了探,洞外的光線只能照進洞裡兩三米,「那這個是……」他頓了頓,吃驚道,「過山車?」
  「進去就知道了。」巴爾摟著他的腰跳上洞口。被人窺視的感覺消失了,對方一定已經去下一個地方等他。他冷冷一笑,眼睛望著洞裡那條漆黑蜿蜒的羊腸道。
  王小明蹲下身子,望著身前一塊縱橫一米寬的木板,下面有四個輪子,「這好像是一輛車。」他將車往前推了推,輪子摩擦地板,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音。
  巴爾抬腳一踢,車從王小明手中滑出,飛快地朝前方滾去。
  大約兩三秒後,車下的輪子突然爆出金紅的火星,像流星似的在洞裡飛濺,將洞照得一清二楚。
  車行得快,撞得更快。
  只見在洞的轉折處,車像瞎子一樣衝著洞壁撞去,然後,消失了。火星也跟著消失,洞又恢復了原狀。
  王小明瞠目結舌地看著,小聲道:「你看到了嗎?」
  「嗯。」巴爾皺眉。
  他們聽到腳下咕嚕一聲,又一輛車出現在面前。
  「它的意思是讓我們坐上去嗎?」王小明道。
  巴爾道:「沒有人駕駛的車根本不會轉彎,只會撞牆。也就是說,這車是需要人來控制的。」
  「怎麼控制?沒有方向盤。」王小明在車的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摸起來,「哎。」他突然出聲。
  巴爾順著他的手看去。
  他的手指正指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槽。凹槽是深沉的暗紅色。
  巴爾想了想,從身上取出那隻裝項文傑血液的大瓶,用空間轉移直接將三滴血液移進凹槽裡。
  變化出現了。
  凹槽處咯吱一聲,慢慢地伸出一根長桿。
  由於距離有點遠,王小明只好道:「我想,這個應該是方向盤。」
  巴爾道:「試過就知道了。」他伸出腳邁了上去,然後將手往後一伸,「來。」
  王小明搭著他的手也站上車,然後抱住他的腰。
  巴爾嘗試著將那根桿子往前一推。
  不等他反應,車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
  直接撞上了牆壁。
  王小明只覺得耳旁風聲呼呼地刮過,臉上一涼,身體好像穿梭過了什麼。緊接著眼皮傳來光的刺眼感,腳下的車猛然停下,他被慣性帶得往前一沖,鼻子重重地撞在巴爾的後背上。
  他摸著鼻子慢慢站直,卻見巴爾黑著臉望著身邊。
  那裡,辛格帶著一臉謙和的微笑道:「我想,我們應該還來得及一起共進晚餐。」


  遊戲(中)

  「比起這個,我更想聽聽你的解釋。」巴爾臉臭得可以把蒼蠅熏出幾百米。
  辛格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你應該是第一次來血族的遊樂場吧。這裡有很多遊樂設施,每一樣都有不同的規則和玩法。如果輸了,就會直接回到原點。」
  巴爾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忘了。」辛格嘆氣道,「當你在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滾這個動作是很容易造成短暫失憶的。」
  巴爾冷哼道:「這不是年紀的問題,是智商的問題。」
  王小明見辛格的笑容中含著一絲不自在,連忙打圓場道:「這種事不能說的,還是不要說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
  辛格笑容中的不自在在擴大。
  王小明很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他剛剛明明是想說『這種話不能說的』,為什麼到嘴巴裡就變成『這種事』了呢?差之一字,意錯千里啊。
  一行三人重新回別墅吃飯。
  依然是肉,不過這次是雞肉。
  辛格連吃了三盤。
  路易在上第四盤時,忍不住道:「辛格大人,撐死這種自殺方式並不高明,因為它緩慢又難受。」
  巴爾翹著二郎腿,悠悠然道:「你指望他能領悟嗎?」
  辛格不動聲色地繼續吃。
  路易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作為血族,你的膽子真是異常的大。」血族的等級觀念很重,更何況他面對的還是一個氏族的長老。
  王小明現在最怕聽到的就是異常兩個字,連忙道:「他是邁卡維氏族的麼。偶爾瘋瘋癲癲很正常。」
  巴爾:「……」
  路易躬身告退。
  辛格吃完第四盤雞肉之後,終於用餐巾擦了擦嘴巴道:「如果巴爾先生要休息的話,我隨時可以離開。」
  巴爾睨著他,不言不動。
  辛格微微一笑,也慢慢放鬆身體,靠在沙發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夾在手上,卻不急著點燃。
  王小明左右看看,沒話找話道:「血族沒有電視,也挺無聊的。」如果有電視的話,就算氣氛很尷尬很僵硬,但至少還能有點聲音遮掩一下,總比現在這樣你看我我看你要好得多。
  巴爾、辛格:「……」
  「不知道你們想不想吃水果?」王小明道,「不如我去廚房看看?」
  不等他起身,路易就捧著一果盤的各色水果出來了。他將果盤放在巴爾和王小明面前,「辛格大人不喜歡看得出原樣的東西。」
  王小明看著一整個的蘋果,小聲問道:「你為什麼不把它切成一塊塊呢?」這樣不就看不出原樣了。
  路易道:「因為這樣的話,也許辛格大人就會考慮吃了。」他收拾餐盤離開。
  王小明:「……」在這座別墅裡,溝通是一門艱澀的學問。
  辛格終於把雪茄點上,「遊樂場一共有六個大型遊戲,每個遊戲都是互相牽制相關的。第一個叫滑道飛車,你們應該已經經歷過了。」
  王小明點頭道:「我們就是站在一輛木板車上直接衝過牆壁出來的。」
  「如果說搶奪勝利果需要的是速度,那麼過滑道飛車需要的就是反應力和耐力。滑道長達兩萬米,蜿蜒曲折,越到後面越陡峭速度越快。」辛格慢吞吞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煙圈,望著巴爾微笑道,「不過我相信以巴爾先生的智商和實力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巴爾挑眉道:「只要你把規則說清楚。」
  「當然。」辛格道,「第二關是水上浮木。當你踩到第一塊浮木上時,那塊浮木就會出現一道計算題,而前進的方向會有三塊寫著答案的浮木,選擇正確的就可以繼續前進,一直到過關為止。」
  「計算題?」巴爾皺眉道。
  王小明問辛格道:「這裡有計算器賣嗎?」
  「有。不過當你站在浮木時,計算器的數字會被浮木所產生的磁場誤導。」辛格笑道。
  王小明道:「那也不錯。可以當排除法來用。」
  辛格雪茄上的煙灰直直掉落。他重新吸了一口,緩緩道:「這個我之前倒是沒有想到。」說到這裡,不由多看了王小明一眼。「第三關是迷宮。在進入迷宮之前,你會看到一篇文章。你必須記住它,然後根據貼在這篇文章上的字來選擇門。」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根據文章選擇門上的字,就能順利通關?」
  「是的。它考驗的是記憶力。」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天堂文,很認真地問道:「文章是用什麼文字寫的?」
  辛格沉默了下道:「血族最高級的文字。」
  王小明瞪大眼睛,「是不是中文?」
  「當然不是。」辛格道。
  ……
  糟糕了。
  他和巴爾怎麼可能會血族最高級的文字。
  「可以帶照相機嗎?」王小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很多人試過,但是失敗了。」辛格抽著雪茄,笑吟吟道,「不過你可以試著手寫下來。不少血族是靠這個辦法成功的。」
  王小明默默地記下:要帶計算器,要帶兩套紙筆。他從頭記,巴爾從尾記。
  「第四關是跳躍。」辛格頓了頓,道,「我不得不再次建議你留下來。因為跳躍點的跨度非常大,細微的差距就可能造成全盤的失敗。人類的負重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在那個時候,四周可能會出現強風、蜂群等各種難以預料的障礙。多一個人對你來說,等於多了一份難以承受的負擔。」
  「不關你事。」巴爾道。
  辛格聳肩,「好吧。那麼,我祝你們好運。在計算和記憶都出狀況的時候,這個很重要。」
  王小明道:「不是說有六關嗎?現在才四關。」
  「第五關叫淘汰,第六關叫接納。」辛格笑道,「這兩關跟遊樂場無關,自然也就和我無關。」
  巴爾眯起眼睛,「會不會有血族倒回前面幾關?」他想起之前感受到的監視。
  辛格夾著雪茄,慢慢地在煙灰缸裡按滅,「血族有十三個氏族組成,我無法瞭解每個氏族的習性和每個血族的想法能力,但是對我來說,我很難理解如何將那四關倒過來走。」
  「是麼?」巴爾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著。
  辛格上身微傾,看著王小明道:「普里普利呢?我派它去幫助你們了。」
  「呃,」王小明轉頭看巴爾。在這種狀況下,顯然是不能將普里普利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的。但是解釋,怎麼解釋……他靈機一動,「他去洗澡了。」
  「洗澡?」辛格愕然。
  王小明拚命點頭,「是啊是啊。你知道遊樂場有個大的,很大的血池嘛……」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泛紅,兩隻腳的腳尖無意識地互相踩著,「它,它就很愉快地去洗澡了。我們出來的時候,它還沒有洗完。嗯,就是這樣的。」
  「是嗎?」辛格翹起嘴角,莫測高深的樣子,看不出他對王小明這番瞎掰信了幾分,「那麼好吧。今天先到此為止。我明天再來接你們去第一競技場。」
  「早點來。」巴爾道。
  辛格有些意外。
  巴爾沒有多做解釋,起身朝樓上走去。
  王小明看看巴爾的背影,又看看辛格,也起身道:「我送您出門吧。」
  「你真是好孩子。」辛格緩緩站起來,將雪茄盒放進口袋,「不用送了,我可不想加深愛德華先生對我的壞印象。」
  王小明連忙道:「沒有,他沒有對你壞印象,他的脾氣一向都是這樣,不是針對你。」
  「我明白。或許在愛德華的眼裡,只有你才是他的同類吧。」辛格笑著嘆了口氣,「這樣也很好。能夠找到自己一生伴侶的血族其實很幸福。」
  王小明道:「那辛格先生你……」
  辛格笑著擺手道:「請留步。我們明天再見。」
  王小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想了想,轉身上樓。
  樓上,巴爾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窗外。
  王小明以為他在看辛格,但是走近他身邊時才發現,他其實只是隨機地望著某處發呆。
  「你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
  巴爾道:「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
  王小明一驚,「誰?」
  巴爾抿唇,半晌才道:「在血族界,恐怕只有他能做到。」
  王小明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但是他知道誰是血族界獨一無二的。
  第二天一道早,辛格來了一大早,他甚至沒有吃早飯。但是到別墅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失算了,因為巴爾和王小明已經站在門口等他。
  「我本來還以為能吃一頓早餐的。」辛格連車門都沒有邁下,直接開門請他們上來。
  王小明從一個大食盒裡拿出一塊熱乎乎的三明治遞過去,「路易為你準備的。」
  辛格接過三明治苦笑道:「看來我這幾年對他真的很不好。」
  「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把他請回去啊。」王小明始終覺得自己和巴爾最後會回人界的。
  辛格搖頭道:「我的意思是說,他明明知道我喜歡吃牛肉,討厭吃洋蔥,他卻把兩樣加在一起。」
  對於他的抱怨,王小明不怎麼認同,「辛格先生,挑食是不對的。」
  「……」辛格解釋道,「沒有一個血族喜歡吃洋蔥的,應該說,連聞到都覺得難受。」
  王小明道:「啊,那麼路易實在是太為你著想了。為了讓你不挑食,他甚至願意剝洋蔥,並強忍著它的氣味將它做成早餐。」
  辛格:「……」他慢慢地將三明治送進嘴巴。


  遊戲(下)

  到了第一競技場,他們看到不少熟面孔。
  那些血族似乎並不訝異他們的回來。畢竟能夠通過遊樂場的是極少數。
  八點鐘,勝利果重新彈出。
  像是瞭解了巴爾的實力,他們根本沒有搶奪的意思。
  巴爾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勝利果取到手中。
  辛格看著他往回走,笑道:「那麼,現在讓我們一鼓作氣去攻克遊樂場。」
  「等等。」巴爾拉著王小明到一邊坐下。
  辛格愣了下,「等什麼?」
  「十二點。」巴爾道。
  辛格猜到他的打算,皺眉道:「這種做法是不允許的。」
  巴爾想了想道:「要不要把那幾個滅口?」他指著那群不斷朝這裡張望的血族選手。
  辛格嘴唇微動,像是想起了什麼,最終忍了下去。
  十二點鐘之前,巴爾和王小明打開食盒,拿出香噴噴的雞翅、烤羊腿。
  辛格動了動鼻子,忍不住把屁股朝他們的方向挪了挪,挪了挪,又挪了挪。在他準備挪動第四次的時候,一隻手橫亙在他面前。這隻手上還抓著一隻漢堡。
  辛格邊將漢堡接過來,邊動著鼻翼,「我希望我猜錯了它的餡子。」
  王小明吃羊腿吃得整張嘴巴都油乎乎的,「千萬不要辜負路易的一片苦心啊。」
  辛格慢吞吞地將漢堡湊近自己的嘴巴,眉頭因為縮短的距離而越皺越緊。
  王小明緊張地看著他。
  辛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手裡抓著漢堡,笑眯眯地站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
  王小明嘴裡叼著一大塊羊腿肉,眼睜睜地看著他往外走。
  巴爾手按住他的腦袋,將他的頭轉了回來,「有時間看別人,不如多看我。」
  ……
  王小明將羊肉嚥下去,低聲道:「我覺得辛格大人看上去很可憐。」
  巴爾伸手將雞翅塞進他的嘴巴,「我現在覺得他很可惡。」
  王小明:「……」
  剩下的都是咀嚼聲。
  十二點鐘將至。
  巴爾重新入場。
  其他血族吃驚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隻外星怪物。
  巴爾面不改色。
  其中一個血族鼓起勇氣道:「每個選手每次只能拿一隻勝利果。」不然實力強大的可以直接壟斷所有勝利果,然後分給同氏族的,甚至全都留給自己。
  巴爾道:「那我中途怎麼出來上廁所?」
  其他血族:「……啊?」
  勝利果突然彈出。
  在其他血族還呆滯的剎那,巴爾出手,如他囊取物,勝利果又落入了他的手裡。
  巴爾把玩著勝利果往回走。
  等他離開大概一分鐘後,先前那個血族突然道:「沒有人告訴他,遊樂場裡有專門的洗手間嗎?」
  另一個血族猜測道:「或許他壓根沒有走到有洗手間的地方?」
  血族:「……」
  十二點之後又是漫長的等待。
  其他血族似乎是習慣他的破壞行為,在彼此商量很久之後,一個血族代表誕生了。
  他強忍著對三代血族長老的敬畏之心,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向辛格行禮道:「尊貴的喬梵尼長老大人,我是馬里斯•梵卓,梵卓氏族的第七代血族,很榮幸在這裡見到您,並以虔誠之心祝您貴體安康。」
  辛格微笑著點頭,「我接受你的祈福。」
  馬里斯見他態度良好,稍稍放心,「我是代表與我一同參加的血族來請求大人主持公道,以保證延續了萬年,象徵著公平公正和崇高理想的鮮血夜祭能夠保持它一貫的高潔。」
  主持什麼公道辛格心裡有數。
  他不著痕跡地看著巴爾一眼,微笑道:「血族向來提倡公平公正,這點毋庸置疑。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十三個氏族一直採取協商和投票的方式處理問題,從不輕易干涉其他氏族內務。如果喬梵尼氏族有什麼問題,我非常歡迎你向我提出。」
  馬里斯頓時語塞。
  他原本不知道為什麼邁卡維的瘋子會和喬梵尼的長老在一起,但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們是一夥的。不過現在有些明白原因了。他們兩個都很無恥。一個無恥得明目張膽,一個無恥得冠冕堂皇。
  其他血族看他垂頭喪氣地回來,大致猜到結局。於是十六點的時候,競技場上只剩下了一個身影。
  巴爾輕鬆將勝利果拿到手中。
  辛格走到他身邊,淺笑道:「同時擁有三個勝利果的選手,你是第一個。」
  巴爾看著他道:「你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規則麼?」
  ……
  你居然好意思問。
  辛格笑得別有深意,「因為規則決定秩序。」
  「錯。」巴爾搖搖手指,「因為它在等待第一個打破它的人。」
  辛格笑容依舊,「你的見解真是……別樹一幟。」
  巴爾道:「因為這個世界上稱得上聰明的生物實在太少。」
  辛格:「……」他笑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其實一直保持微笑也是件挺累的事情。
  所謂打鐵趁熱。
  巴爾拿著三個勝利果再度朝遊樂場進發。
  遊樂場外,辛格把王小明要的計算器和紙筆都交了給他,「祝你們一切順利。」
  巴爾衝他微微點頭,算是表達對這句話的讚許,然後拉著王小明的手往裡走。
  同樣的門,同樣的血池。
  巴爾用第一次的方法順利通過,再次來滑道飛車。
  王小明站在車上,緊緊地抱著巴爾的腰,深吸口氣道:「我好緊張。」
  巴爾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肅容道:「站穩了。」
  「嗯。」
  王小明的聲音剛落,車便衝了出去。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巴爾在第一個拐彎口處理得十分冷靜,雙手抓著桿子往左一搖,車一個轉彎,與牆壁擦肩而過。不過來不及慶賀,他們就從第二個轉彎口的牆壁上衝了出去。
  ……
  辛格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中午的漢堡,正躊躇著要不要吃,就看到他們兩個人衝了出來。
  他想了想,放下漢堡,決定和他們打個招呼,但是他嘴巴還沒有張開,巴爾就拉著王小明從他面前面無表情地走過,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彷彿他是空氣。
  「……」
  辛格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並且絕對沒有突然轉回來的可能後,無言地將漢堡送進嘴巴。
  第三次站在滑道前,巴爾的神情很冷漠,王小明的心情很複雜。
  看著巴爾堅定地走上車,抓住桿子,王小明欲言又止。
  「上車。」他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戰意,「這次我一定會通過著該死的滑道!」
  王小明將話慢慢地吞回去,默默地站上車,摟住他的腰,提供無聲的支持。
  「出、發!」隨著巴爾的低吼,車再度飛了出去。
  有了先前的經驗,巴爾更加鎮定和穩健。這點從他堅持到第六個拐彎處才被飛出局可以看出。
  辛格見他們出來有些意外。
  因為他的漢堡已經吃完了,他之前以為他們會出現得更早一些。
  巴爾正準備再度漠視他,辛格開口了,「我等你們一起回去用晚餐。」
  「……」巴爾什麼都沒說,但是從他堅定有力的腳步可以看出,他的內心相當相當的……不爽!
  熟門熟路地解決先前的兩個步驟,巴爾和王小明第四次來到滑道。
  三個勝利果已經全都用完了,也就是說,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們真的得和辛格一起回去吃晚飯。
  在巴爾的腳準備踏上車的剎那,王小明道:「巴爾,讓我試試吧。」
  巴爾的腳在半空僵住。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
  現在的氣氛讓他有種久違的錯覺。就好像當初剛剛認識巴爾,無時無刻不處於他瀕臨發怒的邊緣。
  巴爾終究是將腳收了回去,然後側身,睨著他道:「你有把握?」
  「沒有。」王小明回答得很誠懇,「但是我很想做點什麼。」他低下頭,「無論是在人界還是血族界,一直都是你忙前忙後,我什麼都沒有做不用做也沒法做。也許,也許我真的是太弱小了吧。」
  一隻手慢慢地覆蓋在他的頭頂上,輕輕地揉了揉。
  王小明抬起頭,卻撞進巴爾難得溫和的雙眸中。「如果這次再失敗,就讓路易做一盆洋蔥沙拉給辛格。」
  「……嗯。」王小明用力地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站上木板。他的心裡萌生出一股即將上戰場的豪情,熱血難以自抑地沸騰起來。
  巴爾站在他身後,摟住他的腰。由於巴爾的個字比小明高,所以他摟住他腰的時候不得不將自己的腰玩下來。他調整了下自己,最後乾脆把下巴扣在他的肩膀上,「好了。」
  王小明平靜著心跳,雙手握著桿子,慢慢地放鬆身體,「那麼,出發了。」
  他說完,將桿子慢慢地往前推。
  車如火箭般往前衝出。
  在剎那,他的腦海無比清明,就好像身體已經和木板車融為一體似的,眼見要撞上牆壁,他不緊不慢地抓著桿子往左一滑。車順勢拐彎。
  巴爾站在他身後,身體不自禁地跟著用力,摟著王小明的手臂也越來越緊。但王小明彷彿渾然未覺,此刻的他完全已經達到人車合一的境界。
  在過了約莫二十幾個彎道後,車的速度越來越快。猛烈的風讓眼睛不得不眯起來,視野頓時變得極窄。
  在兩次險些撞牆之後,巴爾支起一道結界。
  風一下子被阻隔在結界之外。
  王小明的狀態也恢復到之前。
  兩萬里說短不短,但是人在全神貫注某樣事物的狀態下,時間就會過得飛快。
  當巴爾幾乎已經忘記時間的存在時,他們看到了路口。
  飛車的速度自動地減緩了下來,直至停下。
  王小明站在車上許久,直到巴爾把他抱下來,他才發現自己全身已經僵硬得和石像有得一拼,手臂只會三個動作,向前、向左和向右。
  「我們……過關了?」他顫聲問。
  「是的。」巴爾的自尊被狠狠地挫傷了,所以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王小明慢慢地活動著手腳,等它們能夠自由行動之後,猛然撲到巴爾的胸前,緊緊地摟住他道,「太好了!我們成功了!謝謝你,巴爾。」
  「謝我什麼?」巴爾挑眉。
  「沒有你的結界,我們輸定了。」王小明抬起頭,翹起拇指道,「你實在太厲害了!簡直就是擋風玻璃王!」
  ……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王小明第一次稱讚他厲害。既然是第一次,那麼小小的比喻不當也是可以理解的巴爾的心情多雲轉晴。
  「我們下一關是不是要做計算題?」王小明四下望著。
  前面是一條黑色的河。
  河岸上有兩間小屋。
  「這是什麼?」王小明好奇地跑到屋子前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沒回音才慢慢地打開。
  現代化的廁所頓時展現在他面前。
  王小明訝異道:「原來這裡是有洗手間的。」
  巴爾打開另一扇門,然後很快關上。
  王小明好奇道:「那是什麼地方?」
  巴爾皺了皺眉道:「食堂。」
  「啊。我肚子正好餓了,我們去吃一點吧。」
  他說著就準備伸出手推門,但是巴爾很快按著他的手,「血族的食堂。」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血族的食堂……」王小明的聲音漸弱,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裡面的,都是液體嗎?」
  「也有凝結成固體的。」
  王小明想像了下,吞口水道:「我們還是吃點路易準備的食物吧。」
  除了那隻裝著雞翅和羊腿的大食盒之外,巴爾和他還裝了很多其他美食在空間裡。
  無論遊樂場現在的作用是什麼,至少它也是個遊樂場。
  一對情人坐在裡面野餐也算浪漫。
  王小明和巴爾吃完收拾好,便朝河走去。
  河上果然浮著一塊塊的浮木。
  王小明望著眼前的一排大小不依的浮木,小聲問巴爾道:「我們踩那一塊?」
  巴爾看了看道:「最大的。」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站上去。
  腳下的木板一下子亮起來。
  一道計算題出現在他們的腳尖前:
  55-44*1=?
  在他們的前路上,有三塊浮木跟著亮起。
  從左到右分別是——
  1、11、33
  王小明:「……」
  他和巴爾無聲地走上中間的木板。王小明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分題。
  木板閃爍了下,原本的11立刻變成了另一道數學題——
  23*88*6=?
  答案分別是——
  12144、21556、18322
  巴爾的眉頭微微一皺,正要說什麼,就見王小明已經毫不猶豫地踩在了最左邊的那塊上。
  巴爾跟著踩上去。
  木板出現第二道。
  「你算出來的?」巴爾微訝。
  王小明小聲笑道:「我沒有算那麼複雜,反正3乘以8乘以6的最後一位數是4啊。這樣很容易算嘛。」
  巴爾對王小明刮目相看。好像自從進了遊樂場,王小明的某方面特質便開始閃閃發光。
  題目漸漸難起來。
  初時王小明還能用計算器做排除法,但是當題目進化到方程式、概率、幾何等題目時,計算器就吃不消了。王小明環境專業的劣勢在此刻深刻地體現了出來。數學被他拋棄太久,久到他幾乎忘記等腰直角三角形的三條邊比是多少。
  他遲疑著把腳放到其中一塊上,然後感受著那塊浮木慢慢地下沉。來不及驚叫,巴爾已經一把摟住他,用空間轉移到了彼岸。
  王小明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河和木板,半天才道:「既然可以直接過來,為什麼你剛剛不……」
  巴爾道:「我看你做得挺開心,就讓你多開心一會兒。」他的空間轉移可以轉移到任何看得見或者去過的已知地方。
  「……」他剛剛明明是絞盡腦汁到想跳河!
  巴爾的目光望向前方。
  那裡是一座又大又圓的矮屋。屋前豎著一個兩人高的牌子,上面正閃爍著優美的線條。
  王小明見巴爾眼睛亮起,忍不住問道:「你認識這些字?」難道傳說中血族最高級的文字是……
  「天堂文。」巴爾緩緩道。


敵友(上)

  王小明二話不說把口袋裡的紙筆拿出來遞給他。
  「?」巴爾無語地接過來。
  王小明道:「上面寫的什麼?」
  巴爾道:「但凡來到遊樂場的參賽選手,必須遵守以下規定:愛護公物,不得隨地吐痰、亂丟果皮紙屑,不得大聲喧譁、影響他人過關。」
  王小明囧道:「聽起來好耳熟。」
  「你以前看到過?」
  「嗯。很想小時候背的小學生守則。」王小明驚奇的是自己居然還記得。
  巴爾:「……」這算是穿越界限的心有靈犀麼?
  王小明道:「我們就是要記住這些嗎?」如果真的是小學生守則的話,他就算背不全,應該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總之把自己當做祖國的小白蓮花就行。
  巴爾道:「不是。」他取出裝項文傑血液的瓶子,潑了點在那塊牌子上。
  王小明:「……」他記得埃德溫說過,如果這些血用下來有剩的話,可以重新灌回項文傑體內的。想起臨走時,項文傑那張蒼白虛弱的臉,他的愧疚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巴爾蓋好蓋子,將瓶丟回空間。
  牌子的顏色微微黯淡下去,又慢慢亮起來。天堂文猶如綵帶一般,緩緩從第一行最左邊伸展開來,上躥下跳,又繞著圈圈,似跳舞一般。
  王小明聽到有輕柔溫和的樂聲緩緩在耳畔響起,夾雜著飄渺的歌聲,若有似無,斷斷續續,猶如天籟。恍惚中,眼前彷彿出現一片明媚的雲霞,又彷彿是山澗最清澈的泉水,讓他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他甩了甩頭,忍不住想問巴爾這是怎麼回事,卻見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牌子,眼睛一眨不眨,是極少見的認真,嘴巴便很識相地閉了起來。
  第一行寫到了底,第二行出現的同時,第一行的天堂文竟以相同的速度慢慢地消失。
  王小明心頭微微一緊,不知道巴爾記住了多少。他邊聽著音樂邊努力地辨認著這些扭來扭去的線條,以便巴爾忘記的時候,自己能夠提供一點線索。
  牌子上天堂文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歌聲卻越來越弱,然後與牌子上的天堂文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記到最後,王小明兩隻瞳孔裡完全被扭來扭去的線條所填滿,看什麼東西都是一條線到底。以至於巴爾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都自動將他的五官簡化成線條畫。
  「你在看什麼?」巴爾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
  王小明吃痛,一下子驚醒過來,連忙問道:「你記得怎麼樣?」
  巴爾臉色古怪,「這道題……應該是該隱出的吧。」
  王小明道:「為什麼這麼說?啊,難道上面寫的全都和該隱有關?」
  巴爾道:「不。和該隱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和天堂有關係。」
  ……
  該隱?天堂?
  王小明很努力地想將兩者扯上關係,但是扯了半天都不成功。
  巴爾道:「上面寫的是天堂基本法。」
  王小明臉色也古怪起來,「就好像不隨地吐痰,不亂丟果皮紙屑?」
  巴爾緩緩道:「天地之間,九界之中,唯有一神。除了該隱之外,應該很少有血族會接觸到它。」
  王小明愣了愣,兩者的差距讓他半天才回過神。所謂理論聯繫實際,他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那你記住了嗎?」
  巴爾沒好氣道:「這該死的教條我背了整整幾萬年,你說呢?」
  王小明擊掌道:「太好了!」
  ……
  「你說我背了幾萬年太好了?」巴爾眼神不善。
  王小明急忙否認道:「我是說,這次我們鐵定能過關,太好了。」
  巴爾想了想,「這麼說來,這道題出得不錯。」
  「簡直是量身定做。」王小明感慨。
  巴爾想:看在該隱出題還算有水平的份上,他可以考慮等該隱幫王小明初擁之後,不把他揍得太慘……最多再多睡幾萬年。
  當然,在他的腦海裡絕對沒有恩將仇報這種詞彙,所以就更不用提和這個詞彙相關的、諸如愧疚感之類的負面情緒。
  「那我們進去吧。」王小明已經對通關充滿了信心。
  兩個人昂首前進,共同推開矮屋的門,然後——
  巴爾低咒了一句。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兩扇一模一樣的門,和門上大同小異的線條,好奇道:「怎麼了?」
  「需要倒著背。」巴爾皺眉。
  王小明:「……」別說小學生守則之類的規章制度,就算是普通公司名學校名一下子倒過來說也是有難度的吧。
  他默默地將巴爾握著紙筆的手抬起,誠懇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啊。」
  巴爾:「……」
  王小明側頭看著巴爾低頭默寫天堂基本法。
  流暢的線條從他的筆尖流瀉出來,那猶如天籟般的旋律彷彿重新在腦海中迴蕩。
  「巴爾……」王小明見他停下筆,小聲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歌聲?」
  「歌聲?」巴爾愣了下,隨即恍然道,「你是不是聽到一群不男不女的聲音在唱歌。」
  「……」王小明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這種歌偶爾聽聽就好。」巴爾像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回憶。
  王小明道:「我覺得很好聽啊。如果做成CD的話,一定會狂賣吧。」
  「再好聽的東西聽個幾萬年也會膩煩的。」巴爾撇了撇嘴角。
  王小明道:「可是我每次聽國歌,都忍不住會熱血沸騰,怎麼聽都不會膩。」
  「那是因為你才活了二十幾年。」
  「……」王小明努力地想像了下幾萬年應該有的心態,最後得出的結果是想像不出,「巴爾,長生不老對你來說是不是很痛苦?」
  巴爾皺眉道:「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只是沒辦法想像如果我長生不老之後會做什麼。」王小明突然有些害怕。有很多關於吸血鬼的電影,裡面的很多吸血鬼孤獨寂寞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那個樣子,然後瘋狂。
  「那就不用想像。」巴爾聳肩道,「你不是曾經說過,無法想像永恆的生命可以追求什麼?」
  王小明尷尬道:「你還記得?」
  「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答案。永恆的生命不必刻意追求任何事物。」巴爾傲然道,「追求是因為人類生命有限,所以才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和步驟。但是當你享受永恆生命時,你就不再有這個限制。因為你可以任意地揮霍幾萬年的生命,直到你覺得你有想做的事情。」
  王小明聽得目瞪口呆。
  「我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子魚子魚樂樂樂……」巴爾努力地想複述出他當初的話。
  王小明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巴爾挑眉道:「嗯。大概就是這句。你很快會擁有永恆的生命,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換一個思維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王小明低聲地重複道:「換個思維角度?」
  「比如說,從現在開始你不必看著時間過日子。」
  「啊。」王小明的眼角餘光瞄到那兩道門,忍不住驚呼出聲。
  巴爾道:「怎麼了?」
  「沒時間了!」
  巴爾:「……」這算是拆台?
  「門上的數字在倒計時!」王小明緊張地瞪大眼睛。
  巴爾轉頭。果然,兩道門上除了天堂文之外,有多了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數字,現在數字已經從43跳到了42。
  「該死的!」巴爾一把摟過王小明夾在腋下,身體風馳電掣般朝右邊的門衝了過去。
  在整個過程中,王小明只聽到門不停地開著開著開,自己的腦袋不停地晃啊晃啊晃,眼前的地不停地閃啊閃啊閃。
  以至於當巴爾用了30秒鐘衝出迷宮,還多出12秒時間讓迷宮的門自己慢慢玩時,王小明的感覺不是終於停下來了,而是為什麼大地開始左右晃了。
  「你沒事吧?」巴爾將王小明放下來。
  王小明踉蹌著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兩個來回後,衝他慢慢地擺了擺手,「我沒事……嘔!」
  「……」巴爾扶著吐得天昏地暗的他,慢吞吞道,「那就好。」
  不管過關的過程是多麼的跌宕起伏,峰迴路轉,總之,迷宮這關算是過了。
  下一關是——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望向腳下的萬丈深淵和前方漂浮在半空中,因為距離遠看上去像眼屎一樣大小的黑點。
  「只是從這裡跳到那裡去?」王小明好奇地想:這個應該不難吧?畢竟血族都是能夠變成蝙蝠的,只要變成蝙蝠飛過去就能過關。
  巴爾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朝前方丟了過去。
  剛剛還很平靜的四周突然颳起一陣強風,瞬間將石子捲出視線之外。
  王小明的臉一下子白了。這樣強大的風,巴爾的翅膀能頂得住嗎?跳躍在半空中的血族也很容易被刮走吧?
  巴爾拍了拍手,突然俯身,將他打橫抱起。
  王小明下意識地摟住他脖子,「巴爾?」
  巴爾嘴角一彎,「看起來路有點長,你可以先睡一覺。」
  王小明摟著脖子的手一緊,抬起上半身,在他的臉頰親了親,「加油。」
  巴爾側頭,趁他還沒退開,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你可以閉上眼睛了。」
  王小明聽話地閉起眼睛。
  巴爾展開雙翅,支起結界將自己包裹住,然後在瘋狂肆虐的暴風中,慢悠悠地掠過落腳黑點的上空,朝對面飛去。


敵友(中)

  王小明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
  下面的情景他剛剛瞄過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洞好像沒有極限。這樣的情景不要說在現實中遇到,就算是電視電影每次看到都讓他心悸不已,但是這次不同。緊緊摟住自己的強勁臂彎彷彿這世界上最厚實最安全的城牆,為他支起一片牢不可破的天地,讓他可以安心蜷縮在裡面,而不用顧慮外面的狂風驟雨。
  巴爾突然朝下飛去。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到了嗎?」為什麼這麼短?感覺上連滑到一半的長短都沒有。
  巴爾停在其中一個黑點上。落腳的面積大概只有兩隻籃球的大小,剛剛夠兩隻腳踩在上面。
  王小明見巴爾收起翅膀,眉宇凝重地望著前方,不安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面有血族在監視。」巴爾道。
  王小明側頭看去。
  觸目所及,一片灰濛。別說對面的血族,連對岸的邊都看不到。
  「那我們怎麼辦?」王小明擔憂。
  巴爾嘴角一翹,道:「這麼簡單的遊戲,簡直是侮辱我的智商。」
  王小明一怔,就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色像照片似的不停地轉換著畫面。大約兩秒鐘之後,他意識到巴爾是在使用瞬間移動。
  的確。從某個角度來看,瞬間移動就像是速度達到極致,超脫肉眼的極速移動。
  比起飛行,顯然瞬間移動的速度更快。
  不過三四分鐘,巴爾就抱著王小明到達了彼岸。
  王小明從巴爾的身上下來,驚嘆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龐大森林,「這是……」
  「幻術。」巴爾皺眉道。他至今不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使用幻術?這種東西只要被看穿,就根本很難起到什麼實質作用。
  王小明道:「紫和黃色相見的樹,好漂亮。」
  巴爾道:「……也就這點用處。」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都是假的嗎?」
  「不全是假,但是它們本來的面目並不是這樣的。」巴爾道,「需要我一個一個解釋給你聽嗎?」
  「不用了。」王小明道,「大多數的電影都是虛構的,但是我還是很喜歡看。」
  巴爾沒好氣道:「所以說,自欺欺人是人類的本性。」
  「這是一種享受。」王小明低聲反駁道。
  巴爾聳肩,「隨便。」
  「對了,」他突然壓低聲音道,「你剛剛不是說有人在對岸?他在哪裡?」
  「樹林裡。」巴爾冷冷一笑道,「我很好奇他準備藏到什麼時候才出來。」
  「他會不會是準備伏擊我們?」王小明很緊張,但是緊張中又帶了點點打野戰的興奮。畢竟這所有男孩子的內心深處都或多或少地窩藏著冒險的嚮往。
  巴爾眯起眼睛,笑容森冷道:「我很期待。」
  王小明:「……」自從身邊有了巴爾,他的同情心就往往得分一大半給對方。
  正在他們準備抬步朝樹林裡走時,一個穿著獵裝的深褐長發女子笑眯眯地從樹林裡走了出來,偉岸的前胸和修長的雙腿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如秋風般颯爽的嫵媚。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桿獵槍,但是槍口朝著地。「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解決了前面四關,真是令人讚嘆。」
  王小明回以微笑道:「請問您是……」
  「我叫蜜雪兒,來自喬梵尼。」她在他們面前停步,「辛格長老在你們進來之前,已經向我介紹過你們了。歡迎你們的加入,並由衷希望我們能夠並肩作戰,一起前往血夜山。」
  王小明微笑道:「謝謝。」
  蜜雪兒看向巴爾,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伸出手道:「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巴爾連眼角都懶得掃,「我不需要同伴。」
  「你會需要的。」蜜雪兒的話裡充滿自信,「我不得不承認你剛才的跳躍非常的……讓我驚嘆。但是在這裡,你需要夥伴的合作信任和支援。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必須為你身邊的人類考慮。」
  巴爾抿緊唇。
  「辛格長老告訴我,你和托瑞多氏族有過節。托瑞多屬於密黨,而你所屬的邁卡維又只有你一個。所以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你只能暫時和我們合作了。」蜜雪兒紅唇兩角微微翹起,「我們是指喬梵尼、雷伏諾以及魔黨的吉米魑、勒森魃。」
  巴爾眉頭緊蹙。
  蜜雪兒立即道:「當然,我明白作為密黨,要和魔黨聯手的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我想,邁卡維氏族從來都不會為規則低頭的。何況,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真的晉陞成為四代血族,就算是你們的長老也不會怪你,只會稱讚你。到時候不要說亞諾克,就算是丹尼爾再來,你也不用怕他。」
  ……
  他什麼時候怕過?
  巴爾覺得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的女人十分十分的不順眼。
  王小明和巴爾在一起這麼久,對他的情緒變換最是敏感,見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縮緊,連忙打圓場道:「說了這麼久,天都快暗了,我們還是先進林子裡再說吧。」
  ……
  蜜雪兒微笑著解釋道:「這個遊樂場是該隱大人製造出來的空間,這裡的天是不會暗的。」
  怪不得。
  巴爾嘴角慢慢地浮起一絲蔑笑。
  
  王小明沒有進樹林之前,還以為樹林是有紫色和黃色組成的,但是進了樹林之後才發現這些樹木是會變顏色的。
  原本在外面看是紫色的樹進來之後就慢慢地變淺了,然後成為剔透的海天藍。上面還縈繞著一圈圈猶如螢火蟲一般亮晶晶的小光點。
  「這是什麼?」王小明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捉住它們。
  蜜雪兒道:「我們也不知道。聽長老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麼。」
  巴爾淡然道:「是仿製品。」
  「仿製品?」蜜雪兒和王小明同時不解地看著他。
  巴爾撇了撇嘴巴,卻沒有解釋。
  蜜雪兒識相地轉移話題道:「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安迪正在尋找食物……安迪是雷伏諾的代表。我們可以舉行一個小的歡迎儀式。」
  王小明問道:「魔黨的也會來嗎?」他不明白密黨和魔黨是怎麼分的,他只是單純覺得魔黨的聽起來比密黨危險很多,尤其他們中間還有會變臉的。
  蜜雪兒道:「不,大多數時刻我們都是各自分開行動,除非遇到密黨的挑釁。」
  王小明道:「那麼這裡的關卡是什麼?」
  蜜雪兒驚訝地看著他,「難道愛德華先生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嗎?」
  ……
  因為愛德華先生也不知道啊。
  王小明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瞟向巴爾的方向。
  巴爾傲慢地抬頭,以示自己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蜜雪兒只好接過解釋的任務道:「最後兩關就是淘汰和接納。所謂淘汰,就是如果通關的選手在十個以上,那麼我們必須主動解決多餘的。而接納就是,即便剩下的只有十個,但是只要我們不願意對方進入血夜山,我們依舊可以繼續淘汰。」
  王小明震驚道:「所以我們呆在樹林裡就是為了……」
  「打獵和狩獵。」蜜雪兒舉了舉自己的槍。
  巴爾突然有趣地想:如果他把其他十個血族統統都掃出戰場,不知道那個傢伙會怎麼樣呢?真是……想想都覺得很有趣啊。
  蜜雪兒當然不知道巴爾的腦海中正打著一網打盡的主意。她很盡責地繼續解說道:「不過這種事情很少發生,因為經歷過淘汰之後,剩下的血族通常也會元氣大傷,再互相廝殺的話,誰都沒有把握自己一定是留下來的那個。」
  王小明想起辛格在他們來之前的交代,低聲叫道:「糟糕。」
  「什麼?」蜜雪兒道。
  「我記得辛格長老說過,在我們進來之前,這裡的血族人數已經到了十個?」王小明記得進血夜山的名額也只有十個。「那現在是不是就多出了一個?」
  蜜雪兒怪異地看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難道他和巴爾不算名額?
  王小明安心。他和巴爾是外人,如果為了他們的私心而使得其他血族出局的話,他會於心難安。
  「不是多出一個,而是多出兩個。」蜜雪兒道。
  王小明怔住。
  蜜雪兒笑道:「你不會以為你能夠以愛德華血奴的身份進入血夜山吧?」
  王小明訥訥道:「可是我不是人類。」
  「那麼,你是不是準備成為血族呢?」蜜雪兒輕笑著,眼中卻是不容置疑的質詢。
  王小明向來不善於撒謊,何況對方這樣咄咄逼人。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後退半步。
  巴爾不悅地將他攬入胸前,「我不管有多少名額,也不管還會不會有其他血族進入血夜山,總之,我和他一定要進。」
  面對他的狂言,蜜雪兒半點不驚,「我想,這個可以當做我們共同的目標。」
  王小明拉了拉巴爾的袖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巴爾對蜜雪兒挑了挑眉毛。
  蜜雪兒識趣地朝另一邊走去。
  王小明等她走遠之後,才小聲道:「我們是不是一定要借兩個名額?」
  「借?」巴爾面色古怪。
  王小明道:「我們本來就不是血族,這樣把別人擠下去會不會不太好。」因為經歷過先前的關卡,所以他才知道這些關卡有多難。連巴爾都被第一關彈掉好幾次,可以想像其他血族的經歷。
  巴爾道:「這個問題你可以等他們變成你的同類時再考慮。」
  ……
  那個時候考慮和不考慮有什麼區別?
  王小明嘆氣。
  到了半夜,天果然沒有暗。
  如果不是王小明帶著手錶,他根本不知道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這麼多。
  安迪終於帶著食物回來。是一種王小明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
  「這是什麼?」他好奇地打量著。
  動物有麋鹿的頭卻有獅子般的身體和狼一樣的尾巴。
  它伏地身子,警戒地看著他們。
  安迪從腰際拿出一把小刀子,飛快地割斷它的脖子,然後將碗放在他的脖子下面,讓血液流進碗裡。那隻動物連掙扎都沒有,就直接翻了白眼。
  王小明雖然不忍心,但是他知道這是別人的生存方式。更何況,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人。
  血滴完之後,安迪又熟練地解剖起動物的皮毛和肉來。
  蜜雪兒將血分成三小碗,遞了一碗給巴爾。
  巴爾直接撇開臉。
  蜜雪兒微訝。級別高的血族的確不是非喝生血不可,但是還是很少有血族會拒絕。尤其是這種時候,生血可以加強他們的體力,讓他們的身體時刻處於完美的戰鬥狀態。
  不過她很快為他想出了理由。要不就是他喝慣了王小明的血,別人的血都喝不下去。要不就是因為王小明目前畢竟還是個人類,他不想自己的樣子嚇到他。
  蜜雪兒想著,將這碗血又勻到另外兩隻碗裡,和安迪對半分了喝。
  安迪很快分割好肉,並用樹枝串好,一邊刷調料,一邊放在火堆上烤。
  肉香很快四散開來。
  王小明聞著香噴噴的氣味,看著油光光的肉,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巴爾也打消和王小明一起偷溜出去吃路易準備的三明治的打算。
  等待是痛苦的,尤其是肚子餓的時候。而太多的痛苦夾雜在一起,就容易互相消磨。等安迪把肉遞給他們的時候,王小明覺得自己已經餓過頭了。不過肉一入口,饞蟲又被重新勾了出來。
  蜜雪兒和安迪怕王小明對他們喝血的樣子有所介懷,特地端著碗走遠幾步。
  王小明啄著手指,小聲道:「這是什麼肉啊?」
  「豬肉。」巴爾道。
  「……怎麼可能?」這世界上有什麼豬是長得像麋鹿像獅子像狼,就是不像豬的?
  巴爾道:「你看到的,只是幻覺。」
  王小明愣了下道:「你的意思是說它的外型不是這樣的。」
  巴爾點頭。
  王小明帶著一臉懷疑,偷偷地靠近那隻被切下來放在一邊的麋鹿頭,伸手戳了戳那兩隻大得像樹杈似的鹿角,「可是我摸得到啊。」
  「看得到摸不到的是入門幻術,以該隱的能力,怎麼可能會犯這樣的錯誤。」巴爾將肉放入口中。
  王小明道:「那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其實不一樣?」
  「可以一樣也可以不一樣。」巴爾說著,目光陡然一厲,伸手將王小明拉到身邊。
  蜜雪兒和安迪一起走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頎長,穿著荷葉翻領的長髮青年。
  蜜雪兒見巴爾一臉的防備,連忙介紹道:「他是肖,來自勒森魃。」
  肖緩緩得從蜜雪兒和安迪身後走出來,狹長的眼眸如利劍般迅速掃過巴爾和王小明,隨即裂開嘴角道:「嗯,我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有意思。」
  巴爾的回答是直接一個白眼。
  王小明微笑道:「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毫無反抗能力的人類。」肖的眼神微微深沉,「帶著一個這樣的人類出現在幻滅樹林裡……你真是自信得讓人感到厭惡。」
  蜜雪兒見巴爾皺起眉頭,急忙岔開話題道:「肖,你怎麼會來這裡?」
  「卡斯羅說有新的夥伴進來,所以我就來看看。」肖側頭,笑容帶著難以形容的邪氣,「驚豔和失望的組合,真是有意思。」
  巴爾雙眸中有一場風暴正在凝聚。他站起身,冷冷道:「既然多出兩個選手,不如從你開始清理?」
  肖眼中閃過一道異色,突然前俯後仰地大笑起來。
  巴爾怒氣越聚越多。
  蜜雪兒看在眼裡,只好不停地對安迪使眼色。
  無奈安迪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別說接受她的暗示,連眼前這場風起雲湧都視而不見。
  肖的笑聲終於停了下來,「還是先不了。這裡好玩的東西這麼多,我們應該慢慢享受,怎麼可以提前上演大結局呢?」


敵友(下)

  巴爾蔑笑道:「你真的覺得你是大結局?不是預告?」
  肖的表情大約空白了兩秒,隨即又忍不住大笑道:「哈哈,你真是幾百年來,我見過最有意思的血族。嘖嘖,如果能早點認識你,也許我就不會這麼無聊了。」
  巴爾冷聲道:「如果你那時候認識我,那麼你現在一定已經不存在了。」幾百年前的他,絕對沒有現在這麼好說話,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正靠在他身邊的王小明。
  那個時候的他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心甘情願得和一個人類在一起。
  肖的笑容微斂,「你來參加鮮血夜祭,都是為了他吧。」
  巴爾迅速轉頭,眼中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你放心,參加鮮血夜祭對我來說,有趣的是過程,至於結果……誰在乎。」肖笑容中帶著淡淡的譏諷,「這不過是一場沒意思的制衡遊戲罷了。」
  蜜雪兒見他說的話有些出格,連忙打斷道:「你吃飯了嗎?不如一起吃吧?」
  肖席地而坐,「怎能拒絕美女的邀請。」
  安迪將烤好的肉串遞給他。
  肖聞了聞道:「嗯。不愧是雷伏諾氏族成員,無論是狩獵還是烹飪都別有一手。」
  安迪眨了眨眼睛,算是回應他的讚美。
  蜜雪兒對他顯然有幾分忌憚,探口風道:「卡斯羅和羅斯卡呢?」
  「你怕他們在暗處準備偷襲你們嗎?」肖優雅地吃著肉串。
  蜜雪兒微笑,眯起的眼睛擋住了所有的情緒,「我們是戰友,不是嗎?戰友之間是互相信任,並肩作戰的。」
  肖側頭,別有深意地笑道:「是的,我們是戰友。」
  巴爾冷哼道:「我拒絕。」
  「為什麼?」肖感興趣地問道。
  巴爾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豬一樣的戰友比狼一樣的對手更可怕。」
  肖摸了摸下巴道:「我不胖。」
  巴爾道:「不胖的豬也是豬。」
  王小明見巴爾的火藥越炸威力越大,連忙接口道:「他是在開玩笑的。」
  巴爾不滿地睨著他。
  王小明硬著頭皮道:「他總是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吃完飯之後,因為他說這樣有助於消化。」
  ……
  這個才是真正的開玩笑吧?
  巴爾繼續瞪。
  肖突然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會表現得這麼明顯。」
  「什麼?」王小明問道。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他。」肖手中的樹杈一指巴爾。
  巴爾回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對他說的話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兩隻耳朵卻悄悄地豎起來。
  「在幻滅森林裡,一切都可能發生,都可能幻滅。」肖嘴角依然上揚,卻看得人不由自主地發冷,「所以永遠不要將你的弱點暴露出來,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的對手藏在哪個角落裡。」
  巴爾淡淡道:「對於未來無知的擔憂是弱者的行為。因為他們無法掌握命運。」
  肖微愕,隨即爆出一陣大笑,笑得連手中的肉串都幾次插到蜜雪兒的胸前。
  蜜雪兒撥開了兩次,到第三次時,終於忍不住和安迪換了個位置。
  然後,她鬱悶地發現肖的肉串也換了個方向插。
  ……
  「是的。無法掌握命運的確是弱者的行為。」肖停下笑,「但是誰能真正掌握命運呢?掌握著血族最大權利的十三位長老?如果他們能夠掌握命運,也許血族剩下的就不是十三個氏族,而是一個氏族。」
  巴爾沉默。
  王小明怯怯道:「我覺得,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肖轉頭看他。
  「至少,我覺得辛格先生和伍特萊斯先生的關係就很好。」
  肖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微微一笑道:「是麼?那真好。」
  王小明被他突然改變的態度弄得二張金剛摸不到頭腦。
  「好了,面也見過了,飯也吃過了,看來,我已經撤出這個聚會了。」肖拍了拍衣服站起身。
  蜜雪兒和安迪同時站起。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據我所知,密黨還在林子的另一邊,一時三刻不會趕過來。」肖道,「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開始真正的狩獵了。」他笑眯眯地轉身離開,姿態瀟灑得好像一個春風得意的貴族。
  「其實,」在肖離開後很久,蜜雪兒突然開口道,「幾乎每次的鮮血夜祭他都會參加。」
  王小明睜大眼睛道:「啊?他的運氣這麼差?」如果不是運氣差的話,又怎麼會年年參加,年年不中。
  蜜雪兒道:「不是運氣差,而是他每年到了最後,都放棄了。」
  「為什麼?」不止王小明,連巴爾都提起幾分興趣。
  蜜雪兒道:「因為他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為了懷念罷了。他曾經的愛人就是死在這片森林裡的。」
  王小明怔住。
  巴爾皺眉道:「因為鮮血夜祭?」
  蜜雪兒點點頭,「不過至今為止仍然沒有查出兇手是誰。」
  王小明心裡突然有種被堵了的感覺。
  巴爾道:「以他的性格,不像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蜜雪兒微微一笑,卻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
  手錶已經顯示凌晨,但天色依然昏昏沉沉的。
  王小明開始睏倦,半蜷縮在巴爾的懷裡。
  巴爾睡不睡覺無所謂,但是為了不讓王小明感到寂寞,也閉起眼睛。
  蜜雪兒和安迪各自找了另外的地方休息。
  在幻滅森林裡,任何同伴都是臨時的。所謂的信任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有限得很。
  王小明摟著巴爾的腰,神智在半睡半醒之間,卻偏偏睡不著,「巴爾。」
  「嗯?」巴爾靠著樹幹,手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感覺到肖很悲傷。」尤其是聽說了他的故事之後。雖然蜜雪兒講的很含糊,但是他仍然感到了一種壓抑的憤怒和深沉的無奈。
  巴爾的手頓住,「那你有沒有感受到我的憤怒?」
  「……沒有。」王小明回答得很誠實。和巴爾相處了這麼久,他幾乎能夠將他的喜怒哀樂感受得七七八八。但是這次顯然是七七八八之外的。
  巴爾道:「哼,誰讓無法保護自己的愛人。」
  王小明圈住他的手臂突然緊了緊,「巴爾。如果你有什麼事,我也怕保護不了你。」
  ……
  這有什麼好怕的?這難道不是事實麼?
  巴爾睜開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絕對打不過伊斯菲爾的。」伊斯菲爾和巴爾的那點恩恩怨怨,不用問,只要有眼睛都能看的很清楚。
  巴爾:「……」
  「我甚至懷疑我可能連石飛俠都打不過。」王小明很認真地比對了彼此的身高和體型。
  巴爾:「……」這個就有點過分了。
  王小明擔憂地低喃道:「我該用什麼來保護你呢?」
  ……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巴爾更顯弄清楚的是,他從哪裡覺得他需要被他保護?
  不過不等他提問,王小明已經自言自語地接下去道:「所以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巴爾終於開口問道。
  「我要當血族。」
  「……」這件事不是早已經拍板了麼?
  「這樣,萬一遇到危險就算我幫不了你,也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王小明覺得自己突然克服了長久埋藏在心中的那一抹對未知生命的恐懼。因為他有了一個不得不克服的理由。
  巴爾沉默半晌道:「嗯。那樣你就能打敗石飛俠了。」
  王小明:「……」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
  王小明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巴爾調整了下姿勢,讓他睡得更加舒服。
  四周漸漸寧靜下來。
  王小明進入夢鄉。
  突然,他的腰被猛地勒起。
  巴爾抱著他迅速挪到兩米遠的地方。
  他們原本在的位置上,一支猩紅色的利箭插在樹幹上,猶如死亡的宣告。
  巴爾怒氣沉沉地朝來箭的方向望去。
  蜜雪兒和安迪聽到動靜都跑了過來。
  蜜雪兒看了眼箭頭,「是諾菲勒。看來他是來試探的。」
  王小明定了定神道:「肖不是說今天晚上很安全嗎?」
  蜜雪兒含蓄地解釋道:「有時候,就算同伴,也不應該把每句話都當真的。」
  巴爾道:「我對他的要求沒有這麼高。」他頓了頓,「我只希望他不要把每個敵人的話都當真就好。」
  「……」王小明很想反駁,但是在反駁之前,他記不起自己到底有沒有幹過這樣的蠢事。
  蜜雪兒把話題拉回來道:「看來這支箭只是用來試探的。不過諾菲勒既然來了,那麼其他的幾位一定不會在附近,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會很平靜。」
  王小明道:「你這句話是屬於應該相信的範疇還是不應該相信的範疇?」
  蜜雪兒不以為意地笑道:「你說呢?」
  巴爾看了她一眼道:「不相信。」
  蜜雪兒愣了愣,道:「我這次說的是真的。」她的語氣微微加強。
  巴爾淡然道:「難道有人在騙完人之後會專門告訴對方我說的是謊話嗎?」
  蜜雪兒臉色一陣青白,最後聳肩道:「算了,隨便你們吧。」她賭氣似的往回走。
  安迪看看他們,又看看蜜雪兒,也跟著走了。
  王小明道:「我覺得她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巴爾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說?」王小明瞪大眼睛。
  巴爾道:「你不覺得她很囉嗦麼?」他一臉的不耐煩。
  王小明:「……」所以說,他剛才只是為了打發她走?


  混戰(上)

  無論如何,蜜雪兒的話應驗了。
  一夜平靜。
  天濛濛亮,樹上的枝葉就慢慢地流出樹汁來。
  王小明頭上被砸了三滴之後,忍不住睜開眼睛。
  清晨的幻滅森林又是另一番景象。
  藍色的樹開始慢慢地變綠,從樹幹到樹葉,統統通透碧綠,好似碧玉打磨出來一般。
  王小明站起身,手輕輕地摸著樹幹。果然是玉一樣的觸感,和他在人界遇到的樹完全不同。「這也是幻覺?」
  「嗯。」巴爾見蜜雪兒和安迪不在附近,從空間裡取出洗漱用具,和王小明兩個人就這樹汁洗漱。
  王小明等他收拾好東西,才問道:「如果昨晚的食物是豬,那這個樹汁是什麼?」
  「露水。」如果不是水,他也不會用得這麼放心。
  王小明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會有什麼出乎意料的答案,比如蜂蜜什麼的。
  蜜雪兒和安迪從遠處走來。
  巴爾冷冷地看著他們。
  「早上好。」睡了一晚上的蜜雪兒看上去和昨天沒什麼不同,好像昨晚的怒氣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影響,「我和安迪商量過了。測試還有兩天,所以在這兩天裡,我們不但要努力讓自己在森林裡生存下來,也要讓密黨的兩個選手出局。」
  王小明道:「怎麼樣才算出局?」
  蜜雪兒道:「很簡單。幻滅森林會判定的。」
  「啊?」王小明一頭霧水。
  蜜雪兒耐心地解釋道:「幻滅森林是有生命的,當它認為哪個選手不再具備參賽的資格時,會自動將他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空間轉移?
  王小明一怔,看向巴爾。
  巴爾幾不可見地點頭。
  ……
  可是巴爾不是說過,在血族界唯一一個會空間轉移的是該隱嗎?而且他之前還說過有一個獨一無二的血族在監視他。難道……
  王小明兩隻眼睛拚命地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但是這個想法太複雜,所以巴爾一時沒看懂,以為他對他沒信心,於是傲然道:「放心,就算出局十個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換做別的血族,面對這樣的挑釁早就暴跳如雷,或者破口大罵了。但是蜜雪兒和安迪看上去卻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王小明突然道:「既然一出局就會被移出去,那為什麼肖的愛人會死在幻滅森林?」
  蜜雪兒愣了下,大概沒想到他居然還對這件事情唸唸不忘,不過很快道:「這只能用一種情況表示。」
  「什麼情況?」王小明如她所願地追問道。
  「在幻滅森林將他移出去之前,他就被殺了。」回答的是巴爾。
  蜜雪兒微笑不語。
  王小明心裡不由地一寒。這樣說來,那個兇手一定出手很快,而且打定主意要殺他。
  「能夠進入幻滅森林的,都不是普通血族。」蜜雪兒道,「我記得,肖的愛人是五代。」
  能夠秒殺五代血族的血族最起碼四代以上。但長老是不可能會參加這種比賽的,而四代血族也沒有必要參加,因為就算參加了,他們也無法提高代數。那麼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那個兇手特地來這裡殺他的。
  「難道就一點線索都沒有嗎?」王小明情不自禁地對這個故事好奇起來。
  蜜雪兒聳肩道:「也許這件事的真相,只有該隱大人才能回答了。」
  王小明嘆氣。
  「我們出發吧。既然密黨已經來探過我們的底,現在輪到我們回敬他們了。」蜜雪兒轉身在前面帶路。
  巴爾皺了皺眉,低頭看王小明道:「肚子餓嗎?」
  王小明很誠實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蜜雪兒和安迪越來越小的背影,「沒關係,反正餓一頓兩頓不要緊。」
  「你現在還是人類,萬一餓死了怎麼辦?」在巴爾眼裡,人類是直接和弱不禁風劃等號的。
  王小明囧道:「從來沒有人類因為餓一頓餓死的。」
  「這種事總會有人開先河的。」巴爾邊說邊從空間裡拿出面包和三明治。
  王小明鬱悶地接過,「不會那麼倒霉吧?」說完,他又覺得自己有點底氣不足。倒霉了這麼多年,還真沒什麼是不看呢的。
  巴爾抓著他的手,幫他將三明治送到嘴裡,「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好好吃。」
  ……
  王小明腦海裡冒出一個奇怪。別人按時吃一日三餐是為了健康,他按時吃一日三餐是為了不死亡。
  他心不在焉地咀嚼著三明治,突然抬頭叫道:「糟糕,蜜雪兒和安迪不見了。」
  「放心,他們會回來的。」巴爾嘴角一翹。
  王小明仔細地看著他的表情,確認他這個不是笑容而是譏諷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道:「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們。」
  巴爾道:「不是。」
  王小明愣了下,「難道你喜歡他們?」
  「我是說,我不是不太喜歡他們。而是太不喜歡他們。」
  「為什麼?」王小明覺得巴爾有些無理取鬧。畢竟對方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相當的誠意,尤其他們還有介紹人——辛格大人,怎麼想都是很可靠的樣子。
  巴爾不答反問道:「你很希望我喜歡他們?」
  王小明道:「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的夥伴,應該彼此信任,互相幫助才對。」
  巴爾滿臉的不以為然,但是沒有反駁。
  這樣的結果對王小明來說已經很難得了。換做以前的巴爾,一定會把他的想法扭轉過來。
  他們吃完三明治,又在樹下坐了一會兒才等到蜜雪兒和安迪回來。
  「你們是迷路了嗎?」蜜雪兒絕口不提他們沒有跟上來,「抱歉,我們走得太快了。」
  她越是這樣說,王小明越是愧疚,連忙道:「沒有,沒有……是我們,我們,呃,太困了,所以打了個盹兒。」
  ……
  如果有撒謊技術班的話,巴爾很想替他去報個班。
  王小明也覺得自己倉促之間找的理由太過牽強,於是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道:「我每天都要睡一個回籠覺的。」
  「……」蜜雪兒決定不接這個茬,轉移話題道,「那麼我重新出發吧?」
  王小明眼巴巴地看著巴爾,「好……」
  巴爾無奈地抓著他的手往前走。
  蜜雪兒和安迪這才動身。
  在路上,蜜雪兒將幻滅森林做了大致的方位講解。
  幻滅森林一共可以分外三個區域。
  他們現在所處的最外圍,以及有野獸出沒的第二圈,最後是魔獸出沒的中心圈。
  昨天安迪帶回來的那隻獵物屬於野獸的範圍。
  王小明小聲對巴爾道:「我很好奇魔獸的原型是什麼?」
  巴爾摸著下巴道:「我也很好奇。」魔獸最多的是狼人界和泰坦界,只是不知道血族界的魔獸是什麼樣的。或者根本又是豬的原型,拼湊的外表。
  蜜雪兒像是沒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兀自道:「昨天晚上我們已經暗中觀察過那兩個來自諾菲勒氏族選手的位置了。他們討厭有陽光,明亮的地方,所以多半是在山洞裡。外圍一共有三十六個山洞。我和安迪已經查探過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就在前面的山洞裡。」
  「你說的意外是指……」王小明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蜜雪兒停下腳步解釋道:「我們查探錯,或者他們搬走了。」
  事實證明,意外沒有出現。
  當他們靠近山洞的時候,就聽到洞裡面傳出一種類似於警告的音波。
  王小明是人類,他聽不到這種音波,但是人卻覺得分外的難受,有種要吐不吐的感覺。
  巴爾摟著他轉頭往回走。
  蜜雪兒愕然道:「你們去哪裡?」
  「休息。」巴爾酷酷地丟下話,也不管她當時的臉色,直接遠離那個山洞。
  蜜雪兒和安迪交換了一個眼色,從後面追了上來。
  「愛德華,」她一個箭步擋在他的身前,「諾菲勒是密黨中最弱的,只要讓他們出局,我們就穩贏了。」
  巴爾淡然道:「就算不用他們出局,我也穩贏。」
  「就算你穩贏,但是他呢?」蜜雪兒有些氣急敗壞,「一旦到時間,但幻滅森林剩下的人數超過十個的話,就會按照每個血族的實力高低擇優錄取十個。到時候他一定會被淘汰。」
  巴爾冷冷地看著她,「你管的太多了。」
  蜜雪兒語塞。她眼睜睜地看著巴爾和王小明越走越遠,臉慢慢地沉下來。
  「怎麼辦?」安迪終於開口了,沙啞如磨刀。
  蜜雪兒眼中露出一絲陰狠,「既然他不願意配合計劃,主動將諾菲勒的那兩個討厭的傢伙踢出局,那麼我們只好執行第二個計劃了。」
  「你的意思是?」
  「諾菲勒不出局,愛德華和那個人類出局也是一樣的。」蜜雪兒冷冷一笑道,「我們只要保持幻滅森林裡只剩下十個就可以了。」
  安迪道:「但是辛格長老那裡……」
  蜜雪兒眼中的陰狠慢慢轉化為深思,「其實,辛格長老還給過我第二條指令……」


混戰(中)

  巴爾帶著王小明到一棵參天大樹下,「你怎麼樣?」
  王小明靠著樹幹坐下,順了順氣道:「好多了。」
  巴爾從空間裡拿出礦泉水給他喝。對於外出旅行的準備,他們當時還是做的比較周全的。
  王小明接過來,扭開蓋子喝了一口,目光突然在蓋子上凝住。
  「怎麼了?」
  「好像,過期了。」王小明仔細地看了看日子,「昨天剛過期。」
  巴爾道:「等回去找那家廠算賬。」
  「……是我看錯了,其實沒過期。」王小明很快地補救道。
  「……」巴爾眼睛往他手裡的蓋子一掃,沒好氣道,「你覺得我看不懂數字嗎?」
  王小明睜大眼睛,「你懂?」啊,通關的第一道題他做對了。王小明暗自檢討。
  巴爾:「……」
  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色,王小明很識相地沒有就找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對了。我們就這樣走了,蜜雪兒和安迪會不會生氣?」
  巴爾莫名其妙道:「他們生不生氣關我什麼事?」
  從小到大的倒霉特質讓王小明養成了只要一有人對他示好,他就加倍對對方好的處事方式。因為能經受住他牽連特質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對於巴爾就這樣把蜜雪兒和安迪甩開,他始終覺得不安。
  偏偏巴爾的思維模式與他截然相反。在他的心目中,生物一共分四種——更新過版本了。
  第一種,他。
  第二種,王小明。
  第三種,對手,諸如路西法、米迦勒、伊斯菲爾等等。
  第四種,其他。
  對於第四種,他從來不覺得有多花心思的必要。
  王小明想反駁,但又不敢公然反駁,只好小聲咕噥道:「怎麼說都是我們在別人的地盤上。」
  巴爾傲慢道:「那又怎麼樣?對於豬一樣對手難道還要講究主場優勢?」
  王小明覺得自己應該當他得意忘形時的警鐘,「可是我們是來求人的。」
  巴爾驚奇地看著他,「誰說我們是來求人的?」
  王小明愣住。他們不是來求該隱把他變成血族的嗎?雖然他覺得這樣做有些多餘,只要不嗜血、沒有後遺症,他覺得自己當個四代五代,甚至六代都沒有問題。
  「哼。若不是血夜山不能使用領域,我更喜歡一路打進去,然後把他從棺材裡揪出來。」
  王小明:「……」所以血夜山才不能使用領域吧。他覺得該隱其實很有先見之明。
  四周的樹葉嘩啦啦地搖晃起來。
  綠中帶著淺淺橘黃的葉子悠悠然地掉下來,劃過王小明的鼻樑,落在他的掌心上。
  「這麼快秋天到了?」他好奇地抬起頭。
  巴爾道:「不是秋天到,是討人嫌的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黑色厚呢子長風衣,戴著同色爵士帽和皮手套的血族緩緩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拄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讓他看上去頗有些英倫紳士的味道。
  他緩緩地走到巴爾和王小明面前,慢慢地脫下手套和帽子,向他們微微鞠躬致意:「很高興認識兩位。我是艾倫•梵卓。」
  王小明趕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也跟著他的姿勢照做了一遍,「我是王小明。他是愛德華•邁卡維。」謊話說多了,是會變得流利的。
  艾倫微笑道:「昨天諾菲勒所說新來的朋友一定是兩位了。很抱歉,一直拖到現在才來拜訪。」他對幻滅森林出現一個王小明這樣的人類表現得毫不驚訝。
  巴爾眼睛危險地眯起,「昨天放箭的是你的人?」
  「應該說是我們的人。」艾倫道,「邁卡維也是密黨最忠實的成員。」
  別說巴爾不是邁卡維的成員,就算他是……看看他和地獄的關係也知道成員這個詞對他的約束力有多低。
  「目的。」巴爾直接了當。
  「合作。」艾倫看了看王小明道,「看起來,我們需要再努力爭取兩個名額。」
  巴爾連眼皮都懶得抬,「沒興趣。」
  艾倫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微微一笑道:「能夠借助別人的手完成的事,總是比親力親為要方便,不是嗎?」
  巴爾終於站起來與他平視。
  四目相當,一個犀利,一個沉穩。
  半晌。
  巴爾嘴角一翹道:「有點意思。」
  艾倫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否先說一下我的計劃。當然,這只是表達我的誠意,並沒有任何附加的強制條件在裡面。」
  巴爾不置可否。
  艾倫先將手套放進左邊的口袋裡,又從右邊的口袋翻出一張紙,慢慢攤開。
  這是一幅地圖,雖然只有幾個圈圈點點和幾個字的註解。
  「這是幻滅森林,我們正在這個位置。」他的手指在最外圍的圈子裡,但是很靠近第二個圈子。「晚上,所有的選手都會選擇最外圍休息。因為這裡沒有野獸,也沒有魔獸,很安靜。」
  王小明指著那幾個圓點道:「這是什麼?」
  「這十個原點代表著之前的十個選手。包括我在內。旁邊的小圈子就是我們休息的領地。」他笑道,「要知道,對我們血族來說,領地是很重要的。你們之前休息的區域是屬於喬梵尼和雷伏諾的。」
  巴爾不耐煩道:「你要告訴我們的就是你們的住址?」
  艾倫微笑著搖頭道:「當然不止這些。最後這項比賽是淘汰和接納,其實這裡面是很有文章的。」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塊八卦田,王小明和巴爾也不例外,所以他們都很安靜地聽他繼續說。
  「淘汰當然是指將名額減少到十個。但是接納,其實指的並不是同伴之間的接納,而是幻滅森林的接納。」艾倫頓了頓,又道,「這個秘密只有極少數的密黨成員才知道。我也是在進入遊樂場之前才被告知的。」
  王小明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叫做幻滅森林的接納?」
  「就是被這座森林所認同。」
  ……
  王小明想,這句解釋和小學老師教的把『把』字句變成『被』字句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艾倫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又接著道:「這座森林是有靈性的,它能夠分辨你的內心,然後選擇是否承認你。」
  王小明想了想道:「所以,我們要愛護這裡的花花草草?」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
  但更無語的是,艾倫居然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其實,」巴爾開口道,「淘汰和接納選一樣就可以了吧?」既然十個名額是穩定的,那麼只要把其他對手淘汰到十個以下,那麼就算森林不接受,也不得不讓他進入血夜山。
  艾倫道:「那麼兩位的選擇是?」
  「接納。」
  「淘汰。」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開口,然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對方。
  艾倫聳肩道:「既然意見有分歧,為什麼不試著雙管齊下呢?」
  「雙管齊下?」
  「我剛才說,能夠借助別人力量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親力親為。」艾倫道,「我們同為密黨,在這種時候當然應該守望相助。對付魔黨是理所應當要做的事情。」
  巴爾冷哼道:「你們希望我去對付魔黨?」
  「不。恰恰相反。」艾倫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由我們來對付魔黨,你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取得森林的認同。那麼就算我們失敗,你們也能成功進入血夜山,這樣不是兩全其美?」
  巴爾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不希望你加入魔黨。」艾倫很坦白。
  「只是這樣?」巴爾覺得自己佔的是大便宜。
  艾倫道:「我能夠感受到你的力量。雖然我並不清楚為什麼一個六代的血族身上會蘊藏著讓我感到害怕的力量,但是我相信,無論是我還是整個梵卓氏族都絕對不想失去這樣的朋友,多一個這樣的敵人。」
  巴爾面色稍霽。對於讚美和敬畏,他從來不吝於接受。
  艾倫道:「更何況,邁卡維是密黨的成員。我不希望因為鮮血夜祭而使得它與密黨之間產生隔閡。」梵卓族是密黨領袖,所以他們要考慮的事情往往比其他成員血族更加精細。
  巴爾沉吟,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王小明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不管我們和蜜雪兒、安迪有什麼誤會,我們也是朋友,不能出賣他們。」
  由於大家的距離相隔不遠,所以雖然他說的是悄悄話,但是艾倫卻聽得很清楚。「你們不需要出賣他們。」他提出了最優渥的條件,「你們只要不站在他們那邊就可以了。」
  當別人送斗笠給你,死乞白賴地請你當漁翁,等他和別人鷸蚌相爭兩敗俱傷的時候,讓你得利,你還拒絕,那麼你絕對不是豬,你是戰鬥機,豬中的戰鬥機。
  巴爾既不是豬,也不是戰鬥機,所以他很爽快地答應道:「好。」
  艾倫重新將帽子戴在頭上,又從口袋裡拿出手套帶好,並把地圖遞給他們。「相信我,你們會用得上的。」
  王小明見巴爾已經同意,也不好再說什麼,伸手將地圖接了過來,「謝謝。」
  艾倫道:「相信我。等你們到血夜山之後,你們會發現這個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巴爾道:「這個發現我提前送給你。」
  艾倫笑了笑,「那麼,我就此告辭了。希望很快在血夜山重逢。」
  等他走後,王小明問道:「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管了嗎?」
  巴爾不屑地冷嘲道:「一群莫名其妙的傢伙做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如果我跟著參合,才叫真的莫名其妙。」
  

  混戰(下)

  王小明和巴爾吃飽喝足,慢悠悠地進入第二圈。
  第二圈各種生物很多,大多都長得很奇怪,不過最奇怪的還是昨天晚上吃的,被整容整得面目全非的豬。
  王小明道:「其實豬長得挺好看的。」
  「……」豬長得好看?巴爾理解不能。
  「至少比現在這樣奇奇怪怪的好。」王小明好奇道,「不知道豬每次在湖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時,會有什麼想法。」
  「既然是高等幻術,它當然也不會奇怪自己的外表,因為它從來都覺得這才是它正常的外表。」巴爾頓了頓,又道,「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啊?」王小明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呆。
  「難道沒想法?」巴爾皺眉。
  「你長得很好看!」王小明不但說得真心實意,還特地加重語氣。
  巴爾低喃道:「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高興呢?」
  「對啊,為什麼?」王小明覺得自己的態度很真誠。
  巴爾很快想通了原因,「因為你剛才說豬長得很好看。」所以,被王小明稱讚過好看的東西立馬齊齊下降一個檔次。
  ……
  王小明試探著補救道:「那,我覺得你不好看?」
  巴爾覺得不爽在加劇,「你為什麼不乾脆說豬不好看?」
  「……因為這不是實話。」
  所以,他寧可否認他好看,也不願意否認豬不好看?!
  巴爾覺得怒氣從他的腳底一直衝到頭頂,然後直接一個瞬間移動,消失在原地。
  ……
  「巴爾?」王小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叫道。
  回應他的是吹過花草的細碎風聲。
  王小明找了棵樹,倚著樹幹慢慢地坐下來。
  這還是巴爾頭一次吵架吵得不告而別,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天還是陰陰沉沉的。
  王小明坐了好一會兒,見巴爾都沒有回來,心裡開始發急了。
  「不會是迷路了吧?」他自言自語道。
  正飄浮在他頭頂上方不遠處,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巴爾差點衝下去。以他的智商會迷路?哼!
  王小明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地圖還在他手裡,他大約比劃了下位置,開始朝最中間的那圈進發。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前進的方向。無論怎麼說,在他不在的情況下,正常人應該往安全的最外圍走吧。
  第二層的動物都不具有主動攻擊性,所以王小明走得很順利。
  到了最中心層,他明顯感受到了不同。
  先是四周的樹變成了暗沉的灰褐色,從他站的位置往裡走,就好像從世外桃源進入魔域。
  樹上幾乎沒有葉子,全是黑漆漆的枯枝。
  王小明暗暗地吞了口口水,腳步在原地躊躇著。
  ……
  既然害怕就不要往裡走了。
  巴爾沒好氣地想。
  「巴爾,應該會在裡面吧?」王小明不自覺地將現實和遊戲的兩個巴爾聯想到了一起。
  巴爾:「……」他究竟是憑什麼覺得他會在裡面啊?
  王小明很快解答了他的問題,「巴爾應該會喜歡這裡的。」
  ……
  他為什麼覺得他會喜歡……
  巴爾已經糾結到無語了。
  王小明試探著往裡走,並小聲地呼喚著,「巴爾……巴爾……」
  ……
  明明是很正常的語調,為什麼他聽得心裡癢癢的?身體好像在蠢蠢欲動。
  巴爾開始覺得自己這樣離開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不過應該怎麼回去呢?如果王小明隨便叫一叫,他就出現的話,未免太沒面子了。他摸著下巴思考。
  「嗷嗚——」
  前方突然響起十分近似電視裡狼嚎的那種叫聲。
  王小明嚇得雙腳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
  巴爾看在眼裡,腦海裡突然發現出一個美好的念頭:等他遇到危險,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一定會令他大受感動。
  他憧憬著。
  不過下面卻出現了與他期望截然相反的情景。
  「還是回去吧。」王小明無聲地吞嚥著口水,掉頭往回走。
  ……
  他不是說他一定會喜歡這種地方,一定會在這裡的嗎?太不堅持了吧!
  巴爾大大地不爽!
  王小明慢慢地挪到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間,突然又停下,喃喃自語道:「如果我有危險,巴爾會出現嗎?」好像很多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本來已經找了八百年沒找到的人在主角遇到危險的時候突然從山谷底或是懸崖上冒了出來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
  會。
  巴爾在他頭頂肯定地回答,並無聲地鼓勵著他勇往直前。只有這樣,他才有表現的機會。
  「但是萬一沒出現……」如果沒出現,也不可能出現個導演喊卡,然後再來一遍啊。「還是算了。」王小明決定珍惜生命,遠離狼吼。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的腳邁向那綠油油的草地。
  猛然間——
  一隻通體銀灰的狼從草叢裡竄了出來,速度之快,幾乎可以用千分之一秒來形容。
  不過這樣的速度在巴爾的眼裡還是可以用一幀一幀來計算的。
  他輕輕將狼定在半空,然後看著王小明毫無所覺地邁到第二圈,悠悠然地朝前走。
  「……」巴爾從半空中落到他面前。
  王小明一驚,隨即高興撲上去道:「巴爾!」
  「……」看在他熱情洋溢的份上,巴爾決定既往不咎,「你看看後面。」
  王小明轉頭。那隻銀灰色的狼正詭異地定在半空中,一雙綠幽幽的眼珠直瞪瞪地睜著。
  「啊……」
  巴爾等著王小明的膜拜和感激。
  「原來這就是魔獸!」王小明興奮道,「好了不起!竟然可以把自己定在半空中!」
  巴爾:「……」為什麼事實總是和他想像的有那麼大的距離?
  「不過它在半空中做什麼?」由於對異世界存在太多的好奇和幻想,所以王小明下意識地將任何不可思議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歸類於異世界的風俗。
  巴爾道:「它不是自願定在那裡的。」
  「啊?」
  「是我把他定在那裡的。」
  「為什麼?」王小明不敢苟同地看著他。
  巴爾一字一頓道:「難道你看不出它原來撲的方向正好衝著你嗎?」
  ……
  王小明恍然大悟,然後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巴爾。」
  「嗯?」該感激了吧?!巴爾下巴微微抬起。雖說因為中間耽擱了太多,沖散了他的不少期待值,但是聊勝於無。
  「你一直跟著我吧?」王小明的手悄悄地環住他的腰,腦袋死命地在他胸前蹭著。
  巴爾的腦袋自動把他這句話轉換為感謝辭。
  「好了!」王小明抬起被自己蹭得亂糟糟的頭髮,信心十足道,「我們開始努力得到這座森林的認同吧!」
  巴爾道:「你準備怎麼下手?」
  「從花花草草做起。」對此,王小明已經有了通盤的計劃,「保護森林,保護大自然,人人有責。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地保護森林中的一草一木,還有小動物什麼的。」
  「比如說?」
  「比如說……」王小明朝四周看了看,然後指著那隻停在半空的狼道,「把它放下來。」
  巴爾道:「你不怕它反咬一口。」
  「不是有你在嗎?」王小明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他的回答速度讓巴爾感到十分滿意,所以他打了個響指,狼從半空調了下來,落在地上,雙眼警戒地看著他們,既不上前,也不退後。
  「聽說狼是這世界上最忠誠的伴侶。」王小明想起什麼似的轉頭道,「對了,它的原型不會不是狼吧?」從外形上來說,他覺得外面那種長得不像豬的豬更像是魔獸。
  「是狼。」巴爾道,「不過皮毛不是這種顏色的。」
  被他這麼一說,王小明才發現眼前這頭的狼的皮毛泛著淡淡的銀光。若不是天色太陰沉,四周太昏暗,它的毛色決定會更加亮眼。「所以,血族界的野獸是豬,魔獸是狼?」
  巴爾聳肩道:「大概是吧。」
  「我很好奇如果老虎在這裡會是什麼樣子的呢?」王小明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老虎的咆哮。
  狼在原地甩了甩尾巴,然後嗖得一聲就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王小明目瞪口呆,「怪不得它是魔獸。」
  正說著,一隻全身閃著幽暗金光的老虎出現了。
  巴爾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去當預言家?」
  王小明道:「現在開始考慮。」
  那隻老虎緩緩地走到王小明地跟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慢慢地伏低身子,然後發出了一聲——「喵。」
  ……
  「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王小明身體僵住。
  「它是老虎。」
  「所以,它剛才的叫聲應該叫做……走調?」
  老虎又悄悄朝他挪了挪,兩隻眼眸射出來的都是溫順的柔光。
  「嗷嗚……」
  「嗷嗚嗷嗚嗷嗚……」
  狼嚎聲突然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傳來。
  老虎猛然站起,一轉身,屁股衝著王小明,頭朝著狼剛才消失的方向,發出一陣氣勢磅礴的咆哮!
  ……
  「它是老虎。」王小明肯定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種動物是可以既發出貓叫聲又發出虎咆聲的。
  突然,無數雙暗綠色的眼眸從周圍亮起,猶如一盞盞幽冥鬼火,讓人看得不寒而慄。
  巴爾感到王小明的身體不斷向自己靠來,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老虎突然抬起前腳,又重重地踏下,大地為之一震!
  「吼——」
  虎咆再次響起,如轟然落下的震地雷!
  ……
  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難道他在看現場版的動物世界?


  魔虎(上)

  狼嚎聲不斷,如驚濤駭浪,一波一波襲來。
  虎嘯聲雖然中氣十足,但畢竟孤掌難鳴,很快就落了下風。
  王小明和巴爾納悶地看了會兒。
  王小明小聲道:「它們現在……是不是在對山歌?」
  巴爾茫然地問道:「什麼是對山歌?」
  「就是像現在這樣,你唱一句,我唱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巴爾覺得剛才老虎的尾巴突然直了一下。
  就在此刻。
  狼群突然像暴風疾雨般從四周撲了過來,如一塊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半邊的天空。
  巴爾順手支起結界,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一幕。
  狼的速度飛快。
  如果不是前赴後繼,數量太多,王小明的眼睛是絕對捕捉不到這一幕的。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兩隻手死命地抓著巴爾的衣角,原本要從喉嚨裡溢出來的驚呼因為恐懼而硬生生得被扼制住了。
  老虎壯實的身軀很快被淹沒在狼群之中。
  「救它……」王小明扯著巴爾的衣服。
  巴爾向來討厭管這種閒事。森林自然有一套屬於森立的弱肉強食法則。如果無法保護自己,就說明它們無能。即便這次被救了,下次還是注定要滅亡。所以何必浪費自己的力氣去救這一次?
  但是王小明下一句話卻讓他很快改變了念頭。
  「不過你千萬不要勉強。」雖然有點自私,但是在王小明心裡還是巴爾放第一的。所以犧牲巴爾去救一隻老虎這種事情他說不出來。
  同樣一句話聽在巴爾的耳朵裡就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了。
  他,堂堂巴爾,居然救一隻會貓叫的老虎叫勉強?!
  他伸出手,五指一縮。
  老虎瞬間被移動到他的結界之內。
  不過看上去,它被他們想像中要好得多。除了身上一些爪痕之外,精神十分亢奮,完全不像是被群毆到毫無反擊之力的模樣。
  老虎一下子從包圍中出來,還沒有回過神,差點朝著王小明撲過去。不過當它看清楚眼前的情景之後,身上豎起的毛立刻偃旗息鼓,連兩條前腿都屈了起來,猶如跪拜似的匍匐在王小明面前。
  ……
  巴爾忍不住道:「你認識?」
  王小明覺得這種情況如果自己說不認識就太矯情了,所以他點點頭道:「剛剛認識的。」
  巴爾:「……」
  結界外的狼群瞪著碧綠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們。
  由於結界是透明的,所以王小明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從它們身上傳遞過來的壓迫感。
  巴爾自己的衣服被越抓越緊,無奈地打了個響指。
  所有的狼群瞬間被轉移。
  蜜雪兒的心情很差。
  從她決定對付巴爾和王小明之後,她就一直在尋找他們的下落。但是他們兩個卻突然好想從這座森林裡面蒸發了。
  以愛德華對王小明的在乎,他絕對不可能帶著他走進中心圈去。畢竟那裡棲息著各種各樣的魔獸,而每一種都足以置王小明於死地。
  但是最外圍她前前後後地找了好幾遍。連密黨的地盤,她都請吉米魑氏族的卡斯羅和羅斯卡出馬,假扮成其他密黨的模樣進去打探,誰知還是無功而返。
  「難道他們真的去了中心圈?」她自言自語。說起來,只剩下第二圈深處和中心圈沒有找過了。
  「我們去中心圈!」她沖正躺在樹下棲息的卡斯羅和羅斯卡道。
  羅斯卡半眯著眼睛看她,「不要。」
  卡斯羅閉著眼睛接後半句,「我們累了。」
  他們才走了幾個小時,有什麼好喊累的?他們又不是人類!
  蜜雪兒對他們散漫的態度異常不滿,但是考慮到彼此的合作關係,她還是強忍著不悅道:「我保證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次。」
  「哦,今天的最後一次。」羅斯卡陰陽怪氣地學著她的強調道,「你不會直接讓這最後一次一直持續到明天早上吧?然後告訴我們,看明天到了,讓我們繼續努力吧!」
  蜜雪兒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放在兩側的拳頭緊緊地攥著,心裡不斷地思考著如果踢開這兩個懶散的傢伙,自己有多少勝算。
  突然,卡斯羅和羅斯卡同時站了起來。
  蜜雪兒剛想問怎麼了,四周就突然多了無數雙碧綠的眼睛。
  ……
  魔狼?
  不假思索的,卡斯羅、羅斯卡、蜜雪兒、還有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安迪都變身成蝙蝠飛了起來。
  但是這樣並不能阻止狼的攻擊慾望。
  一隻隻狼都像發了瘋似的躥到了半空。
  蜜雪兒驚險地躲過一隻又一隻的狼爪,飛到樹枝上,確定它們跳不上來後,才舒出口氣變回人樣,「這裡怎麼會出現魔狼?」
  「我不知道這裡為什麼會出現狼,我只知道我非常非常地討厭狼!」羅斯卡和卡斯羅在她的不遠處也變回人身。
  從狼人和血族那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的糾葛來說……他們討厭狼不是沒有理由的。
  「安迪?」蜜雪兒突然擔心地四下尋找著。
  好一會兒,一隻傷痕纍纍的蝙蝠才顫顫巍巍地飛到她身邊的樹枝上,變回人的模樣。
  「你沒事吧?」蜜雪兒握著他的手。
  安迪的目光閃了閃,微微地搖了搖頭。
  「真是感人的一幕。」卡斯羅吊兒郎當地說。
  羅斯卡糾正道:「我們不是人。」
  「是的。所以我並沒有被感動。」
  蜜雪兒忍無可忍道:「你們給我閉嘴!」
  「哦,大胸脯發怒了。」卡斯羅稍稍振奮起精神,「你猜她一會兒會不會氣得把衣服脫了?」
  羅斯卡皺眉道:「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下流這個毛病?」
  「我從來都認為這是風流。」
  蜜雪兒咬緊牙根。安迪受了傷,現在絕對不是報復的好時機。她不斷地說服自己。
  「看起來你們的情況很不妙。」一個戴著爵士帽,做紳士打扮的男子出現在他們不遠處的樹丫上。
  「艾倫!」蜜雪兒緊張地站起身。
  連卡斯羅和羅斯卡的表情都沒有原先那麼淡定了。
  「考慮到血族的整體素質,我想我們有必要先做個較量。」艾倫微微一笑。
  卡斯羅和羅斯卡的身後立刻多兩個傴僂的背影。
  他們猛然轉頭,一看那兩張醜陋的臉就皺緊了眉頭。顯然這種臉是很不符合血族的審美觀的。「諾菲勒……」由於詛咒,任何加入諾菲勒氏族的血族都會擁有一張醜陋的臉。
  蜜雪兒身邊出現的則是一個同樣紳士打扮的血族。
  「諾菲勒氏族,梵卓氏族……」蜜雪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密黨不是來了五個麼?托瑞多家族的亞諾克呢?你們不會認為四對四就贏定了吧?」其實她怕的是亞諾克躲在暗處,給他們出其不意的一擊。
  艾倫一眼就看穿她的顧慮,「我想我們沒有必要用偷襲這個手段。因為,我們還有一個幫手……」
  ……
  難道是愛德華?
  蜜雪兒腦海裡立刻準備了一套動人的說辭,但是在她轉頭之後,說辭卻和臉一起僵住了。
  「肖?」
  卡斯羅和羅斯卡驚呼。
  肖微笑道:「如果我邀請你們現在加入我這一夥,你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卡斯羅和羅斯卡對視一眼,毫不猶豫道:「當然。」他們之所以跟著蜜雪兒跑來跑去就是因為肖突然不見了,如今他重新出現,他們當然沒有繼續跟著蜜雪兒瞎轉悠的必要。
  蜜雪兒緊張地嚥了口口水,陪笑道:「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來解決問題。」
  「可以。」艾倫從善如流地點頭道,「我們現在需要兩個名額。」
  蜜雪兒:「……」
  眼前的形勢很明顯地顯示出,誰是那兩個多餘的。
  巴爾除去結界。
  王小明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著老虎。
  老虎也張大眼睛地看著他,然後悄悄地朝他的方向挪動著。
  王小明往後縮了縮。
  老虎立刻趴下不動,兩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你……不會吃我吧?」王小明小心翼翼道。
  老虎眨巴著眼睛。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他記得小說裡的魔獸都是通人性的,而且養個幾年就說話也會了,變人也會了。
  但是眼前這只的品質好像不夠優良,所以依然是張著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道:「你覺得它想要做什麼?」
  巴爾道:「吃肉。」
  王小明倏地跳到他身後。
  老虎由於臉部被毛覆蓋著,看不出具體表情,但是從兩隻又圓又大的眼睛分析,它明顯因為王小明逃避的舉動而受傷了。
  愧疚感一下子淹沒了王小明的心田。他從巴爾的身側探出頭,「你是想要我們幫助?還是想要感激我們?如果是需要幫助,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是感激我們……就刨一下地。」
  老虎「喵」了一聲。
  ……
  王小明凌亂了。


  魔虎(中)

  老虎默默地望著王小明的囧臉,甩了甩尾巴,突然站起來,轉身往森林深處走。
  「它是對我的智商失望了嗎?」王小明有點不捨。
  ……
  巴爾嘆了口氣,「失望的不是它,是我。」
  「啊?」王小明剛想問為什麼,就被巴爾摟著往裡走。
  老虎每走五六米,就會停下來看一看他們有沒有跟上。
  王小明看著它活潑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為人父母的感覺。
  「怎麼了?」巴爾低頭看著王小明死命地掐自己的臉。
  ……
  這種事情打死他都說不出口。
  王小明乾笑道:「我試一下皮膚的彈性。」
  巴爾忍不住伸手朝他的臉輕輕彈了一下。
  王小明:「……」
  巴爾用鑑定專家的口吻道:「後勁不足。」
  王小明:「……」
  四周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前方隱隱有水光閃動。
  老虎猛然往前一沖,扎進草堆裡不見了。
  王小明腳步一頓。
  「又怎麼了?」巴爾問道。
  「前面應該有個大坑吧?」不然沒道理消失得這麼快。
  巴爾道:「如果是大坑,它會慘叫的。」
  「也許摔暈過去了。」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大約走了兩三米,就看到老虎正趴在濃密的草地裡不停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
  王小明納悶道:「為什麼它走路走到一半停下來舔自己的爪子?」
  巴爾道:「因為它不吃草。」
  王小明:「……」
  老虎舔完爪子,又站起身,雄糾糾氣昂昂地繼續往前走。
  水光漸漸露出它的面目,原來是一片大湖,對岸離得很遠,看上去只有一條粗黑的線。湖中央有一座浮起來的小土坡——或許可以稱之為小島。島上有一棵樹。
  以王小明的眼光看,這棵樹是很不正常的。因為這棵樹竟然和人界的桃樹一模一樣!見多了血族界那通體碧綠碧藍、好似玉雕般的變色樹之後,一下子看到一棵正常的,桃花盛開的桃樹,反而讓他覺得不正常。
  老虎站在岸邊直甩尾巴,兩隻圓滾滾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樹的方向,一會兒又轉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王小明。
  ……
  王小明道:「你想去那裡?」
  老虎繼續甩尾巴。
  「可是你的體積太大了。」王小明很擔心一旦老虎站上去,那個小土坡就成了潛水艇。
  老虎不死心地繞著王小明轉了一圈,然後衝著樹「喵喵」地叫著。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
  巴爾抱胸道:「據我所知,老虎是會游泳的。」
  王小明眨眨眼睛,「你是說人界的老虎還是這裡的老虎?」
  巴爾腦門冒起一個問號——老虎還分界的嗎?
  望著王小明疑惑的眼神,他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去印證——直接飛起一腳將老虎踢進湖裡。
  王小明大吃一驚,剛要驚呼,就見老虎撲騰了兩下,慢悠悠地朝小島游去。
  ……
  「它果然是真老虎。」王小明總結完,撓頭道,「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巴爾抱住他,展開翅膀,倏地飛上半空。
  儘管不是第一次在天空飛,但王小明依然緊張得腳趾都繃緊腳趾,兩隻手牢牢地抓著巴爾的手。
  巴爾的速度比老虎快得多。
  等老虎呼哧呼哧游到時,巴爾已經繞著小島飛了好幾圈。
  「我,我不行了……」王小明被他轉得頭暈。
  巴爾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只見老虎慢慢吞吞地爬上小島,四肢侷促地縮在樹下一隅,小心翼翼地抖了抖毛,然後猛然往上一撲!
  爪子堪堪到樹高的七分之二,離樹枝還有一段距離——以大小來說,這棵桃樹可以與松樹媲美。
  王小明見它的眼睛不甘心地望著上面,不由望了過去。
  只見一朵朵桃花之間結著一棵棵像龍眼大小的白色果子,數量不多,大約只有十來個。
  「你想要這個?」王小明讓巴爾飛得再低一點,然後順手摘了一顆白色的果子下來。
  老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似兩隻小手電筒的電燈泡,亮晶晶地看著他。
  王小明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聞了聞,「你確定這個能吃?」
  老虎見他遲遲不丟下來,忍不住「喵」了一聲。
  「那好吧。」王小明丟了下去。
  老虎張大嘴巴接住。
  王小明見它嚼都不嚼地吃了下去,心中感到莫名其妙。這樣吃有什麼滋味。
  老虎眼睛繼續貪婪地望著樹。
  「還要?」王小明又伸手去摘。
  大概是嫌他動作太慢,老虎張開嘴巴,又催促了一聲。但是就是這一聲,將王小明嚇得手腕一抖,只抓下一朵桃花。因為老虎剛才叫的是——
  「汪!」
  「巴爾,你剛才聽到了嗎?」王小明吞嚥著口水問。
  比起他的驚駭,巴爾就冷靜得多。「嗯。」
  「它到底是什麼?」難道動物界也有所謂的口技,能夠讓它模仿各種聲音?
  巴爾道:「原型是老虎沒錯。」
  「但是它會貓叫……」王小明頓了頓,又道,「還會狗叫。」這已經不能算普通的多才多藝了吧?
  巴爾目光從果子上掃過,「也許,是因為這個果子。」
  下面老虎又汪汪地叫了兩聲。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它是吃了這種果子才會發出其他動物的叫聲?」
  「嗯。」巴爾突然感了興趣,「你再丟一顆試試看。」
  ……
  王小明擔心道:「萬一有副作用怎麼辦?」他看著老虎那雙全心全意信賴的眼眸有點下不去手。
  巴爾無所謂道:「反正是它自己要吃的。」
  「但是……」
  「也許它身體裡正缺少這種營養。」當一個人的好奇心到一定的程度時,智商和口才都會在一瞬間裡成倍提高。巴爾現在就是這樣。
  王小明望著老虎期盼的眼神,只好又摘了一顆丟下去。
  這次老虎吃得仔細多了,動了兩下嘴巴。
  王小明緊張地等著它開口,但是老虎似乎吃飽喝足了,直接趴下舔爪子。
  「……」爪子到底有什麼好舔的?!
  巴爾和王小明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個問題。
  巴爾一手摟著王小明,一手又摘下一個果子,然後直接砸向老虎的腦袋。
  果子在它腦袋上彈了一下,然後直溜溜地滾下去,掉進了湖裡。
  老虎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
  巴爾朝它挑釁地揚了揚眉。
  老虎趕緊搖尾巴。
  ……
  作為森林之王,它真是太沒有骨氣了!
  巴爾滿臉的鄙視。
  大概感受到了鄙視,老虎又懶洋洋地站了起來,然後看著果子,「喵」得叫了一聲。
  王小明鬆了口氣,「大概它是用三種叫法來表達不同的心情吧。」
  巴爾眼裡還帶著幾分猶疑。
  老虎見巴爾和王小明一直看著它不說話,忍不住又張開叫道:「嗷嗚!」
  王小明、巴爾:「……」
  巴爾眯起眼睛,「我假設事情的經過應該是……之前有誰曾經喂過這隻老虎一顆果子,使它多了貓叫的功能。之後,老虎食髓知味,很想再嘗一顆,所以才刻意討好我們,目的是為了一飽口福。」
  王小明很努力地想了想道:「我覺得很合理。」
  「我現在很想知道……」巴爾蹙起眉頭,「那個血族究竟是通過了,還是沒通過?」

  「沒通過!」金順手調了一杯泥黃色的酒放在石飛俠面前。
  石飛俠嫌惡地皺起眉頭,「你的品味真是越來越脫離正常人理解的範圍。」
  「偉大的藝術家一開始總是會受到無知者的嘲笑和譏諷,但時間會讓他們笑到最後。」
  石飛俠遲疑著啜了一口,然後直接吐在餐巾紙裡,道:「我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笑到最後。」
  「為什麼?」
  「因為那些嘲笑和譏諷他們的人都被毒死了。」這種味道簡直比鶴頂紅還有殺傷力。
  金就著瓶子裡的喝了一小口,然後面無表情地全部倒掉,「我剛才說到哪裡了?」
  「偉大的藝術家?」石飛俠將酒杯朝他推了推。
  金拿過來毀屍滅跡,然後若無其事道:「哦,我剛剛說到鮮血夜祭。」
  「你參加了,但是沒通過。」
  金氣憤道:「你能相信嗎?最後幻滅森林一共剩下了十一個選手,但是我……偉大的三代血族居然成了唯一被淘汰的那個!」
  「也許是因為你級別太高了?」石飛俠難得安慰道,「所以不符合晉陞條件。」
  「但是辛格和萊斯利都通過了!」這才是最讓他憤憤不平之處。同樣是血族長老,三個進去,兩個通過……簡直讓他把面子丟到了地獄血瀑布之下!
  因為那件事,他逃到人界一年暫避風頭。但事實證明,血族的記憶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一年之後他回來,依然受到同伴的熱烈『關注』!
  每每想起這件事,金就氣不打一處來。最鬱悶的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為了獲得森林的認同,我甚至還跑去喂老虎。」他說的很委屈。
  「為什麼喂老虎?」石飛俠聽得莫名其妙。
  「它不是森林之王嗎?」他記得有一句話叫做——擒賊先擒王?
  「……」石飛俠想了想道,「也許你喂錯了東西。」
  金皺眉道:「不會吧?我覺得它吃得挺歡的。」
  石飛俠道:「你怎麼知道?」
  「它一口就吞下去了。」金還仰頭比劃了一下動作。
  ……
  「我只有吃藥的時候是一口吞的。」石飛俠慢吞吞道。


  魔虎(下)

  巴爾抱胸看著在湖裡歡快地游來游去的老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
  「什麼不對?」他覺得很對啊。雖然一開始老虎會貓叫讓他覺得很囧,但是聽多了他覺得也挺好的。人類不是也在互相學習語言嗎?也許這就是動物進步的開始?
  王小明越看老虎越喜歡。他想一會兒老虎上岸,也許他可以試著克服恐懼,上去摸摸他。
  巴爾突然放下手。
  王小明不解地看著他嚴肅的面容。
  「我們去找那幾個血族。」
  「為什麼?」王小明呆了呆。他們不是說好,由艾倫淘汰,他們努力取得認同嗎?
  巴爾道:「你覺得森林認同了嗎?」
  「應該是吧。」王小明眼睛在四處掃了掃,指著老虎道,「它是森林之王啊!」
  巴爾皺眉道:「森林就是這麼認同的?」
  「大概吧。」王小明也沒經驗。
  巴爾想了想,還是覺得不保險,「我討厭不確定的事情。」
  「那你想怎麼做?」
  「讓事情變得確定。」巴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不得不說,在森林裡有一張地圖真的很方便。尤其是當它還將獵物的地點都表明的時候。
  「我們先去找誰?」王小明小聲問道。按照巴爾的意思,應該是準備親自淘汰兩個名額吧?所以接下來他們找誰,就意味著誰會成為被淘汰者。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他對巴爾的實力是毫不懷疑的。
  巴爾看著地圖上標誌著他們休息區域的黑點,「辛格。」
  王小明囧道:「他沒來。」
  「但是他氏族的成員來了。」
  王小明努力地想了想,才想起他們族來的是蜜雪兒。他不由吃驚道:「你準備把她趕出比賽?」人是自私的,會根據遠近親疏分好幾個等級。蜜雪兒也好,辛格也好,在他心裡面總算是朋友那一級別的。所以如果要淘汰,他也希望淘汰些不認識的。
  「不是。」巴爾的答案讓他瞬間放下了心。
  解決蜜雪兒和安迪出局是毫無懸念的。
  尤其是連迷路的亞諾克也趕到時,局面就成了八比二。蜜雪兒和安迪基本是自己收拾東西走人,這時候任何反抗都是多餘的。
  但是剩下的八個選手氣氛更加微妙。
  密黨五個,魔黨三個,中立氏族全部出局。
  天平明顯傾向一邊。
  卡斯羅望著密黨越來越詭異的眼神,心中暗暗提防,腳步不斷地朝肖和羅斯卡退去。
  羅斯卡冷笑道:「這世上有兩種最不能相信的東西,一種是狼人,一種是密黨。」
  卡斯羅道:「我覺得和密黨相比,狼人算得上純良。」
  艾倫微笑道:「我從來沒有承諾過什麼。」
  羅斯卡和卡斯羅一愣,轉頭看肖。
  肖點頭道:「是的。讓蜜雪兒和安迪出局,完全是我的意思。」
  羅斯卡和卡斯羅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要知道就在剛才蜜雪兒和安迪還是他們的戰友。如果不是他們的出局,天平現在應該是平衡的,而不是這樣的一邊倒向密黨。他們實在看不出平時精明的肖怎麼會變得這麼愚蠢。
  肖望著密黨臉上那按捺不住的得意,淡然道:「這世界永遠都存在著意外。很多事情,並不是你覺得會怎麼樣就會怎麼樣的。」
  艾倫笑道:「我完全認同這句話。」
  肖道:「你認為你是我的對手嗎?」
  艾倫坦率道:「不是。」他頓了頓,「但是你不是我和亞諾克聯手的對手。而我們的人數顯然多出兩個。」
  「的確是這樣。」肖嘆氣道,「所以,我下次會多找一些同伴來和你們一起玩。」
  「下次?」亞諾克冷冷道,「也許你會有,但是對手一定不是我們。」
  「話不要說得太滿。」肖的笑容別有深意。
  艾倫皺眉。他瞭解肖,他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他從來都是乾乾脆脆,輸就是輸,贏就是贏。他會這樣說,一定有他的原因。但是……什麼原因呢?
  亞諾克道:「時間快到了。」
  肖忽然笑道:「已經到了。」
  「人類?」艾倫轉頭。
  就在剎那——
  他們頓覺身體被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拉扯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慢慢扭曲起來。
  「領域?」
  他們驚駭莫名。
  時間還沒有到,名額很充足,幻滅森林完全沒有利用將他們移出去的!
  肖放棄似的享受著眼前景色變幻的樂趣。
  艾倫等人還努力想朝外沖,但是力量上的差距注定他們只能徒勞無功。
  ……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原本還站得密密麻麻的血族就這樣一下子消失在面前。
  「你……不是說要放過蜜雪兒和安迪的嗎?」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根本沒有看清他們在不在裡面。
  巴爾道:「你問的是,我是不是準備把她趕出比賽。」
  「對啊,你說不是。」王小明拚命地點頭。
  「因為我的確不準備把她趕出比賽,我是準備把他們都趕出比賽。」巴爾理直氣壯道。
  王小明:「……」
  巴爾伸了個懶腰。「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不說不覺得,一說,王小明也覺得肚子開始餓了。
  巴爾滿意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從空間裡拿出食盒,「終於不用擔心半路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了。」
  話音剛落,一道金色的光突然衝破灰暗的天空,垂落在他們的面前。
  那刺目的光中,隱隱有一道白色的門挺立著。
  巴爾:「……」如果這扇門後有人走出來的話,不管是誰,他都準備一巴掌拍死!
  王小明興奮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過關了?」
  巴爾撇了撇嘴角。過關很稀奇嗎?他過不了關才叫稀奇!
  「巴爾?」王小明見他半天不動,不由出聲提醒。
  巴爾慢慢地吸了口氣,然後惡狠狠道:「見到該隱,記得提醒我在他臉上多揍兩拳!」該死的遊戲,該死的規則,還有這該死的門!
  門慢慢地敞開。
  從王小明的角度,可以看到那精美的壁畫和潔白的牆壁。
  「我們走吧?」他拉起巴爾的手。
  巴爾反手握住。
  「喵。」身後響起依依不捨的叫聲。
  王小明霍然回頭。
  老虎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瞪著一雙大眼睛委屈地看著他。
  「你屬於森林。」王小明終於忍不住走到他面前,蹲下道,「你應該留在這裡。」他伸出手,緩緩地接近它的額頭。
  「嗷嗚!」
  老虎突然仰頭大叫。
  王小明連滾帶爬地衝回來,看著在旁毫不給情面地大笑的巴爾,尷尬地站直道:「我們快走吧。」
  老虎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直到光前才停下。
  王小明在跨進門之前,忍不住回頭道:「我很想再聽聽真正屬於老虎的叫聲。」
  老虎見他回頭,歡快地甩著尾巴。
  ……
  果然還是聽不懂麼。
  王小明無奈地聳聳肩,轉身走進房間。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就在那一剎——
  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聲響起——帶著屬於森林之王的、獨一無二的氣勢!


該隱(上)

  王小明聞聲轉頭。那聲氣勢磅礴的咆哮還在記憶中迴蕩,但門卻連帶著森林、老虎一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刷刷的牆。
  牆上掛著一幅油畫——藍綠相間的樹,垂掛下來的枝條,還有一頭威風凜凜的老虎——一動不動地瞪眼睛,毫無生氣。
  他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失落,感慨道:「好像做了一場夢啊。」
  巴爾打量著周圍環境,這是一間大約兩三百平方米的大廳,頂很高,拱形。他想了想,伸出手,五指縮攏——
  四周毫無變化。
  「這裡是血夜山。」他篤定道。
  王小明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很快反應過來,「不能用領域了嗎?」
  「嗯。」巴爾道,「應該是幻滅森林提前將我們傳送過來了。」
  「提前?為什麼?」
  巴爾望著大廳唯一一道門,「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既然已經到了血夜山,那麼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該隱從那該死的棺材裡拖出來!
  王小明跟在他身後,看著抓住門的把手,往裡一拉。
  轟——
  隨著空氣的流動,吵鬧聲如海浪般從那頭狂拍過來。
  好似感覺到陌生人的闖入,聲音一下靜止了。
  原本正吵得臉紅脖子粗的眾人都轉頭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大約有一兩秒的停滯時間,一個驚訝的聲音叫起來,「愛德華?王小明?」
  隨即王小明感到投向他的目光更加灼熱了。
  巴爾目光一掃。
  看上去這應該是一間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圓形的會議桌,十一個血族涇渭分明地擠出三堆。
  那驚訝聲音的主人正是辛格。
  巴爾嘴角一撇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裡應該就是所謂的長老會議了。」
  『所謂』兩個字像利劍一樣刺痛了在座大多數血族的心。
  「放肆!」一個面目極為醜陋的血族刷得站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巴爾淡淡道,「如果你不知道的話,可以去戴個助聽器。」
  「你……」憤怒加深了他的輪廓,讓那張醜陋的臉越發猙獰起來。
  辛格連忙出來插話道:「好了。愛德華,儘管邁卡維氏族長老缺席,你也要尊重其他族的長老。」和進遊樂場之前相比,他現在的口氣裡隱含著幾分難以形容的壓抑和不耐煩,「告訴我們,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考驗的時間還沒有結束。」
  「這個,你或許應該去問該隱……」
  「該隱大人。」王小明連忙幫他接上。站在知情者的立場,覺得巴爾這樣囂張是延續他一貫的性格作風。但是站在血族的立場,這樣的囂張的確有些……欠揍。
  巴爾挑眉望了他一眼。
  辛格看了看他們身後,「那麼其他……血族呢?」
  「沒通過。」巴爾聳聳肩,口氣輕鬆自若得好像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辛格和其他長老面面相覷。
  辛格試探著問道:「原因是……」他對蜜雪兒下過命令,如果愛德華不能收到自己這邊的話,那麼就直接除掉。當然,他想過蜜雪兒會失敗。畢竟連丹尼爾都輸了。他召開這場會議就是為了取得其他幾大氏族的首肯,萬一這個強悍得超乎血族規律的六代真的從幻滅森林裡出來,那麼就聯手將他徹底毀滅掉!
  但是在他原本的預料中,就算蜜雪兒和安迪失敗,魔黨密黨總會有選手留下來。但事情顯然如愛德華的實力一樣,再度超乎了他的想像。
  巴爾不耐煩道:「考試不及格還需要什麼原因?」
  王小明乾笑著補充道:「這個我有經驗。一般不是老師教得差,就是自己太不用功。」
  「或者資質太差。」巴爾又補充了一條。
  十一位長老:「……」
  「我同意。」那個醜陋的長老沒頭沒腦地迸出這麼一句。
  「我也同意。」
  「我同意……」
  「同意。」
  「……」
  原本還吵翻天的長老們一下子就有九個投了贊成票。
  在血族這種等級制度嚴謹的地方,像巴爾這樣性格的孩子絕對不會被稱讚活潑可愛或者有個性。他們只會將他視為不可教。邁卡維被稱為瘋子且隱隱排斥在密黨邊緣,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萊斯利,你呢?」辛格轉頭望向從頭到尾一直都保持著冷眼旁觀態度的梵卓族長老。
  萊斯利慢慢地抬起眼皮。
  他的臉色總是不大好,一副氣若游絲的模樣,好像一不小心就會一口氣接不上來,與世長辭。但是真正瞭解他身份和事蹟的血族卻誰都不敢輕視他。
  作為第一個提議滅掉二代的三代血族,他身體裡有著大多數血族都沒有果敢、決絕和狠辣。
  「我……」萊斯利頓了頓,「反對。」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凝聚在他的臉……和紅若豔陽的嘴唇上。
  辛格愣了愣,「為什麼?」萊斯利已經很久沒有投棄權之外的票了,自從二代非死即隱,該隱沉睡之後,他就成為了血族的大族長。為保持公正,他甚至不對魔黨的提議投反對票。今天的舉動實在很反常。
  巴爾看著萊斯利,皺眉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這是我的榮幸。」萊斯利破天荒地站起身,和他行禮致意。
  其他血族一陣騷動。
  「我想見該隱。」巴爾發現事情似乎要比他想像中的順利得多。早知道這樣,也許他根本不用參加那個幼稚的什麼鮮血夜祭。
  「當然。」萊斯利指著會議室的另一道門,「從這裡一直往前走,你會看到一道金色的大門。」
  巴爾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聰明。」
  萊斯利重新落座,態度落落大方道:「我不過是按照該隱大人的意思做事。」
  巴爾嘴角微揚,拉著王小明旁若無人地打開那道門。在離開之前,他回頭對辛格道:「如果我是你,我會謝謝他。」就在剛剛,他心裡的確有將他們統統消滅的念頭。
  辛格一向掛在嘴邊的笑意不見了,他回頭盯著萊斯利,「我想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你認為誰能夠令他們提前結束幻滅森林的考驗,搶在我們表決之前來到會議室呢?」萊斯利帶著些許譏嘲道。
  「……」
  血族長老齊齊怔住。
  辛格半晌才道:「他究竟是誰?」他絕對不是普通的血族六代。萊斯利和他說話的口氣絕對不是一個血族長輩和晚輩的口氣。
  萊斯利閉目養神。
  王小明和巴爾走在長長的走廊裡。
  兩旁的掛畫描述著各種不同的風景。王小明認出其中有幾幅是地獄和人界,其他幾幅想必是另外的七界了。
  「哪幅畫是天堂啊?」他好奇地瞄來瞄去。
  巴爾對王小明執著於天堂的這個事實已經麻木了,「那幅最白就是。」
  王小明原先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是走著走著居然真的看到一幅近乎於全白的掛畫時,他呆住了,「這是天堂?」
  巴爾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大概是吧。」
  「大概?」
  「或許這是他心目中的天堂。」巴爾眼中閃過一道快得難以察覺的憐憫。
  「一片空白?」王小明努力地從一片白色中找出一點不那麼白的顏色,「哦,這裡有灰色的……灰塵?」
  「是影子?」
  「影子?沒有東西哪裡來影子?」王小明眨巴著眼睛。
  巴爾道:「有時候影子是在心裡的。」
  王小明仔細端詳著那抹所謂的影子,「根據形狀,好像是樹的影子。」他頓了頓,想起一個關於兩棵樹打賭三世的故事,「難道該隱大人最大的夢想是下輩子投胎當一棵樹嗎?」
  巴爾面無表情道,「他沒這種機會。」
  王小明沉吟道:「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他那麼喜歡睡覺了。」
  「……」巴爾順著王小明的思維想出答案——
  因為忙著去夢裡當一棵樹。
  金色的大門出現在走廊盡頭。
  光滑的門板在廊燈的映照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王小明眯起眼睛,看著門上自己和巴爾模糊的倒影,突然叫道:「啊!」
  「怎麼了?」
  「我的頭髮亂了。」他扒拉起他的頭髮。
  巴爾:「……」
  「我的頭髮是剛才亂的還是現在亂的?」王小明緊張地問。
  巴爾道:「你的頭髮不是從我認識你開始就這樣的嗎?」
  「不是啊。」王小明的臉差點貼在門上,「你看,這裡翹起來了。」
  巴爾沒好氣道:「誰叫你總是喜歡側睡。」
  王小明懊惱道:「我剛才一定給人類丟臉了。」會議室裡的都是血族的長老啊。那效果就好像一個缺牙沒補的血族跑到聯合國大會上高調亮相。
  巴爾見王小明的臉囧到不能再囧,安慰道:「放心,這是最後一次。」
  王小明可憐巴巴地抬起頭。
  「下次丟的就是血族的臉。」所以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血族是不會宣揚出去的——最多內部流傳。
  王小明:「……」
  門鬆動了下,顫巍巍地朝里拉開。
  王小明好奇地往裡伸腦袋,卻把巴爾一把抓住拉進懷裡。
  「我很好奇該隱大人的樣子。」他小聲嘀咕。
  巴爾道:「可以肯定的是,他有兩顆獠牙,不是吃素的。」
  王小明道:「因為很愛樹,所以連帶愛護植物?」
  巴爾:「……」
  「不,因為我是靠吸收土壤的養分生存的。」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
  王小明愣住,半天才輕聲道:「該隱大人?」
  「請進。」聲音裡帶著隱隱的笑意。


該隱(中)

  門又敞開了些。
  壁燈亮起,是一間二十幾平方米的會客室。裡面放著兩把半圓弧的沙發和一張圓形的茶几,茶几上放著一托盤的杯具。對面還有一道門,漆黑髮亮。
  「請坐。」
  巴爾站在原地未動,「你既然早就醒了,那麼應該很清楚我們來的目的。」
  「看來下次我不能睡得這麼久。不然世界變化太快,我會跟不上節奏。」該隱聲音裡的笑意越來越濃,「誰能想像一向有毀滅天使之稱的巴爾來血族界竟然會是用偷偷摸摸的方式呢?」
  巴爾的臉刷得陰沉下來,「我很樂意補上我本來的方式。」
  「今天不行。」該隱婉拒,「我睡得太久了,要給我點時間伸展筋骨,活絡血脈。」
  「隨時恭候。」巴爾冷哼。
  「哦。那麼你帶著一個人類千里迢迢跑到血夜山就是為了找我打架?」該隱道。
  巴爾磨牙道:「在一旁偷窺了這麼久的你應該很清楚吧?如果我沒有猜錯,幻滅森林應該是你的夢境。」
  「不完全是。」該隱糾正道,「應該說是我用意識在森林原本的基礎上創造出了幻境,而我沉溺其中。」
  巴爾冷哼一聲,道:「將豬變成三不像就是你沉溺的樂趣?」
  「既然是幻滅森林,我當然要製造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該隱顯然對自己的這項傑作感到很滿意。
  巴爾道:「然後等他們知道真相後幻滅。」
  該隱道:「讓他們幻滅的不是你嗎?是你用領域將他們移出了幻滅森林。」
  巴爾咬牙道:「那是因為你那該死的規則!」
  「淘汰和認同嗎?」該隱的話裡帶著絲難以掩飾的自豪和愉悅,「森林的規則是弱肉強食,選拔也是一樣。我覺得這樣很好很公平。至於森林的認同……既然是在幻滅森林,那麼當然要儘可能地利用這項地理優勢。」
  王小明突然好奇道:「如果巴爾沒有將其他選手移出幻滅森林,那麼我們會不會成為不被認同的那兩個人被淘汰出局?」
  「不會。因為在你們動手之前,喬梵尼和雷伏諾兩家的小朋友已經被其他小朋友淘汰出去了。」該隱一點都沒有被不高興的意思。事實上,他對這樣的良性競爭一直報以讚賞的態度——至於這個良性到底有多良性,那麼只有天知道了。
  王小明愣了下,「啊?」喬梵尼和雷伏諾不就是蜜雪兒和安迪?
  「不過,」該隱頓了頓,又道,「如果最後剩下的人數是十二個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巴爾只能用他的方式進血夜山了。」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收到森林的認同。
  巴爾皺眉道:「為什麼?」他連狼都忍住沒殺。
  「因為,你們破壞了森林法則。」
  「森林法則?」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隻可愛地會貓叫的老虎。
  果然,該隱道:「老虎怎麼能夠會狗叫和狼叫呢?」
  王小明覺得自己的預感很正確,「可是它一開始就會貓叫了。」
  「唔。所以那個罪魁禍首也沒有過關。」
  巴爾沒好氣道:「會貓叫的老虎和三不像的豬有什麼差別?」
  「差別就是,」該隱施施然道,「老虎是考題,而豬是創意。」
  王小明:「……」
  巴爾沉默了須臾,突然道:「其實對你來說,那棵不是桃樹,而是一棵長著禁果的樹吧?」
  這句話就好像一個時間控制器,一下子將時間定在了某個點上。
  萬物俱寂。
  「……」該隱沒有回答。
  王小明緊張地控制著自己呼吸,就怕呼氣吸氣太大聲,破壞了眼前的寧靜。
  過了半晌,響起的依舊是巴爾的聲音,「如果亞當和夏娃沒有偷吃禁果的話,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會有一個叫該隱的,無論是人還是血族。」
  「也不會有亞伯。」該隱幽幽道。
  ……
  亞當?夏娃?
  這兩位他聽說過,但是……
  亞伯?
  王小明被陡然轉變的話題弄得懵懵懂懂的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他們說話的內容。
  巴爾撇了撇嘴巴。以他的性格而言,話說到剛才這個份上已經是極限。至於對方要聽不聽,那就是他的事情。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來意,那麼答案呢?」他做好隨手捋袖子解決問題的準備。
  「唔。我想親耳聽你說出來。」該隱的聲音又恢復成原先的開朗。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但冷光依然從眼縫裡閃爍著。
  該隱道:「這種機會,也許一億年才一次。不能隨便浪費。」
  王小明站在巴爾身邊,感到一股森寒的冷氣正無聲無息地鋪開,連忙道:「是我想請你幫忙。」
  該隱十分親和地回答道:「哦?說來聽聽。」
  王小明鼓起勇氣道:「我想請你讓我變成血族。」
  該隱不置可否,「理由呢?」
  「我想和巴爾永遠在一起。」他每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
  巴爾嘴角微揚。
  「這個理想聽起來,好像不太吸引人。」該隱搶在巴爾發作前道,「不過,我向來樂於幫助人類。如果你能回答出我的三個問題,我就幫你。」
  王小明認真道:「你問吧。」
  「既然你說想和巴爾永遠在一起,那麼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永遠有多遠?」
  王小明愣了下,「永遠有多遠?」如果現在有台電腦,他可以用百度搜索出一大堆,但是一下子回答就有點……
  該隱補充道:「我不接受敷衍或是煽情的答案。我要具體形象的。」
  巴爾道:「縮頭縮腦地躲在暗處,很具體形象嗎?」
  該隱將這句話自動過濾。
  王小明低頭,兩隻腳的腳尖又開始不停地互相磨蹭著。大概停頓了三四分鐘,他突然抬頭道:「和一除以三的商一樣遠。」
  「一除以三的商?」
  王小明好心地解釋道:「就是無限循環小數。」
  該隱:「……」他當然知道那是無限循環小數,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回答。
  ……
  「第二個問題。」他道,「當你擁有永恆的生命,你會用來它來做什麼?唔,巴爾,你也一起回答吧。」
  巴爾冷笑道:「幼稚是一種病。」
  該隱很快回答道:「固執也是。」
  作為現場唯一一個好學生,王小明答題很認真,「我會高高興興地努力過每一天。」
  「努力過每一天?可是那是無限循環小數,你可能每天都會過著一樣的生活做著一樣的事情。」
  王小明悄悄地看了眼巴爾,小聲道:「如果真的每天都能和巴爾在一起,那麼無限循環小數等於無限幸福天數。我很樂意。」
  「無限循環小數等於無限幸福天數?」該隱將他的話低聲重複了一遍,「你的答案呢?巴爾?」
  「反正我不會用來睡覺和逃避。」巴爾冷冷道。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如果王小明接受我的初擁,那麼他就會成為我的孩子,血族第二代。巴爾,即便這樣你也願意?」該隱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挑釁。
  巴爾卻似完全沒有受影響,淡然道:「原來睡覺睡太多是會退化智商的。」他都已經站在這裡了,還問什麼願意不願意?
  「……那麼,進來吧。」黑色的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旋轉往下的通道。兩旁的油燈已經亮起,一跳一跳地閃爍著。
  巴爾往前踏了一步。
  「血族的初擁儀式向來謝絕參觀。」該隱道。
  王小明心裡害怕得要命。他現在的心情和上手術台沒有區別。不過他還是拉住巴爾的手,堅定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巴爾皺了皺眉頭。
  關於該隱的傳聞很少,僅有的幾樣都是圍繞著睡覺這個主題。他曾見過米迦勒案頭上關於血族的資料。其中關於該隱的只有三張,關於萊斯利的卻有三千多張。所以他也很難分辨該隱這次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很快會回來的。」王小明再三保證,然後忐忑地順著地道往下走。
  黑色的門重重地關上,將王小明和巴爾阻隔在兩個世界。
  巴爾煩躁地在沙發上坐下,手指朝杯具一指。杯子晃晃悠悠地升起,飄浮在半空。
  然後——
  巴爾手指一移,杯子爭先恐後地撞在牆壁上,摔成碎片。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分外的慢。
  尤其是你根本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在這期間,巴爾有無數次打開門往下衝的衝動,但是都因為想起項文傑這個半成品而硬生生地忍住了。已經忍了這麼久,如果在最後關頭出事……那就真的太嘔了!
  即便如此,煎熬如慢火一般燉煮著巴爾的心。尤其是他的腦海裡不斷地閃過該隱湊近王小明頸項的畫面——
  「該死!」他手猛然一揮。
  整個茶几迫不及待地撞在門上——
  門開了。


該隱(下)

  茶几砰得一聲,將門又砸得關上了。
  「嗷!」門後發出一聲慘呼。
  巴爾急忙將門拉開。王小明正蹲在門前,手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地抬起頭。
  ……
  「露下你的牙齒。」巴爾的表情很嚴肅。
  王小明慢慢地張開嘴巴——一口大白牙。
  「沒成功?」巴爾說不清楚心裡頭湧起的這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哦。你等等。」王小明閉上嘴巴,然後嘴唇左右倒騰了會兒,再慢慢張開,兩顆尖銳的獠牙赫然出現!
  ……
  巴爾目光微沉。
  王小明站起身,放下手道:「其實……」
  「你等著。」巴爾說完,已經展開翅膀順著旋轉樓梯朝下飛去。
  王小明只覺臉上一陣疾風掠過,再回頭,已經沒了巴爾的身影。
  「……」
  大約一分鐘後,他聽到下面不斷有聲音傳到樓梯口——
  「你衝進來幹什麼?」該隱語氣不善。
  「……你穿的是什麼白痴衣服?!」巴爾語氣更不善。
  「睡衣。」該隱回答的語氣很正經。
  「揍的就是你穿睡衣!」
  接下去的聲音很難以形容,如果面前剛要形容的話,就是鍋碗瓢盆很想不開地互相撞擊成一首蕩氣迴腸的交響曲。
  ……
  王小明默默地爬上沙發。
  三個小時後。
  王小明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巴爾終於氣勢洶洶地回來,一拳捶在門板上。該死的該隱,打到一半居然睡著了!而且怎麼搖都搖不醒。他打過那麼多場架,就屬這次最窩囊最鬱悶!
  王小明被捶門聲驚得身體一震,下意識地變成一隻蝙蝠飛起來。
  於是,出了氣卻沒出過癮的巴爾就這樣看著蝙蝠王小明在他面前飛走了。
  「……」
  是哪個混蛋想出讓王小明變成血族這種白痴建議?!
  巴爾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洩。
  很快,蝙蝠又回來了,可憐兮兮地停在沙發上,慢慢地變回人身。
  「哼。」巴爾用眼白招呼。
  王小明撓著頭皮,「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緊張身體就自然而然地變成蝙蝠了。」
  「哼。」緊張?他回來有什麼好緊張的?
  王小明見他面色陰沉,說話更加小心翼翼,「你沒事吧?」
  「哼。」這句話問得會不會太晚一點了?
  王小明有些無奈了,「你為什麼找該隱大人打架啊?」
  「哼!」他居然敢問為什麼!巴爾惡狠狠地瞪著他,「誰讓他穿睡衣的!」
  王小明縮了縮腦袋。「你想讓他赤身裸體?」
  巴爾無話可說地繼續「哼」!
  王小明想到從此以後,他就是血族的成員了。如果巴爾和該隱關係太僵,自己夾在中間就會很尷尬。無論如何應該將他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下來才對。他道:「其實,該隱大人的打針技術雖然差了點,前前後後戳了二十一針,但是他的態度很認真。」
  「什麼打針?」巴爾皺眉道。
  王小明掀起袖子,露出針痕纍纍的手臂道:「就是抽血和輸血啊。」
  「……」巴爾眨著眼睛。
  王小明道:「該隱大人說,這是新發明的初擁方式,他還沒有試過,所以技術不是很過關,但是他會努力改進的。」
  「所以,你的初擁……是通過針筒完成的?」巴爾的表情很冷靜,但是眼神很複雜。
  「嗯。」王小明點點頭。
  巴爾:「……」
  「有什麼問題嗎?」王小明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巴爾道:「沒問題。他穿著睡衣就是很欠揍。」
  ……
  王小明暗暗提醒自己,以後睡覺千萬別睡衣。
  「變成血族之後,你有什麼不適應嗎?」除了剛才突然變成蝙蝠之外,巴爾還沒看出他有什麼區別。
  王小明聳了聳肩膀,「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力氣好像比原來大了,視線比原來好了,聽力比原來靈敏很多,走路也輕巧了……」說著,他突然又變成蝙蝠,繞著巴爾的腦袋飛了一圈才變回來,「而且能變成蝙蝠了。」
  「最後這一條我剛才已經見識過了。」巴爾道,「除此之外有什麼副作用嗎?」
  王小明歪頭想了想,盯著巴爾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然後露出獠牙道:「我好想喝血。」
  ……
  巴爾抬手一拍他的腦袋。「先把演技練好。」
  王小明揉著被拍的位置,乾笑道:「很爛嗎?」
  「不是很爛。」他見王小明喜形於色,又補充道,「爛說明還是有演技的。你還沒到這個級別。」
  王小明苦惱道:「我本來還想去片場跑龍套混飯吃的。」
  巴爾想起自己在王小明家裡看過的一些電視,然後鼓勵道:「那些充人數的沒問題。」
  王小明的情緒忽然低落,「從此之後,我就不算人類了吧?」
  「嗯。」
  「那我是不是很難找工作?」王小明突然想到很嚴重的問題,「萬一我的身份證過期怎麼辦?」普通人活到四五十歲,容貌上的變化很就會明顯。就算他說自己拉皮整容也只能頂到六十歲。到身份證上的出生年月和現實時間相距八九十年的時候,他怎麼還能頂著一張二十幾歲的臉到處招搖?
  巴爾沉默了會兒道:「你想繼續留在人界?」
  王小明呆了呆,強笑道:「其實也不一定。到時爸媽和哥哥應該已經過世了……」在下定決心成為血族的那刻起,他就已經為未來做好打算——留在其他城市,每個月寄固定的生活費給他們。自從大學第一年他回家引起家人的驚愕和恐慌之後,他就知道以他的倒霉之身是不該出現在喜慶日子『觸霉頭』的。所以電話成了聯繫他和家人的唯一方式。
  而現在,他也許要感激這種方式。因為這樣他就可以讓自己血族的身份瞞天過海。
  「也不是沒辦法的。」巴爾緩緩開口道,「那麼多血族在人界,他們一定有自己的辦法。」
  王小明眼睛一亮。
  兩分鐘後,他們再度出現在會議室裡。
  由於王小明已經變成了血族,所以巴爾的態度幾乎可以說肆無忌憚。這點從他震耳欲聾的開門聲可以聽出。
  萊斯利身體斜歪在椅子裡,對於他們的出現波瀾不驚。
  倒是其他幾個血族長老顯得十分吃驚。尤其是他們聞到從王小明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味道。
  「二代?」
  「二代!」
  辛格倒是很鎮定。他之前已經從萊斯利的話裡聽出了暗示。既然該隱會讓他們提前離開幻滅森林,阻止他們的密謀,那麼讓王小明變成二代血族就很順理成章。雖然他不知道這裡面的原因是什麼,但是他看得出來,這個愛德華不簡單。
  「萊斯利。」吉米魑氏族長老陰森森地開口道,「你真的要任由二代重新崛起嗎?」
  萊斯利淡淡道:「如果你想違反該隱大人的決定,那麼請勇敢地前進吧。」
  ……
  吉米魑長老的氣勢一下子低落了。
  無論他們三代長老在血族掌了多大的拳,或者掌了多久的權,有一點是他們永遠也無法抹殺的。那就是,血族永遠也是唯一的精神領袖是該隱!
  王小明見他們的目光大咧咧地打量著自己,不禁有些拘謹地往後縮了縮。
  但是巴爾卻將他往前一推道:「從現在開始,這些是你的晚輩。」
  長老們:「……」
  「你可以指揮他們做任何你想要他做的事。」巴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自己會為他撐腰。
  王小明鼓足勇氣地朝前邁出一步。
  辛格突然道:「既然是二代,那麼,他可以建立屬於他自己的氏族吧?」只要他建立屬於自己的氏族,那麼自然失去指揮其他氏族的權利。
  萊斯利輕輕地瞟了他一眼,沒有揭穿,望著王小明道:「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簡單。」王小明道,「你們能不能給我辦一張永久有效的身份證?」
  長老們:「……」
  商討很快有了結果。
  王小明不但享有一套永久有效的身份證——一套等於十二張,可供一年十二個月輪流使用,國籍種類繁多。而且他還享有終身免費保修的別墅三套,每月領取的薪水二十萬美金,年終另有十三氏族根據他們一年的經營情況而送出百分之七點八的紅利——這是由於王小明拒絕了十三聯鎮和幽暗城的地皮,而另外取代的優惠條件。
  當然,享受了權利,也有應盡的義務。
  首先王小明每一年只能回血族界一次。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的身份地位過於崇高,經常出現太容易引起轟動,造成交通堵塞——真正的理由不問也知。原本掌控血族的是三代,碩果僅存的二代是不管事的。現在又跑出一個,很容易造成權力的分散和轉移。
  對於這點,王小明和巴爾都沒有意見。
  對王小明來說,他雖然變成了血族,但是他對血族界沒什麼感情也沒什麼興趣。一年一次已經很寬裕了。而對巴爾來說,約定這東西的效力實在和白紙一樣高。
  另外。王小明也不得插手十三氏族的事務。這點是長老們一致關注的問題。
  王小明更沒什麼意見。事實上,比起干涉血族事務,他對人類事務更加好奇。
  條件談妥,血族長老的臉色終於不像之前那麼難看。
  萊斯利站起身,帶頭鼓掌道:「歡迎加入血族。」
  其他長老互看了幾眼,也跟著拍起手來。


歸途(上)

  王小明望著他們一個個皮笑肉不笑的臉,很嚴肅地問道:「現在這個情況,我要不要意思意思?」
  掌聲頓止。
  長老們面面相覷,都吃不準他準備怎麼意思意思。
  王小明好心地提醒道:「不如說見面禮什麼的?」
  諾菲勒氏族長老頂著那張醜陋的臉,嗤笑道:「哦?你準備送點什麼?」
  王小明試探道:「紅包什麼的?」既然巴爾說這些以後都是他的後輩了,那就是說他現在是長輩,長輩頭一次見後輩應該給見面禮的。這是他家鄉的習俗。只是,這裡一共又是三個……「你們收人民幣嗎?」
  諾菲勒無語。
  辛格乾咳一聲道:「反正是意思意思,心意到就行了。」他的解圍其實是一種示好。畢竟之前他曾經有消滅王小明和愛德華的打算。而現在看來,這個打算顯然是極為不明智,甚至是不理智的。所以他非常需要一個台階來緩和彼此的關係,省得他們找麻煩。
  王小明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血族的習俗和人類差不多,所以轉頭小聲問巴爾道:「你把我的錢包給拿出來吧。」
  巴爾道:「這裡是血夜山,不能使用領域。」
  王小明遺憾地看著一個個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他的血族長老,愧疚道,「我打欠條可以嗎?」
  ……
  於是,血族第一到十三張欠條紅包誕生了。
  每個長老都神色複雜地盯著手上這張假裝五十塊人民幣的欠條。
  「這些錢都是我自己親手賺的,雖然不多,但是至少是我的心意。你們什麼時候去人界,隨時可以問我要的。」王小明高興道。
  辛格帶頭表達謝意。「這真是一份……與眾不同的禮物。我會好好珍藏的。」言下之意,當然是不準備拿他兌現了。
  對於這種見風使舵的行為,諾菲勒用眼神表達鄙視。
  萊斯利開口打斷這種不動聲色的眉來眼去,「既然你們選擇在人界居住,那麼我會派人盡快辦理好你們需要的東西。」
  辛格連忙道:「我送的別墅依然算數。你們完全可以講它當做在血族界的家。」
  諾菲勒乾脆用鼻哼來表達輕蔑。
  辛格充耳不聞。
  萊斯利道:「那麼,你們接下來是準備留在血族界熟悉環境,還是回人界?」
  「回人界。」王小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隨後,他望了巴爾一眼,似乎為自己的擅作主張而感到歉意。
  巴爾揉了揉他的腦袋。血族界這種地方實在是沒什麼值得留戀的。——如果非要選一種的話,恐怕只有那烈血旗了,唯一可惜的是它必須要用蝙蝠做棋子。
  ……
  蝙蝠?
  巴爾低頭看著王小明,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輕笑。
  王小明覺得後頸一冷,呆呆地抬頭看他。
  「我們留幾天再走吧?」巴爾笑容越發深邃。
  「……」王小明一臉的疑惑。
  這一留就是七天。
  在這七天中,王小明對於血族這個身份從開始懵懵懂懂,到後來的明明白白。其中巴爾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他每天督促著變身,飛行,召喚蝙蝠等等,他對於血族的技巧不可能掌握的這麼快。
  不過掌握得更快的是他對烈血棋的理解。
  巴爾意猶未盡地抱著六盒各種材質的烈血棋。雖然下這種棋有一定的條件限制,但是下的時候還是很刺激的。他決定回去之後,繼續和王小明好好研究。
  王小明:「……」他現在一看到烈血棋就有變身或是召喚蝙蝠的衝動。
  看著巴爾和王小明坐上馬車,棋友們齊齊發出一陣歡呼聲。
  對於他們來說,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規則破壞大王的離開就是規則信守者的勝利!
  王小明回頭看著後面雀躍的呼聲,納悶道:「他們看上去好像很高興。」
  「是麼?」巴爾眉頭一挑,抬起手,在王小明阻止之前就已經打了個響指。
  然後那些原本還很高興的歡呼者很快就發現他們四周的環境變了。
  歡呼變成了驚呼。
  「這裡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樹是紫色的?」
  「……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地方。」
  「啊!這裡是……」
  驚呼又很快變成了慘呼。
  「幻滅森林?!」
  王小明緊張道:「你把他們弄到哪裡去了?」無論如何,這些棋手這幾天沒有少向他鞠躬哈腰,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撒手不管。
  「幻滅森林。」事實上,巴爾並不覺得把他們轉到幻滅森林是種懲罰。畢竟鮮血夜祭的參賽選手要到幻滅森林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他現在完全是讓那些血族搭了免費的觀光旅遊車。
  王小明突然「啊」得叫起來。
  巴爾蹙眉道:「你不會現在才想起幻滅森林是什麼地方吧?」
  「不是。我是想說,在離開之前我們可不可以先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巴爾皺眉。他可不覺得這裡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
  王小明道:「幻滅森林。」
  巴爾:「……」
  重新再來幻滅森林,巴爾和王小明已經不同於之前的心境。
  畢竟這次他們算是完完全全的觀光者。
  尤其是在半路上看到和他們一樣的觀光者時,這種旅遊勝地的感覺就更加濃郁了。
  在這裡被困許久的棋手們眼睛頓時一亮,像蒼蠅一樣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叫開了。
  「王小明大人。」
  「小明大人。」
  「王大人。」
  ……
  即使這樣的稱呼已經聽到很多次,但是每次王小明依然會囧囧有神。雖然在血族,二代相當於一個官職,但是……他真的沒有當『王大人』的心理準備。
  他不禁又想起剛進銀館那會子被取的『明王』和『Queen』。再這樣一下去,他遲早會有姓名恐懼症。
  巴爾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你們跑過來,是想再下一盤嗎?」
  蒼蠅如散沙般撒開去。
  「巴爾,你不要欺負他們。」王小明為他們說話。
  「巴爾?」血族棋手呆呆地重複道。
  ……
  王小明發現自己一時得意忘形了。「呃,我的意思是……呃,就是巴爾巴爾,啊,把耳……朵豎起來。」
  「……」血族棋手的眼睛統一變成兩條無語的線段。
  巴爾突然拉過王小明,摟進自己的懷裡,「他的意思是這樣。」
  刷的,兩片黑色的翅膀如瞬間張開,如機翼一般。
  然後巴爾就這樣,扇著兩片翅膀,抱著王小明,從他們的面前張狂地衝上雲霄。
  ……
  許久之後,森林裡才重新有了對話聲。
  「我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翅膀?」
  「嗯,我也看到了,黑色的。」
  「……但是不是烏鴉。」
  「好像是傳說中的……」
  「嗯、嗯、嗯!」某血族用三個重音代指。
  「嗯嗯嗯。」其他血族紛紛表示認同。
  「不過為什麼血族界會出現嗯、嗯、嗯呢?」
  「其實我更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和王小明大人在一起。」
  「……好像一直在一起的。」
  「呃,我可不可以好奇……王小明大人是怎麼來的?」
  「……」
  問題的討論方向越來越不可預知和控制。
  巴爾在中心圈的那片湖落下。
  王小明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這裡?」
  「你不是來找那隻怪老虎的麼?」巴爾挑挑眉道。
  王小明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
  他知道他在想什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巴爾隱約覺得不爽,「你不找怪老虎,難道還來找三不像的豬嗎?」
  ……
  王小明認真道:「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挺想念的。」
  「……」巴爾開始懷疑該隱這次之所以這麼好說話,是因為他發現王小明的品味和他很接近。
  樹林裡突然傳出沙沙聲。
  王小明身體一縮,眼看著要變成蝙蝠,但是後頸卻被巴爾及時地捏住了。
  這是巴爾實驗多次的成果。
  痠痛會消除王小明的緊張感,從而使他解除不由自主的變身狀態。
  只聽刷的一聲。
  老虎從林子撲了出來。
  凌厲的氣勢讓王小明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
  像是察覺到他的恐懼,老虎伸直前腿,後腿一屈,想努力地剎住車,但慣性還是使它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下。然後睜大雙眼,無辜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捶了捶胸口,像是為自己打氣似的。
  無論如何,這次他一定一定要抱住老虎,讓它知道自己有多麼多麼的喜歡它。
  反正他已經是血族了,沒那麼容易死的。
  他緊張地盯著老虎。
  老虎用力地甩著尾巴,來顯示自己的乖巧。
  「沖了!」王小明拔腿往前狂奔。
  老虎興奮地站起來,張開嘴巴,剛想用咆哮來表達心情——
  王小明左腿被右腿一絆,一個狗□地往前衝——


歸途(中)

  在即將跌倒的剎那,屬於血族的運動神經發揮了關鍵作用。
  王小明雙手飛快地抓住兩根柱子,但是身體還是因為地心引力而傾斜,臉重重地摔在……某樣軟軟濕濕的東西上。
  ……
  老虎艱難地張大嘴巴,無辜地望著巴爾冷峻的面孔。
  王小明慢慢地抬起臉,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很黑,味道有點腥。
  手裡的柱子還在輕微地震動著。
  按照他剛才跌倒時,四周環境推算的話,他臉下面的很可能是舌頭,而手裡面握的很可能是牙齒,所以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
  虎口?
  王小明大吃一驚,身體頓時縮成一隻蝙蝠,啪嗒啪嗒地從老虎張得幾乎麻木的嘴巴裡飛出,撲到巴爾身後。
  老虎慢慢合上嘴巴,委屈地看著停在巴爾肩膀上的小蝙蝠。
  巴爾說了一句公道話:「它盡力了。」
  老虎趴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小蝙蝠從巴爾的肩膀滑落,慢慢變成人形。
  老虎的頭依然放在地上,但是眼睛卻骨溜溜地望著王小明的一舉一動。
  「那個……」王小明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虎涎,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老虎甩了甩尾巴。
  為了這次成功,王小明特地放慢了腳步,並且密切地注意著腳下的路。
  巴爾無語地看著一人一虎用電影裡才會有的慢動作謹慎地互相靠近著。
  終於——
  在經歷大約三分鐘之後,兩軍終於會師。
  王小明試探地摸著老虎的腦袋,內心溢滿感動。
  很柔軟的感覺,和家裡的狗一樣。
  他從小就喜歡小動物,所以當家裡就養了兩隻狗的時候,他是最高興的一個。可惜他家裡人從來不讓他靠近。因為怕他連累那兩條狗跟著倒霉。
  他不信邪,曾經半夜裡偷偷地跑出給它們喂東西吃。狗很乖,不嫌棄他的霉運,吃得很歡。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兩隻狗一通狂拉,差點脫力而死。
  從今以後,不用家裡人說,他也知道什麼叫做敬而遠之。
  老虎突然張開嘴巴。
  王小明心裡咯噔一下,變蝙蝠的慾望蠢蠢欲動。
  老虎像是感受到他的緊張,飛快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肘。
  ……
  好可愛。
  王小明一雙眼睛差點被紅色的桃心給擠破。
  巴爾面色微沉,手突然一揮。
  老虎憑空消失了。
  ……
  王小明的手僵在半空,視線還落在原來的位置。
  巴爾在他身後道:「喜歡的話,就打包吧。」
  ……
  打包?
  王小明終於反應過來。老虎之所以不見不是被巴爾轉移到別的地方,而是丟進空間了。
  「這個,不太好吧?」王小明站起身。感情上他是很願意的,但是理智告訴他,老虎在人類社會能去的地方不多,而且其中一定沒有住宅區這個選擇項。
  巴爾道:「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王小明揉著衣角,心裡天人交戰。
  「你擔心該隱?」巴爾的思路和王小明顯然不是一條的。
  王小明聽他這麼一說,才點頭道:「對啊。這也是個問題。」好歹幻滅森林還是該隱大人的地盤。
  巴爾聳肩道:「那就沒問題了。」
  「啊?」王小明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巴爾道:「他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
  王小明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走吧。」巴爾展開翅膀。
  王小明想了想道:「我們要不要問問老虎的意見?」
  巴爾不置可否,「你準備用什麼語言問他?」
  王小明:「……」
  「他不高興再丟回來。」巴爾做最後總結。
  王小明妥協了。
  聽說血族送給他的城堡很大,那麼養一隻老虎應該不是問題吧?反正養蝙蝠也是養。
  於是在回人界的路上,王小明煩惱的只有兩個問題——
  這隻老虎喜歡吃什麼呢?
  這隻老虎要不要配種呢?
  馬里奧顯然事先得到了消息,所以一大早就在城堡的門口等他們。
  王小明下車,看著天上那金燦燦的太陽,忍不住吸了一口長長的氣。
  有陽光的感覺真好。
  「王小明大人。」馬里奧站在他的面前,深深地鞠躬,態度恭敬得彷彿面對神明。
  雖然這種待遇王小明在血族界已經享受過了,但看到熟人用這種態度招呼仍是感到幾分不自在,乾笑道:「千萬不要那麼客氣。」
  「這是應該的。」馬里奧堅持著不肯抬頭。
  王小明看了看巴爾。「我現在應該說什麼?平身嗎?」
  「你在血族界是怎麼說的?」巴爾提醒他。
  王小明道:「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點點頭。」
  巴爾挑眉。
  「但是他把頭低得這麼低,我點頭他一點看不到。」王小明很擔心馬里奧的腰椎。
  「你試試。」巴爾道。
  王小明點了點頭。
  馬里奧的身體重新和地面成直角。
  「……」王小明想,他點頭的動作很大嗎?所以帶動的風聲很響?
  馬里奧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兩位大人的再度光臨讓邁卡維全體氏族蓬蓽生輝,我的主人埃德溫已經在大廳準備好了早餐為兩位接風洗塵,請兩位移步。」
  「項文傑在嗎?」王小明還沒進門,就忍不住問道。
  馬里奧道:「他已經回國了。」
  「啊?」王小明驚喜道,「難道他的問題已經完全解決了?」
  馬里奧遲疑了下,含糊道:「算是吧。」
  巴爾聞言挑了挑眉。
  但是王小明卻沒有想到那麼多,興高采烈道:「項總一定很開心。」
  ……
  巴爾面無表情道:「我以為你已經忘記這個人了。」
  「怎麼會?」王小明眨巴著眼睛,「他是我的老闆。」
  巴爾面色開始陰沉道:「你還準備回銀館?」
  王小明想了想道:「我還沒有決定。」
  「你每個月有二十萬的月薪。」巴爾對二十萬美金的月薪沒什麼具體概念,但他知道這筆錢比王小明之前在銀館領得薪水要高出很多。
  王小明道:「但是我還是希望有點事做。」
  巴爾道:「你可以每天拖城堡的地板。」
  馬里奧在一旁道:「我由衷提議,兩位可以請一位管家來打理城堡的一切。」
  王小明撓頭道:「管家很貴的吧。」
  馬里奧:「……」這個問題他無論回答是或不是都很不妥。
  埃德溫已經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早餐比晚餐還豐盛百倍。
  埃德溫起身,恭敬道:「王小明大人,巴爾先生。」
  王小明囧囧地點了點頭。
  「很榮幸能夠與兩位共進早餐。」埃德溫微笑道。
  「溫斯頓呢?」王小明心裡還記著那個將他們千里迢迢帶來法國的功臣。
  埃德溫面色微僵,含糊道:「他已經離開了。」
  王小明「哦」了一聲,也沒有再追問。
  早飯吃得很沉悶。
  飯後,埃德溫道:「不知道王小明大人是想先去參觀自己的城堡,還是回國?」
  王小明轉頭看了巴爾一眼。
  巴爾聳肩,示意讓他做主。
  王小明沉吟道:「回國。」離開中國這麼久,他真正明白什麼叫做歸心似箭。即使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血族,但是在他心目中,他的國籍永遠都是中國。
  馬里奧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很快送上一套身份證和機票,連巴爾的都有。
  「我祝兩位旅途愉快。」埃德溫親自送他們出門。
  巴爾和王小明又一次地坐上了那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朝機場駛去。
  以現有的交通工具而言,飛機的速度首屈一指。但是對於王小明來說,他覺得飛機的速度簡直是靜止的,尤其是望著下面那一塊塊的房屋田地時,很久都不會動一下。
  巴爾見王小明激動地不斷挪動屁股為止,嘴角一勾道:「如果覺得煎熬,不如睡一覺。」
  王小明沒有發現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芒,很自然地回答道:「我睡不著。」
  「做些運動就會累,累了就會睡著了。」巴爾的手慢慢地摸向王小明的鎖骨。
  王小明這才意識到巴爾眼中閃爍的光芒,名為慾望。
  「這裡是飛機上。」他的臉轟得一聲,紅得像西紅柿,連忙將他的手按住。
  巴爾邪笑道:「我已經設好了結界。」
  王小明想起血族界的塌方事件,連忙搖頭道:「不行。」
  「為什麼?」巴爾口氣不善。
  王小明還是那句,「我們在飛機上。」
  「我說過,我設了結界。」巴爾眼睛微微眯起,好像王小明要是再說不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就會把他一口吞下去。
  「我怕墜機。」王小明緊緊地抓住他的手。
  巴爾道:「不怕,大不了我托著它回去。」他的手指開始向下發展……
  王小明一邊躲閃一邊努力地說服道:「不行,會上新聞頭條的。」
  「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王小明忍無可忍地變成一隻蝙蝠,然後嗖得一聲朝經濟艙的方向飛去。
  但是很快,它就發現他成了一隻玻璃瓶裡的蒼蠅。
  他看的見路,卻出不去。
  巴爾敲著二郎腿坐在原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吐出的話卻是無比陰森,「你準備自己過來躺下,還是我過去讓你躺下。」
  蝙蝠扇著翅膀沒動,但是眼珠卻骨溜溜地轉著。
  「這兩者是有區別的。」巴爾噙在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一次,和一百次的區別。」
  嗖。
  蝙蝠餓羊撲虎著過去了。


歸途(下)

  巴爾伸手接住,一下將剛變回人身的王小明壓在身下。
  「你說好,一次的。」王小明咬唇看著他。
  巴爾覺得小腹一緊。
  自從王小明變成血族之後,他的外型氣質就發生了些微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他的皮膚,從原本的小黃中帶紅,變成剔透的雪白,越發顯出那雙黑溜溜的眼眸神采奕奕。
  「只有一次。」王小明怕巴爾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
  巴爾的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腰際,邪笑道:「當然。不過……」
  王小明一聽『不過』,渾身的汗毛就刷得豎了起來。
  「如果你主動要求的話,我不會拒絕的。」
  ……
  他怎麼可能主動要求?
  王小明臉上寫著堅毅的『不可能』。
  ……
  一個小時後。
  「好,好了沒有……」王小明的手指緊緊地攀著巴爾的雙肩。雖然變成血族後,他的體力大大增強,但是巴爾釋放的體能顯然也進行了適度的提高。
  巴爾埋頭苦幹。
  ……
  兩個小時後。
  「不行了……」王小明頭髮濕漉漉地粘著額頭。持續的亢奮讓他的精神處於一種過度的疲憊狀態。
  巴爾繼續苦幹。
  ……
  兩個半小時後。
  王小明妥協,「休……休息,再做。」
  巴爾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低頭輕輕地親了下他的唇角。
  鳴金。
  飛機終於抵擋上海。
  王小明睏倦地靠著巴爾的肩膀下飛機。
  飛機飛了十八個小時,巴爾也工作了將近十八個小時。從敬業的角度來說,堪稱分秒必爭,中場休息絕不超過五分鐘。
  從安檢出來。巴爾一路表現得十分春風得意,連機場地勤問候時,都給予了難得的微笑,以至於機場裡的粉紅泡泡數量劇增。
  走出機場,就看到項文勳匆匆跑過來,繃緊的臉在見到他們時才緩和下來,「好久不見。巴爾先生。」
  「嗯。好久不見。」摟著王小明的手又緊了緊。
  大概是聽到了說話聲,王小明睜開眼睛,茫然的眼神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瞬間清醒,「項總。」
  「好久不見。」項文勳微笑,「來的路上塞車,希望沒有讓兩位久候。」
  王小明道:「不會,我們剛下飛機。」
  巴爾斜眼睨著他道:「你知道剛下飛機?」
  王小明不滿地撅嘴道:「我只是有點困,又不是不省人事。」
  巴爾望著那撅起的嘴唇,猛然低頭吮住,然後翻攪起來。
  王小明的眼睛陡然瞪大。
  四周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倒吸一口涼氣聲。
  項文勳整了整袖口,若無其事地倒退了好幾步,加入圍觀人群。
  大約半分鐘後,巴爾才抬起頭。
  口哨聲此起彼伏,其間還夾雜著幾句低咒聲。不過那些人低咒完,就發現四周景物一變,人一下子出現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啊!」
  當然,無論他們的尖叫聲多麼洪亮,都不可能傳回機場的。
  儘管四週一下子清淨了,但是王小明整個人無地自容地想要挖地洞鑽進去。
  項文勳望著有幾個人驚疑的眼神,連忙道:「我們先回去吧。」
  「嗯。」王小明低頭就往前衝。
  巴爾在他身後閒閒道:「你準備回法國嗎?」
  王小明一驚抬頭,才發現他沖的方向是機場。
  「……」
  項文勳是親自開車來的。在見識過機場這一幕之後,他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深深地佩服著。
  王小明想起銀館,有種久違了的親切,不停地問候著其他人。連陶樂都榮幸得列入問候之列。聽到他和徐一鳴都離開銀館時,忍不住唏噓。
  問了半天,話題終於轉到項文傑身上。
  項文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緊,淡淡道:「他已經開始適應新的身份了。」
  王小明道:「埃德溫幫他辦理身份證了嗎?」由於親身經歷過,所以很多問題都能考慮得比較細節。
  項文勳點頭道:「他現在是法籍華人。」
  歐洲才是血族的根據地,所以王小明那套身份證裡,大多數都是歐洲的,只有一張是中國的。不過就這一張已經足夠,反正期限到了,自然會有人幫他更新的。
  「他怕陽光嗎?」王小明記得第一個幫項文傑初擁的血族是十四代,體質是怕見光的。
  項文勳道:「不怕。」
  「那就好。」王小明鬆了口氣。
  「不過八點後不能維持人形。」項文勳輕描淡寫道。
  王小明怔住,半天才不可思議道:「八點以後不能維持人形?」
  「會變成蝙蝠,直到第二天凌晨四點。」項文勳的面色深沉。儘管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有一段時間,過了最初的衝擊期,但是衝擊所造成的影響卻在心底一點點的沉澱,堆積,變成一塊難以除去的心結。
  王小明喃喃自語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
  巴爾道:「這個問題應該問高級血族。」
  王小明眼睛一亮,「誰?」
  「血族二代……」巴爾頓了頓,才慢吞吞道,「王大人。」
  ……
  王小明縮在汽車一角,閉上眼睛裝死。
  於是,一路『死』到銀館。
  王小明頓時復活,靈活地跳下車,望著眼前這幢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建築物,內心不自禁地澎湃起來。他似乎終於能夠明白那句『少小離家老大回』深切內涵了。
  項文勳停好車,領著他們回宿舍。
  王小明一進宿舍就忍不住東摸西摸,不停地說:「沒變啊,沒變啊……」
  巴爾在他望著地上的紙屑說沒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道:「你確定走之前這裡也有紙屑?」
  王小明道:「我是說紙屑下面的那塊地面沒變啊。」
  巴爾沒好氣道:「你離開才一個月吧。」
  王小明感慨道:「居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了。」
  巴爾:「……」
  大概聽到他們的腳步,褚昭的房門開了,探出半個身子,在看到王小明和巴爾時,臉上明顯掛起戒備,然後默不作聲地退後,關門。
  王小明嘆氣道:「這個也沒變。」
  項文勳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遞給他,「你的房間還保留著。」
  王小明眼睛裡寫著明顯的驚喜,「真的嗎?」他接過鑰匙,興奮地打開門。
  屋子裡的擺設果然和離開前一模一樣,而且一塵不染,顯然之前有人刻意打掃過了。
  「謝謝項總。」王小明是由衷感謝。
  巴爾進書房查看他的投籃機。也好端端地放著。
  項文勳站在他身後,微笑道:「巴爾先生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再送一台其他的遊戲機過來。」
  巴爾看了他一眼,「這種事不需要問的。」
  項文勳笑容不改,「明白。」
  王小明進廚房,熟練地倒了兩杯飲料。一杯給項文勳,一杯給自己。
  巴爾在一旁黑臉,「我呢?」
  王小明愣了愣,驀然發現巴爾已經有實體了。大概這個房間所帶給他的記憶太深刻了,以至於讓他習慣性地將巴爾當成原先的靈體狀態。
  他幹笑著將手中的飲料遞給巴爾,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三大種族代表落座。
  王小明想起項文傑的事,又忍不住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項文勳將杯子放在茶几上,「文傑第一次初用失敗後,體內的血族之血無法使他變成完全的血族。人體的生存本能使得這些血族的血和人類的血綜合在一起產生異變……或者說,就像人類的病變。埃德溫用他的血和其他的藥物抑制住了異變的擴大,但是無法根除。所以項文傑不得不每天變回一次蝙蝠來順服這種異變,使得它不會因為壓制而進一步再變。」
  王小明聽得雲裡霧裡,「就是說沒辦法了?」
  項文勳道:「目前說是的,至於未來……」他頓了頓,淺笑道,「他永遠無限的未來,所以我不會放棄希望。即使到我臨死的那一刻。」
  王小明聽他說『臨死』兩個字,不禁微怔。即便他已經是血族,但是人類的思維依然不能轉變。所以在他眼裡,項文勳這個年紀簡直是如日中天。
  項文勳換了口氣道:「聽說你初擁成功,已經成為真正的二代血族?」
  王小明羞澀地點了點頭。
  「恭喜你。」項文勳伸出手。這句話他說的真心實意。儘管他之前有過利用王小明的心思,但是提拔他,靠近他卻並不全是為了利用。他從來都很清楚王小明的為人,也是真的很欣賞他。
  其實即使到現在,他對王小明依然有著利用的心思。因為王小明此刻的身份和他和巴爾的關係必然會為以後的項文傑帶來無窮的好處。這是作為一個擁有有限生命的哥哥所唯一能做的。
  但是這種利用並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起的,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這樣的對象。這必須建立毫無保留信任對方的基礎上,信任到即使自己死了,對方也會保留著這份友誼,珍視這份友誼。
  「謝謝。」雙掌交握,王小明真誠一笑。


回家(上)

  項文勳剛感覺到王小明手心的暖度,眼前的畫面一轉,就成了褚昭的頭頂。
  褚昭抬頭:「……」
  「……」
  褚昭伸手摀住自己的鼻子,冷靜道:「項總,這裡是洗手間。」
  項文勳淡定地轉身往外走,「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我熟。」
  褚昭:「……」
  王小明望著項文勳消失前的位置,緩緩收回手,無奈道:「巴爾……」
  巴爾瞥了他一眼,別開臉。
  有些話題再討論也沒意思,反正大家都固執己見。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沉吟了很久才道:「好歹在下次動手之前,先預告一下。」這樣至少可以稍微減輕一些心理負擔。
  巴爾撇嘴道:「浪費時間。」
  門鈴聲響起。
  王小明驚訝地起身開門,「會是誰?」
  巴爾往門的方向掃了一眼,喃喃自語道:「還是太近了。」
  王小明開門,依然是項文勳。
  「項總?」
  「我想起有一件事情還沒做。」項文勳一臉泰然。
  王小明乾笑著讓開身。
  項文勳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來的位置上,拿起茶几上的水,緩緩喝了一口道:「這杯水還沒有喝。」
  ……
  這個理由真的是……
  王小明囧囧地看著他。
  「另外,」項文勳放下茶杯,抬頭對他道,「你大學同學曾經打電話去公司找你。」
  「公司?」王小明茫然。
  項文勳道:「你名義上的實習單位,我的一家貿易公司。」
  王小明這才想起來,「啊。他說什麼?」
  項文勳道:「他說你的母親曾經打電話去學校找過你,似乎很著急。」
  「媽媽?」他一時百般滋味上心頭。
  「如果有時間的話,打個電話回家吧。」項文勳站起身,微笑道,「我晚上在餐廳為兩位接風,請巴爾先生務必光臨。」
  巴爾挑挑眉,不置可否。
  項文勳走後,王小明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你要打個電話嗎?」巴爾雖然沒有母親,但是他知道親情對人類來說是什麼。
  王小明躊躇道:「我很久沒有打電話回家了。」
  巴爾看著他臉上的猶疑,皺眉道:「你在害怕?」
  王小明兩隻手來回搓了搓,「有一點。」
  「為什麼?」巴爾不能理解,「雖然她是你的母親,但她是人類,不是嗎?」
  ……
  這才是問題的根源所在。
  他要怎麼對媽媽說——媽媽對不起,我這陣子一直沒打電話回家是因為前陣子去了趟法國,順便到了血族界,變成了一隻隨時能變身蝙蝠和召喚蝙蝠的血族。
  ……
  媽媽一定在暈過去之前,一定會先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巴爾猜測道:「你不想讓她知道你變成了血族。」
  王小明點點頭。大多數人可以接受血族、墮天使這樣的名詞出現在小說或電影裡,絕對不可能接受他們出現在現實裡。毫無爭議的,他的父母哥哥全都屬於大多數人的範疇。
  「那就不要說。」巴爾不認為這是什麼難題。
  王小明鬱悶地撓著頭皮,「可是他們會變老的。」而他不會。
  巴爾道:「你把他們也變成血族,他們就不會變老了。」看在他們是王小明家人的份上,他可以考慮他們分享一點王小明的血液。當然,王小明的身體來源是什麼,完全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
  「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的。」在變成血族與否的選擇上,他被困擾的不止是無止盡的永生,還有有止境的今生。只是他最終選擇了一條順應自己心意的冒險之路而已。「我想,」他頓了頓,下定決心道,「遠距離地奉養他們。」
  這樣既不會把自己的霉運帶給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發現自己變成了長生不老的血族,又能盡孝道。
  王小明覺得理清頭緒之後,壓在身上的負擔一下子輕了下來。
  巴爾對他的決定也很滿意。對他而言,打擾的人越少越好,畢竟天天打響指也是很辛苦的。
  王小明想通之後,迫不及待地跑到電話機旁打電話。
  但是才說兩句,他的臉色就猛然一變道:「我馬上回來!」
  巴爾見他匆匆放下電話,臉色刷白,不禁問道:「什麼事?」
  王小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哥哥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巴爾無所謂道:「只要沒摔斷脖子就不是大事。」
  「但是他快結婚了。」
  巴爾更加悠悠然了,「那就坐著輪椅去結。」還節省體力。
  王小明的臉越來越苦,「可是新娘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
  ……
  除了摔斷腿勉強算噩耗外,剩下的兩條應該算喜訊吧?
  巴爾皺眉道:「重點是什麼?」
  王小明輕聲道:「他們缺錢缺人。」
  巴爾瞪著他,道:「不要告訴我,你準備去送錢送人?」
  「我現在有錢。」第一個月的二十萬美金已經到賬。他一夜小富。
  「剛才是誰說要遠距離奉養?」巴爾眼睛裡寫著清清楚楚的『不同意』。
  王小明賠笑道:「先近距離幫忙,然後遠距離奉養。」
  巴爾黑著臉。
  「至少等我哥哥的腿好了。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婚禮,一定要辦得體體面面風風光光。」王小明低下頭,「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了。如果不趁這幾年回去,以後恐怕真的沒有機會回去了。」
  巴爾的臉色由黑轉灰。
  王小明聲音越發沉鬱,「而且我一定呆不了幾天的。也許他們很快會發現我的副作用比藥效更大。」
  巴爾沒好氣道:「有時間自怨自艾,不如趕緊去買飛機票。」
  王小明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驟然一亮,撲到巴爾的大腿上,無限歡喜地看著他道:「你答應了!」
  巴爾冷哼道:「希望你的霉運不要失效。」
  王小明:「……」
  接風宴成了送行宴。
  王小明和巴爾在銀館只住了一個晚上,就重新開啟另一段旅程。
  因為王小明家鄉在縣城,沒有飛機直達,所以項文勳提議由司機開車去,但結果卻是——
  王小明和巴爾坐在車的正副駕駛座上。
  項文勳擔心地看著他們,「你們真的不需要司機?」
  「我有駕照的。」王小明邊說邊好奇得在車上東摸摸西摸摸。
  項文勳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什麼時候考的?」雖然現在有駕照的不一定會開,但是至少比沒駕照的強。至少不會因為無證駕駛被警察拘捕。
  「前兩天,血族送的。」王小明拍了拍自己的隨身小包。裡面身份證、駕駛證一應俱全。可見血族已經將這個業務發展得十分全面了。
  ……
  項文勳道:「所以你沒學過?」
  王小明道:「我開過電子遊戲的車。」
  「……」項文勳又問了一遍,「你們真的不需要司機?」
  巴爾突然打了個響指。
  原本停留在項文勳身前的車一下子憑空消失,又一下子出現在他身後。
  ……
  項文勳點頭道:「我放心了。」
  「那麼我們要出發了!」王小明興奮地拉起手剎車,撥檔位,踩油門……
  項文勳看著車穩穩地駛出去,正要轉身,就聽一陣緊急剎車,車又順著倒了回來。
  「什麼事?」他的表情很鎮定。
  王小明從車裡伸出頭,「忘記和你說再見了。謝謝你的車,拜拜!」
  「拜拜。」項文勳說完,眼前景像一變,人已經站在辦公視裡。
  他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奧迪順著銀館前的大道,緩緩消失在車群中,不由低喃道,「其實我想回宿舍的。」
  門被推開,秘書見到他愣了下。
  站在她身後的許總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說項總不在嗎?」
  秘書尷尬地站在原地。她確定剛才是不在的,而且她沒看到他從外面進來。但是眼前這個情況又不容她反駁。
  項文勳微笑道:「我房間有密道的。」
  許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高速公路上,一輛輛車都風馳電掣。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輛黑色的奧迪。因為別的車風馳電掣歸風馳電掣,但還是適度的,至少還是保持著與車相符的速度。但是這輛商務車完全是當方程式賽車在開。
  尤其是它在進加油站時的飄移,引起加油站工作人員一致鼓掌。
  巴爾對這種速度習以為常。
  參加鮮血夜祭時,遊樂場的第一關速度是現在的幾倍。
  果然,王小明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就好像剛才坐的只是輛三輪車。
  加完油,手機響起。
  王小明接起電話,竟然是項總。
  「我忘記提醒你了。」項總淡淡道,「高速公路有限速。最高不能超過每小時120公里,最低不能低於每小時60公里。」
  王小明沉默了會兒道:「我才開了半個小時,剩下的半個小時不開的話,能勻回去麼?」
  「……我會報銷罰款單。」


回家(中)

  進入縣城,曾經的回憶如排山倒海般湧來,差點將王小明淹沒。
  像是為了呼應他的回憶,車速越來越慢。巴爾轉頭就看到一個老婆婆正拄著枴杖和他齊頭並進。似乎是感應到他的注視,老婆婆轉過頭,衝他微微一笑,露出幾顆孤零零的黃牙。
  ……
  巴爾強忍住將老婆婆轉移的衝動,轉頭對王小明道:「到了麼?」
  「啊?」王小明下意識地踩住剎車。
  巴爾眼睜睜地看著老婆婆從他身邊超了過去。
  王小明左右望瞭望,「還沒到吧?」
  ……
  他覺得他應該知道嗎?
  巴爾眯起眼睛,「你在想什麼?」
  王小明愣了愣,低頭想了想道:「我在找中國銀行。」
  巴爾拿出手機,遞給他,「114。」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他。
  巴爾得意道:「總是在關鍵時刻相處辦法的人,就是智者。」
  ……
  天堂和地獄對智者的理解一定和人界不一樣吧。這就是文化差異。
  王小明接過手機,重新放了回去,「其實……」
  「你覺得我的辦法不好?」
  「不是。」王小明舔了舔嘴唇道,「我只是想說,到了。」
  ……
  巴爾下車,就看到旁邊有一個白色的建築物,上面寫著四個中文大字。「我的視線剛剛被一個矮女人擋住了。」
  「是老婆婆。」王小明糾正他,「我也看到了,所以我讓路了。」
  「老?」巴爾挑眉道,「她最多才一百歲,很老嗎?」在他看來,明明很□。
  王小明道:「但是她老化得快。」
  巴爾撇嘴,「這點我不比。」
  通常他說不比,就和認輸是一個意思了。當然,要從巴爾嘴裡聽到『認輸』兩個字是完全不可能的。
  王小明進銀行取錢。
  為了使用方便,他特地讓負責發薪水的血族將錢轉換成人民幣,打到他的卡上。所以他賬戶上現在有一百多萬的錢。
  他將卡遞給銀行前台職員,「全都取出來。」
  「好的。」銀行職員笑眯眯地接過卡,刷了下,然後看著賬戶上的金額,笑容凍結,「先生,不好意思,你的意思是說,要全部取出來嗎?」
  王小明點點頭。其實他之前還是有一點存款的,雖然沒有一百多萬,但是足夠他和巴爾熬到下個月。
  「不好意思。您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一次只能取五萬。如果您想要全部取出來,必須提前預約。」職員盡責地解釋著。
  王小明道:「可是我現在就想要。」
  職員道歉道:「那麼我只能為您辦理五萬。」
  巴爾走到王小明的身邊,淡淡道:「你們的錢放在哪裡?」只要知道位置,他就能直接取出來。
  ……
  職員的嘴巴張大得可以放下鴨蛋。因為他的台詞實在太像電影裡面準備打劫的劫匪……
  原來搶劫犯真的有長得很帥很拉風很像明星的。
  她腦海裡慢慢地勾畫出了一段關於銀行小職員和銀行搶匪在搶劫和被搶劫中相知相愛,卻不得不分開的淒美故事。
  王小明以為她被嚇到了,連忙解釋道:「他只是隨口問問,沒有其他意思的。」
  職員道:「那怎麼樣才能讓他有其他的意思呢?」
  「……」王小明終於看明白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不是恐懼的淚光,而是愛慕的星光,「呃,先幫我取五萬吧?」
  「好的。」職員目光依依不捨地從巴爾臉上收回來。
  ……
  從銀行走出來,王小明一臉的擔心。
  巴爾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怎麼了?」
  王小明盯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我家裡有很多親戚。」
  巴爾皺眉。對於他來說,除了王小明以外的人類都很厭煩……哦不,現在應該說,所有的人類。
  王小明道:「如果她們對你……」
  「那就讓她們的家人去太平洋裡收屍。」
  王小明道:「你知道太平洋的位置?」他不是說一定要知道具體位置才能將對方移過去的嗎?
  巴爾斜睨著他。
  「不對。」王小明回過神。「我的意思是說,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對她們手下留情?」
  「為什麼?」從他剛才的表情,巴爾完全可以理解他也沒多喜歡那些人。
  「因為她們是我的親人。」
  巴爾淡淡地提醒他道:「曾經的。你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對人類而言,這句話是用來罵人的。」
  「對地獄而言,這句話是用來讚美的。」
  「……」
  文化的差異果然很明顯。
  王小明乾咳一聲道,「我們還是上車吧。」
  王小明的家住在一幢五層高的半新不舊粉綠色樓房裡。
  樓道的牆壁上到處是辦證的廣告,手機號碼和腳印一起躺得橫七豎八。
  王小明邁樓梯的速度很慢。
  走到二樓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對著身後的巴爾道:「我很緊張。」
  「那我們別去了。」巴爾巴不得。
  ……
  王小明默默地望著他半天,眼神從原先的緊張不安慢慢地沉澱下來,最後感動道:「謝謝你安慰我,走吧。」
  巴爾費解地皺起眉,「我安慰你?」
  「嗯。因為有你在我身後,無論什麼事都遷就我,讓我無後顧之憂,所以我才能這樣勇往直前。」王小明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握了下,然後轉頭繼續朝上走。
  「……」巴爾默然地跟上。
  到了三樓,王小明在一扇深咖啡色的防盜門前停下,平了平氣,才伸出手敲門。
  「誰啊?」問話是用方言說的。
  「媽,是我。」王小明也是用方言回答的。
  門開了,露出一張被色斑佔據中央山頭的暗黃色臉。她的眼睛在看到王小明時,微微一亮,但注意力很快被站在他身後的巴爾吸引過去了。
  「他是?」她口氣裡帶著明顯的遲疑和驚慌。
  因為在過去無數過日子裡,她曾經這樣開門,然後看著那些被他倒霉所連累的人和王小明一起到家裡討說法。
  王小明笑道:「我的朋友,他叫巴爾。」
  聽到是朋友,王母稍稍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原本就低矮狹小的房間走進巴爾之後,好像一下子縮成了雞窩。
  王母尷尬地帶著他們到客廳裡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忙活。
  王小明看著她頭上的白髮,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記得她以前是很愛漂亮的,所以每個月都會去理髮店染一次頭髮,一會兒紅一會兒黃,無論他爸爸嘲諷什麼都沒有。而現在,她竟然連染髮的心思都沒有了。
  「你們坐坐,我去隔壁把你爸叫回來。」王母說著,就匆匆出門了。
  王小明小聲地解釋道:「我爸爸現在不是在隔壁打麻將,就是看別人打麻將。」
  巴爾對打麻將很感興趣,「好玩嗎?」
  王小明想起血族那些和巴爾一起玩烈血棋棋手的下場,怕自己的父母會被拉下場子,支支吾吾道:「那個,就是,就是四個人把很多小木塊疊起來,圍成一個正方形。」
  「樂趣在哪裡?」巴爾不死心地問道。
  王小明道:「就是疊起來,推倒。推倒又疊起來的過程。」
  「……」巴爾蹙眉道,「人類真是越來越幼稚無聊了。」
  大概過了將近半個小時,王父和王母才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王父黑著臉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不說話。
  王母嘴裡還在嘮叨,不停地抱怨王父只知道打麻將,家裡的事情一點都不管。
  王小明尷尬地看著巴爾,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雖然在來之前,已經有了將一切都坦白給巴爾看的心裡準備,但是準備和現實直接總是有個誤差。
  巴爾倒是看得挺津津有味。事實上,他恨不得他們打起來,以增加觀賞性。
  「有完沒完?!」王父突然大吼一聲,直接將王母的抱怨都嚇回肚子裡。
  王小明低聲叫道:「爸。」
  「嗯。」王父淡淡地應道,眼睛盯著巴爾道,「他是誰?」
  這種當著對方當面問他是誰顯然是很沒有禮貌的舉動。王母借題發揮道:「你兒子的朋友。怎麼?朋友都不能帶了?」
  王父冷哼,「誰知道是什麼朋友!」他其實是在發洩麻將打了一半,被人拖出來的鬱悶。
  「他的確不是普通朋友。」王小明頓了頓,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後,硬著頭皮道,「他是我要一起過一輩子的朋友。」
  ……
  此言一處,不但王父王母愣住,連巴爾都吃了一驚。
  因為對人類,尤其是中國人的瞭解,他很清楚父母眼中是很難容忍這種被人類稱之為同性戀的關係。反正除了王小明之外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對於王小明要不要告訴他父母,他一點都不在乎。
  但是不可否認的事,當他聽到王小明說『一起過一輩子』六個字時,他的心花……怒放了!


回家(下)

  王父好半晌終於緩過了氣,猛地一拍桌子正要咆哮,就見王小明從包裡一大疊一大疊地拿錢。於是咆哮的台詞一轉,「你想幹什麼?」
  王母也是一臉的愕然。
  王小明道:「給哥看腳,還有辦喜酒。」
  王父和王母互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樣厚厚的五疊錢,不用數他們也知道是多少。五萬塊錢不是小數,但也沒有大到讓他們目瞪口呆,可是這筆錢是從還沒有畢業,最多實習的王小明手中拿出來的,那就值得探究了。
  王父臭著張臉道:「你的錢從哪裡來的?你不是去讀大學嗎?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王小明道:「賺來的。是薪水。」既然血族每個月都發的,那就應該可以說是薪水吧?
  王母疑惑道:「你做什麼的?上次你表哥不是說你去娛樂城做服務員嗎?才做了沒多久吧?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薪水?」
  王父疾言厲色道:「你該不是去外面賺不乾不淨的東西了吧?!」
  ……
  面對父母的責問,王小明一時無言。血族這種理由顯然是不能說的。他原本以為只要給錢,父母就會很高興,但是事情的發展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簡單。
  巴爾雙拳慢慢地握緊,強忍住將他們兩個移出去的衝動,淡淡道:「向老闆預支的。」
  「預支?」王母將信將疑,「老闆能預支這麼多錢給你?他不怕你突然不干了,跑了?」
  王父道:「我看你的老闆也很有問題!」
  王小明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道:「我保證,我沒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情。錢是……是我賺來的。我只是想幫幫家裡。」
  說到幫幫家裡,王父王母一下子靜了。
  王父半天才道:「那你說說,剛才你說和他一起一輩子是什麼意思?」
  巴爾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精神明顯比剛才抖擻。
  王小明道:「就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意思。」
  王母見王父要發飆,連忙道:「你們兩個感情再好,以後都是要娶老婆,生孩子的吧?總不能兩個男人過一輩子?衣服誰幫你們洗?飯誰幫你們做?」
  王小明道:「衣服我可以洗,飯我會做。」
  巴爾附和地點頭。
  ……
  「瞧你那出息!」王父一肚子的火終於找到噴發口,「我供你讀書,上大學就是為了給別的男人做飯吃洗衣服?早知道這樣,我當初還不如掐死你,省得浪費錢,連累家裡,還丟人現眼!」
  巴爾的眉頭微微皺起。
  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忍他忍得很不爽了。
  王小明急忙抓住他的手,默默地傳遞乞求的信息。
  巴爾撇開臉。
  王小明道:「爸,我們真打算過一輩子的。」
  「你說什麼?!」王父整張臉都扭曲了。
  巴爾冷哼。
  他不冷哼還好,一冷哼等於在王父的火上澆了一鍋子的油!
  「你這幾年沒回家就是在外面搗鼓這種事吧?」王父指著王小明的鼻子,口水像灑水車一樣地噴濺著,「我聽別人說外面怎麼樣怎麼樣,我還想你總不至於的!沒想到你就是在外面丟了人!要是讓鄰里鄰舍的知道了,我以後怎麼抬頭做人?!你哥以後單位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想!還有你嫂子,你嫂子是正經人家的,親家萬一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你一回來就沒好事!你媽的給我滾!滾!老子不想看到你!」
  巴爾嗖得站起身,漆黑的眼眸中有怒火積聚。
  「你……」王父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不是不想說,而是對方的氣勢壓得他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好像老鼠看到貓,綿羊看到狼一樣……除了腿打顫,嘴打顫,心裡也打顫。
  「巴爾。」王小明也站起身,扯著他的袖子。
  巴爾冷聲道:「當心你說的話!」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不管王父之前怎麼害怕,在這樣的威脅面前,怒火還是用光速躥了起來,轉頭就往房門走,然後重重地甩上門。
  王母被一連串的變故驚得一直沒回過神,到現在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道:「你們要不……」
  「讓他們滾!我們家不歡迎這種變態!讓他們滾出去!」
  王小明幾乎可以聽到巴爾的拳頭在咯咯作響。
  王母也看出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忙道:「你們先走吧。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王小明知道父親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再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便道:「哥哥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在醫院裡住著。你知道,住醫院都燒錢的……」王母嘆了口氣。
  王小明道:「我明天還能再取五萬。」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母下意識地說完,又訕訕道,「你的錢真的不是什麼……來的?」
  「放心。真的是我賺來的。」王小明再三保證。
  王母點點頭,「你哥結婚、住院都要花錢,偏偏他現在又摔斷了腿……」
  王父又在房間裡咆哮了,「還不滾?!」
  巴爾突然放開王小明的手,逕自朝房間走去。
  王小明大吃一驚,幾乎是用撲地衝過去!
  但是他仍然比巴爾慢了半步,巴爾已經打開了門。
  正從床底下拿出酒,剛打開瓶蓋,準備小咪一口的王父頓時僵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他。
  「巴爾!」王小明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王父眼睛差點噴出火來!「你們兩個變態!要變態就出去變態,還跑進來變態給我看?!當你們的姿勢最瀟灑啊?!」
  王小明立刻鬆手。
  巴爾居高臨西地盯著他,「你在做什麼?」
  王父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有種不由自主地想臣服的衝動,一字一句僵硬地回答道:「喝酒。」
  巴爾挑眉道:「酒呢?」
  「酒不是在……」王父瞪大眼睛看著新開的酒瓶裡居然幹得一滴水都沒有,「酒……」他突然說不下去,因為他感到褲襠裡有液體正潺潺地往下流。
  於是,在他本人的帶領下,其他人都低頭去看他的褲襠——
  ……
  王小明知道是巴爾搞的鬼,一把拉過他,對王母道:「我們先走了。」
  王母也尷尬得要命,連忙道:「有事給家裡打電話。」
  「好的。」王小明說完,拉著巴爾就往外走。
  到樓下,王小明繃著一張臉道:「巴爾,你太過分了。」
  巴爾抱胸,滿不在乎地睨著他。
  「他是我父親!而且在這二十幾年裡他盡了撫養義務……他還供我上大學。他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他對我很好!」王小明扶著額頭,眼淚差點從眼眶裡衝出來,「我住在家裡的時候,家裡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會罵我會打我……但是一有親戚說要把我送走,他們就會把那個親戚趕走……」眼淚刷地掉下來。他轉身,不願意讓自己懦弱的一面暴露在巴爾面前。
  巴爾沉默。
  「其實聽他們缺錢缺人的時候我很高興,因為我能夠回報他們了。」王小明用袖子擦乾眼淚,「其實他們罵我是因為關心我。如果不是關心我,他們根本連罵都懶得罵我……」
  巴爾道:「那你不該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這樣他們的關係就不會僵成這樣。
  「這是你應該有的名分。」王小明幽幽道。
  ……
  他應該有的名分?
  巴爾撇了撇嘴角。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聽起來這麼彆扭呢?
  「而且,我希望他們知道,我找到了一個能夠永遠在一起的人。」王小明輕聲道,「無論我的一輩子有多長,我的父母都只有他們而已。我不希望在這件事情上隱瞞他們。他們有知道我過得幸福的權利。」
  巴爾摸了摸他的頭髮。
  王小明抬起頭望著他,眼角依然帶著淡淡的淚痕,但是情緒已經穩定很多。
  「你母親看起來並不是太反對。」巴爾已經在想逐個擊破戰略。
  王小明道:「他們一向如此。爸爸的態度很強硬,媽媽就會慢慢地軟化你……哥哥一直能將他們的情緒拿捏的很好。不像我……」
  「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巴爾對於處理人類的關係感到很頭疼。
  「找個地方住吧?」王小明想了想,突然驚叫道,「糟糕。」
  「沒錢了?」巴爾一副早有所料的樣子。
  王小明硬著頭皮道:「我原先那張銀行卡忘記帶來了了。」
  巴爾道:「難道你忘記你是誰了嗎?」
  「誰?」王小明一愣。
  巴爾公佈答案:「你是血族二代……」
  「所以?」難道血族在他的家鄉還有據點?
  巴爾道:「所以你隨時可以變成一隻蝙蝠,掛在樹上睡一晚。」
  ……
  王小明最後當然沒有在樹上掛一晚。事實上,他和巴爾當晚是住在縣城最大的四星級酒店豪華套房裡——『免費』房。
  

釋放(上)

  為了製造不被打擾的兩人空間,巴爾特地在套房周圍下了結界,這樣就算人界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他們這裡也不會受到波及。
  設好結界,巴爾覺得這樣安靜的空間如果不做點不安靜的事情實在太浪費了。
  於是他特地第一個衝進去洗澡,然後早早地站在床邊無聊地拆著電視機等。
  等王小明出來,電視機已經看不出它原來是只電視機了。
  「巴爾?」王小明呆呆地看著電視機的殘骸,「這個是酒店的。」
  巴爾道:「我知道。」如果是他父母家的,他大概拆得更爽。
  王小明怕他不明白,又道:「弄壞了要賠的。」
  巴爾挑眉道:「誰來找我賠?」來一個,滅一個。
  王小明看他一臉『老子我最大』的表情,無奈地嘆氣道:「等我明天取了錢再賠吧。」
  ……
  他喜歡賠就他賠吧。大不了等他賠完,他再把錢拿回來。
  巴爾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施施然的上床,雙手搭在床頭,翹著二郎腿道:「沒電視看了,真無聊。」
  王小明納悶地看著他,「你本來也不怎麼喜歡看電視啊?」以前都是抱著電腦玩通宵的。
  巴爾突然瞪了他一眼。
  「怎麼了?」王小明被瞪得莫名其妙。
  「你答應我的PSP呢?」其實巴爾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對PSP的執念也就沒有以前那麼深。他不爽的是王小明竟然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啊!」王小明一拍腦袋。
  哼哼!終於想起來了?
  巴爾等著他滿臉愧疚地撒嬌道歉。
  「糟了。」王小明一臉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
  好吧。雖然表現得有點誇張,但是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巴爾決定不計較他拙劣的演技。
  王小明緊張地跳上床……
  來了!
  巴爾做好迎接順便撲倒的準備。
  「老虎還在結界裡!」王小明抓住他的胳膊,焦急道,「這麼多天了,它會不會被餓死?」
  ……
  「餓死最好,正好吃老虎肉乾!」巴爾陰沉著一張臉道。
  王小明後知後覺地看著他難看的臉色,想起之前的對話,趕緊道:「PSP一定會買的。」
  「哼。」這時候說已經太晚了。
  王小明接著道:「不過先把老虎放出來吧。」
  「……」
  老虎最終被放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一隻完全被遺忘在時間縫隙裡的蝙蝠——普里普利。
  普里普利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恢復人形。
  做蝙蝠做得太久,他幾乎都忘記自己是能用腳走路的。
  但是樂極易生悲,普里普利腳剛著地,還沒來得及找面鏡子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就感到一陣陰冷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後頸。
  巴爾現在很不爽。
  不止是因為王小明一見到老虎就和他親熱到完全一人一獸忘我境界,還因為眼前殺出來的這個不速之客。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這個不速之客當初是被他親自裝進空間裡去的。
  「巴爾大人。」普里普利態度恭敬,隨即他眼睛震驚地看著王小明。
  血族的直覺和嗅覺都告訴他,眼前這個曾經的人類已經變成了一個連三代長老都要仰望的存在。
  「王小明……二代大人?」普里普利不可置信地輕換著。
  王小明回過頭微笑頷首致意。
  在血族呆的那幾天已經讓他很習慣於這種稱呼。
  普里普利聽到自己的腦袋裡轟得一聲,炸開了。雖然之前聽到辛格長老他們談論這件事情,但是心裡總覺得要達成太艱難,近乎不可能人物,但是沒想到不可能人物竟然變成可能,不,變成了現實。
  「二代大人……」他又喊了一遍,想要確定它的真實性。
  王小明撓頭皮道:「你還是叫我王小明吧。」畢竟是認識的人,如果他繼續用這個表情看著他的話,他今天晚上大概會做惡夢。
  「不准。」巴爾終於忍不下去了,他瞪著普里普利道,「你很閒麼?」
  普里普利還在呆滯狀態。他看了看四周,然後道:「是沒什麼事情可以做的。」他甚至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很好。」巴爾撤掉結界,倏地打開窗戶,「你可以走了。」
  ……
  普里普利看向王小明。
  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就是王小明成了第二代血族,而他必須聽他的號令。
  王小明站起身,對巴爾道:「可是他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
  巴爾冷哼,「我來的時候很熟嗎?」
  ……
  所以他剛來的時候一直死賴著沒走啊。
  王小明心裡默默地想,但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口。
  普里普利像是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這裡是哪裡?」
  「我家鄉。」王小明自豪地介紹。
  「人界?」普里普利頭皮發麻。
  王小明見他臉色不佳,連忙安慰道:「有很多好吃的東西,等明天我帶你去逛逛。」
  「不准。」巴爾再度冷冷地否決。他都沒有帶他去逛過!
  普里普利悄悄走到窗邊,眼睛吃驚地看著來回穿梭的汽車,還有遠處那高高架起的拱橋……和血族界迥異的景象掐斷他最後一絲奢望。這裡真的不是他熟悉的血族界,甚至不像他曾經去過兩次的人界法國。
  「你沒事吧?」王小明在他身後擔憂地問道。
  普里普利肩膀慢慢地起伏著,半天才轉過身,鎮定道:「沒事。王小明大人。」
  ……
  其實每次被叫做大人的時候,他就有種穿越的錯覺。好像對面站著的是正要向他稟告案情的捕快。
  「呃,其實你真的可以叫我王小明的。」
  巴爾連話都懶得說了,直接一抬手,將普里普利轉到別處去了。
  「普里普利!」王小明剛喊完,就見巴爾慢慢將目光移到老虎身上。
  老虎猛地站起,戒備地對著巴爾的方向,身體慢慢地伏低,一副隨時進攻的模樣。
  王小明擋在它面前,「你不能把它丟到大街上。」
  「理由?」巴爾抱胸。
  「它會被汽車嚇到。」
  巴爾滿不自主地聳肩。
  「而且汽車也會被它嚇到。」可以想像,很快就會有動物園的工作人員跑來將它關起來。
  巴爾挑眉。一想到王小明剛才居然在提到PSP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對他的愧疚和忽略,而是這只該死的老虎……還是一隻一見到王小明就黏糊得不行的老虎,他胸口的怒火就怎麼樣壓不下來!當然,他也完全沒有打算要壓下來。
  王小明見巴爾瞳孔裡的兩簇怒火越燒越旺,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乾脆咬了咬牙,猛地衝過去,在巴爾怔忡的剎那,踮起腳尖,將唇送了上去。
  唇與唇相觸,便如天雷勾地火。
  巴爾按住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大概足足吻了十分鐘。
  老虎已經無聊地耷拉著眼皮準備打瞌睡了,巴爾和王小明才緩緩分開。
  巴爾舔了舔嘴唇,邪笑道:「如果留下它能讓你變得熱情,我可以考慮。」
  王小明面紅耳赤,分不清楚是因為剛才那個吻還是因為他的這句話。他囁嚅道:「你既然把它帶到人界,就要對它負責。」
  巴爾嘴角一撇,「我只對你負責。」
  王小明抬起頭,焦急道:「但它是無法獨自在人界生活的。」除非放到原始大森林。可是王小明心裡很捨不得,要是把它放到原始森林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把它從幻滅森林裡帶出來,至少那裡還是它熟悉的地方。
  巴爾淡淡道:「我只對你負責,但是我允許你飼養它。」
  「飼養?」王小明眨巴著眼睛。
  「只是飼養。」巴爾瞪了老虎一眼,似乎在警告它最好做只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不要對主人有任何親近的舉動。
  王小明拍掌道:「對了!我們應該餵牠點東西吃了。呆在空間這麼久,它的肚子一定很餓了。」
  窗邊突然響起一陣腹鳴聲。
  巴爾沒好氣地轉頭。只見普里普利坐在窗台上,尷尬道:「我不認識回去的路。」
  王小明道:「我想我們現在需要幾份外賣。」
  
  在沒有金錢支持的情況下,外賣顯然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來叫。
  王小明跑到廚房,打探並記錄食物的具體位置,然後告訴巴爾,讓他用空間轉移將它們轉過來。但是轉述和親眼看到畢竟有差距。
  於是套房裡一下子多了很多鍋碗瓢盆,而那天酒店的餐廳因為丟失太多廚房用具,上菜緩慢,味道失準而遭到客人的投訴。
  這些事巴爾他們是不知道的,他們在房間裡吃得很愉快。唯一不夠愉快的是普里普利。因為巴爾不允許房間裡有第三個人形雄性生物,所以他不得不繼續維持蝙蝠狀態。也因為這樣,他的食量明顯是老虎的一百分之一,才吃了兩口牛排,肚子就撐得裝不下,需要飛行來輔助消化了。


釋放(中)

  當普里普利飛到第三圈的時候,王小明表示眼暈得吃不下了。
  於是巴爾抬手一揮,普里普利撞飛到牆壁上,就像一幅剛剛掛上去的寫真壁畫。
  正在他準備勸說王小明出第二輪的時候,門鈴聲響起,外頭有聲音道:「大堂副理,請問是不是有人在裡面?」
  王小明手一抖。
  用『做賊心虛』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再合適不過。
  巴爾則完全沒有這種心態。他現在滿心被打擾的不爽。
  王小明見他陰沉著臉站起,連忙抓住他的手道:「是我們吃霸王餐在先。」
  巴爾一臉那又如何。
  「呃,」以王小明和巴爾相處了這麼久的經驗來說,說服他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欺負弱小。」
  巴爾眉毛一揚,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就聽王小明慌張地叫道:「等等!」
  外頭的人聽到叫喊聲,也緊張起來,用鑰匙插了半天打不開門,只好一邊猛按門鈴,一邊捶門道:「請問誰在裡面?發生什麼事情了?開門,請開門。」
  王小明急忙將老虎和蝙蝠一起趕進洗手間,這才朝巴爾打了個OK的手勢。
  巴爾懶洋洋地打開門。
  大堂副理捶得太急,差點跌進他的懷裡,卻被巴爾一個閃身閃過去了。
  他好不容易站穩身形,才看到房間裡有一中一外兩個陌生男子看著他。
  「咳咳。」他正色道,「這間房顯示的是空房狀態,不知兩位先生是怎麼進來的?」
  王小明臉色一紅,頭幾乎低得和胸齊平。
  看到他的表情,大堂副理心裡就有幾分數了。他沉聲道:「如果你們配合的話,也許我們可以私下解決。不然鬧到派出所大家都不好看。」
  巴爾轉頭問王小明道:「派出所是什麼地方?」
  「Police Station。」大堂副理用蹩腳的英語解釋著。
  巴爾漠然地看向王小明,「他在說什麼?」
  王小明道:「派出所。」
  「……」
  巴爾和大堂副理面面相覷。
  「你不是外國人?」大堂副理一臉困惑地問道。現在中文說得好的外國人比比皆是,但是一點英文都不懂得外國人就……難道他是法國德國或是其他非英語國家的人?但是再怎麼非英語國家的公民也該知道Police Station啊。
  巴爾挑眉道:「我不是人。」
  「……」大堂副理還是頭一回見到罵自己罵得像他這樣又乾脆又利落還特有節奏感的人。「既然你承認錯誤,那先告訴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你真的想知道?」巴爾嘴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
  但是大堂副理對他的認識還不夠深刻,所以他很直率地點了點頭,「酒店的這種漏洞一定要堵上。」
  「那你就堵堵看吧。」巴爾抬手打了個響指。
  於是,大堂副理倏地消失了。
  王小明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但是他沒有阻止,因為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希望他離開之後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王小明無聲地嘆氣。
  「離開?」巴爾道,「他沒有離開。」
  ……
  王小明很茫然,「沒有離開?」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洗手間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然後是重物倒地。
  王小明飛快地衝過去,打開門,就見到大堂副理倒在座便器旁邊,一隻手還伸進了座便器裡面。
  老虎無辜地甩著尾巴,討好地將頭伸到王小明的手旁邊,輕輕地蹭著。
  普里普利則趴在洗手台上。雖然它的臉很小,小到看不出表情,但是王小明就是覺得他看大堂副理的時候,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發生什麼事了?」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王小明見事情鬧大,拚命地扯巴爾的袖子。
  巴爾指了指嘴巴。
  王小明飛快地啄了下。
  巴爾順手將蝙蝠和老虎丟進空間,然後抱著王小明從窗戶飛了出去。
  等其他人進來,只看到躺在座便器旁,不省人事的大堂副理。
  他醒來以後很久都只會像復讀機一樣重複地說『老虎』和『老鼠』兩個單詞。於是,蔡依林的《野蠻遊戲》在酒店流行了一整年,很多員工閉上眼睛,進入夢想,耳邊還迴蕩著那句『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
  雖然大堂副理回神以後一直解釋在套房裡曾見過一中一外兩個男子,而且洗手間還有一隻老虎和一隻很像老鼠的動物——後來經過百度圖片確認,他見到的是蝙蝠,但是由於沒有第二個人證,大多數人都將他的遭遇當做黃粱一夢,一笑置之。但無論如何,那天廚房消失的廚具卻在套房找到總是不爭的事實。沒有人能對此做出解釋,最後只能歸類於誰的惡作劇。
  不過事後這則傳說還是被宣揚了開來,這間套房從此被稱為幽靈套房,這家酒店則成了當地的幽靈酒店。有幾個好事的記者先後來打聽過,卻因為最後連當事人都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做夢夢糊塗了還是真的遇到過而作罷。
  王小明和巴爾離開的時候可沒有想過自己的舉動會對一家酒店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事實上當時他們最煩惱的問題是住哪裡。
  一墮天使一血族一變異老虎一血族蝙蝠就這樣悠蕩在小巷子裡。
  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小巷子兩邊的燈幾乎全關了,偶爾有一兩盞亮的,也只是螢火之光,比起整片的黑暗,它就像顆小豆子。
  王小明停下腳步,「要不,去我的姑媽家吧?」
  巴爾皺眉道:「姑媽?」
  「是我爸爸的姐姐。她住在這裡不遠。」王小明朝前一指。
  巴爾不置可否,「希望她沒有那麼令人討厭。」
  ……
  那麼令人討厭?
  王小明默默地想,他說的不會是他的父母吧?
  想到他們一邊是愛人一邊親人,卻互相討厭,他的心情就無比低落。
  「你在想什麼?」巴爾能感應到空氣中低落的情緒。
  王小明輕聲道:「等哥哥婚禮一結束,我就回銀館。」
  巴爾默然。對他來說去哪裡都一樣,只要他的身邊是他就行了。
  「然後我會告訴父母,我出國去打工。」王小明心裡顯然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所以說起來的時候有條有理,「我會每個月都寄錢給家裡。他們很快就可以退休了,到時候就可以用那筆錢去各地旅遊。開始幾年我會經常回來看他們,一直到他們漸漸習慣我不在家為止……」他頓了頓,又自嘲一笑道,「也許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習慣了。」
  巴爾握住他的手,□自己的口袋。
  王小明覺得心頭一暖,又繼續說下去道:「等我應該三四十歲的時候,我就不能經常回去了……就算回去也要稍微畫一下妝。找那些給電影電視劇化妝的化妝師來化,這樣爸媽應該不會看出來的。嗯,那時候哥哥和嫂子應該已經有孩子了,爸媽就會將生活的重心放到孫子或是孫女身上。這時候,我就不需要回家了……」他慢慢地停下腳步,對著夜空緩緩地舒出口氣,「這樣,爸媽和哥哥的一生都會很幸運和幸福。」
  「那就這樣吧。」巴爾道。
  王小明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道:「你也贊成麼?」
  「無所謂。」他聳肩,「你高興就好。」
  王小明嘴角緩緩咧開一抹微笑,然後繼續向前邊走邊道:「我姑媽人很好的,雖然現在去打擾她有一點晚。不過她很好客,一定不會說什麼的……」
  ……
  「敲敲敲,敲什麼敲!」
  隨著一陣破鑼嗓子是的吼叫聲,門終於被打開。
  一個上窄下窄,中間奇兵突起的中年婦人怒氣衝衝地打開門,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姑媽,是我,我是小明。」王小明有些尷尬地打招呼道。
  「……哦。是你啊。」她的臉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這麼晚,有什麼事麼?」
  王小明原本想說借宿,但是對著這樣一張冷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巴爾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沒什麼,只是來提醒你一件事。」
  她似乎現在才看到他,不由被他的容貌和氣勢壓得氣焰一低,「什麼事?」
  「到時間上廁所了,省得尿床。」巴爾說完,酷酷地拉過王小明就走。
  王小明的姑媽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會回味過這句話的意思,心裡更加莫名其妙,忍不住追出去想問,卻看到巴爾和王小明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巷口。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身後似乎跟著一隻……老虎?
  啪。
  她反手打了自己一個巴掌。
  生疼。
  說明不是做夢。
  她覺得尿意瞬間刺激大腦。
  「上完廁所睡覺吧。」她喃喃自語著,飛快地退回屋裡,關上門。
  

釋放(下)

  連續在現實中找住所失敗的王小明和巴爾決定用空間。
  但是他們進去不到兩秒就出來了。
  雖然幻滅森林的老虎比較強悍,可以連續幾天不吃,但是它顯然沒忍住連接幾天不拉。巴爾原本準備再另外建立一個空間,但是王小明突然很興奮道:「巴爾,已經過十二點了。」
  「所以?」
  「我去找自動取款機取錢,然後我們就能住酒店了。」王小明歡樂地蹦起來。
  為了節約走路時間,他們各自選擇了最快捷的方法。
  幸好是半夜,路上來往行人車輛不多,所以只有兩輛車撞牆,一輛車追尾,三個行人撞電線杆——真的是幸好。畢竟不是每個人的心臟都能承受見到一隻自由的老虎跟著一個似老鷹非老鷹似人類非人類的生物在眼前跑過的。
  王小明取完錢,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旅館住下。當然,老虎是從二樓的窗戶跳進去的。
  折騰了大半夜,旁邊又多了兩隻不識相的電燈泡,巴爾也沒什麼繼續的心思。於是本該春色扛不住的夜晚就這樣被扛住了。
  第二天,王小明將老虎和普利普利留在旅館,自己一大早就和巴爾出門,又是水果又是鮮花又是補品的買了一大堆東西,將剛取的兩萬塊用得只剩幾千才算罷休。
  巴爾跟在他身後,一邊往空間裡丟東西,一邊皺眉頭道:「你看父母還送鮮花?」
  「不是,這是送給哥哥的。」他轉回頭道,「我想去看看哥哥。」
  「你知道他住在哪家醫院嗎?」
  「不知道。我打個電話問問媽。」王小明說做就做,拿出手機撥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居然是王父。
  王小明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爸。」
  「回來,我有話問你。」王父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復昨日狼狽。
  電話掛斷,王小明心裡惴惴,連帶著鮮花也暗淡起來。
  巴爾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莫名其妙道:「你在怕什麼?」別說他現在已經是二代血族,就算不是,不還有他在麼?
  王小明強笑道:「在大多數孩子的心目中,父母都是強大的,不可忤逆的。」
  巴爾腦海浮現王父的音容……「人類真是神奇的種族。」
  王小明道:「難道你心目中沒有強大到不可忤逆的存在嗎?」
  巴爾依稀想起一個輪廓,卻很快將它驅逐出腦海,「沒有。」
  王小明見他滿臉的不耐煩,道:「不如你找個地方等我,我很快回來。」
  「不必。」巴爾微微一笑道,「我很想念你的父親,很想再見見他。」
  ……
  王小明想起昨天那瓶酒和褲子,連忙道:「不用了,我一個人真的可以。」
  巴爾抱胸道:「你會吵架嗎?」
  王小明吃了一驚道:「我不是去吵架的。」
  「你會打架嗎?」
  王小明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隻鴨蛋。
  「這兩樣都不會的話,你會威脅人嗎?」
  王小明回過神,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巴爾,你不要衝動。」
  巴爾淡定地看著他,「你哪裡覺得我衝動?」
  「可是你剛才說……」吵架、打架、威脅……王小明已經可以預見將要發生在家裡的雞飛狗跳情景。
  「我只是很正常地詢問而已。」
  「但是……」王小明還是不放心。
  望著他急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巴爾妥協道:「只要他們不傷害你,我就不出手。」
  王小明還想說什麼,但是被巴爾一個冷眼截住,「這是我的底線。」
  王小明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像是無聲抗議。
  巴爾回以冷臉。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很久,手機鈴聲響起。
  王小明接起電話,就聽王母在那頭語重心長道:「快點回來吧。你哥和你嫂子也在。」
  王小明只好帶著東西匆匆回家。
  到家門口,巴爾將買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出來。所以王母開門的時候,就看到王小明和巴爾腳下滿是水果籃和禮品盒。
  「呃。先進來再說。」王母突然覺得王小明這些錢說不定是巴爾給他的。這樣倒是可以解釋他突然有那麼多錢,而且巴爾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要是他們在一起,還不知道對方父母怎麼想,會不會找上門來。她這樣反反覆覆地想著,一點都沒察覺自己已經跟著他們的腳步關好門,走進客廳。
  王小明走到客廳門口,就愣住了。原來不止他哥和未來嫂子在,連兩個姑媽和兩個表妹也在。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疙瘩。
  他們家的客廳本來就小,一下子進去八個人後,每個人都只能像麵糰似的互相擠壓對方。
  巴爾和王小明只好坐在門口。
  這樣一來,氣氛就變得像是三堂會審。
  巴爾見王小明看上去有點緊張,就湊著他的耳畔道:「如果你覺得煩,我就關上門,把整件房送到海底去。」
  王小明嚇了一跳,剛想說話,就聽王父怒道:「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沒做虧心事的話,有什麼話不能說出來的?」
  王母趕緊勸說道:「好好說,好好說。之前不是都談好的麼?」
  王小明的哥哥王大亮也道:「爸,小明難得回來一趟,不要傷和氣。」說著,還扯了扯他的袖子。
  王母見王父不吭聲了,接話道:「其實我們這次就是想談你哥和你嫂子結婚的事。」
  王小明聽她這麼說,鬆了口氣之餘,又有幾分失落。
  「你嫂子家親戚朋友很多,我家也不少,加起來五萬塊錢可能是不夠的。你也知道,現在物價上漲,什麼都貴。他們買房子還是按揭的……」
  王母一絮叨起來就沒什麼底,直到王父出口打斷道:「行了行了,丟人也有個限度!」
  「丟人?丟什麼人?」王母正說到興頭上,一下子被打斷,情緒還沒有收回來,「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好丟人不丟人的。」
  王父眼睛沖巴爾瞪了一眼,道:「自家人?哼,哪裡有這麼便宜的自家人。」
  王大亮立刻用腳碰了碰他。難為他一隻腳打著石膏放在茶几上,做個動作時候不免有些笨拙。
  小姑媽出來打圓場道:「這不是商量事情嗎?怎麼扯得這麼遠。」
  「是啊。商量事情。」王母見王小明沒什麼反應,都是他們唱獨角戲,不免有些訕訕的,「小明啊,有些話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你哥那裡你能不能再幫襯一點?」
  其實早在剛才,巴爾就已經聽出他們的意思了。
  怪不得昨天那麼大反應今天一轉背就打電話請他們上門,看來是王小明那個瘸腿哥哥做過思想工作了。
  巴爾不屑地撇嘴。
  王父從剛才就在看著他,見他這個表情差點他跳起來,卻被王大亮死命按住。
  王小明則沒有他們這樣千轉百回的心思,點頭道:「可以的。」
  王大亮眼睛大亮,「你手頭不緊的話,能不能再拿出五萬來?」
  「五萬?」王小明眉頭一皺。
  王大亮趕緊道:「五萬不行的話,三四萬也行。」
  巴爾有一面之緣的大姑媽突然插嘴道:「你們昨天半夜三更到我家來做什麼?不會是沒錢找地方睡覺吧?」
  「這事你也說清楚!你大姑媽說你們昨天大半夜跑去到她家敲門,幹什麼?」王父喝道。
  大姑媽又道:「我好像還看見他們身後跟著一隻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王小明大汗。
  巴爾終於開口了,「我們去敲門,是怕你尿床。你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因為你老花。」
  ……
  大姑媽噌得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說什麼?你有沒有禮貌?!你有沒有家教,這麼對長輩說話?」
  巴爾緩緩站起來,漠然地盯著他,「這世上只有神夠資格當我的長輩,但是我不高興。」
  ……
  「這是哪裡跑來的神經病?」大姑媽已經從憤怒轉變成囧了。
  王小明的兩個表妹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看巴爾的眼睛滿是紅心。
  她們都是漫畫愛好者。她們還是頭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麼有漫畫風格的人物。
  「都夠了!」王父拍桌站起來,「我們家太小,供不起……」
  「爸!」王大亮突然大吼一聲,把王父的話都吼了回去。
  王父呆住,怔怔地看著他。
  王大亮不敢看他,只是撞了撞王母的胳膊,然後衝自己未來老婆使了個眼色,「媽,你和小典送送小明和他朋友。」
  王小明順從地站起森,手緊緊地拽著臉色黑如鍋底的巴爾,輕聲道:「先走再說。」
  巴爾冷冷地盯著王父,拳頭越捏越緊……
  桌子和沙發不知怎地搖晃起來。
  「地震?」
  所有人都吃驚地跳起來,
  但是地是靜止的,動的只是沙發和桌椅而已。
  「巴爾!」王小明突然大叫一聲。
  砰!
  天花板上的燈碎了,碎片砸下來。
  「哦!」其他人紛紛躲閃,只有王大亮的殘腳被砸個正著。
  「大亮你沒事吧?」王父、王母、他女朋友、還有兩個姑媽都上前垂詢,臉上滿是關懷。
  王小明心頭一黯。
  姑媽不是不熱情的,他從小見到的姑媽都是熱情的。只是她的熱情從來不是對他而已。
  「沒事沒事。」王大亮撥開人群,努力探出頭,「小明,剛才我說的事,你覺得怎麼樣?」他強忍著腿痛,眼睛充滿企盼地望著他。
  王小明心裡湧起一陣不忍,「我們是兄弟,只要我做得到,不管多少錢,我都會給你的。」
  王大亮試探道:「那是五萬還是……」
  「十萬。」有了昨天的教訓,他不敢一次給的太多。不過光是這筆數字也足夠王大亮他們驚喜的了。
  或許是這筆數字解決了燃眉之急,又或者王小明剛才那句話說得太動聽。總之,王小明和巴爾被留下來吃了頓午飯。剛才的怪事在喜悅的心情下,也就被暫時拋到腦後了。
  雖然吃飯的時候還是充斥著冷嘲和勸架,但是王小明已經感到了滿足。
  無論如何,這總是好的開始。
  吃完飯,離開王家,王母還特地送了他們一程,順便打聽巴爾的來歷。
  王小明很含糊地編了個法國的背景。
  王母稍稍放心,家不在這裡總是好一點,至少對方不太會找上門。然後她又對王小明吃住問了一番,說得不多,但到底帶著真心。
  所以王小明回旅館的一路上嘴角都是上揚狀。
  巴爾不理解,「他們是利用你。」
  「我知道。」王小明進門,仰面躺在床上,「但是我很高興我能幫到他們。」
  巴爾無語。
  王小明手枕著頭,望著天花板,似自言自語地陳述道:「他們從小把我養大,我能夠回報他們的卻只有這些。雖然哥哥是問我要錢,但這些是他應該得的。因為我以後沒辦法在爸媽身邊照顧他們,到時候爸媽能倚靠的只有我哥。你知道麼?在人類的認知裡,我是很不孝的。不能替雙親養老,不能傳宗接代……」
  巴爾道:「你不是人類。」
  「對,我甚至連人類都不是了。」
  「你後悔?」巴爾揚眉。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危險的氣息。
  王小明沒有正面回答,「人類是很自私的。雖然我一直說服自己,不能在爸媽跟前是因為自己太倒霉,不想連累他們。可是我心裡知道,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
  他還沒說完,巴爾已經壓了下來。
  空氣中的氣息更加危險,不過是粉紅色的危險。
  巴爾低頭看著他,笑容邪氣,「想和我在一起不是靠說的……」
  王小明傷感的情緒被他一下子擠壓回心裡的角落旮旯,抬起雙手試圖推開他,「等等,我要去銀行取錢。」
  「汪汪汪……」旁邊突然想起犬吠。
  巴爾回頭,卻看到普里普利停在老虎的鼻子上,試圖遮住它的眼睛。
  王小明趁機變成蝙蝠,向窗戶飛去。
  眼見著光明就在眼前,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床上。
  老虎和普里普利一起消失了。
  巴爾摸著王小明的蝙蝠小肚皮,「嗯。你確定要這種形態?」
  ……
  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我不介意。」巴爾的笑容看上去分外邪惡。
  王小明很識時務地變回原樣。
  巴爾失望道:「你應該再堅持一下的。」
  ……
  王小明閉上眼睛,雙臂攤開,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
  巴爾低下頭,靠著他的耳畔輕笑道:「真的不堅持?」
  王小明突然睜開眼睛,在他的臉上輕啄了一下,「巴爾,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堅持愛你,直到永遠。」
  「……」
  回答他的,是巴爾前所未有的狂野熱情!


參加婚宴

  王小明作為婚宴最大的贊助人,王父雖然不願意,卻也不得不讓他和巴爾聯袂出席。不過私底下再三叮囑,只能說是同事,絕對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冒出什麼『永遠在一起』這樣驚悚的話。
  王小明開始還有點擔心巴爾有情緒,但結果卻換來巴爾一個白眼。
  「你覺得我會有和他們說話的慾望嗎?」
  王小明看著巴爾傲慢的神情,覺得自己擔心錯了方向。他真正該擔心的是他不要用空間轉移,把整個婚宴搞成幽靈宴才對。
  因為是男方親友,王小明一大早就被叫去陪新郎接新娘。
  按照他家鄉的風俗,伴娘和新娘的親友會在新娘家樓下攔門,要新郎答應種種條件之後才能放心。
  原本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
  伴娘獅子大開口的要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伴郎手起刀落砍到兩百九十九。
  然後雙方扯皮扯淡扯東扯西一直扯了十幾分鐘,就準備用兩個二百五妥協了,誰知巴爾因為等得不耐煩,過來看看,頓時點燃新戰線。
  因為伴娘和新娘親友在看到巴爾之後,強烈要求巴爾讓每個人摸一下頭才開門。
  伴郎和男方親友頓時一起起鬨。
  王大亮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為他很清楚巴爾的脾氣和他與王小明的關係,所以他頻頻朝王小明使眼色。
  巴爾的臉在震耳發聵的喧鬧聲中越來越難看。
  王小明急忙衝出來道:「我讓你們摸吧?」
  ……
  伴娘和幾個女伴見鬧了這麼久多沒結果,就有點後悔一時衝動,現在見王小明長得清秀斯文,就準備藉著他下台階,誰知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異國帥哥突然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你敢?!」
  ……
  起鬨聲頓歇。
  現場肅靜。
  王大亮乾咳一聲,對伴郎使眼色道:「快點給錢啊。」
  伴郎如夢方醒,趕緊把錢遞過去,「開門吧開門吧……」
  新娘這邊的親友這才回過神,都輕聲附和起來。
  雖然依然還是起鬨的樣子,但是無論是音量還是熱情都跟剛才相差甚遠。
  門打開,一群人簇擁著上去。
  王小明原本也想跟著走,卻被巴爾拎住了後領。
  其他人都選擇性失明,各自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偶爾眼角瞟到也很快移開。
  巴爾等人走光了,手肘一縮,將他拉到面前,冷笑道:「讓她們摸……嗯?」
  王小明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巴爾身上的寒氣了。尤其是他身體復原之後,身上的寒氣比靈體狀態的要強大森冷好幾倍。
  「我只是想解圍。」王小明的氣勢一下子低到陰溝裡。
  巴爾冷眼睨著他,「你確定不是在暗示我把她們丟到北極去?」
  王小明全身的汗毛頓時豎得筆直,「你,你想做什麼?」
  「你說呢?」巴爾剛說完,就發現王小明沒法說了,因為他已經變成了一隻蝙蝠,奮力地朝新娘家飛去。
  巴爾順手將普里普利從空間召喚出來。大多數時候,普里普利的作用是陪他玩烈血棋。當然,對手是王小明,普里普利的最大作用是當棋子。
  「去把他攔下來。」巴爾一指王小明。
  普里普利聽話地飛起來,然後在王小明即將到新娘家的時候,慇勤地替他打開窗戶。
  巴爾:「……」
  
  儘管過程有小小的驚險,但到底是挨過去了。為了防止出現更大的驚嚇,王大亮讓王小明和巴爾先去酒店做準備,他們則去附近的公園拍結婚外景。
  王小明欣然從之。這次安然無恙不等於下次也安然無恙,總之,只要這世界上還有北極的存在,他就不能安心。
  酒店就是即將被稱為幽靈酒店的某四星級酒店。
  因為王大亮在這裡辦婚宴,所以酒店特別送了他一晚的蜜月套房。
  王小明和巴爾現在就在套房裡等時間流逝。
  巴爾望著那張畫著兩顆被箭穿透的紅心的床單,道:「光等太無聊了。」
  「……」王小明表情十分嚴肅,「這是我哥的蜜月套房。」
  巴爾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你想說什麼?」
  「你不能拆電視機。」
  「……」他看上去是很想拆電視機的樣子嗎?
  王小明見他面色不佳,連忙安慰道:「如果你真的很想拆的話,等我們回去到二手市場掏一點舊電視機拆。這樣能省下不少錢,還能滿足你的慾望。」
  巴爾挑眉道:「我的慾望是靠拆電視機就能滿足的嗎?」
  王小明緊張道:「飛機我買不起的。」雖然血族給了他不少薪水,但還遠遠沒有到沒飛機的程度。他躊躇了下,下定決心道,「如果你真的非拆不可的話,那就多等幾年。等我存夠錢為止。」
  「……」他什麼時候說他要拆飛機的?!他的慾望和飛機有什麼狗屁關係?他又不想搞飛機!
  「不過,這樣的話我平時就要節省一點了。」王小明很認真地盤算起來,然後抬頭認真地看著他,「PSP……」
  巴爾冷面。他要是敢說不買,他就……哼哼!
  「買個二手的吧。」王小明有時候還是很識時務的。
  「那我就把用第一手的那個人滅掉。」巴爾面無表情道。
  ……
  王小明乾笑道:「我又想了想,還是買個新的好。」
  「哼。」被他這麼一攪和,巴爾也沒了之前的心思,直接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王小明想提醒他不要把床睡皺了,但是以巴爾的性格,他越這麼說,這張床會越皺得厲害吧。
  他暗嘆了口氣,讓巴爾將老虎和普里普利放出來,然後從隨身包裡取了點零食給它們吃。
  不愧是幻滅森林的老虎,好養活得很。
  「啊,對了,巴爾,我們還沒有給老虎取名字。」王小明突然抬起頭,「你覺得給它取什麼名字好?」
  巴爾閉著眼睛道:「喵喵。」
  ……
  王小明大汗。
  老虎適時地「喵」了一聲。
  王小明狂汗。
  巴爾又道:「要不汪汪。」
  老虎很配合,又「汪汪」了兩聲。
  王小明瀑布汗,「我覺得,要不叫大虎好吧?」
  「嗯。」
  王小明高興地摸摸老虎的頭。
  「反正它是挺能打呼的。」
  「……」王小明笑容僵住。
  三分鐘的思考時間。
  王小明終於想出了一個絕世好名,「叫英雄!」
  「……」
  由於巴爾無言,所以這個名字就這樣定下來了。
  另外,王小明還和巴爾討論了下普里普利的歸宿問題。
  王小明認為普里普利一隻蝙蝠……哦不,是一個血族在外流浪很可憐,而且沒房沒車,連固定薪水都沒有,不如將他送回血族算了。
  巴爾懶洋洋道:「要什麼車,他不是有翅膀麼?」
  「但是房子……」
  「他可以住在你的城堡裡。」
  王小明有些吃驚。在他的觀念裡,巴爾是很討厭其他生物存在他的領域之內的。
  巴爾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慢悠悠道:「這麼大的城堡,總要個清潔工的。」
  正豎起耳朵聽自己未來的命運的普里普利一下子躥起來。
  巴爾抬手,在他變身之前抓在手裡,拎著他的脖子微笑道:「你願意麼?」
  普里普利拚命地蹬著雙腿,眼睛乞求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不負所望道:「巴爾,你把他弄疼了。」
  「那麼答案是?」巴爾加重手勁。
  王小明張了張嘴,最後說出一句,「我會發你工資的。」
  ……
  普里普利放棄掙扎了。
  於是,王小明大人多了一位叫普里普利的管家。
  
  因為討論管家的職責和待遇,一下午就這麼打發了過去。
  等王小明和巴爾下樓一看,王大亮已經攜新娘在婚禮進行曲中邁著緩慢的步伐,朝婚宴大堂的舞台走去。
  王大亮的腿其實才好得七七八八,走路依然不能太用力。不過用大姑媽的話講就是,很像上海灘裡的許文強。這句話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巴爾都以為許文強是貶義詞。
  就在王大亮和新娘走到一半的時候,巴爾拉著王小明的手,踩著那條紅地毯往主桌走去。
  由於紅地毯只有一條,而巴爾的速度則遠遠快於王大亮,所以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巴爾和王小明直接從新郎新娘的中間穿過!
  ……
  滿室俱寂。
  王小明恨不得找地洞鑽下去。
  雖然他剛才已經努力踩剎車了,奈何他的力氣和巴爾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王父見巴爾若無其事地在主桌坐下,差點就要拍桌站起來。
  幸好主持人機靈,馬上道:「看來新郎的弟弟很不滿自己的哥哥被嫂子搶走啊。哈哈,手足情深是很正常的,不過弟弟以後也會有自己的新娘的。不用著急。」
  四周響起稀稀落落的笑聲。
  無論如何,婚禮還是照常進行了。
  只有巴爾額頭青筋一跳到:「他不會以為我是他弟弟吧?」
  王小明趕緊替他夾菜。
  親家大概是先被女兒打過預防針,雖然看巴爾和王小明的眼神不太友善,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後來婚宴進行得比較順利。
  新郎和新娘很識相地沒有招惹他們,其他人自然也就佯作忘記了這個茬。就是王小明的表妹曾有意無意地來糾纏過巴爾,不過被他眼睛一瞪就嚇回去了。
  畢竟很多事情旁觀者和當事人的承受度是不一樣的。
  大約吃了半個小時,王小明見巴爾坐得無聊,便藉故離席。
  從婚宴出來,巴爾突然道:「你想舉行婚禮嗎?」
  王小明一怔,「我們都是男的。」
  那就是沒問題了。巴爾開始盤算舉辦的地點——
  「就諾亞方舟吧。」有人類有血族有墮天使,再合適不過。
  王小明:「……」說不想是假的,但是諾亞方舟……
  「要邀請你父母麼?」巴爾問道。
  「不用了!」如果他父母去諾亞方舟的話,會直接嚇暈過去吧。
  「我也覺得不用。」
  於是,一場婚禮就這樣被預定了。


舉行婚禮(一)

  婚禮過後,王大亮和新娘去附近某個旅遊景點度蜜月。
  臨走前言辭懇切地讓王小明和巴爾多留兩天,等他們蜜月回來給捎禮物。
  巴爾對於他們的兩位自然是連猜的興致都沒有,更別說傻乎乎地等在那裡抬頭等禮物。但是看王小明滿心期待,他不想掃興,只好勉為其難地住下來。
  這一住就是五天。
  等王大亮終於帶著一身灰塵出現在車站的時候,巴爾差點掄起旁邊的包裹檢驗站丟過去,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兩天!
  王大亮大概度蜜月度得太開心,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鍋底臉,一個勁地說那個旅遊景點有多麼多麼的迷人,那水是多麼多麼的乾淨,好像蒸餾水似的。那山是多麼多麼的宏偉,好像泰山跑來客串似的。那橋又是多麼多麼的牢固,好像鋼筋水泥還比不上幾塊木板似的。
  幸虧他沒有眼色,但是王小明很有。
  事實上多住的這三天,巴爾天天用床上運動來表達他內心的鬱悶。所以作為運動的參與者,他感受得相當直觀。所以他在王大亮歇口氣喝水的時候,忍不住打斷道:「哥。」
  「嗯?」王大亮現在每次看他的眼睛都會不自主地放出一道光。
  「我和巴爾決定今天就走了。」王小明道。
  「啊。這麼快?」他目光在王小明和巴爾之間溜了一圈。
  或許是室內太暗,室外太亮。又或許是他心情太陽光,乃至於眼睛都被閃迷糊了,不但沒看到巴爾臉上那股快要將整個候車室凍結的冷氣,居然還友好道:「你們坐什麼去?要不要我們送你們?」
  「車!」巴爾突然開口,讓看清楚他表情的王小明和王父王母都嚇了一跳。
  這下就算王大亮再遲鈍,也知道對方現在的心情和自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對了,我帶了禮物給你。」他很識相地彎腰拿出禮物,然後——
  巴爾瞪著他手上那條鞋帶似的東西,無語地想,難道他在這裡等這麼久就是為了一條鞋帶?
  但事實證明,王大亮比他想的要周到,因為他拿出了一對,都給了王小明。「這是那裡的特產,叫做情侶帶。」
  王父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王母趕緊拉了下他的衣服。
  王大亮似乎終於發現自己的得意忘形,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以後你要是想送給誰,就……」
  巴爾原本有點緩和的臉重新變黑,而且變得比原來更黑。
  剛剛晉陞為王大嫂的也看不過眼了,直接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王大亮猝不及防地喊了出來。
  王小明趕緊道:「哥,你不舒服的話,就別送我們了。我們現在就走。」
  王母皺眉道:「這麼急啊?要不要先吃了午飯再說。」
  巴爾挑眉。
  王小明識相道:「不了。我們,我們要趕著回去上班。」
  既然是這樣的理由,王母也不好再說什麼,叮囑他回去小心云云。
  王大亮突然冒出一句,「你老闆還請人嗎?」既然王小明說他錢是自己掙的,那就說明他薪水高。要是他也能有這麼一份工作,也就不用看他的臉色做人了。
  他這麼一說,王大嫂、王母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王小明心肝一抖。
  要是讓他爸知道他現在在銀館工作,那家庭革命會成為家庭風暴。
  「我要回去問問老闆才知道。」王小明乾笑。
  「那你上點心啊。」王大亮抬手想拍他的肩膀,但手還沒有碰到肩膀就感到被什麼重重地彈了回去,反手拍在自己的臉上。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引得無數觀眾將目光聚集過來。
  王大亮心裡驚疑,但是這當口兒卻什麼都不敢說,只好說:「有蚊子。」正說著,鼻血刷得流了下來。
  ……
  王小明好奇道:「這是蚊子血還是哥你的血?」
  王大亮:「……」
  王母生活經驗比較豐富,聞言道:「就算是蚊子,吸的不也是你哥的血?」
  王大亮:「……」
  王父用看白痴的目光地看著她,「有什麼蚊子會跑到鼻孔裡去?」
  「……」王大亮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這個可以以後討論,能不能想幫我找東西塞一塞?」
  ……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
  這只是小插曲,並不耽誤王小明和巴爾的行程。
  在歸路上,王小明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總算是熬過了見家長這一關,無論過程如何,結果超出他的預期。至少在他的想像中,王父和王母起碼要幾個月不理他才對。說起來,他哥這次功不可沒——儘管他的出發點並不全然是為他好。
  「到銀館就做準備。」巴爾道。
  王小明還沉浸在喜悅當中,一時沒反應過來,納悶道:「準備什麼?」
  「婚禮。」巴爾皺眉道,「你忘了?」
  這時候他如果說他真的忘了,那他就是傻瓜。王小明連連點頭道:「記著的。」其實聽巴爾這麼說,不是不竊喜的。小時候玩辦家家酒,因為體弱,總是不免被其他男孩子壓著當新娘。那時候年紀小,對於新娘是很模糊的概念,長大發現自己的性向之後再回味,忍不住豔羨。因為他很清楚,無論他能不能找到相守的人,一起走進結婚殿堂的機會已經微乎極微。
  巴爾心不在焉道:「除了到場之外,我們還要準備什麼?」
  王小明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鼻子的酸澀感突然消失了。
  巴爾轉頭看他,卻發現他在竊笑。
  「你笑什麼?」他眯起眼睛。
  王小明抿了抿唇,換了嚴肅的表情道:「我們應該先訂禮服的。」
  「禮服?」巴爾記在心裡,「還有呢?」
  王小明想說戒指,都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我來準備吧。」
  巴爾手指在腿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好。」
  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回到銀館,王小明算是忙活開了。
  這次在王大亮的婚禮上,他鞍前馬後幫了不少忙,現在想起來都是在為自己累積經驗啊。
  項文勳聽到這件事也很替他們高興,原本是想騰場地給他們,聽說他們另外有地方才作罷。
  王小明特地一個人跑去買戒指,訂禮服,還有一大堆婚禮用品。他去過諾亞方舟,知道那裡交通不方便得很,裡面也沒什麼商店,除了睡就是吃,而且看起來價格也不便宜,所以為了省錢,他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反正巴爾那兒有空間,往裡一塞就行。
  項文勳這次也是出了大力。特地請了一中一西兩個辦婚慶的專家來現場指點。
  不過兩個人也是有衝突的。一個說要掛十字架,一個說要供大紅喜字。
  王小明和巴爾一合計,毫無異議地掛了一個大大的逆十字架。
  於是兩婚慶專家扭頭走人。
  ……
  雖然他們出的價錢不低,但是這也不能讓他們和邪教扯上關係啊。聽說西方信封逆十字架的都是什麼撒旦會這類的,邪門得很。
  巴爾和王小明也不是很在意。
  對他們雙方來說,婚禮上都能錯,人沒錯就行。
  在準備期間,托尼還來看過他們。這要是因為王母打電話給他,讓他勸說王小明回頭是岸,不要一朵菊花兩種用法。但托尼是知道巴爾底細的,上次他靈體狀態就把他嚇得夠嗆,現在他恢復了,這不得更厲害?讓他去勸說王小明把巴爾踹了,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找巴爾把他踹河裡直接。
  所以他這次來也只是意思意思地表達思念之情,拉攏雙方關係,順便問問銀館的福利和招聘情況,因為武振劍最近已經成了武公憤了,用一句話形容就是人人得而誅之。他熬得辛苦,不過還沒有石飛俠那麼衝動,所以先騎驢找馬。
  項文勳當然滿口應承。別說托尼工作經驗什麼的不錯,是個人才,就算不是人才,憑著他和王小明的關係,他也可以養著他,讓王小明多欠個人情。人情債這時候看著不多,等還的時候就知道有多厚了。
  托尼工作有著落,回去心情自然不同,興奮地向王母報告,敵人很強大,關係很穩固,王小明的菊花只能保持多功能狀態。
  他的興奮對王母來說,簡直是幸災樂禍。從此兩人關係不如以往,這都是後話。
  且說王小明和巴爾準備東準備西,終於將東西準備齊全,也剛好迎來諾亞方舟一週一次的開門時間。
  諾亞方舟開門的地點是不固定的,連諾亞方舟上的人都不知道。所以巴爾和王小明就採取普遍撒網的方式。一時之間,全世界蝙蝠橫行。
  

舉行婚禮(二)

  不知道是諾亞方舟的導航功能出了問題,還是中國的磁場太強,總之,這次諾亞方舟又出現在王小明和托尼居住的那座城市裡。
  而且還是正飽受武振劍摧殘的那座酒店對面。
  於是,在托尼一邊遞辭職信,一邊考慮要不要將桌上金魚缸丟過去的時候,他臉上的陽光一下子被擋住了。
  原本還陽光充足,暖洋洋的總經理辦公室頓時像地窖一樣陰森。
  ……
  武振劍和托尼同時回頭望向窗戶。
  只見原本空曠的舊足球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比他們酒店還要高出許多的大樓。
  武振劍呆呆地看了會兒,轉頭問托尼,「它昨天有嗎?」
  這幢大樓托尼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所以他很鎮定地點頭,「有的。」
  「……」武振劍的聲音有點發抖了,「那前天?」
  「有的。」
  「一個月前?」
  「有的。」
  「……它到底又多久了?」武振劍整個人都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托尼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一直都有的啊。」
  ……
  武振劍身體搖晃了下,手撐著辦公桌,慢慢地回頭,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座大樓,半日無語。
  托尼抱著快要笑破的肚皮,努力用正常的聲音道:「賤人。」
  「啊?」武振劍下意識地回答。
  「你看過黑客帝國嗎?」
  「看過啊。」武振劍的神智在半游離狀態。
  托尼深沉道:「其實,人所存在的空間未必是真實的空間。你以為你是人,其實你未必是個人,你可能是個賤人,還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賤人。你的眼睛可能是瞎的,你看到的可能是你想像出來的。你的耳朵被膠水糊上了,你的嘴巴是臭水溝裡撈出來的,你……」
  「等等。」武振劍忍不住打斷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罵我呢?」
  托尼道:「這也是你的幻覺。不信你回頭看。」
  武振劍將信將疑地回頭,就看到石飛俠正貼在窗戶上看他。他的身後,還有一個絕美到不可思議的黑髮青年正扇著一對翅膀。
  ……
  武振劍直挺挺地倒下了,雙手捂著胸口,大有一去不復返的架勢。
  托尼走過去,狠狠地在他臉上留下兩個腳印,才心滿意足地打開窗戶。
  石飛俠進來的頭一件事也是衝過去踩人!
  以諾亞方舟的時間來說,他離開這家酒店很多年了,可是為什麼對這個人的憎惡不但沒有減少,還與日俱增呢?
  ……
  作為出氣筒、洩憤物,他真是鞠躬盡瘁!
  石飛俠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托尼確定武振劍面目全非之後,決定留他一口氣,「呃,差不多就行了。」不然石飛俠跑了,自己絕對會被當做殺人兇手。
  石飛俠移開腳,抹了把額頭的汗水,道:「嗯。死了太便宜他了,養傷的過程不能省略!」
  「……」
  托尼突然拍大腿道:「王小明和巴爾在找你們。」
  「我們?」石飛俠轉頭看了伊斯菲爾一眼。
  伊斯菲爾正感興趣地翻著武振劍放在書架上用來裝飾的書。
  石飛俠回過頭,摸了摸下巴道:「是要鬧分手嗎?我可以當王小明的靠山,讓他不用怕!蹬了那個不愛穿衣服的鼻祖吧。」
  托尼乾咳一聲道:「他們準備結婚。」
  ……
  石飛俠摸下巴的手一頓,須臾才道:「幸虧把下巴托住了。」
  
  當王小明和巴爾到的時候,托尼正請石飛俠和伊斯菲爾在酒店的中餐廳吃飯。
  多兩人,不止是加兩雙筷。
  巴爾和伊斯菲爾一對上眼,空氣中蕩漾著刺鼻的火藥味。
  托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火藥味淡了點。
  石飛俠沖王小明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王小明很配合地坐了過去,巴爾當然也一起擠了進去。
  於是位置就變成托尼、伊斯菲爾、石飛俠、王小明、巴爾。
  「……」坐在兩個墮天使、而且都不是啥省油燈的墮天使中間,托尼感到壓力很大。
  石飛俠對王小明認真道:「你知不知道,結婚之前有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王小明睜大眼睛看著他,「舉辦婚禮嗎?」
  「不是。到辦婚禮就大勢已去,為時已晚了。」
  王小明想了想,「買戒指?」
  「買戒指才能結婚這種屁話一定是珠寶商想出來的,這就和手機短信收到亂七八糟的故事,最後一句說你要是不發就會天降橫禍之類的是一個道理。強制性的廣告。這東西,需要的不是感情,是理智。」石飛俠頓了頓,見王小明好像在放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王小明想了想道:「這件充滿感情失去理智的事情,我已經做了。」
  石飛俠瞄了巴爾一眼,然後嘆息道:「我覺得是兩件。其實我剛才說的那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就是……要想清楚啊!」他可是元殊界的大BOSS,暗黑都用借用的反派大人物!
  巴爾的臉驟然冷下來,「你說什麼?」
  石飛俠用手擋住臉,眼睛不停地向後掃,輕聲呼喚道:「伊斯菲爾,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從剛搜刮的書裡抬頭,淡淡道:「這是一門生意。」
  ……
  石飛俠嘴巴張了張,思想激烈地鬥爭了半天後,抬起頭,深沉地對王小明道:「歡迎來諾亞方舟舉行婚禮。我保證,這將是你終身難忘的回憶。」
  正埋頭苦吃的托尼突然□來一句,「我可以不參加嗎?」他實在不想重回諾亞方舟,那對他來說簡直是噩夢般的生涯。
  石飛俠稀奇地看著他,「難道你覺得有人會邀請你參加?」
  原本不想去的托尼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了,眼睛往王小明一瞟。
  王小明沉吟道:「表哥,我也覺得你不適合那裡。」
  ……
  托尼想摔筷子!
  當初他被強制性帶進諾亞方舟的時候怎麼就沒有人問他適不適合那裡?
  不過飯桌上沒什麼人理會他的悲愴,因為唯二有可能理會他的人已經進入了熱烈的婚禮討論。
  
  作為史上第一家酒店的諾亞方舟,終於迎來了第一筆婚宴生意。
  消息一到方舟,員工都表示很激動,都磨拳擦藏地表示要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慶祝。
  這樣的熱情讓王小明感到壓力很大,「不用太隆重的,我們想節儉一點。」雖然說他每個月有了固定薪水,但是這才頭一個月,什麼都沒存下。要真讓他們放開手辦一場,他恐怕就得打白條了。
  石飛俠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第一個吃螃蟹的總是有優惠的。只要你讓我們盡情地發揮……價錢好商量的。」
  巴爾挑眉道:「只要按照我們的意思來,價錢更好商量。」
  石飛俠不樂意地撇嘴,「價錢這個東西很有彈性的。」這是威脅。
  巴爾視若無睹,「寄給路西法去。」
  ……
  怪不得人類沒翅膀。
  這得無恥到什麼境界才能長出那個啊!
  石飛俠不斷地用雙眼來表達對巴爾的鄙視之情。
  王小明覺得有點不大自在,因為金一直拿探究的目光看著他。自從變成血族之後,他明白血族能夠通過對方血液的氣味來分辨出代數,所以金應該知道自己變成了血族。可是金看他的眼神絕對不是那些血族後輩看他的目光……但也不是前輩看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走到金面前道:「我們單獨談談?」
  金嘴角一勾,「好啊。」
  「不準!」準新郎亦步亦趨地跟過來。
  金道:「這是我們血族內部的事情。」
  「血族內部?」石飛俠呆了呆。
  王小明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記宣佈這件事情了,急忙露出兩顆尖牙,衝他一笑道:「嗯,我是血族了。」
  石飛俠想了想,謹慎地問道:「幾代的?」
  王小明老老實實地回答:「二代。」
  石飛俠欣慰地點頭道:「我已經就叫你金他叔。」
  「……」金權當耳旁有蚊子在嗡嗡叫,他對王小明道,「我們私下談談。」
  巴爾冷哼再冷哼,「我說了,不準!」
  王小明拉著他的袖子道:「沒關係。我是血族二代,我有義務解決他的煩惱。」
  金:「……」忍!他要忍住!只要再忍一會兒,把話說明白,就能忍過去了。
  ……
  兩隻蝙蝠飛到五十層樓,恢復人身。
  金一落地,就露出兩顆獠牙,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為什麼二代的數量這麼少,加上你都只有兩個嗎?」他不等他回答,就逕自用森冷的聲音接下去道,「因為其他的被消滅掉了。」
  王小明看著他,半天才道:「哦。」
  金又道:「你知道是誰消滅的嗎?」
  王小明等著他自己說答案。
  果然,金又接下去道:「是血族三代。」
  空氣凝注。
  金看他的目光充滿森冷的寒意。
  「哦。」
  金見王小明面不改色,有點沉不住氣道:「你沒什麼其他要說的嗎?」
  王小明沉思了會兒,皺眉道:「下次遇到該隱大人,我會向他提一提,關於血族尊老愛幼的教育問題。」
  金:「……」
 

舉行婚禮(三)

  為了做好這筆生意,諾亞方舟上下全體行動起來。
  安東尼奧負責婚宴的菜餚。
  由於他從事這個行業已經有上千個年頭,而且工作態度認真、誠懇,兢兢業業,業務水平相當高,精通九界菜餚。但是,他覺得自己不能固步自封,要推陳出新,創造出新的美味,達到一鳴驚人的效果。
  於是,在準備婚禮的三天時間裡,諾亞方舟的客人和工作人員同甘共苦,吃了三天的方便麵。
  
  作為調酒師的金自然不甘落後,拉著休斯一頭紮進酒堆裡去了。
  用他的話說,他是去調製研究獨一無二的交杯酒,以提升諾亞方舟的整體品位。但是用石飛俠的話說,他那是——
  「孝敬他叔。」
  
  雷頓是諾亞方舟的科技先鋒。
  他的多米諾聽筒至今仍廣受好評。石飛俠甚至還親自為它寫了一句廣告詞:
  多米諾聽筒,讓你的耳朵無限拉長。
  所以,雷頓這次摩拳擦掌,誓言挑戰自我,超越自我,要創造出一款新人最實用的高科技用品。
  至於究竟是什麼東西,他表示現階段必須保密。
  不過從他房間傳出不停的哀叫聲來看,這樣發明未必偉大,卻絕對包含著一段辛酸的血淚史。
  
  維克多是諾亞方舟最新的新員工。
  無論是地位還是工作能力,一直都是排倒數的。
  因此這次機會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他決定這次無論如何都要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讓其他同事刮目相看,為泰坦族爭光。
  接下來的三天,酒店裡的人每天每分每秒都能看到他忙忙碌碌跑上跑下的身影。
  到了婚禮前夜,石飛俠終於忍不住了,半路拉住他,問道:「你究竟在做什麼?」
  「做準備。」維克多跑得氣喘吁吁,一邊擦額頭上的汗水,一邊道。
  石飛俠道:「準備婚禮?」
  維克多努力地點著那顆碩大的腦袋,「嗯。」
  石飛俠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準備去婚宴上展示你的肌肉?」這年頭發達的肌肉也是很受歡迎的。他腦海不由自主地閃過伊斯菲爾那六塊漂亮的腹肌。
  「不是。」維克多鏗鏘有力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智。
  「那……是準備表演胸口碎大石?」石飛俠繼續猜測。
  維克多搖頭道:「不是。」
  「我不猜了。你直接說答案吧。」石飛俠好奇地看著他。
  維克多撓撓頭皮道:「其實我還沒有想好。」
  「……」石飛俠舔了舔嘴唇道,「那你每天這樣跑上跑下是為了……」
  「就是在想啊。」維克多道,「這樣能讓我腦袋開動得更快。」
  石飛俠:「……」
  「不對嗎?」維克多虛心求教。
  石飛俠連忙道:「不不不,我只是剛剛才知道,原來腳能當腦袋的發條。」
  
  依然是婚禮前夜。
  石飛俠以新人在婚前不能見面,不然不吉利這個理由說服了王小明,讓他將巴爾趕去睡隔壁。
  不過他很清楚,所謂的隔壁,就是多花一秒鐘拆牆的工夫。所以他和王小明聊天的時候,說話用詞非常委婉。比如——
  「找個脾氣不好的,以後過日子會很辛苦。」石飛俠說得相當含蓄。
  牆震了一下。
  「幸好,巴爾脾氣……挺好的。」他很快兜回來,「比如說拆牆這樣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幹的。」
  牆不動了。
  「但是如果對方太窮,啥都打借條也很是問題啊。」
  牆又震了。
  「不過巴爾一看就是能掙錢的。」
  牆靜止。
  「搶劫、勒索、綁架……一看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
  牆終於塌了。
  巴爾雄糾糾氣昂昂地站在牆的那頭。
  石飛俠一溜煙往門外跑。
  王小明呆呆地眨著眼睛,看看石飛俠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巴爾道:「他是來做什麼的?」
  石飛俠倏地衝回來,丟下一句「沒事,就聊天唄」,又飛快跑走了。
  王小明:「……」
  巴爾摸摸他的腦袋,恨聲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王小明仰頭看著他,「你現在的樣子,好像要給英雄上刑的壞蛋啊。」
  巴爾:「……」
  
  經過如火如荼的準備,婚禮終於在諾亞方舟的四月四號下午四點鐘舉行了。
  金站在石飛俠身邊,用半高不低的聲音道:「你選擇四月四號是想他們死一雙嗎?」
  石飛俠面不改色道:「還差個四點鐘,你這個侄子上去湊數剛好,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金:「……」
  「你們在說什麼?」休斯湊過頭來。
  石飛俠道:「討論你即將獲得的自由。」
  金摟著休斯轉頭就走。
  
  酒店大堂中央,一個純黑的木製逆十字架高高掛起,在四周橘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木訥。
  王小明和巴爾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瘦身西裝。西裝領口處各別著一隻金燦燦的心形胸針,胸針正中鑲嵌著一顆碎鑽,雖然不大,卻很別緻。這是項文勳的結婚賀禮。
  石飛俠站在逆十字架下面,手裡拿著無線話筒,高聲道:「奏樂!」
  雷頓急忙在手提電腦上按下播放鍵。
  歌曲響起——
  「……小麼小兒郎,背著書包上學堂……」
  巴爾要抬起的腳步很快收回來,皺眉道:「這是什麼東西?」
  石飛俠瞪向雷頓。
  雷頓一縮脖子,尷尬道:「放錯了,等等。」
  石飛俠適時地發揮了一個完美主持人應該有的臨場反應,「看,為了參加巴爾和王小明的婚禮,小二郎都不上學堂,上禮堂了。」
  ……
  眾人彷彿看到頭頂有一隻肥烏鴉嘎嘎嘎地飛過。
  「好了。」雷頓如釋重負地按下播放鍵,一個豪放粗獷的歌聲從音箱裡衝了出來——
  「你是我的情人,
  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
  讓我在午夜裡無盡的消魂……」
  ……
  巴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石飛俠無辜道:「這次不是我的問題。」
  王小明道:「這首歌是我挑的。」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
  王小明興奮道:「他是我最喜歡的歌手,所以我希望他能參與我的婚禮。」
  ……
  最好不要讓他在人界遇到他!
  ……
  就這樣。
  巴爾和王小明在刀郎的嘶吼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逆十字架下。
  石飛俠清了清嗓子,嚴肅地看著巴爾道:「巴爾,你是否願意和王小明共度一生?無論他是人,還是血族。無論他是會飛,還是會走。無論他是能生,還是不能生。無論他是……」
  「我願意!」巴爾直接截斷。
  石飛俠從善如流地看向王小明道:「王小明,你是否願意忍受巴爾一生?無論他是天使,還是墮天使。無論他是被九界通緝,還是不通緝。無論他是被全世界拋棄,還是不拋棄。無論他是睡覺打呼,還是不打呼。無論他是……」
  「他願意!」截斷的還是巴爾。
  石飛俠忍不住了,「你這是搶台詞。」
  巴爾瞪著他道:「你這是搶鏡頭。」
  ……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伊斯菲爾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經典對白,「今天是你們的大喜日子。」
  巴爾的怒火一下子熄滅了。
  王小明對石飛俠道:「我願意。」
  石飛俠感慨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是你的座右銘吧?」
  巴爾掰手指,「大喜日子開紅也不錯。」
  石飛俠見王小明還是一臉幸福的樣子,終於放棄最後的遊說,有氣無力道:「新郎新郎交換戒指。」
  王小明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盒子。
  盒子打開,一對閃亮的白金戒指赫然在目。
  巴爾和王小明各自取出一隻,然後慢慢地戴在對方的無名指上。
  石飛俠突然冒出一句,「戒指是誰買的?」
  王小明道:「我買的。」
  石飛俠剛想嘆氣,就發現巴爾正冷冷地盯著他。原本的話頓時吞嚥下去,他幹笑道:「好品味,戒指很閃亮,很漂亮……你有沒有做婚前財產登記?」
  巴爾終於出手。
  與他同時行動的還有伊斯菲爾。
  一時間,氣流對沖,扭曲的空間,閃爍的電光。
  大堂上空,兩對黑色的翅膀在半空肆意張揚。
  石飛俠見王小明一臉擔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突然,王小明化作一隻蝙蝠,倏然衝進兩對黑翼之間!
  戰場瞬間凝固。
  ……
  電光消失。
  空間正常。
  大堂恢復寧靜。
  伊斯菲爾漠然地飛回原地,收起翅膀站在石飛俠身後。
  巴爾則是拎著一隻小蝙蝠,滿臉怒色地下來。
  石飛俠一拍手掌,成功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開飯!」


舉行婚禮(四)

  終於到了安東尼奧展示三日閉關成果的時候。
  各界種族生物都乖乖地坐在臨時拼起來的長桌上,垂涎地望著廚房的方向。雖然食物還沒有上,但是他們已經聞到從廚房裡飄出來的勾人香氣。
  但是巴爾的臉色從剛才到現在都黑沉著。尤其是廚房裡一直傳出乒乒乓乓的鍋鏟聲,卻從來不見有人從裡面端菜出來時,終於忍不住道:「這就是諾亞方舟的速度?」坐在這裡差不多一個小時了,連杯茶都還沒有上。
  石飛俠面不改色道:「這是為了保證服務質量。」
  巴爾冷笑道:「餓死一個是一個嗎?」
  「這個可能性要等你在賬單簽字之後才會發生。現在你很安全。」石飛俠寬慰道。
  巴爾道:「你不怕我拒簽?」
  「不會。反正寄給路西法的。」石飛俠很有把握。
  巴爾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記得多加幾個零。」
  「放心,這種事情我有經驗得很,從不手軟。」石飛俠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巴爾很滿意。
  正說著,金單手捧著一隻巨大的瓶子笑眯眯地走過來了,「這是我精心研製的開胃酒。」
  王小明朝他手裡的瓶子望去,讚歎道:「這個瓶子好大。」
  「還好。」金將瓶子放在桌上。
  王小明覺得要給小輩適當的鼓勵,「你力氣也很大,真是四肢發達。」
  ……
  對於血族來說,尤其是像金這樣講優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血族來說,四肢發達絕對不算是褒義詞,尤其是大多數人一聽到四肢發達,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它的後面半句——頭腦簡單。
  金狠狠地捶了下維克多的肩膀,在對方呲牙裂嘴時,才微笑道:「這種才叫四肢發達。」
  王小明看了看維克多那一身連衣服都無法掩飾的肌肉,點頭道:「的確。這樣一對比,你的肌肉的確還不夠發達。」
  ……
  明明他是想把這個稱讚推辭掉的,怎麼真的推辭掉了之後,又覺得心裡頭並沒有那麼高興呢?
  金單手抓起瓶子,以標準的侍應流程給每個杯子斟上,「你們嘗嘗看,保管食慾大開。」
  石飛俠看著杯中那金黃色的液體,抿了抿嘴唇,轉頭去看雷頓。
  雷頓在諾亞方舟這麼多年絕對不是白呆的,第一個吃螃蟹的十有八九沒好結果,所以他只是低頭玩弄桌布。
  王小明和巴爾倒沒什麼顧慮,拿起杯子就喝。
  金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們,「怎麼樣?」
  巴爾沒什麼表情,只是將喝下去的直接吐在餐巾上。
  王小明皺著眉頭,「嗯。喝了以後,的確感到……挺餓的。」
  金得意道:「這就是開胃酒的效果。」
  石飛俠見王小明喝完之後,能說能動,一切正常,忍不住喝了口。
  「怎麼樣?」金立刻將頭湊過來。
  石飛俠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巴,一臉深沉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種開胃酒,它的穿透能力堪比硫酸。」
  金道:「這是有助於消化的。」
  「嗯。消化是好事,但溶化就不太好了。」他現在覺得胃裡什麼都沒有,空空的。
  金直起腰,對仍在觀望中的其他人道:「經過最脆弱的人類的測試,這種酒是喝不死的。」
  雷頓、維克多這才舉杯。
  廚房裡的鍋鏟聲終於停了。
  安東尼奧單手捧著一隻類似於棺材的火紅木盒子出來。
  王小明眨眨眼睛,「其實,做出不來我們可以吃方便麵的,不用這麼悲壯。」
  石飛俠道:「你放心。諾亞方舟裡除了金喜歡把棺材留給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喜歡留給別人的。」
  王小明轉頭看著金一眼,微笑道:「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是一種難得的美德。」雖然有點傻,但是人生在世能夠堅持一點自己的原則,就算是傻,也是難得的。
  「不是啊,那是我的床。」金覺得有必要教教這位新加入的血族二代什麼叫做血族的傳統!
  不過王小明的注意力已經被安東尼奧手上的棺材吸引過去了。
  這是一隻很精緻的棺材,最精緻的地方在於棺材的四周被雕刻出了各種的花紋。
  安東尼奧解釋道:「這是色香味中的色。」
  王小明納悶道:「色香味中的色不是指菜色麼?」為什麼會是指食器?
  等安東尼奧掀開棺材蓋,他就明白了。
  因為這道菜太缺乏『色』!
  完全的黑色,而且看上去像是一塊一塊的黑炭,不過在火紅木盒的映襯下才勉強能看。
  金自言自語道:「我的開胃酒真及時。」要不是有他的開胃酒讓所有人都餓得死去活來,誰能對著這樣的東西下筷?
  休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金轉頭看他。
  休斯道:「我房間裡還有面包。」
  「……你考慮得真周到。」金眼睛一亮。
  巴爾的手突然在桌上重重一敲,對安東尼奧怒視道:「這就是你在我婚宴上用來招待的食物?」
  安東尼奧鄭重地介紹道:「這道菜叫做黑漆漆。」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名字取得貼切。這個菜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一個優點了。」
  伊斯菲爾淡淡道:「還有一個優點。」
  「什麼?」
  「份量足。」伊斯菲爾朝已經空蕩蕩的位置努嘴。
  長桌兩旁,只有四個位置是滿的。
  一邊是巴爾、王小明。
  一邊是伊斯菲爾、石飛俠。
  安東尼奧面色不佳。
  「好吃!」王小明含著筷子蹦出來一句。
  石飛俠見他運筷如飛,將信將疑地舉起筷子道:「是不是真的?」
  三秒鐘之後——
  四雙筷子像裝了馬達一樣,不停地向火紅木盒進攻。
  維克多和雷頓屬於最後離開的一批,還沒走遠,聞言立刻向火箭炮一樣沖了回來,但是剛衝到桌前一米,兩隻腳就怎麼都沒法前進了。
  伊斯菲爾對巴爾道:「你的結界?」
  巴爾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多加了一層。」伊斯菲爾接道。
  看著雷頓用高科技武器,維克多用蠻力拆結界的樣子,王小明於心不忍道:「要不讓他們進來一起吃吧?」
  巴爾道:「你想讓他們進來?」
  王小明點點頭。
  巴爾轉頭,看著正在努力的維克多和雷頓道:「你們進來吧。」
  雷頓憤怒地指著透明的結界。
  巴爾面無表情道:「你怎麼不進來?」
  ……
  現在傻瓜也知道他們是故意的。
  王小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巴爾悠悠然道:「老虎和蝙蝠好像還沒吃。」
  「啊,對啊。」王小明猛然想起。
  ……
  當巴爾把普里普利和老虎從結界裡放出來的時候,雷頓和維克多失望了。
  普里普利恢復了人形,和老虎一人一半瓜分了剩下所有裝在火紅木盒中,擁有黑炭外表的美食。他吃東西的速度和他優雅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稱,老虎的速度倒是和它的外表挺相稱的。
  所以,雷頓和維克多從失望變成絕望。
  儘管婚禮之前進行得有點不大順利,但無論如何總是熬到了最後一步。
  巴爾一個空間轉移將王小明移到房間。
  新房是雷頓佈置的,據說運用了九界最先進的科學。
  但是王小明和巴爾進屋之後,發現最大的變化就是東西少了。事實上,他們的房間現在除了一張大床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床變大了。」巴爾眸光深邃。
  床上放著一隻遙控器。
  巴爾拿起遙控器。上面有一排密密麻麻從上到下的按鈕。
  王小明湊過去看道:「看上去不像是空調和電視機的按鈕。」
  「試過就知。」巴爾隨手一按。
  床突然動起來,猶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
  最主要的是,床下面還傳來激烈的呻吟喘息聲。
  巴爾又換了一個按鈕按下。
  床立刻從波浪變成了搖籃,呻吟聲立刻變得婉轉起來。
  ……
  王小明頓時明白了雷頓具有跨時代意義的科技是什麼,血一下子從腳底衝了上來。
  巴爾眼中的慾望蔓延成汪洋大海。
  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屁股,低著頭輕聲道:「我很困。」
  巴爾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低下頭,「但是,你的眼睛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它,它說什麼?」儘管兩人已經親密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這樣近距離的靠近仍然讓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它說……」巴爾聲音轉而低沉,「它很飢渴。」
  話音剛落,他的手指一滑,近在咫尺的肉就成了小蝙蝠飛進洗手間了。
  巴爾正感不滿,就聽洗手間裡傳出嘩啦啦的水聲。王小明的聲音夾在水聲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我先洗澡。」
  ……
  巴爾走到洗手間外,用半大不小的聲音道:「你果然很飢渴。」
  砰。
  滑倒聲。
  他一個閃身進洗手間,卻看到浴缸裡一直小蝙蝠正撲騰撲騰地從水裡拚命往上浮。
  巴爾拎起小蝙蝠道:「其實,我真的不介意這樣試一次的。」
  小蝙蝠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渾身抖個不停。
  巴爾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下它的屁股。
  蝙蝠一振,又變回人形。
  王小明尷尬地捂著屁股道:「我要洗澡。」
  「我陪你。」巴爾老神在在。
  王小明:「……」
  「有客到!」石飛俠扯著嗓子在門外喊。
  巴爾:「……」
  門被憤怒地拉開。
  石飛俠氣定神閒地指著樓下道:「有人來鬧洞房。」
  巴爾開始掰手指。
  一雙黑色的翅膀從下面衝上來,然後是一件紅得快漫溢出來的風衣和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皮褲。
  「巴爾,真是好久不見。」阿巴頓這次的口氣可沒有像人界那麼客氣。
  巴爾見他雙手空空,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來。「你雙手空空地來參加婚禮?」
  阿巴頓道:「不,我還帶了一雙拳頭。」
  王小明濕漉漉地從裡面走出來,「好久不見。歡迎。」
  看到王小明,阿巴頓一肚子火頓時又憋了回去,「恭喜你,新婚快樂。」對著巴爾這張臉,這句話他說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謝謝,你是來喝喜酒的嗎?」王小明想起安東尼奧的特殊美味,早知道應該留一點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泡完泡麵給你吃吧?」
  阿巴頓很無語。雖然他不是來喝喜酒的,但是王小明每次對他的款待標準總是低得出乎他的意料。
  王小明尷尬道:「因為剩下的都喂老虎和普里普利了。」
  ……
  也就是說如果沒喂老虎就用來喂他麼?
  阿巴頓很想惱火,但是又惱火不起來。因為他看得出,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是很真誠的。
  巴爾的惱火就很直接,因為是□直接往上竄的。「恭喜完了,可以走了。」
  「不,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阿巴頓總算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怒氣重新在頭頂聚集,「你應該記得是誰在你最無助的時候給了你最大的幫助吧?」
  巴爾皺眉道:「誰?」
  阿巴頓忍住氣道:「地獄全貌……你忘記了嗎?」
  巴爾道:「我從來沒有記得過。」
  「該死的,誰跟你說這個!」阿巴頓爆發了,「你忘記是誰給了你一本地獄全貌,條件是揍拉斐爾一頓?!」
  「是你。」巴爾這次回答得很快。
  阿巴頓舒了口氣,「記得就好。但是你做了嗎?」
  「沒有。」
  阿巴頓被他若無其事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你這個不守信用的傢伙!虧我還這麼信任你!」
  但是巴爾下一句話,直接將他的怒火堵上了,「你說期限了嗎?」
  阿巴頓呆了半天才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巴爾繃著臉,「但絕對不會是在慾求不滿的時候。」
  阿巴頓張了張嘴巴,憤怒道:「你等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黑星石,「出來吧。」
  紫光一閃,瑪門優雅地坐在半空中,雙腿交疊,手裡還端著一杯紅色的酒,「聽到你們的喜訊真令人高興。」
  王小明高興道:「歡迎你來喝喜酒。」
  瑪門微笑道:「這只是我的幻影。不過雖然不能親自向你道賀,但我還是祝願你們新婚快樂,永遠恩愛。」
  王小明道:「謝謝。」
  巴爾抱胸道:「你不會只是道賀這麼簡單吧?」
  「我的目的和阿巴頓是極為相似的。」瑪門手放在下巴上,朝他輕輕地挑眉,「這有沒有使你想起了什麼?」
  巴爾道:「有,想起了一杯蟑螂酒。」
  瑪門笑容微僵,隨手將酒杯丟在一邊,然後正色道:「泰坦族最近的動靜很大,現在出發是很好的時機。」
  「不行,他必須先去天堂找拉斐爾。」阿巴頓一口截斷。
  瑪門不緊不慢道:「阿巴頓,路西法大人正要找你。」
  「幹什麼?」阿巴頓頓時緊張起來。
  「關於一張建築毀壞的賬單。」
  阿巴頓啞然。
  瑪門沖巴爾道:「泰坦族是個度蜜月的好地方。」
  阿巴頓將黑星石藏進兜裡。
  瑪門身影消失。
  阿巴頓對巴爾飛快地丟下一句,「去天堂。」便張開翅膀,朝下飛去。
  巴爾瞥向賴在一旁沒走的石飛俠道:「看過癮了麼?」
  「接下來的還能看麼?」石飛俠很鎮定地問道。
  「你說呢?」巴爾危險地眯起眼睛。
  「明白。」石飛俠很瀟灑地轉身就走。
  等石飛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巴爾轉身抱起王小明往裡走。
  王小明很快領悟他要做什麼,忙道:「我還沒有洗澡。」
  「先把裡面搓乾淨,再洗外面。」巴爾進門後,順起一腳,將門關上。
  走廊拐角,石飛俠拿出多米諾特聽筒貼在牆上。
  雷頓興致勃勃地蹲在他身後,一個勁兒地問:「怎麼樣?床的效果怎麼樣?」
  石飛俠調了很久,才失望地嘆了口氣道:「安全措施做得太好了。」
  「什麼意思?」
  「他應該裝了一層結界。」石飛俠托腮道,「除非像上次一樣找伊斯菲爾和金拆結界,不然……」
  雷頓搓著雙手道:「那快去找伊斯菲爾和金吧?」
  石飛俠睨著他道:「巴爾問起來,我會實話實說的。」
  ……
  雷頓虔誠道:「偷窺偷聽別人洞房這種事情,實在太缺德了,千萬不要做。」
  石飛俠點頭道:「是的,最好想都不要想,不然會長不高的。」
  雷頓:「……」
  金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一隻很眼熟的動物正仰面睡得很香。
  他忍不住走近了看。
  那隻動物猛然睜開眼睛,翻身站起,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的確是虎視眈眈,因為這根本就是一直老虎。
  「喵。」老虎叫了一聲,然後拚命搖尾巴。
  金皺眉道:「不會吧?」他記憶中喜歡貓叫的老虎只有一隻,那就是——
  老虎猛然朝他撲去。
  他一閃,老虎撲住他的鞋,拚命地啃咬著,喉嚨裡還不停地發出類似於狗的低吼聲。
  休斯路過,驚訝道:「你認識它?」
  「它就是害我不敢挑水果酒的罪魁禍首。」金咬牙切齒。
  「為什麼?」
  「你聽過一隻老虎貓叫的嗎?」
  休斯搖頭。
  「它吃了水果之後就會了。」
  休斯安慰他道,「就算會貓叫也沒什麼,就當口技。」
  「可是,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有水果吃了之後會在身上亂長東西。」金還是很憂慮。
  「亂長東西?」休斯不解,「什麼東西?」
  金將目光瞄到他的胸口。
  休斯:「……」


瘋狂情纏(一)

  一個晚上的孤枕讓溫斯頓感到分外空虛,連帶著起床刷牙都蔫蔫的。
  直到電話聲響起,他的動作立刻像錄像帶快進似的,用三秒鐘漱口洗臉擦乾,然後坐到沙發旁接電話。作為十血族一員,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
  他剛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屬於安琪拉的綿柔嗓音就懶洋洋地傳了過來,「親愛的。」
  只是短短的三個字,他的心立刻像被無數隻小貓爪撓似的,身體隱隱有了反應。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表現得相當鎮定,「你和比利的假期還愉快麼?」
  「哈哈……如果你不是溫斯頓的話,我大概會以為你在吃醋。」她笑得豪爽。
  如果他昨天夜裡不是一個人睡的話,他大概不會以為自己在吃醋。一想到昨天夜裡的寂寞,溫斯頓的心情指數就直線下跌。不過這種短處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暴露的,所以他淡淡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好吧,親愛的,如果你想知道,就親自來看看。」她緊接著報了一長串的地址。然後不等他回答,就擅自用一個親吻聲結束了電話。
  溫斯頓拿著地址有點犯愁。
  因為據他所知,這個地址剛好在邁卡維一個五代血族的地盤上。如果他去那裡,就必須要拜訪他。儘管同是密黨成員,但是對於有瘋子之稱的邁卡維血族,其他密黨成員從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手裡抓著地址,溫斯頓的天平在兩邊搖晃。
  最後鑽上腦門的精蟲戰勝了理智,他狂奔上樓,換衣服出門。
  儘管精蟲已經在身體裡亂轉,但是溫斯頓還是不得不先去城堡拜訪這個區域裡的地主。由於大多數的高級血族都喜歡呆在血族界,所以邁卡維這位五代親王屬於非常強大和尊貴的存在。
  溫斯頓來到城堡外,手裡拿著兩瓶珍藏的酒。這是他在人類呆久以後學會的習俗。
  門開了,一個管家模樣的灰髮中年男子走出來,。「你好。」
  「你好。」溫斯頓急忙自我介紹道,「我是溫斯頓•德瑞克•梵卓,六代血族,我途經此地,特地來拜訪埃德溫親王大人。」
  管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上。
  溫斯頓立刻將酒遞過去,「這是我準備的禮物,請笑納。」
  管家伸手接過來,「主人正在餐廳,這邊請。」
  溫斯頓跟在他身後。
  從城堡的格局來看,應該存在了上百年。
  他住慣了現代化城市的公寓,一下子回到這樣的城堡,突然有種親切感。
  走進餐廳,一個年紀看上去與他相仿的男子正優雅地用餐。
  他容貌英俊,氣質溫和,與傳說中的瘋子有著視覺上的差距。而這個差距卻讓溫斯頓忍不住對他產生了些許好感。尤其是當他注意到有人進來時,很快停止用餐,擦完嘴巴,站起身來。
  「你好。我是……」溫斯頓又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是埃德溫•邁卡維。」在明知對方已經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他仍是十分有禮地做了自我介紹。
  溫斯頓覺得雙方見也見過,禮也送過,差不多是可以說拜拜了,當下就表達了一番對他的敬仰之情,然後婉轉地表示自己正要去拜訪友人。
  埃德溫表現得非常熱情,「讓馬里奧送你一程吧。這裡的路他很熟悉。」
  溫斯頓象徵性地婉拒了兩次,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能夠節約一點開車的力氣也是不錯的,這樣可以將更多的體力釋放在其他事情上。
  馬里奧就是那個管家。他很快取來車。
  埃德溫一路送他出門口上車。
  隨著車慢慢驅離,溫斯頓回頭看著依然站在門口久久不動的埃德溫,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作為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表現得委實太好客了些。
  「埃德溫親王真是好客。」溫斯頓笑道。
  馬里奧道:「主人並不是對每一位都這樣的。」
  溫斯頓眨了眨眼睛,「因為我是梵卓氏族成員?」這是有可能的。因為在該隱沉睡之後,血族一直由梵卓族長老萊斯利掌管。
  「不。」馬里奧惜字如金。
  溫斯頓好奇地問道:「那是為什麼?」
  馬里奧道:「你很快會知道的。」
  溫斯頓還想問,但是從後視鏡裡看著他那張緊閉如蚌的嘴唇,他知道再問也是枉然。不過管他呢。他現在最要緊的是衝到安琪拉地住所,好好地將她壓到身下,發洩他此刻快要漫溢出來的精力。
  安琪拉的住所是一幢獨立別墅。
  上面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戶正大咧咧地開著,以至於溫斯頓一下車就聽到安琪拉那獨特的嗓音正高亢地呻吟著。與她呻吟聲相和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喘息。
  溫斯頓的兩條腿頓時僵住了。
  馬里奧從車裡探出頭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代表主人邀請你共進晚餐。」
  「哦,不。」溫斯頓想,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情共進晚餐,「這真是太打擾了。」
  「請不要拒絕。」馬里奧的眼睛往上一瞟,「我想你暫時應該沒有其他的約會要赴。」
  溫斯頓有種被人戳到傷口的熱辣感。但鬱悶的是,他完全沒辦法反駁。
  「好吧。」他嘆了口氣,坐回車上。權當是來這個城市蹭一頓飯吃。
  車子離開。
  安琪拉從落地窗探出頭來,一邊拿著遙控關掉她昨晚和比利錄製的激情錄像帶,一邊從牛仔褲裡掏出手機,利落地按下通話鍵。
  電話很快接起。
  「他離開了。」
  「很好。」對方的聲音溫雅而沉穩。
  安琪拉誘惑道:「你確定你需要的是他不是我?」
  「我很確定。」毫不猶豫的口吻。
  「真是令人遺憾。」通話結束,她將電話簿按到溫斯頓的名字處,輕聲道,「祝你好運。」
  丟開安琪拉的爽約,溫斯頓這趟行程還算愉快。尤其埃德溫實在算得上是一個很盡責的主人,雖然有些過分的熱情。
  當晚,溫斯頓被硬留下來做客。
  城堡的夜晚總是帶著幾許神秘和陰森。但是對溫斯頓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環境,以至於他即便坐在床上,仍然因為懷舊而有些睡不著。
  或許感覺到他的失眠,敲門聲很快響起。
  溫斯頓打開門,站在外面的是埃德溫。
  「一切還習慣麼?」他微笑著問。
  溫斯頓道:「很好,事實上已經不能再好了。」
  「那麼,你願意永遠留下來嗎?」埃德溫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自然,好像問的還是和剛才一樣稀鬆平常的問題。
  溫斯頓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成為這座城堡另一個主人。」走廊的燈光有些暗,使得埃德溫的眼眸看上去很沉,壓得溫斯頓有些喘不過氣,「您在開玩笑。我是梵卓氏族……」
  埃德溫很快截斷他的話,「就像聯姻那樣。」
  溫斯頓想,自己現在看上去的表情一定很呆。事實上,他的確呆住了。他縱橫情場那麼久,還是頭一回被同性同族求愛。
  「感激您的好意,但是我無法接受。」溫斯頓禮貌拒絕。在血族,同性相愛並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他表現得足夠冷靜。
  埃德溫道:「我曾經在諾維斯的婚宴上見過你。」
  溫斯頓乾笑道:「是嗎?」諾維斯的婚宴簡直是災難,他根本記不清那裡出現過多少張臉。
  「那時候你的身邊有一位紅發女郎。」
  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樣娓娓敘訴,讓溫斯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時候我產生了嫉妒。」埃德溫道,「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嫉妒。」
  溫斯頓抿唇道:「那真是太不幸了。」雖然他覺得被看上的自己更加不幸。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埃德溫將話音拖長,然後眼睛詭異地慢慢變紅,「所以,我決定要爭取自己的幸福!」
  溫斯頓腦海裡閃過六個恐怖的大字——
  邁卡維的瘋子!
  幾乎同時的——
  埃德溫上前抓他的手臂。
  而溫斯頓召喚出數十隻蝙蝠阻擋他,自己則化身蝙蝠,從窗戶衝了出去。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他才呼吸到新鮮空氣,就感到頸項被狠狠地勒住了,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警告道:「不要妄想逃離我的掌心。」
  ……
  不逃離才叫怪!
  溫斯頓乾脆變回人體,身體猛然往上翻起。
  埃德溫放開他的脖子,然後伸出雙手去捧他的頭。
  溫斯頓眼眸精光一閃,幾百隻蝙蝠衝了出來,阻礙在兩人中間。
  埃德溫手指一縮,不顧其他蝙蝠的攻擊,依然伸手抓向他。
  儘管溫斯頓努力避讓,但衣服還是被他扯住了。
  「該死的!」這可是他剛定做好的西裝!
  溫斯頓一邊想,一邊身體用力向前扯動。
  只聽撕拉一聲,衣服被扯成兩半。
  溫斯頓立刻趁機向山下逃逸。
  埃德溫很快被埋沒在蝙蝠群中。
  三秒鐘後,一道白光閃過,蝙蝠被掃落一片。
  埃德溫毫髮無傷地站在半空中,望著溫斯頓離開的方向,慢慢地勾起一絲冷笑,「你逃不了多久的。」


瘋狂情纏(二)

  溫斯頓的確沒有逃多久,因為他一回到公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把他常坐的搖椅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鬆懈的神經又被上了發條。
  埃德溫手指支著下巴望著他,道:「來找你。」
  溫斯頓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想找個突破口,飛出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埃德溫從椅子邊拿出一隻生日蛋糕盒。
  溫斯頓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也很難在他生日的時候說傷人的話。所以他彬彬有禮道:「生日快樂。」
  「不幫我唱一首生日歌嗎?」埃德溫起身將生日蛋糕盒放在桌上,慢慢地解開。
  白色奶油在燈光下晃眼。
  溫斯頓乾笑道:「我嗓子不好。」
  埃德溫轉頭看他。
  對著這雙眼睛,溫斯頓不免想起它們發紅的樣子,「我真的不會唱生日歌。要不我去找一個樂隊來給你唱?」
  埃德溫一揮手。
  一把水果刀從廚房裡打著圈兒飛出來,刷地插在蛋糕上。
  溫斯頓吞了口口水。
  埃德溫道:「既然不會唱歌,就幫我切蛋糕吧。」
  溫斯頓道:「生日蛋糕要本人切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他發火的準備,哪知埃德溫什麼也沒反駁,「幫我去拿盤子和叉子出來。」
  「在哪裡?」
  埃德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溫斯頓這才想起他腳下站的這塊土地好像是他家,訕訕地走進廚房,將盤子和叉子拿出來。
  埃德溫將蛋糕分成八塊,然後放了兩塊在盤子裡,「試試看。是馬里奧親手做的。」
  溫斯頓肚子的確餓了,用叉子勺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你不怕我加大蒜?」
  「咳咳。」溫斯頓差點將蛋糕噴出來。
  埃德溫拿起盤子,微笑道:「我開玩笑的。」
  現在的他看上去好像是個正常的。
  溫斯頓將蛋糕含在嘴裡,偷偷地看著埃德溫的臉色,半天才道:「我只喜歡女性。」
  埃德溫拿叉子的手頓在半空。
  溫斯頓緊張地盯著他的眼睛,準備隨時放蝙蝠。
  但埃德溫什麼都沒說。
  溫斯頓心懸了半天,懸得有些疲憊了,忍不住試探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們先做朋友。」埃德溫道。
  先做?那以後呢?
  溫斯頓躊躇很久,沒敢將這個問題問出口。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好的開始,也許他們相處久了,埃德溫就會發現同性之間的吸引實在是……毫無道理的!
  溫斯頓打量著他的身材。
  健碩、有力,想必摸起來一定充滿彈性。
  但是這種彈性和女性胴體是完全不同的。
  溫斯頓覺得自己半點慾望都沒有。
  「如果你再看下去,我會收回剛才那句話。」埃德溫的眼眸漸漸變深。
  溫斯頓嚇了一跳,急忙道:「我只是在想,你有沒有帶睡衣?我這裡恐怕沒有合適的睡衣。」
  埃德溫略帶詫異道:「你在邀請我上床?」
  溫斯頓差點想反手給自己一巴掌。
  像他這樣明明是找藉口卻找到一個陷阱讓自己往下跳的恐怕絕無僅有。
  「我的意思是說,呃,我可以睡客廳的沙發。」溫斯頓表現得異常真誠。
  埃德溫滿意地點點頭道:「我也希望能夠有一個增進彼此瞭解的機會。」
  溫斯頓在腦海裡幻想著各種讓人作嘔的生活習慣。
  於是埃德溫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溫斯頓坐在沙發上大咧咧地摸著腳趾,摸完之後還將手湊到鼻子面前不停地嗅,嗅完之後又摳了摳鼻孔……最後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手。
  埃德溫笑道:「舒服麼?」
  「舒服,太舒服了。」溫斯頓故意作出一臉猥瑣的樣子。
  「那我下次也試試。」埃德溫面色如常地回房。
  ……
  一定是衝擊力太小了。
  溫斯頓瞪著那團紙巾。早知道不應該用紙巾擦的,應該用嘴巴舔……
  「嘔!」
  就這樣,埃德溫名正言順地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一個月。
  溫斯頓在沙發上窩了一個月,感覺居然不是太糟糕。埃德溫表現得就像一個絕好室友。唯一讓他腹誹的一點就是不能出去找異性朋友。只要他和異性見面,不用一分鐘,埃德溫的身影就會像影子一樣貼上來。
  所以這一個月過的不是太糟糕。但是他想,如果繼續禁慾下去,那麼這個太糟糕的日子也不會遠了。
  溫斯頓思前想後,應該再和埃德溫溝通一下,告訴他對於男性來說,女性是多麼的必不可少。
  溝通的機會很多,就比如現在——吃完飯,一起看電視吃水果的時候。
  「呃,埃德溫。」溫斯頓儘量讓自己放輕鬆。
  「嗯?」埃德溫轉過頭。
  每次只要他說話,埃德溫都會表現出洗耳恭聽的樣子。溫斯頓又在肚子裡念了一遍腹稿,確定萬無一失之後才道:「你知道神早晚亞當為什麼要再造一個夏娃嗎?」
  埃德溫眨了眨眼睛。他睫毛濃密,所以在眨眼睛時候分外可愛,就好像小扇子在上下撲扇。
  溫斯頓想,如果埃德溫是女的,那麼他們之間的問題就好解決多了。
  「因為無趣。」
  「那麼為什麼一定要女的,不做一個男的呢?」溫斯頓循循善誘。
  埃德溫含笑望著他,「你的答案是?」
  「因為傳宗接代。」溫斯頓說的鏗鏘有力。
  埃德溫道:「不過我們血族沒有這個顧慮。」他們傳宗接代的主要方式是初擁。
  溫斯頓舔了舔嘴唇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體驗傳宗接代的過程也很重要。」
  「你究竟想說什麼?」埃德溫的身體朝他靠了靠。
  溫斯頓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如同在城堡的那一晚他瞳孔變成紅色時。
  「其實,」他可恥地軟下來,「我只是想找點茶餘飯後的話題。」
  埃德溫嘴角微微掀起,「只是這樣?」
  溫斯頓道:「你的意思是?」
  「傳宗接代的過程……」埃德溫眼眸漸漸變色,妖冶的紅從瞳孔最中心慢慢地散發開來。「我們也可以試試。」
  溫斯頓變成蝙蝠啪的一聲貼在天花板上。
  埃德溫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是手指一點一點地縮進著。
  半晌。
  埃德溫瞳孔中的紅色盡褪。他抬起頭,沖那隻安靜得像鑲嵌進天花板的蝙蝠微笑道:「我開玩笑的。」
  ……
  我要離開,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蝙蝠堅定地在心底謀劃著。
  機會很快到來。
  在人界的梵卓氏族每三年就會舉辦一次酒會,目的是拉近彼此的關係,順便湊在一起討論討論氏族最近在人界的發展,還有數落數落魔黨的劣跡。
  溫斯頓以往是從來不參加這種無聊的酒會的,但是這次不同,這次是天賜良機。
  於是他很婉轉地向埃德溫表達自己必須要離開幾天的沉痛心情。
  埃德溫看著請帖一言不發。
  「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聚會。」溫斯頓為聚會加重砝碼,「到時候還會有萊斯利長老的代表參加,為氏族其他成員作考核。你知道我這三年來沒有吸收過一個新成員,如果這次再不參加,一定會被列入黑名單的。」
  埃德溫抬起頭,狹長的眼睛彷彿含著一道冷光,「你會回來麼?」
  溫斯頓感覺到笑容快要僵住,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笑容絕對不能僵住,所以他大笑,以便讓自己看上去更加自然一點,「當然!這是我的家,我回來還能去哪裡?」
  埃德溫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含笑道:「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哈哈,你看家我就放心了。」那真是打死都不回來。「我去倒杯水喝。」要不是不想表現得太過火,他真想開一瓶香檳來慶祝。
  「如果等不到你……」埃德溫緩緩開口。
  溫斯頓放慢腳步。
  但埃德溫始終沒有把那句究竟會怎麼樣說出口。
  因為這個疑問,溫斯頓當夜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了很久,最終確認,自行想像的威懾力比任何語言都強百倍。
  不過這一夜的失眠最終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一臉的離別傷痛和一肚子的興高采烈離家去了聚會地——英國倫敦。
  一到倫敦,他就找到了酒會組織者之一,梵卓族五代的勞倫斯。向他表明自己的處境之後,勞倫斯異常慷慨地答應援手。
  於是,到了第三天,溫斯頓就這樣銷聲匿跡在歐洲大陸上了。
  無論是飛機、火車、出租車還是任何交通工具都無法找出他去的方向。
  唯一知道的是勞倫斯。而唯一知道勞倫斯知道的只有溫斯頓。
  所以,一切都很安全。
  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離開歐洲來到非洲的溫斯頓如魚得水,他的英俊受到眾多美女的賞識。生活的樂趣很快讓他將埃德溫這件事情拋諸腦後,直到有一天,勞倫斯的蝙蝠傳來一個消息——
  永別歐洲。
  ……
  溫斯頓的好心情消失了。
  因為他發現他的度假變成了放逐。
  他無家可歸。


瘋狂情纏(三)

  雖然暫時是安全的,但是他用各種途徑得來的消息卻讓他如坐針氈。
  埃德溫是邁卡維氏族在人界最高的當權者之一。在他的發動下,歐洲正掀起一場轟轟烈烈地尋走失血族風暴。風暴蔓延之廣,涉及之大,讓他觸目驚心。
  據他所知,勞倫斯已經暫別人界,反回血族界避風頭去了。當日參加梵卓聚會的眾血族幾乎個個都被騷擾過。
  他突然想起臨行前夜,埃德溫那句未盡之語——
  「如果等不到你……」
  埃德溫雖然沒有說完下半句,但是他用實際行動表達得很清楚。
  溫斯頓這次算是真真正正瞭解到自己究竟惹到了什麼。
  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
  為這事,他找當地幾個名模在屋子裡瘋狂了一個月,心底的鬱悶才算稍稍解開。
  好吧,凡事都要往好處想,所謂天無絕人之路,他不相信他真的躲不過去。
  這一躲,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埃德溫的瘋狂日趨激烈。
  溫斯頓雖然不在歐洲,但是每每聽到歐洲的消息都會膽顫心驚,有時候回家都會心跳加速。
  打開門看到埃德溫正坐在家裡的陰影一直困擾著他,乃至於他在十幾年裡一共換了幾百個住所。
  直到進入一個無人的山谷,看到幾個同族。
  他知道,轉運的時機到了。
  因為他的鼻子告訴他,眼前這幾個同族不是普通的血族,而是已經消失上千年的塞特族。眼前這幾個血族最低都是五代。
  「哦。很抱歉,打擾了。」溫斯頓強制壓抑著自己的興奮。
  那些血族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四代血族走上前道:「小傢伙,你從哪裡來?」
  「我是梵卓族六代……」
  「不,我是問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他的口氣裡帶著些許敵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溫斯頓都是闖入者。
  溫斯頓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妙,他解釋道:「我只是想找一出新的居所。我是無意中闖進來的。」
  其他血族都盯著他。
  「真的。事實上,我也想找一個世外桃源。」溫斯頓說著,苦笑了一下。
  四代血族默然看著他許久,才道:「看來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是的。的確是不小的麻煩,事實上,這個麻煩大得我快暈死過去了。」溫斯頓誇張道。
  「好吧,小傢伙,我們這裡很久沒有招待過客人了,希望你住得慣。」
  「慣慣慣,一定慣。」溫斯頓搓著手,跟在他身後。在這種地方就不用擔心埃德溫會突然出現,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他激動得差點淚流滿面。
  經過介紹,他才知道帶頭的這個四代叫道森,是這裡的親王。
  即使與世隔絕,但他們依然沿襲了很多血族的制度。
  溫斯頓受邀參加晚宴。
  在宴會裡,他沒有看到女性氏族成員,這讓他有小小的失望。
  宴會過後,他被單獨叫到一間會議室裡,與會的都是血族四代。
  他坐在他們面前,有些侷促。
  「好吧,小傢伙,說說你的麻煩。」道森道。
  溫斯頓於是將埃德溫的逼迫添油加醋地說起來。
  不過等他說完,效果卻與他想像中大相逕庭。
  那些血族不但沒有露出或同仇敵愾,或憐憫同情的表情,而是一個個笑吟吟地看著他,就好像看待晚輩的惡作劇。
  溫斯頓納悶道:「你們不覺得他很過分嗎?」
  道森開口道:「這實在是個很動聽的愛情故事。」
  溫斯頓被『動聽的愛情故事』七個字打擊得很想一頭撞死。
  「好吧,或許一廂情願的確讓人難以接受。」道森安慰他道。
  「當然。」溫斯頓差點清淚兩行,「我喜歡女性。」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和詭異。
  道森乾咳一聲道:「抱歉的是,你很難在這裡找到認同者。」
  溫斯頓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如你所見,我們的愛侶都是同性。」道森頓了頓道,「這點是金大人為我們氏族所訂下的的鐵律。」
  金?
  溫斯頓想起那個傳說中的傳奇人物。不過等他加入血族的時候,他已經去了諾亞方舟,所以他從未見過面。
  道森道:「不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吸收新成員了。」
  溫斯頓道:「所以你們這裡都是……一對一對的?」
  道森微笑點頭道:「除了金大人之外,我們都只為愛侶初擁。」
  溫斯頓想說,這很不利於氏族繁衍。但是看到他們滿足的笑容,他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不過我想我們能夠理解你的痛苦。」道森的一句話,又讓他原本低落的情緒飛揚起來。
  「我們以前遇到女人糾纏的時候,也很痛苦煩惱。」
  儘管他的比喻用得不太合心意,不過意思就是那個意思沒錯。
  溫斯頓點頭表示認同。
  「所以,我們願意讓你留下來。」道森與其他人交換過眼色,「當然,這也是因為你只喜歡異性的緣故。這樣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困擾。」
  他的意思是說,他不會成為第三者嗎?
  溫斯頓保持微笑。
  「不過在你留下來之前,你必須接受一個考驗。」道森道。
  溫斯頓遲疑道:「怎麼樣的考驗?」要知道這裡最低都是五代,而他只有六代。如果是五代才能過的考驗,那麼對他來說就很勉強了。
  「與其說考驗,倒不如說是一件麻煩事。」道森露出苦惱的表情,「金大人來信,讓我們離開家去幫他人類朋友的忙。但是你知道,我們在這裡住了上千年,對於外界已經變得十分陌生。而且我們也不願意離開,所以,如果你能幫我們完成這個任務,那麼我們將會非常樂意接納你成為我們的新成員。」
  溫斯頓躊躇。
  道森看出他躊躇的原因,微笑道:「你放心,我們接納你並不是軟禁你,你可以自由來去。唯一的條件是,你不能將這裡洩露給別人知道。」
  溫斯頓眉開眼笑道:「當然。」
  道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地址和他的名字,希望你一路順風,早日歸來。」他說完,不由舒出口氣。可見這件事的確困擾了他很久。
  溫斯頓接過紙,「中國?王小明?」
  「你看得懂中文?」道森訝異。
  溫斯頓道:「是的,事實上我還會毛里求斯當地土語,克里奧爾語。」
  「有什麼用?」道森疑惑。
  溫斯頓得意道:「炫耀。」泡妞時,那叫用得爽啊!
  道森等血族:「……」
  幫助人類原本對他來說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情,但哪知道竟然又要回法國。
  溫斯頓心裡是極端不願意的,但是看在有毀滅墮天使巴爾同行的份上,他覺得他可以稍微忍受一下。至少埃德溫再怎麼瘋狂,也不可能贏過巴爾。
  但是得意忘形的後果是慘痛的。
  尤其因為一句生日,就白痴到心軟的他!
  看著門緩緩關上,看著埃德溫的眼睛慢慢變色,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奮力地放出蝙蝠,企圖故技重施,但是他顯然小瞧了埃德溫的改進能力。
  城堡的窗戶已經裝上了厚板機關,在門關上的剎那,厚板也將窗戶堵死了。所以他現在就是一直甕中之鱉。
  眼見埃德溫一步步地靠近,他哀求道:「好吧,我不該欺騙你,不該丟下你,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同性!」
  「溫斯頓……」他嘴角尖尖的,笑起來的樣子更為邪氣。「如果你是想激怒我的話,那麼,你真的做得很成功。」
  ……
  他一點都不想接受這個稱讚。
  溫斯頓眼睛拚命地看著窗戶的方向,然後在肚子裡盤算自己的腦袋能不能將那塊厚板頂破。
  「我給過你機會,而你沒有好好珍惜,所以……」他舔了舔嘴唇,「接下來就不要怪我。」
  ……
  撞個頭破血流也拼了!
  溫斯頓瞬間放出數百蝙蝠,身體飛快地朝木板衝去,但是他的頭才剛剛碰到木板,腿上就傳來錐心的劇痛,讓他從半空中跌落在地。
  一隻原本掛在牆壁上當裝飾的鐵叉子正中他的大腿,血不斷地從鐵叉上流淌下來。
  作為血族,溫斯頓是愛血的,前提是,如果這血不是他的話。
  埃德溫緩緩走過來,蹲下身,手在他腿上輕輕一抹,然後用舌頭舔舐著手指上的血,道:「果然和我想像中的一樣甜美。」
  ……
  不是吧?
  難道他惦記的不是他的屁股而是他的血?
  溫斯頓的眼睛猛然瞪大。
  幸好他下一句話就讓他把心又放回去一半。「希望你的身體也一樣美味,不會讓我失望。」
  溫斯頓強忍著疼痛道:「我們可不可以打個商量。」
  埃德溫血紅的瞳孔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商量什麼?」
  「我讓你上一次,你放我走。」為了自由,他豁出去了。
  「這樣啊。」埃德溫微笑,然後抬起手,重重地按在他的傷口上。
  溫斯頓吃痛大叫。
  埃德溫緩緩鬆開手,看著他痛得眼淚直流的臉,微笑道:「不好。」


瘋狂情纏(四)

  溫斯頓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忍不住道:「感情這種事一定要兩情相悅,沒有強買強賣的。」
  埃德溫盯著他,眼中閃爍的火光似乎在緩緩熄滅。半晌,他面無表情道:「我給過你兩情相悅的機會。」
  ……
  溫斯頓忍不住爆粗口。
  給過兩情相悅的機會沒有兩情相悅,不還是強買強賣?!
  埃德溫突然俯身打橫抱起他。
  溫斯頓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因為通常他對別人做出這個動作就意味著他們要向床的方向邁進了。
  「不要!」溫斯頓想掙扎,但是剛一動,大腿上的傷口就痛得更加厲害。
  埃德溫迅速移動腳步,來到臥房,然後將他輕輕地放在床上。
  溫斯頓拖著腿將自己縮到床的另一邊,警戒地瞪著他,決定誓死捍衛自己屁股的領土權。
  埃德溫對他的戒備視而不見,從床底下拿出一個醫藥箱道:「過來,我幫你包紮。」
  儘管疼得要命,溫斯頓還是咬牙冷哼道:「不用,我就喜歡流血的快感!」
  埃德溫抬起手指,上面還沾染著他的血漬,「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溫斯頓一邊爆粗口一邊將自己慢慢地移動過去。他突然覺得髒話真是一樣偉大的方面。同樣是語言,說髒話的時候太能發洩心底的不愉快了!尤其是將所有的髒話全都運用在眼前這個該死的傢伙的身上時!
  埃德溫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恢復原來的顏色,淡淡道:「說髒話會讓你顯得低俗。」
  「我就是低俗,我還喜歡摳鼻孔,□趾,挖屁股……你管我!」溫斯頓努力地搜刮這世界最噁心的事情。
  埃德溫抬起頭,狹長的眼眸內亮起亮點橘光,明明是暖色,卻沒有溫度。「如果你選擇低俗,我也會用最低俗的辦法來回報你。」
  溫斯頓乖乖閉嘴。
  埃德溫幫他包紮好傷口。
  溫斯頓拉過被子,迅速裹住自己道:「我要睡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埃德溫不慍不火地冒出一句。
  溫斯頓砰得倒頭。
  埃德溫伸出手指,面無表情地戳在他的傷口上。
  「啊!」
  溫斯頓像不倒翁一樣彈起來。
  「唱生日歌。」埃德溫道。
  溫斯頓疼的眼淚汪汪,咬牙切齒道:「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神經病!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瘋子!」
  「邁卡維氏族不是被稱為瘋子氏族麼?」埃德溫道。
  溫斯頓突然說不出話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當初究竟是為什麼要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婚宴啊!他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呆在家找個女伴努力做運動?……那對新郎新娘千萬不要再被他遇到,不然他見一次打一次,打不死下次接著打!
  埃德溫看他豐富得像油彩一樣的表情,提醒道:「快點唱,時間快過了。」
  溫斯頓道:「我不會唱生日歌。」
  埃德溫漠然地瞪著他。
  「我真的不會唱。」溫斯頓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葬禮進行曲我倒是會哼,你要不要?」
  埃德溫抬起手指。
  溫斯頓用雙手握住,惡狠狠道:「不要再用這一招。」
  埃德溫看著他的雙眸毫無溫度,然後……抬腳。
  「啊!」
  溫斯頓疼得眼淚直流。
  他居然就這樣一腳踩了下去!
  瘋子,這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他心裡不斷地迴響著這個聲音。
  不過無論如何,溫斯頓都趕在十二點鐘聲響起之前,為埃德溫的生日獻聲一首生日歌——雖然聽上去真的和葬禮進行曲沒什麼分別。
  唱完歌,溫斯頓原以為接下來還會有什麼變態項目等著他,誰知埃德溫就這樣道了聲晚安,幫他重新包紮好傷口,就走人了。
  這讓正準備慷慨赴死的他不免有種回不過神的錯覺。
  可惜即使埃德溫放過他,腿上的傷也沒有放過他。疼痛在埃德溫離開之後,愈加明顯起來。
  他躺在床上唉唉叫了一個多小時,才睡過去。其實他覺得自己是痛昏過去的,因為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腿上的痛還明顯未消退。
  馬里奧送了早餐過來。
  溫斯頓原本就痛得不想吃,但是看到馬里奧擔憂的表情,心中陡然生出一個主意,故意大聲嚷嚷道:「讓我死吧!與其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讓飢餓的火焰將我焚燒乾淨!」
  馬里奧聽得眉頭一跳一跳地走了。
  到中午,溫斯頓覺得腿上的痛楚已經適應多了,但是飯沒有送來。
  到晚上,溫斯頓覺得基本已經可以忽略腿上痛楚了,但是飯依然沒有送來。
  到第三天早上,還沒有看到早餐影子的時候。溫斯頓覺得自己應該開始學習克服飢餓。
  血族是不會被餓死的。只會虛弱,然後沉睡。
  他突然覺得進入沉睡狀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前提是埃德溫不會在他剛剛進入夢鄉的時候就來找麻煩。
  事實證明,他的期望是奢侈的。
  一天不見已經是埃德溫所能忍受的極限。
  溫斯頓看到埃德溫走進來,身體立刻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埃德溫看著他,然後將手裡的盤子遞過去。
  三明治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散發芬芳。
  溫斯頓看看他,又看看三明治,內心劇烈地掙紮著。
  埃德溫見他不動,拿著盤子的手開始往回收。
  溫斯頓迅速撲過去,拿起三明治就往嘴巴裡送。
  抗爭是體力活!他必須要保存體力!
  埃德溫看著他吃完,「還要嗎?」
  溫斯頓舔了舔手指,「要。」
  「那用身體來換。」埃德溫誘惑道。
  溫斯頓又嚇退到床的另一邊去了。
  埃德溫道:「主動配合,可以讓你少受很多痛苦。」
  溫斯頓雙手捂著腰帶,「你休想!」
  埃德溫聲音陡然下沉道:「我的耐心有限。」
  「那你可以另外找一個和你志同道合的傢伙!」
  「是麼?」埃德溫聽到腦袋裡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崩斷的聲音。
  十幾年的等待磨平的不是他的慾望,而是他的耐心。第一夜放過他是因為他的傷勢。他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做出更多的傷害。第二夜放過他是為了給他思考的時間,希望他能冷靜理智地選擇對他更好的道路。但是今天看著他不曾改變的眼神不曾改變的表情不曾改變口氣,他很明白,所有的等待都是笑話。
  溫斯頓這根鋼筋永遠不可能軟化,就好像他永遠不可能放棄一樣。
  他們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受傷。
  如果他注定要傷心,那麼溫斯頓就必須要傷身!
  埃德溫感覺體內的血液瘋狂地沸騰起來。對溫斯頓的憐惜統統化作對他冥頑不靈的恨意。
  為什麼要愛情呢?
  為什麼要強求不可能的愛情呢?
  他腦海不斷地迴響著一個邪惡的聲音——
  去佔有吧!去征服吧!
  就像人類用武力佔有土地征服土地那樣!
  只要你踏上那片領土,保有那片領土,它便是屬於你的!
  溫斯頓在他眼裡頓時變成了一塊肥沃的土地,而他正是穿上盔甲,準備開墾的勇士。
  溫斯頓看著埃德溫瞳孔越來越紅,便知道大事不妙,當下也不管傷不傷的,直接跳起來朝窗戶撞去。
  但是他撞到的物體沒有想像中那麼硬。
  埃德溫低頭看著一頭撞進懷裡的溫斯頓,嘴角詭異的揚起,手輕輕搭住他的肩膀,然後將他推倒在床上。
  溫斯頓被傷口痛得縮成一團。
  埃德溫趁機將一把將撕開他的褲子,溫斯頓白花花的屁股頓時露了出來。
  溫斯頓大叫著往外爬。他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清白危機了,不過埃德溫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直接箍住他的腰,然後往回脫。
  「該死的!你敢。」溫斯頓一回頭,瞳孔駭然放大,埃德溫的褲子也已經除下了。
  「不要……」他哀求了,絕望了。
  五代和六代的差距像鴻溝一樣橫亙在他們之間,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次是絕對逃不過這一劫的。
  「我不會原諒你的……」溫斯頓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流。他這輩子沒覺得這麼丟人過,「我不會原諒你的,我恨你,我永遠恨你……該死的,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無意義的話,他只知道他有一肚子的怨氣要發洩,而哭聲和呼喊聲至少能把他心裡的恐懼發洩出來。
  他越哭越淒厲,然後屁股上一暖。
  哭聲頓時止住。
  為什麼是暖不是疼?
  他小心翼翼地回頭,卻見埃德溫正埋首在他屁股上。
  ……
  他呆住。
  誰能告訴他,埃德溫那個變態在幹什麼?
  埃德溫感覺到他的掙扎,輕聲道:「別動。」
  溫斯頓果然乖乖不敢動。不過身體不動不等於心理沒活動,他想,這個時候他應該放個屁把他熏得昏過去。這樣他就能平安脫險了。
  但是一天沒吃東西的他肚子裡實在沒有存量。而三明治又沒有下的那麼快。
  所以儘管他很努力,但是依然什麼都沒有放出來。
  埃德溫感到他屁股一張一緊一張一緊,不由抬頭道:「你在誘惑我?」
  溫斯頓立刻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裝死。
  埃德溫輕輕放開他,溫斯頓立刻拉過被子將自己裹成一隻木乃伊。
  「我不想你恨我。」埃德溫低聲道。
  溫斯頓心裡冷哼,這還由得你。
  「我不想步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的後塵。」埃德溫聲音沉重。
  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的故事溫斯頓也聽過。那絕對是從被愛到相殺,再到相愛然後繼續殺的悲劇故事。
  安斯比利斯絕對是邁卡維氏族被稱為瘋子氏族的最大功臣之一。
  他當初追殺歐西亞,一路從血族界殺到人界,再從人界殺回血族界,所到之處,雞飛狗跳,生靈塗炭到人人自危。最後要不是鬧騰得實在太大,十三氏族的長老終於忍不住聯手鎮壓,恐怕今天還不消停。
  想到歐西亞當時被追殺的慘狀,溫斯頓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半天才道:「安斯比利斯的下場不太好。」他委婉地勸阻對方千萬不要步他後塵。
  埃德溫看著他,然後沉聲道:「所以,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他已經克制得太辛苦。曾經他以為安斯比利斯的瘋狂毫無緣由,但是溫斯頓失蹤的十幾年,他一直瀕臨瘋狂的警戒線。如果不是氏族長老不斷送藥物來控制他體內瘋狂的血液,他很可能已經因為撐不下去而崩潰。一如安斯比利斯當初用瘋狂來發洩內心的痛苦一般。
  埃德溫剛才的話明明霸道又無理,但是溫斯頓看著他一臉隱忍沉痛的表情,居然無法開口反駁。


瘋狂情纏(五)

  有過一次強奸未遂的事故之後,溫斯頓安分很多。一方面是埃德溫的剖白的確給了他不小的衝擊,另一方面他的確怕再次激怒埃德溫,成為歐西亞第二。他自認沒有歐西亞強韌的神經,在邁卡維瘋狂血液作祟的折磨下還能強撐這麼久。
  所以,兩人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還算相安無事。
  溫斯頓一門心思養傷,埃德溫一門心思地研究者項文傑的變異問題,研究很快有了進展,項文傑除了遺留下晚上八點之後會變成蝙蝠,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後遺症之外,其他一切如常。這已經是最好的打算了。
  項文傑也很看得開。畢竟他得到了永生,所以失去的這些時間不是補不回來的,唯一遺憾的是,從此以後要和夜生活說拜拜——除非參加蝙蝠的。
  埃德溫派馬里奧送項文傑離開之後,便空下了大把的時間和溫斯頓周旋。
  溫斯頓苦不堪言。
  不是因為埃德溫對他不好,而是因為埃德溫實在對他太好!
  望著他遞過來的勺子,溫斯頓苦著張臉道:「我傷的是腿不是手,我能自己吃的。」
  埃德溫道:「喂食是增進感情的好辦法。」
  溫斯頓撫額道:「你一定是被電視劇毒害的。如果喂食就能喂出感情,全世界都是戀母狂和戀保姆狂。」
  埃德溫道:「依戀也不錯。」他將勺子往前一伸,放在他嘴邊。
  溫斯頓嘴角微抽,雙眼鬱悶地瞪著他執著的表情,最後一閉眼,一口咬住勺子。
  埃德溫手往外抽了抽,無奈道:「你咬得太緊了。」
  溫斯頓鬆開口,委委屈屈地咀嚼著食物。
  「好吃嗎?」埃德溫溫柔地問。
  溫斯頓道:「如果是自己家裡廚房做出來的,我會覺得更好吃。」
  埃德溫的笑容僵住。
  溫斯頓心頭一緊,眼珠子開始四處亂瞟,「我覺得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呵呵,外面的花都開了。」
  「你家廚房做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吃。」埃德溫幽幽道。
  溫斯頓愣住。就算他看他不順眼,也沒必要把他家的廚房拖下水啊。而且東西好不好吃主要是看動手的那個人廚藝過不過關。
  「我在那裡住了十年。」
  埃德溫接下來一句話,將溫斯頓所有的腹誹卻都塞在肚子裡動彈不得。
  溫斯頓下意識地迴避他的目光,尷尬道:「十年,呃,有幫我交房租嗎?」
  「……那間房子不是已經買下來了?」埃德溫任由他將話題扯開。
  溫斯頓道:「所以你也應該付我房租。」
  「好。」埃德溫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在那裡只住了十年,而你要在這裡住一輩子,所以你要付的房租比較多。」
  「如果,」溫斯頓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想住一輩子。」他話還沒有說完,埃德溫已經勃然變色,「我只說如果。你也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覺得應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的,很多事情都是……呃,身不由己的。如果喜歡和不喜歡能夠用意志來控制的話,那麼就沒有情不自禁這樣的詞了。」
  埃德溫猛然背過身。
  溫斯頓看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捏成拳頭,顯然是極力地克制著。
  「埃德溫……」他小心翼翼地輕喚著。
  「我沒事。」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三個字。
  ……
  這叫沒事才奇怪!
  溫斯頓變成蝙蝠,無聲地朝門的方向飛去。就算腿傷了,但是他的翅膀還是好端端的。
  就在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埃德溫驟然回頭,一把將它捏住。
  溫斯頓全身骨架都要被捏斷似的,痛得他直仰脖子。
  埃德溫緩緩將他拿到自己的眼前。
  溫斯頓可以清晰地看到藏在那雙血紅瞳孔的瘋狂和糾結。
  「不准……離開我……」埃德溫的手更加用力。
  斷了斷了……
  溫斯頓幾乎可以聽到骨頭崩裂的聲音,但下一秒,埃德溫倏地鬆開手,頭也不回地甩門就走。
  溫斯頓跌落地上,變回人形,吃痛地摸著手臂。
  該死的,他就沒想過吃點抑制精神亢奮的藥麼!
  埃德溫縮在那張古老的籐椅裡,一縮就是一天一夜。
  馬里奧送過兩次飯,都被打發了回去,最後沒辦法,一通電話請來救兵。
  作為救兵,安琪拉是求之不得的。
  事實上當埃德溫在十幾年裡瘋狂地尋找溫斯頓時,她就後悔當初將溫斯頓騙到埃德溫的領地來。雖然也許沒有她,故事並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無論如何,這種我愛你,你不愛我的把戲她是在不該參與進去的。
  這讓她寢食不安。
  所以當馬里奧因為埃德溫而向她求助時,她二話不說就來了。
  「你佔有他了麼?」安琪拉進來,開門見山。
  她雖然只是六代血族,但是和埃德溫的交情卻是從人類開始的,所以彼此之間的交流都很隨便。
  埃德溫用眼角掃了她一眼。
  「有?還是沒有?」她不依不饒地追問。
  「重要麼?」他無精打采地反問。
  「當然。」安琪拉走到他身旁,與他一同望著窗外那正要西下的落日,「作為曾經的女人,現在的女血族,我鄙視用強行佔有的方式。」
  「他不是女人,也不是女血族。」
  「所以他的憤怒只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安琪拉頓了頓,挑眉道,「你真的做了?」
  沉默半晌,埃德溫悶聲道:「沒有。」
  「沒有?」安琪拉聲音陡然拔高,但在接受到埃德溫不滿的注視時,才收斂表情道,「你出乎我的意料。」
  埃德溫手支著下巴,「我不想他恨我。」
  「這是對的。我瞭解溫斯頓,他好色、貪戀享受、討厭負責任和被束縛。強行佔有只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為什麼在你口中,他沒有優點?」
  「優點?有的。」她微笑補充道,「他心地善良,很容易心軟。而且討厭負責任並不是不肯負責任,他所挑選的女伴每一個都是玩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埃德溫想起溫斯頓和那麼多女性發生過關係,包括眼前這個,卻唯獨不願意和他在一起,胸口就泛起一陣強烈的酸苦。
  「這意味著,如果遇到需要負責任的事情,他是會負責的。」安琪拉當然看得出他心中的想法,不過她還是視若無睹地接下去了。
  埃德溫不耐煩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就在剛才那段話裡。」安琪拉對他的愛情智商表示深深的疑問。
  埃德溫冷冷道:「我以領地親王的身份命令你解釋清楚。」
  ……
  她覺得他的情商都開始出問題。
  安琪拉撇嘴,「你真是和以前一樣不好玩。好吧,我說得再明白一點。對付溫斯頓,誘奸絕對比強奸好。」
  埃德溫認真地看著她,「你是說下藥?」
  「不,我是說經過這麼多天的休養,溫斯頓的慾望應該已經瀕臨到一個……點了。」
  埃德溫皺眉看著她。
  安琪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安琪拉所料,溫斯頓的慾望的確需要得到紓解。他其實是不介意自己解決的,但是考慮到隨時可能進來的某親王,他覺得自己還是將身體包裹緊一點的好。他不怕解決時的樣子暴露在他面前,他怕對方因為解決時的樣子而忍不住也需要解決。
  不過慾望這東西就是,你越壓抑它就奔騰的越歡。
  埃德溫穿著一身睡袍進來的時候,溫斯頓正在苦苦忍耐,不過一看到他,原本還腫脹的下腹一下子就舒坦了。他刷地坐起身,一本正經地板起面孔。
  「傷口怎麼樣了?」埃德溫脫掉鞋子,坐上床。
  溫斯頓看著他,緊張得差點連頭髮都豎起來。「很好,哦不,不太好,非常不好……所以一定要多休養,最好是單獨休養,保持平靜的心情。」
  「是麼?」埃德溫的手輕輕地伸向他的腿,但一個眨眼,目標就縮到一米之外。
  溫斯頓低頭看著自己過於靈活的腿,乾笑道:「我是大腿受傷,不是膝蓋受傷,所以,偶爾會動一動……」他說著,故意將腿彎曲、展開、彎曲、又展開……然後彎曲不了了——
  埃德溫正抓著他的腳踝。
  「我好幾天沒洗腳了。」溫斯頓道。
  埃德溫低下頭,嘴唇在他的腳趾上輕輕落下一吻,「沒關係。」
  ……
  溫斯頓腦袋一轟,血氣從腳趾一路湧到眉頭——皺得像一團菊花的眉頭。
  這個動作他也曾經對那些女伴做過,在他準備將對方壓到身下,盡情狂歡的時候。


瘋狂情纏(六)

  「你究竟有什麼事?」溫斯頓聽到自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埃德溫道:「你最近有沒有覺得……」
  「沒有!」溫斯頓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麼?」埃德溫聳肩道,「我原本還想如果你太悶的話,就帶你出去走走。」
  「我悶!」溫斯頓整個人撲過來。
  埃德溫順手將他摟住。
  ……
  溫斯頓想,他是一隻被一根胡蘿蔔騙去一身肉的笨兔子!
  朝思暮想的人在懷裡,埃德溫有些失控了。他的唇輕輕印上那白皙的頸項,然後舌頭慢慢地上下舔舐著。
  溫斯頓身體僵硬得好像被水泥澆過,被太陽曬過,「埃德溫……」他雙手抵住他的肩膀,身體拚命地後仰,「你說過不想步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後塵的!」
  「嗯。」埃德溫開始飄飄然了,他的話從耳旁刮過,卻裝不進腦袋裡去。
  「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兩情……哦!」他的褲子開了。這不是重點,重點居然是他有反應。果然是禁慾太久,他居然在這種時刻對著同性都有反應。
  埃德溫趁他怔忡之際,一把將他推到。
  溫斯頓想要往後縮,但是兩條腿被緊緊壓住。想變蝙蝠,但是想起之前的遭遇又猶豫不決。
  就在他考慮對策的時候,埃德溫直接將浴袍解了。
  ……
  由於角度問題,溫斯頓毫不費力地將他的身材盡收眼底。
  從一個女性的目光來說,埃德溫的身材實在是健碩得恰到好處,但該死的,他是男性!
  埃德溫緩緩展開雙腿。
  「不要!」溫斯頓抬起手,心裡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拼就拼吧,為了清白而死,他死而無憾。
  但是埃德溫下一個動作,直接讓他的眼睛凸出來。
  埃德溫扶著他的某個部位,坐下去了。
  「嗷!」
  溫斯頓叫得撕心裂肺!
  埃德溫也很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血液的流動,但是他咬牙忍住了。
  溫斯頓兩隻手一會兒抓頭皮,一會兒在他胸前揮舞,最後他乾脆捶床道:「你倒是讓我出去啊!」
  埃德溫不理他,雙手撐著床,一點一點地動著。
  溫斯頓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哦!
  該死的……
  結束之後,埃德溫帶著一屁股的血從容地去浴室洗澡。
  如果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的話,所有人都會認為溫斯頓才是被蹂躪的那個。
  埃德溫洗完澡出來,心情還不錯。
  雖然說沒快感,只有痛感,但好歹是做了。想到溫斯頓當時的表情,他心裡的柔情幾乎要漫溢出來。
  溫斯頓依然躺在床上裝死。
  反正該看的看過了,該摸的摸過了,他乾脆大咧咧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埃德溫準備抱溫斯頓洗澡的時候,馬里奧在門外敲門道:「收到血族界的消息,巴爾大人和王小明要回來了。」
  「哦。你去接他們吧。」埃德溫想了想,轉身出門,等回來時,手裡多一條帶鎖的細長鐵鏈。
  溫斯頓用眼角偷瞄了一眼,然後繼續裝死。
  埃德溫拍拍他的肩膀。
  ……
  是繼續裝睡還是乾脆起來呢?
  溫斯頓遲疑。
  「變蝙蝠。」埃德溫道。
  溫斯頓睜開眼睛,「為什麼?」
  「你很快會知道。」
  溫斯頓變蝙蝠之後就知道了,因為埃德溫將蝙蝠形態的他鎖了起來。
  ……
  溫斯頓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埃德溫鎖的是人類狀態的他,那麼他只要變成蝙蝠就能脫身。但是蝙蝠狀態的他變成人類,只會讓鎖鏈陷進他的肉裡。
  埃德溫見他這樣乖巧合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起身下樓。
  溫斯頓糾結地睜開眼睛。
  埃德溫的屁股……應該是第一次吧?
  ……
  他彈了彈腳。
  鎖鏈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突然有種沒有鎖鏈也被套牢的感覺。
  到晚上,埃德溫回來,幫他解開鎖鏈,又喂他吃飯。
  這次溫斯頓沒有發表任何抗議,只是一口一口很合作地吃完。然後埃德溫抱起他去浴室洗澡。
  溫斯頓身體再次僵住。
  上午那激情又痛苦的回憶重新襲上腦海。他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他是被迫的那個,但事實上,卻是埃德溫被他上了。
  他覺得腦袋裡很漿糊。他想很久都沒想通為什麼被上的那個是埃德溫而不是他。
  不過不管怎麼樣,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至少在他心目中,他們已經不是單純的禁錮和被禁錮關係。
  埃德溫在浴缸裡放好水,將他緩緩放進去。唯獨那條受傷的腿露在外面。
  溫斯頓見他的手朝自己的胸脯伸過來,立刻半途攔截道:「我可以自己來。」
  埃德溫道:「我喜歡照顧你。」
  「我還是覺得自己洗比較好。」溫斯頓握著他的手不肯放。
  埃德溫反握住,「好吧。你洗吧。」
  ……
  他兩隻手都被握住了,怎麼洗啊?
  溫斯頓無奈地瞪著他。
  「既然你不動,那麼我動了。」埃德溫鬆開十指。
  溫斯頓知道再堅持也沒用,跟著鬆開手。
  埃德溫幫他一點一點地洗起來。
  他的手纖長有力卻又不失輕柔,溫斯頓覺得自己的慾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等等!」他突然抓住那隻四處亂摸的手。
  埃德溫轉頭看他。
  浴室裡氤氳著一層霧氣,乃至於連他的眼睛看上去都有些濕漉漉的。
  溫斯頓慢慢地吞了口口水,「我覺得洗得差不多了。」
  「還沒用沐浴露。」
  「我洗澡不喜歡用沐浴露的。」溫斯頓道。
  埃德溫疑惑地看著他。
  溫斯頓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這句話說得有些弱智,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喜歡用肥皂。」
  「肥皂?」埃德溫皺了皺眉。
  趁埃德溫去拿肥皂的這段空隙,溫斯頓飛快地用手解決著問題。
  儘管他的動作很快,但是埃德溫回來後還是從空氣中飄蕩的某種味道而猜出某個血族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所做的事情。
  溫斯頓臉色微紅,「拿來了嗎?」
  埃德溫伸手將他從浴缸里拉起來。
  溫斯頓拿過浴巾擋住下面,「怎麼了?」
  「給你。」他把一塊據馬里奧說是用來洗衣服的肥皂遞給他。
  溫斯頓聞了聞,「這個?」
  「不好?」埃德溫一邊放水,一邊挑眉看著他。
  「不,很好!」溫斯頓拿著它拚命地上下搓著身體,嘴裡還忍不住地哼著歌。
  埃德溫道:「用淋浴吧。」他幫他調試好水溫,將噴頭遞給他,「不過小心傷口。」
  「其實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血族的癒合能力也不是人類所能夠比擬的。
  埃德溫低頭檢視傷口,「下次小心點。」
  ……
  不要告訴他,他不記得這個傷口是誰弄的了!
  溫斯頓無語地用噴頭將身上的肥皂泡洗乾淨。
  埃德溫在他沖完之後,幫他用浴巾擦乾。擦著擦著,溫斯頓就覺得他的手在有意無意地跟著浴巾磨蹭他的某個部位。
  「那裡已經很乾了!」他的聲音是從牙齒縫裡蹦出來的。
  埃德溫抬起頭,「還想再來一次麼?」
  ……
  那痛不欲生的記憶頓時又被翻了出來。
  溫斯頓垮著一張臉道:「你那裡……不痛嗎?」
  「我們可以換換。」
  獵人終於向他的小白兔露出了陰險的真面目。
  溫斯頓渾身一抖,上午那血的顏色和氣味他還記得很清楚。大腿受傷時,自己的血從腿裡流出的顏色和氣味他也記得很清楚。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想看到自己的血用今天上午埃德溫流出來的方式再從他的體內流一遍。
  「我很累!太累了,簡直累得都不能動了!」溫斯頓一副隨時會昏過去的模樣。
  「沒關係。你可以一動不動,我動就好。」埃德溫很善解人意。
  不過溫斯頓知道,他更善解的人衣。
  「我真的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需要用理智的方式來思考和解決。」他表達得含蓄而委婉。
  埃德溫皺了皺眉。
  溫斯頓有點緊張。
  「今天是我的第一次。」埃德溫徐徐道。
  ……
  雖然已經有了預料,但是從他嘴巴裡聽到,溫斯頓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你不會不負責吧?」埃德溫祭出殺手鐧。
  如安琪拉所料,溫斯頓果然被哽得說不出話來。
  「我尊重你,你應該也會尊重我吧。」埃德溫道。
  「尊重?」溫斯頓試探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所以,」埃德溫直接將他抱出浴室,放在床上後,整個人壓了上去,俯視著他道,「我們需要一點公平。」


瘋狂情纏(七)

  這叫做尊重和公平?
  溫斯頓兩隻眼睛瞪得死大,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邏輯思維,「不是我願意的。」
  雖然他的話非常的簡潔,但埃德溫還是輕而易舉地明白他的意思,「嗯,是我主動的。」
  你知道就好。
  溫斯頓差點淚流滿面。
  埃德溫趁機上下其手地撫摸著,「但是結果是一樣的。」
  「不一樣。」溫斯頓一邊推拒著他的手,一邊道:「我是被迫的。」
  埃德溫停下手,冷冷地看著他,四周的溫度陡然降低。
  溫斯頓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說你上了我,是被迫的?」埃德溫放緩語速。
  「呃……」明明覺得自己說的是大實話,但是溫斯頓在他凌厲的目光下,還是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想被你上?」埃德溫慢慢低下頭,鼻尖與鼻尖相對。
  溫斯頓看到他瞳孔最中心的一點好似硃砂,將紅色慢慢地蔓延開來,然後密佈整雙眼睛,連眼白都是粉色的。「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儘管背脊抵著床墊,但森冷的寒意還是不斷地上躥下跳。
  埃德溫道:「那麼,我用事實來告訴你,我不想被你上。我只是想上你。」
  他的聲音剛落,溫斯頓就感到身後有什麼東西頂了進來。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埃德溫嘴角微揚,得意道:「你放心,我的技術不會像你這樣的。」
  溫斯頓這才意識到他只是在做準備工作,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明明是你沒有給我機會做準備!」當時說來就來,別說他沒準備,他家小弟弟也沒準備。
  痛苦的陰影再度襲上心頭,溫斯頓蜷縮手指,剛準備變成蝙蝠,就聽埃德溫陰森森地笑道:「我要的是你,形態並不重要。」
  ……
  溫斯頓腦海中閃過一根棒棒糖,臉色頓時一黑。
  「你上我的時候,我可沒有那麼多話。」埃德溫又拿出令箭。
  奈何在溫斯頓的心裡,這個令箭實在有點囧,「那時候,你根本沒給我機會說話。」
  「哦。是麼?」
  說時遲,那時快,埃德溫迅速將手縮回,然後真槍上陣。
  「哦!」又是這樣!
  溫斯頓下意識地抬腳夾緊埃德溫的腰。
  埃德溫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然後前前後後地動起來。
  不知道是他準備工作做得太好,還是溫斯頓之前將事情想得太糟糕,以至於真的遇上時,發現其實沒那麼糟糕。總之,他想像中血流成河、哭天搶地的畫面都沒有出現。
  整個過程稱不上享受,卻也絕對不是受苦。
  等埃德溫即將退出去的時候,溫斯頓正要鬆一口氣,就感到他突然一挺,熱流衝入他的身體。
  溫斯頓怔怔地看著埃德溫溫柔如水的眼眸,半晌才道:「我不會懷孕的。」
  埃德溫低頭親了親他的唇,「所以我沒有做安全措施。」
  「……」溫斯頓突然從他身下掙紮著爬出去,衝向浴室,「該死的,我要洗澡!」就算不能懷孕,他也不能讓一個同性的……那啥留在身體裡。
  埃德溫看著他砰得關上門,臉上掛起滿足的微笑。
  事實證明,血族的康復能力還是很強的,還不到半個月,溫斯頓就能重新用兩條腿下樓用早餐了。
  馬里奧忙前忙後地準備著。
  如果是精靈族盛產美人,那麼血族最盛產的就是管家,而且是忠心耿耿的全能管家。
  溫斯頓心不在焉地舀著湯。
  「不合口味?」埃德溫關心地問道。
  溫斯頓搖搖頭。
  「把你的心事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
  溫斯頓抬起眼眸,認真地問道:「你會不會放我走?」
  比起『你什麼時候放我走』,這句會不會其實是一種覺悟。
  埃德溫答非所問道:「這裡住的不好嗎?」
  ……
  當然不好。從頭到尾根本就沒什麼好!
  但是溫斯頓也答非所問,「我想家了。」
  「那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埃德溫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溫斯頓足足愣了一分鐘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當下將勺子往盤子裡一丟道:「今天。」
  埃德溫臉色微沉。
  溫斯頓也察覺道自己的回答太過於急切,連忙改口道:「今天準備的話,大概三天後就能走了。」
  埃德溫道:「你回到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當然是找幾個美女好好的翻雲覆雨一番。
  溫斯頓腦海裡突然想起前天那兩場翻雲覆雨,頓時不自在地乾咳一聲道:「祈禱。」
  「祈禱?」埃德溫挑眉道,「平安回家?」
  「不,祈禱我終於能夠睡一個好覺了!」以前在家,夜夜期盼著去做色狼。現在在這裡,夜夜擔憂著會來一隻色狼。溫斯頓感慨不已。
  「好吧。我會讓馬里奧送你回去。」埃德溫說完,擦了擦嘴巴,起身上樓。
  溫斯頓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幾時變得這麼好說話的?
  但他更疑惑的是,自己是的疑惑中似乎夾帶了一絲不滿。
  ……
  因為弄到手,嘗過味道,所以不要了?
  溫斯頓拿起勺子,憤怒地揉成一團。
  三天眨眼就過。
  三天裡,埃德溫一直表現得很紳士,很禮貌。
  溫斯頓疑惑猜測了很久,都沒有答案,只好將這個歸咎於喜新厭舊。
  到了第三天,埃德溫沒有出現,只有馬里奧開直升飛機送溫斯頓回家。
  溫斯頓坐在飛機上,口氣中難掩訝異道:「我真的不知道,埃德溫還有私人飛機。」
  馬里奧道:「主人還有一輛私人火車。」
  ……
  私人的……火車?
  溫斯頓囧著一張臉道:「鐵軌在哪裡?」
  「沒有鐵軌。只是用來當倉庫。」
  「……」
  兩個小時後。
  溫斯頓:「你是不是在繞路?」
  「沒有。」
  「可你總是圍著這個山頂繞圈圈。」
  「嗯。」
  「那你還說你不是在繞路?」溫斯頓差點抓狂。
  馬里奧一本正經道:「不是繞路,只是繞圈圈。」
  溫斯頓:「……」
  直升飛機很快到達目的地。
  馬里奧停好飛機,盡責地繼續跟在溫斯頓身後。
  溫斯頓無奈地敲著自己的額頭道:「馬里奧,我認得我回家的路。」
  「那你應該也認得我家主人的命令。」馬里奧道。
  ……
  反正已經回來了,也不差這幾步路。
  溫斯頓搖搖頭,穿梭兩條街道,來到家門口。
  這幾年這個國家的發展變化並不很大,所以他家看上去還是老樣子。
  他拿出鑰匙,打開門,然後轉頭看著身後的馬里奧道:「已經到家門口了,要不要進來喝杯咖啡?」
  「不用。」馬里奧行禮道,「祝溫斯頓先生生活愉快。」
  ……
  溫斯頓看著馬里奧匆匆離去的背影,納悶地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難道現在流行臨別說生活愉快?」他順手關上門,轉身進屋……
  十幾年前的一幕再度重演。
  埃德溫坐在籐椅上,翹著二郎腿衝他微笑。
  溫斯頓身體半靠在牆壁上,哀叫道:「不是吧?」
  埃德溫站起身,從身後拿出一本電話簿,「在等待的兩個小時裡,我已經幫你處理好所有的舊情人。」
  溫斯頓顫抖地問:「怎麼處理的?」
  「很簡單,我只是告訴她們,你現在已經有固定男友了。」
  「……」溫斯頓完全可以想像出那些以往女伴在接到這個電話時震驚的表情。
  他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還有。」埃德溫走到他面前,一手支在他身後的牆上,低下頭,湊近他的耳畔輕聲道,「你其他的人際關係我也處理好了。」
  「其他的……」溫斯頓不敢不想卻又不得不問道,「怎麼處理的?」
  「在你未來的一百年裡,我可以萬分地確定,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不識相的分子打擾到我們的安寧。」埃德溫說著,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用唇封住他所有可能出口的抗議。
  窗外,原本被烏雲遮住的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陰沉沉的城市重新煥發出新的活力,讓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泰坦之旅(一)

  一道極烈的光從地平線升起,然後像噴泉般,朝四面八方鋪開。
  全副武裝地泰坦看著朝己方射過來的光線,不慌不忙地拿出盾牌,擋在前面。
  盾牌層層疊疊,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光線擋在了外面。
  光與盾對峙了大約一分鐘,終於消失。
  「喲克撒!」一個泰坦猛然跳起來,重重地落在地上,「衝啊!」
  「吼!」
  泰坦們應諾著,踩著沉重的腳步朝前方衝去。
  隊伍最後,跟著的是幾個才兩三百歲的小泰坦。
  儘管他們的身高在其他泰坦的映襯下,顯得極為嬌小,但是對比王小明,他還是整整高出了兩個頭。就連巴爾站在他們面前都矮了半截。
  「對不起。」王小明用手上的傘輕輕地戳了戳最後那個泰坦的背。
  由於巴爾堅決不同意他用手去拍,所以他只能用這樣不禮貌的方式。
  那個泰坦毫無所覺地撓了撓被戳的地方,繼續往前跑。
  王小明不得已,只好戳得更重了點。
  那個泰坦頓時跳起來,驚恐地回頭看著他。
  明知對方還算是孩子,但是這樣當他居高臨下地看他時,王小明還是感到很大的壓迫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最初的驚恐過去,泰坦好奇地看著他,「你什麼種族的?為什麼這麼小?」
  ……
  「我是人……不,我不是人,我是血族。」王小明最原始的存檔還是默認為自己為人類。
  「血族?」泰坦突然往後蹦了一步,「你要喝我的血嗎?」
  由於他的聲音太大,所以其他的孩子也被引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王小明和巴爾。
  巴爾不悅地皺起眉頭,「我討厭他們的目光。」
  「為什麼?」王小明倒是覺得挺可愛,一個個亮晶晶的,充滿著少年獨有的天真和好奇。
  「因為好像在看玩具。」
  王小明剛要說你想太多,就看到其中一個泰坦伸出手指,「我可以戳戳你的臉嗎?」
  王小明愣了下道:「為什麼?」
  「我想知道其他族的臉和我們的手感一樣不一樣。」他的手指慢慢伸過來,卻被巴爾直接移到三米外。
  ……
  王小明看著他們驚懼的表情,乾笑道:「他開玩笑的。」
  泰坦族小朋友依然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他。
  王小明乾咳一聲道:「其實,我們是來問路的。你們知道邦波城在哪裡嗎?」
  泰坦族小朋友互相看了看,先前那個被移到三米外的小泰坦大著膽子站出來,「你們為什麼要去邦波城?」
  王小明道:「我們是去談生意。」
  那個小泰坦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王小明疑惑道。
  巴爾眯起眼睛,「你們屬於自由泰坦?」
  泰坦族現在一分為二。
  一邊是由原先泰坦女王領導的光明泰坦,他們要去的邦波城就是光明泰坦的首都。另一邊是受逆九會控制的自由泰坦。摩尼死後,逆九會失去元殊界的主導權,原本在元殊界的逆九會成員都撤退到自由泰坦。所以在自由泰坦現在是九界最大的逆九會基地。
  儘管對地獄來說,逆九會再怎麼擴張都不可能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但是從根本上來說,逆九會的宗旨中包括反對地獄,所以如果要做生意,他們優先選擇光明泰坦。
  小泰坦看著他們的眼神更加戒備。
  巴爾想了想,突然一揮手,召喚出老虎,挑眉道:「如果你們肯說的話,我就讓你們騎它。」
  老虎看著小泰坦們魁梧的身軀,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現在的巴爾看上去就像是要吃小紅帽的狼外婆,王小明摸摸它的腦袋。
  小泰坦垂涎地看著老虎那憨態可掬的樣子,慢慢地搖了搖頭。
  巴爾沖老虎使了個眼色。
  老虎低頭當做沒看到。
  「聽說,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巴爾道。
  老虎抬起頭,沖王小明甩了甩尾巴。
  王小明不忍心地蹲下身,摸著它的腦袋。
  老虎的尾巴搖得更加起勁了。
  「忍一忍就過去了。」王小明語重心長道。
  老虎尾巴一垂,死心了,直接趴在地上打滾,然後發出喵得叫聲。
  ……
  小泰坦們震驚了。
  「它應該是老虎吧?」
  巴爾誘惑道:「想騎麼?」
  小泰坦吞了口口水。
  老虎又汪汪汪地叫了幾聲。
  小泰坦的眼神不像剛才那麼堅定了。
  終於其中一個道:「這裡是自由泰坦和光明泰坦的交界,奧利多平原。光明泰坦就在前面,不過那裡正在打仗。至於邦波城的位置,你們可以到那裡再問。」他說完眼睛渴求地看著老虎。
  王小明摸了摸老虎的頭。
  老虎認命地走過去。
  小泰坦坐上老虎,飛快地奔跑起來。
  王小明望著其他小泰坦歡呼雀躍的側臉,忍不住問道:「你們還那麼小,為什麼要上戰場?」
  幾個小泰坦刷刷地轉過頭,「為了泰坦的自由、繁榮和富強!」
  王小明想起小學時代,經常說的模式化口號。
  等他們都輪流坐完,老虎累得幾乎要趴下來了。畢竟他們的噸位和王小明不在一個級別上。
  告別小泰坦,王小明和巴爾重新踏上旅途。
  由於自由泰坦的軍隊正在向光明泰坦進攻,小泰坦們就算現在趕去也趕不上了,所以他們乾脆結伴回家。
  王小明看著他們的背影,感慨道:「他們都在上學的年紀。」
  巴爾道:「人類有兩三百歲的學生?」
  王小明呆了呆,半天才道:「兩三百歲的,我們只有木乃伊。」
  奧利多平原的盡頭,自由泰坦的軍隊開始往回撤。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進攻失敗,他們知道,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所以每個人的臉上和心裡都沒有任何的不滿和沮喪。事實上他們感到很自豪。因為他們用自己製作的盾牌擋住了光明泰坦從矮人族那裡買來的光波擊。這對他們來已經是一種質的飛躍。
  也許在不遠的將來,他們也能製造出像矮人族,不,是比矮人族更加厲害的武器。
  巴爾和王小明在空中看著他們一個兩個興高采烈的身影。不知道的人看到他們絕對不會以為剛剛發動了一場戰爭,而會以為他們正從哪裡郊遊回來。
  王小明道:「我覺得逆九會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在諾亞方舟的時候,他可沒有少聽關於逆九會的不好傳言。
  巴爾想起摩尼那瘋狂的樣子,冷笑道:「他們都不算是逆九會的成員。」
  「可是自由泰坦不是逆九會的根據地嗎?」
  「嗯。」
  「所以,他們只是受了逆九會的矇蔽?」王小明問道。
  巴爾漠然道:「對於他們的事,我沒興趣。」
  王小明只好聳聳肩膀,閉上嘴巴,看上隨著平原的消失而慢慢獻身的大城。
  巴爾介紹道:「光明泰坦和自由泰坦交界的城市應該是……古廖城。」
  這是一座磅礴的城。
  光是城牆就向兩邊延伸到一望無際的程度。要知道他們這時是在空中的。而且從他們的角度看,能看到鱗次櫛比的房屋正層層疊疊地將這座城充斥得繁榮而飽滿。
  嘟——
  警報忽然拉響。
  巴爾皺了皺眉,支起結界,然後對著射過來的光波,直接衝過去。
  光波擊的失效顯然讓那些泰坦士兵亂了手腳。
  當巴爾和王小明進城的時候,他們能聽到無數沉重的腳步聲朝城門的方向衝來。拿在他們手上的,是各式各樣的武器。用王小明的眼光看,這些武器很新式,有很多他只在人類的科幻電影中看過。
  「你們是誰?」
  泰坦士兵們驚恐地看著巴爾緩緩收起翅膀。
  「巴爾。」巴爾冷冷道,「王小明。」
  王小明愣了下。他沒想到這種時候他居然會介紹他的名字。從認識巴爾開始,他已經習慣了成為他附屬的日子,所以一下子從附屬地位提高到平等地位,讓他感到短暫的衝擊式的受寵若驚。
  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他們頭兒的泰坦手裡拿著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是來找拉斐爾大人的嗎?」
  「拉斐爾?」巴爾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微笑。
  本來準備改天去一趟天堂來完成阿巴頓的承諾的,不過現在看來,那個傢伙很自覺地送貨上門。


泰坦之旅(二)

  古廖城最中心的廣場中,無數個泰坦在那裡聚集,遠遠看去,一片巨人海。
  巴爾和王小明在士兵的帶領下來到外圍。
  王小明好奇道:「他們在看什麼?」
  士兵道:「拉斐爾大人啊。」
  王小明驚訝道:「為什麼這麼多人?」
  「拉斐爾大人來一次不容易啊。」泰坦士兵很感慨。要不是因為當值,他一定也會在這群人中央的。想起拉斐爾大人剛來時的模樣,他忍不住想要膜拜。
  天使般的微笑果然名不虛傳。
  他只是遠遠地望上那麼一眼,就覺得整個人連帶心都要融化了。
  想到這裡,泰坦士兵不由羨慕起那些正排在拉斐爾身邊的泰坦來。
  王小明想了想道:「就像雜技團?」
  ……
  泰坦士兵覺得腦袋好像被巨石砸了一下,頓時眼冒金星。換了別人,他一定會大聲反駁,並用拳頭好好教教他尊敬兩個字該怎麼寫。但是那個人是王小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旁邊還跟著一個和拉斐爾大人一樣強大的墮天使。
  他決定把抱怨吞回肚子裡,「拉斐爾大人是來傳達神光的。」
  「傳達後面跟的名詞不應該是旨意或命令麼?為什麼是神光?」王小明很茫然。
  泰坦士兵不想再待下去了,他直接手指一指廣場正中央的方向,「拉斐爾大人就在那裡。」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城頭崗位跑去。
  王小明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訥訥道:「我是不是鬧笑話了?」
  巴爾挑眉道:「你要是不爽,可以直接把他抓回來揍一頓。」
  「我?」王小明瞪大眼睛。
  雖然以前他是很喜歡在遊戲裡發洩現實中的壓力和壓抑,但是在現實中,他還是不敢像遊戲裡那麼肆無忌憚的。何況,剛才那個還是個頭比他高出很多的泰坦族。
  巴爾沒好氣道:「你是血族二代。」
  一個血族二代居然打不過一個泰坦族的士兵,這種事情就算當笑話也不會有人相信。
  王小明將信將疑道:「用蝙蝠去?」想像一個泰坦巨人被一群蝙蝠圍攻的模樣……那根本就是隔靴搔癢吧?
  巴爾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我去。」
  「不用。」王小明近緊張地抓住他的手,「我剛才只是懷疑可行性而已。並沒有要去的意思。」
  ……
  一個血族二代懷疑自己打敗一個泰坦士兵的可行性……
  巴爾突然覺得該隱在幫王小明初擁的時候還是很有勇氣的。
  「呃,我們還上去看看拉斐爾吧。」王小明突然興奮起來,「我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天使呢?」
  巴爾不悅道:「什麼叫做沒有見過真正的天使?」難道他是冒牌的麼?
  王小明抿了抿唇,「我認識你的時候翅膀已經黑了。」
  ……
  巴爾額頭青筋一跳,「你是讓我漂白給你看?」
  「不用,這裡不是有現成的麼?」王小明舉起雙手。
  巴爾無奈地彎腰將他抱起。然後展開雙翅,在一片驚呼尖叫聲中,從泰坦群頭頂掠過。
  王小明突然冒出一句,「如果你把翅膀漂白的話……算是整容的一種嗎?」
  「……閉嘴!」
  原本嘈雜的廣場頓時響起整齊的驚呼聲。
  看著那麼多雙銅鈴大眼,王小明很緊張,乃至於抓著巴爾手臂的手心都微微滲出了汗水。
  巴爾落在拉斐爾所佔的高台上,收起翅膀。
  王小明瞪大眼睛,緊緊地看著拉斐爾。
  眼前這個天使比他想像中更加美好。精緻美麗到無可挑剔的五官,即使不笑也微微上揚的嘴唇,還有周身散發出來,淡淡的溫暖。
  一隻手突然按在他的腦袋上,硬生生將他轉了過來。
  巴爾的臉在王小明的瞳孔中放大,「你該看的方向在這裡。」聲音中帶著連壓抑都欠奉的憤怒!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可是他比較新奇。」
  ……
  新奇?
  巴爾和拉斐爾的臉上同時露出古怪的表情。
  巴爾瞥了拉斐爾一眼,放開手道:「隨便觀賞觀賞就算了。」
  王小明乖巧地點了點頭,比順手在巴爾衣服上擦了擦汗,然後沖拉斐爾伸出手道:「我叫王小明,以前是人,現在是血族。我能不能和你握握手?」
  「不行。」巴爾怒吼,還來不及把他的手抓回來,拉斐爾就已經笑眯眯地伸出手和王小明的握在一起了。
  「很高興認識你。儘管血族曾經有一段不光彩的歷史,但是我相信只要你們一心嚮往天堂,依然會受到神的庇佑。」他的聲音清亮又不失溫柔,每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獨特節奏,聽上去猶如歌聲一般,曼妙得讓人不得不沉溺起中。
  圍觀的泰坦們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不知道是為了神的庇佑,還是因為他好聽的嗓音。
  王小明突然搖搖頭道:「我不去天堂。」
  拉斐爾道:「為什麼?」
  「我要和巴爾在一起。」王小明對九界的瞭解並不多。不過以天堂和地獄對立的關係來看,墮天使應該是不能上天堂的。
  拉斐爾看了巴爾一眼,笑得意味不明,「或許你可以規勸他,一起上天堂。」
  巴爾冷嘲道:「就那白茫茫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拉斐爾道:「那是你的故鄉。」
  「那是因為沒有選擇。」巴爾對天堂實在沒什麼好感。
  拉斐爾道:「你太偏激了。」
  「我偏激?」巴爾突然向前一步,惡狠狠地瞪著他道,「再偏激,也比某個愛打小報告的要好吧?」
  「你們冷靜點。」王小明插進來道。
  拉斐爾降低音調,用只有他們三個才聽得見的聲音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旅遊。」巴爾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應該不是旅遊這麼簡單吧?」拉斐爾眯起眼睛,「我聽說最近瑪門正在為泰坦族減少對地域的進口而感到著急。」
  巴爾不答反問道:「你呢?」
  拉斐爾道:「天堂提倡和平,所以絕對不會做提供武器這樣惡劣的事情。」
  巴爾咬牙切齒道:「那是因為你們更崇尚赤裸裸的暴力。」
  王小明好奇道:「什麼是赤裸裸的暴力?」
  巴爾用兩個字解釋,「拳頭。」
  「呃……」王小明遲疑了下道,「和墮天使有區別嗎?」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剛認識巴爾的時候,他也差不多?
  巴爾偏頭,沒好氣地看著他,「你究竟幫哪一邊?」
  王小明這次沒有遲疑,「你這邊。」
  巴爾滿意地回頭,繼續和拉斐爾對峙。
  拉斐爾突然高聲道:「我這次是為了提供更加完善的醫療設施而來。」
  雖然精靈族擁有治癒的法術,但那是高級法術,整個精靈界會的也不多,所以普及並不廣。相比之下,天堂的醫療設施就先進很多。包括他們的神頌……光用歌聲就能抑制痛苦。
  光憑這一點,天堂的醫療設備在其他五界都很吃得開。
  ——除了地獄、血族和自給自足的人界之外。
  「醫療設施?」巴爾的聲音古怪。
  拉斐爾提高警惕,「你想怎麼樣?」
  「沒怎麼樣?我只是想替你一起推。」巴爾微微一笑。
  拉斐爾緩緩道:「你每次想揍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巴爾突然轉頭對泰坦道:「想知道天堂醫療設施有多麼好用麼?拉斐爾願意親自示範。」
  拉斐爾嘴角一彎,壓低聲音道:「你覺得你這麼說我就會乖乖配合嗎?」
  巴爾打了個響指,一隻老虎從結界中衝了出來,直接朝拉斐爾撲了過去。
  一直在戒備狀態的拉斐爾不慌不忙地閃到一邊。
  王小明放出蝙蝠。
  「該死。」拉斐爾顯然沒有想到看上去老老實實的王小明也會出手,再往後一閃,眼睛正好迎上巴爾的拳頭。
  拉斐爾也不甘示弱,拳頭朝他巴爾的肚子揮去。
  ……
  兩隻拳頭都撞到了目標。
  不過顯然巴爾出拳更早,撞得更重。
  而拉斐爾的拳頭剛碰到目標,對方就移了開去。
  短短一瞬間,勝負已分。
  拉斐爾捂著眼睛,冷冷地瞪著巴爾和王小明。
  王小明尷尬地解釋道:「我是想幫你攔住老虎的。」他怕他不信,緊接著補充了一句,「真的。」
  「……」拉斐爾睨著他。那眼神彷彿在問,你覺得我會相信麼?
  王小明焦急地解釋道:「真的。只是,我沒有控制好。」
  拉斐爾徐徐問道:「你是幾代血族?」
  王小明小聲道:「二代。」
  ……
  二代還沒控制好?
  現在說謊只需要速度,不需要可信度嗎?
  拉斐爾無言。


泰坦之旅(三)

  圍觀的泰坦們似乎都看傻了,半天沒反應。
  巴爾突然低聲道:「要算賬,就找阿巴頓算。」
  拉斐爾捂著眼睛的手微微一頓,另一隻露出來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他請我來的。」巴爾一點都不覺得出賣別人是件無恥的事情,事實上,他很享受出賣的感覺。
  拉斐爾不用想就知道原因。「因為波吉?」
  說到這個,巴爾也很不讚同。「丟到第十界的懲罰的確太過了。」
  拉斐爾覺得很冤枉,「我只是隨口提了一下那個地方。」
  「然後?」
  「然後他就說我在威脅他。」
  「……」巴爾對波吉沒什麼印象,但是他對拉斐爾喜歡打小報告的印象很深刻,所以道,「作為天使,冤枉一個孩子你不覺得羞恥嗎?」
  拉斐爾眉毛一跳,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情緒。
  巴爾突然轉身對那些呆若木雞的泰坦觀眾高聲道:「想知道天堂醫療有多麼先進嗎?」
  拉斐爾看著泰坦們那一張張被輕易被忽悠得『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巴爾的打算。
  「你可以示範了。」巴爾退後一步,走了個請的姿勢。
  拉斐爾遲遲不動。
  要示範就意味著要他把手放下來的……但是身為偉大的神之代言人,六翼熾天使的他怎麼能夠頂著一隻黑眼圈來做這滑稽可笑的表演?
  王小明好心問道:「需要幫忙嗎?」
  拉斐爾眼睛向他一瞥,「你願意挨一拳做示範嗎?」
  王小明道:「為什麼?」
  「因為這樣才能讓他們明白藥效的神奇。」拉斐爾道。
  「我的意思是說,你臉上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為什麼好要別人再挨一下?」王小明眨著眼睛。
  不過不管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多麼的無辜,在拉斐爾的心目中,他已經被打入披著羊皮的狼的範疇。
  他深吸了口氣,緩緩轉身。
  儘管他臉上多了一隻礙眼的手,但這顯然無損於他的魅力。當他嘴角上揚,露出微笑的時候,下面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倒抽涼氣和驚嘆聲。
  「我想,你們一定都會有這樣苦惱的時刻。」拉斐爾的聲音很鎮定,甚至在鎮定中還帶著絲絲的誘惑。「不小心遇到某些粗魯無禮的暴力分子,因為保持風度和禮儀不想計較,卻受到對方的攻擊。儘管最後你將對方踩在了腳底,但是為了避免家人的擔心,你很想將身上的傷痕去掉……」
  王小明小聲對巴爾道:「他好像在暗示。」
  「是明示。」巴爾抱胸。
  換做平時,他在這個時候一定會沖上去再和他打一架。不過考慮到剛剛才佔到的便宜,他決定將他的表現歸類於一個戰敗者的失常。
  這聽起來很不錯。
  巴爾決定放他一馬。
  拉斐爾發洩完畢,正式進入主題。「在這個時候你能怎麼做呢?」他另一隻手在半空一伸,一瓶裝著綠色液體的透明玻璃瓶出現在手心。「當然,也許你會有很多的辦法。比如蒙面、借宿、化妝……但是這一切都治標不治本。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傷口消失。就像這樣……」他將瓶子一晃,然後將捂著眼睛的手慢慢鬆開。
  完美無缺的臉。
  站在他身後的王小明還特地繞到他面前去望了一眼。
  黑眼圈消失了。他看上去和之前見到的毫無區別。
  拉斐爾微笑道:「當然。你們完全不用像我這樣做得遮遮掩掩,只要將液體塗到傷口上,傷痕自然會消失。效果就像是精靈們的治癒術。」
  對於泰坦族來說,精靈的治癒術是如雷貫耳的。他們是九界最強大也最著名的醫生。以職業來分的話,天堂在這一行應該算藥劑師。
  王小明緩緩開口道:「我覺得……」
  拉斐爾衝他微微一笑,但是笑容所表達得含義卻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友好。「覺得失望?」
  「不。我覺得你的廣告做得不地道。」作為一個從小被廣告荼毒到大的電視青年,王小明對於廣告的好壞還是很能鑑別的。「你的廣告看上去更像是一場華麗的魔法。」
  「是神法。」拉斐爾糾正。
  王小明道:「感覺很假。」
  ……
  拉斐爾面色不變道:「我不該指望從你的嘴巴裡聽到公正的評語。」
  至此,王小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全面拉黑。如果他們不是面對面,而是用QQ來聊天的話,那麼王小明現在一定已經去黑名單那裡呆著了。
  「你們是一夥的吧?」突然有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拉斐爾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棕黃髮的中年。身上上好的衣料說明他出身不錯。
  「你認為天使和墮天使是一夥的?」拉斐爾微笑。他沒有反駁,但是語氣說明一切。
  巴爾緊接著道:「你可以侮辱他,但是不該侮辱我。」
  「……什麼叫做你可以侮辱他,但是不該侮辱我?」拉斐爾將每個字都含在嘴巴裡問。外人看上去,他根本不像在說話。
  巴爾連眼角都不瞄地問道:「需要我將名字替代進去嗎?」
  「不用。」拉斐爾沖那個中年含笑道,「這位先生,如果你有任何疑問的話,歡迎你上台來試驗。」
  巴爾站在一旁看好戲。
  那個中年果然上台來。
  等他站到台上,拉斐爾和巴爾頓時被比得十分纖瘦矮小,王小明則直接成了豆丁。
  中年和他們說話的時候還不得不彎低腰,「你想要怎麼試?」
  拉斐爾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把劍,「你覺得哪裡受傷不會太疼?」
  明明是很謙和的笑容,但是中年就是感到背上一陣陰寒。可惜他的皮實在太厚了,背上的陰寒並沒有引起他足夠的警覺心。
  他想了想到,「手臂。」說著,他將往拉斐爾面前一伸。
  拉斐爾歉疚道:「可能會有點疼。」
  中年道:「如果你的藥真的那麼有效的話,就不應該猶豫。」
  ……
  當一個人送上門來強烈要求被砍的時候,有誰會猶豫呢?
  也許王小明會猶豫。不過拿劍的不是王小明,而是拉斐爾,所以劍很快就劈了下去。
  劍鋒從手臂的皮膚上劃過。
  鮮血直直向上噴濺而出。
  王小明光是看就痛得全身一抽。
  中年泰坦疼得臉都變了。他似乎沒想到拉斐爾的劍會砍得那麼深。
  拉斐爾拿起藥瓶,在眾人面前介紹著,「這種藥水的名字叫做青液。它是模擬精靈族的治癒術而製造出來的。裡面成分都非常珍貴,最珍貴的莫過於只生長於天堂的特產……」
  中年忍不住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他肩膀。
  拉斐爾笑眯眯地看著他,「什麼事?」
  「疼……」中年泰坦臉部變形。
  「對!它能止痛。」拉斐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補充得很好。它之所以能夠止痛是因為藥水中含有一種叫做……」
  中年砰得一屁股坐在台上。
  拉斐爾驚訝道:「你沒事吧?」
  中年臉色發白,話都說不出來了。
  「啊!」拉斐爾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應該先試用藥的。」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會怪我吧?」
  中年連話都說不出口了,還能怎麼怪?
  拉斐爾終於良心發現,滴了一滴青液在他的傷口上。
  神奇一幕出現了。
  當然,神奇這個詞是特指於王小明的。
  他瞪大眼睛看著傷口慢慢地癒合,然後像完全沒有受過傷一樣。
  但是中年的臉色看上去依舊很蒼白。他抬手輕輕撫摸過受傷的部位,臉色很震驚。
  拉斐爾笑道:「我能夠理解你的震驚。是的,這種藥比天堂以往任何一種藥的治癒速度都要快。它是最新加強版,如果各位想要的話,那麼請向你們的政府提出大量採購的請求吧。」
  「我會的。」中年在他背後喃喃道。
  拉斐爾眉頭一挑,迅速回頭道:「請問你是……」
  「我是女王陛下身邊的宮廷採買官。」中年一手支著地,艱難地站起身子道,「我之前聽說天堂的使者會降臨,所以特地趕過來的。這種藥實在是太神奇了,我一定要馬上告訴女王!」
  拉斐爾道:「當然。」
  王小明問道:「既然傷口癒合,那麼失去的血能補回去嗎?」
  拉斐爾越發確定他是來砸場的,「你可以多吃豬血。吃豬腦也不錯,能補腦。」
  王小明低頭想了想,「我還有一個問題。」
  拉斐爾道:「我可以選擇不回答。」
  王小明仍是開口問道:「熾天使在天堂不是很高的職位嗎?為什麼要下來做推銷員?」
  拉斐爾果然沒回答。
  「這種情況通常有兩種解釋。」巴爾緩緩道,「第一種是做錯事,受到米迦勒的處罰。第二種是打賭打輸了,所以接受懲罰。」
  拉斐爾泰然自若地撇開臉,當耳邊風。


泰坦之旅(四)

  王小明同情地看著拉斐爾。
  拉斐爾終於無視不下去,轉頭問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一直覺得當天使比當公務員還鐵飯碗,沒想到還是有風險的。」王小明有些慶幸當初巴爾沒讓自己上天堂。
  巴爾道:「那是少數。」
  拉斐爾轉身,原本黑如鍋底的臉瞬間笑得燦爛無匹,「那麼,請你轉告女王,務必要採買天堂的醫療用品,為所有的泰坦士兵和泰坦人民提供最堅實的後盾和保障。」
  採買官還沒有從藥物的神奇中清醒過來,一個勁兒地點頭道:「那是一定的,一定的。」
  巴爾冷冷道:「還要記得買地獄的寶石。」
  採買官笑容一收,迷惑地看著他,「寶石?」
  「只要擁有寶石,你們就能擁有無窮的戰鬥力。」巴爾傲然道。
  採買官不想得罪他,但是對於寶石實在興趣缺缺,只好委婉道:「泰坦族最強大的是身體,對於魔法實在是……」
  巴爾道:「所以才需要努力學習。」
  拉斐爾終於找到拆台機會了,笑眯眯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不擅長生孩子,要不要努力學習?」
  怒火一剎那在巴爾瞳孔點燃。
  拉斐爾嚴陣以待。
  王小明拉著巴爾的手道:「不要打架。戰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這句話得到大多數泰坦的噓聲。
  採買官道:「你說錯了。戰爭才是男人們解決問題的方式!我們將會為榮耀而戰,為高貴的女王而戰!」
  「吼!」
  泰坦們舉起手,齊聲呼應。
  原本巴爾對王小明的話也是不以為然的。但他不以為然是他不以為然,這並不等於他能容忍其他人對王小明反駁。
  所以就在泰坦們的手剛剛放下時,一雙巨大的翅膀瞬間遮掩住天上的太陽。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
  巴爾正抱胸在半空中冷冷地瞪著他們。
  那雙巨大的黑色翅膀猶如黑幕一般,壓得他們心頭一沉。
  「你剛才說,誰說錯了?」巴爾冷冰冰道。
  論外貌,巴爾是很英俊的。但是他的英俊中夾雜著霸道、傲慢和邪氣。尤其是當那雙黑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視著某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幾乎可以感到寒意從腳底躥起來,然後瘋狂地流竄在身體裡。
  這就是採買官此時的感覺。
  他仰著頭,拚命地吞嚥著口水,那雙凹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巴爾的一舉一動,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一命嗚呼了。
  畢竟,這個可是曾經讓天堂和地獄都很頭疼的魔王中的魔王。
  王小明焦急地站在台邊,叫道:「巴爾,沒關係的。每個人都要發表意見的權利。」
  「但是沒有反駁你的權利。」巴爾對此很執著。
  一直站在旁邊,靜看事態發展的拉斐爾覺得是該自己出場的時候了。他微笑著畫了一個圈,頓時一輪又一輪的金光以他為中心發散開來。
  原本被巴爾的威勢擠壓得透不過氣的泰坦們頓時鬆了口氣,心裡對拉斐爾的崇敬更上一層樓。其中感受最深的是採買官。要不是巴爾盯得他太緊,他甚至恨不得衝過去親吻他的腳趾——只要拉斐爾願意。
  「你想和我作對?」巴爾身體裡的好戰因子蠢蠢欲動。雖然在王小明的干預之下,他的本性已經收斂很多。但本性畢竟是本性,無論怎麼收斂,在關鍵時刻,它還是會衝破重重阻礙而出!
  「我從來不和任何人作對。」拉斐爾負手看著他,「我不過是一直站在正義這邊而已。」
  泰坦們歡聲如雷。
  巴爾面色陰冷,「是正義的一邊?還是利益的一邊?」
  「維持正義的人最終能取得勝利。這豈非是最大的利益。」
  泰坦們幾乎雙腳一軟,跪拜在拉斐爾身前。說得太有道理了,說得太好了!
  「那麼……」巴爾拖長音,雙手猛然分出兩個結界。
  泰坦們眼前一花,四周的景物已然不同。
  地獄熊熊燃燒的烈火鋪天蓋地地竄過來,嚇得他們轉身就逃。
  前路漫長,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
  但是對他們來說,黑漆漆總比紅通通好,追在他們身後的火焰實在太恐怖了!
  拉斐爾和王小明在另外一個結界。
  結界裡什麼都沒有,除了陰沉沉的天,和光可鑑人的地。
  王小明小聲勸說道:「什麼事都能用商量解決的。」
  拉斐爾攤開手,十分無辜道:「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動過手。」
  他頭頂突然一大盆水覆蓋下來。儘管拉斐爾躲得飛快,身上仍然被噴濺好幾滴。
  ……
  王小明慢吞吞道:「天,總是會下雨的。」
  拉斐爾背後突然伸出翅膀。
  六扇。
  六扇純白聖潔的翅膀。
  上面太帶著一淡淡的光暈。
  王小明還沒來得及欣賞,那翅膀就和拉斐爾一起沖上天的某一處。
  「……」
  王小明還是不死心地勸解道:「還是先談談吧。」
  沒有回音,天上只有光不停地閃爍著。
  王小明來回踱了兩圈,最後忍不住喊道:「巴爾,自己小心。」頓了頓,他又不放心地補充道,「危險的話,就吱一聲,我放蝙蝠。」
  回答他的是拉斐爾的冷哼。
  這一仗打了很久。
  久到王小明中間撐不住睡了兩覺。
  等準備睡第三覺時,天突然黑了,身邊有清風拂過。
  他納悶地起身,才發現結界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
  自己依然站在檯子上,兩邊是拉斐爾和巴爾……
  如果忽略他們臉上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傷的話。
  「你這個卑鄙的傢伙!」拉斐爾摸著自己的眼睛,「一直衝我的眼睛打!」
  「你又高貴到哪裡去!」說到這裡,巴爾更憤怒,「一直衝我的耳朵砍!」
  ……
  「呃,」王小明輕聲道,「你們沒事吧?」
  「你說呢?」拉斐爾張開雙臂。翅膀已經被他收起來了,事實上,從巴爾一直想把他的翅膀撕下來時,他就忍不住收起來了。
  王小明突然走過來,伸出手道:「對了,你的那種藥能不能借我一下?」
  拉斐爾瞪大眼睛。他很清楚他為什麼要借藥,他好奇的是,他怎麼會覺得自己會借給他?他心裡這樣想,嘴巴也這樣問了。
  王小明真誠地看著他,「天使製造這種藥不是為了造福人群麼?」
  誰說天堂製造這種藥是為了造福人群,明明是為了出口創匯!
  拉斐爾剛想拒絕,突然發現台下居然站著一群衣著光鮮的泰坦,最主要的是,那群泰坦中站著一個頭戴皇冠,個頭比其他泰坦都高的女泰坦。
  「泰坦女王?」拉斐爾問道。
  女王朗聲笑道:「如您所見。拉斐爾閣下。」
  拉斐爾立刻很大度地將藥水遞過去,「對於意料物資匱乏的地獄來說,的確很需要這種藥水。」
  王小明接過藥水,屁顛屁顛地回到巴爾身邊。
  巴爾原本不想用,但是看著王小明一臉擔憂的樣子,始終不忍心拒絕。
  女王等巴爾抹完藥之後,才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否請問巴爾閣下,我的臣民去了哪裡?」
  巴爾將剩下的藥卻都倒在手心上,洗手似的搓了搓道,「我的結界裡。」
  女王強忍住怒氣道:「不知道我的臣民做了什麼,以至於要你將他們關在結界裡!」泰坦女王的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近幾年因為遭遇大變,所以稍微收斂了一點。但是從現在看,她收斂的程度恐怕比巴爾差遠了。
  「沒什麼,只是讓他們體驗一下地獄的特產而已。」
  「體驗地獄特產?」女王不解。
  「嗯。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對地獄寶石有了新的認識。」說著,巴爾手一揮,那些泰坦瞬間回到廣場。但是巴爾顯然忘了,女王正站在那些泰坦消失之前的位置上。所以當泰坦們一出現,場上全亂成一團。女王那龐大的身軀被壓在了兩個泰坦的身下。其他宮廷隨從也遭受了同樣的襲擊。
  「哦!該死,這是誰的屁股!」
  「啊!女王?」
  「誰踩了我的腳!」
  「……」
  叫喊聲此起彼伏。
  王小明將藥水還給拉斐爾。
  拉斐爾看著那隻空空的瓶子,想起自己的傷勢,沒好氣道:「空瓶還還給我做什麼?」
  王小明道:「回收啊。」
  「……」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場面終於控制住了。
  女王扶著他的皇冠站起來,難忍怒氣地低聲喝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採買官聞言,努力擠到女王面前跪下道:「女王!這真是一場恐怖的噩夢!」


泰坦之旅(五)

  女王的兩根眉毛差點倒豎過來,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巴爾的方向。她就是聽說拉斐爾和巴爾的到來,知道事情一定會惡化,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女王……」採買官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她那雙碩大的金銀絲鑲嵌織成的高跟鞋面前,深凹的眼睛幾乎眯得看不見,「我們在地獄大火中逃了整整一天。」
  其他泰坦們都附和著。不過他們臉上的神情憤怒歸憤怒,卻沒有一個敢大聲喧嘩,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聲音太大,激怒巴爾。
  「巴爾閣下。」女王聲音緊繃著,怒火在喉嚨裡不斷地翻湧燃燒。
  巴爾道:「你應該聽下去。」
  「……」女王深吸了口氣,「接著說。」
  「到第二天,」採買官吞了口口水,彷彿那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前路就出現了一個綠色透明的……結界?總之是像一個鍋蓋的東西。」
  「嗯哼。然後……」
  「地獄烈火完全不能侵襲到它裡面去,但是我們也進不去。」採買官低聲道,「所以,我們繞著那結界,被地獄烈火追了一天。」
  沒想到自己睡覺的時候,他們居然在另一個結界裡受苦。王小明不讚同地看了看巴爾。
  巴爾望天,不過嘴角的得意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就這樣?」女王深感不滿。
  採買官搖頭道:「並不。還有第三天。」
  這下連女王都不得不同情他了。就算泰坦勇士身強力壯,但是不眠不休地跑三天也夠嗆。
  「到了第三天,那個結界突然擴張開來,我們都被拉進了結界裡。」採買官說到這裡才舒出口氣道,「地獄烈火被攔阻在結界外。就這樣,我們在結界裡又呆了一天,直到見到女王陛下您!」似乎為了表達他的忠誠和歷劫的不幸,他潸然淚下。
  拉斐爾忍不住瞥了巴爾一眼。在和他對戰的過程中,居然還能分心控制另外一個結界——雖然他也沒有出全力,但還是說明巴爾的力量增強了。看來他在元殊界,以能量養能量的方式是成功的。
  女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來,「巴爾閣下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由於她拍的時候用力過猛,扶手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站在旁邊的侍衛官忙不迭地伸手接住,然後若無其事地放進兜裡。顯然,對於這種事情已經相當地有經驗。
  「咳。」女王脖子通紅,但面部還保持著原先的白皙,就好像中間斷層一般,「巴爾閣下?」
  巴爾面不改色道:「只要擁有地獄寶石,你們也能擁有這樣強大的結界。」
  「所以讓他們無止盡地跑了兩天兩夜,只是為了讓我的臣民感受到結界的威力?」女王氣得雙頰一抖。儘管對她來說,天堂地獄的高層是令她都喲仰望的存在,但是作為泰坦族的女王,她有責任守護自己的臣民!
  王小明糾正道:「無止盡就是沒有盡頭,兩天兩夜還是有盡頭的。所以這兩個詞不能放在一起用。」
  女王兩隻大眼珠朝他一斜。
  王小明背脊頓時僵住。
  巴爾淡淡道:「或者我可以賣給自由泰坦?」
  女王沉默了。
  她很清楚,比起自由泰坦,光明泰坦無論是在人力還是物力上都要輸上一截。她手中的這些力量當初還是靠矮人族幫她奪回來的。正因為如此,所以光明泰坦的武器都是從矮人族進口,她絕對不可能再花大錢去買地獄的寶石。就算想,也沒有足夠的錢。
  但是她又不願意得罪地獄,或者讓他們站到自由泰坦那邊。他們的恐怖實力她光是想就覺得頭皮發緊。
  就在她左右為難之際,拉斐爾開口了,「什麼時候你當了地獄的推銷員?我還以為你最討厭的地方就是地獄。」
  巴爾道:「錯。我最討厭的是天堂。」
  拉斐爾皮笑肉不笑道:「我的榮幸。」
  巴爾瞄了女王一眼,「我的目的很簡單,只是重新架起地獄和泰坦族的進出口橋樑而已。」
  ……
  重新架起地獄和泰坦族的進出口橋樑?
  拉斐爾覺得他這句話話裡有話。
  女王也這樣覺得。她怔怔地看著巴爾,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原本糾結的眉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展開了,嘴角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地獄。
  瑪門斜坐在沙發裡,意興闌珊地看著舞台上一群打扮豔麗身材火爆的魔女充滿激情地跳著豔舞。
  一個小惡魔急匆匆地出現在門口,「瑪門大人,有泰坦的消息。」
  「哦?進來。」瑪門拿起紫色的酒,輕輕地晃了晃。
  小惡魔進來後,匍匐在地道:「光明泰坦女王已經決定重新和我們建立生意往來。」
  瑪門眸光一閃,總算提起幾分精神,「看來巴爾比我想像中要有用得多。替我接通女王,我可以親自和她談談交易的內容。」
  「呃。」小惡魔遲疑了下。
  「有問題?」
  「女王說,進口一顆紅寶石,時間地點都由瑪門大人定。」
  瑪門的笑容凍結了,「進口一顆紅寶石是什麼意思?」
  小惡魔很自然地回答道:「進口一顆紅寶石就是進口一顆紅寶石的意思。」
  瑪門眼瞼微垂,「還有其他消息麼?」
  小惡魔想了想道:「聽說泰坦女王向天堂訂購了一批藥水。」
  「……」瑪門面色越來越沉。
  「是拉斐爾親自去談的。」
  「拉斐爾?」瑪門挑眉,「他又做了什麼,得罪了米迦勒?還是打賭又打輸了?」
  「這個不知道。不過他回天堂的時候,臉上是帶著傷的,聽說是巴爾大人打的。」
  瑪門對巴爾和阿巴頓之間的協議一清二楚,聞言冷笑道:「他倒是挺省事。」
  小惡魔見他不高興,縮在地上不敢說話。
  「他們現在還在泰坦族?」
  「不。他們已經離開了。似乎是回人界去了。」小惡魔想了想道,「好像巴爾大人說要隱居。」
  「隱居?」瑪門面露怪異。那個以破壞為樂的傢伙居然要隱居?他低喃道:「愛情的力量真是怪異。」
  「什麼?」小惡魔以為他在跟他說話。
  「沒什麼。」瑪門猛地站起來,將被子放在一邊,摸著手指上的戒指道,「去聯絡自由泰坦的達克。」
  小惡魔吃驚地看著他。
  難道瑪門大人決定要踏平自由泰坦,徹底解決逆九會?
  「我很想知道,面對地獄的寶石,矮人族的武器、天堂的藥水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瑪門嘴角在笑,但是瞳孔冰冷如霜。
  小惡魔渾身一抖,滿心的疑問都被吞嚥了回去。
  或許在地獄和天堂的眼中,什麼逆九會、矮人族、泰坦族都不是問題,因為他們的對手從來只有彼此。

  法國。
  王小明的布萊特城堡。
  普里普利漸漸開始適應當管家的日子,每天起床,指揮著剛入門的小血族們將每個房間都打掃得一塵不染,煮飯做菜,去花園除草,帶主人的寵物——來自幻滅森林的魔虎去花園溜圈……總之,他的表現越來越稱職。這是特地從埃德溫那裡借過來培訓他的馬里奧說的。
  如果說還有什麼不滿,那就是城堡裡每天充斥著的巴爾怒吼聲。
  對於血族,尤其是剛接受初擁的小血族來說,墮天使大人的怒吼實在是比威脅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像現在——
  「王小明!你給我出來!」巴爾扇著兩片翅膀,在城堡裡橫衝直撞。
  普里普利站在大廳裡,暗暗為自己之前收起所有花瓶等易碎物品的舉動叫好!
  砰、砰、砰、砰、砰……
  樓上想起一連串有節奏的墜地聲。
  普里普利檢討:明天應該把牆上的掛畫也收起來。
  「王小明,你放心,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巴爾用誘哄的口氣。
  ……
  依然久久沒有回音。
  巴爾不耐煩了,邪惡的面目又暴露出來了,「你自己出來的話,會比被我抓出來的下場好很多!」
  王小明蜷縮在壁櫥裡,耷拉著眼皮。睏倦已經讓他的腦神經無法反應巴爾的威脅。
  事實上,他很鬱悶。
  巴爾明明說回城堡隱居的,但事實上,從他們到城堡的那刻起,巴爾就壓著他不斷地運動……雖然他是血族,是不死之身,但是睡眠還是需要的。
  他決定,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管了,睡覺最重要!
  「你媽媽來電話了。」
  巴爾突然冒出一句。
  王小明一個激靈坐起,在腦神經還沒有做出正常反應的時候,運動神經已經讓他拉開櫥門走了出去。
  櫥外,巴爾正背著那雙巨大的黑翅,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


  痴悔情纏(一)

  「今天天氣很好。我來的時候,看到路邊草地上有人在放風箏。我很久沒有放風箏了,最後那一次,是小學。我們在手工課上做好風箏,老師在活動課時帶我們去公園裡放。我還記得,那天人很多,到處都是人……」
  徐一鳴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我很想再放一次風箏……」
  他身邊的窗戶半開著,風吹進來,撩起半透明的白窗簾,遮住他的視線。
  讓視線裡陶樂的身影變得那樣朦朧,那樣模糊,那樣的分辨不清。
  就在這短短的一剎,他彷彿感覺到,那個坐在他不到兩米遠的人還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陶樂。他依然染著一頭耀眼的金發,囂張地笑罵。
  風過去。
  窗簾落下。
  他對面那個人被打回了原型。
  黑黃混雜的及肩長發,找不到嘴唇的鬍子,還有那雙不知道在看什麼的空洞雙眸……
  徐一鳴想張口,但鼻子一算,讓聲音微微哽咽,「我想回到那時候的徐一鳴。每天最煩惱的事是家庭作業,每年最鬱悶的時候是家長會……」他慢慢地、慢慢地露出笑容,「所以,你也回來吧。」
  陶樂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他望著徐一鳴,緩緩張嘴,「找到了麼?」他聲音沙啞,彷彿卡車碾過石子路,又彷彿每個字都是從喉嚨最深處蹦出來的。
  徐一鳴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噎住了。
  陶樂的眼睛毫無光彩。就好像雖然在問,但並沒有任何期待。
  「我要走了。」徐一鳴站起身,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你保重。」他利落地轉身,好像這裡已經沒有什麼能引起他眷戀。
  「一鳴。」身後傳來輕聲的呼喚。
  徐一鳴的腳猛然停住。
  「對不起。」
  徐一鳴身形微微一晃,然後深吸了口氣,拎起門口的行李,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
  項文勳站在樓下,看著疾步下樓的徐一鳴道:「決定了?」
  徐一鳴猛然剎住腳步,苦笑道:「我還有別的選擇麼?」
  「我以為你會堅持下去。」
  徐一鳴徐徐道:「如果這一年裡,他的眼裡有我,哪怕是一丁點,我也會堅持下去。」
  項文勳換了個話題,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在這一行也掙了不少錢,開個酒吧什麼的沒問題。你別替我操心了。」
  項文勳從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遞給他,「這是你辭職時忘記拿走的。」
  徐一鳴接過信封,自嘲地一笑道:「當時急著陪他去找江俊傑,忘了。」
  項文勳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一路順風。」
  徐一鳴低頭看著鞋尖,半晌才道:「要是真能找到江俊傑,就幫幫他吧。」
  「我有分寸。」
  項文勳目送他上車,才轉身上樓。
  樓道里漫溢著一股酒味。
  儘管他每次來都會把陶樂的酒搜走,但顯然成效不大。
  這幢別墅是他的。自從陶父對陶樂恨鐵不成鋼,把他趕出家門之後,他就一直住在這裡。
  盡頭那道門是虛掩的。
  他站在門前,卻沒有進去。
  這時候的他是矛盾的。
  陶樂瘋狂尋找江俊傑的樣子他不是沒有看到。從激動、到崩潰、到麻木,每個階段他都在他身旁。其實,他一直都知道江俊傑的下落,江雪燕對他從來沒有秘密。但是他從來不提,袖手旁觀。一是因為他覺得這樣的結局對雙方來說都是好的。二是因為……儘管陶樂被逐出了陶家,但他仍然是陶家的獨苗。如果他幫助陶樂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勢必會引起陶父的仇視。他知道,陶父仍然在暗中看顧著陶樂。
  陶樂似乎感受到他的凝視,緩緩轉過頭來。
  陽光從他的腦後照過來。他看上去就像一隻困獸。
  項文勳抬腳走進房間。
  「又來搜酒的?」陶樂主動把酒瓶從椅子底下拉出來,遞給他。
  項文勳接過酒瓶,坐在先前徐一鳴坐的椅子上,緩緩道:「一年的時間,你和鳴少都變了很多。」
  陶樂動了動鬍子。誰也不知道他是笑了,還是撇嘴。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以後你會像當初去美國那樣,若無其事。」
  陶樂神情僵住,須臾才道:「就因為我曾經離開他去了美國,所以才沒辦法若無其事。不,其實我從來不曾若無其事過。」
  「你想過你們的未來嗎?」項文勳道。
  陶樂眸光一閃,好像餓獸般,瞳孔燃燒起兩簇火苗,死死地盯著他,「什麼意思?」
  「我看你總是想著怎麼去找,但從來沒想過找到之後怎麼辦?所以問一問。」
  陶樂怔怔地看了他半天,火苗在瞳孔中熄滅,整個人像皮球一樣洩氣道:「我想過了。我連去美國結婚都想過了。」
  「錢呢?」
  「我從美國回來開始就偷偷地存錢。」陶樂道,「我老子也不知道我另外一個賬戶裡面有一千多萬。」
  項文勳道:「夠你花麼?」
  陶樂指了指他手裡的啤酒道:「你覺得一天喝三瓶這個,能花多少錢?」
  項文勳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貼在他的腿上,「地址。」
  陶樂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只有他手掌一半大的紙條。好半晌才怪叫一聲跳起來,朝外面衝去。
  項文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過了會兒,陶樂果然又沖回來。
  項文勳無聲地遞出車鑰匙。
  「哥!謝謝你!」陶樂緊緊地抱了他一下,又朝外奔去。
  項文勳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是個陌生的城市。
  同樣的高樓大廈,同樣的車水馬龍,卻找不出一絲熟悉的痕跡。
  陶樂雙手緊緊地抓著方向盤。
  沉寂許久的血液被突如其來的希望衝擊得焦躁不安。
  他將車停在路旁,看著路邊那幢五層高的舊樓。
  地址上標註的位置就是這裡,那個人就住在這裡。
  陶樂緩緩地抬起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
  跳動異常激烈。
  車窗被輕敲了兩下。
  他肩膀一縮,手忙腳亂地打開車窗。
  「這裡不能停車。」交警道。
  「我,很快就走。」陶樂不太適應和陌生人說話,舌頭有些打結。
  交警退後半步,皺了皺眉,「出示下你的駕駛證和行駛證。」
  陶樂乖乖地交出來。
  幸好項文勳之前就已經想到會把車借給他,所以事先替他放在車上了。
  交警接過來,拉回比對了好幾眼才道:「能把你的臉露出來嗎?」
  陶樂茫然道,「我一直露著。」
  交警道:「你臉上綠化得過頭了。」
  「……」
  「你幾天沒刷牙了?」
  「……不記得了。」
  「不要再綠化臉了,美化下口腔吧。」交警把駕駛證和行駛證遞還給他,「前面有超市,裡面出售空氣清新劑。」
  陶樂呆道:「……我會被毒死的。」
  交警差點暈過去,「我讓你噴在車裡!」
  交警走後,陶樂終於從後視鏡裡正視自己的臉。
  一個活脫脫的山頂洞人出現在眼前。
  「……」
  他震撼半晌,摸摸鬍子,自言自語道:「該刮了。」
  三小時的收拾,他煥然一新地回來蹲點。
  天色已暗,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
  陶樂趴在車窗上,一層一層地數著樓層。
  「四樓……402。」他目光凝望著四樓一明一暗的兩扇窗戶上,寄望奇蹟出現,那個人突然走到窗前。
  但是一個小時過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樓上的窗戶一扇又一扇地投入黑暗,那個人依然沒有出現。
  陶樂終於按捺不住走下車,在樓門前徘徊。
  近鄉情怯。
  他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手在顫抖,連踩下去的腳步都是虛浮的。人好像隨時會昏過去。但他又知道,自己不能昏,絕不能昏。一旦昏過去醒過來之後發現,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南柯一夢,他一定承受不住。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一下一下,節奏平緩有規律。
  陶樂的身體僵住了。
  這個腳步聲他絕不會忘記,也絕不會聽錯。因為他曾經在午夜夢迴的時候重溫了很多次。
  腳步聲頓住。
  陶樂緩慢地,幾乎是龜速地轉過頭。
  他與車之間站著一個青年,身材修長高挑,短髮乾淨利落,但冰冷的神情彷彿將整個世界都拒於千里之外。
  「俊傑……」陶樂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


  痴悔情纏(二)

  江俊傑眼波微動。
  眼前這個人站在黑暗中,穿著一身以往絕對不會穿的大格子襯衫,空氣中隱約飄蕩著的是香皂的清香,而不是以往那些代表品味和金錢的香水。
  他的神情有焦急有欣喜有釋然,還有一抹難以掩藏的害怕。
  江俊傑有些茫然。
  他應該認識這個人的,但又彷彿認識的只是這個人的軀殼。
  「俊傑。」陶樂又喊了一聲。這次的口氣沉穩許多,但天知道他雙手的汗水已經快滴下來了。
  「你好。」江俊傑回神,禮貌而迅速地點了點頭,便準備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俊傑!」陶樂下意識地伸出手,正好擋在他的腰上。手掌傳來毛衣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輕輕一蕩,舊日種種不可自抑地全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以前的俊傑也最喜歡穿毛衣,而且很怕癢。所以他總是喜歡將他按在沙發上,然後將手從毛衣下伸進去,輕輕地撓他的肋骨。
  「陶先生。」
  江俊傑冰冷地聲音將他從回憶的天堂拉回現實的地獄。陶樂的手下意識地箍緊他的腰。
  「陶先生。」同樣三個字,若剛才還是提醒,那麼現在完完全全是警告了。
  陶樂知道這個時候如果退縮,那麼他們之間的距離會進一步地拉開,所以他不退反進道:「俊傑。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分開我們!」
  江俊傑慢慢地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陌生而疏離。「陶先生。」
  「俊傑!」他不等他說出什麼傷人的話,便表白道,「我已經把所有的未來都想好了。你不是想開一家書店?我們可以一起開。你不是喜歡那些古今中外的名著?我們就進名著。我喜歡看武俠小說,也可以一起進一點……」
  「陶先生!」江俊傑先前輕輕地叫了兩聲,見他沒什麼反應,不得不加大音量。
  陶樂怔怔地停下來。
  江俊傑深吸了口氣道:「如果我先前走得太匆忙,造成你很多誤解的話,我很抱歉。」他眸光一定,用近乎冷漠的口吻道,「我們之間或許曾經有過交集,但那是曾經。從我離開銀館的那刻起,我們就已經是平行線。當然,如果陶先生不介意的話,那麼日後相見,我們或許還能打個招呼。但只是如此了。」
  「俊傑……」陶樂垂下手,胸口壓著一塊大石,擠壓著胸腔那可憐的一小口空氣。他覺得自己幾乎喘不上氣了,手按著胸的位置,慢慢地彎下腰。
  江俊傑抬腳就走,沒有半點眷戀。
  「俊傑。你說過你愛我的。」這是陶樂最後的勇氣和力氣了。說完之後,他覺得整個靈魂都飄了出來。
  江俊傑的腳步再度停下。
  過了很久。
  久到陶樂忍不住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經走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愛情只有一次,錯過了,就錯過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順著台階,一步步向上。
  陶樂單膝一軟,半跪在地上,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滑落下來。
  但他卻是笑著的,「愛情只有一次……所以我仍然愛你。」
  星期四的天空,陰沉沉的。
  江俊傑照往常上班。
  陶樂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站在樓門前。一夜的工夫,他的鬍渣又長了出來,在這樣陰鬱的天氣裡,顯得格外邋遢落魄。看到江俊傑出來,他眼睛微微一亮,就好像夜裡深巷的路燈,微弱而堅定。
  江俊傑卻像是不需要路燈的盲人,腳步不變地從他面前走過。好似站在那裡的不過是一塊門牌,一棵樹。
  陶樂的眼睛擦肩而過的剎那迅速黯淡下去,然後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兩人的距離不過兩米,不遠不近。
  自從與王小明談過之後,江俊傑感到自己已經被打開了另一扇門。那裡雖然還有過去的陰影,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現在在一家咖啡店裡上班,當的是最普通的服務員,但因為工作出色,店長已經有意思提拔他當領班。這樣的開端對他來說實在彌足珍貴。所以他不願,也不會讓自己重新掉進舊日的沼澤裡去。
  對於陶樂的糾纏,他已經在心底樹立一道高牆。因為這堵牆,他儘管感到不耐煩,卻不困擾。
  事實上,陶樂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不讓他困擾的界限。
  咖啡店坐落在離這裡不遠的拐角處,規模並不很大,但勝在環境不錯,有一家學校在附近,價格又不貴,很能吸引附近的學生。江俊傑出色的容貌在這一帶很受學生歡迎。不少女學生都明裡暗裡地打聽他。幸好城市風氣很保守,大家最多只敢打聽打聽,再進一步的行動卻是沒有的。
  陶樂跟著江俊傑走進咖啡店,看著他親切地和同事們打著招呼,然後利落地在吧檯後面工作著。
  他有些恍惚。
  這樣的江俊傑讓他好像回到五六年前。
  那時,他們都還單純。
  那時,他們之間還沒有傷痕。
  有服務員出來招呼他,陶樂選了個靠角落卻能夠看到吧檯的位置,點了杯黑咖啡。
  服務員轉身正要走,陶樂突然道:「等等。能不能……請那位先生幫我做這杯咖啡?」
  服務員驚愕地看著他手指著江俊傑。不是沒有人提過這種要求的,但這大多是些起鬨的小姑娘,這樣一個大男人倒是頭一回見。
  不過秉著顧客至上的原則,他還是答應了。
  陶樂坐在那裡,看著服務員小聲對江俊傑說著要求,又看著江俊傑面不改色地製作咖啡,他心裡有一種名為幸福的暖流止不住地漫溢開來。
  當咖啡端上來時,他情不自禁地雙手捧起。
  「小心燙。」服務員嚇了一跳。
  陶樂卻咧嘴笑道:「不燙。如果不是杯子太小,我很想跳進去。」
  服務員以為他嫌杯子太小,連忙解釋道:「這是統一大小的。」
  「嗯。謝謝。」陶樂想了想道,「能讓那位先生再幫我製作一杯嗎?」
  「……」服務員儘管疑惑,卻仍是照做了。
  那一天,陶樂喝了一天的黑咖啡,一共十二杯。
  臨走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一直關注他的服務員連忙衝過來扶住他,「先生,你不要緊吧?」
  陶樂努力想把焦距對準,「俊傑……」
  「啊?」服務員愣了下。認識的?
  「幫我叫下俊傑……」隱約間,他似乎看到江俊傑慢慢地走過來。
  ……心安了,他輕輕地將眼睛合上。
  醒來的時候,他還在咖啡店裡,陪著他的是一個鬍子比他還拉茬的大叔。
  「年輕人,沒事吧?」大叔拍拍他的肩膀。
  陶樂猛地站起來,旋即一陣暈眩,又坐了下去,眼睛卻還不停地搜尋著四周,「俊傑……江俊傑呢?」
  「下班了。」大叔聳聳肩膀,「你覺得我看上去像是會苛責員工的人嗎?我不是這種人的。小年輕人,我跟你說,我們的咖啡雖然是一等一的好喝,你喜歡喝,忍不住要喝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呢,這個咖啡是不能喝過量的。它畢竟和水不是一個東西,這點從價格就可以看出來。我說,年輕人……」
  「大叔。」陶樂滿臉黑線的打斷他,「我要走了。」
  「大叔?我才三十三歲,大你家的叔啊!」大叔下意識地想去拍他腦袋,但是目光觸及他陰冷的眼神時,訕訕地收回來。
  陶樂站起身要走。
  「喂,你就這樣走了?」大叔在他身後問道。
  陶樂猶豫了下,想到這個人可能是江俊傑的同事,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回頭道:「謝謝。」
  大叔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提不上來,「謝……誰讓你謝謝啦。給錢啊!我是咖啡店老闆,又不是慈善堂堂主!」
  陶樂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付錢。
  大叔看著他在那裡拿皮夾掏錢,挑眉道:「喲!名牌。」
  陶樂不語,直接掏出五張一百的給他,「不用找了。」
  大叔也不客氣地接過錢,在他轉身地剎那,漫不經心地道:「聽說你認識江俊傑這小子。」
  提別的事情陶樂可能連甩到不會甩他,但是江俊傑不同,江俊傑是他心頭的寶。陶樂當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跨步走到他面前,「是又怎麼樣?」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小子挺不錯的。」
  陶樂暗道,廢話。
  「不過他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大叔摸著下巴道,「雖然在店裡是很開朗啦。但是到了我這種年紀,就是三十三歲這樣的年紀,對天性活潑還是故意和周圍達成一片的活潑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陶樂心頭一緊,「你想說什麼?」
  「也沒什麼。我看你好像欠了他很多的樣子,所以想提醒你而已。」
  「你怎麼知道我欠了他很多?」
  「切。跟你說我這種年紀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都沒見到他看到你叫他名字時,那種……恨不得你立刻消失的模樣。」其實這個是他自己瞎編的。當時他根本不在場,情況都是其他人告訴他的。他們只說陶樂暈到之後,江俊傑讓他們扶到一邊,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了。
  陶樂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道道,他只知道江俊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連聽到他喊他名字都感到厭惡。
  「不過還債其實是門學問。」大叔悠悠然道。
  「學問?」
  「那當然。人家感冒,你送海鮮。人家減肥,你送肥肉。這叫還債嗎?這叫給人找不痛快。」
  「那該怎麼還?」
  「廢話。當然得知道對方缺什麼咯?」
  陶樂追問道:「他缺什麼?」
  大叔衝他露出一笑,「你問我我問誰?」


  痴悔情纏(三)

  江俊傑缺什麼呢?
  陶樂洗完澡來到在他家樓下,望著樓上那扇半啟的窗戶靜靜地想。
  曾經的江俊傑缺錢,而如今,這筆債已經還清了。
  曾經的江俊傑缺愛,他給了,卻轉身將賦予的接受的一併帶走。
  ……
  而那些,還都是曾經。
  他不知道他還缺什麼,他只知道他一定不缺自己。
  陶樂按著胸口,慢慢地蹲坐下來。
  從知道江俊傑的消息之後,胸口的鈍痛就變得悶悶的。不是利落的刀割,而是一種難以訴說的憋悶和窒息。但即便是這種身體和心靈雙重的不適,他仍然感到了一絲幸福。
  比起茫茫然看不到前路,像他這樣在黑暗中看到一盞路燈已經很難得了。哪怕那盞路燈在遙不可及處。
  他頭靠著牆,慢慢地體味著那若有似無的幸福。
  從那天之後。
  陶樂全面改變了原先的作戰方式。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他不再糾纏江俊傑,而改為默默守護式。
  無論江俊傑去哪裡,只要回頭,五米之內必然有陶樂的身影。
  這種距離哪怕是上洗手間都沒有改變過。
  而江俊傑工作的咖啡店也開始習慣經常有客人不用可用洗手間,喜歡和他們擠員工洗手間。
  江俊傑對他的跟隨從一開始的警惕慢慢到無視。
  哪怕在洗手間門口看到他,也能視若無睹。
  唯一注視且重視陶樂的只有咖啡店老闆,那個長得像大叔其實卻不是大叔的大叔。
  只要他看到陶樂,就會走過去天南地北地胡侃。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陶樂總覺得他在聊天的時候會不經意地說一點關於江俊傑的事。比如說他和哪個人的關係不錯。又比如說他工作的表現如何。
  無數的細枝末節加起來,就勾勒出一個完整的江俊傑。
  一個他來不及參與的江俊傑。
  一晃眼三個月過去。
  期間項文勳打過一次電話,主要說陶樂父母對他失望到了極點,並再三要求項文勳將他抓回來。
  陶樂拿著電話想了很久,才道:「我會去見他們,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是什麼時候呢?
  項文勳沒有問,其實也不必要問。
  從江俊傑失蹤,陶樂失魂落魄的模樣就可以知道,他已經鐵了心在這條路上走到黑。唯一能救贖他的辦法就是和江俊傑在一起。又或者,退一步說,讓他活在能夠呼吸江俊傑氣息的空間裡。
  在做不到這兩條的情況下,陶樂是不算活著的,最多算行尸走肉。
  父母不會願意見到這樣的兒子,他就曾經被家裡趕出來過。
  所以他回去的時候必然是他真正活著的時候。
  陶樂今天起來,覺得精神格外好。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還記得,今天是江俊傑的生日。
  為了慶祝這個日子,他特地將咖啡店包了下來,又從其他餐館訂了他喜歡吃的飯菜。
  想到準備的種種,他覺得很緊張。
  這是三個月來他頭一次主動接近他。他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樣的態度?
  但是看平常表現,他應該開始慢慢地接受他了吧?
  在超市裡,他不會將自己放進他推車裡的東西丟出去。因為那些都是他喜歡的。
  在咖啡店裡,他只喝他泡的咖啡,他也從來沒有拒絕過。甚至會主動在他的杯子旁邊放兩包糖。因為其實他很怕苦。喝黑咖啡只是為了讓自己清醒而已。
  在回家的路上,他有時候會因為他還沒有過紅綠燈而放慢腳步。
  ……
  陶樂越想越覺得今天將是一個轉折。
  出門的時候,天開始慢慢地颳起風來。
  他穿得單薄,但是看時間快遲到了。江俊傑每天都是早上八點五十分出門,風雨無阻。
  陶樂咬咬牙,抱著胸朝江俊傑家跑去。
  當他到地方的時候,江俊傑果然剛好走下來。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不是默契,而是守時。
  陶樂有時候會忍不住想,江俊傑的守時究竟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自己。
  每次想到後面這種可能,他就會忍不住打從心底地笑出來。
  不過可惜,這種興奮往往會扼殺在江俊傑那張冷漠的臉上。
  這時候他又會自我安慰。
  比起以前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們現在的相處方式很好,真的很好了。
  陶樂默默地跟著他穿過馬路,在即將到達咖啡店的剎那,他突然上前一步道:「俊傑。」
  江俊傑抓把手的手明顯一頓。
  三個月的緘默讓他幾乎忘記身後這個人是會說話的。
  陶樂慢慢走上來,深吸了口氣,幫他推開門道:「請。」
  江俊傑轉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朝裡走去。
  陶樂頓覺受到鼓舞,笑眯眯地跟了進去。
  咖啡店根據陶樂先前的設計,放了不少氣球和鮮花。
  江俊傑站在吧檯前,茫然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咖啡店。
  陶樂拿起門口最大的那束百合花,遞到他面前,「送給你,你最愛的百合花。」
  江俊傑望著花,瞳孔微微一縮,依舊不語。
  陶樂不以為意,將百合花放在他面前的吧檯上,微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本來想找個更浪漫的地方,不過我想你一定不會請假。所以我把這裡包下來了,你看這邊。」他指著最中間大方桌上滿滿噹噹的美食,「都是你喜歡吃的。我已經去試吃過了,還不錯。你來嘗嘗看。」
  他伸手拉起江俊傑的手,卻被掙脫開了。
  江俊傑看著他,緩緩道:「你說,這裡被你包下來了?」
  「是的。」陶樂道,「所以你今天可以放假一天,好好享受你的生日。」
  江俊傑轉身走到吧檯後面,然後漠然地看著他道:「先生,請問你需要什麼?」
  陶樂的喉嚨一下子被棉花堵住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或者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黑咖啡?」江俊傑說著,兩隻手就開始忙碌起來。
  「我要你。」
  陶樂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江俊傑停下手,平靜地看著他道:「對不起。我上岸了,不賣身。」
  陶樂好像被重重地揍了一拳。
  他想發火,把一年的尋找和痛苦,三個月的等待和折磨統統發洩出來……可是當他的目光對上那張平靜得好似死水般的臉時,滿腹的話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人家感冒,你送海鮮。人家減肥,你送肥肉。這叫還債嗎?這叫給人找不痛快。
  咖啡店老闆的話浮現在腦海。
  他想,也許現在的他在江俊傑也中,就是那海鮮,肥肉……那想甩卻甩不掉的臭蟲。
  他抹了把臉,極力把湧至喉嚨的咆哮嚥了回去,「俊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好好過生日行麼?」
  江俊傑淡淡道:「員工守則第九條,上班時間不能做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陶樂道:「陪我吃頓飯也不行嗎?」
  「這不是我這份工作的內容。」江俊傑道。
  陶樂望著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麼?我們很久沒有這樣正常的說話了。」陶樂道,「在銀館的時候,我們一直在吵架。你經常……」
  咣。
  江俊傑手裡的罐頭落在檯子上。他很快將罐子放正,轉身往外走。
  「抱歉,我今天請假!」
  「俊傑。」陶樂伸手去拉他。
  江俊傑想也不想地揮開。
  咚得一聲,陶樂跌倒在地。
  江俊傑拉開門,衝到門外。
  天下起毛毛細雨。
  雨絲不時落進領子,冰涼。
  他走了半天,突然回頭。
  來路上三三兩兩的,都是陌生人。
  江俊傑不知道自己想什麼。他覺得自己應該開心的,終於擺脫了那個人。但是腳卻不由自主地走了回去。
  門虛掩著,他伸手推開。
  陶樂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痴悔情纏(四)

  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泛黃的天花板。週遭嘈雜的聲音幾乎要把陶樂的腦袋轟掉。
  他扶著腦袋,慢慢地坐起身。
  這是一間病房,左邊的床空著,右邊的床躺著一個將腿裹得嚴嚴實實的老頭。他床頭站著一排年輕人,一個個鬼哭狼嚎的,幾乎要將房頂掀翻了。
  「閉嘴!」陶樂忍無可忍地站起來。
  哭鬧聲驟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包括之前很不耐煩的老頭。
  陶樂煩躁地扒扒頭髮道:「要哭死了再哭!」
  「……」
  不等子女們出口質問,一個清冷聲音搶先斥責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陶樂身體微震,一個箭步朝發聲處衝過去,死死地抱住那人道:「果然是你送我來的。你跑去哪裡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江俊傑將自己從他的懷抱中脫離出來,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他,「維生素。醫生說你睡眠嚴重不足,還有營養不均衡。咖啡喝得太多。」
  陶樂樂呵呵地將袋子接過來。
  「一共兩百零八塊四角。發票在裡面。」
  陶樂二話不說,從褲子裡掏出錢包,全都遞過去。
  江俊傑皺了皺眉。
  「以後我的錢包歸你管。」陶樂露出討好的臉色。
  江俊傑深吸了口氣道:「陶先生,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在店裡昏倒,我因為你是店裡的客人所以才送你來醫院,兩百零八塊四角是醫藥費還有打的費。」他看著陶樂驟然黑下去的臉色,緩緩拋出最後一句,「最後。我不認為我有資格去保管一位客人的錢包。我不是銀行。」
  他說完,利落轉身,但很快被陶樂從後面抱住。
  「俊傑,我們不要鬧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陶樂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陶先生。」江俊傑淡淡道,「你如果再這樣,我會告你性騷擾。」
  「那你去告啊!」陶樂終於爆發了!
  他放開手,猛然朝牆壁重重地捶下去!
  咚得一聲。
  聽得旁觀眾人一個個都縮了下脖子。
  陶樂緩緩將手滑下。
  牆壁上一個清晰的凹印,上面隱隱帶著點血跡。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俊傑!」陶樂另一隻手一拍牆壁,將頭貼了上去,看上去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孩,「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剛到美國我就後悔了,可是我死要面子,我怕回頭找你,你不理我,我怕被人笑,我怕被你笑。我不停地想辦法忘記你,但最後卻讓你在我的心裡越來越清晰。我回國做了最壞的打算。你結婚也好,你有了別人也好,我就算是用搶的用偷的用騙的都要再讓你回到我身邊……我不怕坐牢,但是我真的怕沒有你!俊傑,給我個機會……求求你……」
  「陶樂。」江俊傑緩緩轉身,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層輕霧,「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陶樂用受傷的手抹了把眼淚,「懦弱。可是我改了。」
  「不,是自私。」江俊傑抿了抿唇,似乎想將湧上來的怒意嚥下去,「懦弱是為了你自己,勇敢也是為了你自己。你從頭到尾最愛的人都是你自己。你需要我,只是因為你發現沒有了我你也不快樂。」
  陶樂張了張嘴巴。
  江俊傑繼續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沒有你我會更快樂?」
  陶樂啞然。
  江俊傑轉身,朝病房外面走去。
  醫院獨特的味道幾乎讓他窒息。
  陶樂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去美國那幾個月他是怎麼熬過來的,甚至有了自殺想死的念頭。當初走得那樣瀟灑,現在卻只用了一句死要面子……
  江俊傑的牙根差點咬出血來。
  「江俊傑!」陶樂突然衝出來,將整個走廊吼得嗡嗡作響。
  走廊上的醫生病人護士都驚疑地看著他們。
  陶樂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道:「是!我是自私。所以我沒有辦法忍受沒有你的日子,就算……就算你沒有我會更幸福,我也沒辦法忍受。我會吃醋,會嫉妒,會發瘋!但是我保證,我會用我的自私給你所有我能給的幸福。哪怕……」他嘴唇抖了抖道,「用我的生命來捍衛!」
  江俊傑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我會把你的幸福放在我自私的第一位。」陶樂突然衝向旁邊的推車。
  護士見他亂翻一氣,嚇得哇哇大叫,「你要做什麼?!」
  陶樂翻出一把剪刀,手腕一翻,將刀鋒對準自己的心臟,「所以,如果你真的覺得沒有我會更幸福……那我就幫你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
  ……
  所有人都嚇傻了。
  有幾個人還四處張望著,似乎想要找拍攝組之類的跡象。
  但是沒有,有的只有兩個年輕人。
  一個寂滅如死,一個瘋狂如火。
  陶樂目不轉睛地盯著江俊傑,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容。但一次一次地搜尋卻找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彷彿在嘲笑,嘲笑他外強中乾,色厲內荏……
  剪刀被高高舉起……
  然後落下!
  疼痛一下子糾結住陶樂所有的感官,神經一根根地抽筋,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但目光還是努力地望著江俊傑的方向。
  終於,這次他找到了。
  原來,那張臉上的冰冷還是會剝落的。
  原來,他還藏著那個原來的江俊傑……
  原來……
  又是病房,還是那張。
  不過鄰床那些吵吵鬧鬧的子女都下意識地收斂起來。
  陶樂靠著枕頭坐在那裡,臉黑如鍋底。
  咖啡店老闆邊剝橘子邊吃道:「別想不開了。不怪你,真的。是那把剪刀太鈍了。不過說實話,自插這種事真的不能找剪刀,一定得找手術刀。自殺是技術活,不能……」他的話自動消音在陶樂冷冰冰的目光裡。
  兩人無聲地坐了一會兒。
  老闆忍不住將剩下最後一瓣的橘子連皮遞過去,「吃麼?」
  「他呢?」陶樂斜眼看著他。
  「上班呢。」老闆見他的臉又有發黑的趨勢,連忙解釋道,「是他主動要求上班的。」
  陶樂依然瞪著他。
  「喂!我是看你自插了才這麼跟你說話,怕你又想不開,你可別得寸進尺。」
  陶樂突然道:「我要買你的咖啡店。」
  「不賣。」老闆想也不想愛地回答道。
  陶樂臉色更差。
  老闆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樣,「世界上招人的單位這麼多,他難道不能去別的地方工作,難道你每一個都要買下來?」
  陶樂沉默。
  「不過……」老闆拖長音。
  陶樂無動於衷。
  「他今天請了一個小時的假。」
  陶樂眼睛一瞪,「他去哪裡?」
  「不知道。」老闆將最後一瓣橘子丟進嘴裡,然後將橘子皮丟進垃圾桶,站起來道,「也許你可以期待期待看。」
  因為這句期待,陶樂等了一個晚上沒吃飯,想打電話,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畢竟那天已經將事情做到這個地步,再接下去,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難道跳樓?自焚?開煤氣?
  門把手卡擦一聲,緩緩推開。
  陶樂沒在意。現在已經過了探病時間,來的多半是護士。
  但鄰床的老頭卻忍不住輕輕地噓了兩聲。
  陶樂皺眉,轉頭看去,只見江俊傑正拎著食盒在關門。
  「俊傑……」他猛然坐直身體,「哦!」剪刀雖然沒有插得很深,但外面的傷口也夠嗆。
  江俊傑拉過木板桌,將食盒裡的湯舀了一碗出來。
  整個過程中,陶樂只是靜靜地看著,一雙眼睛賊亮賊亮。若不是不想破壞難得溫馨的氣氛,他一定會汪汪叫著撲過去。
  「喝吧。」江俊傑將湯移到他面前。
  「嗯。」陶樂艱難地抬起手,去拿勺子。但是因為扯動傷口,所以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猙獰。
  江俊傑暗嘆了口氣,伸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著他。
  陶樂快樂得差點飛起來。
  「我和你的主治醫生談過,你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出。」陶樂回答得斬釘截鐵。好不容易有了進展,他怎麼可以讓事情回到原點。一想到要恢復原先早起晚睡在樓下的蹲守的日子,他的腦袋就搖擺得跟撥浪鼓似的。
  江俊傑無聲地看著他,直到他自己將頭停下來。
  陶樂扁著嘴巴道:「那再多住幾天?」
  江俊傑握著勺子的手指一根一根發緊,然後一鼓作氣地從口袋裡摸出兩把鑰匙,「房租每月六百,包水電,不包三餐……」
  不等說完,陶樂已經一把將鑰匙搶過,寶貝地攥在手裡。
  「晚上十點半,準時熄燈。」江俊傑道,「早晚各倒一次垃圾……」
  陶樂低頭望著手裡的鑰匙,眼睛微微地濕潤了。
  恍惚間……
  一個長相俊秀的青澀青年抱胸倚在門前,用疏離的口吻道:「房租每月六百,包水電,不包三餐……」
  「晚上試點半準時熄燈,不准大聲喧嘩。」
  「垃圾輪流到,洗澡必須將地擦乾……」
  「……」
  眼淚終於落下來,滴進湯裡。


  百年之後

  「沒想到我沉睡兩遇到的第一個同族居然是你,你說這算不算是緣分呢?」
  巴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外面,一個身穿連衣短裙的紅發美女正熱情地挽著身邊的金發男子,並在交談中不斷地用自己的上半身去磨蹭對方。
  這樣的熱情顯然讓金發男子有些吃不消,眼睛不斷地掃視著四周,然後定定地望著年初新建政府大樓樓頂的巨大鐘錶上。
  儘管他討厭這位曾在非正式場合宣稱同性戀讓人噁心又倒胃口的市長,卻不得不承認在政府大樓上放個警鐘的確是明智之舉。至少避免他直接抬手看表的失禮。
  紅發美女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親愛的溫斯頓,今晚究竟是去你那裡還是我那裡?」
  溫斯頓眼睛一掃,儘量避免掃到那兩團讓他口乾舌燥的前胸,直直地望著她道:「很抱歉……」
  「很抱歉。今晚必須請你回你家,他回他家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來,紅發美女的臉色當即變了。
  血族天生對血液敏銳,無論是人類還是同類。所以她在對方還沒有完全走到面前時就能感覺到對方是邁卡維的五代血族。
  在人界,很少有高階血族。因為比起偷偷摸摸地掩藏身份,大多數高階血族更喜歡生活在隨時能將牙齒露出來的血族界。六代的溫斯頓已經很難得,更何況五代。
  「邁卡維大人。」紅發美女的手迅速從溫斯頓的臂彎中抽出,一臉的緊張。
  埃德溫微笑著走過來。
  他的笑容總是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錯覺,紅發美女微微地放鬆了心情。
  只有溫斯頓知道掩藏在他笑容底下的,是讓其他十二氏族望而生畏的瘋狂血液。而很不幸的,他在一百年前,成為這種瘋狂的見證人和驗證人。
  埃德溫輕輕地摟過溫斯頓的肩膀,親暱地在他臉上親了親,然後滿懷歉意地對紅發美女道:「很抱歉。今天是我和他第一次上床的一百週年,所以我們恐怕只能下次再邀請你共進晚餐。」
  紅發美女嚇得臉都白了。
  她當然聽過邁卡維的傳說。她很清楚他們對戀人的佔有慾。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倒在地上,再沉睡兩百年。
  幸好埃德溫今天的心情不錯,在宣佈對溫斯頓的所有權之後,便輕易地放她走了。
  溫斯頓等她走後,才解釋道:「我並沒有碰她,是她自己貼上來的。」
  「所以我才放她離開。」埃德溫道。自從徹底擁有溫斯頓的身心之後,他血液中的瘋狂就變得很服帖。
  溫斯頓暗自慶幸自己剛剛克制住把手放在對方胸脯上的慾望。
  「你似乎對她胸前那兩團肉很感興趣?」在私底下,埃德溫從來不掩飾對溫斯頓身邊所有女性的敵意。
  溫斯頓道:「因為我餓了。」
  埃德溫眯起眼睛,手從他的後背慢慢落在臀部上,「哪裡?」
  溫斯頓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胃。」
  埃德溫手略一用勁,嘴唇貼著他的耳朵,用極輕的聲音道:「那麼,讓食物喂飽你,你再喂飽我。」
  溫斯頓頓時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尤其是馬里奧將車開完山頂城堡之後。
  「該死的。你不是說在市中心用飯?」溫斯頓暴跳如雷。
  埃德溫將他從車里拉出來,然後關上門溫柔道:「人多的地方,你的熟人也多。」
  溫斯頓氣勢一矮,音量比剛才小了好幾個分貝,「但是我今天想換換口味。」
  埃德溫的笑容越發溫柔,「真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
  溫斯頓不好的預感也越發強烈。
  進入城堡,餐桌上放著一盆白白像奶油一樣的粘稠物。
  溫斯頓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就是你準備的一百週年的晚餐?」
  埃德溫道:「這是我吃的。」
  溫斯頓鼻翼動了動,像是在聞它的味道,最後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地沾了一點放進嘴裡,「有點甜。」
  「你的晚餐在那裡。」埃德溫朝門口的方向一指,正好馬里奧走進來。
  溫斯頓疑惑地看著他。
  馬里奧的手從身後伸出來,然後將東西恭恭敬敬地放在溫斯頓的面前。
  溫斯頓不可置信地拿起來,「這個?」
  「是的。」面對他近乎質問的目光,埃德溫表現得相當坦然。
  「麥當勞的漢堡。」溫斯頓包著漢堡的盒子丟掉,然後咬下一大口,三兩下吞入腹中後,恨聲道,「很好!我已經決定了,要去報名參加法國足球隊。為了保存體力,以後我會禁止一切耗損體力的運動!」
  埃德溫聳肩道:「我不認為他們會任用一個毫無名氣,而且年齡嚴重超標的隊員。」
  溫斯頓冷哼道:「等我一腳將守門員和球一起踢進球門後,他們就會任用了。」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埃德溫不動聲色地朝他靠過去,「不過明天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討論,今天……」
  「你想都別想!」溫斯頓倒退兩步,防備地看著他。
  埃德溫停下腳步,望著那盆東西道:「我們不浪費這個。」
  「這是什麼?」
  「情趣公司的最新發明。把它塗在身體裡會有潤滑的作用,而且免洗。」
  「我不要。」溫斯頓皺眉。
  埃德溫繼續誘惑道:「據說,它的味道在體溫的作用下會變化。難道你不想試一試嗎?」
  溫斯頓道:「一點都不想。」
  「那麼,」埃德溫身影一晃,直接將他圈在懷裡,邪笑道,「真的麼?」
  「廢話。」溫斯頓丟開漢堡,瞪著他開始數落起來,「當初說好一人上一次的,可是到現在為止都一百年了,我還停留在一次上!」
  埃德溫手指熟練地解開他的襯衫,嘴裡含糊地應道:「所以是一次。」
  溫斯頓按住他的手掌,冷聲道:「你還記得我們簽訂條約的第一條嗎?」
  「嗯哼。」埃德溫手指又蠢蠢欲動起來。
  「你不能強迫我做任何我不願意做的事情!」溫斯頓話音剛落,嘴巴就被埃德溫整個吸住。
  ……
  該死的!
  又來這招!
  溫斯頓拚命用眼睛瞪對方,兩隻手不停地抵抗著埃德溫的進攻——但衣服還是越來越少。
  直到倒在地上,埃德溫手往桌上一吸,盆便飛到他的手邊。
  溫斯頓見大勢已去,認命地調整好姿勢,逕自望著天花板道:「我這次是鐵了心,一定要去參加足球隊,你再阻止也沒有用的。」
  「好。」埃德溫一邊進行著前期工作,一邊敷衍著回答。
  溫斯頓用手指將他的臉掰過來,四目相對道:「我這次是認真的。」
  埃德溫唇角微揚,「跟你的每一次我都很認真。」
  「……」溫斯頓見他工作做得差不多,將腿又往兩邊打開了點,「還有,做得快一點。」
  埃德溫慢慢將身體覆蓋上去,認真地看著他,「理由?」
  「一會兒要去看世界盃。」
  「好。」埃德溫一邊笑,一邊默默盤算著怎麼把足球從他的腦袋中擠出去。
  ……
  長達三小時的嗯嗯哼哼之後。
  溫斯頓一把推開埃德溫,光著身體就跑去開電視機。但為時已晚,比賽結束,電視上只剩下勝利者的歡呼和失敗者的哭泣。
  溫斯頓抓狂地看著悠悠然走過來的埃德溫,「說好快一點的!」
  埃德溫笑道:「你要相信我有做三天三夜的實力。」
  「……」
  他見溫斯頓鬱悶地坐在地毯上,慢慢靠過去,將還剩一半的盆放在他面前道:「不要浪費食物,加餐吧。」
  「……」
  新一輪嗯嗯哼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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