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酒店(上) by 酥油餅 (現代, 神仙妖怪, 幽默)

石飛俠在失業很久後,找到一份新工作——
世界最早最古老酒店的前廳經理。
這家酒店有墮天使、吸血鬼、狼人、精靈、矮人、泰坦、透明人……就是沒有他的同類。
這家酒店的客人有墮天使、吸血鬼、狼人、精靈、矮人、泰坦、透明人……還是沒有他的同類。
這家酒店叫做——諾亞方舟。
  第一章 入甕

  石飛俠要爆發了。
  聖誕大餐沒有葷,只有素,他忍。
  辦公室的燈閃得像迪斯科,沒有人來修,他忍。
  吃完每頓工作餐之後都要讓嗎丁啉幫一次忙,他忍。
  但是,當他的前台員工頂著一個火紅的手掌印前來哭訴的時候,他真的、真的忍不住了!
  去他的一個月七千八工資。
  去他的一年後升職機會。
  去他的三天後香港旅遊。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把那對狗男女噁心的嘴臉用腳踩扁!
  砰。
  當辦公室門被大腳踢開的時候,武振劍正在考慮如何讓花在員工身上的開銷再少一點。事實上,他對於員工每頓居然要吃掉三塊七角的成本感到非常非常的不滿。
  「賤人!」石飛俠在他抬頭的剎那,已經身如飛箭,衝到辦公桌前,把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
  武振劍呆呆地看了他半天,才蹦出一句:「啊?」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聖誕節?是耶穌的生日啊!耶穌又不是觀音,為什麼不能吃肉啊!為什麼?混蛋!」石飛俠說到激動處,猛地扯起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問。
  武振劍很白目地回答:「因為便宜啊。」
  ……
  「你知不知道我辦公室裡的電燈已經壞了一個月了,我已經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整整工作了三百六十多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多加班了多少個小時,視力近了多少度啊?混蛋!」
  「哦。上個月的維修費已經超額了,我可以把你的燈安排到下個月來維修。」
  ……
  「你知不知道銷售部那個神經病居然打了我的人,我的人!就因為她仗著和你開過房間,她就敢打我的人!你知不知道啊,混蛋!」
  「我也被打過。不過是屁股,下次讓你看。」
  ……
  「銷售部那個老女人年紀大得可以做你媽,你居然連這樣的女人都要。難道你看不見她臉上比芝麻還要黑,比星星還要密佈,比瓜子還要大的老年斑嗎?」
  「可是她免費。」
  ……
  石飛俠放開他的衣領,很鎮靜地說:「我要辭職。」
  武振劍很自然地答道:「你必須要提前三個月申請,這樣我才可以找到接替你的人。」
  石飛俠面無表情道:「這個月工資我不要了。」
  武振劍立刻道:「我批准。」
  石飛俠看著他繼續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個混蛋?」
  「……你今天告訴我很多次了。」
  「你還是個賤人。」
  「你開門的時候就說過了。」
  石飛俠道:「難道我這麼罵你你都不生氣?」
  武振劍道:「我是一個有修養的人。」
  石飛俠道:「那我走了。」
  武振劍在他身後搖手道:「如果有開房需要,一定要回來哦,給你打折!團隊價!」
  石飛俠在門快關上的剎那,回頭,淡淡地瞥去一眼,「忘了告訴你,我剛才把辦公室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好像比我這個月的工資還要多一點。」
  ……
  武振劍從房間裡衝出來,扯著嗓子在走廊大罵:「你個混蛋!你給我回來!你給我賠錢!石飛俠,我命令你給我馬上飛回來!」
  ……
  「嗚嗚嗚……好歹你賠幾塊再走嘛。」
  爆發後的結果,就是石飛俠失業了。
  然後在他正要找一份新工作的時候,金融危機爆發了,於是,報紙上招聘的廣告也蒸發了。
  再然後,石飛俠發現他銀行裡的存款正一個零一個零的減少,直到只剩下一隻零……
  再再然後,他發現,酒店是不是國際連鎖不重要,工資有沒有五千不重要,職位是不是前廳經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好是管一日三餐的。
  「神哪,給我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吧!」
  石飛俠朝天吶喊。
  「喏。」
  他面前突然多了一張報紙。
  ……
  石飛俠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看上去比他還潦倒的老漢。
  老漢手裡的報紙幾乎要戳到他臉上,「你不是要包吃包住的工作嗎?」
  「……」石飛俠被動地接下報紙。
  整張報紙四面居然是一模一樣的。
  換句話說,這只是一張很像報紙的傳單。
  不過他沒空抱怨這個,他已經全身心地被一條招聘信息吸引住了——
  諾亞酒店招聘前廳經理。
  月薪:12000
  要求:有一到兩年前廳管理經驗
  地址:港口路111號
  ……
  月薪12000?
  為了確定,他特地用手指比著一個一個的數,零還是沒有少。的的確確是一萬二。
  天!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石飛俠興奮地摟住報紙站在馬路邊吃吃地傻笑起來。
  傻笑完畢後,他突然冒出一個疑問:「港口路是什麼地方?」
  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知道本市是港口城市,但是從來沒聽說過在本市有什麼港口路。
  他打開報紙,想要獲得更多的信息,然後就發現在那粗黑的招聘啟事下,有一張十分清晰的地圖,地圖清晰到就算是小學生也不會迷路。
  「中山東路的分叉?」他看著地圖上的指示,猛然一轉身。他身後,一條寧靜的小巷赫然在目。
  ……
  「剛才有這條路嗎?」他居然站在三岔路口半天而沒有自覺?
  石飛俠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難道是自己最近找工作找傻了?
  他帶著滿腹的疑問走進去。
  巷子兩邊是民居,他覺得有點眼熟。或許他真的來過這條路,而自己不記得了。他如是安慰自己。
  但最顯眼的不是民居,而是民居旁的一幢,不,不是一幢,是一座,一座三十層左右的大廈。站在這裡,他就可以看到大廈上閃爍的霓虹燈——諾亞酒店。
  雖然他在酒店這行幹了兩年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家酒店,但是看這氣勢,他決定歸類於自己的孤陋寡聞,而不是酒店的名不見經傳。
  他走到酒店門口,靜悄悄的。沒有禮賓生迎門,也沒有客人上門。
  他想,這家酒店的確需要一個像他這樣高明的前廳管理人員。至少在他的管理下,他是決定不會允許禮賓生這樣脫崗的。
  酒店大門是木質的,有三層樓高,十米多寬,氣派非凡,和現下玻璃的旋轉門大大不同。
  門是敞開的。
  石飛俠走進去的時候,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因為從這裡抬頭看,根本看不到樓頂。就好像坐在兩面鏡子的中間,他只能看到鏡子裡面房間所照到的場景在被不斷地重複重複,沒有盡頭。這座樓也是,高得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煙囪,樓層密集,不斷重複著衝向雲霄。
  石飛俠努力回憶了一下,他記得在外面看的時候,這座樓最多只有三十五層,為什麼裡面這麼高?難道是視覺上的錯覺?
  「嘿,飛俠。」他右前方傳來問候聲,「你好麼?」
  石飛俠眼珠子快瞪出來,「托尼!你去哪裡了,你的酒店說你礦工了一個禮拜!」因為是老同學,所以他們之間一直有聯繫。
  托尼笑得有些勉強,「是麼?」
  石飛俠看著他西裝筆挺的打扮,「難道你在這裡工作?」
  「曾經是的。」托尼道,「我今天剛剛離職。」
  「為什麼?」石飛俠慎重起來。一般離職都是有原因的。
  托尼目光閃爍著,支吾道:「因為合同到期了。」
  ……
  「你一個禮拜之前還是凱斯大酒店的前廳經理,一個禮拜之後居然說在這個酒店裡的合同到期了?」石飛俠疑惑道,「難道這裡只簽一個禮拜的?」
  托尼緩緩走過去,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後忍住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運。」
  石飛俠還想再多問一點,他卻已經快步走了。
  也許他應該追上去問個清楚。
  石飛俠已經漸漸感覺到這個酒店的詭異了。但是他的腳步剛一動,前面又走過來一個人。
  「你是石飛俠嗎?」
  石飛俠不得不停下腳步,望著眼前亞麻色頭髮,笑容璀璨的青年,道:「是的,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我收到了你的簡歷。」他從夾在腋下的文件夾中抽出一個大信封。
  石飛俠一眼就認出大信封上自己的筆跡。
  「可是我不記得我有投簡歷給這樣一家……」他越想越覺得這家酒店不對勁,儘管他很想要這份工作,但是生命安全更重要。最近騙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猖狂,他決定還是去找一份安全的洗盤子工作。「這樣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酒店。事實上,我只是路過看看,現在我看完了,我準備走了。」
  「這並不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酒店。」
  在石飛俠轉身的剎那,青年慢悠悠道。
  「其實,這家酒店很有名,只是很多人都忽視了。」青年笑得意味深長,「這是一家名很見經傳的酒店,而且它可以被稱為世界最早最古老的酒店。」
  「什麼?」石飛俠迅速回頭。
  青年含笑道:「這家酒店的全名叫做,諾亞方舟。」
  砰。
  石飛俠聽到兩扇大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

  第二章 入甕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休斯,是酒店客房經理。」他頓了頓,笑容溫和得猶如晴日西湖湖面的清風,「我來自透明人一族。」
  石飛俠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天是愚人節。
  他看著休斯,認真道:「如果你身後有一架隱形攝像機,而攝像機的鏡頭後面坐著一群觀眾的話,我想說,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愚弄的人。雖然是愚人節,但是我討厭被愚弄。」
  休斯靜靜地聽他說完,含笑道:「我明白了,我會將它記錄到你的個人喜好檔案裡。那麼,我現在能歡迎你的加入了嗎?」
  石飛俠道:「我還沒有決定要加入。」這個酒店太古怪了,加入的人一定要有妄想症和精神病病歷才可以。
  「這點,」休斯笑眯眯道,「恐怕由不得你了。」
  石飛俠警戒地瞪著他,「什麼意思?」
  「請稍等。」休斯向後呼喚道,「阿沙!」
  ……
  正對著大門的走廊裡響起一陣捶地聲,而且正在自遠而近。
  石飛俠睜大眼睛眼看著緩緩從走廊裡走出來,三米多高的巨人,嘴巴遲遲合不上。
  他一直以為姚明是巨人族的,但是他現在才知道,姚明是正常人,至少他坐下的時候,自己不用仰望他。
  休斯道:「請允許我介紹這位來自泰坦一族的同事,阿沙克里托。他是酒店的保安主任。」
  石飛俠看著那顆巨大的頭顱正慢慢地低下來,幾乎和他拳頭一樣大的眼珠骨碌碌地打量著他,然後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阿沙克里托,你叫我阿沙就可以了。」噴出來的口水堪比雷雨天的雨水。
  ……
  石飛俠趴在那道巨門上,拚命地扒著門縫,「我要回家!這裡太可怕了!我要回家回家回家……」
  門紋絲不動。
  半個小時後,他坐在地上喘氣,看著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微笑望著他的休斯,艱難道:「我能辭職嗎?」
  休斯道:「我想,我應該讓你看一下門外的風景再做決定。阿沙,請幫忙開一下門。」
  阿沙低聲嘀咕道:「每年都要來一次,真是麻煩。」不過抱怨歸抱怨,他還是很配合地拉動掛在兩米處的門環,將門緩緩打開來。
  石飛俠飛快地向外衝,卻在即將邁出酒店的時候硬生生地剎住腳步。
  「天!這是什麼地方?馬路呢?大廈呢?我出生的城市呢?」他望著門外一望無垠的黑暗,幾近崩潰,「雖然是愚人節,但是你們也不能把城市偷走啊。」
  「我們沒有把城市偷走。」休斯柔聲道,「請放心,它依然好好地在它原來的地方。」
  ……
  石飛俠怔怔地回過頭,「所以,我現在可以理解為,被偷走的是我?」
  休斯含笑道:「我們是聘請你。」
  石飛俠道:「我要辭職。」
  「一年之後,你將自動離職。」
  「可是剛剛托尼他只呆了一週。」
  「不。他也呆滿了一年,只不過這裡的時間和外面的不一樣。」
  石飛俠呆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休斯微笑道:「我佩服中國人。因為遇到任何難題,他們都能在他們的歷史文化中尋找到答案。」
  石飛俠道:「但是絕對不包括諾亞方舟。」
  「是的。他被記載在聖經裡。」休斯欠身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酒店,順便去酒吧喝一杯咖啡。」
  石飛俠嘆氣道:「顯然我別無選擇。」
  「不,你還可以選擇去餐廳。」休斯看了下手腕上的手錶,「不過這個時間,那裡只供應血族喜歡的生肉。」
  ……
  石飛俠臉頰狠狠地抽了兩下道:「我現在希望這是一個愚人節的特殊節目了。就算我被設計脫光衣服跳鋼管舞,也比現在好。」
  休斯道:「其實我經常脫光衣服跳鋼管舞,不過你們看不到。」
  石飛俠一抬頭,發現剛剛還站在這裡衝著他微笑的休斯不見了,只剩下一套正在向通道走去的衣服。
  ……
  阿沙看著已經石化的石飛俠,解釋道:「哦,休斯經常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透明,不過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回來的。」
  石飛俠道:「你說話的時候能不噴口水嗎?」
  阿沙道:「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但是我努力了十年,最後只做到讓我噴出的口水不那麼臭。」
  ……
  石飛俠道:「那你能給我一把傘嗎?」
  整件酒吧是圓形的。
  一半放桌椅,一半放展示台。
  吧檯在正對著門的角落裡,各種各樣的飲料放滿整個玻璃櫥。赤橙黃綠青藍紫,顏色應有盡有,比染料還豐富。吧檯頂上掛著六道大小各異的酒杯,在燈光的映襯下,折射著各種光芒。
  石飛俠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著。雖然這裡的工作人員很怪異,但酒店設備還是很正常的。
  休斯的身體又出現在衣服裡。
  他滿含歉意地看著石飛俠,「真抱歉,我有時候總是不記得要保持人身。」
  一個身材修長,外貌俊朗的金發男子悠然走過來,一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晃著一杯鮮紅的飲料,「嗯,我已經習慣了,最多做 愛的時候會讓我看起來像在自 慰。」他說著,手掌在休斯的頸項上輕輕撫摸著。
  ……
  石飛俠看看他,又看看休斯,「做 愛?」就算是透明人,那也是有性別的吧?
  金發男子眉毛一挑,湛藍的眼眸挑逗似的流連在他的唇瓣之間,「你歧視同性戀?」
  石飛俠被他看得心裡頭髮毛,立刻搖頭道:「沒,沒有。」
  金發男子道:「那你是同性戀?」
  石飛俠臉孔漲得通紅,「不,我不是。」
  金發男子嘴角一彎,「那麼,你在這裡的生活將會過得非常沉悶。」
  ……
  石飛俠道:「為什麼?」
  金發男子道:「因為這裡沒有雌性。」
  ……
  休斯輕輕皺眉,「金,你不要嚇到他。」
  「我在陳述事實。」金聳聳肩膀,在他身畔坐下來,但大腿卻有意無意地貼著他的。
  休斯暗暗瞪了他一眼,道:「只是一年的時間,不一定需要戀愛。」
  金伸出手指,突然插入他的雙唇之間,逗弄著舌尖,「哦?你確定你能忍得住一年?」
  休斯羞惱地別開頭,「有人看著,你不要亂來。」
  金側過身體,緩緩湊近他,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耳垂道:「我沒有亂來,我是很認真地來……」
  休斯身體發軟,但強打精神道:「有別人在看。」
  金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身體慢慢壓了上去,「我喜歡有人在看,這樣更刺激。」
  阿沙同情地看著已經在凌亂狀態的石飛俠,衷心地提出建議,「你要習慣。」
  石飛俠突然推開桌子,拔腿就跑。
  在這裡別說一年,就是一天,他也會變成神經病!
  泰坦來自希臘神話,而透明人是科學幻想……這兩種居然湊在一起?
  簡直莫名其妙。
  他要回家,他不要和一群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怪物呆在一起。
  天知道這裡會不會是某個科學怪人的實驗室!
  ……
  早知今日,他寧可被武振劍和那個老妖婆用口水淹死,用鞋子踩死,也比淪落在這裡變成瘋子好。
  巨門還敞開著,自由就在眼前,他飛一樣地撲了過去。
  「外面是空間夾縫,人掉進去,會被撕成碎片。」
  身後響起清冷的聲音。
  石飛俠停住腳步,轉過身,臉上滿是決裂,「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的鬼話……」他的話自動消聲。
  一個身穿白色外套,黑色襯衫的男子正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漆黑如墨的長發輕輕飛揚。
  他的臉很白,帶著一種神聖的光輝。
  俊美不足以形容他的五官,那是一種完美的組合,無法想像的完美。
  當石飛俠與那雙如夜空般深邃的黑眸相對時,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變壓抑,心跳變急促。
  他走到他面前三步遠停下,耳垂上鮮豔的紅寶石耳釘在燈光中閃爍。
  「呃,你是……中國人嗎?」石飛俠突然想起,自從他進這家所謂的諾亞方舟以來,所有人說的都是中文。
  「不是。」他的聲音清冷依然,卻很好聽。
  「你也是被抓來的嗎?」
  「不是。」
  ……
  石飛俠想到一種可能,低聲問:「那你是……什麼東西?」
  黑色的眸子微微一沉。
  就在石飛俠感覺他要發火的時候,他突然脫下白色的外套。
  石飛俠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緊張道:「你,你要單挑?你要考慮清楚,我學會中國功夫的。很厲害的那種。九陰白骨爪聽過沒有?插腦袋跟插香爐似的,還有乾坤大挪移,小李飛刀……」
  他看著他,面無表情。
  突然,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從他的身後伸展開來,如黑幕般,遮住石飛俠的眼中所有的光亮。
  「我是伊斯菲爾。諾亞方舟的總經理。」清冷到冰冷的語調。
  石飛俠看著那一片片黑色羽毛拼成的翅膀,半天才訥訥道:「鳥人?」

  第三章 介紹

  他一說出口就很後悔,因為他想起一種和鳥人很相像的生物。
  不知道誰哪位高人曾經說過一句話:騎著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長著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鳥人。
  他覺得他受這句話的荼毒太深了,他應該逆向思考。
  他看著那對黑色的羽翼,腦海中堅定地浮現出一個詞。
  ——墮天使。
  「呃,我剛才是開玩笑的。」石飛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比起泰坦和透明人,他對於天使這個名詞更加敏感,因為普及面廣,教眾多,影響力大。
  伊斯菲爾神色淡淡的,不喜不怒,「你是新來的人類。」
  「如果我不承認,你會讓我回家嗎?」他心頭燃起一絲希望。
  「諾亞方舟一年只能四月一日的時候在人界停靠一次。」
  ……
  石飛俠仍存著希望,「開車還有倒車的呢,難道就不能倒回去?」
  伊斯菲爾道:「為什麼?」
  「因為我上錯了車。」
  伊斯菲爾道:「那是你的事。」
  ……
  石飛俠的目光在彼此之間轉了很久,道:「難道你就不能看在我們都是黑頭發黑眼睛的份上,破一次例?」
  伊斯菲爾道:「我不是人類。」
  石飛俠覺得慍怒。
  因為他說這句話的語調就好像在說『我不是狗』一樣。
  人的怒氣一旦上來,就很難控制得住,更何況他向來不是能夠控制怒氣的人。頓時,來到這家莫名其妙酒店的種種委屈和恐懼化作憤怒之焰,在心頭熊熊燃燒。
  他狠狠地諷刺回去,「哼。怪不得你會變成墮天使,你一定是觸犯了傲慢這宗罪。」有翅膀了不起嗎?雞也有翅膀,人家還不是老老實實地用腿走路,什麼時候把翅膀當炫耀過?
  ——肯德基例外。
  伊斯菲爾看著他,「如果我的罪是傲慢,那你現在已經在空間夾縫中變成了肉末。」
  ……
  這是恐嚇。石飛俠憤憤地想。
  伊斯菲爾漠然轉身,「我帶你熟悉酒店。」
  他轉得那樣瀟灑,完全沒有顧慮過石飛俠會不會跟上去。
  石飛俠跟了上去。
  ——他的怒火被嚇得凝固了。
  走廊很長,他們就這樣沉默地走著。
  伊斯菲爾背後的翅膀早已經收回去。石飛俠其實很想把他的外套重新扒下來,看看他的黑襯衫上有沒有兩個洞,以便翅膀隨時隨地能夠收放自如。
  「這裡是前台。」
  那獨特的清冷嗓音讓石飛俠頓時從種種臆想中回過神來,驚訝地看著伸出酒店外的大露天觀景台。
  從這裡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外面世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是一團漆黑。
  酒店的燈光在這團黑暗中,顯得璀璨而又孤獨。
  石飛俠瞠目結舌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難道是外太空?那好歹也給顆恆星發發光亮吧?
  「空間夾縫。」伊斯菲爾道,「天界、人界、地獄等各界交接的通道。」
  ……
  「在這種地方開酒店會有生意嗎?」石飛俠的職業病發作。開酒店最起碼要定位客源、考慮周邊環境,方便交通……這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除了黑暗還是黑暗的地方能有個鬼客人!
  「各界排出的氣場不同,每逢人界晝夜交替,就會互相對沖。尤其是當人界、地獄相繼有了生存者之後,空間夾縫裡對沖的氣流就更為強大。除了神和路西法大人之外,只有熾天使才能勉強通過。」
  ……
  那生意不是更加慘淡?那幾位加起來也只是個位數啊。
  石飛俠終於明白為什麼酒店裡裡外外,來來去去都沒遇到客人。
  因為經營不善啊。
  「但是隨著各界的發展,互相往來勢在必行。在一次冒險中,對沖的氣流即將將冒險者攪成碎末,神用十分之一的神力創造諾亞方舟,拯救了他們。」
  石飛俠頓時明白了,原來聖經上的大洪流不是發生在人界,而是發生在這裡。
  「在各界的支持下,諾亞方舟留了下來,作為空間夾縫的中轉站。」
  ……
  這不就是壟斷?還是做慈善?
  石飛俠道:「那麼日常開銷由誰負責?」
  就算神怪們不吃東西,人總是要吃東西的吧?看托尼一禮拜不見,人還是白白胖胖就知道,這裡的伙食一定比他原來那家酒店的要好。
  伊斯菲爾道:「收費的。」
  雖然他回答的相當簡潔,但石飛俠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諾亞方舟是收費的?」
  「嗯。」
  那就是壟斷!
  雖然人界有反壟斷法,但是這裡應該沒有吧。壟斷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財源滾滾,你想訂多少價就訂多少價,你想漲價就漲價。過年的時候,你還可以打折,打十二折,反正客人也沒折。
  他猛然想起,「你們在招聘廣告商寫,招聘前廳經理,月薪一萬二。」
  「是的。」
  石飛俠怦然心動,只要人身安全有保障,那麼在這裡呆滿一年,賺個十四萬四千還是划算的。最划算的是,如果用人界的時間算,他等於用一週轉了十四萬四。這簡直就和中彩票二等獎啊。
  他眼珠骨碌一轉,「這一年,我的人身安全……」好錢賺,也要有命花啊。
  「諾亞方舟是各界領袖共同簽訂的協議。為了表示公平,酒店裡必須保持著各界一名代表。儘管人界自從亞當死後已經沒有實質意義上的領袖,但是神還是堅持將人類算入此中。所以在四月一日來臨之前,酒店中的人類將是必不可少的。」
  ……
  石飛俠想:其實,世界上活動這麼多,人類自己和自己玩就已經玩的不亦樂乎了。比如聯合國、北約、歐盟什麼的……真的不需要再來這裡插一腳了。尤其是,他們甄選的方式一點都不科學。
  「那個,我可不可以問一下。為什麼是我?」
  伊斯菲爾側頭看他。
  石飛俠指著自己道:「論智慧,論容貌,論學歷,我最多是個中偏上,為什麼是我?」就算取平均值,他覺得自己應該也在平均線以上啊。
  伊斯菲爾道:「方便。」
  ……
  石飛俠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哈?」
  「托尼要回家,我們順便在那裡停靠。」
  人類代表啊,幾十億人中選一啊,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呢?人家考公務員都要筆試加面試了,他居然就這麼隨便的……他內心淚流成河。該死的托尼!沒事回什麼家,不會趁機去百慕大三角洲溜躂溜躂麼?
  伊斯菲爾道:「而且你的承受能力在標準線上。」
  「……」承受能力?石飛俠想了想道,「也就是說,如果在看到那個巨人的第一眼,我就尖叫著崩潰,嚇得屁滾尿流,我是不是就會被遣送回去?」
  「阿沙。」
  「什麼?」
  伊斯菲爾道:「他叫阿沙。」
  ……
  石飛俠道:「好吧。阿沙,阿沙克里托。其實我記得,我的記憶力向來不錯。呃,我剛剛問的是,如果我……」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崩潰。」
  ……
  石飛俠決定回到人界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膽子切得小一點。
  「對了,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大方針確定後,他終於注意到細節問題。
  伊斯菲爾道:「這裡是前台。」
  「哦。」石飛俠點點頭,正要往回走,腳步突然頓住,慢慢轉過來,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說的前台,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前台吧?」
  「是的。」
  ……
  石飛俠道:「那登記怎麼辦?」難道個個都用VIP上門登記服務?
  「不用登記,只要檢查他們的通行令,然後安排房間。」
  石飛俠想起一件很不對勁的事,「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有看到前台員工?」
  伊斯菲爾答得坦然:「因為沒有。」
  ……
  「那禮賓生,行李員呢?」
  「沒有。」
  石飛俠喃喃道:「不用說,大堂副理、商務中心和總機就更沒有了。」
  「是的。」
  他跳起來,「難道我整個前廳經理就是一個光桿司令,手下一個都沒有?」
  「是的。」
  「……」怪不得月薪一萬二,原來一個人全包了,這筆生意可真划算!他望著他,不抱希望地問道:「你們這裡有工會嗎?」
  「沒有。」
  「有地方投訴嗎?」
  「沒有。」
  這已經不是壟斷,是黑店了!
  他悲憤道:「那你們這裡有什麼?」
  「同事。」伊斯菲爾往回走,「我帶你去見他們。」
  ……
  那個走著走著就不見了的透明人休斯?
  哦,對了,他是客房經理。
  還有那個一說話就口沫橫飛的泰坦阿沙。
  嗯,這個保安主任倒是挺靠譜。
  還有還有那個不知道幹什麼,但是一看就很□的金。
  ……他還是個同性戀。
  石飛俠突然覺得沒有手下也挺好的,清淨。

  第四章 介紹

  兜兜轉轉回到酒吧,石飛俠發現又多了幾個……生物。
  除了先前見過的休斯、金和阿沙之外,有臉皮起褶子的侏儒,橘紅色頭髮的漂亮精靈——這是從他尖尖的耳朵上看出來的,還有褐色長捲髮的孤僻青年,之所以說他孤僻,是因為他坐在和別人十米遠的地方。
  石飛俠道:「難道這就是整個酒店所有的工作人員?」
  伊斯菲爾道:「歡迎你加入。」
  石飛俠良心建議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下次寫招聘啟事的時候不要用酒店兩個字,直接用招待所?」
  伊斯菲爾道:「這樣你會來應聘嗎?」
  「不會。」是打死也不會。
  伊斯菲爾道:「所以我不考慮。」
  ……
  石飛俠:這個是欺詐慣犯。
  通過休斯的介紹,石飛俠終於理清了整個酒店的結構。
  透明人,休斯——客房經理。原因是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掃房間,而不會影響到客人。
  石飛俠的感想:所以客人在房間的時候,隨時都可能有一個看不見的男人走進來,然後光著身子逛來逛去?
  泰坦,阿沙克里托——保安主管。原因是他吼聲大,塊頭大,最具威懾力。
  石飛俠的感想:這點他很贊同。開黑店的最需要這種存在。
  吸血鬼,金——調酒師兼侍者。
  石飛俠的感想:以後除了純淨水之外,他拒絕喝任何液體。
  精靈,狄亞——銷售經理。
  石飛俠的感想:這傢伙的長相簡直是男女通吃。
  矮人,雷頓——工程經理。
  石飛俠的感想:怪不得玄幻小說裡都說矮人擅長製造各種武器和防禦工事,果然事出有因。
  狼人,安東尼奧——主廚。
  石飛俠的感想:酒店的特色菜一定是烤肉、燻肉、五花肉……
  墮天使,伊斯菲爾——總經理。
  石飛俠的感想:有翅膀,所以飛得高,能夠高瞻遠矚。
  人類,石飛俠——前廳經理。
  石飛俠的感想:不敢想。
  「呃,我可不可以問個問題?」石飛俠道。
  休斯柔柔一笑道:「問吧。」
  「這個酒店不是各界代表組成的嗎?」石飛俠左右看看,「為什麼沒有神的代表?」
  墮天使代表的應該是地獄吧?
  金摟著休斯的腰,一邊嗅著他的頸項,一邊笑道:「神就是這家酒店的創造者,他任何時候都能將它收回去。他還需要什麼代表呢?」
  ……
  也就是董事長。
  石飛俠終於弄清楚其中的關聯。
  深褐色卷長發的孤僻狼人安東尼奧終於從距離他們十米遠的椅子上站起來,酷酷地一甩頭髮道:「沒事了吧?沒事我要去睡覺了。」
  「不行。」金下巴枕著休斯的肩膀,無辜道,「我餓了。」
  安東尼奧氣得直抓頭髮,「你不是剛剛才吃過肉嗎?」
  金無辜道:「消化掉了。」
  安東尼奧惡狠狠道:「我要用水泥堵住你的屁股!」
  「笨蛋,消化的器官是胃,屁股是用來做別的事情的。」金撫摸著休斯的臉頰,曖昧地吹了口氣,「對吧,親愛的。」
  休斯臉微微一紅,不自在地側開頭,嘀咕道:「有人在看。」
  金側頭對石飛俠道:「你,轉過頭去。」
  石飛俠不服氣道:「為什麼是我?他們都在看。」
  「因為他們都不是人。」
  「……」石飛俠轉頭的時候想,這是種族歧視!
  伊斯菲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紅寶石胸針,遞給他。
  「這是什麼?」他迅速從他手中抽走。
  「對講機。」
  ……
  石飛俠翻來覆去地看著,「按鈕呢?」
  「沒有。」
  「那我怎麼選擇我要和誰通話?」
  「不能選擇。」
  「……」石飛俠莫名其妙道,「那我拿它有什麼用?」
  伊斯菲爾道:「接受我們的指示。」
  石飛俠嗖得扔掉。
  伊斯菲爾道:「它價值十五萬人民幣。」
  石飛俠嗖得撿回來,笑眯眯地攤開手道:「還有什麼寶貝要給我的嗎?」
  「我帶你去房間。」伊斯菲爾轉身就走。
  石飛俠突然想起一件事,對正被金纏得無可奈何向廚房走的去安東尼奧叫道:「我肚子也餓了。」
  安東尼奧頭也不回道:「那你要吃生豬腦還是生牛柳?」
  ……
  石飛俠嗖嗖地追著伊斯菲爾去了。
  酒店大,石飛俠從一開始就知道,但是沒想到大成這樣。
  他趴在欄杆邊往頭頂上看,「這究竟有多高啊?」
  「無極限。」
  ……
  石飛俠怔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無限循環數?」
  伊斯菲爾道:「它與天堂的關係,就如0.9循環與1。」
  「所以,永遠不會到嗎?」他見伊斯菲爾看他,解釋道,「雖然有理論證明0.9循環=1,但是無限循環沒有盡頭。」
  因為沒有盡頭,所以它永遠失去了攀登上1的機會。
  伊斯菲爾道:「你的房間。」
  「哈?」他的房間在無限循環數里?
  石飛俠翻著白眼看著那魚鱗似的建築。所以他的青春年華都會耗費在漫長的爬樓梯中嗎?
  他腦海中閃現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傴僂著腰一步一步地在望不到頭的階梯上攀登著。
  ……
  石飛俠滿頭黑線。
  啪嗒。
  開門聲。
  「這裡。」
  他這才注意到伊斯菲爾已經打開了旁邊的房間。
  與房間同高的落地窗,紫羅蘭花紋的窗簾,金麥穗吊燈。
  石飛俠邁進房間的第一刻,就忍不住愛上了這裡。
  尤其是那張一看就直徑兩米的圓床。
  「太棒了!」他猛地跳上床。
  「一個月兩千的住宿費。」伊斯菲爾的話猶如一盆涼水從他頭上澆灌下來。
  石飛俠叫起來,「太貴了吧!好歹我是酒店員工,不能打折嗎?」
  伊斯菲爾從身後拿出一張蓆子,「或者一個月兩塊錢,去前台打地鋪。」
  前台那裡好像不是太冷。
  石飛俠認真地考慮著這個建議。
  「不過那裡偶爾會有被對沖氣流砸到的石頭掉下來。」
  ……
  他討厭流星雨。
  石飛俠咬牙道:「不會早中晚餐也要算錢吧?」
  「一個月三千。」
  「你乾脆去搶劫算了!」吃什麼東西要一個月三千的伙食費啊?!
  「或者一個月三塊。」
  差這麼多?如果能忍的,他決定忍下來算了,「吃什麼?」
  「砸到前台的石頭。」
  「……」
  石飛俠肚子的小算盤默默地撥著。
  一萬二減去兩千,再減去三千,幸好還有七千,不算白干。
  他決定遵守黨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除了食宿之外,絕對不亂拿這裡的一針一線!
  疲憊了一天,又沒吃什麼東西,所以頭一沾上枕頭,石飛俠就在飢困交迫中睡去。
  睡夢中的世界是寧靜的。
  至少沒有各種奇怪的生物跑出來和他打招呼。
  石飛俠睡得很沉。
  沉到他睜開眼睛後,足足有半分鐘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哪裡。
  一雙湛藍的眼睛就這樣和他面對面看著。
  等腦海的思緒統統回籠後,石飛俠冷靜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呵呵,一個吸血鬼趴在一個人類的床前,你說干什麼呢?」金緩緩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兩顆尖牙在血紅的舌頭舔舐下若隱若現。
  石飛俠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件事?」
  「哦?什麼事?」金對於他此刻的平靜感到十分新奇。
  「我有起床氣。」
  金還沒有領悟他的意思,就見他突然抱起枕頭猛地朝他砸去,邊砸邊怒吼:「有虎牙了不起啊!有虎牙就不用敲門了嗎?你小學老師沒告訴你什麼叫做禮貌嗎?混蛋!」
  空蕩蕩的走廊裡,門突然被從裡面摔開。
  一個金發男子狼狽地逃竄出來。
  他身後,一個拚命揮舞枕頭的青年頂著一頭亂發衝出來,嘴巴裡不停地吼叫著:「滾!別以為吃生的了不起!老子要是有錢,也天天吃三文魚!」
  金發男子被逼到欄杆邊,用手臂擋著臉道:「喂,你夠了吧,再打我就還手了!」
  「還啊!擾人清夢還有理了?!」青年將枕頭一收,怒瞪著他道:「下次要嚇人把臉刮花了再來!見過不敬業的,沒見過像你這樣不敬業的!哼!」
  他發洩完,抱著枕頭往回走。
  留下金發男子看著被重重關上的門板久久回不過神。
  「夜路走多終於遇到鬼了?」作為精靈,狄亞的美貌就算在整個精靈族也是一等一的,所以就算他斜著眼睛睨人的時候,也是難得的漂亮。
  不過金對他的美貌顯然一點都不欣賞,哼哼唧唧道:「關你屁事!」
  狄亞道:「我只看不慣你每次挑軟柿子欺負罷了。」
  金森冷的尖牙在下唇上輕輕一磨,「你還想試試嗎?」
  狄亞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金好心情地揚起眉,突然化作蝙蝠,撲騰著翅膀朝樓上飛去。
  狄亞手心中燃起一團熊火,緩緩走到禮服旁。
  熊火如淚珠,輕輕從他掌中滑下,落在衣服上。
  火焰瞬間竄高。
  禮服在火焰中扭成一團團,漸漸成灰。
  緊閉的門突然被拉開,石飛俠陰森森道:「不知道什麼是環保嗎?就算自焚也跑個遠點的地方去!」
  「……我燒衣服。」
  「那去火葬場!」
  砰!石飛俠憤憤地關上門,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他要睡覺,他要睡覺,他要睡覺!
  要是誰再敢靠近他房間三米之內,他就閹了他!

  第五章 失誤

  石飛俠被餓醒六次,每次醒的時候,窗外的天空都是暗的。
  當第七次醒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坐起來,衝到門外,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吼道,「太陽到底什麼時候升起來啊!」
  「這裡看不到太陽。」
  伊斯菲爾的聲音在他身後冷冰冰地響起。
  石飛俠嚇了一跳,猛地轉身道:「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伊斯菲爾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因為你耳朵裡耳屎太多。」
  ……
  石飛俠裝作沒聽到,「現在幾點?」
  「下午三點。」
  石飛俠吃驚,「我睡得這麼久了?」
  伊斯菲爾淡淡道:「不久,才三天。」
  「……」怪不得他越睡越頭疼,「呃,那現在有沒有熟食吃?」
  「去餐廳。」
  石飛俠眼珠子一轉道:「我有三天沒吃東西,那三天的伙食可不可以從伙食費裡扣回來?」三天就是三百啊。
  伊斯菲爾漠然地看著他。
  石飛俠知趣道:「明白明白,義務捐助,人人有責。」黑店啊黑店。
  他回房洗漱完畢,打開衣櫥,果然整齊地放著一排制服,他選了套黑色的西裝,裡面配白色的襯衫,穿在身上剛剛好。
  看著鏡子裡英姿挺拔,斯文俊秀的自己,石飛俠終於有種找到新工作,要開始上班的新鮮感。
  雄糾糾氣昂昂地出門,看著他寬闊的酒店長廊,他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問餐廳在哪裡。
  「伊總!」
  「金經理。」
  「休經理。」
  「阿主任!」
  「狄經理。」
  「安經理。」
  「雷經理。」
  ……
  沒人出來。石飛俠又開始從頭叫了一遍。
  空曠靜寂的酒店裡,如惡鬼索命般的呼喚聲像過堂風般東西迴蕩。
  金抱胸站在轉角處,光潔的額頭正被一個大大的川字佔據,「不要叫我金經理。金只是我的名字,我的姓是高貴的梵卓。我全名是金?萊斯?德古拉?德拉庫拉?梵卓。」
  飯桌?
  這是個好姓氏。
  石飛俠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飯桌。「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餐廳在哪裡?」
  金眉頭一展,笑道:「你想知道怎麼去餐廳?」
  「是啊是啊。」
  「那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石飛俠有不好的預感。
  金笑眯眯道:「你還記得三天前的事吧?」
  石飛俠打太極道:「三天前發生了很多事。」
  金『很好心』地提醒道:「和枕頭有關的。」
  石飛俠認真地看著金忍不住陰笑的面容,泰然自若地搖頭道:「不記得了。」
  金道:「哦?真的不記得了?」
  「嗯。」石飛俠按著額頭,「大概是睡覺睡太多,有點暈了。」這種事情承認的是傻瓜。
  金湛藍的眸子猶如透明的玻璃珠子,不斷地閃爍著各種星芒,「所以你不記得我曾經去過你的房間?」
  「哦,有這種事?」石飛俠驚訝地張大眼睛,「借牙膏嗎?」
  ……
  金微笑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去借牙膏的。」
  「因為我覺得你的牙齒用牙膏比較費。」
  金露出得逞的笑容,「你怎麼知道我的牙齒用牙膏比較費?」
  「因為你是吸血鬼啊。」石飛俠一臉茫然,「吸血鬼不是有兩顆齙牙嗎?」
  ……
  齙牙???
  金笑容有點掛不住了,「我記得你三天前還叫他虎牙。」
  「都一樣了,反正都是需要矯正的類型。」
  「不一樣!」金的笑容漸漸扭曲,「牙齒是我血族高貴的象徵。你居然說要矯正?!」
  石飛俠訥訥道:「我只是擔心那兩顆牙齒太大,你容易得口腔潰瘍。」
  ……
  金的臉終於扭回原位,面無表情道:「你不是要去餐廳嗎?」
  「哦,是的,那我去了。」石飛俠踏著頻率極高的小碎步,迅速從他身邊擦過。
  餐廳是等邊三角形的。
  進門處正對如錐子般尖銳的尖角。
  安東尼奧穿著一身雪白的廚師袍,頭上頂著一頂白色高帽,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堆積木,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道:「你要吃什麼?」
  石飛俠堅定道:「熟食。」
  等安東尼奧領著他進廚房,讓他隨便吃時,他才知道這三千塊花到哪裡去了。
  奢侈啊……
  他望著堪比宮廷御宴的密密麻麻盤子,口水成災。
  和眼前的相比,他以前吃的簡直就是豬食啊!
  「這些,都給我吃?」他要確定一下。
  安東尼奧道:「嗯,下午茶就這樣了。誰讓你現在才來。」
  ……
  石飛俠嗷嗚嗷嗚地撲上去。
  等石飛俠吃飽喝足出來,發現整個酒店的員工又聚集了。
  伊斯菲爾站在尖角處,望著窗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身,「現在開會。」
  「嗝!」石飛俠看著伊斯菲爾望過來的目光,尷尬地拍著胸道,「我是說,好。」
  伊斯菲爾道:「狄亞,你來說。」
  狄亞那頭如火燒雲般明豔的頭髮被紮成辮子,束在腦後,看上去頗為精幹。「我接到新的預訂,來自於泰坦族。他們將會在下午六點鐘的時候抵達。他們手中的通行證是紅色。」
  伊斯菲爾解釋道:「通行證一共分為三種。紅色是工作,綠色是私人旅行,黑色是逃亡。」
  石飛俠疑惑道:「逃亡也有通行證?」
  伊斯菲爾道:「是的。它由位於各界的其他界代表在特殊原因下頒發。」
  ……
  好先進啊。
  不但有護照,還有大使館。
  石飛俠終於把這份工作和自己原先的專業知識扯上關係了。
  伊斯菲爾道:「你負責接待。」
  石飛俠道:「對了,怎麼分房間啊?」就算沒有酒店電腦操作系統,好歹也給本簿子記一下吧。
  伊斯菲爾道:「隨便分。」
  ……
  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休斯看著僵住的石飛俠,微笑道:「諾亞方舟的樓層是無限的,所以房間也是無限的。不用擔心不夠用。」
  他不是擔心不夠,他是擔心會重複入住啊。「那至少要讓我知道這裡原先的客人住在哪裡。」萬一他領著一群泰坦走進一個正在洗澡的小姐的房間就尷尬了。當然,如果那個小姐是透明人就又好一點。
  休斯道:「現在只有一位客人住在這裡。不過你不用擔心他,因為你絕對不會遇到他的房間。」
  石飛俠好奇道:「為什麼?」
  「因為他住在無限接近神的地方。」
  ……
  石飛俠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上次因為伊斯菲爾的話而產生的白髮蒼蒼爬樓梯的傴僂老頭。難道他的房間一直是一格一格地向上跳的?
  他理解不能。
  休斯似乎看出他的顧慮,笑道:「他的名字叫做梅塔特隆。」
  石飛俠決定把他列為VIP。
  因為他跳得太辛苦了。
  畢竟是他新工作的第一批客人,石飛俠非常慎重地提前半小時站在前台等。
  四周是一望無垠的黑暗。
  諾亞方舟就是這裡唯一的燈塔。
  他抬頭看著應該是天的位置,想像著他們會以怎麼樣的姿態掉下來。
  一個小時候。
  他覺得脖子有點酸。
  上面連個傳說中的石頭都沒有掉。
  看看手錶,六點半。
  他無聊地低下頭。要是有電話就好了,還能確定一下對方的行程。
  可是他沒有。他只有一塊長得像紅寶石,名字叫對講機,作用卻只能當傳呼機的胸針。
  他伸手撥了撥。
  好歹十五萬。
  「幫個忙……」
  前方突然傳來哀哀的呻吟聲。
  石飛俠愣了下,左右看看。
  「快,快,快幫個忙。」
  石飛俠這次確定聲音是來自正前方。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走到前台盡頭時,才發現一個龐大的身軀正單手攀在前台邊緣上,大半個身體在半空中飄啊飄啊飄。
  「呃。您哪位?」石飛俠問道。
  「我是……泰坦來的。我有預訂。」他深深地喘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本黃色的簿子,「我的通行證。」
  石飛俠接過證件,打開。
  一片鮮紅。
  ……
  這就是傳說中的紅色通行證?
  連個防偽標識都沒有。
  石飛俠不屑地揚了揚嘴角。
  「那個,你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再說。」那個人的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地問。
  石飛俠對比了下彼此的身軀,「呃,我還是請我們的保安主任把你拉上來好了。」
  媽媽說過,做好事沒錯,但是一定要量力而為啊。不然就是陪葬。
  那人道:「來不及了。你是諾亞方舟的人,只要輕輕一拉,我就能進去了。」
  「啊?是這樣的嗎?你別騙我。」石飛俠將信將疑地拉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拖。那人竟然輕飄飄地飛起來,落進前台。
  儘管石飛俠內心很震驚,但是表面上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身道:「歡迎來到諾亞方舟,我是這裡新任的前廳經理石飛俠。很高興能為您服務。現在,我將帶您去房間,請跟我來。」
  他腳步剛邁了一步,就再也走不了了。
  因為那人正提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
  石飛俠雙腿拚命地蹬著,喉嚨卡得快要窒息。他勉強用手將領子往下扒,讓頭高高仰起,才使得呼吸稍微順暢點。
  那人得意而猙獰的笑容在他的視線裡晃悠。
  他的腦海頓時轉過無數念頭,最後化作一句暴吼,「救命啊!」

  第六章 失誤

  「阿沙克里托!你這個懦夫,你給我滾出來!」
  隆隆的叫喚聲猶如晴天悶雷,迅速將石飛俠的怒吼掩蓋了過去。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很快,阿沙那巨碩的身軀就出現在前台和酒店唯一的通道門口。他的手裡還抓著一個類似狼牙棒的東西。
  好,就用那個東西砸他!
  石飛俠在內心吶喊。
  「你終於肯出現了!懦夫阿沙。哈哈……我還以為你一聽到我的聲音就躲回娘胎裡去呆著了!」
  阿沙一臉的震驚,「達克!你怎麼會在這裡?」
  ……
  「你們……能不能等下再,敘舊。」石飛俠滿面通紅,艱難地發表著抗議,「先把我從這該死的晾衣服……狀態,弄下去,好嗎?」
  達克拎著他衣領的手晃了晃,「晾衣服?哈哈,是這樣麼?被微風吹拂的感覺?」
  「……」石飛俠勒死前的最後一個動作——比中指。
  阿沙急道:「你快放下他!他是人類,他會死的!」
  ……
  石飛俠的眼睛漸漸開始翻白。
  「好的,你接著!」達克很合作地順手一甩。
  咻。
  石飛俠被拋出一個反過來的拋物線。
  阿沙順著線條往上看。
  石飛俠的身軀在他的視野裡慢慢變小。
  突地——
  諾亞方舟某層處,一雙黑色的翅膀振出,優雅地飛到拋物線將要到達的某個點,順勢接住已經癱軟的身影。
  達克啐了一口,「該死的黑翅膀叛徒!」
  阿沙怒道:「達克,你這次太過分了!」
  達克咧嘴大笑道:「哈哈哈,你居然說我過分。哈哈,阿沙你真是越來越對得起懦夫這個稱號了。以前的你只會拎著我的衣領說,你找死!可現在你居然說我過分,就像個娘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阿沙不理會他的嘲笑,「你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達克停下笑聲,冷酷地看著他,「因為我有勇氣。」
  「你違反了『九界公約』。」
  「誰在乎?」達克嚷嚷道,「泰坦族多的是勇士,而不是因為一張廢紙幾句廢話就唯唯諾諾的懦夫!」
  阿沙沉聲道:「你參加了『逆九會』?」
  「啊哈,別管這些閒事了。你欠我一場決鬥!事實上,他本該在兩千年前就舉行的。」達克拍打著壯碩的胸脯,「來吧。懦夫阿沙,讓我看看你除了開口求饒以外,還有什麼特長!」
  阿沙道:「我不會和你決鬥的。」
  達克道:「你不能不和我決鬥。你是諾亞方舟的保安主任,你必須要驅逐每個偷渡者。哈,我想了兩千年,終於讓我想出了這個和你決鬥的辦法。我為我的智慧而驕傲,也為你的生命而擔憂。哈哈……」
  阿沙道:「我……」
  「揍他!揍他!把他揍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暴躁的怒吼聲從天而降。
  阿沙和達克同時抬頭看著某個在黑色翅膀下張牙舞爪的人類。
  達克吼道:「閉嘴,白痴人類!」
  石飛俠回吼道:「我再白痴也不會兩千年才想出這麼一個笨辦法!你這個豬頭!」
  「豬頭,他居然說我是那種低等生物的頭?!」達克氣得哇哇亂叫,「你是想找死嗎?」
  石飛俠立刻道:「我錯了。」
  達克愣了下,轉而忿忿地冷哼道:「人類,果然是最懦弱的生物。」
  石飛俠突然大聲道:「我不該侮辱豬!偉大的豬八戒先生,請原諒我剛剛差點塞了個白痴給你們!」
  達克一跺腳,身體突然跳起來,朝他的方向衝來。
  望著那張越來越大的怒容,石飛俠嚇得全身一僵,摟在腰上的手忽然一緊,人就不由自主地又向上飛起來,眼前達克的那張臉又開始變小。
  看著他氣得連頭髮都豎起來,石飛俠張狂地大笑。
  身後有聲音淡然道:「一級失誤,扣薪水一萬。」
  笑聲驟止。
  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掐斷一般。
  下面。
  達克落回地上,不甘願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黑色翅膀,跺了跺腳,突然從褲襠裡掏出一根雙節棍,在半空中掄出一個直升飛機螺旋槳似的圓弧,朝阿沙大步衝去。
  金倚著門框,輕輕嗅了嗅手中的豔紅玫瑰花,然後遞到休斯面前,「最嬌豔的玫瑰,只能由你擁有。」
  休斯臉微微一紅,但眼睛卻還是緊緊地盯著前台裡漸漸靠近的兩個身影,「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告訴飛俠如何辨認通行證的。」這樣他就不會放達克進來。
  金嘴角一彎,是譏嘲的弧度,「那個無禮的臭小子,吃點苦頭也好。」
  休斯突然回過頭,「你不會是因為這樣……」
  「沒錯。我就是特意不讓你告訴他的。」金撅起嘴,兩顆尖牙抵著下唇,「誰讓他譏笑我是齙牙。」
  ……
  休斯無語。
  達克手中那螺旋槳般的雙節棍漸漸籠罩在阿沙腦袋的上空。
  彷彿絞肉機一般,呼呼地發出著死亡的召喚。
  阿沙手裡的狼牙棒緩緩舉起。
  金和休斯的呼吸同時一頓。
  刷。
  達克帶著雙節棍,好像一個掉了線的風箏,迅速倒掠出前台,消失在那茫茫黑暗中。
  阿沙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緩緩收回狼牙棒。
  石飛俠靜默片刻道:「一萬是不是太貴了點。」
  「曠工三天,另扣三千。」
  石飛俠木然道,「所以我在莫名其妙間,不但拿不到我這個月的薪水,而且還突然增加了一些債務?」
  「六千。」
  「靠。」
  石飛俠默默地坐在前台大空地上。
  自從達克事件以後,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
  「今天的晚餐有三文魚。」金閒步似的走到他身邊。
  石飛俠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在地上有一畫沒一畫地亂塗鴉著。
  金低頭看了看他的反應,半天又道:「休斯是你的引導者,開完會後,他本應該告訴你接待的注意事項的。不過,」他揚了揚眉,「我纏住了他。」
  石飛俠塗鴉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你取笑高貴的血族的代價。」金高傲地揚起頭,但是眼睛拚命地瞥著他。
  石飛俠繼續塗鴉。
  ……
  金扭頭看向正在門裡監督的休斯。只見他正不讚同地皺著眉頭,金的頭立刻低了點下來,「但是,我決定寬恕你。」他的表情彷彿在說:所以感激我吧,膜拜我吧……
  休斯忍無可忍地走過來。
  金立刻像口香糖似的粘上去。
  休斯的衣服掉下來。
  身體不見了。
  「休斯!」金不滿地低吼。
  四周仍然空蕩蕩的。
  金委屈地看著地上的衣服,「等下現出原形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穿衣服。」
  四周,「……」
  「其實,」金遲疑了下道,「親愛的,你覺得你是不是應該改下不穿內褲的習慣了,雖然這樣脫衣服很方便,但是……」
  他側身接住飛過來的鞋子,連忙陪笑道,「那個,我是怕你感冒。」說著,他朝四周飛出無數個飛吻,「我在房間裡等你哦。來的時候不穿也可以哦。」他順手接住另外一隻鞋,然後把它們整齊放好,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衣服一件一件地豎起來。休斯穿好衣服,重新現形後,坐到石飛俠的身邊,輕聲道:「對不起。」
  石飛俠緩緩抬起頭。
  休斯道:「我沒有盡到引導者的義務。」
  石飛俠默然。
  「或許是我在酒店裡呆的太久了。一日復一日地做著相似的事,迎接著一批又一批的人類,以至於忽略每一批來的人類都是新手,都很脆弱。」
  「我不是新手。」
  「什麼?」休斯愣了下。
  石飛俠重複道:「我不是新手。我有兩年的酒店工作經驗,而且就是這兩年使我從一個大堂副理升為前廳經理。」
  「你比我強,」休斯含笑道,「我在這裡呆了三千年,從來沒有升過職。」
  石飛俠又道:「我也不脆弱,我雖然是人類,但是我有智慧。至少比那個用兩千年才想出辦法的泰坦客人強。」
  休斯笑著點頭,「是的。這點毫無疑問。」
  「所以,我並不怪你。這次的失誤我們一人一半。」石飛俠道,「這些基本的事,我本來應該主動來問的。」
  休斯溫柔地看著他。
  石飛俠突然攤開手,「五千塊,謝謝。」
  ……
  「啊?」休斯驚愕地看著他。
  石飛俠咬牙切齒道:「伊斯菲爾說我剛才的失誤是一級失誤,扣薪水一萬。既然失誤我們一人一半,那你當然要負責五千塊。」
  休斯想了想道:「你用的貨幣是……」
  石飛俠眼珠轉了轉道:「為了遷就你的發色,美金吧。」
  「可是……」
  石飛俠瞪大眼睛道:「你剛剛明明承認失誤是一人一半的。」
  休斯為難道:「可是我們只用金幣。」
  「純金做的嗎?」
  「不,18K。」
  石飛俠吞了口口水,「我勉為其難接受你的兌換。」
  休斯很爽快地點頭道:「好吧。」
  石飛俠大喜,「你什麼時候給我?」
  「我會直接幫你交給伊斯菲爾的。你放心吧。」休斯拍拍他的肩膀,「對了,你還沒有吃晚餐吧。今天有三文魚,是金特地請安東尼奧做的,他還留了很多在冰箱裡,記得吃啊。」
  ……
  走去餐廳的路上,石飛俠腦海裡不斷地回想著那句:我會直接幫你交給伊斯菲爾的……
  休斯望著石飛俠坐過的地方,突然微微一笑,伸出手,在他塗鴉的上方去輕輕畫了一個圈。
  空地上發出一陣光芒,一個圖案從光芒中浮現出來——
  一個面容扭曲的齙牙男。旁邊有一個箭頭,指著三個中文大字:混蛋金。

  第七章學習

  通行證有三大要素,除了紅、綠、黑三色印章代表工作、旅行和逃亡之外,還有各界大佬級的簽名和客人的名字。若是客人本人之外的人拿到通行證,通行證內部就會變成一片鮮紅,代表紅色警戒。
  ——正如達克的情況。
  石飛俠這幾天猛學各界知識,除了必要知道的知識之外,連風俗人情都不放過。用他的話講,他必須與每個客人建立起老鄉般熟稔的情誼,讓他們不至於在異國他鄉感到陌生,真正做到賓至如歸。
  對此,金很不客氣道:「能來諾亞方舟的客人,每個呆在這裡的時間都比找不到餐廳的前廳經理長。」
  當夜,金在休斯的房門口打地鋪。
  除了瘋狂地學習知識,石飛俠還在各個樓層踩盤子。
  雖然每個房間一模一樣,但是他還是根據中國人的習慣,硬生生地分出東西南北中,以配合不同人群的需要。
  他認為:精靈是應該住在東面的。因為精靈愛大自然,而東邊屬木。
  吸血鬼應該住在北邊,夠冷。
  矮人應該住在西邊,西面屬金,而矮人族最愛金子。這是他相處幾天,問了幾個問題,就被追要了幾次問題費之後得出的結論。
  透明人住在南邊,因為他和休斯關係好。中國人的傳統觀念,向來是南面最好,通風又陽光充足。
  泰坦住中間……露天大堂。
  墮天使住上面,反正有翅膀。
  分完之後,他發現少了狼人的位置,於是他衷心希望,狼人別來,省得他為難。
  在他如此祈禱的第二天,伊斯菲爾宣佈,狼來了。
  保險起見,在迎接客人的時候,石飛俠特地把阿沙帶在身邊。被這樣龐大的陰影籠罩,他覺得特別有安全感。就好像大雨天打著傘一樣。
  「達克不是故意的。」阿沙突然道。
  石飛俠眼皮一掀,「你是說,他只是很無聊地順手把我扔出去玩嗎?」
  阿沙緊張道:「不是無聊,他是有意的。」
  石飛俠道:「有意和故意除了發音不一樣,頭一個字寫法不一樣外,有什麼區別?」
  阿沙撓著胳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來找我的。你只是順便。」
  「……」石飛俠嘆氣道,「我現在倒寧可他是來找我的了。」
  阿沙道:「達克其實是個好孩子。」
  ……
  石飛俠拚命抖著雞皮疙瘩。
  阿沙開始陷入回憶,「達克小的時候,是我教他如何使用雙節棍的。」
  石飛俠揚眉,「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哼哼哈嘿嗎?」
  阿沙吃驚道:「你會?」
  「呃……」石飛俠老實道,「不會。」他打賭,周董也只會翻來覆去地甩那兩下。
  阿沙道:「我們泰坦族不會魔法,所以只能靠力氣和搏鬥技巧。我們從小就接受長者的教導,學習各種武器。我是達克的師父。」
  「你的搏鬥技巧很厲害。」石飛俠衷心讚美。
  阿沙道:「謝謝。」
  「但是你的教育質量很爛。」石飛俠衷心吐槽。
  「……」阿沙道,「其實達克的天資很好,可惜這兩千年以來,他一直在尋找和我決鬥的機會,卻忘記練習和我決鬥的技巧。」
  ……
  石飛俠很不厚道地想:你確定這種智商的叫做天資很好?「他為什麼一定要找你決鬥?」
  阿沙道:「因為我答應他得到全界擊斗冠軍之後就和他決鬥的。但是在他決賽的前一晚,我接到通知,立即來諾亞方舟擔任保安主任職務。」
  ……
  誰說電視劇戲劇的?生活更戲劇啊!
  石飛俠感慨。
  接下來的情節不用阿沙描述他也想的出來。只是達克實在執著的可疑啊。
  他突然轉頭認真地看著阿沙。
  阿沙被他看的心裡發毛。「你怎麼了?」
  「你確定達克不是因為暗戀你,所以才拚命纏著你?」
  「……」阿沙呆滯。
  石飛俠道:「算了,我隨便說說的。」雖然不喜歡金,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在他的認知裡,金和休斯更符合同性戀的標準啊。
  阿沙突然跳起來道:「你開什麼玩笑?」
  石飛俠捏著被他的口水打濕的頭髮,冷靜地問道:「有吹風機嗎?」
  阿沙找來吹風機,卻沒有找到插座。
  他只好提議用嘴巴吹。
  不過在他吹出第一口的時候,石飛俠就被他的口氣熏得兩眼翻白。
  沒辦法,兩人只好另尋他途。
  最後,在狼人客人抵達的時候,他們發現接待的人類頂著一頭相當酷的大背頭。
  狼人接待的相當順利,在過程中,石飛俠充分發揮出五星級酒店前廳經理的水準。這一點尤其體現在對於字的避諱上。
  他知道狼人對月亮的敏感,因此在推薦本月菜色和回答下月菜色的兩處用詞中,他分別採用『這三十天』和『下個十二分之一年』來代替。在避諱之餘,又不會重複,相當地彰顯水準。
  石飛俠對此也很滿意,所以在離開的時候,他特地詢問了下三位狼人的名字。
  「我叫大月,他們是我的弟弟,中月和小月。」
  ……
  石飛俠笑容完美,「很高興能為三位服務。」
  既然接完客人,那麼剩下就沒他的事了。石飛俠又開始在酒店裡亂逛。
  諾亞方舟很大,除了它那不深不見頂的高度之外,還有它那永遠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長度。
  他一直很想知道它的真實外型究竟是什麼樣的,還是就像宇宙一樣,根本沒有邊際。
  這個問題他問過休斯,休斯的答案是:「你覺得它是什麼樣子,它就是什麼樣子。」
  因為它的名字叫做諾亞方舟,所以很多人看到它之前,都覺得它應該是條船,所以他們看到的就是一條船。石飛俠在來應聘前就認定諾亞酒店應該是個酒店,所以他看到了他希望中的大酒店的樣子。
  石飛俠牢牢地記住了這個答案,並決定等明天離開的時候,他一定要全心全意地認為它是一大塊金元寶,然後挖一塊走。
  走著走著,他走進一處大倉庫。
  對於這些堆滿物資的倉庫他早就見怪不怪。怪不得這裡每頓都吃得那麼豐盛,因為這裡的倉庫也是無限的。一樓是倉庫,二樓三樓四樓就都是一樣的倉庫。
  伊斯菲爾的法力可以讓它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自動往下移動樓層。
  他看到倉庫裡堆著一大架子的葡萄,正準備拿一串吃,就看到架子最裡面,有一頭橘紅色的頭髮在晃動。
  「狄亞?」他輕聲喚道。
  橘紅頭髮一揚,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容,果然是狄亞。
  面對狄亞,石飛俠的心情有點複雜。
  同樣美麗至極的臉,伊斯菲爾不會讓他感到任何呼吸困難的感覺,因為他雖然好看,卻充滿著男性魅力。而狄亞則帶著男女皆可的誘惑,讓他有時候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想起初次見面時,金說的話,心跳不由又快了幾拍。
  「你在看什麼?」狄亞的眉頭微微皺起。
  石飛俠回過神,立刻擺出十分嚴肅的表情,「我在看向遙遠的未來。」
  狄亞道:「……」
  「呃,要知道,人是充滿智慧的。他們總是居安思危,能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石飛俠見把他繞暈之後,趕忙岔開話題,「你在這裡做什麼?」
  「整理水果。」
  「呃,那不是安東尼奧的領域嗎?」他來這裡不久後發現,大家不喜歡說工作範圍,喜歡說領域,以表示自己在這一方面的絕對權威。
  狄亞道:「他怎麼能瞭解水果的感情。」
  ……
  石飛俠想:我也不能瞭解。我只能瞭解我在吃到好吃的水果時,滿足的感情。
  狄亞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隨便走走。」石飛俠道,「順便吃……」
  狄亞看過來。
  「吃……嗤笑一下安東尼奧放東西的品味。實在是雜亂啊。」石飛俠在他炯炯的目光中,硬掰回來,「果然還是你瞭解水果的感情。那個,你慢慢整理,我先走了。」
  「等等,你身上有尖尖的東西嗎?」
  「做什麼?」石飛俠邊問邊下意思地摸著口袋。
  「我的紐扣掉進地縫裡了。」
  石飛俠走過去一看,果然,地上居然有一小條裂縫。裡面插著一隻豎起來的紐扣。他想了想道:「如果用東西撥一下就好了。」
  「所以我問你有沒有尖尖的東西。」
  石飛俠環顧四周,最後定在他的臉上。
  「你看什麼?」狄亞微微皺眉。
  「你的耳朵能拿下來嗎?」
  ……
  狄亞面無表情地反問:「拿下來之後你能幫我裝回去嗎?」
  石飛俠尷尬地別開頭道,「我去找把剪刀給你。」
  「不用了。」
  「為什麼?」
  狄亞伸出手,口中唸著咒語。紐扣從地縫中浮了上來。
  ……
  石飛俠鎮定道:「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問我要尖尖的東西?」
  狄亞將紐扣拿在手心,淡然道:「我只是想知道智慧的人類是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
  石飛俠道,「我們通常不做把紐扣塞進這麼小的地縫的蠢事。」

  第八章學習

  淡定地從倉庫裡走出來,石飛俠結束今天的探險之旅。
  在這裡工作的好處是,他不用一天到晚站在酒店大堂,和客人們有話沒話地扯話說。除了迎接客人外,他幾乎一直處於下班狀態。
  壞處是,閒下來的時間他不知道怎麼打發。沒網絡沒電視沒電話,連人都沒有。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向電信公司申請拉根電話線進來。當然,如果他們能順便把他拉出去就更好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回自己房間,卻見到休斯正抱著一大堆書在門外等他。
  亞麻色的短髮,溫雅的笑容。
  石飛俠突然覺得,其實他比狄亞漂亮多了,至少他不會蹲在地上把硬幣努力地往地縫裡塞。
  「今天還順利嗎?」休斯柔聲問。
  「當然。」石飛俠拍拍胸脯,「從今天開始,狼人已經成為繼透明人族之後,人類的第二個朋友。」鑑於他是人類在諾亞方舟的唯一代表,所以人類的對外事宜都由他說了算。
  其實這麼一想,他倒覺得自己挺像駐外大使的。
  ——這可是高官啊。
  休斯將手中的書遞給他,「這是你上次想要的酒店客戶檔案。」
  石飛俠欣喜地接過來,「歷年來的客人都在這裡了嗎?」他高興的不是有東西可學了,而是有東西可以打發時間了。在以前酒店上班的時候,他就喜歡看酒店的客史資料。因為裡面總是蘊藏著一些匪夷所思的案例,一再地挑戰人類想像力的極限。
  比如一對夫婦□著身體在房間裡打架,卻忘記拉窗簾,被窗對面公寓樓的客人打電話投訴。
  ……
  雖然他到現在都沒有搞清,別人兩夫妻光著身體打架關他什麼事?!
  休斯搖頭道:「不是。這只是近十年的。如果要所有的資料,恐怕要十幾間屋子才裝得下。」
  差點忘記這家酒店是世界最古老的酒店。他道:「你們沒考慮過用電腦系統操作嗎?」就算沒網絡,至少也可以帶點撲克牌什麼的小遊戲。
  休斯道:「為什麼?」
  「這樣就不會忘記客人的資料啦。想要查誰就查誰,多方便。」
  休斯道:「可是不用電腦我也不會忘記客人的資料啊。」
  「……」石飛俠吃驚道,「你上次說你在諾亞方舟呆了三千年?」
  「嗯。」
  「三千年的客人你都記著?」
  休斯微笑道:「我記得我打掃的第一個房間就是狼人的房間,他叫阿拉月。」
  ……
  石飛俠囧道:「為什麼狼人的名字裡都帶著一個月字?」
  休斯道:「因為狼人族曾經經歷過一次滅族的危機,當時是一位叫做月野兔的英雄拯救了他們。所以為了紀念那位英雄,他們都喜歡在名字中加『月』或是『兔』字。」
  ……
  月野兔?
  石飛俠腦海中出現一個梳著丫鬟頭,穿著藍色短裙,每次打架之前都要宣傳一下月亮的少女。呃……實在很難想像像安東尼奧那樣強壯的傢伙居然需要她來拯救啊。
  「你怎麼了?」休斯好奇地看著他突然抽搐的面孔。
  石飛俠趕緊回神,隨口問道:「酒店有VIP客人嗎?」
  「當然有。比如路西法大人、該隱大人……不過他們極少來。」
  這都是傳說中的人物啊。
  石飛俠聽得心生嚮往,「為什麼?」
  「因為九界已經很久沒有開會了。」休斯道,「諾亞方舟位於九界的中心,所以他們若是開會,就會選擇這裡。只是近千年來,九界已經聯繫得極少了。」
  「九界?」石飛俠轉了轉眼珠,「那和『逆九會』有關係嗎?」
  休斯驚愕道:「你怎麼會知道『逆九會』?」
  「阿沙在扁達克豬頭之前說的。」
  「『逆九會』就是逆反九界聯盟協會。他們反對九界互相聯繫,和平相處。他們認為地獄和天堂是不能並存的,就如吸血鬼和透明人不應該在一起一樣。」
  身後發出一聲輕哼!
  石飛俠回頭。
  金穿著一身紫色的燕尾服,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花,優雅地站在那裡。金色的發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顯然聽到了休斯剛才的話,不服氣道:「『逆九會』就是一群賺取會費的詐騙集團。這點從他們為了吸取更多狼人會員加入,而規定會員不能把色狼叫做色狼,只準叫色魔就可以看出來了。」
  石飛俠道:「所以你寧可別人叫你色狼,而不是色魔?」
  金磨牙道:「在這裡,人類從來都是最脆弱的生命體。」
  石飛俠從善如流道:「所以大家一定要愛護我。」
  ……
  金被他的厚臉皮徹底驚到。
  石飛俠左右看看,識趣道:「我要回房看客史資料了,你們慢慢聊。」
  「恐怕我要陪你一起看了。」休斯微微一笑。
  「啊?」石飛俠偷偷瞥了眼金的臉色,果然和衣服差不多。
  休斯道:「你翻開檔案看看。」
  石飛俠如言翻看,然後傻眼。
  「這是用我們透明人族的語言記錄的。」
  ……
  石飛俠滿含愧疚地望著金。
  金的手拚命地蹂躪著玫瑰花瓣,但是看向休斯的目光可憐得像條被拋棄的小狗。
  休斯視若無睹道:「我們進房吧。」
  「進房?!」金的尖叫聲如錐子般鑿入石飛俠的腦袋。然後他看到小狗不見了,狼狗出來了。
  金猛地張開雙臂趴在他的房門外,「房間空間這麼小,太擠了。」
  ……
  休斯拉著石飛俠朝樓上走,「我的房間也不錯,還有一本翻譯書。」
  金貼上去,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躡手躡腳地走著。
  休斯停下腳步,回過頭,「你在這裡做什麼?」
  「監督他……」金看著休斯的臉色,硬生生掰過來道,「的學習。」
  石飛俠無聲地吞了口口水。
  因為他發現金看他的眼神中帶著某種嗜血的威脅味道。
  ……
  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中國人很久以前就為逃跑找好了體面的藉口。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找阿沙,」石飛俠緩緩後退了半步,「呃,我還是讓他幫我講解好了。」
  休斯看了眼笑得像只偷腥小貓的金,無奈道:「阿沙不認識我們族的文字。你可以找狄亞或是伊斯菲爾。」
  「好的好的。」石飛俠抱著書,轉頭就走。
  「這個時候狄亞一定在水果倉庫偷吃水果,伊斯菲爾多半在游泳。」金好心情地提醒道。
  游泳?
  石飛俠頓下腳步,摸了摸腰際堆積得越來越厚的贅肉,轉身微笑道:「游泳池在哪裡?」
  諾亞方舟裡的游泳池其實不應該叫游泳池,應該叫游泳湖。
  這是石飛俠爬了三十多層的樓梯後,看到水光的第一反應。
  然後,他開始眺望,想要從微波蕩漾的碧藍水光中找到兩片連在一起的黑糊糊的葉子狀漂浮物。
  水很廣,他看到彼岸,是因為他知道那裡應該有一堵牆。
  他站了會,在池邊坐了下來,然後百無聊賴的翻開書。
  透明人族的文字雖然不是透明的,但是在他眼裡和透明的差不過。
  因為全是大大小小,寬寬扁扁的圈圈。有的是大圈套小圈,有的是瘦圈連肥圈。他看了半天,最後發現所有圈圈中,出現頻率最高的是一隻旁邊分佈著四個小圈圈的大圈圈。
  「這一定是『的』。」石飛俠開始朝語言學家之路前進。
  嘩啦啦的水聲。
  池子正中突然甩起一頭烏黑長發。
  石飛俠聞聲抬頭。
  伊斯菲爾正從緩緩走過來。
  他的腳下,是水。
  石飛俠感嘆:凌波微步啊。
  「找我?」他往上走,與他的目光持平。
  水珠從他的發上臉上滴落下來,流過肩膀,淌過胸膛。看得石飛俠一陣眼熱。這是肌肉啊肌肉,精壯又光滑。還有六塊腹肌。
  ……
  要是能有這種身材,插兩根雞翅就插兩根雞翅啊。
  石飛俠又忍不住摸了摸腰部的肉。
  坐著的時候,那肉就像滾過頭的稀飯,全都撲出來了。
  「客人的事?」伊斯菲爾又問了一句。
  石飛俠的目光戀戀不捨地從他的胸部移到他的臉上,「這裡游泳要錢嗎?」
  「客人要,員工不用。」
  這就是福利啊。
  石飛俠發現這酒店的又一可取之處。
  「但是泳褲需要購買。」
  ……
  石飛俠想起來,衣櫃裡只有千篇一律的西裝、襯衫和內褲。「我喜歡裸泳。」
  就算休斯幫他減掉五千,他還是負債階級,實在沒有額外消費的能力。
  伊斯菲爾道:「休斯幫你支付了你上次失誤的罰款。」
  石飛俠垂頭喪氣道:「我知道。」他那有緣無分的五千18K的金幣啊……
  「是所有。」
  「……嗯?」石飛俠愣了下。
  「一萬金幣。」
  石飛俠吃驚道:「為什麼?」
  伊斯菲爾沒有說話。
  石飛俠有點想熱淚盈眶的感覺了。
  因為他是被迫留在這裡,所以對這裡的同事向來抱著不得不相處的心態。儘管在他內心深處一直都知道,其實休斯對他不錯,甚至是縱容著他的。但是當他每每想到休斯就是那個誘惑他入酒店進退維谷的罪魁禍首時,感性就不自主地忽略掉他的好意。
  但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無法逃避。
  伊斯菲爾要轉身,卻聽石飛俠突然大喊道:「我要加薪!」
  如果不加薪,他何年何月才能還得出五千18K金幣啊?

  第九章做媒

  伊斯菲爾側過頭,黑亮的眸子炯炯地看著他。
  石飛俠覺得他好像偷偷地把自己往上抬了抬,使得自己不得不稍微抬起頭仰望著他。
  仰望和俯視最容易在氣勢上拉開差距。而在談論薪水的時候最忌諱氣勢上輸人。
  伊斯菲爾這種做法實在太卑鄙了。
  石飛俠決定絕對不能讓他的如意算盤得逞,所以他立刻站了起來,讓自己的視線一直掃瞄在伊斯菲爾那頭烏黑的發頂附近。
  伊斯菲爾沒有抬頭,依然平視著前方——他的肚子,「原因?」
  「生活窮困,潦倒,窘迫。」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欠了酒店一千人民幣,休斯五千金幣,再這樣下去,他遲早去賣血。如果金肯買的話。
  伊斯菲爾淡然道:「駁回。」
  「為什麼?」雖然沒想過他會同意,但是親耳聽到被拒絕之後,他還是氣得哇哇叫。
  「生活窮困、潦倒、窘迫的人,身上不會有那麼多肉。」
  ……
  石飛俠被重拳擊倒!
  伊斯菲爾繼續潛水。
  這是他每天必須做的一件事,來自於神的旨意。
  雖然他並不覺得這對他有任何用處。
  當他從水裡呆了一個小時,再度起來時,發現石飛俠居然還坐在水邊發呆。
  「我不會改變主意。」他踏著水波上岸,轉身離開。
  石飛俠默不作聲,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伊斯菲爾也不理他,逕自走進房間。
  這一層的佈局與其他層的不同,除了游泳池外,只有他的房間。
  不過房間裡的設施倒是大同小異。這點讓石飛俠的心裡稍稍平衡了一點。他見伊斯菲爾要進浴室,連忙道:「我是來請教你的。」
  「你的引導者是休斯。」他的腳步不停。
  石飛俠只好側身擋在他面前,「我覺得你的學識比較淵博。」對不起,休斯,我只是哄哄他而已。
  伊斯菲爾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書上,「你覺得我對透明人文字的瞭解比透明人更淵博?」
  ……
  石飛俠道:「嗯。這樣才能體現出你的智慧啊。」他決定,如果他再不同意,他就抱住他的腰,讓他不能洗澡。
  「好的。」
  就在他準備撲上去的時候,他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如此說。
  石飛俠道:「呃,好的,我去外面等。」他走出去的時候心中不無遺憾。其實他一直很想知道,腹肌摸起來究竟是什麼感覺?彈性會不會比席夢思更好。
  門關上,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石飛俠開始逛房間。
  同樣的格局,伊斯菲爾的房間要顯得更加硬朗。
  白色的窗紗,黑色的床單,還有黑白相間的衣櫃,連床頭燈都是雪白的光芒。
  整個房間的顏色好像除了黑就是白,單薄得毫無生氣,就如伊斯菲爾說話的語調。
  石飛俠突然想到,金那麼多紅玫瑰,應該插一點在這裡的。
  門打開,伊斯菲爾穿著一身整齊的黑色西裝出來。
  石飛俠好奇道:「你在浴室裡掛著西裝嗎?」
  這樣不是很容易被蒸汽熏濕嗎?
  伊斯菲爾淡淡道:「沒有。」
  他指著他身上那身衣服,「那你穿著的……」
  伊斯菲爾抬起手,一套黑色的西裝連著衣架瞬間出現在他手上。
  ……
  石飛俠覺得自己是時候拋棄人類打開衣櫃取衣服的狹隘思想了。
  伊斯菲爾將衣服放回衣櫃,「你問。」
  石飛俠打開書,興致勃勃地指著那個分佈著四個小圈圈的打圈圈道:「這個字是不是『的』?」證明他是天才語言學家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伊斯菲爾望了一眼,慢條斯理道:「這是符號。就好像中文裡的句號。」
  ……
  石飛俠沉默片刻,感慨道:「他圈得太多了。」
  除去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語調,伊斯菲爾還算是個不錯的老師,至少耐心。
  石飛俠聽得非常滿意。
  事實上,他只是坐在那裡聽伊斯菲爾把檔案裡的內容翻譯成中文讀給他聽而已。
  不過他還是聽到了一項很有用的內容。
  「你是說,狼人族裡有一見到月圓就會要吃人肉,吸人血的狂癲病?」
  「是的。」
  「那為什麼不治治?」石飛俠擔憂道,「不是說各界之間關係很好嗎?你們為什麼不找神想想辦法?比如說,把看到月圓發病改成看到月方發病。」
  伊斯菲爾臉上出現一種奇怪的神色。
  石飛俠囧道:「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跑去把月球切成方形,不然宇航人員在探索的時候,會從邊緣掉下去的。」
  「……」
  石飛俠道:「對不起,如果你覺得冷的話,就把翅膀伸出來捂捂吧。」
  「……」
  石飛俠覺得自己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今天到此為止。」伊斯菲爾合上書本,遞還給他。
  石飛俠雖然意猶未盡,卻也只能如此,「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走到門口,他想起什麼似的回頭道:「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後天就是十五。今天來酒店的幾個狼人不會……」要知道,整個酒店只有他一個人類啊。被吃肉喝血他是首選。
  「是的。」
  伊斯菲爾的答案無情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石飛俠道:「聽說他們要在這裡住五天。」
  「是的。」
  石飛俠哭喪著臉道:「你還是去把月球切一切吧。」
  伊斯菲爾不解地看著他,「在這裡看不到月亮。他們並不受月圓的影響,所以才每個月來這裡的。」
  ……
  「你不早說。」石飛俠的臉立刻恢復正常,「晚安!」
  儘管伊斯菲爾說大中小三號月在這裡受不到月亮的影響,但是他還是決定問一下安東尼奧比較保險。畢竟他才是這方面的專家。
  安東尼奧聽完他的問題,立刻嘲笑道:「廢話。你看我就知道了。」
  石飛俠立刻跳開一步道:「難道你……」
  「他可是狂癲病的病原體哦。」金戲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
  反正他走也走不掉,好像除了聽天由命也別無選擇。
  石飛俠無奈道:「為什麼你總是喜歡站在別人的背後?」
  「因為你總是不轉身。」金迅速反駁。
  石飛俠道:「休斯呢?」
  金立刻警戒道:「你找他做什麼?」
  石飛俠沒好氣道:「他是我的引導者,我找他當然是為了學習的事。」
  金邪笑道:「他現在很累,呵呵,恐怕要明天才有體力回答你的問題。」
  ……
  石飛俠為自己先前扭曲的審美觀感到羞愧。
  現在怎麼看阿沙和達克也比他和休斯登對啊。
  金突然低聲對他說:「還記得初次見面,我對你說的話嗎?」
  「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當時有個八爪魚拚命在休斯的肩膀上扭動。」
  「知道就好。休斯是我的。」
  石飛俠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他已經從幼稚園畢業很久了,實在沒有回去復讀的必要。
  金快步跟在他身後,「你覺得安東尼奧怎麼樣?」
  「除了知道他一看到月亮就會對我有非分之想之外,我真不怎麼樣。」就算他真的在這裡不受影響,他還是覺得怪怪的。
  金道:「那你對他反非分之想就好了。」
  石飛俠停下腳步,「反非分之想?」
  金點點頭,笑容裡帶著揶揄。
  「可是就算我敢吃狼肉……又有誰來煮呢?」這裡唯一的廚師就是安東尼奧啊。
  ……
  金囧道:「我說的非分之想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撲倒他,佔有他……」
  石飛俠驚恐地看著他,就好像他的腦袋上突然長出一個南瓜。
  金沒好氣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石飛俠道:「任何人聽到你說的話之後的正常表情。」
  金道:「好吧。如果你擔心他的狂癲病的話……你可以考慮考慮狄亞。」
  石飛俠一愣。
  金立刻來了勁,「呵呵,別以為我沒發現,你看他的時候會臉紅。」
  石飛俠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想開個同性戀俱樂部?」
  「為什麼這麼問?」
  「不然你幹什麼那麼積極地推銷會員卡?」石飛俠坦白道,「我很窮,事實上我身上還背著比山還要重的債務。你如果想賺會員卡費的話,我必須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誰說我要推銷會員卡了?我只是想讓你在這一年裡過得豐富多彩一點。」最主要的是,離他的休斯遠一點,越遠越好。真是的,以往來過那麼多人類,一個個都過得心驚膽顫戰戰兢兢的,平時別說主動講話,連見面也是越少越好,怎麼輪到休斯當引導者了,就攤上這麼個傢伙呢?
  石飛俠道:「我說過,我不是同性戀。」
  「哼哼,你敢說你對狄亞沒有非分之想?」
  他的話聲一落,就看到長廊盡頭,狄亞正款款走來。
  ……
  金有點尷尬。
  石飛俠緩緩道:「我非常確定,我一點都不想紅燒了他。」

  第十章做媒

  狄亞越來越近。
  金和石飛俠嚴陣以待。
  三個人的身影慢慢交叉,又慢慢翻開。
  石飛俠定了定神,轉頭卻見金也是鬆了口氣的表情,「你和狄亞……」
  「什麼?」金轉頭,臉上滿是警戒。
  石飛俠壞笑,「你們是舊情人?」
  金震驚,「你怎麼知道?」
  ……
  石飛俠呆滯道:「我隨口亂說的。」
  金提起他的領子,突然從二樓跳下去。
  有了上次的經驗,石飛俠這次適應得很好。他在落地之後,很順手地整了整領子,然後轉身就走。
  「喂,你去哪裡?」金緊張兮兮地擋在他面前。
  石飛俠誇張地張大嘴巴,高聲唱道:「拉……屎……」
  ……
  金下意識地摀住鼻子道:「你這個噁心的人類,怎麼能做這樣噁心的事情!」
  石飛俠沒好氣道,「我是拉屎,又不是吃屎?噁心個屁啊。」
  金厭惡地瞪著他,「你怎麼可以把這種詞整天掛在嘴上?」
  「我才掛了兩分鐘。而且,」石飛俠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憤恨,「如果不是你拎著我的領子上串下跳,害我一時激動,腸胃蠕動加劇,我又怎麼會突然想上廁所?」
  金遲疑地看著他,像是在掂量話中真假。
  石飛俠轉身,一抬屁股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先放個屁給你聞一下。」
  「快點去!」金就差沒有飛起一腳,送他一程。
  石飛俠點著腳尖,小跑著回房間。沒辦法,跑得太厲害的話,會把肚子裡存貨顛下來。
  上廁所是件急事。
  這點從無數代人把孔子說的『人有三疾』——狂妄、矜持和愚昧硬生生地用時間改革成『三急』——放屁急、小便急和大便急就可以看出,人類對這項需求的排解是多麼的重視。
  石飛俠穿好褲子,洗完手,心滿意足地從房間裡出來。
  金正盤膝坐在他的床上。
  「你為什麼在這裡?」石飛俠吃了一驚。
  金道:「你半夜睡醒時,比現在鎮定多了。」
  石飛俠『茫然』道:「哪次?」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金在心底非議。不過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算了,我們還是說說眼前的問題吧。」
  石飛俠疑惑道:「我和你有什麼眼前和未來?」
  「如果你不好好解決掉眼前的問題,你就完全沒有未來。」金陰森森的牙齒又露了出來。
  石飛俠跳起來,抱住衣櫥瑟瑟發抖道:「好可怕!好可怕!嚇死我了……」
  ……
  金低吼道:「收起你的偽裝,給我好好說話!」
  石飛俠放開衣櫥,重新站好,乾咳一聲道:「我只是覺得每次在你露牙齒的時候都表現得很不在乎,未免太對不起它的自動收縮功能了。」
  金道:「你想不想讓你的腦袋也有這項功能?」
  石飛俠道:「能用幾次?」
  金冷冷道:「一次。用完就報廢。」
  「算了。我們要環保。」
  金咬著手指想了想,「我剛才要說什麼事?」
  石飛俠連忙提醒道:「腦袋的伸縮功能。」
  「不,我是說之前……」他想起什麼似的,頭緩緩抬起,看著石飛俠的目光帶著森森的冷意。
  石飛俠道:「我是諾亞方舟唯一的人類。」
  「嗯。」
  「所以我很重要,我不能死。」
  金挑眉道:「這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
  石飛俠嘆氣道:「你和狄亞曾經是戀人的事,休斯該不會不知道吧?」
  金眼中的寒意頓時化為兩汪秋水,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石飛俠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難道你腳踏兩條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一定要告訴休斯。絕對不能讓這只披著吸血鬼皮的色狼這麼春風得意。
  金突然從床上站起身,輕輕撩撥了下頭髮,道:「作為高貴的血族,我怎麼可能做出傷害自己心愛的戀人的事情?」
  「那你怕什麼?」
  金臉上出現可疑的紅暈,「只是高貴如我,偶爾也會說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言。」
  石飛俠道:「比如說?」
  金垂頭喪氣道:「我告訴休斯,我在和他交往之前,還是處男。」
  ……
  石飛俠嘴巴張大,剛要朗聲大笑。
  就聽到金陰惻惻道:「你要是敢取笑我,我就把你的喉嚨割斷。」
  「哈欠!」石飛俠打了個大噴嚏,然後一本正經地站好,「休斯相信了?」
  「我和狄亞的事發生在休斯來之前。一共持續了三天。」金伸出三根手指,「知道的只有伊斯菲爾。」
  三天的戀情。
  石飛俠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簇小火焰,然後被一巴掌『啪』!
  拍死了。
  「所以,」金湛藍的眼珠定定地盯著他,「你應該很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了吧?」
  石飛俠道:「威脅、利誘。」
  「嗯哼。」
  石飛俠道:「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石飛俠。」
  「這個名字是我父親給我取的。他迷戀武俠至深,又趕上超人熱播,所以我的名字就叫做石飛俠。」想起家中老父老母,石飛俠的情緒完全上來了,「他一直希望我能堂堂正正做人。偶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偶爾除暴安良……」
  金一臉茫然。
  「可惜我當初辜負了他的期望,沒有考上警察。」
  金道:「這和替我保密有什麼關係?」
  ……
  「其實沒什麼關係。」石飛俠陪笑道,「就是覺得想說。」
  「……」
  金道:「哼。如果讓我知道這件事被休斯發覺了,你就……」
  石飛俠道:「會洩露的不一定是我,也有可能是狄亞。」
  「他巴不得把這件事埋到地球核心去。」說到這個,金感到很受傷,「他說這是他一生中最不光彩的歲月。」
  石飛俠誠心實意道:「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勸休斯重新考慮和你的關係。」
  金的眼眸瞥過來。
  藍得滲人。
  石飛俠急忙道:「當然,該守口如瓶的,我一定會守口如瓶的。」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誰沒個過去呢。
  金緩緩道:「飛俠啊。」
  石飛俠抖了抖道:「別,千萬別叫得這麼親熱。我冷。」
  金突然靠在他身邊,微微一笑道:「你覺得我剛剛的提議怎麼樣?」
  「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和狄亞的事。」
  ……
  石飛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和狄亞有什麼事?明明是你和他的事。」
  金突然摟住他的肩膀,「呵呵,我在酒店做了這麼長的時間,遇到過這麼多的人類,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這是恭維?」
  「不,是陳述。」
  「呃,那你繼續。」
  金道:「以前的人類,只要我一露出牙齒,他們就嚇得一應俱全。」
  ……
  石飛俠道:「你的一應俱全是什麼意思?」
  金理所當然道:「就是全都答應下來啊。」
  石飛俠道:「哦。我們的一應俱全不是這麼用的。」
  金道:「你們真落伍。」
  ……
  石飛俠道歉道:「下次改進。」
  金道:「我剛剛在說什麼?」
  「一應俱全。」
  「再前面一句。」
  「我是你見過的人類中,最特別一個。」
  「嗯。」金笑眯眯道,「就因為這樣,我才決定成全你和狄亞。」
  說的還真是冠冕堂皇啊。石飛俠斜看了他一眼,「這是選擇性的嗎?」
  「不,是強制性的。」
  「那你再繼續。」
  金道:「相信我,和狄亞在一起,你不會後悔的。」
  石飛俠道:「那你們為什麼分手了?」
  金尷尬地低聲道:「因為他後悔了。」
  ……
  石飛俠懇切道:「其實我真的不是同性戀。」
  金沉思了會,道:「你覺得狄亞漂亮嗎?」
  「我覺得漂亮是一個很廣泛的概念,它通常……」
  金道:「是非判斷題。」
  石飛俠下意識地答道:「是。」
  「這就對了。」金壞笑道,「人類評判男人和女人的標準向來是膚淺的外表。但是狄亞顯然突破了這層界限。所以你不必用同性當藉口了。」
  石飛俠道:「吸血鬼評判男女難道不是靠外表?」
  金道:「偉大的血族當然不是看膚淺的外表,我們看的是深層的外表。」
  ……
  石飛俠偷偷比中指。
  「其實,」他頓了頓道,「我今天剛覺得,休斯也很漂亮。比狄亞還漂亮。」
  ……
  金的金發一甩,指著門口怒吼道:「你,馬上給我去追求狄亞!如果失敗了,就不准拉屎!」
  石飛俠慢悠悠地往外走,嘴裡用恰到好處的聲音咕噥道:「高貴的血族啊,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的嘴巴也開始掛屎了呢。」
  「……」
  從自己房間出來,石飛俠看了看手錶,吃飯時間。
  餐廳這個時候最熱鬧。
  幾個客人都下來用餐。
  石飛俠跟他們一一打招呼,站在七八米之外。
  目光溜了一圈,他選擇了矮人雷頓身邊的位置。
  雖然出了休斯之外,他和阿沙的關係最好。但是他的口水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尤其是在吃飯場合。
  雷頓小聲道:「你向伊斯菲爾要求長薪水?」
  石飛俠驚愕道:「你怎麼知道?」
  「我在實驗最新發明的多米諾聽筒的時候聽到的。」
  石飛俠道:「它和多米諾骨牌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哦。」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居然向伊斯菲爾要求漲薪水。」
  石飛俠道:「我失敗了。」
  「我關注的不是結果。」雷頓低聲道,「諾亞方舟自從存在開始,還從來沒有過長薪水的事。」
  石飛俠道:「所以?」
  「所以你居然做了。」雷頓又重複了一遍,「你居然向伊斯菲爾要求加薪水!」
  ……
  石飛俠扶住頭疼的腦袋。他現在寧可自己的餐盤裡加幾滴阿沙的口水,至少咬咬牙還能吃下去。

  第十一章 受傷

  有了一頓飯的交情,兩人迅速發展友誼。
  雷頓特地邀請他參觀自己最新發明——多米諾聽筒。
  石飛俠拿起聽筒,囧囧道:「你確定他是聽筒,不是萬花筒?」虧他一開始還指望他能夠造出諾亞方舟的的第一步電話或手機。
  雷頓道:「萬花筒那種東西怎麼能比得上我的多米諾聽筒。」
  「你就不能造一個電話樣式的。」石飛俠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彎彎的,兩頭有……」
  雷頓翻了個白眼道,「我當然知道電話是什麼樣子的。但是那種需要電線和信號的東西怎麼比得上我的多米諾聽筒?」
  石飛俠終於有點興趣了。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隻比萬花筒粗幾釐米的東西,「這個怎麼用?」
  雷頓道:「對準有聲音的方向,然後旋轉底部的齒輪,它用來伸縮距離,直到聽見為止。」
  石飛俠依言照做,半天后,耳朵裡仍是一片安寧,「我什麼都沒聽到啊。」
  雷頓道:「你覺得你對準的地方會有聲音發出來嗎?」
  這個時候,前台毫無疑問是清淨的。
  石飛俠想了想,將它對準金房間的方向。
  齒輪緩緩轉動。
  他隱約聽到呻吟聲,輕輕細細柔柔的。
  然後是金舒爽的低吼。
  ……
  這只色狼。
  石飛俠紅著臉將聽筒移開。
  雷頓顯然是過來人,用很瞭然地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明天再還給我。」
  向來吝嗇的雷頓居然會借東西給他?
  石飛俠不等他反悔,立刻欣喜地道謝,準備找個風水好一點的地方繼續聽。
  既然這個地方沒有電視沒有電腦也沒有字母片,那聽聽過癮總行吧。
  他哼著小調,走在回房間的路上。
  多米諾聽筒一頭抵在他的耳朵上,另一頭則三百六十度地搖來晃去。
  瞬間,有聲音在耳邊擦過。
  他的書頓了頓,又將聽筒順著剛才劃過的弧線慢慢倒退回去。
  咚咚的瘋狂擊撞聲。
  石飛俠心頭別別兩跳。
  該不會是這樣關著類似哥斯拉的怪物吧。
  他看著聽筒對準的方向,竟然是儲存蔬果的倉庫。
  ……
  半是好奇,半是對自己每日所吃的食物的擔憂,石飛俠朝倉庫方向走過去。
  撞擊聲慢慢停了,變成不甘心地敲捶。
  「這裡的鐵壁怎麼還是這麼厚?」不甘心的咕噥。
  石飛俠嚇了一跳。因為他認出這個聲音是安東尼奧的。不過他很快就嚇了第二跳,因為接下來出聲的是狄亞,「不要再吵了。」
  安東尼奧呼呼地喘著氣道:「我已經三十年沒掉進這裡了,沒想到這裡的機關居然還沒有壞掉,真是可惡。」
  狄亞道:「水果一直是由我挑選後送去廚房的,你來幹什麼?」
  「我來拿榛子。」安東尼奧道,「不過我現在更想拿錘子,把這裡砸個稀巴爛。」
  聽筒裡很快靜下來。
  石飛俠走進倉庫。
  和他上次來時差不多,除了架子的最後少了一個橘紅頭髮的絕美精靈。
  他慢慢走到架子最後。
  那條地縫還在。
  兩邊堆了好幾筐菠蘿和西瓜,地上還有些零散的石榴。
  他拿起聽筒,又掃瞄了會。
  可惜狄亞和安東尼奧都沒有再說話,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石飛俠又繞了一圈,還是沒有什麼發現,決定拿一隻石榴就走了。反正狄亞和安東尼奧剛才說話的語氣,顯然對那個地方熟悉得很。
  就在他彎腰的撿起石榴的剎那,他聽到極輕微的震顫聲。
  不等他意識到什麼,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如自由落體般掉了下去。
  「……啊!」
  石飛俠驚恐地張開嘴大叫了一秒,身體已經穩穩地落在某樣東西上。
  然後他的頭頂傳來不耐煩地抱怨,「該死,你怎麼來的?」
  石飛俠看著四周微弱的橘光,又看看安東尼奧那張被橘光照得陰森的臉,結巴道:「掉,掉下來的。」
  安東尼奧放下他,瞪著他眼中的石榴道:「你為什麼也挑石榴?」
  石飛俠定了定驚,「什麼石榴?」
  安東尼奧踢了踢腳下的東西。
  一隻紅通通的石榴。
  石飛俠又轉頭看狄亞,他手裡也拿著一隻石榴。「呃,這是什麼暗號嗎?」剛剛在聽筒裡,他聽見的分明是榛子啊。
  安東尼奧道:「難道沒人跟你說過,這是間充滿陷阱的倉庫嗎?該死,早知道我就不該準備那該死的藍莓榛子蛋糕。」
  石飛俠轉頭看狄亞。
  狄亞很坦然,一副我就是沒有告訴你又怎麼樣的樣子。
  「那有沒有出去的辦法呢?」石飛俠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等。」安東尼奧沒好氣道,「二十四個小時之後,我們就能出去了。」
  石飛俠猛地跳起來:「二十四個小時?」
  安東尼奧道:「哼。誰讓你沒事挑石榴吃。」
  「那吃喝拉撒怎麼辦?」
  安東尼奧道:「前面兩種自己解決,後面兩種不准解決!」
  石飛俠呆住,「就不能求救嗎?」
  安東尼奧小聲嘀咕道:「以前能。」
  石飛俠心裡升起一絲希望,「現在呢?」
  「不能。」
  「為什麼?」
  狄亞道:「因為伊斯菲爾只出現了三十次。」
  安東尼奧見石飛俠還是懵懂,好心解釋道:「而這是我被關在這裡的第一百零一次。」
  狄亞道:「三百零一次。」
  石飛俠悲情道:「所以我的初次,就這樣喪失在你們手裡了?」
  安東尼奧、狄亞:「……」
  沉默的時間相當難熬。
  尤其坐在對面的兩個,一個是一不小心就會發狂吃他肉喝他血的狼人,一個是看他有點不順眼的精靈。
  石飛俠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已經換了十六次坐姿。
  安東尼奧道:「你長痔瘡嗎?」
  石飛俠挪動了下屁股道:「沒,我只是很無聊。」
  「如果你再動,我就打暈你。」
  石飛俠只好乖乖坐著不動。「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這裡為什麼是充滿陷阱的倉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說點話分散注意力。
  安東尼奧道:「因為這間倉庫是活的。」
  ……
  石飛俠擦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沒事沒事。我從小聽天方夜譚和聊齋誌異長大的,這點小驚嚇嚇不住我。你繼續。」
  安東尼奧道:「我說完了。」
  ……
  石飛俠囧道:「剛才是內容簡介吧?」
  安東尼奧:「……」
  石飛俠道:「我現在可以選擇閱讀內容了吧?」
  安東尼奧跳起來:「我是說書人嗎?」
  石飛俠連忙搖頭道:「當然不是。」他頓了頓,「你根本不是人。」
  安東尼奧瞪著他,然後坐下,靠牆,睡覺。
  石飛俠看向狄亞。
  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或許是距離太近。石飛俠很快就忘記上次的譏諷之仇,不自主地心跳加速起來。
  狄亞微微皺了皺眉,開口道:「倉庫是活的。它每天會選擇不同的水果蔬菜,誰如果拿了它選中的蔬菜水果,就會掉進來。」
  ……
  石飛俠很虛心地問:「它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狄亞道:「無聊。」
  「……」石飛俠道,「那不是你一個月要進來好幾次?」怪不得這麼淡定。
  狄亞道:「我的運氣一年才不好幾次。」
  也對。倉庫裡的蔬果種類繁多,幾率媲美六合彩。
  石飛俠道:「所以,這個其實是變相的體彩吧?」
  狄亞道:「什麼是體彩?」
  石飛俠嘆氣道:「就是幾百萬人把錢扔到海裡,然後冀望下次漲潮的時候,能撿到一堆被衝上來的錢。」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著。
  石飛俠覺得肚子開始發脹了,他不得不用哼小調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安東尼奧被他哼得窩火,「要不唱出來,要不吞進去!」
  石飛俠的音量猛然開到最大:「阿里山的姑娘……」
  砰!
  石榴從石飛俠的腦門上彈開。
  石飛俠緩緩倒下。
  世界重新獲得安寧。
  暈眩是石飛俠恢復知覺的第一個感覺。
  「靠!」是他恢復知覺說的第一個字。
  他正開眼,猛地向坐起身,立刻又因頭暈而摔了回去。
  「你可以請三天的病假。」
  石飛俠聞聲望去,伊斯菲爾正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悠然地看著書。
  「扣錢嗎?」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不。照常算薪水。」
  石飛俠鬆了口氣。這也算福利了。
  「不過你關在陷阱裡的一天,算曠工。」
  「靠!」石飛俠捶了下床,「難道不能算工傷嗎?」
  伊斯菲爾道:「當時是下班時間。」
  石飛俠道:「難道酒店不應該為員工的生命安全負責嗎?」
  「所以三天的假期。」
  ……
  這是在威脅,如果不答應連三天的假期都沒有嗎?
  石飛俠在強權下,淚流成河。
  伊斯菲爾合上書,「我已經在你的傷口上塗了牙膏,應該會消腫的。」
  ……牙膏?
  石飛俠抽搐著嘴角,「地獄也流行用牙膏消腫嗎?」
  難道這招人類家家戶戶都知道的必殺技其實源自於地獄?
  這個發現是在太驚駭了。
  伊斯菲爾道:「不,我是從人類的生活技能書籍上看來的。」
  石飛俠嘆道:「你不能看專業一點的書嗎?」
  伊斯菲爾道:「可以。但是書上寫的東西這裡沒有。」
  ……
  石飛俠道:「一般墮天使是怎麼處理這種大包的?」他摸了摸額頭凸起的地方,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伊斯菲爾道:「不被砸到。」
  ……
  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的句型聽起來有點耳熟呢?
  受傷期間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人緣還不錯。
  休斯和阿沙會來看他是意料之中的,但他沒想到雷頓也會來。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雷頓除了維修酒店的各項設施之外,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出現。
  他感動道:「不用太擔心,我很好。」
  雷頓道:「雖然你很好,但是我還是很擔心。」
  ……
  這種友誼已經逼近他和休斯了。
  石飛俠對這種突飛猛進不太適應,不過雷頓接下去的話很快讓他很適應了。
  「我擔心的多米諾聽筒。」
  ……
  石飛俠尷尬道:「我是昏迷著回來的。」
  雷頓坐在上次伊斯菲爾做過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斜眼睨著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石飛俠被看的心頭火起,強壓怒火道:「放心,我一定會找回來給你的。」
  「那樣最好。」霍頓從椅子上跳下來,「我本來只是想讓你幫我實驗一下它的性能,沒想到你居然……哼哼。如果你弄丟的話,就準備好一千金幣吧。」
  聽著關上的門聲,石飛俠久久回不過神。
  也就是說,在一暈之間,他又欠了一屁股債。
  礦工的一千人民幣,和弄丟聽筒的一千金幣。
  他緩緩躺下,用被子矇住頭。
  半晌後,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哭訴聲:「為什麼暈啊!……又為什麼要醒啊!」

  第十二章 受傷

  哭是要哭的,但哭完之後日子還要過。
  三天病假過後,石飛俠很快擦乾眼淚,重新站起來。
  當日,他衝出房間的第一句話就是:「丫丫的,誰拿了我的多米諾聽筒最後馬上交出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萬一被我查到……哼哼。」
  他只能哼哼。因為他看到伊斯菲爾正張著翅膀從上面飛下來,樓底下一套米色的西裝正在自己走動。大樓在震顫,緊接著是阿沙的龐大身軀出現在樓梯口。
  ……
  石飛俠低調了。
  但低調歸低調,該查的還是要查。
  他猶豫再三之後,終於決定先盤問嫌疑犯——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大哥……」石飛俠陪著笑,臉上描述不出的諂媚,「三天之前,我們被一起關在那個愛吃石榴的陷阱裡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像萬花筒一樣的東西?大概這麼長,圓柱形的。」
  安東尼奧飛舞著鍋鏟,頭也不回道:「看到了。」
  石飛俠心頭一熱,一千金幣正舞動著翅膀飛回來,「在哪裡?」
  安東尼奧抽空給了他一個看白痴的眼神,「在你手裡。」
  ……
  石飛俠道:「呃,我是說我昏迷之後。」
  「大概掉了吧。」
  石飛俠伸長脖子,「難道你沒撿?」
  安東尼奧道:「有什麼好撿的?撿你我都嫌煩。」
  「……」石飛俠鬱悶道,「嫌煩就不要打暈我嘛。」不暈的話東西就不會掉了,他也不會又欠下一千塊錢的外債。歸根究底,都是石榴惹得禍啊。
  安東尼奧不耐煩道:「我就是嫌煩才打暈你的。」
  ……
  就在石飛俠準備抱怨的關鍵時刻,他想起眼前這個是有狂癲病的狼人。那種喜歡吃人肉喝人血的狂癲病。
  他默默地飄出廚房,晃到蔬果倉庫,果然看到狄亞,「嗨,好巧啊!」
  狄亞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來找我的麼?」
  「被你看穿了。呵呵。」他臉色一正道,「有沒有見過三天前在陷阱裡,我手裡拿著一隻萬花筒似的東西,就是這樣長長的圓柱形的。」
  「見過。」
  有了剛才的經驗,石飛俠已經不是那麼簡單就興奮的人了。「你不會也沒把它拿出來吧?」
  狄亞莫名其妙道:「你的東西為什麼要我拿出來?」
  ……
  你就不能有點順手牽羊的意識嗎?
  你做精靈實在是做的太死板了!
  石飛俠幽怨地看著他。
  狄亞皺眉道:「那個很重要嗎?」
  石飛俠點頭。
  那值一千金幣啊一千金幣。
  狄亞道:「除非你能挑中今天的蔬果。」
  ……
  他在人間都沒中過六合彩。
  「不然的話……」
  別講不然,一聽不然就心痛。
  石飛俠悲傷地望著他。
  「你就只能找伊斯菲爾幫忙了。」
  石飛俠悲傷的眼睛瞬間炯炯有神。
  狄亞道:「他能自由進出那個密室。」
  石飛俠欣喜地跳起來,轉而狐疑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他還以為他很討厭他呢。
  狄亞道:「看到你束手無策的樣子讓我很愉快。」
  ……
  精靈果然是吃素的,連整人的要求都這麼低。
  石飛俠感慨著去找伊斯菲爾。
  好不容易爬完樓梯,石飛俠趴在游泳池邊,氣喘吁吁地看著在誰裡游得不亦樂乎的伊斯菲爾,「你,你有沒有考慮過,裝電梯。啊,累死我了。」
  伊斯菲爾緩緩游過來道:「我用不到。」
  石飛俠用手指拚命指著自己。
  「你更需要樓梯。」
  石飛俠想起他上次說他的贅肉,連忙打斷他道:「我有事請你幫忙。」
  「讀客史檔案?」伊斯菲爾從游泳池走上來。
  「不是。是幫我打開蔬果倉庫的密室。」
  「為什麼?」
  「我把東西落在那裡了。」
  伊斯菲爾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石飛俠叫道:「雖然我們不是同胞,但好歹是同事啊,發揮一下同事愛吧。」
  伊斯菲爾低頭望著他,黑鑽般的眼眸好似要將他的靈魂吸走。
  石飛俠倒退半步道:「你能不能換種方式愛愛,這種電力太強了。」
  伊斯菲爾半晌才道:「我沒有愛。」
  廢話。他要是被墮天使愛上那才叫奇怪咧。石飛俠道:「這個我知道。我開玩笑的,總之幫幫我吧。」
  伊斯菲爾道:「你落下了什麼?」
  「一個萬花筒似的東西。這樣長,這樣寬……」石飛俠比劃著,「叫多米諾聽筒,雷頓借給我的。」
  伊斯菲爾緩緩伸出手,修長的五指在半空中一抓。
  多米諾聽筒彷彿被他從一個只無形的乾坤袋裡抓了出來。
  雖然石飛俠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一直處於不斷的驚奇之中,但這次,他的驚奇底線又被翻新了。
  「你有沒有考慮過去當魔術師?」他接過他手中的多米諾聽筒,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看著。其實他更想翻來覆去的是伊斯菲爾那隻神奇的手。「或是去當足球運動員也行。當門將。誰都別想把球從你的指縫裡溜過去。」石飛俠越想越興奮。
  伊斯菲爾道:「我不能離開諾亞方舟。」
  ……
  對,這裡是諾亞方舟。
  石飛俠的興奮迅速冷卻,「呃,我是說,或許有一天你會被調職。地獄難道沒有什麼職業規劃嗎?比如陞遷什麼的?以路西法大人的智慧,應該有的吧。」
  伊斯菲爾道:「我並不完全屬於地獄。」
  「……」石飛俠靠過去,小聲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嗎?」
  伊斯菲爾道:「你為什麼貼在我身上?」
  「因為說秘密都要這個氣氛啊。」
  拿回多米諾聽筒,石飛俠很趾高氣揚地找到雷頓,還了回去。
  雷頓看到東西回來,立刻眉開眼笑,「好用嗎?有什麼問題?」
  石飛俠道:「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雷頓急忙問道:「什麼問題?」
  石飛俠道:「自從拿回來以後,我覺得它的音量突然變得很小。」
  雷頓道:「哦,那是因為它上面有音量控制,可能你不小心把他撥到了。」
  「是嗎?」
  雷頓在多米諾聽筒上撥弄了幾下,然後正準備試,卻被石飛俠一手搶過去,「不如你走到那頭去,讓我試試看能不能聽得見。」
  「也好。」他乖乖走到長廊另一頭,勉強能看到石飛俠的動作。
  石飛俠正把多米諾聽筒豎起來,對準他。
  「聽到嗎?」雷頓問。
  石飛俠保持著動作不變。
  雷頓皺了皺眉,走過去,將聽筒拿過來,又弄了會道:「我把音量開到最大了,我們再試試。」
  「好的。」
  雷頓又走到那裡,道:「聽見嗎?」
  石飛俠舉起手。
  雷頓跑過來。
  石飛俠道:「能聽見,但是很輕。好像呢喃似的。」
  雷頓皺著眉頭道:「怎麼會這樣?」
  石飛俠道:「要不我們換過來試試看。說不定你會發現問題。」
  雷頓同意。
  石飛俠走到雷頓剛才在的位置,轉身,用盡全力吼唱:「阿里山的姑娘……」
  砰。
  雷頓被震暈了。
  石飛俠從褲袋裡拿出兩個餐巾紙做的小耳塞,把玩在手心,哼著小調走了。
  秘密是奇怪的東西。
  人一邊是害怕被別人知道,一邊又想有個人來分享心情。
  自從石飛俠知道金和狄亞是舊情人這層關係之後,金對他就親近起來。有時候還會找他一起喝喝小酒。當然,通常這也意味著休斯忙別的事去了,沒空搭理他。
  「這杯酒叫撕裂。」金嫻熟地晃著各種瓶子,然後在高腳杯裡調配出一杯顏色紅豔如火的酒。
  石飛俠聞了一下,「這麼刺鼻,香蕉水吧。」
  金那對尖銳的牙齒又開始在下唇上磨啊磨啊磨。
  石飛俠拿起杯子,遲疑道:「你確定不會死人?」
  金道:「哼。要殺你,我一定不用毒藥,我一定用吸的。」
  「記住你的職業道德哈。」石飛俠皺著眉頭把杯子湊到嘴邊。
  金伸手在杯底抬了下。
  液體頓時湧入石飛俠那張半開半合的嘴巴。
  「噗!」
  金似乎早有準備,拿起托盤,擋住了那道疾射的液體。
  石飛俠抓著喉嚨咳嗽,「這,咳咳,什麼撕裂。咳咳,辣椒水吧……」虧他在那裡裝腔作勢地擺弄了半天。
  金道:「這是調酒的藝術。用各種各樣和辣無關的東西調配出辣椒水的味道。唉,人類果然都是些缺乏藝術感的傢伙。」
  ……
  用各種各樣的東西調配出辣椒的味道?
  石飛俠沙啞著聲音道:「那你讓辣椒幹什麼?」
  金道:「我可以用它調配出樹根的味道。」
  「那樹根去做什麼?」
  「種在土裡吸收養分啊。」
  「不是,我是說……」石飛俠面色古怪,「誰會想要吃樹根的味道啊?」
  金嘆氣,「這就是人類的悲哀。為了所謂的市場需求而不斷地扼殺藝術。」
  石飛俠從他的櫃檯裡找出一杯冰水,大大地喝了一口道:「該殺。」

  第十三章 詭計

  金在石飛俠寧死不屈的堅持下,終於倒了一杯正常威士忌給他。
  石飛俠搖晃著酒杯,傾聽著冰塊撞擊玻璃杯時的清脆聲,心情平靜,昏昏欲睡。
  金擦著酒杯,「別在我這裡睡。」
  石飛俠打了個哈欠,「那你講點故事給我聽。」
  金擦杯子的手一頓,「作為高貴偉大的血族,我怎麼可能說故事?!我又不是喜歡繫著圍裙跑來跑去的小保姆。」
  石飛俠又打了個哈欠,臉離櫃檯的距離越來越近。
  「如果我在櫃檯上放把刀子,你會不會比較清醒?」
  「那要看你怎麼放。」
  金隨手從櫃檯抽屜裡抽了把拍在桌面上。
  石飛俠繼續靠近,臉幾乎貼上刀面。
  金拿著刀柄,一翻。
  鋒利的刀刃立刻朝上。
  石飛俠駭得跳起,驚魂未定地摸著臉,「我知道你嫉妒我英俊,但沒想到你嫉妒到這種程度。」
  金睨著他道:「你是在暗示我把刀丟過去嗎?」
  石飛俠乾咳一聲,道:「沒,我是在暗示其實你也算英俊。」
  金把杯子倒掛在櫃檯上方的架子上,然後伸手拿起刀……
  石飛俠引頸高歌道:「吸血鬼的姑娘美如水啊,吸血鬼的少年壯如山……」調子請參考《阿里山的姑娘》。
  金一頭黑線,「我好像告訴過你,我是同性戀。」
  ……
  石飛俠又唱道:「透明人的少年美如水啊,吸血鬼的少年壯如山……」
  ……
  金把刀放進抽屜,無奈道:「你要聽什麼故事?」
  石飛俠道:「青蛙王子會嗎?」
  「……會。」
  「我想聽白雪公主。」
  「……不會。」
  石飛俠道:「那講講你和狄亞的故事吧?」
  金白了他一眼,「這有什麼好說的。」
  石飛俠張開嘴,剛想再接再厲,就見他面條斯里地倒了杯酒,一口飲盡道:「狄亞比我晚來兩百六十三年。」
  「……」
  「在所有種族之中,只有天使族和精靈族的容貌可以和我們偉大的血族相抗衡。」金驕傲道。
  石飛俠在肚子裡悄悄附和:那當然。因為剩下都是泰坦族和矮人族之類的。至於人類,太有容乃大,無奇不有,無法一概而論。
  金道:「不過狄亞是我見過的精靈中,最好看的一個。作為對愛情有著執著追求的血族偉大成員,我又怎麼可以讓愛情這樣輕易得從我面前眼睜睜地溜走。所以在第二天,我就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表達了我對他滔滔不絕的仰慕之意。」
  石飛俠道:「他揍你了嗎?」
  金瞪著他,「你真是太小看血族的魅力了……他只是砸了一把玫瑰花在我臉上。」
  石飛俠道:「嗯。有武器,別浪費。」
  金:「……」
  石飛俠連忙糾正道:「我的意思是說,你不愧是聰明又智慧的血族,知道送玫瑰安全,沒有送鑽石。」
  金不理他,又倒了杯酒,喝盡後,繼續道:「你要知道,精靈向來是矜持而害羞的。就算內心中對你的愛火已經燃燒得快要將他們焚成灰燼,在表面上,他也會裝得不動聲色。」
  「狄亞當時是這樣的?」
  「呃,他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事實上,他是因為中了一種愛情的詛咒才逃到這裡來的。不過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石飛俠的精神稍振,「什麼愛情詛咒?」
  「一種極為高深的魔咒。施咒者最起碼要我這樣的等級才行。」
  「你算什麼等級?」石飛俠突然想起,他雖然知道他們的種族和名字,卻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背景。
  金挑眉,「我告訴你,你確定你聽得懂?」
  石飛俠道:「還是繼續故事吧。」
  「這是一種,如果有人對受咒者充滿愛意,那麼那個受咒者的身體就會被慾火煎熬足足三天的愛情魔咒……」他越說越小聲。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經歷。
  ……
  石飛俠終於知道為什麼狄亞會和金交往三天了。
  哐當。
  身後傳來桌子被撞聲。
  石飛俠轉頭,看到一張桌子被莫名其妙地撞斜到一邊。
  「休斯!」金突然發瘋似的朝外衝去。
  ……
  石飛俠想:他好像……闖禍了。
  雖然回到房間,但石飛俠還是感到非常非常的不安。
  如果不是他執意想要聽故事,金也就不會把那段成年往事翻出來說。如果他沒有把那段成年往事翻出來說,也就不會讓休斯發現他和狄亞當年的姦情……
  越想越覺得那把放在金抽屜裡的刀離自己的喉嚨越近。
  ……
  還是避一避風頭吧。
  石飛俠從衣櫥裡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蹭蹭地往樓上跑。
  雷頓是不行的。他今天剛剛才整過他。
  狄亞也不行。就算狄亞肯收留他,他也不敢住。萬一讓金知道,說不定更加火上澆油。
  安東尼奧……一想到那月圓之夜,殺人之癲,他就只有逃的衝動。
  阿沙好是好,就是大呼聲音太大。有一次他在晚上從他房間門口經過,被他的呼嚕聲嚇得摔了一跤。
  所以,目標很明確。
  他咚咚咚地敲門。
  門打開,伊斯菲爾下半身裹著浴巾,上半身還留著些白色泡沫,臉猶如冰霜般,毫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突然想到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要請教你。」石飛俠的神情相當嚴峻。
  「什麼問題?」
  石飛俠左右看看,「進去再說。」然後從他身邊鑽進屋裡。
  浴室門開著,熱氣從裡面氤氳出來。
  一股清新的香氣瀰漫著整個房間。
  「你在洗澡?」石飛俠問道。
  伊斯菲爾道:「嗯。你說問題……」
  「你先洗澡吧。不急。」石飛俠很自覺地把帶來的衣服放在椅背上。儘管他裝得很滿不在乎,但是伊斯菲爾探究的目光讓他如芒刺在背,直到浴室關門聲響起,才輕輕舒出口氣。
  伊斯菲爾澡沖得很快,等他再出來時,衣櫥裡備用的被子被鋪在地上。那個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請教的石飛俠正趴在上面睡得香。
  雖然躲過了一夜,但是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石飛俠重新開始煩惱。因為他不可能在這裡躲一輩子,就算伊斯菲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也會因為飢餓而死。
  伊斯菲爾在出門前淡然地扔下一句,「還有三分鐘。」
  難道這就是他最後安逸的三分鐘嗎?
  石飛俠望著手錶上一跳一跳的秒針,感受著自己生命的流逝。
  從來沒有發覺,原來時間是如此匆匆。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要睡得那麼死,害得他看到世界的機會又少了很多。
  當他終於磨蹭著從伊斯菲爾的房間出來時,發現金已經早早得在門外等了。
  只是一晚上的工夫,他就好像在埃塞俄比亞流浪了一年似的。
  「我必須先聲明。對於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這並不能全怪在我頭上。」石飛俠打量著金的臉色小聲道,「畢竟我是人類。在我二十五年的人類生涯裡,從來沒有遇到過身體可以被燈光穿過的人。就算是玻璃,它也是看的到邊的啊。」
  金抬起憔悴的臉,「休斯不理我了。」
  ……
  「中國有句俗話,叫做夫妻床頭打架床位和。放心,沒事的。」
  金道:「他以前再生氣也不會不理我的。」
  石飛俠道:「呃,凡事都有第一次。不然怎麼叫破處呢。」
  金看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珠旁,血絲密佈。
  石飛俠從他的雙眼中,幾乎可以看到自己血流遍野的場景。「其實,我有一個辦法。但是,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唉,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金眼睛一亮,「什麼辦法?」
  「其實休斯生氣是很沒道理的。」
  金瞪他。
  石飛俠立刻道:「你想啊,你和狄亞在一起的時候,休斯還沒來。誰能預知未來呢?」
  金道:「這些話我昨晚說了三百遍。」
  「重點是要突出,你對狄亞是一時的迷戀,對休斯才是傾心愛戀。」
  金道:「這個我說了五百遍。」
  石飛俠道:「光說沒用啊。要休斯信才行。你昨天把你和狄亞的故事說得頭頭是道,誰信你一刀兩斷啊。」
  金眼珠對準他,冷光四射。
  「當然,我是絕對信的。」石飛俠舉手保證。
  金道:「那怎麼樣才能讓休斯相信?」
  石飛俠摸了摸下巴道:「讓事實說話。」
  金道:「不要告訴我時間可以戰勝一切。」
  石飛俠的小九九被他一眼捅破,心中無限遺憾,但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怎麼會的樣子,「這麼低級的辦法哪裡是我這種智商人會想的啊。我的意思是,只要狄亞和別人好了,休斯自然就能破除戒心了。」
  金一拍掌道:「這個辦法好。」
  石飛俠看著他瞄過來的眼神,連忙擺手道:「我不行。我絕對不行。」
  「你別忘了是誰讓我陷入這樣的困境的。」金語帶威脅。
  石飛俠舔了舔嘴唇道:「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狄亞實在看我不順眼啊。」
  金道:「他倒是挺有眼光的。」
  石飛俠:「……」
  金道:「那你覺得讓誰去合適?」
  石飛俠原想說伊斯菲爾。因為他和狄亞站在一起的畫面實在是很養眼,但是話到嘴邊,突然腦海靈光一閃,「安東尼奧。」
  ……
  金道:「理由?」
  石飛俠道:「他的外型比阿沙有說服力。他的智商比伊斯菲爾好糊弄。」
  「……就是他了。不過你要怎麼說服他們?」
  石飛俠奸笑,「山人自有妙計。」

  第十四章 詭計

  月圓已過,大中小三號月狼避完風頭,終於啟程回家。
  石飛俠依依不捨地送到前台,發現伊斯菲爾和金居然也在。
  「你們走好啊!」石飛俠動情地握著大月,熱淚盈眶。終於走了,哈哈,他的生命安全了!
  大月感動地搖著手,「放心,我們每個月都來的。」
  ……
  石飛俠拚命把手從他的手中裡拔出來。
  站在他身後的金雖然面容憔悴,卻仍是扯出一抹微笑道:「一路順風。」
  中月道:「我知道你很捨不得我們,但是這次表現的比較明顯。我很感動。」
  金道:「那走得快點吧。外面風大,我快困死了。」
  中月道:「風大和困死有什麼關係?」
  金道:「蛋糕和鋼筆也沒有必然的關係,但是它們有時候也會放在一張桌子上。」
  中月想了想,點點頭道:「有道理。」
  小月突然走到石飛俠面前,道:「我在這裡遇到過很多人類,但是你是最秀氣的一個。」
  ……
  這算是恭維吧。
  石飛俠糾正道:「男人不叫秀氣,叫帥。」
  小月道:「你不帥,就是秀氣。」
  石飛俠不服氣道:「我哪裡不帥?」
  小月道:「你哪裡都沒有伊斯菲爾帥。」
  ……
  石飛俠瞥了伊斯菲爾一眼,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在聽,立刻道:「那我和雷頓比呢?」
  小月道:「那你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石飛俠道:「你們還是快走吧。」
  小月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金幣,遞給他道:「喏。」
  石飛俠疑惑地接過來,「幹什麼?」
  「小費。」
  石飛俠微愕,「這裡也流行的嗎?」
  小月道:「當然。不過人類拿到的通常都不多,因為他們每次都看到我們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不過你要加油哦。」
  石飛俠眼眶中的熱淚終於噴出,撲上去,狠狠地抱住他,嚎啕道:「每個月只注意十五是不行的,其實初一的月亮也很圓,吃不消要來啊!千萬別忍著。那個,下次金幣可以再多帶點,我西裝褲子加起來有四個口袋。」
  大中小三號月終於離開。
  石飛俠攔住正要離開的伊斯菲爾,真誠道:「我們接團隊吧!」
  最好接幾個千人大團,一人一金幣的小費,那他的欠債很快就能還清了,而且還會有結餘。哈哈……
  伊斯菲爾道:「銷售是狄亞的事。」
  石飛俠道:「對對對,哈哈,我現在就去找他談。」
  他扭頭就走,才走兩步,卻被金擋住。看著金陰惻惻的笑容,他立刻收起臉上的得意和貪婪,沉聲道:「順便把那件事也好好商量商量。」
  難得狄亞不在蔬果倉庫。
  石飛俠只好滿大街地找。
  金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後,神色陰霾。
  石飛俠被他陰氣煞得不行,無奈地停下腳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幽怨的眼神看著我?」
  「對於一個視愛情如生命的血族來說,被自己所愛的人誤會和拒絕,是多麼痛苦的事。而這種痛苦,我已經忍受了足足兩天……天哪。我生不如死。」
  石飛俠突然叫道:「地啊……」
  金道:「這個時候你還和我唱對調?」
  「不是,你看身後。」
  金迅速轉身,然後嘴巴裡輕輕叫道:「地啊。」
  狄亞站在走廊那一頭,不過他顯然並不想見到他們,在目光相遇的剎那,就掉頭。
  石飛俠攔住金,給他一個『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後,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
  幸好精靈是十分注重儀表和儀態的種族,所以狄亞走歸走,卻沒有跑起來。
  「狄亞,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談。」
  狄亞將信將疑地停住腳步,側頭看著他,橘紅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膀上,猶如紅霞織成的披肩。
  石飛俠心神微微一晃,但見狄亞眼角一冷,他連忙回神道:「其實是這樣的。為了讓酒店的業績更上一層樓,我覺得,我們應該接些團隊。」
  狄亞皺眉道:「團隊?」
  石飛俠點頭道:「我們有這麼多房間,不接團隊太浪費了吧。」
  狄亞道:「但是並沒有很多空間穿梭者。」
  石飛俠早有腹稿,胸有成竹地笑道:「不一定要穿梭到別的地方去,我們可以把諾亞方舟當做終點站來推銷。」
  狄亞終於表現出了點興趣,「怎麼推銷?」
  「參觀、旅遊、度假、度蜜月……」石飛俠道,「別忘了這裡是獨一無二的。就算各界擁有不同類型的酒店,也一定沒有一家比的上這裡。永遠不見天日的黑暗,永遠走不到頂的樓梯,永遠住不完的房間,還有……永遠吃不完的蔬菜水果。」
  狄亞道:「它們聽起來並不全都是優點。」
  「是不是優點不重要,是不是賣點才重要。」石飛俠道,「要知道所有生物都是有好奇心的。比如小貓小狗看到奇怪的東西雖然害怕,卻還是會忍不住靠近看看。我們就要抓住這點,讓他們心裡癢癢地來。」
  狄亞道:「目的呢?」
  石飛俠道:「當然是賺錢。」
  狄亞道:「諾亞方舟不需要錢。」
  但是我需要啊。
  石飛俠心裡頭急得亂撓,但表面還是很冷靜地繼續說服道:「就算不為錢,也為了成就感。就算不為成就感,也為了填補空虛。」
  狄亞道:「人類總是這麼多事嗎?」
  石飛俠嘆道:「和你們比起來,我們的壽命太短了。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不斷地尋找體現自我價值的方式。生活不應該總是枯燥地、可有可無地重複著同一件事。它應該充滿激情。」
  「激情?」狄亞突然嫌惡地皺起眉頭。
  石飛俠心頭那隻燈泡猛地亮起,連忙湊近他道:「你知不知道休斯和金在鬧分手?」
  狄亞嫌惡之色更濃,「那又怎麼樣?」
  石飛俠道:「昨天金和我說,他想和你復合。」
  ……
  一下子吞進一百隻蒼蠅是什麼樣子石飛俠總算知道了。
  狄亞緩緩伸出手,火焰在掌上明晃晃地跳動,如海洋深處波動的海藻。
  石飛俠不自然地吞了口口水道:「但是,我是絕對不讚成的。」
  狄亞手心的火焰漸低。
  石飛俠趁機道:「你也知道,休斯是我的引導者,我當然是站在他一邊的。他和金只是鬧鬧彆扭,金卻馬上移情別戀,實在是太可惡了。」
  狄亞默然。
  火焰熄滅。
  石飛俠鬆了口氣道:「不過金這次好像是鐵了心的。他還說,就算你把他打成豬頭……呃,燒成烤乳豬,他也不會退縮。」
  狄亞面色冷峻,「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剛剛是假裝答應當他的遊說者,其實是來給你出主意的。」石飛俠頓了頓,道,「當然,我這麼做不是因為你,而是為了休斯。」
  狄亞眼中疑雲稍釋,「你要出什麼主意?」
  「我上次和金喝酒的時候,他無意中透露了一個信息。說他在諾亞方舟上面,只怕兩個——雷頓和安東尼奧。」
  狄亞微訝。
  「你驚訝吧。說實話,當時我也很吃驚,但是再問他為什麼他卻死活不肯說了。所以我想啊,只要你假裝和雷頓或是安東尼奧在一起。那金絕對打退堂鼓。」
  狄亞皺眉。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金那種人,不是,我是說,他那種吸血鬼我早就看透了。碗裡鍋裡肯定要抱住一樣的。他看你這邊沒希望,肯定又要回到休斯身邊。到時候你就不用假裝了。」
  「我不怕他。」
  石飛俠忙道:「我當然相信你不會怕他。你是高貴又偉大的精靈族啊。不過所謂烈女怕纏郎,何況他不但是纏郎,簡直是豺狼,所以我想你還是稍稍避一避比較好。」
  狄亞面露猶疑之色。
  石飛俠道:「這樣吧,你如果不好開口,就讓我去說,反正我和雷頓關係還不錯。」
  「不用了。我自己會解決。」狄亞說著,頭也不回地朝廚房疾步走去,留下一臉壞笑的石飛俠。
  金終於從後面追上來,神情驚異,「你剛才和他說了什麼?」
  石飛俠搖頭笑道:「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你沒看到他往哪裡走了嗎?」語氣中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金仍然不可置信,「你確定他是去找安東尼奧?」這實在不像是狄亞會幹的事情啊,就連當初他和狄亞在一起的時候,狄亞也從來沒有給他好臉色看過,不,應該說那臉色從頭到尾都臭得要死。虧他才是下面的那個。「不會是你讓他去給安東尼奧帶個信來騙我的吧?」
  石飛俠道:「我從來不撒技術含量很低的謊言。」
  金睨著他,「那你有沒有對我撒過技術含量很高的謊言?」
  「有一個。」
  「說。」
  「上次喝酒,我說你比我好看一點,那是騙你的。」
  金邪笑道:「休斯的事情還沒有過去,我還在理智崩潰的歇斯底里期。」
  石飛俠真誠道:「我覺得你比我好看太多了。」
  第十五章 後續
  金在原地站了半分鐘,突然道:「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石飛俠鄙視道:「你實在太邪惡了。」
  「你確定你準備用這個詞來形容高貴的吸血鬼?」
  「我以為你會覺得很榮幸。」
  ……
  金訝異道:「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覺得我喜歡被人用邪惡來形容?」
  石飛俠誠懇道:「你什麼都不做,我就這麼覺得了。」
  金張開嘴,兩顆獠牙尖利森冷。
  石飛俠道:「其實有個問題我很早就想問了,你經常把牙齒這樣伸縮來伸縮去,不難受嗎?」
  金眼中帶著危險的信號,「不會,只是有點癢,特別想咬人。」
  「你應該注射狂犬疫苗。」石飛俠邊說邊往廚房的方向跑。
  現在還不到吃飯時間,餐廳安靜地憩息著。
  石飛俠蹲在廚房口,對氣勢洶洶衝過來的金,頭也不回地做了個安靜的動作。
  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的另一邊。
  廚房裡,狄亞正站在爐灶邊。
  「幹得好!」金突然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石飛俠沒好氣地等了他一眼,「他還什麼都沒做。」
  金道:「我是在替他打氣。」
  石飛俠道:「如果你再大聲點,他就會出來打你出氣了。」
  果然,狄亞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嚇得石飛俠和金立刻咬住袖子。
  安東尼奧抬起頭,「你在看什麼?」
  狄亞收回朝向門口的目光,道:「沒什麼。」
  安東尼奧的鼻翼動了動,「我聞到了人類的味道。」
  蹲在門口的石飛俠心頭一驚。
  狄亞淡淡道:「不用管他。」
  安東尼奧繼續煎牛排。
  在石飛俠的認知裡,如果狄亞算一天到晚在挑水果的話,那安東尼奧就是每分每秒在製造食物。至少每次他想吃早餐和夜宵的時候,總在廚房的櫃子裡找到吃的。
  狄亞看著安東尼奧的側臉,欲言又止。
  安東尼奧利落地把牛排盛到盤子裡,遞給他,「嘗嘗麼?」
  狄亞道:「我不吃肉。」
  「你總有一天要改掉你的飲食習慣,它毀掉了你生命中最大的樂趣。」
  狄亞道:「我是光明精靈,不是黑暗精靈。」
  安東尼奧聳肩,從餐具架上拿過叉子,就開始吃起來。
  狄亞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安東尼奧三兩口吃完,放下盤子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狄亞道:「你怎麼知道我找你有事?」
  「換做以前的你,我在咬第一口之前,你就扭頭走了。」
  狄亞低下頭。精靈的驕傲讓他對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石飛俠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
  狄亞突然鬆出口氣,「沒什麼事,我只是想問問你需要什麼水果。我現在走了。」
  「等等。」
  等等……
  安東尼奧的嘴和石飛俠的心同時喊著。
  安東尼奧道:「你還沒問我?」
  「什麼?」狄亞茫然。
  「你剛才說你是來問我需要什麼水果,但現在你還沒有問我。」
  狄亞道:「因為我現在不想問了。」
  他說著,扭頭就要走。猛地,金的身體被撞出來,跌趴在門口,不等他發飆,就見石飛俠抱住他的大腿,叫道:「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對不起休斯!」
  ……
  他哪裡對不起休斯了?
  金莫名其妙地看著石飛俠悲憤的臉。
  「你怎麼可以這樣!休斯又溫柔又體貼,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介意你的獠牙。你以為那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嗎?」石飛俠誇張地比劃著,「要知道他是冒著每次接吻都有可能患上破傷風的危險啊!」
  ……
  透明人有破傷風的危險?
  金更莫名其妙了。
  「而且!」石飛俠迅速從地上爬起,衝到狄亞的身邊,「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對。他們和你相處了這麼多年,你怎麼忍心,又怎麼有良心去破壞他們?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啊。」
  ……
  高貴的血族怎麼可能和狼人當朋友。
  金不屑地想。
  「你不覺得你應該祝福他們嗎?」石飛俠背對著狄亞,拚命向金使眼色。
  或許金的神經每天會搭錯很多條,但顯然今天他搭對了。他從地上慢吞吞地站起身,冷冷地看著警戒的狄亞和迷茫的安東尼奧,「你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
  廚房很靜謐。
  石飛俠乾咳了兩聲。
  狄亞緩緩道:「……是的。」
  安東尼奧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金突然轉身,一手抵住門框,誇張地搖晃著腦袋道:「我不能相信,我不能相信……你要我怎麼相信?」
  狄亞道:「你想怎麼相信?」
  金立刻正色道:「那就要看你怎麼讓我相信了。」最好是讓休斯相信,這樣他們就會何解,他就又可以抱到休斯那纖細的身子了……
  他心馳神往。
  ……
  狄亞看著他色迷迷的表情,狐疑道:「什麼意思?」
  石飛俠急忙道:「金!你醒醒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就算你再怎麼糾纏都是沒有用的,他是不會喜歡你的。你死心吧。他和安東尼奧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應該祝福他們……」
  金:「……」話都被他說完了,他該接什麼?
  石飛俠機靈地往下接道:「你走吧。快走快走,不要在這裡礙眼當電燈泡了……走啊。」
  金氣勢洶洶道:「好,我現在就走。別以為我不敢走。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回來的!」
  看著金慢慢消失在視野,石飛俠終於舒出口氣。
  安東尼奧納悶的聲音響起,「你們在搞什麼?」
  狄亞嘆氣道:「讓我來解釋吧。」
  石飛俠道:「你們慢慢解釋,我出去透口氣。剛才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讓我義憤填膺了。」
  他伸手鬆開領帶,一路走出餐廳,然後看到金正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一切進展順利啊。」
  金回過頭,兩眼通紅。
  ……
  石飛俠道:「真的,你應該去看狂犬病。」
  「別逼我咬死你。」金的牙齒上帶著血。
  石飛俠嚇了一跳,「你咬舌自盡?」
  「不,剛才拉休斯的時候被不小心甩到的。」
  雖然金用了『不小心』三個字,但是石飛俠還是很快想出剛才的慘烈狀況。他緩緩道:「你的意思是說……剛才休斯在餐廳?」
  「是的。」
  ……
  石飛俠道:「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種人天生不適合當搶匪,因為他們的運氣背到連喝水都會塞牙縫。」
  金咬牙切齒道:「我的牙縫是在遇到你之後才開始被塞的。」
  石飛俠急忙道:「冷靜。」
  「你現在還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石飛俠嘆息,「有。」
  金道:「希望比上次的點子要好一點。」
  石飛俠道:「我不知道這次的點子會不會比上次好,我只知道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後辦法了。」
  「什麼?」
  「坦白從寬。」
  休斯房門口。
  金用悲壯的神情目送石飛俠。
  「等等。」石飛俠的手又從門鈴上收了回來,轉頭對著他道,「你可不可以別用這種目光看著我?」
  「什麼目光?」
  「看烈士的目光。」
  金想了想,乾脆閉上眼睛。
  石飛俠抬手想按門鈴,但猶豫了三秒,扭頭道:「算了,你還是睜開眼睛吧?」
  金張開眼睛道:「又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的樣子好像在默哀。」
  「……」
  對於石飛俠的來訪,休斯並沒有拒絕,不過對於金乞求的眼神,他選擇視若無睹。這讓金在欣慰之中又萌生了繼續嫉妒。
  石飛俠聽著身後的關門聲,嘆氣道:「這件事要怪我。」
  休斯替他倒了杯橙汁,柔聲道:「不,這不關你的事。」
  石飛俠接過杯子,看著橘黃水面上自己的臉的小半倒影,他的思緒洶湧:這樣溫柔善良體貼的休斯配給金那隻人形色狼的確是浪費啊……
  他開始動搖來時的目的。
  休斯道:「我只是不喜歡他有事瞞著我而已。」
  ……
  唉。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石飛俠彷彿看到一朵鮮花歡歡喜喜地蹦跳到一坨牛糞上。
  休斯換了口氣道:「你就是來說這個的?」
  「不。我是來解釋剛才在廚房裡發生的一切的。事實上,金那麼說只是為了逼狄亞和安東尼奧演一齣戲,讓你相信狄亞和安東尼奧才是一對,和他已經毫無關係的戲……」石飛俠攤手道,「不過顯而易見,我們演砸了。」
  休斯微笑道:「我知道。」
  ……
  這也知道?
  石飛俠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有什麼不知道的?」
  休斯道:「我不知道他準備什麼時候跟我道歉,而且把來龍去脈好好坦白清楚。」反正,那一拳他打得很舒心。
  ……
  石飛俠打開門,臉色凝重地望著金。直到他那一臉期盼慢慢黯淡下去,才微微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嗖。
  石飛俠被推了出來,門重重甩上。
  ……
  他托腰,默默地看著腳下的地毯。
  這就是所謂的新娘娶進房,媒人扔過牆嗎?

  第十六章 後續

  雖然沒有參與過程,但是石飛俠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談判結果。
  首先,金被停職查看。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除非休斯同意,不然他不得出現在休斯房間的九米範圍之內。之所以不是十米是因為他的房間就在那裡。
  其次,對外,他們仍保持著冷戰狀態。也就是說……狄亞還會被蒙在鼓裡。
  最後,金簽署了一項羞辱條約。具體內容他捂得很緊,任憑石飛俠用盡威逼利誘的手段都沒有打聽到分毫。
  就這樣,餐廳裡,一對甜膩膩的情侶消失了,一對木訥訥的情侶誕生了。
  石飛俠人生有了新樂趣。
  一,看金搖尾乞憐。
  二,看狄亞和安東尼奧別彆扭扭。
  他頭一次覺得,沒有電視也沒什麼太大的遺憾。畢竟電視劇來源於生活。而誰的生活有他現在精彩呢?
  狄亞『談戀愛』歸談戀愛,接客的工作也沒落下。
  酒店召開會議,介紹來客。
  石飛俠注意到從狄亞報名字的開始,伊斯菲爾的臉色就不太好。
  而狄亞說完之後,金的臉色也不好了。
  石飛俠道:「這位叫波吉的客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金道:「他是阿巴頓的兒子。」
  ……
  石飛俠茫然道:「他經常上電視嗎?」
  金道:「我現在肯定,你一定不看聖經。」
  石飛俠道:「看封面算嗎?」
  休斯接口道:「阿巴頓是地獄七大魔王之一。」
  ……
  石飛俠轉頭看狄亞道:「父親是父親,兒子是兒子吧?」
  狄亞道:「他在地獄被稱為第七個半魔王。」
  「為什麼?」
  「因為他還沒長大。」
  石飛俠道:「我是說,他被稱為魔王的原因是什麼?」
  狄亞面無表情道:「頑劣。」
  石飛俠鬆了口氣,「小孩子頑劣很正常啊。」
  金道:「你見過頑劣到毀滅城市的小孩子嗎?」
  ……
  石飛俠道:「這種大人也不多見。」
  金道:「你見過頑劣得衝到天堂去挑釁,最後使得天堂和地獄大打出手的小孩子嗎?」
  ……
  石飛俠道:「呃,我們那邊,沖上天堂的都回不來了。」
  金道:「你見過頑劣到喜歡收集吸血鬼牙齒,精靈耳朵和矮人兩條腿的小孩子嗎?」
  ……
  石飛俠木然道:「我連吸血鬼、精靈和矮人都沒怎麼見過。」
  金道:「……你要不要找張椅子坐下來?」
  「沒關係,我不累。」
  「可是你的腿抖得我很累。」
  石飛俠坐下來,瞪著狄亞道:「難道你不能拒絕嗎?」
  狄亞道:「為什麼?」
  石飛俠誇張道:「耳朵這東西摘下來就掛不上去的啊!何況,他不見的會還給你。」
  金乾咳一聲道:「我忘記說了,他只喜歡收集屍體身上的。」
  石飛俠跳起來道:「那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先殺了我,再收集?」
  金道:「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收集的嗎?」
  ……
  石飛俠揮了兩下手道:「比如說,呃,智慧!」
  金從善如流道:「好的,我會提議他,你的腦漿很好用,有收藏價值。」
  ……
  石飛俠對狄亞正色道:「就說房間滿了。」
  金、狄亞、等等:「……」
  似乎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放進諾亞方舟,諾亞方舟都不會滿房。
  而且波吉肯定在所有生物的行列之內。
  石飛俠嘆道:「這是我入行以來,第一次因為房間能賣出去而發愁。」
  休斯安慰他道:「不要擔心。波吉只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只要你不被他發現任何有趣的地方,他就不會搭理你的。」
  見休斯開口,金立刻見風使舵道:「提供一個楷模給你學習——雷頓。」
  雷頓對石飛俠上次的惡作劇依然耿耿於懷,聞言哼哼唧唧道:「我才不無趣呢。」
  「還是你比較喜歡和小魔王糾纏?我們這裡每一位都很樂意成全你,甚至願意一手促成。」金很良善地提供建議。
  雷頓冷哼著撇開頭。
  石飛俠觀察著他的衣著,憂鬱道:「所以當務之急,我應該先去找一條褲腳上繡著兩把交叉的斧頭的褲子穿嗎?」
  金、狄亞、等等:「……」
  石飛俠滿面哀愁地跑來找伊斯菲爾,「我要請假。」
  這次伊斯菲爾終於不在游泳池,而是游泳池邊看書。「原因?」
  「身體不舒服。」
  伊斯菲爾依然望著他。
  石飛俠做了個貴妃醉酒的姿勢,慢吞吞地拖長音道:「頭……暈。」
  「不行。」
  石飛俠立刻恢復正常,義正詞嚴道:「為什麼不行?他要來拿我的腦漿,天知道,我的腦漿自己還很省著用呢,憑什麼給他。」
  「那只是金的臆測。」
  「我們要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石飛俠道,「如果說,他真的要我的腦漿,你會不會跳出來保護我?」
  ……
  伊斯菲爾臉色出現一剎那的迷茫,,半晌才緩緩道:「嗯。」
  「嗯是什麼意思啊?別糊弄我,我可不是那種聽到喉嚨癢癢的聲音就會欣喜若狂的愣頭青。」石飛俠的口沫橫飛,「而且,那個頑皮小子的父親是地獄魔王,你到底扛不扛得住啊?實在扛不住就和董事長聯繫,讓他跑來坐鎮,這樣我有安全感一點。」
  伊斯菲爾道:「阿巴頓支付了兩萬金幣。」
  ……
  石飛俠道:「做人不能太貪財,做天使更加不能貪財,做墮天使那就鐵定不能貪財啊。何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金錢生命,後者重要啊!」
  伊斯菲爾道:「我會取十分之一作為月底獎勵。」
  ……
  石飛俠驚喜道:「酒店有獎金的?」
  「如果接了這筆生意就有。」
  石飛俠兩眼望天,十指交纏,拇指不停地互相撥弄,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酒店一共八個口袋,兩千金幣除以八,每個口袋可以裝一百二十五個金幣。雖然是小財,但有的拿總比沒得拿好。
  他看著伊斯菲爾,肅容道:「他幾點的預訂。」
  「半個小時後。」
  見慣了客人莫名其妙地從黑色空間裡鑽出來,一下看到一條銀色子彈般的飛船,石飛俠一時還不能適應。就好像穿著草裙幾十年的原始人突然看到穿著阿曼尼西裝的現代人開著法拉利,嘴裡叼著煙,一手還拿著手機唱我愛你。
  ——當然,這個人絕對違反了交通規則。
  飛船就像科幻片演的那樣,門移開,一條長長的金屬階梯自動鋪成。
  石飛俠心動狂跳。
  那個小惡魔就要來了。
  正這麼想著,門裡出現了一個小身影。
  蒼白如雪的肌膚,漆黑如墨的小夾克和褲,鮮紅如血的眼珠興奮地眯起,「呀呼!動物園的品種還是沒有少啊!咦,伊斯菲爾叔叔呢?他為什麼不來迎接我?」
  金涼涼道:「他說最近眼藥水貴,少得點眼病就算省錢。」
  波吉從飛船上直接跳下來,然後一腳踩在阿沙的腳板上。
  阿沙痛得彎腰。
  金失笑道:「你堂堂泰坦居然被一個小鬼頭踩痛成這樣?」
  阿沙扭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金頓時無語。無論誰看到一個三米多高的泰坦巨人被一個還不到一米的小骨頭欺負成這樣,都會有種失去語言功能的感覺。
  波吉得意洋洋地移開腳,「我穿的是釘鞋。鋼釘哦。」
  阿沙腳板上,好幾排整齊的小孔,鮮血點點。
  金嘆道:「阿沙,我錯怪你了。」
  波吉對比他高幾倍的阿沙揚眉道:「嘿嘿,如果你是阿喀琉斯,你現在就已經死掉了。」
  阿沙還來不及說話,就被金搶先道:「阿喀琉斯的弱點在腳跟,不是腳面。知道麼?親愛的考試永遠不及格、作業永遠忘在家的簸箕先生?」
  波吉跳腳道:「我不要和你講話。我討厭你,你給我滾遠點,該死的可惡的虛偽的好色的齷齪的卑鄙的該上天堂的吸血鬼!」
  金道:「謝謝你的美好祝願。我想除了地獄之外,所有界都以上天堂為榮。」
  波吉突然冷靜下來,目光穿過阿沙,瞪著故意半掩在他身後的石飛俠道:「你這個人類怎麼長得這麼醜?」
  ……
  石飛俠側身向前一步,微笑,鞠躬道:「尊敬的波吉先生,您的客房已經準備好,請允許我為您帶路。」
  波吉道:「你這個人類真有意思。啊哈,我喜歡你。」
  ……
  石飛俠囧囧地想,果然還是因為沒有穿有印著兩把交叉斧頭褲腳的褲子的關係嗎?
  休斯柔聲道:「波吉先生,這邊請。」
  波吉無趣地看了他一眼,「哼哼,金喜歡的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金陰惻惻道:「簸箕先生,你不會真的想要在肚子裡裝點什麼,然後被提著後領抖一抖吧?」
  波吉看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蒼白的臉色微微發青,頭扭向石飛俠,不悅道:「喂,人類,你不是說帶路嗎?還不走。」
  石飛俠轉身就走。

  第十七章 戰鬥

  經過大堂,波吉突然道:「喂,人類,梅塔特隆還住在酒店裡嗎?」
  石飛俠回頭,笑容完美,「很抱歉,波吉先生,我無法回答您的問題。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梅塔特隆先生。」
  波吉吃驚地看著他,「你居然叫他先生,你居然叫梅塔特隆先生!」
  ……
  難道梅塔特隆這麼豪邁的名字是一位女士的?
  石飛俠遲疑了下,正想著要怎麼挽回,就見波吉點頭道:「不過你叫他先生也可以。」
  ……
  那他剛剛究竟在一驚一乍啥?!
  石飛俠黑線密佈。
  波吉轉了轉眼珠道:「我想住在他房間的隔壁。」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個房間。」
  波吉斜眼睨著他,「人類,你究竟知道什麼?」
  石飛俠含笑道:「我知道我的名字叫石飛俠,不叫人類。」
  波吉皺眉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只是我剛好知道這個而已。」
  波吉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兩眼眯成一條線,笑得十分詭異,「哦,我察覺到了,你剛才是在敷衍我。」
  ……
  好像已經過去十秒鐘了吧?
  石飛俠為地獄未來的素質感到擔憂。
  波吉挑釁地望著他道:「人類,你知道我是誰嗎?」
  石飛俠謙卑道:「您是來自地獄的最尊貴客人。」他非常明白什麼叫見好就收。對待小孩子,敷衍敷衍還可,正面衝突是絕對不可的。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他身後站著一個強大的地獄魔王。
  波吉搖搖手指道:「你錯了。我是來自地獄的超級魔王!」他的『王』字話音剛落,拳頭就重重地擊打在石飛俠的鼻樑上。
  石飛俠清晰地聽到咔嚓聲,然後仰面朝後倒去。
  他抬頭的時候,清楚地看著半空裡飛濺著鮮紅的血珠。
  休斯反應極快,一把衝到他身後扶住他的身體。
  金看得一陣眼紅。休斯已經好久沒讓他砰了。
  他調轉頭,將怒火全面朝波吉噴射,「你老爸沒告訴你,在別人的地盤上不要太囂張,不然就算死了也沒誰會替你收屍嗎?」
  波吉仰頭囂張道:「我就是囂張又怎樣!別以為你是第三代的上古者,我就會怕你!如果不是看在莉莉絲的份上,我早就因為你對我的所作所為而把你丟到地獄最黑暗最陰森的深淵之洞裡去了!」
  金感到休斯掃過來的目光,立刻討好地擺手道:「我只是慣了他一肚子的辣椒水,然後拎著他搖晃,讓他想尿不能尿而已,絕對沒有幹過其他的事。你知道的,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就算紅燒了放在我面前,我也是沒有興趣的。」
  波吉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怒道:「你侮辱我!你居然又侮辱我!」
  金聳肩道:「反正都是『又』侮辱了,有什麼好激動的。」
  波吉咬牙切齒道:「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把你的牙齒放在我的博物館裡。」
  金打了個哈欠道:「『這次』是你的口頭禪吧?從兩百年前一直吼到現在也不改改?其實口頭禪這東西要與時俱進的。你乾脆改成『每次我都要殺了你』更好。至少證明你曾經努力過很多次。」
  ……
  他說了那麼多,石飛俠只注意到『兩百年前』這個詞。
  他捂著鼻子,看著地上流淌的紅血,鬱悶地想:也就是說,無論眼前這個小惡魔的外型多麼娃娃臉,都無法改變自己才是這裡最幼齒的生物的事實。
  波吉的牙齒咯咯響,猛然轉頭瞪住石飛俠。
  石飛俠頓時覺得鼻子疼得更厲害了。
  波吉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去房間嗎?」
  石飛俠的手鬆了松,鼻子立刻酸脹得直衝腦門,兩眼的淚水噼裡啪啦落下來。他模模糊糊地聽到一聲藐視的冷哼,「哼。懦弱不堪的人類!」
  休斯道:「我帶你去房間。」
  金立刻跟上,「我也去。」
  波吉道:「不,我偏要這個人類給我帶路!說出的話要算數,難道人類除了逃避和後退就不會其他的了嗎?」
  石飛俠用左手抹掉模糊眼睛的淚珠,嘴巴張了半天,才從鼻子的鑽痛中找到自己顫抖得不像話的聲音,「我……去。」
  好不容易將小祖宗送回房間,石飛俠立刻滿世界找醫藥箱。
  問了一圈的結果是,諾亞方舟沒有這種東西。
  石飛俠疼得牙神經都開始抽了,視線模糊,整個人搖搖欲墜。如果不是顧忌人類的尊嚴,他真恨不得趴在地上打滾,「那……你們,嘶,怎麼解決……傷?」
  休斯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不停晃悠的身子,「狄亞會治療魔法,他可以幫你。」
  石飛俠扭頭,就看到一片橘紅色的物體站在身後,眼眶裡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狄亞心頭一軟,口中唸著咒語,右手在他的鼻樑上拂過。
  石飛俠只覺得皮膚下的鼻樑像被按了遙控器似的自動接合著,疼痛緩緩消失,只留下一層余麻。
  他摸了摸鼻樑,確定它們又合二為一之後,感動地看著狄亞,「我發誓,以後只要你一句話,我一定兩肋插刀,絕無二話。」這是神醫啊!一定要打好關係,抱緊大腿。
  狄亞道:「不必。只要不插我兩肋就行。」
  ……
  石飛俠想起自己為了彌補金而親手製造的一場謊言,頓時一陣心虛。
  金和休斯顯然也想起了這點。
  休斯倒是沒說什麼,但是金的笑容就有些詭異。
  石飛俠乾笑數聲,「你們慢慢聊,我有事找伊斯菲爾。」
  休斯理解地開口道:「為了波吉?」
  石飛俠咬牙道:「我一定要把這顆定時炸彈丟出去!」
  金幸災樂禍地笑道:「嗯。希望你成功,不然的話……你可能要全天候地跟在狄亞身邊了。」
  石飛俠道:「為什麼?」
  金道:「因為被波及喜歡的,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石飛俠拔腿就跑。
  伊斯菲爾遊玩一圈,就看到石飛俠叉腰站在游泳池邊,眉頭拚命地皺成『川』字。
  「你知道我剛才遭遇了什麼嗎?!」
  他的腳剛邁上岸,石飛俠怒氣匆匆的質問就朝他噴射而來。
  伊斯菲爾道:「不知道。」
  「我的鼻樑被打斷了!」這是他遇到過有史以來最大的暴力事件!以前就算客人再生氣,也只是拿著玻璃做的菸灰缸追著從他一樓跑到三樓,從酒店跑到公寓樓而已。而且菸灰缸最後是砸在牆上,他毫髮無傷。
  伊斯菲爾道:「波吉?」
  石飛俠吼道:「廢話!不然還是我自己用椅子砸的嗎?」
  伊斯菲爾看著神采奕奕的他,淡然道:「狄亞已經替你治好了。」
  ……
  難道說治好就不算工傷了?!
  HAPPY ENDING不等於過程不虐啊!
  石飛俠憤怒道:「話雖然如此,難道你不應該表示點什麼嗎?」
  伊斯菲爾想了想,緩緩道:「我代表酒店表示對你的慰問。」
  ……
  石飛俠氣得想揍人,「我要實質的,實質的!」慰問這東西不就是虛偽的圍觀嗎?
  「比如?」
  「第一!」石飛俠早有腹稿,他伸出手指,「將這只小鬼立刻從酒店裡扔出去。第二,賠償我的精神和肉體創傷!」
  伊斯菲爾道:「諾亞方舟從來沒有驅逐客人的先例。」
  石飛俠道:「規矩都是用來破的。先例都是人來做的。」
  伊斯菲爾不為所動,「除非客人主動退房,不然不可能。」
  ……
  主動退房是吧?
  石飛俠眼中閃爍著邪惡的光芒。為了他那英挺的鼻子,這個梁子他架定了!地獄魔王了不起啊?!
  ……
  就算了不起,他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就行了。
  「那第二條呢?」
  伊斯菲爾道:「……這個月你可以領到一萬二的薪水。」
  ……
  石飛俠兩眼發亮,「真的?」
  伊斯菲爾沉默了下,徐徐道:「如果你能讓波吉主動退房,我將會退還休斯的一萬金幣。」
  ……
  石飛俠做了個大力水手的經典造型,「給我菠菜!」
  門打開,雙方看清彼此。
  雷頓裹著浴袍。
  石飛俠笑得諂媚。
  雷頓則用一張臭臉表達了對來者的看法。
  石飛俠打招呼道:「嗨,我的朋友,你的髮型好酷啊!」
  雷頓道:「我洗頭洗了一半。」
  ……
  石飛俠道:「那真是打擾了。」
  雷頓立刻關門。
  石飛俠用腳拚命擋在門和門框之間。
  雷頓一邊推門,一邊怒道:「你幹什麼?」
  石飛俠拚命把身體塞進門縫裡,「我是來道歉的。」
  雷頓猛地放手,石飛俠一個收勢不及,將他撲到在地。
  ……
  石飛俠乾笑道:「你感受到我的熱情和誠意了吧?」
  「還不起來!」雷頓的臉被埋在他的肚子下。
  石飛俠慌忙起身。
  然後視線定格。
  雷頓裹在身上的那件浴袍正豪放地敞開著,藏在裡面的內容一覽無遺。
  許久,雷頓的爆吼聲響徹整個樓層——
  「該死,你究竟想做什麼!」

  第十八章 戰鬥

  石飛俠看看那曝露在空氣中的隱秘器官,又看看雷頓漲得通紅的臉,慢吞吞道:「其實挺雄偉的。」當然,這完全是以矮人的個子為標準而言。
  ……
  雷頓猛地跳起來,匆匆忙忙把自己裹緊,憤怒地看著他,指著大門道:「你給我出去!」
  石飛俠涎著臉笑道:「一場朋友,何必這麼見外呢?不就是□身體麼?反正在公共浴室,看來看去的多了。」
  雷頓怒道:「我的房間是公共浴室嗎?」
  石飛俠嘆氣道:「反正看都看了,你就別計較了。而且我又不想對你怎麼樣?」
  雷頓的怒火被他添加的木柴燒得撲哧撲哧爆響,「你還想對我怎麼樣?!」
  ……
  石飛俠一腳踢上了門,轉頭往裡走就見雷頓在箱子裡認真地掏著東西。
  「你找什麼?」難道矮人喜歡把茶葉放在箱子裡?「我喝可樂就好了。」
  雷頓突然直起身子,一臉猙獰地發出桀桀怪笑。
  石飛俠目光移到他手上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上,臉色刷白,「呃,如果燒火不方便的話,我就不喝茶了……砍樹這種事情,還是能免則免。」
  雷頓一字一頓道:「滾。」
  石飛俠慢慢後退,反手打開門,腳跟已經踏出房門的時候,最後一搏道:「難道你不想讓波吉離開這裡嗎?」
  ……
  雷頓眼中譎雲翻動。
  石飛俠心微微提起。
  「進來。」雷頓把斧頭扔回箱子裡。
  石飛俠立刻躥進門去,關上門。
  雷頓回浴室穿好衣服,才一本正經地走出來,「說說你的計劃。」
  ……
  半分鐘後。
  雷頓瞪著他,「你不會沒有計劃,只有目標吧?」
  石飛俠陪笑道:「我的計劃完全來自於你的工具啊。」
  雷頓想了想道:「你要什麼?」
  「原子彈、核武器之類的有嗎?」
  雷頓無言地繼續瞪他。
  石飛俠失望地干笑道:「沒關係,這東西人類裡有的也不多。呃,那火箭筒、機關槍之類的總該有吧?」
  雷頓面無表情地搖頭。
  ……
  玄幻小說裡明明說矮人是製造武器的高手啊,難道雷頓就是因為特別笨才被派遣到諾亞方舟的?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一群穿著白袍的科學矮人在不斷爆炸中苟且偷生的畫面,而罪魁禍首擁有這一張和雷頓一模一樣的臉。
  有鑑於此,石飛俠立刻降低了難度,「那AK47有沒有?」
  「……」
  石飛俠抹了把臉,「除了斧頭,你還有什麼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嗎?」
  雷頓在箱子裡翻了又翻,終於翻出一樣東西。
  石飛俠看著眼熟,「這好像在哪裡見過。」
  「廚房有一把相同款式的。」
  石飛俠終於記起來。這不就是安東尼奧經常拿來切菜的傢伙嗎?
  雷頓看著他色彩斑斕的臉色,終於解釋道:「我是一個探索生活實用性能的科學家,對武器方面不大熟。」
  石飛俠表示理解,「我明白。法律也分刑法、民法的。」可是他現在迫切地需要刑法啊,要民法有什麼用?難道用吵的嗎?
  ……
  吵的?
  石飛俠藏在腦袋裡的電燈泡猛地亮起。
  雷頓見他一臉奸邪的yin笑,忍不住跑回浴室又給自己多包了一層。
  0:00:00
  石飛俠努力地轉著多米諾聽筒。
  雷頓在旁邊緊張地問道:「聽見了嗎?」
  石飛俠白了他一言,做個閉嘴的口型,然後猛地點頭,「他在打呼。」
  雷頓驚訝道:「沒想到墮天使也會打呼。」
  石飛俠道:「現在不是追究專利權的時候,休斯,看你的了。」
  休斯在一旁猶豫道:「他畢竟是個孩子,這不太好吧?」
  石飛俠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但是我連三十歲都沒有。」
  ……
  休斯嘆氣,從雷頓的手中抱過一大串的紅色鞭炮,「我只要把它放進他的房間裡就可以了吧?」
  石飛俠道:「最好是塞進被窩。」
  休斯滿臉不讚同。
  石飛俠妥協道:「好吧,那就放在被子上。」
  休斯依然看著他。
  石飛俠不滿地嘟囔道:「其他地方都沒有震撼效果啊。」
  休斯道:「放在床邊也一樣。」
  「那一定要床頭。」
  休斯不做聲地轉身,顯然是默許。
  石飛俠和雷頓興奮地看著他慢慢透明,衣服一件一件滑落在地上,只有一大堆的炮仗越來越遠。
  雷頓緊緊地盯著對面的房門,等它悄悄打開之後,才道:「他不會被發現吧?」
  石飛俠驚異道:「你認識他比較久吧?」
  「但是他之前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情。」
  石飛俠搖頭嘆息,「這是浪費資源啊。」
  過了會,門關上了,又過了會,衣服被一件件重新穿好。
  雷頓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被石飛俠一把搶過,「嘿嘿,這麼好玩的事情怎麼可以不讓我做呢?」
  雷頓不悅道:「為什麼是你動手不是我動手?」
  石飛俠理所當然道:「因為我是總策劃兼總指揮。哎呀,不要吵了,等下有的吵的。」
  他躡手躡腳走到那條長長地拖在地上的導火線旁,蹲下,點著。
  幸好這層樓外面鋪的是大理石地板,如果是地攤,非一起著不可。
  石飛俠、雷頓和休斯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看著越燒越短的導火線,直到門口。
  石飛俠和雷頓同時叫了一聲糟糕。
  導火線雖然穿過了門下面,但是不知道火能不能傳過去。
  正想著,只聽一陣噼裡啪啦的爆竹聲如轟雷般炸響,其中好像還隱隱參雜了一聲尖叫。
  石飛俠和雷頓頓時歡呼成一片。
  這時候只有休斯是冷靜的,當機立斷道:「快走。」
  『走』字才出口,對面的門如狂風颳過似的,刷得打開,波吉憤怒地衝了出來。
  石飛俠和雷頓嚇得蹲下。
  休斯的衣服滑下,又呈透明狀態。
  石飛俠和雷頓像戰友一樣互相握著手。
  波吉拖鞋拍打地板的聲音就好像催命的鑼鼓,讓他們的心臟不堪負荷。
  突地——
  伊斯菲爾的聲音從天而降,「你在房間裡做什麼?」
  拖鞋聲頓住,取而代之的是波吉的聲音,「伊斯菲爾叔叔?」他頓了頓,突然吼道,「……應該是我問你們在我房間做了什麼?」
  伊斯菲爾漠然道:「身為地獄魔王之子的房間難道被侵入得這樣輕易嗎?」
  波吉沒有答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顯然餘怒未消。
  伊斯菲爾道:「當然,如果需要,我會查清楚這件事情的。」
  波吉冷哼道:「不必了!作為未來的魔王,我會親自查清楚的。」
  啪嘰啪嘰的拖鞋聲又遠去,關門聲重重。
  石飛俠和雷頓又等了會,才探出頭。
  四周重新恢復寂靜。
  伊斯菲爾顯然也走了。
  石飛俠捶拳道:「我又有一個想法。」
  雖然剛剛經歷一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但雷頓對於他的奇思妙想還是相當支持的,「這次準備怎麼整?」
  石飛俠笑道:「這次我們來擦屁股。」
  雷頓立刻伸手擋在自己的襠前。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波吉房間寧靜了沒多久,又一陣爆竹聲響起。
  這真是完美的慶祝啊。
  石飛俠一邊翹著二郎腿欣賞著地上亂翻滾的鞭炮,一邊用多米諾聽筒探聽著外頭的動靜。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突然跳起來,大叫道:「誰?是誰!究竟是誰做了這該死的惡作劇!」
  門啪得打開。
  波吉衝進來,四目相對。
  石飛俠怒指著他,「是不是你在我房間裡亂放鞭炮?」
  波吉傲慢地揚起下巴,「你要是再指著我,我就把你的手指拗斷!」
  石飛俠縮手,可憐巴巴道:「你不要再欺負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鼻子被你打斷後,有多疼。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以為可以美美地睡一覺,沒想到還要受這種驚嚇……你就放過我吧。我是人類啊,我今天才二十幾歲啊,我的生命有限啊……」
  「你給我閉嘴。」波吉忍無可忍道,「鞭炮不是我放的。」
  石飛俠道:「可是我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月,在你來之前都是安安靜靜的,別說放鞭炮,就算半夜放屁的聲音都沒有聽到過。」
  波吉惡狠狠地瞪著他,「你的意思是說我在撒謊咯?」
  石飛俠縮頭,囁嚅道:「沒,我只是提出疑問。」
  波吉道:「哼。賊喊捉賊的我見的多了,別以為你這樣就能糊弄過去。」
  石飛俠道:「……你的意思是說鞭炮是我放的?」
  波吉一臉我就是這個意思。
  石飛俠道:「好吧。就算是我放的,可是我為什麼要在我自己的房間裡放鞭炮呢?就算我放了,又為什麼要不承認呢?完全沒道理嘛。」我賴,我賴,我賴賴賴。
  「因為……」波吉剛要說,突然臉色一凝。
  石飛俠抬起頭。
  樓上的鞭炮聲也開始了……這真是個動盪的夜。

  第十九章 升級

  一大一小兩張臉對看了半天。
  石飛俠無所謂地聳聳肩,「你絕對可以懷疑我是用分 身術偷偷上去放鞭炮的。」
  波吉拋下一個冷眼,就拖著他那雙噼啪噼啪的拖鞋往樓上衝。
  石飛俠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這種看好戲的場面怎麼能錯過呢?尤其還是他一手包辦導演編劇主演的好戲。唯一可惜的是,沒來得及準備爆米花。
  雷頓的房間門開得大大的,一副歡迎觀賞,門票免費的樣子。
  波吉衝過去的時候差點撞上從裡面掃出來的鞭炮。
  緊接著,是雷頓那比斧頭背還鈍的嗓子厚重地拍打著整幢樓的結構。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石飛俠開始還在數,數到後面自己都亂了,只估算著他大概一口氣說了三四十個。這說明,矮人罵人的智商是和他們的身高成正比的,而他們的肺活量和身高成反比。
  「金!你這個殺千刀的,你下次要是再幹這種事情,我保證,我一定把斧頭揉碎了塞進你的屁 眼裡去!」
  ……
  石飛俠立刻糾正了自己的看法。好戲總是在後頭的。
  「金!你這個該千刀萬剮的,你居然把我最心愛的被子炸成這種模樣,我發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滾燙的熱水從你的嘴巴裡灌進去……把你塞成一隻大熱水壺!」
  ……
  石飛俠開始懷疑雷頓和金之間真的有過節了。
  波吉聽了會,終於忍不住打斷道:「你說,放鞭炮的人是金?」
  雷頓彷彿現在才發現門口來了位難纏的客人,立刻收聲。
  波吉道:「你為什麼懷疑是金做的?」
  雷頓嘀咕道:「他下午才用三十個金幣向我買了三大串鞭炮,不是他還有誰?難道是我自己嗎?」
  波吉捏著下巴道:「這倒是。」
  石飛俠不滿地抗議道:「為什麼這次你不懷疑是他自己幹的?」
  波吉睥了他一眼,「因為自虐是人類的專利。」
  ……
  石飛俠咬牙切齒道:「歡迎你隨時侵權!」
  波吉顯然一心都撲在放鞭炮的是金這個事實上,若有所思地用拖鞋拍打著地板走了。
  他的身影一消失,雷頓立刻滑坐在地上,長長地籲出口氣。
  石飛俠朝他伸出拇指,「幹得好!」
  雷頓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
  石飛俠笑道:「你緊張什麼,你剛才的表現堪比奧斯卡影帝。」
  雷頓道:「我剛才的舌頭一直在打結。」
  「……你不能這樣鄙視奧斯卡影帝。」
  雷頓無語。
  「打結?嘿嘿,我倒覺得你剛才說話的時候順溜得很啊。」金穿著黑色的斗篷,陰森森地走過來。
  石飛俠忙看著左右,「休斯呢?」
  「我在。」半空中響起休斯的聲音。
  金立刻左擋右擋,「這裡沒有屏障,你千萬別現身。」
  「是你不讓我穿衣服出門的。」
  金對著石飛俠和雷頓猛搖手,「不許亂想。」
  石飛俠囧道:「我是很正常地在想。」
  金提著他的領子,怒吼道:「正常地想就更加不許。」
  ……
  「我只是在想你休斯有沒有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你。」
  金鬆手,微笑道:「以我和休斯的關係,你說呢?」
  雷頓道:「你和休斯和解了?」
  金朗聲大笑道:「我們什麼時候……哦!」
  休斯透明的腳和石飛俠的鞋同時踩在他的兩隻腳上。
  別看雷頓個字小,但是嘴巴大,要是他把休斯和金只是假吵架的真相說出去,那麼抓狂協會又會多兩個會員。
  ……
  雷頓好奇地看著他。
  金慢慢地嚥了口口水,「我們就是剛才和好的。先不要談這個,我很想問問,你剛才說,把斧頭揉碎了塞進我的屁 眼是什麼意思?」他笑得詭異。
  雷頓問道:「你覺得我能把斧頭揉碎嗎?」
  金下意識地回答:「不能。」
  雷頓道:「所以我剛剛說的就是廢話。」
  ……
  金又道:「那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滾燙的熱水從我的嘴巴裡灌進去,塞成一隻大熱水壺呢?」
  雷頓道:「你在諾亞方舟又不在天涯海角。」
  金道:「所以?」
  雷頓道:「那還是一句廢話。」
  ……
  石飛俠不得不重新考量矮人的智商。說不定有一天九界大戰,人類在智商上的最大敵人就是矮人。
  金道:「就算你矇混過關,但是你們這樣陷害我不覺得愧疚嗎?」
  雷頓一指石飛俠道:「這是他的主意。」
  金威脅的目光頓時追蹤過來。
  石飛俠乾咳一聲,「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金挑眉,「我在聽。」
  石飛俠正色道:「你會製造鞭炮嗎?」
  金道:「不會,那又怎麼樣?」
  「那你能想出一些讓波吉主動退房的辦法嗎?」
  金道:「提著他的領子丟出去算嗎?」
  石飛俠面無表情道:「你能確保他被丟的時候是心甘情願的嗎?」
  金:「……」
  石飛俠道:「你能隱身嗎?」
  金賭氣道:「你乾脆說我一無是處好了。」
  石飛俠搖搖手指道:「你不是一無是處。」
  金斜著眼睛。
  「至少你可以當擋箭牌。」石飛俠分析道,「我覺得波吉就對你還忌憚三分。」
  金冷哼道:「真是謝謝你挖掘到我的利用價值。」
  休斯道:「無論如何,總是一個好的收尾。」
  石飛俠嘿嘿笑道:「不是收尾,從現在起,只是一個開始。」
  雷頓搓著手掌,「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怕歸怕,但是整個行動裡,他是支持度和配合度最高的成員。
  金雖然臉上不屑,但是耳朵卻不由自主地靠了過去。
  石飛俠握拳道:「就讓我們……先回房間睡覺吧。」
  金、休斯、雷頓:「……」
  一大早出門,石飛俠就聽到樓道響徹波吉的怒吼聲。
  這是金為了證明除了能擋子彈之外,還有智囊的功效而奉獻的點子——為波吉調製一杯融合黃連和芥末味道的飲料。
  聽波吉的音量,應該是得手了。
  不過下一步做什麼呢?
  石飛俠邊走邊思索著。
  轉彎處,波吉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出於人類的敏感,他下意識地拔腿就跑。
  砰、砰!
  他聽到有東西砸到後腦勺,又落到地上。
  頸上涼涼的,黏黏的。
  他伸手往後一摸,一片腥紅。
  石飛俠萬分悲哀地軟倒在地。
  難道被發現了?
  他趴在地上,感受著後腦勺傳來的熱痛,呆呆地想:誰是叛徒?
  波吉悠悠然地從他身邊走過,「哼,我只是守在這裡,看看有誰這麼幸運,能夠讓我出出氣。」
  ……
  石飛俠發誓,他一會兒一定去找雷頓,問問他有沒有黃曆和護身符。
  等待救援的時間總是度分如日,度日如年。
  大約過了『幾年』之後,終於有腳步聲響起。
  金笑得打跌的聲音從老遠就傳過來,「天哪!是誰在嫉妒了人類智慧的腦袋?」
  休斯道:「還不去找狄亞過來幫忙。」
  「我?哦……」金不情不願地去了。
  休斯蹲在他身邊,聲音輕柔得像陣陣微風,「沒關係,很快狄亞就過來了。」
  石飛俠含淚。
  微風是很微風啦,只是如果不要吹在他傷口上就好了。
  雖然金拖拖拉拉了一會,不過狄亞還是過來了,念了幾下咒語,三下五除二地解決。
  石飛俠慢慢起身,摸著後腦勺,傷口果然不見了,「可是為什麼我覺得頭還是暈暈的,有點想吐呢?」
  金看著地上流淌的血,眼眶一陣發熱,「因為你浪費了很多血。」
  ……
  石飛俠結巴道:「我想,我對浪費的理解和你對浪費的理解大概有點差距。」
  休斯扯著金的袖子道:「你答應過我,再也不吸血的。」
  金勉強把目光從地上那灘紅色上移開,「放心放心,我現在只喝飲料。有血的味道的飲料。」但是無論味道怎麼逼真,都無法欺騙自己的鼻子和胃啊。
  石飛俠終於明白,金那種喜歡研究用各種各樣的東西來代替某種味道的怪癖是怎麼來的了。
  休斯關切道:「你是怎麼受傷的?」
  石飛俠眼中寒光一閃。
  金聳肩道:「在這裡,品味低的會對他腦袋下手的,除了波吉還有誰。不過他也算幸運了,只是流血,沒有流腦漿,不然說不定波吉真的會把它們盛回去當收藏。」
  ……
  其他人看著地上那灘血頓時覺得有點噁心。
  休斯道:「我一會就收拾乾淨。」因為他是客房經理,除了客房之外,也負責公共區域的清潔工作。
  金頓時對石飛俠不滿起來,「你下次就算受傷,也不要弄髒地板啊。」
  ……
  難道他以為他很高興自己的血可以像花灑一樣噴出來嘛?
  石飛俠咬牙切齒道:「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
  但是,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單方面可以說了算的。
  石飛俠來到波吉房門外,聽到他說「進來」後,推開門——
  一隻拖鞋正面迎上,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臉上。
  兩管鼻血飛流直下。

  第二十章 升級

  「我沒有傳召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波吉稚嫩卻盛氣凌人的叫喚聲把石飛俠從剎那的震愕中拉了出來。
  優雅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掉血跡,石飛俠恢復從容,「尊敬的波吉先生,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我是……」
  「我為什麼要原諒?」波吉翹著二郎腿,踩著椅子,,屁股坐在椅背上,冷冷地睨著他。
  因為如果你不讓我進來,我就不能陷害你了。
  石飛俠心底的惡魔正發出桀桀的怪笑。「因為我是來為波吉先生排憂解難的。」
  波吉狐疑地看著他,「憑你,一個人類?」
  石飛俠在他打量的目光下,很自然地挺起胸膛。
  「切。」波吉很快別過頭,「快滾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相信,如果你聽完我的計劃,絕對不會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的。」石飛俠邊說邊密切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又亂飛東西。
  「計劃?」波吉放下翹起的腿,站起身,傲慢道,「你的計劃能讓米迦勒掉進地獄嗎?」
  ……
  石飛俠滿腦子的問號。
  好端端的,讓米迦勒掉進地獄做什麼?
  波吉道:「你的計劃能讓天使都墮落嗎?」
  ……
  石飛俠趁他說出更多更誇張的要求之前,趕緊道:「我能讓金吃苦頭。」
  「切,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波吉伸出小翅膀,從椅子上飛下來,朝床頭的方向走去。
  所以現在這算是……失敗了?
  石飛俠不甘心地準備轉身。
  「還不快滾進來。」波吉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石飛俠立刻朝裡走去,但是在拐角的時候,他用手臂牢牢地護住了腦袋。作為擁有精良頭腦的人類,他必須保護他唯一的利器。
  波吉靠著床頭,下巴高高地揚起,「你說你有讓金吃苦頭的辦法?」
  石飛俠點頭如搗蒜。
  「你幹嘛要幫我?」波吉道,「你們不是都很討厭我?」
  你居然知道?
  石飛俠驚奇地想,不過他嘴上卻絕對不能這麼說,「我是有條件的。」
  波吉的眼神凶狠起來,「你威脅我?」
  石飛俠連忙道:「不不不,絕對不是威脅。我只是想請尊貴而偉大的波吉先生幫個小忙而已,絕對值是舉手之勞。」
  波吉瞪了他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道:「說來聽聽。」
  「我是想請波吉先生保證,從今以後絕對絕對不會用您身體的任何部分,或是物品來碰觸我身體的任何部分。」經過一天不到時間的三次受傷,石飛俠為自己的生命安全的擔憂達到頂點。
  「切。講來講去,就是讓我不要扁你。」
  「扁這個範圍太狹義了。我們還是定的廣義一點好。」
  波吉勉強點頭道:「好吧。」
  石飛俠小心翼翼地追問道:「也就是說,您答應咯?」
  「嗯。」
  「不會反悔吧?」
  波吉眼皮一翻,口氣陰森森的,「你是在質疑我嗎?卑微的人類?」哼,為了自己的安危出賣同伴,果然像是人類喜歡做的事情。
  從懦弱到卑微,不過是一夜的工夫啊。
  石飛俠乾咳一聲,「我當然是相信偉大的波吉先生的。雖然您看上去年輕,但我相信您的智慧和力量絕對已經達到了無與倫比的境界。」
  真是無與倫比啊。誰都不想跟他比。
  波吉捏著下巴道:「對了,你才二十幾歲吧。」
  「……是的。」被一個看上去像小學生的傢伙用『才二十幾歲』來形容,真是怪異啊。
  波吉道:「也就是說,你比我小了將近四百歲。」
  ……
  這真是一個恐怕的鴻溝。
  石飛俠看著那張水靈靈的小臉無語。
  波吉道:「不過沒關係。反正地獄裡像你這樣大的嬰兒夭折的多得是。」
  ——像你這樣大的嬰兒……
  ——夭折的……
  ——多得是。
  石飛俠的腦細胞正奔騰而凌亂著。
  波吉不耐煩道:「你傻楞著幹什麼,還不說說辦法?」
  石飛俠面色一整道:「金其實有一個很大的弱點。」
  波吉終於有了點興趣,「是麼?砍到他身體的哪部分會死?」
  「……呃,」石飛俠道,「我說的弱點不是這種弱點。」
  「那是什麼?」
  「我是說心理上的弱點。」
  波吉立刻破口大罵道:「那個死變態的心理除了變態還是變態!如果說弱點就是不讓他去變態!」
  ……
  石飛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道:「不讓他變態的話,只會讓他在沉默中越來越變態。」
  波吉道:「那你有什麼好辦法?」
  「我們朝休斯下手。」
  「那個透明人?」波吉皺了皺眉頭,「他除了脫衣服脫得快以外,真是看不出有什麼好的。」
  石飛俠糾正道:「他穿衣服也很快。」
  ……
  石飛俠很快在波吉的沉默中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的意思是說,金雖然變態,但是他對休斯還是非常非常非常地在乎的,我們可以從這一點下手。」
  波吉道:「其實我本來準備用一個大鐵籠把金那個死變態關起來的。不過想來想去,想不出讓他自動走進籠子的辦法,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倒是有點希望。」
  ……
  關進鐵籠?
  石飛俠不禁想像了一下。
  如果是吸血鬼的話,應該還可以放到動物園收門票吧。
  「怎麼樣?要不我們先把透明人綁架了,然後放到籠子裡,嘿嘿,只要金一進去,我就把門關上……哈哈哈哈……這樣金被我關起來了。」
  ……
  石飛俠看著叉腰狂笑了四百多歲老前輩,相當無語。
  這就是墮天使的智商嗎?就算是後代,也太讓人對他們的基因感到失望了。
  「呃,那您帶鐵籠了嗎?」
  一個問號,笑聲驟止。
  波吉瞪著他,半晌後,才徐徐道:「那你的辦法是什麼?」
  石飛俠見他終於跳入陷阱,不由舒出口氣道:「明天是休斯的生日,金準備為他舉辦一個生日會。到時候我會努力灌他酒,等他喝醉的時候……嘿嘿。」
  波吉疑惑道:「透明人也過生日嗎?那不是愚蠢的人類才喜歡過的日子嗎?」
  很好,現在人類又從卑微過渡到愚蠢了。
  石飛俠暗暗把賬記在心裡,「其實是因為休斯和金前陣子的關係非常非常地僵,不,事實上他們的關係現在還沒有完全解凍,所以他才想出這個名目……」
  「隨便那個死變態想什麼吧。那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參加生日會。」
  「不行!」石飛俠見他瞠目,急忙挽救道,「金向來把你當做最危險最強大的對手,如果他發現你在現場,一定會很警惕地防範你,又怎麼會喝醉呢?」
  波吉想了想,覺得非常有道理,「那你的安排是……」
  「今天我會自告奮勇地去要求佈置會場,我會找來很多箱子,將生日會的主題定為『箱親箱愛』,相信金一定會非常非常滿意的。到時候你就躲在箱子裡,包管神不知鬼不覺。」
  波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突然在床上又蹦又跳地邊捶床邊嚷嚷道:「人類真是太狡猾,太邪惡了!」
  ……
  石飛俠默默地想:從愚蠢到狡猾和邪惡,應該算進化吧。
  生日會現場。
  石飛俠親筆手書的『箱親箱愛』四個大字被掛在宴會廳的正中央,在燈光照耀下,稍稍掩飾掉了它們歪斜的瑕疵。
  會場四周有十七八個箱子雜亂地堆放著,五顏六色,色彩各異。
  接成十幾米長的餐桌對著窗戶,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美食。
  酒香四溢,紅色、黃色、透明的酒在杯子裡互相映照。
  金搖晃著酒杯,對石飛俠低聲道:「波吉在哪個箱子裡?」
  石飛俠指了指他身後。
  『箱親箱愛』下面放著一隻大大的黑色箱子,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垃圾箱。
  金環顧四周。
  阿沙吃得兩腮鼓鼓,雷頓邊吃邊往這裡瞧,休斯穿著一身銀白的燕尾服,正從門口的方向走進來。
  「人會不會太少了?」好歹是休斯的生日會,雖然是假的,但這麼少總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我們要不要把安東尼奧和狄亞叫來。畢竟食物都是安東尼奧做的。」
  石飛俠小聲道:「你覺得如果狄亞和安東尼奧知道你和休斯在做戲的結果是什麼?」
  金面無表情道:「殺了你這個罪魁禍首。」
  ……
  石飛俠嘆氣:「所以還是讓這個秘密繼續成為秘密吧。」
  休斯走過來,金迎上去,「親愛的,你怎麼來的這麼晚?等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休斯柔柔一笑,立刻把他迷得七暈八素,「那我幫你撿起來。」
  石飛俠從他們的粉紅泡泡中退出來,大聲吼道:「PARTY TIME!讓我們狂歡吧!」
  不知道為什麼,蹲在箱子裡的波吉突然有種相當相當不安的感覺。

  第二十一章 危機

  阿沙對於自己的口水從來不吝嗇於共享。
  說話噴,吃飯噴,驚奇地是連喝水的時候都能噴。
  石飛俠呆呆地摸著濺到臉上的水滴,看著他邊喝邊外漏的奇景,理解不能。
  雷頓和阿沙不愧是共事多年,早在阿沙張開嘴巴的剎那,就逕自躲得遠遠的,現在正一個人對著雞腿大快朵頤。吃完還不忘環保得把東西丟進垃圾箱。
  波吉滿臉厭惡地撿起砸在腦袋的雞骨,火氣直衝腦門,正要站起,就聽石飛俠尖叫一聲,「雷頓!你在幹什麼?」
  雷頓停下手,「吃雞腿啊。」
  石飛俠衝過去,一把搶過盤子,道:「雞腿骨頭太多,容易卡住,還是吃雞塊吧。雞塊好,肉多又沒骨頭。」
  雷頓委屈地望著他手裡的盤子,「但是我比較喜歡吃雞腿……」
  他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地看著石飛俠將正盤雞腿丟進垃圾箱了。
  ……
  雷頓鬱悶地想:其實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吃雞腿啊。
  波吉在垃圾箱裡接過石飛俠遞進來的香噴噴雞腿,決定繼續忍下去,因為安東尼奧的手藝實在不錯,光是這色澤這香味……他吞了口口水,張開嘴巴正要咬,就感到頭頂上一大碗熱湯從天而降。
  散發著鮮味的熱湯和蝦仁、魷魚等各種湯料順著他的頭髮滑過肩膀,一直滲到他衣服裡面。
  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上去肯定比手上的雞腿還要美味。
  石飛俠又在外面咆哮了,「阿沙!你做什麼?」他這次咆哮得很急,使得聲音都變了。
  阿沙傻乎乎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激動,「這湯有點酸酸的,好像壞了。」
  「壞了,就壞了,你瞎倒什麼!不知道箱子會漏的嗎?!」石飛俠的語氣幾乎是要把阿沙剝皮拆骨了。儘管他內心其實早就樂開了花。
  阿沙道:「不知道啊。」
  ……
  波吉握著雞腿的手在顫抖,憤怒的火焰將頭頂上的湯撲哧撲哧地加溫。
  這種溫度連站在五六米外的石飛俠都能深刻體會,於是他急忙對金道:「金!喝酒喝酒,多喝點酒。」他說著,向休斯猛使眼色。
  休斯無奈地勸道:「別喝了,你臉都紅了。」
  臉都紅了?
  波吉聽著外頭觥籌交錯的聲音決定再忍一忍。反正都已經忍了這麼久,計劃也在朝著好的方向前進,如果現在放棄就太可惜了。不過這筆賬等會是一定一定要一一討回來的——霍頓、阿沙,他記住了!
  外面。
  石飛俠又開始朝休斯眨眼睛。
  休斯拿著蛋糕很遲疑。
  雷頓也向他做了個倒的姿勢。他很羨慕休斯,因為扔雞腿骨實在沒有扔蛋糕來得盡興啊。
  休斯還是不動。
  最後還是金忍不住,直接從他身後摟住他,抓著他的手腕,朝寫著『垃圾箱』三個字的箱子一甩。
  蛋糕精準地進去了。
  波吉摸著滿頭甜膩膩的奶油,覺得這次真的真的是極限了。
  大不了和金堂堂正正打一架,也比這樣窩窩囊囊的好。
  他猛地站起身,箱子上面突然罩下一隻木頭做的大蓋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頭頂上,將他砸了回去。
  「哦!」他捂著頭頂蹲下。
  石飛俠兩隻手按在木蓋子上面,在箱子外面大吼:「你們統統不准再往裡頭丟東西了,誰再丟我跟誰沒完!」
  ……
  波吉蹲在裡面,揉著頭頂,沒好氣地想:早該用這一招了!
  金為他精湛的演技翹起兩隻大拇指。怪不得儘管人類的能力低下,對九界也沒什麼概念,但神卻一直堅持讓他們成為諾亞方舟的一份子。他以前不明白,現在終於明白了。因為人類裡還有石飛俠這樣無恥又狡猾的份子啊。
  雷頓也是佩服地直搖頭。
  石飛俠很無恥地坦然受之。
  休斯則是嘆息。
  唯獨阿沙站在爐子面前認真地烤著牛排,完全脫離在狀況之外。
  幾個人又混在一起吃吃喝喝了半天。
  雷頓摸著滾圓的肚子,小聲道:「差不多了吧?」再磨蹭下去,恐怕那個小魔王要憋不住了。
  石飛俠朝金使了個眼色。
  金優雅地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大叫道:「啊,天哪,為什麼休斯你變成兩個了?」
  休斯翻了個白眼給他。
  正在箱子裡蹲得腿抽筋的波吉聞言精神一振。
  「啊,石飛俠,你的肩膀上怎麼有三個腦袋,不對,是四個。不對,你不是石飛俠,你是……你是,阿沙?」金邊叫喚著邊朝垃圾箱的方向走去。
  石飛俠和雷頓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
  阿沙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全神貫注於自己的牛排上。
  金突然撲到箱子上,打了個酒嗝道:「這個箱子怎麼這麼礙眼啊,太礙眼了……」
  石飛俠驚恐地叫道:「你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正是波吉想要問的,因為他發現自己在的這個箱子居然騰空了。
  該死!
  波吉用力地朝下一蹬,想向上跳出去,但除了腦袋上又增加了一隻大包之外,毫無效果。
  是結界!金居然對一隻箱子下結界?這個死變態!
  他用力地捶著箱子,「金,你這個混蛋,放我出去!」
  石飛俠邊和金、雷頓一起推箱子,邊假惺惺地叫道:「不要,不要……金,你究竟要做什麼?你怎麼能這樣!亂丟垃圾是不對的!」
  亂丟垃圾?
  波吉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被丟進空間夾縫。這個念頭頓時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用整個擊撞著箱子,「混蛋,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箱子被推倒窗邊。
  石飛俠默默地伸著手指,「一、二、三!」
  箱子刷地滑了出去。
  石飛俠看著飄出諾亞方舟的箱子,做了個揮手拜拜的動作。
  休斯突然對金道:「你丟出去的時候把結界除去了嗎?」
  ……
  金愣了愣,猛地叫道:「糟糕!」
  如果結界不除掉,波吉不鑽出箱子,他將會被空間夾縫中的風暴撕成碎片!
  石飛俠和雷頓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金跳出窗子,「我去拉他回來!」
  ……
  氣氛僵持了三秒。
  石飛俠乾笑道:「除了爛尾之外,這個計劃還是很成功的。」
  金終於千辛萬苦地把箱子拉了回來。在拉的途中,他懺悔了一千遍自己為什麼要丟出去。果然,亂扔垃圾是不對的,希望所有生物引以為戒啊。而且,為什麼這只箱子是黑色的啊,害得他像摸魚一樣摸了半天。
  石飛俠貼著箱子聽動靜,「他沒事吧?」
  金道:「不是嚇暈了,就是撞暈了。這算有事嗎?」
  石飛俠昧著良心道:「那應該算沒事。」他腦袋破這麼個大洞不一樣活蹦亂跳地活得挺好?
  休斯不忍心道:「我們還是把他放出來吧,他畢竟只是個孩子。」
  石飛俠道:「他這年紀在我們那裡不叫孩子了。」
  雷頓好奇道:「那叫什麼?」
  石飛俠深沉道:「王八。」
  阿沙走過來,「你們剛剛在做什麼?」
  ……
  石飛俠一臉無辜地解釋道:「沒什麼,丟垃圾罷了。」
  阿沙仍是一臉茫然。
  石飛俠忙拉著雷頓道:「快吃東西吧,東西都涼了。」
  雷頓、金和休斯等人散開覓食。
  石飛俠吃了一圈,回頭忽然道:「哎?箱子呢?」
  雷頓道:「可能他醒來自己回去了吧?」
  石飛俠道:「你覺得他醒過來之後會這麼忍氣吞聲,無聲無息?」他看向金,「你有沒有看到箱子?」
  金聳肩。
  阿沙突然道:「你們是說那隻垃圾箱嗎?」
  眾生物齊齊點頭。
  阿沙憨憨道:「你們不是說丟垃圾嗎?所以我丟掉了。」
  ……
  金邊爬窗邊恨恨地詛咒道:「我恨箱子,我恨生日會,我更恨這該死的爛主意。」
  石飛俠望著天花板。
  箱子再次撈了回來。不過這次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還是打開箱子,把波吉拉了出來。
  如果他們不是計劃參與者的話,絕對想不出眼前這個滿頭奶油,滿身湯汁的小屁孩,居然是地獄裡不可一世的小魔王。
  雷頓低聲道:「其實,除掉他父親是魔王的身份之外,他也挺普通的。」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所以我們現在要想想,怎麼樣在他離開之前搞定他,讓他不會向他老爸告狀。」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臉上。
  ……
  石飛俠強笑道:「呃,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那你最好快點想。」
  狄亞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石飛俠先是一怔,隨後臉色慘白道:「你不會是要說……」
  狄亞證實了他的猜測「阿巴頓要來了。」
  ……
  靜默了很久。
  大家都在消化著這個事實。
  石飛俠的消化系統不大好,所以他跳起來道:「這個預訂可以不接嗎?」
  狄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
  石飛俠和他對視了半天后,認命地抹了把臉,「什麼時候?」
  「你們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準備。」

  第二十二章 危機

  石飛俠看著仍在昏迷中的波吉,低聲道:「你們能讓他在三個小時之內醒過來嗎?」
  醒不過來的話,那才叫悲劇。
  狄亞查看了下波吉的傷勢,「他半個小時後會醒。」
  石飛俠連打了兩個響指,「OK,這半個小時我們先想想解決的辦法。」
  狄亞看著和金站在一起的休斯,突然道:「你們和好了?」
  ……
  石飛俠突然想起,除了外患之外,他們還有內憂。「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他說得很深沉,「這個生日會的一開始,就是金為了討好……」
  「那就好。」狄亞扭頭就走。
  ……
  石飛俠看著狄亞瀟灑的背影,想起世界曾經有一種人,叫做杞人,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叫做憂天。
  雷頓不無遺憾地搖頭嘆息道:「看來我們以後看不到精靈和狼人相親相愛的畫面了。」
  ……
  石飛俠抬頭看著掛得大大的『箱親箱愛』四個大字,又看看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的波吉,面無表情道:「這個問題至少也得讓我們度過這一劫之後再討論吧。」
  阿沙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們要怎麼度過這一劫呢?」
  休斯他們立刻向石飛俠望去。
  石飛俠虔誠地反問他:「你真的知道我說的劫是什麼劫嗎?」
  阿沙憨厚道:「不知道。」
  石飛俠道:「吃東西知道嗎?」
  「知道。」
  「那去吃吧。」
  清理完不想幹人等,石飛俠開始主持會議,「我心裡很有多想法……」
  雷頓道:「快別想了,說吧。」
  石飛俠瞪了他一眼道:「我正準備說。」
  雷頓道:「那說啊。」
  石飛俠道:「你不打斷我就說了。」
  ……
  金摟著休斯的細腰,涎著臉道:「我看他們還要再僵一會兒,不如我們先去洗個澡,做個運動?」他的話還沒說話,手臂上摟的腰就不見了,那套銀色的禮服逕自掉了下來。
  ……
  金悲傷地低下頭,「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一招?」
  石飛俠突然回過頭道:「可以用加強版的。」
  「比如說?」休斯的聲音在半空中迴蕩。
  金立刻深情無限地看向發聲處。
  石飛俠道:「拿根棒子打暈他!」他指向金。
  金陰笑道:「對付波吉的主意好像是你出的。」
  石飛俠:「……」
  金道:「所以你是罪魁禍首。如果阿巴頓追究起來,我們只有把你交出去……」
  「啊!」石飛俠一拍掌道,「我想到了。」
  金嘿嘿笑著收口。
  雷頓急忙問道:「什麼辦法?」
  石飛俠道:「通常,這種恩怨都需要時間來沖淡,談判來消磨的。」
  金道:「地獄裡有的是地方讓你沖淡消磨。」
  石飛俠道:「但是,我這裡還有轉折,你就不能不打斷我嗎?」
  金道:「你就不能不大喘氣嗎?」
  石飛俠道:「小學老師說過,逗號停半拍,句號停一拍。我剛剛是標準操作。」
  金、雷頓、休斯:「……」
  石飛俠道:「但是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金道,「你停頓超過一拍了。」
  石飛俠道:「因為剛剛是分段,需要停頓兩拍。」
  金、雷頓、休斯:「……」
  石飛俠繼續道:「雖然手段可能急進了些,但是瘋狂時期總要來一枚鎮靜劑不是?」他見金開始不耐煩,連忙縮短停頓時間道,「威脅、利誘。」
  金道:「你和神有什麼親戚關係嗎?」
  石飛俠道:「信仰算不算?」
  金道:「你信仰神?」
  石飛俠堅定道:「這取決於這關係有多鐵。」要是信仰神以後走出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二話不說,立刻申請資格。
  金道:「我看還是把你交出去……」
  「威脅是分很多種的,」石飛俠乾咳一聲道,「裸照知道嗎?」
  ……
  金和雷頓怔怔地看著他。
  休斯開始穿衣服,然後現出原形。
  石飛俠羞赧道:「我知道這個辦法很強大,你們很震驚,但是你們能不能稍微換個表情?一個表情撐了五分鐘,你們不累嗎?」
  金道:「雖然有點累,但是我更想看清楚你這個人類的大腦構成是怎麼樣的?」
  石飛俠道:「看著我的皮膚就能看清楚了?」
  金挑挑眉,「難道你在暗示我把你的腦袋瓜打開?」
  石飛俠跳腳,「你能不能少惦記我的腦袋?」一會兒說讓波吉取他的腦漿當收藏,一會兒還要親自動手剖開。這聰明的腦袋怎麼就這麼不受待見呢?
  金道:「你身上除了腦袋還有什麼能讓人惦記的?」
  ……
  石飛俠道:「我還是說說我的辦法行不行吧?」
  金面無表情道:「據說地獄有個專門的網站可以下載他的裸照的。」
  ……
  石飛俠吃驚地張大嘴,「哈?」
  金道:「事實上,他從小就以自己的身材為傲,而且從來不介意和別人分享。」
  石飛俠看著波吉那小小的身材,覺得特匪夷所思道:「他的自信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雷頓看著手錶,「還有八分鐘他就要醒了。」
  石飛俠一咬牙道:「那乾脆來個升級版的。」
  金驚奇道:「你那裡怎麼有那麼多更新版本?」
  石飛俠拱手道:「出來混飯吃,小意思。」
  休斯忍不住把話題引回來,「你說的升級版是……」
  石飛俠奸笑道:「裸照不怕,那豔照總該怕了吧?呵呵……」
  在他那詭異的笑聲中,金、休斯和雷頓集體沉默了。
  石飛俠笑聲頓住,「你們到底覺得行不行?」
  金提出疑問,「那誰和他一起拍?」
  ……
  那絕對是會被拍死的下場。
  這下,四個人集體沉默了。
  石飛俠半晌才道:「你覺得,利誘可行嗎?」
  金道:「我覺得,把你送給他折磨就是一項很好的利益了。」
  ……
  又是沉默。
  雷頓道:「還有兩分鐘。」
  石飛俠道:「這裡有誰扛得住阿巴頓?」
  金和休斯互看了一眼,「伊斯菲爾。」
  石飛俠扭頭就往外衝,邊跑邊嚷道:「記得把他弄乾淨,如果能讓他發覺自己剛剛只是在做夢就更好了。」
  金和休斯看著波吉頭頂的大包無語。
  石飛俠捧著從廚房裡端來的糕點站在游泳池邊,看著伊斯菲爾起身的時候,立刻屁顛屁顛地湊上去,媚笑道:「游泳啊?」
  伊斯菲爾瞥了他一眼,正要取浴巾,石飛俠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拿在手上,「要不要我替你擦背啊?」
  「……」伊斯菲爾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石飛俠耳根一熱,訕訕地將浴巾遞給他。
  伊斯菲爾擦了擦身上,轉身就走。
  石飛俠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游泳容易肚子餓,不如吃點蛋糕吧。這塊很不錯哦,是抹茶口味的。」
  伊斯菲爾突然頓住腳步。
  石飛俠跟著急剎車。
  他轉頭,黑寶石般的雙眸冷漠地看著他,「闖禍了?」
  ……
  石飛俠將蛋糕一拋,抱住他的大腿嚎啕道:「救命啊!」
  扔完蛋糕,擦完地,石飛俠再次走進伊斯菲爾的房間時已經很淡定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他這般這般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實道來,無一隱瞞。
  伊斯菲爾道:「你覺得這樣就能把他趕走?」
  石飛俠想了想道:「不知道。」
  「那為什麼這麼做?」
  石飛俠道:「因為這樣我出氣,我高興。」
  伊斯菲爾道:「現在呢?」
  石飛俠道:「高興和擔憂並存。」
  伊斯菲爾默然地看了他須臾,方道:「你要我怎麼幫你?」
  石飛俠擺出經典地捨身炸碉堡姿勢,「頂住!」
  ……
  伊斯菲爾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直到他自己放下手。
  石飛俠陪笑道:「你看,能不能打發他走,或是保住我?」
  伊斯菲爾想了想,緩緩道:「好。」
  ……
  「哈?你說什麼?」石飛俠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乾脆,不由有點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伊斯菲爾唇線一凝。
  石飛俠思忖了下道:「還有休斯,呃,金和雷頓,能不能也順便保住?」
  伊斯菲爾點了下頭。
  石飛俠差點蹦起來,不過他很及時地克制住了,不放心地追問道:「你確定,你頂得住?」
  伊斯菲爾道:「他沒資格插手諾亞方舟的事。」
  ……
  『沒資格』這三個字用得真是太好了。
  石飛俠點頭搗蒜,「就是這樣。如果他敢唧唧歪歪,你就指著他的鼻子說,你沒資格!」
  伊斯菲爾:「……」
  雖然已經找到了靠山,但石飛俠在等待的時候仍然感到了些許焦躁。
  他看向休斯。
  休斯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波吉已經醒了,不過被金用催眠術又昏睡了過去,催眠術的作用至少可以支撐十二個小時。他可不想在阿巴頓看到自己兒子的傷勢而生氣的時候,還有張嘴巴在旁邊添油加醋。
  當然,他是絕對相信伊斯菲爾能頂下來的。他話不多,卻給人很可靠的感覺。
  石飛俠正胡思亂想,就看到一輛聖誕老人式的馬車正朝著這邊緩緩駛來。
  只是拉車的不是鹿,而是踩著火焰,英氣逼人的戰馬。
  在那偉岸的身軀映襯下,石飛俠覺得自己渺小起來。
  馬車停在前台上空。
  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大紅馬甲,露出兩條滿是肌肉的粗壯胳膊的深紅刺蝟短髮的男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他的雙眼炯炯有神,彷彿一眼就能將大地看出一個洞來。
  雷頓和石飛俠站得最近,他聽到他發出極輕的一聲「咦」?
  「怎麼了?」雷頓小聲問。
  石飛俠低聲道:「他穿得好時髦。」紅馬甲,瘦身皮褲,白金腰鏈。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他一定以為他是哪個搖滾樂隊的明星。
  雷頓道:「不然你以為呢?」
  「怎麼也得穿個黃金戰甲之類的啊。」石飛俠腦海中頓時浮現黃金聖鬥士的形象。
  雷頓低喃道:「他是來住店的,又不是來打劫的。」
  正說著,馬車上又下來一個。

  第二十三章 糾纏

  與伊斯菲爾一般烏黑髮亮的長發。身材修長,容顏精緻,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隻和狄亞一樣的尖耳朵。精靈應該是和藹善良的族群,但不知為什麼,石飛俠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森然的氣息。
  雷頓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奧美丹多!」
  「誰?」一聽就是大人物。
  雷頓聲音壓得更低,「精靈王。」
  精靈王?
  石飛俠下意識地朝狄亞看去。他雖然站得筆直,但從肩膀到大腿一直都在輕顫著,就好像選擇震動的手機一般。
  奧美丹多對眾人連瞟都沒瞟,就直盯盯地落在狄亞身上,「最近過得好嗎?」
  伊斯菲爾淡然道:「作為禮貌,你應該先問候我吧?」
  奧美丹多聳肩,「我什麼時候禮貌過?」
  石飛俠對於他的坦率獻上敬意。一直以為人類的臉皮厚,沒想到精靈的也不差。
  阿巴頓突然叫道:「我那個混蛋兒子呢?」
  ……
  金、雷頓和阿沙的目光同時向石飛俠瞟過來。
  石飛俠只好幹笑道:「偉大的阿巴頓大人,令公子由於今天玩得太哈皮,所以現在正在休息。」
  ……
  阿巴頓難以置信道:「他居然也會累得休息?啊哈,這可真有意思。」
  如果你知道真相之後,恐怕就不會覺得有意思了。
  阿巴頓看向金,「嘿!你家老大最近還好嗎?」
  金道:「如果沒做惡夢的話,應該睡得還不錯。」
  奧美丹多緩緩走到狄亞面前,「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狄亞緩緩抬起頭,絕美的臉上滿是厭惡和憎恨,「如果你的問題不包括今天的話,那我過得很好。」
  奧美丹多定定地望著他,嘴角微微翹起,「嗯。那就好。」
  石飛俠悄悄地問雷頓,「他們怎麼回事?」
  雷頓更悄悄地回答:「不關你的事。」
  奧美丹多的視線突然移過來。
  石飛俠呈標準的立正姿勢。
  「人類?」
  石飛俠連忙答道:「是是是,我是人類。」就連聯合國秘書長美國總統國家主席也不能像他這樣經常概括而全面的代表人類啊,他這究竟應該感動還是悲哀呢。
  奧美丹多道:「你挺礙眼的。」
  ……
  石飛俠全身好像被雷電劈中一樣。
  奧美丹多往裡走。
  阿巴頓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道:「人類?」
  石飛俠呆呆地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阿巴頓端詳了半天,「我覺得你還好。」
  石飛俠感動道:「多謝誇獎,您慧眼如炬。」
  阿巴頓道:「至少比米迦勒那小子順眼多了。」
  ……
  他到底應該感動還是悲哀呢?
  一行生物往上走。
  石飛俠鬼鬼祟祟地走到伊斯菲爾身邊,朝他努努嘴巴。
  伊斯菲爾收到信號,冒出一句,「波吉被教訓了一頓。」
  ……
  您太直接了!
  石飛俠又鬼鬼祟祟地縮了回去。
  阿巴頓停下腳步。連奧美丹多都回過頭。
  伊斯菲爾道:「他欠教訓。」
  ……
  石飛俠已經對伊斯菲爾的表達不抱希望。他挨著休斯問道:「附近有防空洞嗎?」
  休斯道:「那是什麼?」
  石飛俠道:「那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密室有沒有?」
  金道:「就你上次跌進去的那個。」
  ……
  他要有這個運氣,早中六合彩成為百萬富翁了,還來這裡蹦跶?
  石飛俠深深地鄙視著這種用不到花瓶的密室。
  伊斯菲爾簡略地講述了下事情的起因發展和經過。
  石飛俠躲在阿沙的身後,等待阿巴頓隨時發難。
  誰知他只是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用大老遠地跑到上面去貼臉面,讓拉斐爾來教導他了。」
  石飛俠的腦門上冒起一隻大問號。
  阿巴頓道:「你們就教育得很好嘛。」
  問好頓時變成感嘆號。
  阿巴頓道:「我一直擔心老師會因為波吉是我的兒子而下不了狠手,所以才找對我恨得最牙癢癢的拉斐爾來幹這差事。沒想到你們也挺狠的。」
  ……
  石飛俠無語地想:波吉其實不是親生的吧?其實是誰和誰私生之後硬扯到你的頭上的吧?或是像花無缺一樣,你仇人家的吧?不然犯得著這麼狠嗎?
  伊斯菲爾突然點了點頭,「嗯。拉斐爾不錯。」
  ……
  伊斯菲爾大人,你現在的態度典型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死不完。
  石飛俠對於墮天使擁有人性的奢望絕滅了,只希望拉斐爾能好一點。
  阿巴頓道:「我那混蛋兒子就是受不了拉斐爾才偷跑出來的,沒想到來這裡也不好過。真有意思。」
  ……
  石飛俠對於天使這個名字的奢望絕滅了。
  將奧美丹多和阿巴頓送進房間,石飛俠、金、休斯和雷頓等生物組成臨時小團體,開始八卦。
  自從聯手教訓了波吉之後,他們之間的友誼突飛猛進。
  石飛俠問道:「我覺得精靈王和狄亞的關係不尋常啊。」
  通常這種語氣說的話都是開頭,意味著其他人把後面的接下去。
  但是回答他的是沉默。
  石飛俠只好又繼續下去,「不會是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往事吧?」
  「……」
  石飛俠有點惱羞成怒了,「八卦八卦要八才能掛啊。你們現在這樣不聲不響地掛電話很沒禮貌知不知道?」
  休斯無辜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金則是意味深長地呷了呷嘴巴。
  這一看就是準備長篇大論滔滔不絕的樣子,石飛俠滿懷希望地望著他。
  但他呷完之後,又閉上了。
  石飛俠雙手握拳,拎著雷頓的衣襟道:「你倒是招啊招啊招啊!」
  雷頓暈眩地翻著白眼,氣若游絲道:「我招……招了。」
  石飛俠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又整了整衣服,喝了口咖啡,感慨道:「早這麼說不就沒事了麼。」
  雷頓愧疚地低著頭,「這都怨我。」
  ……
  石飛俠驚奇道:「難道是你把精靈王和狄亞湊一塊的?」
  雷頓嘴角一抽,「我只是按月向精靈王匯報狄亞的現況而已。」
  金皺眉道:「你不會把他和安東尼奧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他了吧?」看著雷頓緩緩點頭的頭,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石飛俠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他的鼻子,「你,你這個叛徒!你怎麼能出賣自己的夥伴?你真是太沒義氣了。你這種人不批鬥都沒天理了。」
  雷頓垂著頭不說話。
  石飛俠嘆息一聲,惋惜道:「你說說你和狄亞有什麼仇恨吧。他是不是搶了你的未婚妻始亂終棄?還是對你的族人燒殺搶掠?如果理由過得去,我們還是可以對你寬大處理的。」
  雷頓的腦袋羞愧得幾乎要鑽進桌子底下去,聲音噥噥得從下面傳上來,「他答應每個月給我二十個金幣。」
  ……
  石飛俠拉起他的手,虔誠地問:「還招人嗎?」
  金、休斯、雷頓:「……」
  經過一番情緒整理,金終於決定把話題引導到一個正常的方向。
  「精靈曾經是神的寵兒,在路西法叛變的那場聖戰之中,他們一直站在神的這一邊。也因如此,在戰鬥中,不少精靈被叛軍的墮落所傳染,而發展成了黑暗精靈。」
  石飛俠道:「重點是什麼?」
  金瞪了他一眼,「我在交代背景。」
  石飛俠嘀咕道:「我又不移民去精靈界。」
  金不理他,「為了區分不同,沒有受到傳染的精靈就被稱為光明精靈。」
  休斯見石飛俠聽得不耐煩,解釋道:「狄亞是光明精靈,精靈王是黑暗精靈。」
  石飛俠果然來了興致,道:「難道是一場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
  金繼續他的歷史課,「有了區分,就有了戰爭。為了爭奪精靈王的位置,光明精靈和黑暗精靈開始長達千年的光影之戰。」
  石飛俠又看向休斯。
  休斯充滿歉意地搖頭道:「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金挑釁地看著石飛俠。
  石飛俠拍著雷頓的肩膀,「你說。」
  雷頓道:「奧美丹多大人帶領黑暗精靈取得了光影之戰的最終勝利,成為了精靈王。狄亞是光明精靈的勇將。不過奧美丹多大人一直很器重他。」
  石飛俠道:「看看,看看,這就是簡潔的益處。」
  金不屑道:「毫無美感。」
  石飛俠突然一拍桌,隨即又吃痛地搓著手掌道:「難道那個給狄亞喂春藥的就是精靈王?」沒想到啊沒想到,那個精靈王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居然也幹這種事。怪不得精靈要長尖耳朵,原來是要區分和人類的區別,讓人類不齒與他們為伍啊。
  金見休斯的臉色陰沉,連忙道:「不是春藥,是詛咒。」
  石飛俠感慨道:「還不用內服。」
  「……」金萬分後悔起了這個話頭。
  「詛咒不是我下的。」
  奧美丹多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響起。
  石飛俠在轉身的剎那閃過一個念頭——
  比說人壞人被抓到更倒霉的是什麼?
  就是發現對方很強大。

  第二十四章 糾纏

  奧美丹多緩緩走進來。他把頭髮束成鬆鬆垮垮的辮子捶在身後,寶藍色的長袍勾勒出他修長而結實的身段。雖然看不到,但是石飛俠直覺覺得他也是有六塊腹肌的。
  奧美丹多微笑道:「八卦啊?」
  石飛俠下意識答道:「是啊,一起嗎?」
  ……
  金給了他一個『你牛』的眼神,然後拉著休斯就往一邊撤退了。
  石飛俠還來不及斥責他沒義氣,就聽奧美丹多對雷頓道:「這個月的帳結了吧?」
  雷頓忙不迭地點頭,「收到了。」
  奧美丹多道:「那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雷頓一溜煙就跑。
  石飛俠看看左右突然空下來的位置,陪笑道:「好像我也沒什麼事可以做了?」
  奧美丹多微笑道:「你不是讓我和你一起八卦麼?」
  ……
  和當事人一起八卦?那他真的會掛的?
  石飛俠嚴肅道:「其實我剛才是準備呵斥他們的。隨便在別人背後打探一些未經證實、毫無根據的小道消息,實在是太無恥卑鄙了。」
  「除了詛咒不是我下的之外,其他都是真的。」
  ……
  台階。他只是想要一個下去的台階啊。
  石飛俠十分鬱悶。
  奧美丹多搬開椅子坐下,然後看著還呆站著的石飛俠道:「要我請你坐下麼?」
  石飛俠一彎腰,屁股砸在椅子面上。
  「我很喜歡狄亞。」奧美丹多緩緩道。
  石飛俠立刻接道:「那是他的福氣。」
  「從戰場上看到他的第一次起就喜歡了。」奧美丹多彷彿在回想,「四周血花飛濺,他拿著劍,眼中殺氣騰騰。」
  ……
  這算是斯特哥爾摩綜合症嗎?
  石飛俠心中同情,但嘴上卻道:「您慧眼識英雄啊。」
  「不過他卻從來對我不屑一顧。即使我後來成為了他的王。」
  那是。多年的仇人能說愛就愛麼?不信你讓西毒北丐、梅超風和柯鎮惡去愛一個看看。「狄亞太沒眼光啊。」
  奧美丹多看過來。
  石飛俠急忙改口道:「狄亞臉皮薄,就算心裡頭有想法,也不好意思開口啊。」
  奧美丹多滿意地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氣氛有點融洽。
  石飛俠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好像真的是在一起聊八卦。
  「我和他耗了很多年,終於有一天,他親口吃下了我做的饅頭。」
  ……
  石飛俠一頭磕在桌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為精靈王洗手作羹湯而暴汗,還是他這麼多年都只會做饅頭二暴汗。
  奧美丹多用很平常的語氣道:「狄亞喜歡吃。」
  石飛俠緩緩抬起頭,「你確定他不是怕你做別的東西會力不從心嗎?」
  ……
  奧美丹多很深沉地看著他。
  深沉得讓石飛俠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踰越,準備道歉時,他居然欣然地點點頭,「嗯,狄亞的確喜歡這樣不動聲色為別人著想。」
  ……
  石飛俠這次把自己的嘴巴管得牢牢的,省得再吐出任何可能讓他被殺千刀的話。
  奧美丹多道:「不過,我弟弟為了我對他下了充滿慾望的情咒。」
  是弟弟?確定不是小弟弟?
  石飛俠非常不厚道地想。
  「他受到咒語之後,就自動請求來諾亞方舟。」說到這裡,他那雙因說到心愛之人而閃亮的目光微微黯淡下來。
  比看到美人傷心更感傷的是什麼?
  那就是看到一個強大如精靈王這樣的美人傷心。
  石飛俠用袖子擦著眼眶,哭聲哽咽在喉嚨裡,輕輕地啜泣著。
  「哭不出來就不要裝了。」奧美丹多淡淡道。
  石飛俠從善如流地放下手,露出乾乾的臉。
  奧美丹多並不介意,只是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著多麼?」
  石飛俠的目光擦過他,看向他身後的茫茫黑夜,腦中突然浮現一句話:月黑風高,殺人夜。
  奧美丹多道:「因為……」
  「我知道!」石飛俠急急地打斷他,「你需要一個可以樹洞的地方。放心吧,我大的愛好沒有,沒事就喜歡守口如瓶,這麼多年下來,也算小成。所以就守口如瓶這方面,沒幾個人能比得上我。您就把心放回兜裡吧。」
  奧美丹多看著他,慢吞吞道:「如果你再隨意打斷我的話,我就真的把你的心放到我的口袋裡。」
  石飛俠乾笑,並在嘴巴上做了個拉鏈的動作。
  「我聽波吉說,你的鬼主意很多。」
  ……
  波吉已經醒了嗎?
  石飛俠這才想起自己把阿巴頓和奧美丹多帶到房間之後就尿遁了,所以後續發展沒有看到。不過想來阿巴頓嘴巴凶歸嘴巴凶,自家的兒子肯定還是要先去看一看的。
  不過聽奧美丹多這麼說,想必那個小魔王沒有少數落他。
  石飛俠開始考慮他們住店的這幾天,自己是不是乾脆找個地方躲一躲。
  「我想讓你幫個忙,」奧美丹多頓了頓道,「當然,你是可以拒絕的。」
  雖然他說的是可以拒絕,但石飛俠絕對不是單純得只能理解他字面含義的傻瓜。
  這句話的背後含義是,可以拒絕是可以拒絕,但是不保證拒絕之後我會對你做什麼。
  就好像皇帝給賜死的妃子一條白綾,說,喏,拿去用,要是這個用不慣,我可以換別的給你。鴆酒這邊,匕首那邊,你看著挑吧。
  石飛俠當然不是那麼不識時務,非要把話說徹底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自動上鉤道:「能為精靈王陛下效勞,實在是我祖上積德啊。」真不知道祖上幹什麼吃了,讓他倒霉倒成這樣。
  奧美丹多滿意地點點頭,讓石飛俠充分瞭解到自己剛才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我等了這麼久,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我想讓狄亞接受我。你能辦到嗎?」
  ……
  能辦到才有鬼。
  他一輩子也就當過學生、大堂副理和前廳經理,拉皮條這種高難度的事情誰能一蹴而就?
  他堅定地回答道:「能!」
  等奧美丹多走後,石飛俠才想起一個非常非常嚴重的問題。
  他蹭蹭蹭,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金的房門口,但拍打半天都沒聽到裡頭有動靜。
  他又跑到休斯房門拍了半天,也是一樣。
  難道他們為了安全,跑到客房去嘿咻嘿咻了?
  石飛俠不死心,又跑去酒吧看,卻剛看從酒吧的窗戶上看到安東尼奧直線下墜的身體。
  他吃驚地衝到窗戶邊,正好看到奧美丹多慢慢飄落的身影。
  ……
  難道他不幸地到了兇案現場?
  難道他很不幸地成為了兇案現場的目擊者?
  感受到奧美丹多在經過酒吧窗外時,若有似無的一瞟,石飛俠全身發冷。
  守口如瓶的專業操守受到空前的挑戰。他現在是應該當個冷漠的路人,權當沒看到,還是當個熱心的觀眾,打熱線給伊斯菲爾,讓他來收屍呢?
  終究是良心戰勝了恐懼。
  他悄悄探頭朝下望了一眼。
  ……
  一排腦袋。
  石飛俠興沖沖地跑到下面,才發現奧美丹多已經離開了。
  阿沙正抱著安東尼奧往上走。
  金和休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雷頓則是衝上來,一把抓住他拉到一邊。自從石飛俠開始了八卦這個課外活動之後,他一直參與的非常積極。
  石飛俠怕他絮絮叨叨說一堆有的沒的,結果話語權,發問道:「狄亞呢?」
  雷頓被他搶了先,心中雖然有點不滿,但還是回答道:「氣沖沖地走了。」
  「精靈王呢?」
  「也氣沖沖地走了。」
  ……
  「他們說什麼了沒?」
  雷頓想了想道:「我來的晚,該說的都說完了。」
  「……」那就是沒什麼利用價值了,石飛俠直接撇下他朝金和休斯走去。
  金抬頭看他,一臉的嚴肅。
  石飛俠突然有點幸災樂禍,想必金和他想到一塊去了——如果安東尼奧和狄亞只是牽個小手,傳個假緋聞就讓精靈王雷霆大怒,欲殺他而後快的話,那麼他這個真緋聞恐怕就……
  金沉聲道:「我有話和你說。」
  石飛俠高傲地抬起頭。他現在是大爺!
  須臾,大爺被提著後領像風一樣刮走了。
  房間有點暗。
  沒開燈。
  雖然看不到,但石飛俠直覺金在看著他,而且目光深沉。
  「很久以前,」石飛俠用極為嚴肅的口氣道,「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金:「???」
  石飛俠道:「如果我說要有光呢?」
  啪。
  金打開燈。「我第一次遇到想開燈還扯那麼遠的人。」
  石飛俠道:「我第一次遇到吸血鬼時,也這麼驚奇。」
  「你遇到過吸血鬼?」金有點驚訝。
  「你算不算?」
  ……
  金吞吞吐吐道:「其實,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石飛俠道:「在商量之前,我有點話想說。」
  「說。」
  「當初,你好像威脅過我,要把我交給波吉那小魔王的。」石飛俠笑得那叫一個和藹。

  第二十五章 妒火

  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目光,就好像漫長黑夜裡,寂靜街道上唯一的路燈。又好像掉在懸崖邊,忽明忽暗的探照燈。要多陰森,有多陰森。
  石飛俠深沉道:「我和休斯的關係不錯。」
  金陰森森地磨著牙齒道:「沒我不錯。」
  石飛俠發現他的牙齒經常會發癢,「呃,伊斯菲爾保證過我的生命安全。」
  金痞痞道:「但是沒保證過你的肢體安全。聽說人類多得是折磨人的刑罰。」
  石飛俠嘆氣,「人類上下五千年的智慧,你就不能學點好的?」
  「滿清十大酷刑?」
  石飛俠噎了下道:「我是無辜的。」
  金道:「每年死的無辜比不無辜的多。」
  石飛俠終於軟下來,訕笑道:「有事好商量嘛。」
  金睨著他,「我還以為你不準備和我商量了呢。」
  「哪能啊。」石飛俠拍著胸脯道,「咱是什麼關係啊?兄弟啊。」有這麼個千年老妖當兄弟真是折壽啊,「有什麼事你說一句,好商量的嘛。」
  金道:「你看眼前的殘局怎麼收拾?」
  那還用說。當然是一轉頭就去奧美丹多那裡通風報信,順便領賞。讓你殘局成慘劇!
  想歸想,表面上打死石飛俠他也不會這麼說的,於是他非常非常虔誠道:「你說的是什麼殘局?」
  金望著他,嘿嘿冷笑,那笑聲比當年演梅超風的要鬼祟多了。
  石飛俠立刻領悟了,點頭道:「哦……」
  金也跟著點頭道:「哦……」
  兩眼對兩眼了半天,金問:「那到底怎麼辦啊?」
  他也想知道怎麼辦啊!
  石飛俠撓了撓腦袋,認真問道:「你打得過精靈王嗎?」
  金道:「我比該隱大人差一點。」
  石飛俠:「……」
  金道:「他和該隱大人差不多。」
  ……
  就不能干脆地說打不過麼!套什麼A>B,B=C,所以A>C公式啊。
  石飛俠又問道:「那你家該隱大人會為你出手嗎?」
  金道:「如果他不睡覺的話,有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
  石飛俠道:「那他現在……」
  「在睡覺。」
  「能搏一搏嗎?」石飛俠猶不死心。
  金道:「誰敢在他睡覺的時候吵醒他,直接準備十字架好了。」
  石飛俠疑惑道:「為什麼準備十字架?如果他不爽的話,不是應該準備棺材嗎?」
  「那是我們用來睡覺的。」
  「……」人類的思維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啊。
  氣氛又沉默下來。
  石飛俠沉吟道:「你和狄亞的事除了你和狄亞還有誰知道?」
  「伊斯菲爾、休斯和你。」金想了想道,「當時諾亞方舟的規矩還沒有完全定下來,所以很多界代表都是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並不固定。我和狄亞的事……那時候只有伊斯菲爾和泰坦的馬克在。不過馬克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這點,石飛俠並不懷疑。
  泰坦人的智商和觀察能力從他在休斯『生日宴』的表現就可見一斑。
  石飛俠低喃道:「所以只要我們五個不說,這件事就不會被發現?」
  金眼神一凝,「伊斯菲爾和休斯是絕對不會說的,我更不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狄亞恨不得把這件事從生命裡挖去才好,那麼剩下的只有……」
  石飛俠與他四目相對。
  石飛俠心頭一凜,立刻笑道:「嘿嘿,我和你什麼關係啊,兄弟啊!我怎麼可能出賣你呢。就算精靈王拿刀架著我我也絕對不會說的。」嗯,拿刀架著不說,拿劍就難說了。
  金道:「如果是金山銀山呢?」
  「金山銀山哪裡有兄弟重要啊。」石飛俠拍著胸脯,「我們人類別的沒有,義氣是大大地講啊!」
  金突然聳肩道:「無所謂。反正如果奧美丹多知道的話,那一定是你說出去的。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是殺你還是很方便的。」
  ……
  石飛俠囧道:「你這樣的推理是毫無根據,毫不科學的。」
  金道:「但是成效是相當顯著的。你敢說你剛才一點出賣我的心思都沒有?」
  石飛俠剛要開口,就聽他接著道,「你要是撒謊,就一輩子留在諾亞方舟!」
  真毒啊!
  石飛俠一咬牙,正要反駁,金又接著道:「而且娶不到老婆,生不了兒子!」
  ……
  真是太毒了。
  但是石飛俠豈是那種被區區毒咒就嚇得屁滾尿流的?他很鎮定地開口道:「沒有……」你個頭!
  金狐疑地看著他。
  以他對人類的瞭解,這兩個詛咒已經毒無可毒了。石飛俠回答得那麼自然,不像說謊。金只好道:「你要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那是那是。」這件事反正也輪不到他來頭疼,石飛俠現在心裡頭裝的都是怎麼誘拐狄亞。「對了,你當初是怎麼拐到狄亞的?」
  「拐?」金傲慢地抬頭,「作為偉大的血族,我怎麼可能會用這麼不入流的手段。我完全是用我的翩翩風度,迷人微笑,風趣而幽默的談吐……」
  「那個情咒真的比春藥還管用?」
  「……」金不悅地瞪著他。
  石飛俠道:「你憑良心說,沒情咒你搞得定狄亞嗎?」
  ……
  金哼了一聲,轉身朝外走,「跟你說話真沒意思。我要去見我親親休斯了。」
  石飛俠突然從他身邊衝出去,拉開門,大吼道:「精靈王陛……」
  金矇住他的嘴巴往裡拖。
  石飛俠也不掙扎,就是死死地張大眼睛瞪著他。
  金嘆了口氣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拉皮條。」
  ……
  金道:「為奧美丹多?」
  石飛俠道:「嗯。」
  金痛心疾首,「你真是太沒原則了。」
  石飛俠道:「成全了他們,或許狄亞和奧美丹多就親親我我得沒空來翻你舊賬了。」
  金臉色一正,拍著他的肩膀,「這種光榮而偉大的任務,非你莫屬。」
  石飛俠謙虛道:「其實這種事我也是頭一回干。」
  「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隨便煮。」
  石飛俠:「……」
  金似乎也發現自己的態度轉變太快,趕忙換話題道:「那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石飛俠道:「具體的沒有,模模糊糊的有。」
  主要聽了他說奧美丹多和狄亞好上之後,就不會有時間來找他麻煩,所以金的參與積極性很高,「說來聽聽。」
  「威脅利誘。」
  金鄙視他,「你有新招嗎?」
  石飛俠想了想道:「春藥!」
  ……
  金道:「你有嗎?」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你說雷頓會不會有?」雷頓那地方雖然不能當兵工廠,但是當小賣部還是綽綽有餘的。
  金道:「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就是你的春藥計策成功了。」
  這句話很中聽。石飛俠愉悅地點點頭。
  「狄亞和奧美丹多在一起了。」
  石飛俠頭點得更勤。
  「然後狄亞想報復你了。」
  石飛俠的腦袋頓住。
  金吐出最後一句,「奧美丹多幫忙了。」
  石飛俠:「……」他腦海裡彷彿有個聲音在高唱著:新娘娶進房,媒人扔過牆啊扔過牆。
  叮咚。
  門鈴聲。
  石飛俠和金對望了一眼,難道是休斯等得不耐煩找過來了?
  他轉身打開門。奧美丹多一身紫羅蘭長袍,靜靜地站在門口。不知怎地,石飛俠身上突地就冒出一身冷汗。
  奧美丹多道:「你找我?」
  石飛俠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好像為了恐嚇金,而衝動地大嚷過他的名字。「呃……」
  金從裡面走出來,向奧美丹多行禮,卻並不離去。
  夾在他們中間,石飛俠身上的冷汗如泉湧。
  奧美丹多也不急,無聲地等著他開口。
  「啊,其實事情是這樣的。」石飛俠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我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但是還需要你的幫助。」
  奧美丹多瞥了金一眼,發現他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之後,心中瞭然石飛俠剛剛肯定和他在商量這件事,所以也不介懷,「哦?」
  石飛俠道:「我覺得狄亞外冷內熱,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是喜歡你的。所以這時候就需要一點點推動力。」
  奧美丹多被他那句『肯定喜歡你』說的心下大悅,語氣頓時柔和起來,「怎麼推動?」
  石飛俠道:「我想來想去還是要靠情咒,只要你對他再下一遍情咒……」
  「再下一遍情咒?!」奧美丹多的臉色突然冷下來,比世界最冷的城市——俄羅斯的雅庫茨克市還要冷百倍。
  石飛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又轉頭看金。
  金眼珠一轉,臉色大變。
  「情咒除非施咒者主動解除,不然只有一種方法會消失。」奧美丹多冷厲到不可形容,盯著石飛俠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那個人是誰?!」
  ……
  石飛俠看著他臉,又想想站在身邊的金,腦海中猛然浮現一個三國經常用的詞——吾命休矣。

  第二十六章 妒火

  一股巨大的氣流將他捲起來,緊緊地撞在走廊天花板上。
  雖然在小時候石飛俠也曾在白日夢裡希望自己能高高在上,對著腳底下的芸芸眾生狂笑、嗤笑、獰笑,但、絕對絕對不是這種方式。
  金沉聲道:「諾亞方舟擁有九界免罪權!」
  九界豁免權?
  聽起來和免死金牌差不多啊!
  石飛俠黯淡的眸光霎時亮成兩隻小燈泡。
  奧美丹多抬起眼眸。那是鮮血凝結千萬年的紫紅,瞳孔深處,殺意盈滿。
  黑暗精靈的凶狠向來比吸血鬼更甚。
  石飛俠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
  「那又如何?」奧美丹多的聲音像是從北極刮過來的。
  金力持鎮定,臉色不變,但後背卻有冷汗滲出。
  石飛俠光是看金微微後仰的姿勢,也知道靠他靠不住,忍不住急吼道:「救命啊——」以前他看到電視劇裡的男女主角動不動大呼救命,不由覺得那編劇搞笑。世上哪有這麼倒霉的人,天天踩陷阱,摔懸崖,掉茅廁?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只有編劇想不到的,沒有發生不了的。
  奧美丹多冷冷道:「說出名字,我饒你不死!」
  是啊,你是饒了,但金不饒啊。
  石飛俠委屈地望著他那頭油亮的黑髮,「陛下,小人是無辜的,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啊啊!小,小人的生命很脆弱,您千萬別忽上忽下地嚇唬我啊,悠,悠著點。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奧美丹多緩緩抬頭盯著他,紫紅的眼眸猶如冰築,「那、個、人、是、誰?」
  金緊張地皺著眉頭。看精靈王現在的表現,恐怕一個弄不好,就是兩界大戰!大戰的後果不可怕,打擾該隱大人睡覺的後果那就相當難料。
  石飛俠飛快地轉動著腦子,陪笑道:「呃,其實我只是聽狄亞提起過一點點,但是他沒說對方是誰啊。你也知道,這種秘事,他怎麼會到處說呢。但是,我肯定有辦法從他嘴巴裡套出話的。只要你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能查出來的。呵呵,您看著我純真的眼神,憨厚的笑容,誠懇的神情,相信我吧……」
  奧美丹多手掌一抬。
  石飛俠立刻感到頂住胸口的氣流消失,身體垂直跌落,大理石地板在視線裡放大放大再放大。
  「伊斯菲爾……救……」『命』字還沒出口,他就發現自己穩穩當當地落在金的懷裡。
  金沒好氣地看著他,「無論是距離遠近,還是名字長短,你都應該先叫我的名字才對吧?」
  石飛俠驚魂未定道:「我是按可靠程度來決定先後的。」
  金撒手。
  石飛俠正面落地,疼得一口一個媽。
  金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是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
  石飛俠在萬痛之中比了個中指給他。
  ……
  經過這麼一打岔,兩人對奧美丹多的恐懼略減,好歹人多壯膽嘛。
  奧美丹多的目光落在金的臉上,「你知道是誰麼?」雷頓沒有提供任何這方面的情報,說明事情發生在雷頓進諾亞方舟之前,金是諾亞方舟最早的成員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
  在諾亞方舟,撒謊的本領石飛俠認第一的話,金絕對認第二。更何況是這麼簡單的是非題,他連忙搖頭。
  「不知道。」
  「我知道。」
  兩句話雖然有百分之六十六點六循環是一樣的,但是意思卻完全相反。
  石飛俠朝金擺手,表明說話的不是自己。
  奧美丹多的頭早已轉向樓梯的方向。
  那裡,狄亞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橘發垂背,一臉淡漠地走過來。
  石飛俠偷偷站起身,躲到金身後。八卦誠可貴,看戲價更高,若要留小命,靠山要選好。
  奧美丹多眼中的妒火終於衝破寒冰,以燎原之勢焚燒著狄亞的每分每寸,「誰?!」
  金和石飛俠同時提心吊膽地望著狄亞。
  狄亞撇嘴,「太多,記不清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石飛俠下意識地摀住自己的臉。光是聽都覺得臉皮發麻啊。
  狄亞的臉被打側到一邊,披散的發絲遮住他的神情。但他那一動不動的姿勢,就好像沒有生命的木偶人。
  奧美丹多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緩緩平住氣道:「不許糟蹋自己。」
  ……
  石飛俠幾乎熱淚盈眶。久違了,沒想到離開電視之後,他還能在這類看到這類典型的老爸教訓兒子的煽情戲碼。
  「奧美丹多,你怎麼盡欺負你們家的小美人呢?」阿巴頓爽朗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石飛俠抬頭。
  和他一起下來的還有伊斯菲爾和波吉。
  救星啊!
  石飛俠猛地從金身後竄出,以五十米衝刺的速度跑到伊斯菲爾的身後。「伊總,員工遇到危險,你一定要挺身而出,以身作則啊。」
  他一心一意地找更高的靠山,完全沒發現波吉在旁邊看準機會一腳飛來。
  伊斯菲爾連眼皮都沒眨,抓住他飛過來的腳,隨手就扔了出去。
  阿巴頓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他從樓上甩下去,呆滯道:「你,是不是忘記他老子還在這裡?」
  伊斯菲爾面無表情道:「對不起,手快。」
  阿巴頓:「……」
  幾秒鐘後,波吉扇著兩隻小黑翅膀飛上來。
  阿巴頓拎起他的翅膀,噼裡啪啦揍了一頓,邊揍還邊叫喚:「你怎麼這麼蠢呢?學了這麼多年還打不過伊斯菲爾?老子臉都給你丟光了。」
  波吉閒閒地任由他拍打,「切!你厲害你打一個看看啊!」
  阿巴頓鬆開手,把他放在地上,替他整了整衣服,肅容道:「路西法大人禁止我們自相殘殺。」
  「切!膽小鬼。」波吉不屑地扭過頭。
  在他們互相挖苦之際,石飛俠已經用極小極小的聲音向伊斯菲爾交代一切。
  那邊金也躡手躡腳地靠了過來,把戰場完完全全地留給仍互相對峙的奧美丹多和狄亞。因為那氣場,是在太排外了!他這個准第三者在那種氣場下,立刻成了二氧化碳,連空氣的資格都沒有。
  陡然靜默的廊道讓人原本鬆懈的弦再度繃緊。
  狄亞甦醒了,慢吞吞地轉回頭。
  在廊燈的照耀下散發出柔和彤光的橘色髮絲鬆鬆散散地從他臉上滑落。
  他的右頰並不很紅。
  顯然奧美丹多在氣急之下仍留了力。
  「告訴我,是誰?」奧美丹多再度重複。
  狄亞淡然道:「重要麼?」
  奧美丹多雙眸被嫉妒的火焰熏得發亮,「我都沒有碰過你……他竟然,竟然敢!」放在身側的手掌緊捏成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所以,你只是介意被人捷足先登了而已。」狄亞嘲弄地翹起嘴角,「不過你似乎忘記了,我雖然是你的俘虜,但是在你登基的那刻已經向九界宣佈赦免所有光明精靈的罪狀。所以,我是自由的。我從來不是你的所有物。就算我和別人在一起,只要我願意,又有什麼不可以?又關你什麼事?又何必你來管?你雖然是精靈界的王,但這裡是諾亞方舟!」
  「……」奧美丹多眼眸的色澤隨著他的每字每句漸漸變深,攥起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如此反覆數遍之後,他閉上眼睛,拳頭徐徐鬆開,嘴角咧起,露出一抹慘笑,「你說的對。」
  狄亞微愕。他似乎沒想到他竟然這樣簡單就放棄了。
  奧美丹多睜開眼,臉上是奇異的平靜,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阿巴頓擔憂道:「喂,你沒事吧?」
  奧美丹多反問:「我應該有什麼事?」
  「……」阿巴頓再度無語。
  奧美丹多啟步向前走。
  狄亞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但他已經擦肩而過。
  黑色的發從他微紅的面頰上掃過,如無聲的長鞭,一下下鞭笞在他的心頭,不是火辣辣的痛,卻一陣陣抽得發麻。
  石飛俠小聲道:「這樣是怎樣?」放棄了?還是準備自力更生,自己查?
  金臉色不大好看,顯得憂心忡忡。其實說鬱悶,他比誰都鬱悶。自己明明是被壓被戳的那個,為什麼還搞得像強 奸 犯似的。
  阿沙從樓梯裡慢悠悠地走過來,「哎,你們怎麼都在這裡?」
  石飛俠聳肩道:「沒什麼,就是追憶往昔,聊聊時事,關心關心各地風俗什麼的。」
  阿沙道:「哦。可是你們都沒去送精靈王哎。」
  ……
  石飛俠道:「精靈王走了?」
  阿巴頓緊張道:「他怎麼走的?」
  阿沙道:「坐馬車走的啊。」
  阿巴頓氣得跳腳,「靠!又搶老子的馬車!上次裝生病,這次裝憂鬱,沒一次按好心。」
  狄亞猛地回身,眼睛緊緊地盯著阿巴頓。
  阿巴頓不自在道:「你看什麼?」
  石飛俠瞭然道:「偉大的阿巴頓魔王大人,你剛才說精靈王裝生病是……」
  「他弟弟謀反,他受了點傷。」阿巴頓抱怨道,「不過是流點血,就非要借我的馬車,借就借吧,還專挑好的。挑就挑吧,還只借不還。老子以後再也不坐馬車了,老子用走的!靠。看他還能借什麼!」
  石飛俠道:「他會不會直接讓你背他?」
  阿巴頓:「……」

  第二十七章 撮合

  狄亞離開,事情才算告一段落。無論如何,這折騰了老半天,總算消停了。
  伊斯菲爾、阿巴頓和波吉搧動六隻翅膀,向上飛去。
  石飛俠本來想去睡個覺養養精神,補補元氣,畢竟這樣一驚一乍還是很消耗他的體力的。但是沒等他轉身,金就用十分和藹的態度,謙卑的笑容,把他重新拎回那間客房。
  阿沙憨憨地想跟上來,被金搶先一步擋在門外。
  門一關上,石飛俠就嘆氣道:「再這麼下去,八卦遲早蔓延到你我身上。」
  「這是不可能的。」金很自信道,「大家都知道我眼睛再瞎,也不可能瞎到這種地步。」
  石飛俠突然趴到窗戶上,捶著玻璃大吼道:「精靈王……你回來啊。我招,我什麼都招!你只要拿幾袋金幣就能收買我了。」
  金聽他吼完,悠悠然道:「嗯。謝謝你提醒我現在殺人滅口還來得及。」
  ……
  石飛俠深沉地低著頭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的。」
  金:「……」
  「所以,我早就留下了一封遺書,裡面把你和狄亞的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說得詳詳細細。」
  金:「……」
  「我把它交給了一個我最信任的人。我跟他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失蹤三天或是死了,就把這封信公開。」
  金:「……」
  石飛俠抬起下巴,用眼角斜著金,「所以,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好好保護我。我要是有個萬一的話,那封信就……」
  金撥開擋住眼瞼的金色劉海,「聽說諾亞方舟只有一個人類。」
  石:「……」
  「所以,你上哪裡去找最信任的人?」
  石:「……」
  金道:「而且,雖然諾亞方舟沒有電視,但是有書。所以,那種被翻來倒去都用殘了的手段,你是省省吧。」
  石:「……」
  金挑眉道:「現在,你的決定是?」
  石飛俠虔誠道:「我當然是義無反顧、義不容辭地站在兄弟你這邊了。金幣銀幣哪比得上兄弟啊。」沒辦法,誰讓金幣銀幣不會威脅人呢。
  金微笑道:「那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石飛俠感慨道:「我們什麼時候不好好談談了。」
  金轉念一想,也是。好像自從石飛俠來了諾亞方舟之後,有什麼壞點子,歪腦筋都是找他來出的。
  「那你覺得這件事情該怎麼收尾呢?」
  石飛俠一愣道:「不是已經收尾了嗎?」
  金半眯著眼睛看他,「你覺得這樣算收尾了?」
  石飛俠用力地點點頭,「當然,你的危機解除了,我的危機也解除了,於是天下太平,風調雨順……透明人王子和吸血鬼王子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多麼完美的結尾。」他說得相當感慨。從小魔王到大魔王到精靈王,他這兩天一直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好不容易撥雲見日,他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金道:「那狄亞和奧美丹多呢?」
  ……
  石飛俠道:「難道這也關我事?」他們恩怨糾纏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裡投胎呢。
  金道:「不關你事,關我事。」看著奧美丹多負氣而去時,狄亞憂鬱的面容,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是拆人姻緣的第三者……其實他也是受害者啊。他被狄亞戳戳戳的時候可不知道他背後隱藏了這麼段故事,等知道的時候,戳也戳完了,手也分完了,他還能怎麼樣。
  金越想越鬱卒。
  石飛俠從床上爬過,繞過他,悄悄走向門的方向。
  「我在房間裡下了結界。」金沒有回頭。
  石飛俠僵住,乾笑道:「我是尿尿,又不是要出去,浴室沒結界吧?」
  金回過身,挑眉道:「你可以用腦袋撞撞看。沖的過去就是沒有,反彈回來就是有。」
  石飛俠用手指戳了下——穿過去了。
  金在一旁嗤笑。
  石飛俠當做沒看到,走進廁所,隨手關門。然後放下馬桶蓋,就這麼靠著後面打瞌睡。
  倦意襲上心頭和身體,他很快進入夢鄉。
  夢裡他回到了那間像迪斯科一樣忽明忽暗的辦公室裡,被砸得一塌糊塗的桌椅還是一塌糊塗地散亂著。
  休斯抱著一堆文件夾從門外進來,發脾氣道:「你怎麼可以這樣?!」
  石飛俠茫然道:「什麼這樣?」
  休斯扔掉文件夾,開始脫衣服。
  ……
  石飛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動。
  上衣脫光,六塊腹肌赫然在目。
  他吞了口口水,就聽伊斯菲爾那獨有的磁性嗓音淡然道:「喜歡嗎?」
  石飛俠紅著臉抬頭,才發現休斯變成了伊斯菲爾。那雙黑眸在視線中無限放大,猶如巨大的漩渦,要將他連人帶魂魄地吸進去。
  太恐怖了!
  他滿腦都是這個念頭,就算世界毀滅,螞蟻人入侵都沒有這麼恐怖過。
  他猛地推開他,朝外面衝出去。
  記憶中的辦公室外面是條走廊,一頭通向電梯,一邊連著大堂,對面還有一個人工開鑿的小噴泉池。但他出來的時候,走廊不見了,噴泉池成了汪洋大海。他一腳踏入,連吭都沒吭就一頭栽了下去。
  水很快蔓過頭頂,呼吸艱難起來。
  「嗯……」鼻子被悶得死死的,他驟然從夢中醒來。金戲謔的笑容近在咫尺,修長的手指牢牢地捏著他的鼻子。
  石飛俠用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金鬆開手指,抱胸道:「上廁所?」
  石飛俠點頭。
  「不脫褲子?不翻馬桶蓋?」
  石飛俠鎮定道:「我便秘。所以要醞釀一會。」
  金嘿嘿詭笑道:「聽說把人揍到一定程度,就能讓他屁滾尿流。」
  石飛俠情不自禁地往後一仰,「呃,我要上的是大號。」
  金伸出手掌,在他面前輕輕地擺弄著,「我的拳頭也很大號。」
  ……
  石飛俠站起身,拍著他的肩膀微笑道:「你剛才好像說有什麼煩惱?大家一場兄弟,千萬別自己一個人藏著掖著,儘管跟我說。能幫的我一定義不容辭。」真的是不容辭啊不容辭。
  金縮回手,正色道:「你有辦法撮合狄亞和奧美丹多麼?」
  靠。都說他不是拉皮條的,也沒從事過婚介所之類的業務,怎麼大家都喜歡來問他呢?石飛俠感慨地看著他,情真意切地說:「其實,我也是光棍啊。」
  金理解地點點頭,「你放心,等你解決了這件事,我一定替你找個好的。」
  石飛俠眼睛一亮,「有多好?」
  「賢惠又溫柔。」
  賢惠好,持家有道。溫柔更好,善解人意。
  石飛俠道:「長得怎麼樣?」
  金道:「阿沙那樣。」
  石飛俠:「……」
  金看著他石化的面孔,繼續道:「或者是心靈又手巧的。」
  石飛俠僵硬地轉過頭,對著他道:「別告訴我長得和霍頓一樣。」
  金讚許道:「你真聰明。」
  「……」石飛俠道,「我寧可笨一點,至少現在不會有種想吐的感覺。」
  金高興地笑道:「這不很好嗎?你下面出不了貨,那就從上面出。」
  ……
  石飛俠迅速打開馬桶,嘩啦啦地大吐特吐。
  金同情地拍著他的背,抽了幾張衛生紙給他。
  他接過衛生紙,擦了擦嘴巴,有氣無力道:「要撮合狄亞和奧美丹多是吧?」
  看來是橫豎都躲不過了。石飛俠認命了。
  金慇勤地點頭。
  石飛俠沉聲道:「那必須先解決狄亞的心結。」
  金道:「我看得出來,狄亞對奧美丹多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如果真的無動於衷,他不會一聽到奧美丹多受傷就渾身緊張。
  石飛俠沒好氣道:「我的意思是說,先解決狄亞對他和你那段孽緣的心結。」
  ……
  「孽緣?」金大受打擊,「你居然說我和他那段美好的往事是孽緣?」
  石飛俠道:「我已經很含蓄了,我本來想說是冤孽的。」
  ……
  想到狄亞當時是中了情咒,也算趁人之危,金的嘴唇迅速抖動了兩下,無奈道:「那你有什麼辦法?」
  石飛俠道:「首先,我們要嫁禍江東。」
  金好奇道:「江東是誰?」
  ……
  石飛俠道:「我就這麼隨便比喻一下。我的意思是說,有沒有誰是在那個時期出現,後來又死翹翹的?」
  「為什麼要死掉的?」
  「死掉的最好,死無對證。隨便我們怎麼冤枉他,他也沒辦法辯駁了。嘿嘿,有本事讓他起來詐屍啊。」石飛俠說著,又覺得做人不能太鐵齒,補充道,「當然,就算詐屍來找你,你也不怕。反正大家都睡棺材,誰比誰高貴?」
  金不爽地叫道:「我是高貴又偉大的血族啊!當然是我高貴。」頓了頓,「不對,你居然拿死掉的跟我比?」
  石飛俠賠笑道:「他要是沒死的話,哪裡敢和你比?這不找死麼?」
  金想了想,滿意地點頭道:「有道理。對了,你剛剛說的條件,我知道兩個。一個是狼人奧比。聽說他離開諾亞方舟後沒多久,就在一次聚會中吃太多撐死了。」
  ……
  石飛俠對於如此享受又無知的死法報以欽佩。
  「還有一個是矮人納尼。聽說他是在巨人族做客的時候,在浴缸裡淹死的。」
  石飛俠打了個響指,「就是他了。」

  第二十八章 撮合

  「為什麼?」想到美麗的狄亞和那個滿臉鬍渣,不修邊幅的矮人納尼配對,金就覺得分外不自在。這分明是九界版的白雪王子和小矮人嘛。
  石飛俠嘿嘿奸笑道:「你覺得狼人和矮人,狄亞會喜歡哪個?」
  「狼人。」金毫不猶豫地回答。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用考慮,看平時狄亞和安東尼奧走的這麼近,和霍頓走的那麼遠就知道了。
  石飛俠又道:「那你覺得狄亞會喜歡上矮人納尼嗎?」
  「不會。」金一頓之後,又斬釘截鐵地道,「絕對不會。」事實上那時候狄亞連正眼都沒瞧過他。
  石飛俠一拍掌道:「那不就對了。」
  金疑惑道:「怎麼對了?明明是不對啊。狄亞既然不會喜歡納尼,又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石飛俠瞪著他,「你覺得狄亞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因為喜歡你嗎?」
  金低頭想了想,滿臉誠懇地點頭。
  石飛俠嘆道:「說話要憑良心啊。」
  ……
  金猶豫著,用小指比了一小塊,「一點點吧。」
  石飛俠不言不語地望著他,兩隻眼睛裡寫著滿滿的『要憑良心啊要憑良心啊』。
  金惱羞成怒地恐嚇道:「你別得寸進尺。」森森尖牙示威地曝露在唇外。
  石飛俠立刻微笑道:「其實我也覺得有一點點的。」
  金情不自禁地眉開眼笑道:「真的嗎?哪裡有一點點?我怎麼看不出來?」
  ……
  看不出來還一點點?你以為細菌嗎?
  石飛俠適時地轉移話題道:「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就對了。」
  「我覺得這就是重點。很重點。」金執著著那一點點。雖然他嘴上從來沒提過,但那三天就被拋棄的經歷一直是他的噩夢啊噩夢。
  要是早知道會有今天,他就不該半夜三更跑去狄亞的房間『問候新人』,也不該在第一眼被狄亞的美貌煞得兩眼一抹黑。唉,總而言之一句話,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石飛俠望著他悲涼的面孔,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大膽的念頭。他眼珠子一轉,故作同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兄弟,你的屁股受苦了。」
  「沒什麼,只是三天,而且……」話到一半,金驀然醒悟,扭頭陰惻惻地盯著石飛俠偷笑的嘴角。
  「呃。」石飛俠抹了把臉,正色道,「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
  金警告地瞄著他,直到石飛俠捶胸捶肺地用大猩猩狀指天為誓:絕對不會把今天知道的八卦說出去之後,才勉強道:「你剛才說到狄亞有一點點喜歡我。」
  ……
  這不都是你逼著說的麼?
  不過隨著石飛俠掌握的秘密越來越多,他的小命也越來越飄搖。畢竟吸血鬼不是吃素的。所以他很謹慎地點頭道,「沒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狄亞喜歡上你是很正常的。」
  金用力地點頭著頭,深表贊同。
  石飛俠道:「如果讓奧美丹多知道那個人是你的話,他心中一定會被嫉妒的火苗焚燒。」
  金遲疑了下,點頭。
  「這樣,事情就壞了。」
  金這次沒遲疑,很直接地點頭。
  「同樣,狼人也是有這個威脅性的。」不然安東尼奧就不會被奧美丹多揍得這麼慘了。狼人雖然沒有吸血鬼風流倜儻的外表,但英挺魁梧,賣相也很好,和狄亞站在一起也算養眼。
  「但是呢,」石飛俠語調一轉道,「如果讓奧美丹多知道那個人是矮人的話,你覺得他會怎麼想呢?」
  金沉吟道:「把矮人族滅掉?」
  這個答案大大出了石飛俠的意料之外,他忍不住問道:「滅得掉嗎?」
  九界實力的分佈他一直弄不大明白。最多知道神帶領的天使軍團牌第一,人類……呃,也許墊底,也許很強大,因為不知道核武器能不能炸飛天使。反正是編外。但其他一些就很模糊了。
  金想了想道:「精靈背後有神撐腰,和地獄關係也不錯。如果真的打起來,會贏。」
  ……
  那也就是說滅得掉!
  石飛俠乾咳一聲,「暴力是危害世界的源頭,我們要和平。」
  金道:「我們要和平沒用,你得讓奧美丹多要和平才行。」
  石飛俠想了想道:「那滅掉矮人族和滅掉血族讓你選的話……」
  「矮人族。」金回答得毫不猶豫。
  石飛俠在心中默默道:雷頓,不是我對不起你,而是金太自私卑鄙。你以後要是當了矮鬼,就一定記得回來纏死他,煩死他,嚇死他。
  金全然不知眼前這個人的想法,只是就著剛才的話題思索道:「但是這樣似乎把事情越鬧越大了。」本來只是奧美丹多和狄亞之間生悶氣而已,現在怎麼弄得要滅族了?
  石飛俠聽他語氣鬆動,頓時虔誠道:「我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金不置可否,「你還沒把計劃說完呢。」
  ……
  很多反面角色之所以最後成千古恨,就是在這裡一失足啊!
  石飛俠沉痛地扶著腦袋。
  金笑容可親道:「腦袋太重,要不要我幫你摘下來放一放?」
  石飛俠放下手,正色道:「祖國從小教育我們要愛護花草樹木和腦袋,不能隨便亂摘。」
  金聳肩道:「我沒學過。」
  石飛俠恨鐵不成鋼,「九年制義務教育很重要,就算趴著睡覺你不能把課翹啊。」
  ……
  金道:「我那時候,人類好像還沒有九年制義務教育。」
  呃。差點忘記他那副伸縮性的牙齒了。石飛俠道:「我們有老年大學的,提倡活到老,學到老,要試試嗎?」
  「……」金沉聲表白道,「其實我是青年。」
  石飛俠:「……」
  很長的沉默後,金問道:「你剛才的計劃還沒說完。」
  ……
  好像真的扯很遠。
  石飛俠整理了下思緒,回歸正題道:「其實吧,我覺得奧美丹多未必會找矮人族。」
  金用眼神詢問。
  「第一,當年的罪魁禍首已經死掉了,他就算把矮人族滅了也沒什麼好處。第二,我覺得奧美丹多看上去不像沒頭腦到會因為狄亞而跑去滅矮人族的……精靈。」
  金嘆息道:「你最好相信。」
  「什麼意思?」
  金道:「你知道透明人所在的地方叫元殊界吧?」
  「知道。」他還覺得挺好聽的,至少比凡界好聽。
  「元殊界裡有很多種族,因為透明人最強大,所以才服從他們的管制。其中有一族叫做丘瑪族,外型與矮人有點相似,只是頭更大,身體更小,而且腦袋上有觸鬚。」
  ……
  石飛俠呆道:「昆蟲類?」
  金道:「智慧類。」
  「……哦。」
  「丘瑪族的族長在訪問精靈界期間,因為喝多了酒,對狄亞出言不遜地調戲了幾句,後來……」他賣了個關子。
  石飛俠吃驚道:「被滅族了?」
  金道:「差不多。反正現在剩下的丘瑪族都被關在籠子裡重點保護。」
  石飛俠嘴角一抽,「當保護類動物?」
  「而且還是開放觀賞的那種。」
  ……
  石飛俠道:「我覺得……我的主意挺餿的。我們還是算了吧。」再鬧下去,真相被揭穿,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那才叫六月飛雪,冤枉。
  金誘惑道:「就算算了,你也要把話講完整啊。」
  石飛俠深吸了一口氣,嘴巴噼裡啪啦道:「我原本以為奧美丹多知道那個人是矮人之後,一定明白狄亞是因為情咒的關係才被逼無奈的。所以他不但不會怪罪狄亞,反而會因此內疚。因為下情咒的那個是他的弟弟,而他是起因。但是從現在看來,奧美丹多他根本就不是個用理智能揣測的物種啊……他完全在我所能預測的範圍之內,所以,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他說完,還狠狠地喘了兩口氣。
  金打了個響指道:「這個辦法好!」
  ……
  石飛俠呆了呆,張大嘴巴,「哈?」
  金微笑道:「反正很值得一試啊。」
  石飛俠道:「但是矮人族……」
  金道:「讓我們一起向神祈禱讓他們平安度過這一關吧。」
  無恥,真是太無恥了。
  石飛俠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讓奧美丹多和狄亞和好呢?」
  金認真道:「只有他們好了,以後不提這事了,才算真正地絕了後患,我才能高枕無憂啊。不然他們什麼時候想起來,再折騰一回,我不就又危險了嗎?」
  ……
  無恥啊,我不該把你用在金的身上,這是對你的侮辱啊。
  石飛俠誠心地懺悔著。
  金道:「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你想過怎麼解決嗎?」
  石飛俠道:「什麼問題?」
  「怎麼讓狄亞配合。」
  「……」石飛俠滿懷希望地望著他,「這部分你想好不好?」
  金摸著尖牙,嘆氣道:「你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
  石飛俠笑成一朵花,「讓我想、讓我想,我最喜歡想問題了。每次一想問題,我就好開心啊!呵呵……呵呵呵呵……」
  金滿意地點頭道:「這樣不是很美好嗎?」
  在一片和諧而愉悅的歡笑聲中,石飛俠垂下眼瞼,肚子裡開始打自己的小九九。

  第二十九章 勸說

  怎麼和狄亞談啊。
  石飛俠在大堂裡抬頭望著那瞧不見頂的屋頂。
  像狄亞這種性格的,通常都是吃軟不吃硬的。威脅利誘這兩樣放諸人間而皆準的手段在這裡屢屢失手,看來是水土不服了。
  他的目光從屋頂一層一層地往下掃,然後落在狄亞房間門的方向。那剩下的就是……
  坑、蒙、拐、騙。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先給自己要一面免死金牌的好。畢竟奧美丹多、狄亞和金沒一盞是省油的燈啊。
  他朝樓上屁顛屁顛地跑去。
  三十幾樓的高度如果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可能一氣呵成,但是經過將近兩個月的鍛鍊,他的大腿小腿肌肉明顯有變硬的趨勢,腰旁兩側的肥肉也開始收縮,身材重新恢復到大學時期的標準。
  有鑑於此,他對於裝不裝電梯也就不那麼執著了。而且這裡的樓是無限循環的,如果裝電梯的話,那得需要多少個按鍵才夠啊。恐怕等裝電梯就等個無限循環年。
  邊胡思亂想邊爬樓梯往往能事半功倍。
  就像現在,他還沒怎麼感覺到累,一汪清澈純藍的游泳池就赫然呈現在眼前了。
  池面平如鏡,半點漣漪都無。浴巾好端端地掛在池邊的躺椅上,空落落的,好像被拋棄的小可憐。
  石飛俠繞著游泳池轉了一圈,沒發現伊斯菲爾的身影。以池子的清澈度,就算是潛水,他也能一眼看到的。
  因為每次到這裡來,總是能遇到他,所以一下子撲空,讓石飛俠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失落。
  伊斯菲爾的房門突然打開。
  波吉從裡面蹦跳著出來。
  石飛俠這才想起,他好像忘記伊斯菲爾雖然經常游泳,但畢竟屬於哺乳類……或許是鳥類……鳥人類?總之不屬於水生類,所以找他的第一個地方應該是他的房間才對。
  波吉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生日宴會你雖然口口聲聲在幫我,但是暗地裡卻是和金一夥的。」
  ……
  石飛俠乾笑道:「這是從何說起呢?」伊斯菲爾呢?怎麼只出來他一個?難道他剛才獨自在伊斯菲爾的房間?
  他滿腹疑竇。
  波吉負著雙手,慢悠悠地和他繞圈子,「哼。我可是最有希望成為地獄第八魔王的人選……之一。你那點小伎倆以為糊弄得了我嗎?」
  本來以為未必糊弄得了的,但是事實上是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看來是他高估了難度係數。
  石飛俠在心底偷偷回答道。
  波吉見他不回答,以為他默認,倏地收住腳步,冷冷地盯著他。
  兩片黑色的翅膀從肩膀上緩緩露出,伸展。
  同樣的黑色翅膀,伊斯菲爾的讓石飛俠震撼了半天,感到莫名的敬畏,波吉的就比較……
  「噗。」他忍不住笑出來。
  好像動漫展裡的COSPLAY啊,而且還是那種節儉型的。
  波吉原本還一本正經地準備給他一個下馬威,如今看到他毫無懼色的笑成一團,頓時惱羞成怒道:「該死的人類!你居然敢取笑我!」
  「沒,沒……」石飛俠非常後悔地想收住臉上的笑。但越是緊張,臉上肌肉越是縮進,咧上去的嘴角越是難以放下來。
  波吉眼中的忿忿化作怒火,熊熊燃燒。
  他口中唸著咒語,游泳池中的水隨著他漸漸尖銳的聲音猛然掀起,築成一道透明的水牆,朝石飛俠拍去。
  得益於這幾天的驚心動魄,遇到這種情況,石飛俠已經能應付自如。他張口就吼道:「救命啊——」
  隨著『啊』的回音,水牆在離石飛俠身前的一米處垂直跌落,迅速退回池子裡。
  若非池邊殘留的水漬,他幾乎要以為剛才只是他的幻覺。
  他呆了呆,往對岸看去。
  波吉的身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並肩而立的伊斯菲爾和阿巴頓。
  阿巴頓抱怨道:「你好像又忘記他老子我也在這裡。」
  伊斯菲爾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起。腳快。」
  ……
  好歹換了個部位。
  阿巴頓鬱悶道:「所以這算是進步?」
  伊斯菲爾道:「嗯。」
  「所以下次不會再快了?」
  伊斯菲爾道:「那要下才知道。」
  阿巴頓:「……」
  石飛俠笑吟吟地跑到伊斯菲爾的身邊,諂媚道:「伊總,你真是人民的好警察,員工的保護神啊。」
  阿巴頓笑道:「你這個人類挺有意思的。」
  石飛俠秉持著做人要低調的原則,謙虛道:「沒意思沒意思,我這人最沒意思了。連阿沙都比我有意思得多。」魔王的喜歡不是人類可以消受的。
  阿巴頓嗤笑道:「這不廢話麼。你跟阿沙有什麼可比的。」
  ……
  石飛俠的心又玻璃了。
  波吉突然從游泳池裡衝出來,黑色的翅膀因為水光而烏黑髮亮,與窗外融為一色,朝伊斯菲爾的方向衝去。
  石飛俠很有自知之明的躲到伊斯菲爾的身後。
  伊斯菲爾很順手地拉過阿巴頓擋在身前。
  阿巴頓只好很無奈地握住波吉伸過來的拳頭。
  波吉憤怒地踢著兩隻小腳,「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報仇!」
  阿巴頓沒好氣地敲了下他燃燒著怒火的腦袋,「報個狗屁仇。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你是想挑撥老子我跟他打。」
  波吉停下腳,睜著發紅的水汪汪大眼,可憐巴巴道:「那你打不?」
  阿巴頓很堅定地搖頭,「老子不打。」
  ……
  波吉一腳踹在他臉上。
  伊斯菲爾撂下胡鬧的爹倆,兀自回房。
  石飛俠像只小跟屁蟲,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頭,肚子還轉悠著等會開口的措辭。
  伊斯菲爾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著他道:「客史呢?」
  石飛俠一楞道:「還沒看完。」
  「我知道。」伊斯菲爾道,「為什麼不繼續看?」
  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這麼多,他哪裡還有心情去看什麼客史啊。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說,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至少有一半是他自找的,唉。
  所以他很虛心地賠笑道:「回頭就看,回頭就看,」
  「你看得懂?」
  ……
  雖然他從他的語氣裡聽到了類似於鄙視的情緒,但是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更何況伊斯菲爾救過他不止一次。除去休斯,不,應該說就算包括休斯,伊斯菲爾也應該算是這裡對他最好的生物之一。想到這裡,他剛剛升起的怨懟頓時煙消雲散,笑容十分真誠,「回頭就拿來請教您。」
  伊斯菲爾從床邊的小書架上拿過一本書,逕自坐到沙發上看起來。
  石飛俠很自覺地替他泡了杯咖啡。幸好咖啡機還是有的。
  伊斯菲爾順手接過咖啡啜了一口。
  石飛俠滿懷希望地看著他,「怎麼樣?」
  伊斯菲爾道:「嗯。」
  『嗯』的意思就是不錯?石飛俠放心了。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知道,他的『嗯』只表示能喝,就和開水能喝是一個意思。
  所謂吃人嘴軟,他覺得現在是提要求的好時機,於是試探著開口道:「精靈王和狄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啊?」
  伊斯菲爾伸手翻頁,「一點。」
  「那你對他們的事情怎麼看啊?」
  「無所謂。」
  石飛俠覺得總是這樣隔靴搔癢就算搔個幾百年也搔不到正題,一咬牙,直接射靶道:「我想撮合他們!」
  ……
  伊斯菲爾終於轉過頭,卻不是看著他,而是對著門口道:「你的房間在樓下。」
  阿巴頓若有所思地抱胸站在門口,「你幾時和人類走得這麼近了?」
  很近麼?
  石飛俠下意識地往後仰。
  伊斯菲爾默然。
  阿巴頓複雜地望著他,「儘管我是地獄的魔王,但偶爾,我也希望神能贏一把。」
  ……
  什麼意思?
  石飛俠很八卦地睜大雙眼。
  阿巴頓隨即失笑道:「哈,不過這也不干我的事。我要回去了,臭小子翹家這麼多天,拉斐爾的臉色一定很有趣。」他放下雙手,插在褲袋裡,瀟灑轉身朝樓梯走去。
  ……
  石飛俠忍不住問道:「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伊斯菲爾合攏書,「你剛才說要撮合他們?」
  既然他不想談,石飛俠也不會死纏爛打,順著他的話點頭道:「嗯!」
  「需要我做什麼?」伊斯菲爾顯然對他這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作風非常熟悉。
  石飛俠道:「買保險。」
  伊斯菲爾疑惑。
  「我的意思是說,我的計劃在實施的過程中可能會有小小的風險。當然,真的是小小的風險。」和毀滅九界毀滅地球相比,毀滅矮人族真的是小風險了——偉大而實用的相對論。「不過,萬一要是不幸那個什麼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一把。」
  「怎麼幫?」
  石飛俠真誠地看著他,堅定道:「別的不用管,救我就好。」計劃一旦實施,劇情就會變得相當複雜。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到時候朝他下手的是誰。也許是殺人滅口的金,也許是惱羞成怒的狄亞,也可能是身負滅族之恨的霍頓,還說不定是嫌他多事的精靈王……
  這樣一想,他頓時感到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茫然天地,無親無故,無依無靠。
  伊斯菲爾望著情緒低落的他,緩緩道:「為什麼要撮合他們?」
  「為了讓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石飛俠頓時激昂起來。
  伊斯菲爾面無表情,但那雙黑如墨的眼眸卻讓他無所遁形。
  石飛俠只堅持了三秒,就忍不住坦白道:「被逼的。」
  伊斯菲爾收回目光。
  ……
  這算是什麼意思?答應了?不答應?考慮看看?
  靠,就算不說話也給個眼神啊。
  石飛俠眼巴巴地盯著他面部的每個細微表情。
  「那就別去了。」須臾,伊斯菲爾淡淡地說。

  第三十章 勸說

  別去?
  石飛俠怔住,一時分不清他這句話是因為被他盯得不耐煩而出口的敷衍,還是包含著為他出頭的意思。
  「呃?為什麼?」他忍不住想問個究竟。
  伊斯菲爾淡然道:「你不是不想去麼?」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不是說了我被逼麼?被逼的話,就沒有所謂的想不想了。」石飛俠更深一步的試探道,「還是說,你準備當我的靠山?」
  伊斯菲爾道:「如果你說的是真話。」
  ……
  什麼叫『如果他說的是真話』?
  石飛俠心裡有點不爽快。雖然他說謊的次數比睡覺多,但是絕對沒有吃飯多。還是在一個比較能夠信任的層次上的嘛。「不用了,我想我搞得定。更何況,能夠撮合精靈王和狄亞,讓他們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也是功德一件啊。」
  伊斯菲爾道:「嗯。」
  ……
  這樣就「嗯」了?
  你也太不堅持了吧?好歹應該在苦口婆心地勸他一下吧,比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比如自掃門前雪,莫管瓦上霜之類的。這樣他才能夠半推半就啊。
  石飛俠後悔起來。
  伊斯菲爾見他還留在原地踱步,乾脆伸手在自己週遭築起道結界,安安靜靜地看書。
  於是等石飛俠左右思量完,總結出『面子是小,生死是大』後,卻發現伊斯菲爾雖然依然近在咫尺,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在無形中劃出了一條長長的鴻溝,任憑他如何左右突破,仍是無法戳破那張阻隔在他們之間的透明牆。
  「喂!我答應讓你當我的靠山了,喂!」石飛俠臉貼在那道透明牆上,做出種種鬼臉。
  伊斯菲爾仍老神在在地看著書,儼然兩耳不聞身邊事。
  「喂……」叫了大半天,叫得肚子都咕咕叫的石飛俠有氣無力地拍打著,「你不能給了魚餌不讓咬鉤啊。這樣讓魚情何以堪。」
  「什麼魚餌什麼鉤?」後邊有聲音好奇問。
  「不就是金……」石飛俠貼著透明牆的眼睛突然看到正對著的窗戶上倒映出一個非常眼熟的身影,「金?呵呵,你怎麼來了?」來諾亞方舟這麼久,別的沒進步,變臉的等級那是如火箭般飛昇。
  金雙手插著褲袋,倚在門邊,「哦,我在餐廳沒見到你,所以上來看看。你剛才準備說我什麼?」
  似乎終於察覺到房門口多了一個人,伊斯菲爾緩緩抬起頭,正好和回頭的石飛俠四目相對。
  石飛俠一驚,跳開,「那件事就拜託了。我先走了。」他疾步走到門口,拖著金就走。
  金被他拖拉了幾步,扭頭對伊斯菲爾說點什麼,房間門卻當著他的面緩緩關上了。
  ……
  金皺眉道:「你到底和他說什麼了?」不會是把他的事情和盤托出吧?
  石飛俠似乎一眼就看穿他心中的想法,毫無愧色道:「我把我們的計劃都對他說了。」
  金仔細琢磨著。看伊斯菲爾剛才的表情也不像是反對……不過無論是贊成和反對,他好像都是那副表情。「那他怎麼說?參加麼?」多拉一個下水,分擔到自己身上的風險就小一點。將來事發的時候,打架的幫手也多一點。
  石飛俠看著金充滿希望的湛藍雙眸,緩緩地搖搖頭。他和伊斯菲爾說好的條件只是救他而已,和這個計劃那是半點關係也沒有的,所以他不算說謊。
  金臉上失落之色難掩。
  「不過……」
  金的目光因為石飛俠的轉折剎那變得炯炯有神。
  「他也沒有反對。」石飛俠嘆氣。曾經有一次機會擺在他眼前,他沒有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說——我不去!
  金道:「也就是說他準定當個旁觀者。」
  石飛俠點頭。
  「那還告訴他幹什麼。」金鬱悶。
  「至少,」石飛俠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臉上的神情明媚而憂傷,「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幸成仁了,還有知道我們是為了什麼。」
  「……」
  再明媚的憂傷,也填不飽飢腸轆轆的肚子。石飛俠感慨完,還是好要過日子。
  幸好,餐廳向來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有東西吃的。
  安東尼奧見到他進廚房,就從保溫櫃裡拿出一個食盒。
  石飛俠打開一看,都是他喜歡吃的食物,心裡頓時感動起來,小聲對跟在後面的金道:「你確定撮合的對象是精靈王和狄亞?」安東尼奧也不錯了。儘管受了傷,但還是堅持戰鬥在第一線。
  金道:「除非你準備橫插一腳。」
  「……」石飛俠誠懇道,「這種事,等我即將百年的時候再讓我考慮吧。」到時候反正橫豎是死,找個刺激的死法也不錯。
  他端著食盒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下,金也一路跟過來。
  石飛俠沒好氣道:「難道你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準備行動?」
  「最起碼讓我吃飽喝足吧?」
  「你的『吃飽喝足』是指這一頓,還是指永遠的下一頓?」
  石飛俠頓時對他刮目相看。「這你都想到了?」
  金冷哼道:「和你說話,少長點心眼都不行。」
  石飛俠翻了個白眼,「難道不和我說話的時候,你就一直缺心眼?」
  金剛要反駁,心中一動,嘿嘿笑道:「不要想岔開話題。」
  「不是我想岔開話題,而是,」他的嘴巴朝他身後努了努,「話題來了。」
  金眉頭一展,笑嘻嘻地轉頭道:「親愛的,你不是去睡了麼?」
  休斯穿著一身寬大睡衣,眼角殘留著朦朧的睡意,看上去有點紅腫。他的目光在對上金的時候,頓時化作柔和的清波,「不知道為什麼,從昨天開始就覺得困,好像睡不夠似的。」
  金眼底閃過一抹擔憂,但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大概是天氣關係。」
  ……
  石飛俠看著外面茫茫的黑暗。這裡連日夜都沒有,還有什麼天氣變化?
  休斯拉著金的衣服撒嬌道:「那你什麼時候回房間?」
  ……
  看著金衣服上那雙稚嫩的手,石飛俠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金摟住他,寵溺道:「我現在就陪你回去。」
  ……
  看著他們相依相偎慢慢走遠的身影,石飛俠吐出在嘴裡含了半天的骨頭。
  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為什麼他有種腦震盪的感覺?
  吃完喝完腦震盪完,石飛俠躺在床上想說服狄亞的辦法。
  說起來狄亞腦袋裡裝的也是一根筋,雖然比阿沙強韌點通達點,但是主要構成成分是一樣的。所以忽悠他並不難,難的是,他背後還站著一個看上去不那麼好忽悠的精靈王。
  怎麼樣讓狄亞在被忽悠的情況下,成功忽悠精靈王才是計劃最關鍵的環節啊。
  石飛俠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當初當大堂副理的時候。那時候客人的投訴五花八門,酒店能解決的辦法卻乏善可陳,於是考驗大堂副理忽悠功力的時刻到了。如何把很垃圾的解決辦法包裝得漂漂亮亮?
  襯托法,起死回生法,請君入甕法……如果把那些招數寫成書,估計是不下於孫子兵法的。
  想起往日種種,他嘴角忍不住溢出笑容。
  那個武振劍摳門歸摳門,但是追根究底,對他還算不錯。至少肯背黑鍋,雖然每次背完都會想辦法從前廳部的經費裡摳一點回去當心理補償……
  人是種很直覺的生物。比如被人盯著的時候,明明雙方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但他就是感覺的出來。
  石飛俠睜開眼睛。
  金那張蒼白的俊顏正對著他。
  「我記得我說過我有起床氣。」
  金道:「呃,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石飛俠陰沉著臉色,與平時生動活潑的他形成截然不同的對比,「……說。」
  「你什麼時候去找狄亞?」
  石飛俠的臉色開始發黑,「……」
  「速戰速決啊。」
  黑裡又透出一股殺氣,「……」
  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一邊露出牙齒武裝自己,一邊往後靠道:「我說完了。」
  「……」石飛俠的手慢慢摸到枕頭上,然後刷得舉起,朝金的腦袋狠狠地砸下去。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金早有準備,在他舉起枕頭的剎那就已經往門口的方向衝去。
  石飛俠赤腳追在身後,邊追邊恨聲道:「你這個死齙牙男!長得醜還偏偏喜歡半夜出來扮鬼嚇人!媽的,回收站怎麼不把你拉走回爐重造啊!」
  金逃到廊上,聽到這裡,憋不住叫道:「喂喂,你不要說的太過分!我可是英俊偉大的血族後裔!」
  「靠!血族了不起啊!選美也有選醜八怪的呢!」石飛俠一個枕頭飛過去,然後重重地甩上門!
  留下金淒涼地站在原地回味著那句『醜八怪』。

  第三十一章 忽悠

  狄亞比往常更加用心地挑選著水果。
  雖然他替安東尼奧治好了傷,事後安東尼奧也沒說什麼,但他心裡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如果不是為了幫他拜託金的糾纏,安東尼奧也不必和他演這場戲,奧美丹多也就不會因此而遷怒於他,他也不會遭受這樣一場無妄之災……
  他拿蘋果的手慢慢垂下來,眼睛望著不遠處的西瓜,腦海中回想起阿巴頓之前的話。
  ——上次裝生病,這次裝憂鬱……
  ——他弟弟謀反,他受了點傷。
  ……
  不知道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以前光明精靈與黑暗精靈交戰時,他總是衝在最前方,受再多的傷也不怕,好似那流出來的血不是自己的。
  好幾次,他看著他傷痕纍纍地站在最高處,指揮若定的模樣,都禁不住膽寒。儘管他嘴上從未承認過,但是在戰場上,黑暗精靈的確比光明精靈勝出太多。他們天生與殺戮血腥為伍,是真正的戰魂。
  想起奧美丹多受傷的樣子,他的心陣陣抽痛,不過又很快醒悟過來,無論奧美丹多曾經做過什麼,他都是精靈界的王。如果他出了事,那麼精靈界好不容易擁有的和平恐怕又要打破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雙眸憂愁鬱結,無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對著門邊的身影輕輕一掃,又低了下去。
  ……
  這算是什麼意思?
  從剛才起就一直靠著門框默默觀察的石飛俠瞬間站直身體,狠狠地揮手。手臂來回才揮了三下,就聽到肘關節開始格拉一聲脆響……
  於是諾亞方舟裡最幼齒的生物發現他在不久的將來很可能會第一個骨質疏鬆。
  狄亞一無所覺地繼續把蘋果放進籃子裡。
  「咳咳。」石飛俠咳嗽兩聲,用皮鞋把地板敲得梆梆響得走過去。
  狄亞彷彿沒聽到似的。
  「呃,給我個蘋果好嗎?」石飛俠隨便找了個話題。
  狄亞頭也不抬地隨手扔了一個過去。
  「這個好像是石榴吧?」石飛俠詫異道。
  狄亞愣了下,抬頭看他。他手裡果然抓著一隻色澤紅潤的石榴。
  這怎麼可能?狄亞錯愕。他是精靈,憑著對自然與生俱來的敏感,就算閉著眼睛挑蔬果也不可能挑錯,但是石飛俠手上那隻又分明是石榴。
  石飛俠見他滿目迷茫,心中十分得意。這招『偷天換日』他可是準備當做祖傳絕學流傳後世的。此招沒有別的特色,用來顛倒是非,混淆黑白最是好用不過。
  比如說,以前酒店客人投訴客房牙刷被拆封過。
  他就靠著這一招讓那客人第二天退房後,直接去掛眼科。
  又比如說,有客人用餐用到一半,發現盤子裡有蒼蠅。
  他也是靠著這一招,把那隻蒼蠅塞進旁邊的服務員嘴巴裡了。至於那個服務員下班後直接掛急診去醫院洗胃……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追溯完往昔的豐功偉績,他發現狄亞還在沉思,連忙趁熱打鐵道:「你有心事吧?」
  狄亞瞥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有戲!
  石飛俠越來越肯定他和精靈王屬於郎有情妹有意的範疇了。只是如此一來,安東尼奧注定成炮灰。他在心底裡了無誠意地對他的不幸出局表示遺憾。
  「你該不會是還在氣精靈王吧?」石飛俠故意打偏。
  狄亞睫毛卷長而密集,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沒有。」
  「那麼……」石飛俠一臉誇張的驚訝,「難道你是在擔心他的傷勢?」
  「沒有。」狄亞迅速否認,但雙頰上微微泛起的紅潮卻洩露了其主人的心思。
  石飛俠在心底嘿嘿地偷笑著,表面上仍是一本正經道:「不過我卻很擔心呢。」
  狄亞疑惑。
  「我總覺得精靈王不像是會輕易打退堂鼓的。」他開始瞎掰,「你想啊,他當初揍安東尼奧的時候,那叫一個狠啊。按理說對於那個姦夫……」
  狄亞眸光一冷。
  石飛俠訕訕改口道:「我是說精靈王怎麼看都應該對真理追求不懈,執迷不悟,怎麼突然之間就甩袖走了呢?」
  狄亞被他的話題吸引,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他對你愛入骨髓,捨不得惹你一丁點生氣啦。戀愛中人的智商果然都是零。不,根本就是出現負增長。
  石飛俠再次為諾亞方舟門檻之低而感到痛心。
  狄亞見他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息,弄得心裡更是緊張,「究竟為什麼?」
  「我猜,」石飛俠放低聲音道,「是精靈王舊傷未癒,又添心傷啊。」這是大大的心傷。
  狄亞當然不知道此『心』非彼『新』,焦急道:「新傷?為什麼會有新傷?」
  「呃,說不定是他和安東尼奧交手的時候,不小心被他的頭髮或指甲刮了一下。又說不定是他飛高飛低,所以引發心臟之類的疾病。你也知道,你們這個年紀放我們那兒,都叫人瑞之瑞啊。」石飛俠說得心虛。
  狄亞雖然智商成負,但是還沒有負得很徹底,「頭髮和指甲最多算劃傷吧?而且奧美丹多的年紀在精靈界,只能算青年。」
  ……
  地球資源就是被這些『大齡青年』消耗光的。
  石飛俠乾笑道:「我只是假設。拳腳無眼啊。」
  狄亞手裡拿著蘋果,久久沒有放下,似乎不信,卻又放不下心。
  石飛俠見火開始著了,立刻加上一瓢油,「而且我想就算精靈王是新傷加舊傷,恐怕也不會好好養傷。」
  「為什麼?」狄亞的思緒已經完全被他牽制著走。
  「我只是這麼覺得。精靈王這麼強勢,這次受到的打擊一定很大。我以前遇到過一個老闆,脾氣大得咧,就喜歡衝到別人辦公室罵別人是混蛋,賤人,還經常砸辦公室。而且砸完之後還不許別人收拾。」講完道理,就要擺事實。
  狄亞瞳孔空洞地望著前方,手掌壓著蘋果,無言地在地上滾啊滾啊滾。
  石飛俠蹲下身,慢慢靠近他道:「你為什麼和精靈王鬧翻啊?」
  「關你什麼事?」狄亞神情一凜,立刻擺出防禦的姿態。
  石飛俠無趣地摸摸鼻子,又往後退了幾步,「我只是問問,我覺得你們挺相配的。」他忐忑地看著他的反應。一般像狄亞這樣高傲又彆扭的性格,遇到這種對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把手裡的東西砸過去,或是暴跳著否認。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狄亞完全沒反應。
  ……
  不該是這樣啊。
  石飛俠對他的鎮定深表不解。
  扔個硬幣下去能打個水漂,扔張紙幣下去會浮起來……怎麼到他這兒就悄無聲息的招盤全收呢?
  「你沒什麼話要說的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說什麼?」
  「反駁或是……」石飛俠雙手比劃了半天,最後低聲道,「承認?」
  狄亞道:「相配的不止是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還有美女和野獸。」
  ……
  石飛俠眨了眨眼睛。「精靈界也有《格林童話》賣麼?寫的是什麼文字?德文?中文?英文?還是精靈文?」
  「精靈文。」
  ……
  石飛俠想了想,又問道:「誰翻譯的?」
  「我。」狄亞皺眉道,「我覺得很好看,所以翻譯了。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沒有。」沒想到狄亞居然好這口,果然是精靈不可貌相啊。「最後一個問題,你得到原作者的授權了麼?」
  「……」
  狄亞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石飛俠抬頭用目光追隨著他,「你去哪裡?」
  狄亞道:「廚房。」
  「但是我們還沒有商量完咧。」
  「商量?」狄亞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他,「商量什麼?」
  石飛俠眼珠子迅速地轉了兩圈,「你和精靈王……會和好麼?」
  狄亞垂頭,肩上的橘紅髮絲滑落在胸前,讓秀美過人的他更添柔弱。
  石飛俠心跳撲通撲通一陣狂跳。腦海中突然想起剛來時,金說的話。這裡只有男的,沒有女的,如果不當同性戀的話,這裡的日子將會過得十分無趣。
  ……
  同性戀啊。
  石飛俠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張張或英挺或俊美的臉……最後定格在伊斯菲爾從水中站起,那昂然雄姿上。
  真的是很……
  不行不行!
  石飛俠驟然查覺自己的想法,身上驚起一身冷汗。
  他在這裡只是呆一年而已,在這一年裡他只要保持自己身體健康,器官完整就可以了,其他有的沒的,不是他可以想的。
  饒是如此,剛才那幅畫面的衝擊感還是縈繞在他的心中,久久不去。
  「我和他,不可能了。」
  在狄亞說完後的第六秒鐘,石飛俠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為什麼?」
  狄亞的手握著籃子,血淌落下來,滴在蘋果上,很快流進籃中。
  石飛俠驚駭道:「你……」雖然籃子的把手上有刺,但是要刺出這麼大一滴血得多熱愛自殘才能辦到啊?
  狄亞將手放到身前,迅速走了。
  石飛俠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低喃道:「今天晚上不能吃蘋果派了。」

  第三十二章 忽悠

  狄亞走進廚房,默默地將籃子裡的蘋果倒出來,拿到水槽裡洗。
  以前他的工作只負責挑選,不過自從奧美丹多打傷安東尼奧之後,出於愧疚心裡,他忍不住又多乾了一點。
  石飛俠從剛才就一路跟在他後頭,準備找個機會實行忽悠,哦不,是勸說計劃。但現在看到他和安東尼奧雖然沒有交談,卻分外和諧地在廚房裡各做其事,心中堅定地撮合信念又開始動搖。
  西方的童話故事總是喜歡安排王子與公主含含糊糊地幸福生活。但是中國就不同,它的最高境界就是男耕女織。不然為什麼天下是織雲彩,地上是織布,從崗位上來說沒有任何的提升,卻讓織女屁顛屁顛跑下來呢?因為她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耕的牛……郎啊。於是故事完滿了。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之所以最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因為他們也覺得完滿了。
  「你要吃什麼?」
  石飛俠神情一振,以為他們終於開始交談,立刻看了過去,卻發現安東尼奧問的人是他。
  「呃,酥油餅有嗎?」他隨口道。
  「沒有。」
  石飛俠驚訝,「為什麼?」他還以為諾亞方舟上的食物是無所不有的。
  安東尼奧道:「不知道。反正沒有。」
  「那蔥油餅、煎蛋餅、烙餅、老婆餅、南瓜餅……」他一口氣說了很多,「有沒有?」
  安東尼奧眼睛也不眨地回答道:「有。」
  「……」石飛俠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去買六合彩了。
  「你要嗎?」安東尼奧準備和面。
  石飛俠搖頭道:「不要。」
  他的話聲一落,就見到他雖然還是同一張臉,但這張臉顯然比剛才那張臉要威嚴許多。
  石飛俠氣勢一低,目光轉向在一旁仔仔細細洗蘋果的狄亞。「你需不需要幫忙?」
  狄亞不做聲。
  安東尼奧指著放在門後的掃帚,「掃地。」
  ……
  石飛俠慢吞吞地拿著掃帚,拖拖拉拉地在狄亞屁股後面轉啊轉啊轉。
  安東尼奧忍無可忍道:「廚房這麼大,你怎麼掃來掃去掃不遠?」
  石飛俠道:「我家鄉有一句古話,叫做掃地只掃地中央,洗臉要洗大鼻樑。」
  ……
  狄亞把蘋果洗完,又準備削皮。石飛俠見縫插針地湊上去,「我來我來,削皮這種事情我最拿手了。想當初我還得過削皮比賽的第一名呢!」
  安東尼奧道:「廚藝大賽?」
  「小學的家務好幫手大賽削皮分賽。」
  「……」
  狄亞出乎意料地把蘋果交給他。
  石飛俠眼睛一亮,然後用那亮晶晶地目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呃,」他低頭看著加起來大概將近二十個的蘋果,又看看安東尼奧遞過來的水果刀,乾笑道,「我先去上下廁所可以嗎?」
  安東尼奧隨手把玩著刀,「如果你很急的話……」
  石飛俠連忙點頭,「急,很急。」
  「我可以幫你把你很急的地方割掉。」
  「……」
  刀光冷冷地反射在石飛俠俊秀的臉上,映出一片蒼白。
  石飛俠吞了口口水,補充道:「雖然很急,但削皮更急。」
  好不容易按照安東尼奧的標準把蘋果削得圓圓潤潤,石飛俠終於脫身。
  狄亞居然沒離開,只是坐在餐廳裡靠窗的位置發呆。
  好機會。
  石飛俠為自己鼓勁,順便整理了下衣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餐桌的中央有一個小花瓶,但瓶子裡沒有花。
  花在桌上,花瓣零落,花莖光禿。
  ……
  這表示狄亞的潛意識裡有分屍的慾望嗎?
  石飛俠將準備拉開他對面椅子的手半路折向他斜對角的位置。
  「咳咳。」他坐下後,調整了下姿勢,準備開始長篇大論,卻聽狄亞道:「是單數。」
  「哈?」石飛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黯然的神色,「什麼是單數?」
  狄亞道:「花瓣。」
  ……
  石飛俠道:「所以,這算是畸形嗎?」花瓣是單是雙有什麼要緊的?還是說,這花特別與眾不同?
  他低頭悄悄研究其那一片片粉嫩的花瓣來。
  「我剛剛在心裡發誓,如果單數,我就再也不見他。如果雙數,我就去見他。」
  ……
  這只能說你點背。
  石飛俠無奈嘆息。二分之一的幾率都會失手。
  嘆息完,他又突然發現事情很大條。如果他沒聽錯,剛剛狄亞用的是『發誓』這兩個字。這意味著……他不能見精靈王了?!
  要是這樣,那他的忽悠大計不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嗎?
  不行。他絕對絕對不允許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
  「這花瓣是單數嗎?」他狀若不信地一瓣一瓣地數著,「哎,不對啊,明明是雙數嘛。」他用小指和無名指不經意地捻起一瓣,丟入衣袖中。
  狄亞漠然道:「你剛剛也是這樣調換石榴和蘋果的嗎?」
  ……
  這個算不算捉姦在床?捉賊拿贓?
  石飛俠摸摸鼻子,乾笑道:「我只是為了娛樂效果。」
  狄亞扭過頭。
  「你剛才說的發誓,不會是認真的吧?」石飛俠擔心地問。
  狄亞淡然道:「你為什麼不數數這些花瓣呢?」
  石飛俠愣了下,低頭認真數花瓣。
  「……十三、十四、十五?」�
  他驀然想起袖子裡的那一瓣,興奮道:「是雙數。你準備去見精靈王麼?」原來他的點沒有背得很徹底嘛。
  狄亞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縮。
  石飛俠眼珠子一轉道:「你是不是在介意你和金的事情?」
  狄亞的眼睛如一道閃電,從他臉上劈過。
  石飛俠相信,如果不是因為他臉皮厚,防禦力強,現在腦袋一定開花。不過金的殺傷力真是強啊,上次只是說要復合,立刻就把他嚇得逃到安東尼奧身邊。這次只是提了個滿名字,他就滿眼的紫電青光。
  「其實,」石飛俠發現自己的膽子越來越大,即使在這種狂風暴雨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得如此情形和鎮定,「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太介意。反正你又不吃虧。」
  狄亞皺眉,「金連這也告訴你?」
  「因為他太內疚了。」對於話題終於能夠引到正常的軌道,石飛俠感到非常欣慰,「他現在和休斯一起甜甜蜜蜜,你卻形單影隻,讓他十分十分地不安和愧疚啊。」
  狄亞畢竟是光明精靈,心中的黑暗不會留存太久。「也不能全怪他。」
  「所以他現在又有一個想法。」石飛俠用手抹了一把臉,以便讓自己的奸笑看上去不那麼明顯,「他想讓你做小,加上休斯,三個人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格林童話的經典結局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
  狄亞此刻的表情和當初奧美丹多聽到狄亞曾經和別人有過親密接觸的表情十分神似。看來不管光明精靈還是黑暗精靈,發起火來都是一種表情。
  「不過,」搶在餐桌被燒著之前,石飛俠潑水道,「他的提議遭到了我深深的鄙視和頑強的抗議。」
  「為了休斯?」
  「不,也為了你……和精靈王陛下。」石飛俠守則:對於大人物,要做到在與不在一個樣——巴結、一有機會就巴結!
  狄亞手指撓著桌面:「他知道了。」
  「這時候就要靠忽悠!」石飛俠激情萬千地說。
  狄亞滿臉問號。
  「呃,」石飛俠發現自己激動過頭,連忙挽回道,「我的意思是說,要儘量讓彼此的傷害減到最低,這樣才能創造出一個共同美好的未來。」
  「怎麼減少?」
  「首先要讓他知道,出軌的只是那具被情咒控制的身軀。你的精神和靈魂仍然是純潔的,是始終如一地向著他的。」
  狄亞不自在地反駁道:「誰說我向著他。」
  「兄弟,在這種時刻我們還要互相遮掩嗎?坦誠相對吧。」
  狄亞張了張嘴,最後低喃道:「我當初只是生氣他縱容他的弟弟而已。沒想到單純的散心,卻讓自己與他的距離越來越遠,再也回不去了。」
  早說不就好了嗎?非要別扭來彆扭去的。要是你早幾年跟精靈王這麼說,金的屍骨都不知道埋到哪裡去了。休斯也可以脫離魔爪,歡歡樂樂地尋找第二春。
  石飛俠為他的一念之差感到惋惜。
  狄亞道:「那我要怎麼讓他相信我是……向著他的?」
  不愧是美人啊,臉紅起來的時候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石飛俠一邊在心裡偷偷流口水,一邊義正言辭地回答道:「快刀斬亂麻——表白!」
  狄亞吃驚地看著他。
  石飛俠道:「當然,在這之前,你必須澄清一件事,那就是,當初和你在一起的不是金,而是矮人納尼。」
  「為什麼?」狄亞的表情立刻陰沉下來。
  石飛俠道:「因為只有這樣,精靈王才會相信,你當初並沒有精神出軌。」
  「我不懂。」
  石飛俠解釋道:「雖然我們都知道你是不可能會喜歡上金那個傢伙的,但是精靈王不知道。金的外表還是比較能夠唬人的,就算精靈王表面不說,心裡難保不會對你當初的感情走向起疑。」
  狄亞想起奧美丹多的醋意,不禁舉棋不定。
  「但是矮人納尼就不同了。」石飛俠道,「我想沒有人會相信他能戰勝精靈王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吧?」
  狄亞努力回想矮人納尼的樣子,最後只想出一團模糊。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矮人納尼已經不幸過世了。」石飛俠做出一個沉痛的表情,「所以,就算精靈王要追究,也無處追究。」
  狄亞道:「如果他要追究矮人族呢?」
  「你會讓他這麼做嗎?」
  「當然不會。」
  「那不就行了。如果他不和你在一起,那麼當然沒有利用對矮人族動手。但是如果他和你在一起……嘿嘿,」石飛俠終於忍不住露出招牌的奸笑,「那到時候就要看你的了。」
  對於石飛俠的提議,狄亞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提出要好好想一想。石飛俠當然不會逼他,事實上這個結果已經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了。
  離開時,狄亞突然道:「你和金的關係很不錯。」
  ……
  石飛俠接住差點掉下來的下巴,「從哪裡看出來的?」
  「諾亞方舟來來去去那麼多人,你是第一個知道我和他之間事情的。」
  金嘴巴太大,太容易騙啊。但是他不能這麼說,「呃,那是因為……」
  「忽悠?」狄亞望著桌上的花瓣,發出會心的微笑。
  石飛俠在那媲美朝陽的絢爛笑容中石化。

  第三十三章 旅行

  等狄亞離開很久,久到餐廳裡吃飯的來來去去兩輪,石飛俠才猛然想起自己應該和金回報下進展。
  奇怪的事來吃飯的兩輪裡居然沒有金。
  按理說,他應該密切關注事態發展,時刻偷窺著啊。
  石飛俠順手拿了個三明治,上樓找他。
  金不在房間是很正常的,事實上他向來喜歡去休斯的房間借宿。要不是諾亞方舟的房間無上限,他恐怕早就以貢獻為名把房間充公,好讓他名正言順地跑去與休斯同居。
  石飛俠按下休斯房間的門鈴。
  門打開一條小縫,金陰森地露出半張臉,「什麼事?」
  ……
  石飛俠囧道:「難道我選錯了時間?」該不會剛好打斷了什麼吧?
  「是誰?」裡面傳來清亮的提問聲。
  石飛俠大吃一驚,這分明不是休斯的聲音,「你偷人?」
  金露出獠牙,牙尖彷彿有冷光閃耀,「你說什麼?」
  牙齒痛就去看醫生嘛,他又不是牙科醫生,一天到晚給他有什麼用?石飛俠不理會他的威脅,好奇道:「裡面是誰?」
  金臉上有些不自然,避開他的目光道:「沒什麼。」
  ……
  難道真的是偷人?
  石飛俠的八卦欲和正義欲同時襲上心頭。
  門突然大開。
  石飛俠舉起雙手,以示清白。雖然他剛剛是有想過要撞進去,但只是停留在想的階段啊。
  金側過頭,看著身後。
  一個和他肩膀差不過高的少年拉開門,驚喜地望著石飛俠,「你來找我嗎?」
  ……
  這、這、這……難道是縮水?
  石飛俠望著眼前明顯小了一圈的休斯,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金迅速擋在石飛俠和休斯中間,寵溺地摸著他的腦袋,「是不是他吵醒你了?我馬上把他趕跑。」
  喂喂,兄弟啊。
  石飛俠不滿地戳著他的後背。
  休斯羞怯地笑笑,「你不在旁邊,我睡不著。」
  金轉頭睨了石飛俠一眼,見他還不識相地站在原地,只好對休斯道:「他是來找我的。我和他說一會事,很快就來。」
  休斯抓住他的袖子,眼中淚光閃爍,「要快點來哦。」
  ……
  石飛俠看著金像只小狗似的趴在縮小版休斯肩上,對著他粉嫩嫩的臉印下一吻,心中怪異感達到最高。這、這、這哪裡是情人,分明是父子嘛!想起剛見面時,金邪氣逗弄休斯的模樣,再看看他如今這副慈眉善目……石飛俠很想拿出吹風機,讓自己在風中凌亂一下。
  等休斯回去後,金臉上的溫柔迅速撤離,轉過身冷冷地盯著還在發呆的石飛俠,「你究竟有什麼事?」
  ……
  石飛俠傻傻地反問道,「對啊,我究竟有什麼事?」究竟是什麼事讓他看到了眼前如此莫名其妙的一幕?究竟是什麼事啊什麼事?
  「……」金走出來,反手關上門。
  石飛俠被他的氣勢逼退了幾步。
  金沉默地盯著他許久,才嘆氣道:「休斯進入了成長期。」
  ……
  所以剛才他看到的一幕是諾亞方舟版的《成長的煩惱》?
  石飛俠想換個電風扇來凌亂一下自己。
  「透明人和其他獲得永生的種族不一樣。他們雖然長壽,但仍然是有年限的,只是從外表看不出來。透明人的成長期大約在兩千五百年左右,期間他們的外形會變成人類少年期一般,過程長短因人而異。有的只要兩三個小時,也有的會,經歷兩三百年。」
  ……
  比叛逆期、更年期更強大的是什麼?
  成長期啊!
  石飛俠無聲地消化著這種令人震驚的信息。
  「所以,」信息消化吸收後,他得出一個強大的結論,「之前的休斯相當於人類的兒童……你一直在與未成年交往?」
  金右邊的眉毛一抽一抽,「透明人沒有未成年這種說法。」
  石飛俠完全忽視這句辯解,逕自理解為,「金是個正太控!」
  ……
  難得的,金居然沒有反駁,而是露出尷尬的神情。
  石飛俠將他的神情輸入腦海,經過計算分析後,得出結論,「難道你真的是……」
  「不是,」想到前陣子冷戰時休斯冷淡的樣子,金滿臉甜蜜地抬起頭,「我只是很喜歡這樣的休斯。你不知道他現在有多很粘我,一刻都不能離開我。每次看到他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時,我就想把全世界都送給他。」
  ……
  什麼時候全世界是你家的了?而且送的話怎麼送,過戶到名下嗎?還是隨手一指,讓他自己想辦法搬?
  石飛俠看著他一臉幸福的模樣,又想起他剛剛死活不想開門的模樣,揣測道:「所以你很想把他藏起來獨享,不讓別人看到?」
  金點頭如搗蒜。
  ……
  這不是正太控,這是戀童癖!
  石飛俠隔著門板表達對休斯身陷狼窟的同情之心憤慨之意。
  金突然道:「不過當務之急是你把奧美丹多安撫好,千萬不要讓他跳出來破壞這美好的一切。」
  他就說,金怎麼會無聊到半夜跑來催促他——原來是太興奮。
  石飛俠翻了個白眼,慢吞吞道:「其實我來就是想說這件事。」
  金眼睛一亮,「怎麼樣?」
  「十之八九。」
  「那是怎麼樣?」
  「就是、一切都有可能。」
  「……究竟那是怎麼樣?」
  石飛俠聳肩道,「不怎麼樣。」一切皆有可能,誰知道狄亞會不會覺得自己被忽悠了,所以一時想不開不願去忽悠精靈王而轉過頭來忽悠他。
  金黑著臉進門,摔門。
  等待的過程總是漫長的。不過石飛俠不急,反正成功與否都不管他的事。他已經盡人事,其他的聽天命吧。
  人一旦從忙碌的狀態中閒下來,不是覺得疲乏就是覺得空虛。
  石飛俠是後者。
  他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跟雷頓小弟聯絡感情了,不由特地跑去串門。
  但是顯然雷頓小弟的生活相當豐富。他撲了個空。
  想了想,阿沙雖然口水多一點,但是關鍵時刻還是相當可靠的,不可忽略,也應該好好拉攏。於是他又腳步一轉,跑去敲阿沙的房門。
  門沒敲開。
  和裡頭震天響的呼嚕聲相比,他這點敲門聲就好像蚊子叫。
  石飛俠突然踹門大吼道:「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啊!」
  「呼嚕……」
  「再不起來,就在你腦袋上裝一根避雷針,等打雷的時候放你出去天打雷劈!」
  「呼嚕……呼嚕嚕……」
  沒想到他居然連小白的超級避雷針都不怕。石飛俠充滿敬畏地放棄了,轉身往回走。
  說起來,他之所以越來越八卦,越來越喜歡管閒事,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咎於這裡落後的娛樂設施。沒有娛樂的東西,他就只能娛樂人,這是多麼多麼的無奈啊。
  他嘆息著,聽到水聲嘩嘩,隨即呆住。
  他不是要回房間的嗎?怎麼不知不覺走到伊斯菲爾住的樓層來了。
  想是這麼想,腳步卻忍不住朝前走了好幾步,停在游泳池邊。
  伊斯菲爾在水裡一個轉身,沉了下去。
  湖藍的水光在他臉上身上交錯,黑髮如他的黑色羽翼般張揚開來。
  石飛俠看著看著,目光又忍不住流連起他的腹肌來。
  真的是很完美啊。
  伊斯菲爾突然睜開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
  石飛俠下意識地站直身體,避開目光,尷尬地打招呼道:「嗨。」
  伊斯菲爾從水中浮起,光潔的皮膚上,水珠紛紛落下,只留下淺淺的水痕倒映出片片光澤。
  石飛俠聽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腳忍不住後退了兩步。自上次在蔬果倉庫幻想伊斯菲爾的身體起,他便在腦海中不停地警告自己。但是越警告越是反效果。如今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會想想像他赤 裸的樣子……這是相當相當不妙的前兆啊!
  伊斯菲爾踏著池面走到他面前,「狄亞剛剛來過。」
  「哦。」石飛俠勉強將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落在他肩膀以上的部位。「狄亞他來做什麼?」
  「請假。」
  石飛俠的心神終於從伊斯菲爾精瘦的身軀上移開,「請假?去哪裡?」
  「精靈界。」
  果然!看來他的忽悠奏效了!
  石飛俠喜色難掩。雖然這件事情對他沒什麼好處,但到底是他一手策劃,一手導演。能夠看它奏效實在是一種莫大的成就。
  「他也替你請假了。」
  ……
  石飛俠愣住,「啊?為什麼?」
  「一起精靈界。」
  石飛俠吃驚道:「可以嗎?」
  伊斯菲爾反問道:「為什麼不可以?」
  的確,他說過不能回人界,但是沒說不能去其他界。看那麼多客人來來去去,顯然這裡和其他界的路是暢通的。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說,以前有人類去過嗎?」
  「沒有。」伊斯菲爾見他臉上疑竇未消,淡淡解釋道,「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提出過。」
  ……
  石飛俠突然道:「你們這裡有沒有員工手冊或福利條款之類的?」
  「做什麼?」
  「讓我仔細研究研究是不是還有什麼福利沒有享受到。」去精靈界啊。他禁不住興奮。如果伊斯菲爾沒有騙他的話,那麼他極可能成為世界歷史上第一個踏上精靈界的人類。
  這成就堪比人類登陸月球啊!
  石飛俠開始想像自己雄糾糾氣昂昂地扛著五星紅旗,插在精靈國最高的山巔上。下面是一片黑壓壓圍觀的精靈跟著他一起高唱國歌。
  「沒有手冊,不過有件事情或許你想知道。」
  「什麼?」還有什麼好康的事情沒說?石飛俠眼睛晶晶亮。
  「你在這裡的領到的工資不能帶回人界。」
  ……
  石飛俠叫起來,「為什麼?」
  「因為不能。」
  ……
  石飛俠氣得直抓頭皮,「那你還發給我做什麼?」
  「可以在這裡用。」
  「有什麼好用的?」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免費的。
  「買泳褲。」
  「……」

  第三十四章 旅行

  既然錢不能帶回人界,那麼石飛俠對於請假回扣薪水這件事完全無視,他現在一心一意就等著狄亞來邀請他。
  到了晚上,這點是從手錶上看出來的,狄亞果然來了。
  他說的時候有點害羞,「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去精靈界。」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我怕這裡太忙,走不開啊。」
  狄亞怔了怔,「會嗎?」現在諾亞方舟除了那個住的高高在上,從來不出現的梅塔特隆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客人了吧。
  石飛俠道:「我的意思是說未來,有可能。」
  「放心,三天之內我沒有接到任何預訂。」
  差點忘記他是銷售經理了。石飛俠半推半就道:「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也不知道精靈王歡不歡迎我。」
  「其實,我是想你在旁邊或許能幫幫我,畢竟,」他頓了頓,綻放出柔柔的微笑,「你是忽悠大師。」
  看多了狄亞冷冷的表情,突然見他這樣溫情脈脈,胸腔頓時一陣暖流淌過,脫口道:「那薪水怎麼算?」
  狄亞眼中的春風轉為秋風,蕭索地掃著落葉,「包吃包住。」
  ……
  石飛俠哀怨地望著自己的鞋尖。
  他就是一隻豬啊,到哪裡都是包吃包住沒薪水。
  狄亞道:「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明天一早出發。」
  石飛俠抬頭望著他,「這算不算先斬後奏?」
  狄亞道:「不是奏,是通知。」
  石飛俠:「……」
  他剛剛居然會從狄亞的眼睛裡看到溫情?他一定是得眼病了,要去掛眼科。
  ……
  好像這裡唯一的醫生就是狄亞。
  不管過程如何,第二天一大早,石飛俠還是去雷頓那裡借了只大皮箱,收拾兩件換洗的衣物,眼巴巴地等在門口了。
  狄亞的行李更簡單——兩袖清風。
  「你怎麼帶這麼大的箱子?」狄亞好奇。
  石飛俠抱著箱子嘿嘿笑道:「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有精靈熱情好客送我一大堆禮物呢?」錢不能帶,帶禮物總行吧?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從來不是被政策困得束手無策的人。
  狄亞只好隨他。
  兩人走到前台,見到伊斯菲爾正站在那裡。
  「你也去?」石飛俠沒給好臉色。自從知道他的錢就是打水漂用的之後,他對他身材的偷窺欲也大大降低。
  伊斯菲爾道:「我送你。」
  石飛俠轉頭看狄亞,「我能拒絕嗎?」
  狄亞道:「可以,不過你要自己想去的辦法。」
  石飛俠委委屈屈地閉嘴。
  狄亞站在前台前,口中唸著咒語,身如閃電,投入茫茫黑暗中。
  石飛俠轉頭看伊斯菲爾,發現他也正看著他。
  「走吧。」他很小聲道。
  伊斯菲爾猛然張開翅膀,飛至半空。
  石飛俠抬起頭,卻見他如雄鷹俯衝而下,再他驚惶之際,一把摟起他的腰肢,衝進黑暗。
  那隻借來的大木箱啪嗒落在地上,孤零零得被拋棄了。
  黑暗好似厚厚的絨布,不但遮住他的眼睛,連口鼻都悶悶的,喘不上氣。
  石飛俠覺得胸口好似要被什麼壓扁了,難受地抓住摟著腰肢的手,嘴巴努力地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死了死了……這次祖國英雄做不成了,還要做冤死鬼。
  他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
  武振劍摳門的嘴臉,銷售老女人濃妝豔抹的臉和葫蘆屁股,家裡父母慇勤的笑靨……
  腦袋裡好似在播放無聲電影的他完全沒感到放在腰上的手已經將他翻轉過來,直到那冰冷柔軟的唇壓在他抖動的唇上,一口輕柔的氣息渡了過來。
  石飛俠的腦子猛地清醒過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做夢?
  做春夢?
  他伸出手,四下亂抓著。
  羽毛柔滑的觸感從他的手背上掃過。
  石飛俠呆呆地想,好真實的觸感。
  唇上的壓力緩緩消失,他聽到伊斯菲爾低沉的聲音極輕極輕地傳遞入耳朵,「少呼吸。」他的鼻尖擦過他的面頰,清冷而真實。
  ……
  所以不是夢,是真的?
  接下來的一路,他渾渾噩噩的,只知道他們的嘴唇又被斷斷續續地碰了五次。
  直到一陣刺眼的白光襲來,他的意識終於陷入混沌。
  待醒來,四周已是一片藍天碧草的美好風景。
  狄亞站在不遠處與穿清一色制服的精靈交談,見他醒來,頷首示意。
  石飛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東張西望地走過去。
  狄亞和那些精靈交談完畢,轉頭道:「你在看什麼?」
  石飛俠低著頭,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伊斯菲爾呢?」
  「回去了。」
  也對。不見面比較不尷尬。石飛俠這麼想著,心裡卻有一絲說不出的失落。
  狄亞顯然沒有心情關心他的情緒,事實上他現在也緊張得要命,「我們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愛爾舍費宮,趁太陽還沒下山,快走吧。」
  聽他這麼一說,石飛俠才想起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了,「這和人類看到的是同一顆嗎?」
  「不然呢?」狄亞沒好氣地問。
  「那為什麼衛星上看不到精靈界?」石飛俠勉強用科學的求知慾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狄亞道:「界,就是不同的空間。」
  ……
  石飛俠囧道:「你可以說的再簡單點嗎?」
  狄亞道:「因為看不見,所以看不見。」
  石飛俠打了個響指,「瞭解。」
  豔陽下,兩抹頎長的身影慢慢地朝日昇的方向走去。
  「你剛剛和那幾個精靈說什麼?」
  「說你。」
  「我?呃,難道他們要送我禮物?」想到這裡,他不由大為懊悔自己沒有抓緊那隻大箱子。
  「不。他們是想抓你去坐牢。」
  「……我長得很像某個正被通緝的通緝犯麼?」
  「你沒有進入精靈界的通行證。」
  「……是你邀請我來的。」
  「所以暫時解決了。」
  「暫時的意思是……」
  「你需要奧美丹多親自的赦免。」
  奧美丹多?那要看他的心情了吧。
  所以說,這趟旅行他還沒有收到任何禮物,就先收到監獄的傳喚了嗎?
  愛爾舍費宮比石飛俠想像中的要小,大概也就人類豪富大別墅的規模。
  狄亞解釋道:「黑暗精靈被邪惡侵襲之後,才有了奢侈的慾望。」
  石飛俠道:「那之前光明精靈的頭兒住在什麼地方?」
  「木屋。」
  「純木頭做的?」
  「嗯。」
  「真環保。」
  狄亞去愛爾舍費宮的大門前,那裡的衛兵顯然認識他,恭恭敬敬地行禮。
  石飛俠想到自己那隨時可能爆發的牢獄之災,立刻收住腳步,低調地站在原處。
  過了好一會兒狄亞才從走回來。
  「怎麼樣?能進去了嗎?」
  狄亞搖頭道:「奧美丹多不在愛爾舍費。他去追洛克蒂尼了。」
  「去追洛克蒂尼?」石飛俠心頭一緊,他現在可不是無憂無慮來這裡度假的心情了,而是嫌疑犯等待赦免的心情。「那個洛克蒂尼是什麼人?奧美丹多追他追了多久?」
  「是他的弟弟。」狄亞猛然醒悟到他的意思,臉色微赧,「就是阿巴頓口中那個叛變者。」
  石飛俠鬆了口氣,「那我們在這裡等他吧。」
  狄亞道:「你在這裡等,我去看看。」
  石飛俠忙拉住要走的他,「一起去。」開玩笑,在這裡圓耳朵是稀罕物,萬一狄亞纏纏綿綿忘記回來,他就慘了。他可不想下半輩子在籠子裡度過,無論是監獄的,還是馬戲團的。
  狄亞似乎瞭然他的憂慮,點了點頭。
  時近傍晚,日頭開始西斜,將路上兩個影子拉的斜長。
  「你剛才為什麼和衛兵聊那麼久?」
  「聊你。」
  「……」
  「我要解釋下你的來歷。」
  「所以,如果我得不到精靈王陛下的赦免的話。我不但要被精靈界入口的衛兵追殺,還要被愛爾舍費宮的衛兵追殺?」
  「不會。」
  「真的嗎?」
  「嗯。直接由精靈鐵騎出馬。」
  「那個,精靈鐵騎大概有多少精靈?」
  「兩三百萬吧。」
  「愛好和平,善良友好的光明精靈嗎?」
  「不,黑暗精靈。」
  「……你放心,我不會跑的。」
  「隨便。其實我無所謂。」
  在諾亞方舟過慣了准點吃飯的日子,一到五點半,石飛俠的肚子就準時叫起來。
  「我們還要走多久?」
  狄亞道:「這個問題你三分鐘前剛剛問過。」
  石飛俠道:「因為你那時候回答的是不知道。」
  「你怎麼會覺得三分鐘之後答案會改變?」
  「不覺得,我只是期盼著。」石飛俠邊走邊彎腰捶著僵硬的大腿。西裝外套早就被他脫下來綁在腰上,像一條草裙。褲子往上摺了好幾折,就像漁民。
  反觀狄亞,氣定神閒,連額頭都是乾的。
  石飛俠摸了把後頸的汗,欽佩地看著他道:「你是不是用舌頭散熱的?」
  狄亞突然停下腳步。
  石飛俠立即賠笑道:「我開玩笑的。」
  狄亞目光痴痴地望著前方,「來了。」
  「什麼?」
  石飛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輛馬車從天地交接處躍出,凌駕半空之上。
  熊熊的火焰在馬蹄下奔騰。
  奧美丹多站在馬車上,黑髮張揚,英姿勃發。

  第三十五章 歷險

  「偉大的精靈王陛下……」石飛俠的叫聲翻滾著誇張的波浪線。
  馬車俯衝而下,火舌囂張地竄起,如迎風怒張的斗篷,呼呼地張開。
  石飛俠嘴角依然保持著虔誠的微笑,腳步卻慢慢退到狄亞的身後。
  此刻狄亞的雙眸已經收起所有外露的感情,靜靜地看著地獄烈馬趾高氣揚收起火焰,落在地上,奧美丹多從馬車上走下來,步履從容穩健。「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回來。」
  石飛俠道:「這完全是因為狄亞他深深地……哦!」他捂著肚子蹲下去。
  狄亞面無表情地縮回手肘,「有假期,我帶他來參觀精靈界。」
  「是麼?」奧美丹多的表情莫測高深。
  狄亞垂眸,避開他灼灼的目光,「聽說洛克蒂尼發動了叛變?」
  「嗯。」低沉而漫不經心的回答,顯然這件事並不叫他頭疼,「你說過,頑皮的弟弟總是想惹出點事來引起哥哥的注意,讓我不要對他太計較。不過這次,恐怕要例外。」
  狄亞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任何求情的話。畢竟,無論叛變的原因和本意是什麼,它都是精靈界,乃至所有界的重罪。就連拂曉明星的路西法也不能例外。
  奧美丹多口氣陡然下沉道:「我可以原諒他背叛我,卻不能原諒因為他一時興起,而使你躺在別人的身下。」
  狄亞:「……」
  石飛俠:「……」
  不過前者是啞口無言,後者是興奮無言。
  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句只存在於歷史名場景石飛俠今天總算可以親眼目睹了。那真是,怎一個昏君了得!
  看著他們別彆扭扭地你瞪我我瞪你,石飛俠忍不下道:「其實當時狄亞是上面那個。」
  奧美丹多的視線終於從狄亞的臉上移開,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石飛俠道:「我有線報。不過線人是誰我不能告訴你……呃,天氣這麼熱,不適宜吃燒烤……我說我說,您能不能把您的火掌移開、是金啦!」
  奧美丹多手中的火驟然消失,掌心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是金?」
  這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他的怒火已經化作寒冷的殺氣嗎?
  石飛俠被他身上陡然散發出的冰寒之氣逼退兩步,賠笑道,「不是,我是說線人是金。那個人其實是矮人族的納尼。」
  奧美丹多求證般望著狄亞。
  狄亞垂下眼眸。
  「若是我沒記錯,很久以前,納尼就死在巨人族的浴缸了吧?」這樁奇事當時傳遍八界,引為笑談。矮人族為此整整十年沒有和巨人族進行通商往來,使得巨人族不得不花上更多的錢來精靈界或元殊界進貨。
  石飛俠道:「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哪不能做錯事,一做錯事就會有報應。」
  奧美丹多道:「你以為隨便找個替死鬼,我就會既往不咎?」
  石飛俠還沒開口,就聽狄亞冷冷道:「這事本來就與你無關吧?」
  ……
  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石飛俠萬分懷念剛才奧美丹多掌心的溫度。
  奧美丹多道:「我以為,你是來和解的。」
  石飛俠在一旁拚命點頭。
  狄亞一枴子將他重新揍彎腰之後,緩緩道:「我是來帶他旅行的。」
  ……
  氣氛直接零下一百。
  石飛俠又要揉肚子又要措手臂,忙得不亦樂乎。
  奧美丹多道:「哦?既然如此,本王不打擾二位了。」
  不能走啊,我的赦免!
  石飛俠手腳比嘴巴快,一個飛身,直接撲過去抱大腿。
  奧美丹多微微一晃,就退出他的魔爪範圍。
  石飛俠趴在草地上,淚眼汪汪地抬起頭。嗚嗚,果然還是伊斯菲爾的大腿最好抱。「偉大的精靈王陛下,我有話說。」
  奧美丹多連眼角也不瞟他,「說。」
  「自從狄亞知道你受傷以來,就整整三天沒闔眼啊。」他抽泣,像是感動,實是摔得太痛。
  狄亞眉頭一皺,就要走過來,卻被奧美丹多眼疾手快地擋住。
  石飛俠見遊戲,立刻生龍活虎地跳起來,「他一直想來親口問候你,卻又拉不下臉,你也知道他……」
  「嗯。」
  這一應聲,無疑是贊同。
  「聽金說,他和納尼發生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不喝。」石飛俠道,「如果不是後來金在他房間門口大吼了一聲,精靈王萬歲,他恐怕早就沒命了。」
  ……
  狄亞和奧美丹多的嘴角同時抽了一下。
  石飛俠『悲痛』地抹了把眼淚道:「情咒的事一直是他心上的傷,還請陛下看在他對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不要再提了吧?」
  似是被他最後一句話觸動心弦,狄亞出奇地沒有反駁。
  奧美丹多望著他的臉,沉默許久才道:「其實我並不介意。我只是怕你耿耿於懷,所以才想將你心裡的那個人連帶那件事一起連根拔起。」
  說得好聽,說得真好聽。
  石飛俠在心裡不以為然地反駁: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在那裡狼叫道,我都還沒有……
  不過表面上他卻被這樣的深情告白感動得熱淚盈眶,「陛下,您真是情聖啊!」
  奧美丹多見狄亞久久不語,只是低眉斂目,溫順非常,心中正是柔情蜜意,頓時覺得這個在身後不斷聒噪的人分外礙眼,沉聲道:「狄亞說帶你來看精靈界,你就自己好好逛逛吧。」
  「那個,我來精靈界據說屬於偷渡的範疇,您看您能不能網開一面給我一張赦免令?」石飛俠立刻趁機提出要求。
  「好。回宮再說。」奧美丹多說著,就拉狄亞上車。
  石飛俠屁顛屁顛地準備跟上,卻被奧美丹多一手攔住,「坐不下了。」
  ……
  就算您是精靈王也不能這樣青天白日的睜著眼睛說瞎話啊。石飛俠卑微地望著他道:「我窩著就行,絕對沒有存在感。」
  「可以不呼吸嗎?」奧美丹多冷冷道。
  石飛俠怔怔道:「那是死人。」
  「所以馬車裡的空氣會被你污染。」
  「……」你們不呼吸?你們呼出的是氧氣,吸進去的是二氧化碳?石飛俠在肚子裡狠狠地腹誹著。
  奧美丹多指著他們來的方向,「從你們來的那條路一直走,就能回去了。」
  您這不是廢話嗎?
  石飛俠含淚地看著他絕情地關上門,馬車瞬間上天,三兩下消失在視野之中。
  ……
  渾身沐浴著夕陽殘光的可憐人類突然朝那個方向比了個中指,並恨恨地努力噴氣,邊噴邊道:「我用二氧化碳污染死你們!」
  天空的顏色彷彿被一個看不見的畫家,一層一層地塗著暗灰,到最後,直接把整晚黑墨潑在上頭。
  於是,天徹底黑了。
  石飛俠搓著胳膊,在樹林裡的小路兜兜轉轉。都怪他自作聰明,以為找到一條短路,誰知道短是短,但短的不是路,是命。
  耳邊不時傳來各種各樣的古怪聲音。可憐他貧瘠的想像,只能想像出一隻又一隻奇形怪狀的怪獸站在暗處,張大幽幽的綠色瞳孔,定定地看著他茫然不知地走進他們的領地,和血盆大口……
  石飛俠覺得身上更冷了。
  早知道這樣,就算是累死,他也要從原路走。
  早知道這樣,就算是狄亞色誘,他也不要來什麼狗屁精靈界。
  早知道這樣,就算金把他的牙齒磨成鋸齒狀,他也要英勇不屈地頑強抵抗。
  早知道這樣……
  他當初就不該接那該死的招聘廣告!
  ……
  一路總結下來,石飛俠覺得他的人生歷程就是一部歪傳啊!從頭到尾都走得歪路。
  前方突然有一簇火光驟然亮起,又驟然消失,同時發生的還有一聲尖銳的吼叫。
  石飛俠的腿軟了軟,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大一會,他琢磨著前面的東西應該離開後,才躡手躡腳地靠過去。
  這片林子很密,樹和樹的距離挨得近,枝葉也繁茂。
  他邊走,邊聽到擦衣服的聲音不斷地迴響,在這片陰冷的黑暗裡更添詭譎恐怖。
  石飛俠邊走邊東張西望,明知道自己看不清楚什麼,但總想多看一點。
  突的,他感到自己的脖子碰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隨即將他箝制住了。
  「救……救命啊!」他嚇得魂飛魄散。
  「SingirlHong!」他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句英語不像英語,法語不像法語的話。
  石飛俠強吐了口口水,會說話就好,會說話就說明有機會交流,有機會交流就說明……能忽悠。
  「你,你好,我是人類。精靈最好的朋友……你明白不明白Hong?」他說完,後面久久沒有反應,正當他準備再換種方式開口的時候,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耳朵,並貼了一會,半晌才放下。
  「人類?」毫無生澀感的中文。
  石飛俠深受感動。沒想到中文在精靈界也得到了一定的普及啊。「對對對,我只是一個可憐的迷路的人類。」
  他的哀兵政策顯然收到了效果,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移開。
  石飛俠急忙向前一跳,轉身。
  火光亮起。
  火光後,又是一張漂亮得過分的美人臉和一雙尖尖的精靈耳。

  第三十六章 歷險

  如果忽略他手上那團張牙舞爪的火焰的話,其實還是很養眼的。
  石飛俠清了清嗓子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地盤。因為這裡沒門沒牆,天被地床,呵呵……呵呵,呃,不好笑哦。那個,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轉身,正準備邁出第一步,就聽那個精靈威脅道,「你敢走,我就燒了你。」
  石飛俠囧囧地回頭,「用鍋麼?」
  ……
  精靈的那雙眼睛陡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石飛俠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可憐兮兮地撓著頭道:「我還沒吃晚飯。」
  精靈還是瞪著他。
  石飛俠為難道:「你的眼神太深奧,我看不懂,能給點別的暗示嗎?」
  精靈道:「我也沒吃。」
  ……
  所以剛剛那個眼神其實是同病相憐的認同?
  石飛俠眨了眨眼睛,「你認識路嗎?要不我們一起去找點東西吃?」聽說精靈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都愛吃素。黑暗精靈就算偶爾吃一點葷食,菜單上也絕不會寫上人肉。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危險森林裡,能夠跟一個吃素的人形生物在一起,算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精靈道:「為什麼?」
  石飛俠道:「需要原因嗎?」
  「不需要嗎?」
  石飛俠想了想,絕對給對方一點面子,很虔誠地回答道:「因為我需要你。」
  精靈眸光微動,「我是問,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石飛俠指指他手上的那團火焰,攤開雙手道:「因為看起來,你相信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精靈望著他,似乎在掂量著什麼。
  石飛俠屏息等待他的決定。
  「好吧。」他手中的火焰一點一點微弱下來。
  石飛俠忙道:「等等,那個有點火光好看路啊。」
  精靈撇開臉,「火光會將林中的魔獸引過來的。」
  「……」石飛俠盯著他手中還在燃燒的火焰,恨不得用口水澆滅它。
  精靈道:「我知道這裡有一種能夠吃的草,你去取來。」
  草?
  石飛俠忸怩道:「雖然人類是雜食類,雖然我看上去像素食類,但其實我是食肉類。當然,我只吃不太聰明的那種肉類。」
  精靈一眼橫掃過來。
  石飛俠立刻道:「但是和精靈在一起感覺就是不同啊。我突然覺得吃肉是件很噁心的事情。嗯,吃草好,營養健康又環保。」
  精靈指著前路道:「一直向前走,你會看到一個小山坡,山坡上面有一種草,火紅色,有刺,拔下來給我。」
  ……
  石飛俠道:「聽起來好像數量不是很多,你確定能管飽?」
  精靈瞪著他。
  石飛俠道:「而且那裡有沒有照明燈之類的東西?現在我眼前除了黑色還是黑色,哪裡去分辨什麼火紅色啊。」
  「你用手摸,手指割破了,就是了。」
  「……」石飛俠嘆氣道:「火紅色是吧?」希望那山坡的地勢高一點,和月亮接近點,今晚烏雲少一點。
  他認命地朝著精靈說的方向走,果然沒走多少路就被擋住去路,抬頭一看,那山坡——果然和月亮靠得很近。
  「你確定這個是小山坡?」他咬著牙齒加重『小』字的發音。
  後頭沒回答。
  他轉過頭,精靈沒跟上來。
  ……
  他真的這麼相信他?
  石飛俠頓時哭笑不得。
  先不管那山坡到底是什麼地方,也不管上面到底有沒有火紅色能吃的草,光是登上去就是件要命的事啊!
  他站在山坡下躊躇。
  上去?還是不上去?
  如果不上去的話,他必須要繞開精靈,從另一條路繼續走。但是林子這麼大,天知道他猴年馬月才能走出去。說不定還沒走出去,就餓死了。
  想來想去,終究覺得還是上去。
  一個人在迷局裡困久了,最好是跳出去,不然看來看去都是同一處風景,只能坐以待斃。
  石飛俠在手掌上吐了兩口口水,便雄糾糾氣昂昂地抓著凸起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幸好這山坡雖然高,卻不陡峭。
  除開幾處大石之外,他都能弓著身子走。
  大約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頭朝下看。
  黑漆漆的林子好似墨汁匯聚的大海,浩瀚無邊。他甚至看不到他是從哪裡走進來的。
  他不禁打了個冷戰。如果不是聽精靈的話找到這個山坡,他可能要一直在林子裡面兜兜轉轉。
  想到這裡,他不敢再看,哼哧哼哧地努力往上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他只知道當他的手掌拍到山頂的時候,那口在胸腔裡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是舒出一半。
  月亮很給面子地懸掛在頭頂上,晶瑩剔透,皎潔明亮。
  月光灑落下來,整個山頂在他的視野內一覽無遺。
  他不由發出會心的微笑,但笑容沒撐多久,他就再也笑不出來。
  因為山坡的另一頭,正棲息著一頭看上去比阿沙還要大十幾倍的巨獸。
  光是那雙眼睛,可能就有他腦袋的大小,更不用說那張橫咧的嘴巴——恐怕像他這種身板,絕對一口一個。
  石飛俠慢慢伏低身子,惟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引起它的注意。
  山風掠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巨獸的眼睛看著另外一個方向,好似沒有注意到他。
  他一手摸著胸口,一手支地,以撐起發軟的雙腿,眼睛一邊注視它的動靜,一邊急切地搜素著火紅色草的位置。
  其實他很清楚,這火紅色的草絕對不是食物這麼簡單,不然他為什麼不說帶多少回去?
  但是看清眼前的形勢後,精靈顯然已經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戰友。就算明知對方是在騙他,他也只能傻乎乎地裝作不知道。不過依靠歸依靠,他還是忍不住分神在心裡狠狠地詛咒那個精靈。
  明知道有巨獸,自己不敢來,居然找他當替死鬼。
  忽的,他眼睛一亮,隨即臉色一黯。
  因為那火紅色的草正好長在巨獸的身側。
  或許是他的悲傷感染了巨獸,巨獸緩緩地回過頭。
  大眼與小眼對上,然後同時瞪大。
  石飛俠在猶豫著要不要昏過去,眼不見為淨算了。
  巨獸開口了:「SingirlHong?」
  ……
  會、會說話?
  石飛俠強自鎮定,用比平常尖銳十倍的聲音道:「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語言。」
  巨獸沉默了會,「你是誰?」
  ……
  原來那句什麼什麼Hong是你是誰的意思啊。
  石飛俠在為難關頭仍然不忘求知。「我是人類,呃,來精靈界旅行……然後不小心迷路的可憐人類。」
  巨獸的聲音低沉,「說謊!人界和其他八界早已經失去交流。」
  「我發誓!」石飛俠驚恐地舉手,就怕它一個憤怒把他吞了。
  巨獸用兩隻大眼睛審視著他,「你是人類?」
  石飛俠飛快地點頭。
  「唔,人類怎麼會出現在精靈界呢?」
  石飛俠怕他不信,連忙解釋道:「其實是因為我在諾亞方舟工作,所以……」
  巨獸恍然大悟,「啊哈。諾亞方舟,我居然把那個地方給我忘了,嗯,這對充滿智慧的比比獸來說,真是個要命的錯誤。」
  石飛俠從它的話立刻得出兩樣很重要的信息,第一他叫做比比獸。第二,他認為自己很有智慧。
  他的神經慢慢發送,腦袋又開始骨碌碌地轉動起來。
  比比獸道:「神曾經說,人類是他創造的最善於動腦的智慧種族,我一直對你們很好奇呢。」
  石飛俠立刻謙虛道:「不不不,其實我覺得人類有時候挺蠢的。」
  比比獸好奇道:「什麼時候?」
  「比如現在,」石飛俠懊惱道,「我居然會在樹林裡迷路。」
  比比獸大笑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裡是迷失森林,不迷路才比較奇怪吧。」
  迷失森林。
  石飛俠立刻伸長腦袋道:「那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當然知道。」比比獸道,「迷失森林裡的景象就是你腦海中想像出來的,如果你能想像得簡單一點,就可以出去了。」
  ……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會迷路,是因為他覺得他會迷路?不,應該說,他覺得他應該迷路?
  石飛俠被真相驚得說不出話來。「可是我看到的樹林……」
  「你看到的是怎麼樣的?」
  「很大,無邊無際的大。就好像汪洋大海。」
  比比獸道:「哦。我看到的樹林很小,一眼就望到邊緣,我甚至還看到邊緣外面的小路。」
  石飛俠道:「可是,我一開始也是覺得,這是一條很小的樹林啊,可是在走的過程中越來越大。」
  比比獸想了想道:「那麼或許,是有一個法力很高,又熟悉迷失森林環境的精靈啟動了迷失森林的咒語。」他頓了頓,「你是不是來替一個精靈取月火草的?」
  石飛俠聽到火,聽到草,就覺得八九不離十,連忙點頭。
  「那就對了。啟動迷失森林的咒語之後,啟動者會被咒語反噬,需要月火草來解咒。」
  石飛俠頓時反應過來,「所以說,我之所以會迷路,都是那個精靈干的?」
  比比獸點了點碩大的頭顱,「是的。」
  ……
  石飛俠無語。虧他剛才還把他當做救世主,原來他就是那個滅世魔王!
  比比獸道:「而且除非他放行,不然你永遠無法離開這裡。」
  ……
  石飛俠充滿期待地看著它,「您是偉大的充滿智慧的比比獸啊,您有辦法的吧?」
  「不行。」比比獸突然張開嘴巴,露出獠牙,「而且如果你無法回答出我的問題的話,你連這裡都無法離開。」

  第三十七章 脫險

  石飛俠只是一怔,就反射性地問道:「給飯吃嗎?」
  比比獸眨了眨眼睛道:「我有吃的了,不過你就要被吃了。」
  ……
  望著他那張一張一合的大嘴巴,石飛俠的全副精神統統匯聚於頭腦,連冷汗都不流了,「請出題。」
  比比獸抬頭,用相當迷濛的目光望著天上,「為什麼月亮會發光呢?」
  原來精靈界的科學普及不夠廣泛啊。石飛俠鬆了口氣,答道:「這是太陽光照在它表面的反射。」
  比比獸瞪著眼睛道:「胡說!晚上哪裡有太陽?」
  「那是因為……」石飛俠剛要解釋就被打斷。「如果答錯了,你就會被……」比比獸伸出舌頭,緩慢而猥瑣地舔著嘴唇。
  石飛俠嘴唇抖動了下,大腦小腦連同腦幹一起高速運轉。顯然,在這裡正常的回答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只能見人說人話,見獸學獸吼了。
  他想像著在高山上,一隻寂寞的巨獸整天對著月亮思考,那麼它得出的結果是……
  他面色一正,道:「因為月亮其實是一隻天然的大燈泡!」
  比比獸收回舌頭,快樂地眯起眼睛,「哈哈,你也這麼覺得嗎?我覺得就是這樣。所以它才會這麼亮,這麼閃。白天看不到,一定是因為太陽光的光線太強烈,把它蓋過去了。」
  石飛俠拍馬屁道:「比比獸大人的智慧實在讓我歎為觀止啊!」
  比比獸困擾道:「但是這是我在這裡想了五六百年才想出來的答案,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想到了。」
  石飛俠搖頭道:「不不不,我的腦袋怎麼能和比比獸大人比呢,這個問題其實是我們人類用五千年的時間才得出來的結論啊。」
  「真的嗎?」比比獸開心地咧大嘴巴,「人類要用五千年才能想出來的答案,我用五百年就想到了。唉,其實都要怪精靈發明電燈泡發明得太晚,不然我早就可以發現了。」
  石飛俠翹起大拇指,「比比獸大人聰明絕頂。」
  比比獸甩了甩屁股後那條小短尾,表示它聽得十分舒爽。
  「那麼,我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比比獸眯著眼睛回答。
  ……
  石飛俠噎了下,賠笑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我還沒有問完問題。」
  「……您繼續。」
  「太陽為什麼會發光呢?」
  「因為它也是只電燈泡。」
  比比獸張大眼睛,「為什麼太陽這只電燈泡比月亮這只電燈泡要亮那麼多呢?」
  「……因為它燈泡比較大。」
  「胡說!」比比獸拍爪道,「我天天在這裡看,它們明明差不多大,不還是月亮大一點。」
  但這次石飛俠沒有退縮,「那是因為太陽掛得比較遠。」
  比比獸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就在石飛俠堅持不住,要舉手投降的時候,比比獸皺起眉頭,「是這樣嗎?」
  「嗯嗯。」他拚命點頭。
  「可是,神為什麼把它掛得那麼遠呢?」
  石飛俠道:「因為它燈泡太大,掛得近了,對視力不好。」
  比比獸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下巴,「原來是這樣。」
  石飛俠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次,我能走了嗎?」
  「還有一個問題。」
  ……
  石飛俠瀕臨抓狂的邊緣。
  比比獸用爪子夾起一株月火草,重重地一抬。月火草連根拔起。
  「喏,月火草你不要了嗎?」
  ……
  石飛俠驚喜地望著它,「這是你的問題?」
  比比獸點了點大腦袋。
  石飛俠連聲道:「要要要。」
  比比獸把草放在地上,一吹,月火草就飄到他的面前。
  石飛俠感動地想:比比獸實在是太體貼了,知道他不敢走過去,所以把草送過來。
  他拿起草,又鄭重地朝它道謝之後,突然好奇道:「對了,你天天在這高山上嗎?」
  比比獸道:「當然,我是迷失森林的守護獸啊。」
  「那你吃什麼?」他忍不住好奇。
  「月光啊。」比比獸晃了晃尾巴,「你不知道比比獸又叫做月光獸嗎?」
  ……
  石飛俠囧道:「所以,你是不吃肉的?」
  比比獸道:「但是可以玩啊,比如把人撕裂什麼……的,呃?走得真快。」
  石飛俠跌跌撞撞地下山,好幾次險些栽下去,好不容易到了地上,依然驚魂未定。
  他原來還挺喜歡月亮的。比如拉著女友在月光下散散步,偷偷香,都是很爛漫的事。但是自從來了諾亞方舟之後,所有的一切都顛覆了。前有狼人的月亮癲癇症,後有月光獸的撕裂,月亮實在太邪門了,他考慮以後看到它就繞著走。這是他第一次感激諾亞方舟裡看不到月亮。
  或許感受到他的不滿,進入森林之後,灑進來的月光比先前還少,眼睛閉上和睜開完全沒有區別,他只能用手摸索著前行。
  走著走著,他終於看到林間有火光細微,不由加快腳步。
  精靈似乎沒聽到他的腳步聲,專心致志地低著頭。火焰在他掌心撲騰,一下一下地燒著他的腳。
  ……
  燒腳?
  石飛俠愣了下,就算餓,也不必燒腳解饞吧?
  他又靠近了點,這才看到他的腳上正被一團黑糊糊的東西纏繞著。或許是這次觀察的仔細了,他發現精靈的嘴唇又點發紫。如果不是因為火光,他此刻的臉色一定很蒼白。不過他手裡的火光越來越暗,應該也支持不了多久。原來他把手心的火焰壓低並不是怕什麼魔獸,而是因為他的體力不支。
  精靈突然抬起頭,與他的目光碰個正著。「拿到了?」他語氣裡不加掩飾的驚喜。
  石飛俠眼珠一轉,退了半步道:「比比獸說這個迷失森林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是。」精靈毫不猶豫地承認。
  ……
  石飛俠道:「他還說月火草不是填肚子的,而是用來解除你身上咒語的。」
  「是。」精靈毫無說謊被揭穿的愧疚之色。
  石飛俠被他的厚臉皮震驚,「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嗎?」
  精靈皺了皺眉頭,「為什麼要羞愧?」
  石飛俠頭一次知道原來他這輩子還有機會給精靈上思想品德課,「因為撒謊是不對的。尤其,是對於善良誠實而聞名的精靈來說。」
  「善良誠實?」精靈道,「你指的是光明精靈吧?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光明精靈也狡猾的很。」
  石飛俠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說,你是黑暗精靈?」
  精靈道:「難道你沒發現我的頭髮是黑的嗎?」
  ……
  原來這是分辨光明精靈和黑暗精靈的標誌啊。
  石飛俠長見識了。
  精靈有點不耐煩,「月火草呢?」
  石飛俠故意刁難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有月火草?」
  精靈道:「只要能回答出比比獸的問題,他就一定會放你回來,還送你一株月火草,這是規矩。」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有些驚奇地看著他,「幾千年來,除了王兄之外,你是第一個拿到月火草的人。」
  王兄?
  石飛俠腦中靈光一閃,「難道你是精靈王的弟弟洛克蒂尼?」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目光一閃,「你是諾亞方舟的人?你是和狄亞一起回來的?」不等石飛俠承認,他就自言自語地低吼道,「王兄一定是被他迷住了,所以才不來找我!」
  ……
  所以,眼前這個不是他原先預想中雄才大略的野心家,而是一個有著戀兄情節的小屁孩?
  繼墮天使之後,他發現精靈的教育也不咋樣。
  洛克蒂尼道:「你要怎麼樣才把月火草交給我?」
  石飛俠道:「除非你答應放我走。」
  洛克蒂尼冷哼道:「比比獸應該告訴過你沒有我的允許,你是不能離開迷失森林的吧?」
  石飛俠諂媚道:「反正這裡烏漆抹黑的也沒什麼意思,又沒吃的喝的,還是早點離開吧?」
  洛克蒂尼望著他許久,才慢慢地點點頭。
  「……」石飛俠不放心地問道,「我應該可以相信你吧?」
  洛克蒂尼道:「如果不可以,你準備一直和我耗著嗎?」
  石飛俠低頭看了眼他的腳,那黑糊糊的東西因為沒有火在燒,開始向上蔓延,低喃道:「如果你死了的話……」
  「你也一定活不了。」洛克蒂尼咬牙,手中的火焰猛然一高。
  石飛俠立刻將月火草遞過去,「您請用。」
  洛克蒂尼伸手接過月火草,口中唸咒語,月火草突然化作藍色的火焰朝那團烏黑的東西射過去。
  他突然「啊」得一聲,倒在地上。
  石飛俠緊張地看著他道:「你怎麼了?」
  洛克蒂尼滿頭大汗,半天才吐出一句,「唸錯咒語了。」
  ……
  石飛俠看著他腿上由黑變白成石膏狀的東西,無語地嘆息。同樣的血脈,人家奧美丹是多麼的龍章鳳姿,你就沒事烏龍。

  第三十八章 脫險

  洛克蒂尼強忍著疼痛,慢慢坐起,手中強趁著火焰不熄,在那白色石膏物上引來引去,但毫無效果,只是讓石膏越來越硬。
  石飛俠看他痛苦,於心不忍道:「要不,我再去拿一次月火草?」
  洛克蒂尼搖搖頭,咬著牙根「沒用了。」
  石飛俠道:「那怎麼辦?」
  「不知道,」洛克蒂尼的火焰越來越小,最後著剩下一點點跳動的火苗,「王兄,沒唸錯過。」
  那是,這種囧事想想也不適合發生在奧美丹多身上。
  石飛俠忍不住抱怨道:「你念的是時候怎麼不小心一點。」白雪公主的後媽要是有你這麼粗心大意,說不定白雪公主就遇不到白馬王子,只能嫁給七個小矮人了。
  洛克蒂尼道:「我是上次,王兄救我的時候,我偷偷記下的。但是,這麼多年了……」
  石飛俠搖頭道:「就算是房子也過保質期了。」
  洛克蒂尼:「……」
  石飛俠眼珠子一轉道:「你有沒有什麼通訊的工具能和精靈王聯繫的?或許精靈王會有辦法。」
  洛克蒂尼在百痛之中還白了他一眼,「我現在是,叛軍,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
  所以說你沒事叛什麼變什麼啊。就算兩兄弟喜歡玩辦家家酒,但也不要玩的這麼逼真嘛。
  石飛俠突然想起阿巴頓上次說的話,「聽說你還刺傷過精靈王?」就是因為這個,害他對素未蒙面的叛變者充滿了好奇和憧憬,以為就算不是威風凜凜,大殺四方的超級猛將,至少也是個陰險狡詐,笑裡藏刀的絕世智將。誰知道、誰知道……
  真相總是如此的不堪入目啊。
  洛克蒂尼憤憤道:「如果不是,狄亞出牆……王兄也不會氣得失神。該死的!」他手上的火完全熄滅。
  石飛俠只能靠他粗重的喘息來猜測他現在的狀況應該是相當的不好。「雖然現在問這個問題非常失禮,但是,看在人界和精靈界未來的邦交份上,你能不能告訴我,萬一你不幸……掛了,我會怎麼樣?」
  粗喘聲輕了點,他似乎在刻意壓抑什麼。
  石飛俠雙手撐地,慢慢朝後面挪去。
  「你就能出去了。」在滿目的黑暗裡,洛克蒂尼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悲涼。
  石飛俠心口顫動了下。
  黑暗中有紅色的光線亮起,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胸口處響起,「你在哪裡?」
  石飛俠一怔,隨即如獲至寶地抓起胸口那隻剛進諾亞方舟就被發放的唯一工具——紅寶石通訊器。因為他覺得價值不菲,外觀靚麗,所以一直都佩戴在胸前。
  伊斯菲爾的聲音正從裡面一字一字地清晰傳出。「你在哪裡?」
  他看著被鮮豔的紅寶石照得紅光一閃一閃的手心,眼眶頓時一熱,歷劫後重遇親人的感動充斥整個胸腔,「我在這裡。」
  ……
  伊斯菲爾繼續問:「這裡是哪裡?」
  「迷失森林。」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石飛俠平了平氣,「呃,就是離愛爾舍費宮不遠的樹林。」
  伊斯菲爾沉默了會,「野營?」
  石飛俠差點絕倒。他用極快的語速將自己的倒霉過程說了一遍,最後忍不住問:「我現在怎麼辦?」
  「等死。」
  ……
  石飛俠終於絕倒。
  伊斯菲爾補充道:「等洛克蒂尼死。」
  石飛俠被他語氣中的冷意驚住,下意識道:「不行。」
  此言一出,不但他愣住,伊斯菲爾愣住,連洛克蒂尼的喘息都有一瞬的斷檔。
  「呃,我的意思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又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師也從小教育我們,要愛護花花草草……」石飛俠漸漸語無倫次。
  「你身邊有石頭嗎?」伊斯菲爾淡淡地打斷他。
  石飛俠用紅寶石細微的光艱難地摸索著。
  突然,他身後一簇更明亮的光亮起。
  他轉頭看了眼已經筋疲力竭,但仍是努力撐起火焰的洛克蒂尼,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氣。
  他抓著身前不遠的一塊手掌大小的白色圓石,「有。」
  「把他腳上的白僵化黑涎鑿開。」伊斯菲爾道。
  「鑿開?」石飛俠放下圓石,找了塊棱角分明的石頭,看向洛克蒂尼。
  洛克蒂尼已經在半虛脫的狀態,但還是衝著他點了點頭。
  石飛俠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有點膽顫心驚地看著他腳上的東西。剛才離得遠不知道,靠近了才知道這叫做白僵化黑涎的東西只是遠看像石膏,往近處看,它居然還在緩慢的蠕動著。
  「他會動,鑿得開嗎?」石飛俠將紅寶石胸針重新別回胸口,雙手緊張地舉起石頭。
  「等它完全不動之後再鑿。」
  石飛俠胸口的勇氣頓時洩出,「那要多久?」
  「不知道。」
  洛克蒂尼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但是手掌的火焰卻執著而微弱地亮著。
  石飛俠收起輕視,對他肅然起敬。原來精靈在生死交關的時刻,求生意志也這麼旺盛。他還以為吃素的會看得比較開。
  在精靈掌心火焰和紅寶石胸針的雙重暗淡光線下,白僵化的黑涎看上去極為噁心。石飛俠努力尋找著轉移注意力的話題,「對了,你怎麼會想到用通訊器來找我?」
  「狄亞通知我,你失蹤了。」
  狄亞?
  石飛俠愣了下。這是他這個業餘媒人第一次被人甩過牆之後,還被惦記著。
  「哦。」他手裡抓著石頭,用拇指摩挲。石頭尖銳的棱角劃過他的指腹,疼得他輕呼一聲。
  「怎麼了?」伊斯菲爾問得不疾不徐。
  石飛俠有意嚇嚇他,壓低聲音道:「有魔獸!」
  紅寶石的光依然一閃一閃的,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難道是他著急的趕過來了?
  石飛俠這麼想著,心裡不禁有點感動。
  「很無聊?」伊斯菲爾開口了,但和他想像的對白差了十萬八千里。
  石飛俠訥訥道:「為什麼這麼問?」
  「精靈界沒有魔獸。唯一符合外型的,只有喜歡逗別人玩的月光獸。」
  ……
  石飛俠道:「你怎麼對精靈界這麼熟悉?」
  伊斯菲爾道:「這是常識。」
  ……
  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和沒有常識,而且還不懂得掩飾嗎?
  石飛俠鬱悶地又動了下拇指,然後又被劃疼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洛克蒂尼手中的火已經熄滅了。
  無邊的黑暗中,只有石飛俠胸前亮著一小盞光。
  石飛俠有一搭沒一搭得和伊斯菲爾聊著天,說著他在以前工作的酒店裡遇到的趣事。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但是能夠偶爾聽到伊斯菲爾淡淡的答應聲,他就覺得安心很多。
  卜吱。
  他聽到洛克蒂尼的腳上傳來極輕微的破開聲。
  石飛俠精神一振,拿下胸針,湊近他腳上的白僵化黑涎。
  果然不動了。
  「現在看上去和石膏沒兩樣,可以鑿了嗎?」
  伊斯菲爾道:「你怕臭嗎?」
  石飛俠道:「怕。」
  「找樣東西把鼻子摀住。」
  石飛俠左右摸了會,沒找到什麼東西,只好問道:「用手捂行嗎?」
  「隨便。」
  「可以鑿了嗎?」
  「嗯。」
  石飛俠看準位置,把胸針帶好,一手摀住鼻子,一手舉起石頭重重地鑿下去。
  咔嚓。
  白僵化黑涎就裂成兩半,一股濃烈的惡臭瞬間從離開的縫隙中透了出來。
  饒是石飛俠有心理準備,已經摀住了鼻子還是被熏得夠嗆。
  洛克蒂尼大概是被腳上的震動震醒,但眼睛還沒睜開,又被臭氣給熏暈了過去。
  石飛俠向後退出很遠,確定臭氣不那麼重了,才放開手,對著胸針道:「好了,裂開了,接下來怎麼辦?」
  「離開森林。」
  石飛俠囧道:「鑿開那個東西對離開這裡有幫助嗎?」
  「沒有。」
  「……」石飛俠跳起來道,「那你讓我鑿開它做什麼?」
  「你不是想救他麼?如果你不把它驅離咒語啟動者的身體,那麼迷失森林的魔咒消失時,啟動者也會一起消失。」
  石飛俠道:「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等他的腳徹底脫離黑涎後告訴我。」
  「為什麼?」他追問了一句,但是伊斯菲爾卻不再說了。
  石飛俠沒辦法,只好認命地捂著鼻子回去。
  臭氣散發了段時間,倒沒有剛開始這麼濃了。
  他撿了根樹枝,一下一下地把黑涎從洛克蒂尼的腳上撥開。
  因為洛克蒂尼是昏迷著的,所以他最後不得不放下手,屏住呼吸,握著他的腳慢慢抬起來,才能將被他的小腿壓住的黑涎弄出來。
  等全部都清理乾淨,大概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石飛俠扔掉樹枝,蹲在地上舒出口氣道:「好了。」
  「把紅寶石放在地上。」
  石飛俠照做。
  「大聲呼喚我的名字。」
  「……在這裡?為什麼?」光是想像這個場景,他就想發笑。
  伊斯菲爾沉默。
  這樣的沉默在這樣猙獰的黑夜裡顯得格外讓人窒息。
  石飛俠乾咳一聲,站起身,退後半步,雙手作喇叭狀,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伊斯菲爾!」
  紅寶石頓時散發出極為刺目的血紅光芒,將他視線內的所有都染成殷紅。
  石飛俠忍不住別轉過頭,避過強光。過了會,光線漸漸柔和,他轉回頭。
  只見半空中,翅膀下,伊斯菲爾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第三十九章 銷假

  「伊總啊!」石飛俠胸口頓時升起一股他鄉遇故知的激動,他見伊斯菲爾緩緩落在地上,忍不住撲過去抱大腿,「你時機挑得真好,出場真帥,顯得我真狼狽!」他說著,發現在紅光的照射下,自己的身體詭異地穿過他的大腿,重重地摔在地上,「……」
  伊斯菲爾道:「這是天使用來宣讀神諭的降臨術,只是幻體。我沒有神的旨意,只能靠紅寶石的能量進行傳送,所以持續時間不到一分鐘。」
  ……
  既然不到一分鐘,您老就不要解釋地這麼詳細啊。
  石飛俠光速爬起,虔誠地望著他,「現在怎麼辦?」
  伊斯菲爾道:「解咒。」
  石飛俠看著他,發現他還是不動,不由腹誹道:別光說不練啊,萬一咒語只撐到一半,你是拍拍屁股回去了,留下他對著一半的咒語,說不定下場和現在的洛克蒂尼差不多。他催促道:「您趕緊啊。」
  伊斯菲爾瞟了他一眼。
  雖然光線昏暗,但石飛俠還是覺得自己好像被瞪了一眼,他決定用另一種方式暗示,「已經過了四十一秒了。」
  伊斯菲爾望了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洛克蒂尼,終於抬手,輕輕一揮,「赦。」
  紅寶石的光芒猛然大漲。
  石飛俠原本想好好目睹整個過程,但眼睛被刺得直流眼淚,不得不閉上,只能在心中不斷祈禱:但願這紅光是因為解咒成功,而不是伊斯菲爾回家的時間到了。
  過了會,照在眼皮上的光芒弱下來,他悄悄睜開眼睛,竟然一眼看到了樹林外的路。
  「成功了!」他歡呼起來,轉頭想向伊斯菲爾表達最最衷心的感謝,但身後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他的影子。他的高興勁兒頓時涼了一半,喃喃道:「呃,走的這麼快?」
  紅寶石的紅光越來越暗,最後完全消失。
  幸好天色漸亮,灰白的光從枝葉中插進來,落在地上,將原本疏朗的林子照得朦朦朧朧。
  石飛俠繞著洛克蒂尼走了一圈,見他還是沒有醒的跡象,忍不住用腳踢了踢。
  洛克蒂尼就好像睡美人似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石飛俠摸了摸他的鼻息,呼吸得很平穩。「你不會是裝睡想讓我背你回去吧?」他等了等,見他還是沒反應,於是猥瑣地笑了笑,「還是你想我用對付睡夢人的辦法吻醒你?」
  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他小腿上臭氣的餘味,但這絲毫無損洛克蒂尼的美麗。尤其在淡素的晨曦下,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淺紫,說不出的誘人。
  石飛俠靜靜地看了會,突然撓地道:「為什麼沒有女的啊!」
  從迷失森林回愛爾舍費宮還有好長一段路。
  石飛俠本來就是因為想少走一點而繞近路,誰知道近路沒走成,歷險一夜不說,出來的時候還背了一個大包袱。
  他背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著。折騰了一個晚上,體力精力本來都已經到了崩潰的極限,現在唯一支撐他的,就是死也要離那片森林遠一點的意志。
  走了會,他突然抬起頭,對著蒼天怒吼道:「奶奶的!累死累活也就算了,你就不能讓我的背上多兩團軟綿綿的東西讓我蕩漾蕩漾嗎?」
  ……
  「什麼是軟綿綿的東西?」石飛俠耳邊突然傳來虛弱的疑問。
  石飛俠激動地將背上的東西往後一甩,轉身道:「你醒了?」
  洛克蒂尼吃痛地躺在地上,怒視他。
  「呃,你沒事吧?」他假惺惺地伸出手。
  洛克蒂尼拍開他的手,抱著腿道:「腿很痛。」
  我腰還痛咧!別以為這樣我就會背你哦!
  石飛俠邊想邊苦著臉道:「我腰好酸。」
  洛克蒂尼皺著眉頭看他,「我父王說,只有縱慾過度才會腰酸。」
  石飛俠:「……」精靈的世界真是……單純又複雜啊。「算了,我背你回去吧。」
  洛克蒂尼警戒地看著他,「去哪裡?」
  「當然是回你王兄那裡。不然你的腿怎麼辦?」
  「我不去。」洛克蒂尼咬了咬唇,卻回答得異常堅定。
  「那好吧。」石飛俠非常瀟灑地成全了他的意志,轉身就要走。
  「不准走。」洛克蒂尼在他身後咬牙道,「你要是敢走,我就燒了你!」
  石飛俠回過身,抱胸道:「你確定你能燒得了我?」
  洛克蒂尼伸手,一團就火焰瞬間在他掌中燃燒。
  看著火焰的高度,石飛俠肯定他昨晚的睡眠質量很好。「呃,那你要去哪裡?」
  洛克蒂尼沉默地收起火焰。顯然對於未來,他一點規劃都沒有。
  石飛俠道:「那個,據我所知,精靈和人類一樣,都是需要食物和水才能生存的。你不餓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洛克蒂尼就覺得飢腸轆轆,餓得快要昏過去。「你去找食物。」
  石飛俠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忙不迭地點頭道:「嗯嗯,我馬上去!」
  「等等。」洛克蒂尼在他腳步即將邁出的剎那,伸出手,「背我一起去。」
  ……
  石飛俠用手搓了把瞬間僵住的臉,「我折騰了一晚上,又餓又累,如果背著你,實在是走不了多少路啊。」
  「那你就別去找了。」洛克蒂尼冷哼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準備一個人偷偷地會愛爾舍費,把我扔在這裡嗎?」
  廢話。誰會放著高床軟枕佳餚美食不要,跑去和一個同性相依為命,浪跡天涯,過著沒有明天的日子?
  石飛俠想著,腦海不知怎的浮現出伊斯菲爾的臉,瞬即,他用手敲了敲腦袋,「一個男人,成家立室,傳宗接代才是首要大事。要記得,記得!」
  ……
  洛克蒂尼狐疑地看著他,「你在嘀咕什麼?」
  「沒什麼。」石飛俠晃了晃腦袋,認命地走過去,彎下腰,「趁我昏倒之前,咱趕緊吧。」
  洛克蒂尼腳上的傷讓他使不出半點勁。他和石飛俠使出渾身力氣才讓他趴到背上。
  石飛俠喘了口氣,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道:「說實話,你醒著的時候,比睡著的時候還難背。」
  洛克蒂尼沒好氣道:「少廢話。」
  「我還有一句廢話,不得不說……」
  洛克蒂尼的下顎正擱在自己肩膀上,聞言懶洋洋道:「說吧。」
  石飛俠腳打了兩個顫,緩緩屈膝,將他再次扔在地上,趴下道:「趕緊不了了,昏倒了……」
  洛克蒂尼錯愕地看著他慢慢閉上的眼睛,忍不住用另外一條腿蹬了他一下,「喂!喂喂!喂喂喂!你快點給我醒過來,不然我真的拿火燒你!喂!……就算你昏迷,也不要把臉朝我啊!……看得我也開始發困了……該死的,不管了。」
  ……
  當奧美丹多的近衛軍找到他們時,他們正一橫一豎地躺在路上,睡得正香。
  石飛俠睜開眼睛,滿鼻子的花香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嘻嘻。」隨著一聲嬌笑,一個身姿娉婷的貌美精靈出現在他的視野內。
  不過容貌不是重點,重點是……胸是高高地聳起的。
  他猛地坐起,口水滴滴地看著胸的位置。
  精靈害羞地退了半步,「你看什麼?」
  石飛俠終於把目光移到她的臉上,「你是……女的?」
  精靈捂著嘴巴笑,「當然。」
  「可是,金不是說,沒女的嗎?」石飛俠呆呆地問。
  精靈好奇道:「金是誰?為什麼他說精靈界沒有女的?」
  ……
  石飛俠頓時發現自己存在的誤區。
  金是說諾亞方舟沒有女的,不是說其他界沒有女的。
  精靈看著他越來越亮的眼睛,疑惑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世界還是很美好,很美好的!」
  門輕敲了兩下,緩緩推薦來。
  是狄亞。
  石飛俠抱胸道:「哦,想起我了?」
  狄亞滿含歉意地看著他,「對不起,我不該忘記提醒你迷失森林的事。」
  ……
  這不是重點吧?重點是不應該隨便把他丟棄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才對吧?
  石飛俠的不滿指數在上升。
  「主要是已經很久沒人跑進那裡去了。」狄亞又補充了一句。
  石飛俠的不滿指數爆棚。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說,因為他蠢才會傻乎乎地跑去別人都不會去的陷阱咯?
  狄亞見他臉色不佳,擔憂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石飛俠道:「一個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又餓又累的人你說能怎麼樣?」
  女精靈立即端來一盤水果泥,遞給他道:「吃點這個吧。」
  石飛俠心情頓時陰轉晴,開開心心地接過來吃。
  狄亞道:「多吃點,吃完就該上路了。」
  「噗。」石飛俠嗆了兩下,皺著臉看他,「什麼叫吃完好上路?」這對白怎麼聽都像是對死刑犯用的。
  狄亞道:「剛才伊斯菲爾通知我,你的年假已經用完了。」
  石飛俠:「……」

  第四十章 銷假

  狄亞走後,石飛俠對著女精靈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材發呆。
  女精靈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問道:「你在看什麼啊?」
  「沒什麼,」石飛俠眼睛還是牢牢地粘在她的胸脯部位,「我只是想讓眼前這美好的一幕,停留的時間長一點。」
  ……
  女精靈默默地將他吃完的碗遞過去,「你流鼻血了。」
  狄亞第二次來看石飛俠的時候,他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你怎麼了?」狄亞疑惑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他明明給他使用過治療術,身體的疲勞和外傷都已經復原,怎麼一會沒見,他好像又從迷失森林裡逛了一圈的模樣。
  石飛俠緩緩睜開眼,對著狄亞招了招手道:「狄亞……」
  「嗯?」
  「我恐怕是,不行了……」
  狄亞:「……」
  石飛俠輕輕啜泣著,「沒想到,我還是過不了這一場劫難啊。遙想當年,我剛剛陞遷,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客人灰飛煙滅……」
  ……
  石飛俠連忙糾正道:「是客人……千金散盡。故國神遊,往事不堪回首。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狄亞:「……」
  石飛俠道:「你不要愧疚,這不全是你的錯。雖然你忘記了是誰拉我來的精靈界,是誰幫你牽的線。不過沒關係。反正你連迷失森林這麼嚴重的事情都忘記告訴我了……唉。」
  狄亞終於忍不住問女精靈道:「他到底怎麼了?」
  「流鼻血。」
  「……」
  石飛俠捶床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我流了多少血?」
  狄亞看向女精靈。
  女精靈嘆氣道:「一碗。」
  ……
  狄亞不可置信道:「光鼻子在流?」
  女精靈道:「還有嘴巴。」
  狄亞無語。那應該算吐血吧。
  女精靈道:「不過那裡流的是口水。」
  狄亞:「……」
  石飛俠呻吟了一聲,「我現在渾身乏力,恐怕是走不動,回不去了」
  狄亞看著他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請病假吧。」石飛俠捂著臉,「雖然我很擔心諾亞方舟,很想馬上回去銷假上班,但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誰讓我是脆弱的人類呢。你也知道,人類經常一個病毒就翹辮子的,不比你們耐用啊。」反正錢也帶不回去,他愛怎麼扣怎麼扣。石飛俠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狄亞慢條斯理道:「精靈界有一種水果,可以迅速補血的。」
  ……
  人類的血精靈界肯定沒有,所以他不太擔心狄亞會給他輸血,但是沒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石飛俠囧囧地看著他,「這種東西不應該只存在於遊戲中麼?」
  狄亞道:「吃完之後,背上就會起一個大斑,睡覺的時候會微微發熱,要半年才會消退。不過對於日常生活是絕對沒有影響的。」
  石飛俠:「……」
  狄亞道:「吃完精神也會很好。」
  石飛俠:「……」
  狄亞道:「免費的。」
  石飛俠繼續:「……」
  狄亞轉頭對女精靈道:「你去把回血果拿來吧。」
  女精靈點點頭,毫不猶豫地就往門外走,顯然是真的有這種東西。
  石飛俠突然跳起來叫道:「等等。」
  女精靈和狄亞都望著他。
  石飛俠道:「我決定了,就這樣回去。」他仰起頭,懷著無比悲壯的心情高聲道,「只有這樣,才能凸顯出我是多麼熱愛這份工作!熱愛這個集體!熱愛諾亞方舟……」
  狄亞對女精靈道:「去通知斯馬爾,十分鐘後在門口集合。」
  石飛俠僵硬道:「斯馬爾是誰?還有,會不會太快一點了?」
  狄亞沉聲道:「以免夜長夢多。」
  ……
  石飛俠拚命捶床,「就算是上刑場,你也得給犯人的親友一個劫法場的機會啊。你這樣,太不解風情了。」
  「狄亞的風情由我欣賞就夠了。與你何干?」奧美丹多終於華麗麗地出場,毫不避忌地當眾摟住狄亞。
  狄亞微微皺眉,卻沒有掙扎。
  石飛俠從床上跳下來,陪笑道:「我完全是為了他和陛下的美好未來,所以先教他幾招。」
  奧美丹多挑眉道:「你的下半生有著落了麼?」
  ……
  石飛俠哀戚地低頭扭著衣角。
  有奧美丹多壓陣,石飛俠沒怎麼磨蹭就被押送出來。
  宮殿大門口,地獄烈馬傲然而立,黑色皮膚在陽光泛起光澤,油亮而結實,頓時讓馬車和馬車上的精靈變得渺小起來。
  石飛俠欣喜道:「難道我們坐這輛馬車回去麼?」第一次見到這輛馬車的時候他就覺得威風得不得了,後來做夢還夢到自己坐在上面,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機會。
  奧美丹多道:「嗯。」
  馬車上的精靈從馬車山走下來道:「哈哈,這次托你的福,我也有機會坐這輛馬車呢。」
  石飛俠道:「你是誰?」
  精靈看上去比洛克蒂尼還要年輕一點,一張在精靈中很難得見的圓臉,可愛得好像雪娃娃。「我叫斯馬爾。因為狄亞哥哥要流下來陪王兄,所以王兄就派我去諾亞方舟,當精靈界的代表。」
  石飛俠看了狄亞一眼。
  卻見他的表情依然是冷漠的,但眼底的溫柔卻怎麼也藏不住。
  唉,沒想到不但女大不中留,連男大也跟人走。
  石飛俠道:「你剛才叫精靈王陛下王兄,你是……」
  狄亞解釋道:「他是精靈界的三王子。」
  ……
  石飛俠看著斯馬爾道:「你們家到底有幾口?」怎麼一會兒蹦出一個王子,一會兒又蹦出一個王子。
  斯馬爾道:「三口。大王兄,二王兄,還有我。」
  石飛俠突然道:「說起來,我醒後還沒有見過洛克蒂尼……殿下,好歹我們也算是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的一個晚上,就算要走也應該見見他,打個招呼再走。我看天色也不大早了,不如明天再說吧?」
  奧美丹多道:「他正被我關禁閉,短時間內,任何人都見不到他的。」
  石飛俠想起洛克蒂尼在迷失森林裡狼狽的樣子,心腸頓時一軟道:「其實,他在森林裡混得挺慘。」
  奧美丹多道:「所以我只是關他禁閉而已。」
  既然他這麼說,石飛俠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既然這樣,那我只能走了?」
  狄亞道:「一路順風。」
  石飛俠不死心道:「難道真的沒什麼能留下的理由了?」
  狄亞微笑道:「歡迎你下次再來。」
  石飛俠鬱悶道:「我的年假都已經用完了,還怎麼下次啊?」
  狄亞愕然道:「你用完的是這次的年假。年假一共有三次,你還有兩次沒用,當然還能來。」
  「哈?」石飛俠驚訝道,「三次年假?」
  狄亞道:「當然。不過不能連在一起放,以免諾亞方舟需要人手。」
  ……
  石飛俠的心情頓時開朗多了,他跳上馬車,揮手道:「好吧。那走吧。」
  狄亞朝他揮手。
  地獄烈馬正要起步,石飛俠突然大吼道:「等等!」
  馬硬生生剎住馬蹄。
  石飛俠看著不耐煩的奧美丹多,沒好氣的狄亞,陪笑道:「對了,來的時候,我呼吸很困難。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呼吸困難?」狄亞想了想道,「可能是人類才有的問題吧。你來的時候是怎麼解決的?」
  ……
  石飛俠想起當時的情景,連忙雙眼亂瞟道:「就是,呃,憋氣,努力憋氣。」
  狄亞道:「那你去的時候也憋一下吧。」
  「不行!」石飛俠對狄亞激動的口吻惹來奧美丹多怒視,「呃,我的意思是說,上次是運氣好,體力好。我現在失了那麼多血,身體正脆弱,恐怕會憋死。」
  奧美丹多淡淡道:「放心,這輛馬車有阿巴頓布下的結界,不會受到空間夾縫的影響。」
  石飛俠還是不放心道:「有人類試驗過嗎?」
  奧美丹多道:「有。」
  石飛俠這才放下心。
  地獄烈馬重新起步,等它們騰空而起,他才聽到奧美丹多道:「你。」
  和斯馬爾同行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事實上,精靈王三兄弟,他發現哪個跟他都不對盤。
  大的……不說了。
  中的……也不說了。
  小的……那就是一個呱噪的八哥。
  「你一直不停地說話,難道不累麼?」石飛俠終於忍不住打斷他。
  斯馬爾捧著臉頰道:「不累,一點都不累。事實上,我快興奮得爆了。沒想到等會就能見到傳說中的諾亞方舟了。」
  「傳說中……」的確是傳說中。不過,「不用這麼誇張吧?」
  「怎麼不用誇張?」斯馬爾瞪大眼睛道,「諾亞方舟裡有很多我的偶像呢!」
  ……
  石飛俠道:「比如說。」
  「比如說金啊。」斯馬爾道,「他可是吸血鬼第三代中最強大的一個,據說他擁有的力量在整個吸血鬼族只比該隱大人差一點。」
  石飛俠道:「……你說的那個金,應該不在諾亞方舟。」
  斯馬爾道:「不會吧?」
  石飛俠道:「我覺得傳說這東西,還是和現實分開的好。」
  「為什麼?」
  「因為傳說孕育夢想,現實造就幻滅。」

  第四十一章  過招

  茫茫黑暗中終於出現一點微弱的星光。隨著馬車的飛速前景,星光漸漸擴大,直到變成一座高不見頂的巨廈。淺黃的光芒從巨廈中密密麻麻的透出。石飛俠想起自己的房間,想起安東尼奧的美食,想起諾亞方舟上的同事,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斯馬爾指著前台道:「看,有人來迎接我們!」
  石飛俠探出頭去,前台上果然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你認識他麼?他是誰?」斯馬爾難掩興奮。
  石飛俠道:「你看看身高也知道了。」
  「……矮人雷頓?」斯馬爾在就職之前,已經向狄亞瞭解過諾亞方舟大致的狀況。
  石飛俠點點頭。
  斯馬爾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不是說諾亞方舟上有很多你的偶像嗎?」石飛俠忍不住調侃他。
  斯馬爾道:「我的偶像是金、伊斯菲爾、安東尼奧。和他沒什麼關係。」聽到伊斯菲爾的名字,石飛俠的心跳猛地加速一拍。
  幾句話的工夫,馬車已經在前台降落。
  石飛俠跳下馬車,將雷頓抱起來,轉了一圈放下,「怎麼只有你來接我們?」
  雷頓抱怨道:「一下子來了很多客人,我們都快忙不過來了。」不過『我們』裡顯然不包括他,雖然他是工程師,但是諾亞方舟上用到他的地方實在不多。
  他好奇地打量著斯馬爾,「他就是來頂替狄亞的精靈界使者麼?」
  斯馬爾也學著石飛俠將他抱起來,轉一圈放下,伸出手道:「我叫斯馬爾,是精靈界的三王子。」
  本來雷頓被陌生的精靈抱起來,心裡還有點不爽,但聽他是精靈界的三王子,立刻將不爽收了回去,「呀,原來是王子殿下。真是有失遠迎。」
  斯馬爾笑笑,「以後還要多多指教啊。」
  「哪裡哪裡。作為精靈界的繼承者之一的王子殿下,必然擁有豐富的學識和涵養,來這裡實在是大材小用了。以後要多多指點我才是。」
  「我初來乍到,有很多事情還需要雷頓先生教我。」
  「王子殿下實在太謙虛了。」
  「雷頓先生別客氣。」
  石飛俠聽他們在哪裡寒暄來寒暄去,寒暄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剛才說忙不過來,為什麼忙不過來?」
  雷頓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因為來了很多狼人客人。」
  「哈?旅行團?」沒想到當初他讓狄亞接旅行團,他這麼快就接到了。
  雷頓嘆氣道:「因為越來越多的狼人感染月癲病。」
  ……
  石飛俠艱難地吞了口口水道:「所以說,現在在諾亞方舟裡,住了很多一看到月亮就會想吃人肉和人血的患者?」
  雷頓道:「是六十七個。」
  石飛俠走進酒店大堂,果然看到有些陌生的狼人在悠閒地走來走去。
  「月癲症據說是種遺傳性疾病,並不會傳染,怎麼會這麼多人患上呢?」斯馬爾站在他身後喃喃自語。
  石飛俠轉頭看著他,「你怎麼在這裡?」
  斯馬爾理所當然道:「跟著你啊。」
  「……為什麼?」
  「等你給我分房間住啊。」斯馬爾道,「你不是前廳經理,專門管分配房間的嗎?狄亞是這樣告訴我的啊。難道他說錯了?」
  「沒,他沒說錯。」太久不摸電腦,碰酒店軟件,幾乎讓他忘記自己還有分房的責任和權力。「你想要怎麼樣的房間?」
  「金隔壁的房間。」
  ……
  不會又一個精靈捲進金、休斯的感情糾紛去吧?
  石飛俠一本正經地盯著他,「金是有家室的人了。他隔壁住的就是他家那口子,你最好少摻和進去。」
  斯馬爾眨了眨眼睛,展顏笑道:「啊哈,兩人世界嘛,我明白的。那好吧,我要住伊斯菲爾房間的隔壁。」
  ……
  伊斯菲爾的隔壁?
  石飛俠強壓下心頭湧起的不適,淡淡道:「他家隔壁只有一個大游泳池。如果你是美人魚的話,我倒可以考慮把你養在那裡。」
  「這樣啊。」斯馬爾圓圓嫩嫩的臉蛋因為失望而皺成一團,「那,我就住狄亞原來住過的房間吧。」
  石飛俠剛想點頭,腦海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道:「呃,你要不要住安東尼奧的隔壁房間?」
  斯馬爾睜大圓圓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要!」
  石飛俠滿意地一笑道:「好吧,我帶你上樓。」反正安東尼奧被奧美丹多莫名其妙地揍了一頓,現在送個弟弟給他消消氣也是很正常的。
  斯馬爾開心地跟在他後頭,完全沒想到前面帶路的人臉上中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
  順利將斯馬爾送入虎穴,石飛俠下樓想去餐廳找點東西吃,正好看到可愛版的休斯正趴在欄杆上,往下面看。
  「休斯?你在看什麼?」他好奇地走過去。
  休斯轉過頭,一雙堪比小鹿斑比的大眼眸水汪汪地望著他。「我在等金。」
  「金?」石飛俠耳朵一豎。金當初暴力威脅、過河拆橋的事可沒少幹。「他去哪裡了?」
  休斯道:「去工作了。」
  石飛俠腦子裡的轉盤嘎嘎地轉了好幾圈,微笑道:「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們聊聊天吧。」
  如果是以前的休斯的話,一定能看出他笑容所包含的某些邪惡信息。可惜眼前這個是成長期的休斯,所以他只是開心地點了點頭,「好。除了金,我很久沒和別人聊天了。」
  ……
  該死的正太控,戀童癖。
  石飛俠在心裡把金狠狠地反過來倒過去地摔了好幾遍。「對了,金和狄亞的事情你記得麼?」不知道這個什麼成長期會不會對記憶造成副作用。
  休斯臉色一黯,放在欄杆上的兩隻小手互相揉捏著,半天才緩緩地點點頭。
  「這件事,你也不太怪他。」石飛俠拍了拍他的肩膀,「畢竟那時候他還年輕氣盛。而且狄亞那個時候又中了什麼情咒,不然以狄亞和精靈王的感情,是絕對不可能會和金怎麼樣的。呃,當然,我不是說金不好啦。我只是覺得,狄亞很無辜。」
  休斯嘴角撇了下,輕輕頷首道:「我知道。」
  「那你原諒金了麼?」石飛俠小心翼翼地問。他雖然想暗暗報復一下金,卻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不然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何況看到休斯難過,他也於心不忍。
  休斯道:「那是金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參與。再說,狄亞那麼漂亮,他會喜歡他,也是很正常的。」
  ……
  休斯果然深明大義啊。
  石飛俠吃了顆定心丸,下面的話立刻說得流暢多了,「不過,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休斯好奇地望著他,「什麼事?」
  「據說,」他故意壓低聲音,「當初他和狄亞在一起的時候,他是……下面的那個。」
  「下面的那個?」休斯眨了眨眼睛,很快從石飛俠曖昧的目光中領悟到這句話的意思,臉上頓時一紅。
  石飛俠再接再厲道:「說實話,我也沒看出來金居然會是下面那個。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會也是下面的那個吧?」
  休斯垂下頭,然後慢慢地搖了搖。
  嘿嘿。我當然知道金上面的那個。
  當初雷頓把多米諾聽筒借給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得一清二楚了。
  石飛俠故作吃驚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金居然還是個攻守兼備的人才。」
  休斯的小腳不甘心地踢著欄杆。
  石飛俠頓時心頭一喜,彷彿看到一條小魚已經歡快地上鉤了。
  休斯突然道:「其實上次他答應過我,要讓我一次的。」
  ……
  上次?
  石飛俠努力想了想,終於想通。怪不得當初休斯和金和好的條件,金不肯全盤托出,原來癥結在這裡啊。「那他兌現了麼?」看休斯現在的表情就知道沒有兌現。
  休斯鬱悶地搖著頭。
  「出爾反爾,我最討厭這種人了。」石飛俠一叉腰道,「要不,我替你去說說!」
  「可以嗎?」休斯欣喜地望著他。
  ……
  他只是說說而已。
  石飛俠乾咳一聲,深沉道:「但是金的臉皮很薄,恐怕不會喜歡這種事情讓別人知道。」
  休斯道:「那怎麼辦?」
  「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可這件事,你還得自己解決。」
  休斯嘟著嘴巴道:「我沒辦法,每次他撲過來,我就沒辦法了。」
  石飛俠抓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沒關係,我教你一招。」
  「什麼?」
  「一哭二鬧三上吊!」從古流傳至今,多少年了,都不曾失傳,可見它是多麼的有效啊!
  休斯默默在心裡頭念了一遍,然後道:「這不是三招嗎?」
  石飛俠道:「不,其實就是一招——死皮賴臉!」
  休斯紅著臉道:「我,我恐怕做不到。」
  這倒也是。
  石飛俠也想像不出休斯像潑婦一樣又跳又叫又要上吊的樣子。他想了想道:「那你只要記得哭就好了。」
  「哭?」
  石飛俠邪笑道:「對。他不讓你上,你就哭,一直哭到他乖乖躺下,恨不得你幹死他為止!」

  第四十二章  過招

  給金埋下隱患後,石飛俠心情大好。
  他走進餐廳,發現那裡滿是攢動的人頭,鬧哄哄的。不過這些人頭投射到他的視網膜時,被自動換成了狼頭。
  狼窟啊。
  他腦海自動浮現出六十七頭狼在月光下撕裂生肉的場景。
  ……
  呃,其實餓一餐兩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石飛俠自我安慰著。畢竟,貓和老鼠在一張桌上吃飯這種童話故事都不寫的事情還是別做的好。
  他正要走,身後卻有人叫喚。
  「嗨,終於看到你了,你放完假回來了?」小月蹦蹦跳跳地走過來。
  石飛俠轉過身,露出親切地微笑,「好巧啊,你們也來吃飯?」
  小月道:「不是啊,我們無聊就來這裡坐坐。這裡又大又寬敞,很適合聊天。」
  ……
  也是,危險物品還集中安放比較好,省得東一隻西一隻的,防不勝防。
  石飛俠打了個哈哈道:「這樣啊,那你們繼續聊。我先回房了。」
  「哎,你不是來吃飯的麼?」
  「不是,哈哈,我只是路過。事實上,我肚子現在飽得很。」他說著,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咕嚕了一下。
  小月:「……」
  石飛俠面不紅氣不喘地解釋道:「沒辦法,吃太飽,所以有點胃脹氣。」
  小月驚奇地望著他的肚子,道:「人類的身體結構真是太神奇了。」
  ……
  身體結構太神奇?
  石飛俠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其實從肌肉來說,牛肉更有嚼頭。從肥瘦來說,豬肉更加均勻。從味道來說,羊肉更有騷勁。所以要吃肉,千萬要選這三種,其他的最好連想也不要想。尤其是智慧超群,外表俊秀,心地善良,全無污染的。」
  ……
  小月道:「可是我比較喜歡吃雞肉。」
  「雞?」石飛俠道,「呃,吃雞也不錯,除了鴨會傷心一點以外。」
  小月很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為什麼吃雞,鴨會傷心?」
  「因為雞同鴨講嘛。你把雞吃了,就沒人同鴨講了,鴨就會很寂寞。」
  小月恍然大悟。
  石飛俠又開始在腳底抹油,「如果沒什麼事的話……」
  「啊,對了,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不用這麼客氣吧……」石飛俠小聲道,「你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石飛俠扭頭就走道:「那再見。」
  「我朋友朝這邊走過來了,大兔,特兔!」
  ……
  大吐特吐?
  究竟他父母是受了什麼創傷,才給自家的兒子取了這麼個名字啊?
  石飛俠抹油的腳因為好奇而轉了回來。
  兩個和小月看上去年紀差不多,但是個頭一個比一個高的狼人走過來。
  石飛俠道:「這個高個是大號,更高個是特大號對吧?」
  高個道:「我是特兔。」
  更高個道:「我是大兔。」
  ……
  為什麼這個世界總是和他作對呢?
  石飛俠異常不滿,「你們就不能按照尺寸來取名字嗎?」
  大兔呆呆道:「尺寸?可是,我和他不是一個爸媽生的。」
  ……
  石飛俠道:「我要走了。」
  正好這時安東尼奧拿著一大盆羊腿開始挨個分。
  石飛俠衝過來抓住小月的手道:「我要走了。」
  小月微笑道:「再見。」
  石飛俠又靠過去,語帶威脅道:「我真的要走了。」
  小月:「……」
  你怎麼這麼遲鈍呢?石飛俠用眼神示意著羊腿,聲音從牙齒縫裡一個一個地往外迸,「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還是大兔比較上路,連忙道:「要不吃一個羊腿再走吧?」
  「唉。你這人也真是的。不過看在你是新認識的朋友的份上,我給你這個面子。」石飛俠嗖得坐在小月剛才坐過的位置上。
  大兔、特兔、小月:「……」
  等羊腿上來,石飛俠吃得那叫一個豪邁。
  小月一邊幫他拍背怕他噎著,一邊好奇道:「你不是說你吃飽了麼?」
  石飛俠開合著油膩膩的嘴巴道:「吃飽是吃飽了,但是我們那裡,胃脹氣就得這麼治!」
  特兔道:「人類的身體結構好神奇!」
  石飛俠嗆了一下,「你們別老惦記著我的身體行不行?」要不是羊腿太香他太餓,他才不想冒著隨時變成食物的危險與狼共食。
  小月見他吃得歡,就加入到其他狼人的話題裡去了。
  大月和中月正嘆息著越來越多的狼人患上月癲症的事。
  小月道:「雖然祖先說月癲症不會傳染,但是這是幾千年前的月癲症,誰知道現在它會不會發生變化,變成傳染性的。」
  石飛俠吃羊腿的手一頓。背上,還殘留著小月拍他時的力度。
  大兔道:「可是祖先有月癲症的只有我們族。西方族和我們相隔那麼遠,根本就不住在一起,我們怎麼可能傳染給他們?」
  大中小月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下來。
  石飛俠好奇道:「你們那裡爆發了很多月癲症麼?」
  大月沉重地點點頭,「上個月我們回去後才知道,西方族不少狼人在圓月之夜狂性大發,殺害自己的族人。就連我們族人,也有越來越多的患者。」
  ……
  本來他以為只有他不安全,原來他們自己也沒有安全多少。
  石飛俠心理頓時平衡許多。
  幾個狼人又嘀嘀咕咕了一會,仍是沒得出什麼結論。
  這時安東尼奧出來送烤牛排。
  石飛俠因為坐在大月對面,剛好能將他望著安東尼奧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難道他和安東尼奧有一腿?
  石飛俠咬著羊腿骨,眼珠滴溜溜地轉到兩人身上。
  安東尼奧依然是那張生人勿近的孤傲表情,自從狄亞走了之後,能夠和他交流的朋友又少了一個。
  他把烤牛排叉過來,石飛俠拿盤去接。
  安東尼奧看清楚臉,將牛排叉到下一個盤子裡去了。
  石飛俠眼巴巴地指指自己。
  「沒你的份。」安東尼奧邊說,邊收走他手裡才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去廚房吃。」
  ……
  差別待遇啊差別待遇。
  心裡這麼腹誹,石飛俠還是乖乖地跟著他走到廚房後頭。
  「喏,去吃。」安東尼奧一手指著檯子上的餐盤,一手將羊腿丟進垃圾桶。
  石飛俠順著他的手望去,口水瞬間滴答滴,「哇!」
  他最愛的海鮮大餐!
  「安東尼奧……」他在撲過去之前,還不忘用深情的目光注視他。
  安東尼奧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
  嗚嗚嗚,我錯了,我當初不該撮合你和狄亞,害得你被奧美丹多平白無故地揍了一頓。更不該在撮合之後,又翹你的牆腳。唉,你要是早做這一頓,他不就不把狄亞丟給奧美丹多了麼?不過現在這個住在你家隔壁的小八哥也不錯,算是補償吧。
  石飛俠拚命地安撫著自己不安的良心。
  晚上十一點半。
  狼人們終於消停了。
  石飛俠拿著從雷頓那裡借來的多米諾聽筒,站在房門口,對著金房間的位置。
  金進去已經有十幾分鐘,應該洗完澡可以上演好戲了吧?
  他從口袋裡抓著一把爆米花塞在嘴巴裡,興高采烈地調整著聽筒的距離。沒多久,就聽到金的哼哼聲。
  不會吧?
  這麼快就上手了?
  石飛俠對休斯的行動力大為欽佩。
  「休斯……」金聲音軟綿綿的,聽得石飛俠心裡都蕩漾了一下。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金也有發浪的一天。他在心中狂笑。
  金呻吟著,「你,嗯,可以,可以再重一點。」
  ……
  重?
  石飛俠不厚道地想:金,你的口味太重了。
  金突然輕聲叫道:「很好很好,啊,就是這裡,啊哦,再、再裡面一點,嗯,就是那裡,爽,啊,好爽……」
  ……
  石飛俠聽得滿臉通紅。金啊,你就是個受吧?是受!
  過了會。
  休斯道:「好了,耳朵掏乾淨了。」
  ……
  石飛俠恨鐵不成鋼地捶地。
  又過了很長的一會,長到石飛俠差點睡著的時候,休斯開口了,「金……你讓我做好不好?」
  ……
  石飛俠的瞌睡蟲頓時被他拍得精光。
  那頭,氣氛沉默著。
  但是石飛俠完全可以想像此刻金臉上那副吞蒼蠅的表情。
  他興奮得從另外一個口袋裡掏出蘋果,嘎吱嘎吱地咬著。
  金道:「呃,不是不好,可是我今天很累,腰酸,背疼,腿抽筋……你手上抹那麼多辣椒醬做什麼?」
  休斯道:「飛俠說,你不答應,我就一直哭,哭到你答應讓我上為止。」
  ……
  噗!
  石飛俠嘴裡的蘋果全部吐出。
  多米諾聽筒那頭清晰傳來金暴怒的聲音,「石飛俠!」
  石飛俠揉著發痛的耳朵,臥倒。
  聽筒那邊,故事又有了新進展——
  「你,你別真的哭啊,我剛剛是在罵石飛俠,沒說你……唉。你別真的把辣椒醬往眼睛上抹啊!啊,你你你,你別聽石飛俠那傢伙的話,他肚子裡除了壞水就是花花腸子……主意從他嘴巴出來,都是餿的!……你眼睛怎麼這麼紅?痛不痛?……啊,好了好了,我的小心肝,你別抹了,我答應,我答應還不行麼?」
  「……」
  「我答應你還哭什麼?」
  「辣椒醬進眼睛了去了。」
  「……該死的石飛俠。」金無奈道,「我幫你舔舔。」
  「嗯。」
  須臾,金道:「呃,我看你眼睛腫成這樣,要不明天再說吧?」
  「不。一定要今天上!」休斯對於這一點分外執著,「就算睜不開也要上!」
  ……
  石飛俠用下巴一下一下地扣著地板,表示贊同。
  「……」金沉默道,「那是你脫還是我脫……哦!你就算撲過來,也應該往床的方向撲啊,地板很痛!」
  「脫脫脫!」休斯十分地性致勃勃。
  一陣衣服悉悉索索聲,緊接著,就開始有黏黏糊糊的親吻聲。
  ……
  「非禮勿聽,非禮勿聽啊……」石飛俠邊念叨,耳朵邊牢牢地粘在聽筒上。

  第四十三章  反攻(上)

  或許是休斯的學習能力領悟能力高,他的技巧還不錯,只一會兒,金的喘息就開始粗重。
  休斯抱怨道:「你別頂著我。」
  金無奈道:「那你快一點……」
  「不行。第一次,我一定要讓你,好好享受……」休斯繼續剛才親親啄啄的大業。
  隨著他的動作,金的喘息聲越來越急,突地,他發出一聲驚呼。
  休斯的喘息聲短促而壓抑,「痛嗎?」
  「還好……沒,關係……哦……」金的喘息開始斷斷續續。
  休斯喘息卻越來越重。
  石飛俠聽得臉紅心跳,自己的□竟然蠢蠢欲動起來。
  ……
  呃,果然不適合在公共場合聽這種戲麼?
  他正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廊道傳來開門聲,小月穿著拖鞋從房間裡噼啪噼啪地走出來,看到他趴在地上,微微一怔道:「你怎麼在這裡?」
  石飛俠趴在地上假裝迷迷糊糊地醒來,「啊,哦,我喜歡這樣睡覺。」
  「……是嗎?這樣睡比較好睡嗎?」小月將信將疑地趴倒,「剛好我失眠,試試看再說吧。」
  石飛俠:「……」
  「好像真的不錯啊。」
  石飛俠道:「其實,睡在這裡很容易著涼的。地又硬,硌得身體很難受……」
  「呼嚕……呼嚕嚕……」
  「……」失眠失到呼嚕嚕的地步,那還真是境界。
  石飛俠慢慢爬起身。被他這麼一攪合,什麼偷聽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拿起多米諾聽筒回房。
  走進房間,打開燈,他突然想起金那聲氣急的怒吼。
  「他不會秋後算賬吧?」石飛俠將心比心地換位思考了一下,得出結論,「那是一定的。」
  他躊躇了下,取出聽筒調整好房間和距離,又開始竊聽。
  金和休斯一吸一呼,伴著律動的節奏,將喘息聲交匯成一首銷魂的合歡曲。即便相隔好幾道牆,好幾層樓,石飛俠也能聞到那股散發在空氣中的淫靡氣味。
  「休……嗯,」金急速喘了兩下,「差,啊,差不多了吧?」
  休斯低吼一聲,「不行……我要,完美……」
  金放棄似的靜默了會,突然爆出一句,「該死!」
  ……
  直覺的,石飛俠認為那句該死的背後,跟著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聽筒。一個人如果在XXOO的時候還不忘這叫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這就說明他不是愛入骨髓,就是恨入骨髓啊。愛這種事,石飛俠想都不用想了,那麼剩下的那種……
  他下定決心,猛地打開衣櫥,隨便收拾了兩件衣服,就打開門順著樓梯就往上衝!
  不管金以後做什麼打算,他還是先避避風頭再說,反正這裡什麼都不多,就是房間多。說不定金當受當久了,逐漸發現當受的好處,反而感激他了呢?
  ……
  呃,當然,很多時候事情都沒有想像中這麼美好。但是不在他的氣頭上撞他的槍口,這點是絕對沒有錯的。
  石飛俠呼哧呼哧地跑,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越高越好,越高越安全。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突然發現這一樓層的景色和普通的不一樣。
  「哎?」他撓撓頭。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明明已經經過伊斯菲爾的那個樓層了,怎麼還有這麼大一個水池?
  他正訝異著,樓層裡唯一的房門突然打開了,一個頭髮淺金如棉的長發青年悠悠然地走出來,舉手投足間,好似有無數光環繚繞,讓他的面目在光環中模糊不清。
  青年走到水池邊,伸出手,一連串金色的麥穗落下去,跌入碧藍的池水,推開層層漣漪,猶如流淌在夜空的銀河。
  「呃,請問……」石飛俠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惟恐眼前只是美麗的幻境,他弄得聲音大了,就會打破。
  青年側過頭。
  石飛俠依稀看到一雙澄澈如天空的藍眸,在這雙眸子中,彷彿一切都是無所遁形的,都是被洞悉的。
  「您是哪位?」他問得小心翼翼。
  青年似乎笑了。
  雖然他沒有看到他的笑容,也沒有聽到他的笑聲,但他就是知道,他笑了。
  「梅塔特隆。」
  ……
  梅塔特隆?
  那個常駐VIP?
  他不是住在最靠近神的地方嗎?
  石飛俠好奇地抬頭。
  頭頂果然不再是像龍捲風般的螺旋樓層,而是一片青藍的天空,金色的光輝從上面照耀下來,沐浴在身上,讓人舒服得幾乎想永遠沉睡,不再醒來。
  「你是幾萬年來,第一個達到這裡的人。」梅塔特隆的聲音好似隔著一層什麼膜,又好似被什麼包裹著,輕輕柔柔,卻有淡淡的回聲。
  石飛俠驚訝道:「難道伊斯菲爾他們都沒來過麼?」
  梅塔特隆道:「這裡是通往天堂的路,只有想上天堂的人才能上來。」
  石飛俠緊張地退後半步,「雖然聽說天堂不錯了,但是我還正值青春美貌,對社會也沒什麼大貢獻。你看,能不能先給我預留一個位置,等哪天我壽終正寢的時候再來?」
  「只要你的心中尋求安詳的淨土,總有一天,你能上來的。」
  石飛俠虔誠道:「我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淨土。呃,您看您能不給我借宿一宿?」
  梅塔特隆道:「當然可以。」
  石飛俠搓著雙手道:「您真是太慷慨了。」
  梅塔特隆道:「你不是諾亞方舟的前廳經理麼?我才是客人呀。」他的聲音裡有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
  差點忘記了。
  石飛俠硬掰道:「那個房間租出去了,當然就是你的了。」
  梅塔特隆轉身朝房間的方向走去。
  石飛俠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你剛才撒在水裡的是什麼啊?」
  「光明。」
  「……呃,呵呵,光明好。」
  石飛俠想了想道:「對了,我從來沒見過你在餐廳裡出現哎,你怎麼吃飯的?」
  「不吃。」
  「……呃,呵呵,絕食也好。」那就是說他也沒得吃了。「你剛才說只有想上天堂的人才能上來,難道先前都沒有人想上天堂嗎?」
  梅塔特隆道:「並不是人人都可以上天堂的。」
  ……
  伊斯菲爾長著翅膀,居然上不來。
  金的力量據說比該隱大人差一點,居然上不來。
  休斯能隱形,居然也不能偷偷摸摸上來。
  石飛俠得意中,又忍不住疑問,……那他為什麼能上來呢?「我到底是符合了哪個條件啊?你指點我一下,我也好保持下去。」
  梅塔特隆道:「我也覺得奇怪。」
  「……」
  梅塔特隆走進房間。
  他的房間語氣說是房間,倒不如說是教堂。
  石飛俠望著牆壁上巨大的十字架,默默地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架,輕聲道:「阿門。」
  「或許,」梅塔特隆頓了頓,「是你一直想往上走的心吧。」
  石飛俠趕緊道,「我這人優點不多,積極向上剛好是其中一點。」
  「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石飛俠看了看四周,家徒四壁啊。「要不我去下一樓睡好了。」
  梅塔特隆轉過頭,那幾乎像雪般融化的發絲因為他的動作輕輕揚起,「好。」
  石飛俠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道:「聽說天使墮落都是有原因的。伊斯菲爾說他不是傲慢,那是什麼?」為什麼有時候看到他,覺得他的身上有一層厚厚的牆,把他的世界和別人的世界阻隔開來。
  梅塔特隆道:「冷漠。」
  冷漠是罪嗎?
  七宗罪裡有冷漠?
  石飛俠邊往下走,邊皺著眉頭想。
  突的,他被人撞了一下,下意識回道:「誰啊?」說完,他立刻抬起頭,只見金正抱胸站在他面前,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
  「好兄弟……哈哈,好久不見,你想我嗎?我很想你哦!」石飛俠一臉歡喜地笑。
  金皮笑肉不笑道:「我當然知道你很想我,不然也不會一回來就急著給我下套。」
  「下套?」石飛俠很無辜地聳肩道,「沒有啊。」
  金道:「是誰教唆休斯用眼淚政策來反攻的?嗯?」他說著,又感到屁股一陣火辣辣的疼。
  石飛俠嘆氣道:「你實在是誤會我了。其實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你好啊。」
  「哦?」金睨著他。
  「我是看到休斯眼淚汪汪的樣子,所以才忍不住問了問你的近況,然後發現,他對你和狄亞的事情依然很耿耿於懷。尤其是對你遲遲不讓他在上面……呃,你也知道。有時候男人對這種事情都會比較敏感。你和休斯好不容易被我撮合在一起,」他故意加重了這句話的讀音,「我怎麼也不能讓你們再分開啊。所以我想,一定要找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解決休斯心裡的那塊疙瘩。」
  金漠然道:「所以我還要謝謝你咯?」
  石飛俠壓低聲音道:「而且現在休斯的體型比較小,那裡肯定也縮水,這樣你被……那個啥的時候也不會太辛苦,對不對?」
  金的臉色一變,恨聲道:「小是小了,但是耐力一流!」
  石飛俠呆了呆,賠笑道:「這個是意外。」果然,濃縮才是精華啊。
  金看著他,一直看得他心裡發毛後,才露出壞笑道:「沒關係,很快你也會發現意外了。」
  石飛俠一見不好,扭頭就跑,但是沒跑幾步,就發現自己的身體騰空了。
  金慢悠悠地走過來,「忘了告訴你,我除了吸血之外,還有很多很多愛好。」
  石飛俠驚恐地大叫道:「就算你不感激我的動機,也該該想想當初是誰幫你追回休斯的啊!我當時可沒少費心思。」
  金道:「哦,你說你費的那點心思,除了讓狄亞和安東尼奧尷尬之外,對我有什麼幫助?」
  石飛俠道:「至少讓休斯相信狄亞和安東尼奧才是一對……」他的聲音猛地頓住,出於直覺,他覺得剛才金的話不像是反駁,反而像是再套他的話。
  他的直覺果然沒錯,因為安東尼奧很快出現在他的視野內。

  第四十四章  反攻(下)

  石飛俠放棄了掙扎,好像待宰羔羊。沒想到金這麼狠,為了拖他下水,不惜曝露同謀時的所作所為,簡直是殲敵的最高招——同歸於盡啊。
  金對著安東尼奧道:「你都聽見了吧?」
  安東尼奧淡淡地看著石飛俠,「嗯。」
  金很期待地望著他,「你覺得接下來怎麼做?」
  安東尼奧只是看著半空中的人不說話。
  石飛俠像是做最後一搏似的,大吼道:「我這麼做都是逼不得已,都是因為金威……唔唔。」
  金朝被封住聲音的某人微笑,「不好意思,你說的太多了。」
  ……
  石飛俠惡狠狠地瞪著罪魁禍首之餘,不忘用可憐巴巴地眼神博取著安東尼奧的同情。
  安東尼奧似乎接收到了他的乞求,慢吞吞道:「說起來,他只是幫凶吧。」
  金厚著臉皮笑道:「沒有肉吃的時候,喝喝肉湯也不錯。懲罰不了元兇的時候,拿幫凶出出氣也不錯。」
  ……
  千萬不要聽金的,千萬不要這麼降低要求啊!冤有頭債有主,一定要不畏強權,不畏艱險,永遠朝高度挑戰。
  石飛俠用眼睛艱難地表達著以上的信息。
  安東尼奧若有所思,似乎金的話的確打動了他心靈的某個角落。
  「你們在這裡玩什麼?我可以加入嗎?」斯馬爾突然出現在走廊另一頭,笑眯眯地走過來。
  ……
  石飛俠眼底燃燒起一股希望,不過很快熄滅了。
  因為斯馬爾走近之後,立刻狗腿地站在金和安東尼奧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那雙圓溜溜的眼眸中全部對是崇拜,「啊,是金啊,啊啊,是安東尼奧啊……你們在玩什麼?我可以加入嗎?哦,不,我可以先摸摸你們的手嗎?」
  金雙手負在背後,「不給摸。」
  ……
  斯馬爾滿臉諂笑地望著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慢吞吞地伸出手。
  斯馬爾激動地握住,低頭——
  吧唧!
  親了好大一口。
  從石飛俠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斯馬爾的舌頭。
  ……
  金退了三步。
  石飛俠在空中拚命向後挪動著。
  安東尼奧面無表情地收回那隻濕漉漉的手。
  ……
  這就叫做定力啊。
  石飛俠感嘆著。如果能忽略掉他不停跳動的眉頭的話。
  斯馬爾心滿意足地擦擦嘴巴,「你們剛剛在做什麼?我能加入嗎?」
  安東尼奧抬頭,對上石飛俠期盼的眼神,冷冷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
  石飛俠的心沉了下去。
  金鼓掌道:「這是個好辦法。不過是誰好呢?」他抬頭看著石飛俠,「你要不要自己提供個人選?」
  石飛俠閉緊嘴巴。
  金用手指撓了撓下巴,「阿沙怎麼樣?身材高大,有安全感。而且不需要工夫就一定會讓你非常非常的滿足。」『滿足』兩個字特別被他重音。
  石飛俠拚命搖頭。
  「還是雷頓?」金很合作地換人,「我看的出來,他對你很好啊,你對他也不錯,要不要我推一把?」
  石飛俠飛快地搖頭。
  安東尼奧突然道:「伊斯菲爾。」
  ……
  不止金和斯馬爾愣了下,連石飛俠一直搖晃的腦袋也頓了下。
  金恍然道:「原來如此。嗯,我不知道是說你眼光太高好呢,還是眼睛被紙糊了好。不過,一場兄弟,你的心願就是我們的祝願。你安心地去吧,如果你陣亡了,我們替你燒紙。如果你成功了,我們替你接風!」
  接你個鬼風啊!
  石飛俠狠狠地瞪著他。
  斯馬爾總算聽出點道道了,「啊,難道你們是在玩牽線遊戲?」
  金微笑道:「小朋友有什麼好提議麼?」
  斯馬爾搖搖頭。
  「沒關係,我們有高手。」金解開石飛俠說話的禁制。
  石飛俠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斯馬爾,別忘了是誰帶你來諾亞方舟的,你可不能血某個吸血鬼一樣恩將仇報,忘恩負義啊。」
  金摸著屁股冷笑。
  斯馬爾道:「我們只是同路,馬車還是我駕的。」
  石飛俠:「……」
  「如果沒有你,我還是能來諾亞方舟,但是沒有我,你就不能回來了。」
  「……」我是多麼想沒有你啊。石飛俠恨不得用腳跺他腦袋。
  「再說……」斯馬爾的語氣陡然激昂,雙眼中充滿了憧憬和夢想,「金和安東尼奧都是我的偶像啊偶像,為了他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辭!」
  石飛俠:「……」這就是盲目崇拜偶像的後果。
  安東尼奧又開口了:「其實,這並不是很難。」
  金和斯馬爾都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用最簡單的。」
  當石飛俠知道他所指的最簡單是什麼後,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斯馬爾剝光他的衣服後,拍拍他的頭,「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害羞的。能和伊斯菲爾同床,那是你三生修來的榮幸啊!」
  嗚嗚,他那三輩子實在過得太無聊了,居然沒事修這個。石飛俠欲哭無淚。
  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條粉紅色小毯子,「貨物還是需要包裝的。」
  斯馬爾用毯子裹好,只露出兩隻腳,打量了半天,疑惑道:「你確定他這樣有吸引力?」
  兩雙眼睛一起瞪著床上那張歪嘴白眼的鬼臉。
  金道:「既然臉不能吸引,就用身體吧。」
  石飛俠的臉立刻恢復正常。
  斯馬爾道:「安東尼奧真的能將伊斯菲爾引出房間嗎?」
  金道:「應該能吧。我們先去等著。」
  於是由金開路,斯馬爾扛人,偷偷摸摸地朝三十幾樓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看到休斯從樓上走下來,「金,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裡了?」
  ……
  休斯?
  就好像是久居黑暗的人突然看到一縷清晨曙光,石飛俠張口欲喊,卻被斯馬爾用魔法定住。
  金迅速上前把休斯摟進懷裡,擋住他的視線,「你累壞了吧?怎麼不好好睡?」
  休斯道:「應該你更累才對啊。我很擔心你。」
  似乎感受到背後斯馬爾好奇的目光,金迅速把休斯打橫抱起,「好,我們一起去睡。」
  斯馬爾道:「但是……」
  金回頭給了他一個眼神,「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想交給你沒問題的。」不能親自參與過程,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啊。金抱著休斯離去的背影有點悲壯。
  斯馬爾轉頭看扛在肩膀上的石飛俠。
  後者正瞪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這麼有趣的事情居然要我獨享,真是……」斯馬爾雖然在嘆氣,但是眼角的喜悅卻怎麼也擋不住。
  石飛俠心涼了。
  眼前這只絕對不是八哥,而是披著八哥皮的禿鷲。
  斯馬爾扛著他一直走到伊斯菲爾住的樓層,房門是開著的。
  他小心翼翼走進去,果然沒人。
  石飛俠全身一動都不能動,只有心跳聲分外劇烈。
  斯馬爾將他躡手躡腳地放在床上,然後把毯子抽走,「我想來想去,還是原始美比較好。」
  ……
  暴露狂就暴露狂,我呸個原始美。
  石飛俠恨恨地瞪著他。
  斯馬爾收起毯子,語重心長道:「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我今天所做的。」
  感激,當然感激,只是感激的方法由我來選而已!
  石飛俠將這筆帳,用刀子刻在心裡。
  斯馬爾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享受今晚。」他走了兩步,回頭,鼓勁道:「加油!」
  他不喊還好,一喊加油,就好像吸塵器,把他心底所有的勇氣都抽光了。
  斯馬爾走後,世界彷彿重回了混沌時期,寂靜異常。
  石飛俠聽著自己不斷鼓噪的心跳聲,鬱悶地想:不知道盤古是不是就是被這樣的寂寞逼瘋了,所以才跑去把天地分開。不過不管盤古是不是,他快是了。事實上,現在光想著伊斯菲爾可能會進來看到他這個樣子,他就有種全身血液上湧,把天靈蓋衝破的錯覺。
  不知道伊斯菲爾進來看到他躺在床上會有什麼表情?
  把他丟出去?
  還是直接一掌拍死?
  ……
  不會欣喜若狂吧?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唾棄的口水唾得看不見的角落去了。
  胡思亂想了很久,他意志漸漸模糊,直到門口的腳步聲響起。
  其實伊斯菲爾的腳步聲並不很重,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他都是聽不到的,可是今天很特別。特別到,他甚至能夠知道哪個腳步聲是他哪只腳發出來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向前。
  石飛俠緊張地盯著門的方向。其實他心裡很想鴕鳥般閉上眼睛,但是魔法卻不允許他這樣做。
  腳步聲到走廊,一轉,直接進了浴室。
  石飛俠鬆了口氣,身上頓時有種獲得死緩的慶幸。只是恐懼依然沒有退去,卻因為時間的延長而更加濃烈。
  浴室門沒關,嘩啦啦的水聲清晰地傳進耳朵。
  他的腦海彷彿超越了牆壁的阻隔,勾畫出伊斯菲爾赤身沐浴的模樣。
  不行不行不行……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麼能對另外一個男人的裸體有興趣?哪怕他是墮天使,有六塊腹肌,漂亮得不像話,力量強大得不行……也不行!
  石飛俠用深呼吸緩和著心跳。
  水聲驟止,腳步聲重新響起。
  石飛俠屏息望著門的方向。
  伊斯菲爾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野之內。

  第四十五章  逼良(上)

  當兩雙目光終於對上的剎那,石飛俠的心已經提到嗓門眼,似乎只等著對方一個眼色一個動作一句話就會跳出來。
  可是,伊斯菲爾什麼眼神什麼動作什麼話都沒有。
  他只是淡淡地撇開視線,走到床邊,打開落地燈,然後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書,怡然自得地看起來。
  他的目光那樣專注,彷彿這世界上只有這本書是唯一值得珍視的東西。
  ……
  石飛俠提心吊膽地盯著他很久,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難道書比他好看嗎?
  這個念頭詭異地停頓了兩秒,就被一波又一波地反駁聲壓了下去。
  雖然房間本來就靜,靜得難受,但是加入了伊斯菲爾的翻書聲後,他覺得房間靜得更讓人難受了。尤其是他赤身裸 體地仰面躺著,還被人無視。
  身體不冷,可是心冷啊!
  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思,床上的薄被突然自己動了起來,蓋在他身上。
  ……
  薄被有什麼用?又沒有棉被厚實。
  想是這麼想,石飛俠還是很努力地把眼珠斜向伊斯菲爾的方向,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只見他單手握拳托腮,神色悠然,俊美的輪廓在橘色的燈光下愈加深邃。
  他看得有點痴了。
  寂靜漸漸變成寧靜。
  石飛俠的眼皮依然凝住著,眼前的世界依然五顏六色著,但是意識卻漸漸飄遠,模糊,朦朧……
  半睡半醒中,床的另一半突然塌了下去。
  石飛俠眼睛一大,被打擾的不悅在胸口匯聚成怒火,開始卜滋卜滋地燃燒。但是眼前一片黑暗,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在哪裡。
  身上的被子被拉了下,然後不動。
  好像被清風掀起微瀾的池水,在清風過後,一切恢復如舊。
  石飛俠很想坐起來,打開燈,對著床另一邊的人噼裡啪啦罵一頓,但是他努力了很久還是失敗地再度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
  石飛俠發現自己能動了,但是身體僵得像剛從兵馬俑裡爬出來,手腳都是硬的,像鐵條,肘關節彎曲的時候,幾乎可以聽到嘎達聲。血液好半天才開始重新流動。
  他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坐起來。
  伊斯菲爾已經不在房間了,但是看著另一邊微亂的床單,他相信,昨天夜裡的那個凹陷,不是做夢。
  血液正常流動後,他的臉終於能夠用通紅來表達羞澀,腦子也胡思亂想起來——
  不知道昨天晚上伊斯菲爾看到他的裸體時,心裡什麼怎麼想的?會不會覺得太胖?
  他捏了捏肚子。小肚腩已經沒有了,而且仰面躺的時候,肚子也不容易凸出來。所以,應該還好吧?
  ……
  那裡會不會太小?
  他掀起被子,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尺寸。
  ……也不算小,和自己的身材相比,應該算剛剛好。不過,墮天使的可能會比一般人大一點。
  這個想法讓他有點鬱悶。
  其實最讓他鬱悶的是腹肌。如果他也有六塊腹肌,那麼賣相就會好得多。
  他突然擁著被子,縮成蝦狀,唉唉叫著側躺下,兩隻腳不停地踹著被子,「丟人啊!」
  ……
  「被子加被單,五千。」清冷的聲音從門的方向傳進來。
  石飛俠的動作猛然頓住,坐起身,鎮定地扒拉著自己一頭雞窩發,「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伊斯菲爾很從容地接道:「因為我有鑰匙。」
  ……
  石飛俠終於想起自己才是鳩佔鵲巢的那隻鳩,立刻就想站起,但是身體一動,下面晃蕩的某個部位就提醒他此刻的狀態。「呃,」他緩緩坐回去,「昨天晚上,真是打擾了。」
  伊斯菲爾道:「嗯。」
  你還是真不客套。
  石飛俠尷尬地笑笑,「其實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我……」他迅速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居然是經過,那麼金和安東尼奧發飆的原因他當然隻字不提。
  總之,在他的故事裡,金是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超級大混球。安東尼奧是個是非不分,只會盲從的笨蛋——由於心虛,石飛俠對他的說辭用的不是太狠。而斯馬爾就是典型愛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的超超級大混賬!
  一想起那條再最後被抽走的粉紅毛毯,斯馬爾三個字就被他用紅筆叉叉完圈圈,圈圈完再框框!
  伊斯菲爾聽完整個故事只是淡淡道:「哦。」
  石飛俠道:「其實你應該完全感覺得到,我平時身上的料子還是很多的。」
  伊斯菲爾挑眉。
  石飛俠這才注意到,他好像剛剛游完泳,圓滾滾的水珠還沾在他白皙的肌肉上。「我,我的意思當然不是說光著身子不好,呃,噹噹然,我光著身子是不太好的……但是光著就很好。」當他把『光』字重複到第十三遍的時候,他終於認識到,他的人生已經悲哀到連曾經引以為傲的口才也開始岌岌可危了。
  伊斯菲爾解圍道:「你中了魔法。」
  「啊,對啊,我中了魔法。」石飛俠興奮地點點頭。
  伊斯菲爾無語。
  「呃,這好像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石飛俠低調地垂下頭,突然又高調地仰起來,「那個魔法你能解嗎?」
  伊斯菲爾目光微動,「能。」
  ……
  石飛俠叫起來:「那你為什麼不幫我解開?」
  所以說,昨天晚上的慘劇,伊斯菲爾不是受害者,而是旁觀者?所以說,昨天晚上的慘劇,不是三個人造成的,而是四個人造成的?
  石飛俠望著伊斯菲爾的眼睛裡寫著大大『絕望』。這種絕望,不是針對伊斯菲爾的,也不是針對金、安東尼奧和斯馬爾的,而是針對這個荒謬的世界的!
  難道就不能有個慈悲為懷的正常人嗎?
  石飛俠悲憤地咬著被子。早知道就不找酒店的工作,就去化緣。說不定還能進入東方的神話體系,遇到些善心過剩,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全部用來幫人的佛教子弟或道家仙翁。
  伊斯菲爾對他的悲憤,只有一句解釋,「因為你有起床氣。」
  ……
  他是起床氣,又不是腳氣口氣……
  石飛俠抖著嘴唇,「你可以在我睡著之前解開我。」
  「然後你會裸奔回去?」
  「……」石飛俠道,「你就不能借我一件衣服?」
  伊斯菲爾終於說了實話,「不想。」
  ……
  石飛俠向後癱倒,徹底安息。
  不過石飛俠向來不是善於放棄的人。
  於是他很快從打擊中振作起來問:「不借衣服,借被子行麼?」
  「不行。」
  「為什麼?」
  「我要用。」
  石飛俠用手指支撐著笑靨,「那窗簾呢?」
  「不行。」
  「……為什麼?」
  「同上。」
  就算是手指也撐不住石飛俠的笑容。他看著伊斯菲爾裹在身上的浴巾,「那我要借浴巾。」不等伊斯菲爾拒絕,他就咬牙道,「如果你不借,我就在屁股上寫上『伊斯菲爾專用領地』八個大字!」靠!他豁出去了!不就是同歸於盡,玉石俱焚麼?別以為只有金會用!
  石飛俠瞪圓眼睛,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
  伊斯菲爾沉默片刻道,「筆呢?」
  「……」於是沉默的人變成了石飛俠。
  ……
  不過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伊斯菲爾終於從浴室裡丟了條毛巾給他。
  「這個怎麼夠?」石飛俠比了比,前面後面只能隱蔽一個地方。
  伊斯菲爾道:「蒙臉夠了。」
  ……
  如果不是在諾亞方舟的話,這個建議雖然餿,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實行。
  但是,這裡是諾亞方舟。
  就算蒙著臉,別人只要一看身高,就知道絕對不是雷頓和阿沙。再一看頭髮顏色,就排除了金、休斯、斯馬爾和安東尼奧。最後一看腹部,伊斯菲爾也清白了。
  當然,狼人中似乎有兩個頭髮是黑的,不過他沒有他們那麼奔放的髮型!
  石飛俠為了自己的與眾不同而感到悲哀。
  「或者,」伊斯菲爾頓了頓,「用你的年假來換。」
  ……
  恍惚中,伊斯菲爾的臉和武振劍的臉重疊了。
  石飛俠噌得站起來,迅速用毛巾擋住前面,「毛巾就毛巾!」他仰著頭,從床上跳下來,後背儘量貼著牆,像螃蟹似的一移一移地走。
  走到伊斯菲爾面前,石飛俠停下腳步,翻著白眼從下往上地看著他。
  ……
  好流暢完美的頜骨線條。
  石飛俠的目光又定住了。
  伊斯菲爾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剛要開口。
  突然,石飛俠彎腰,一把扯下他身上的浴巾,拔腿就跑。
  不過他顛著屁股還沒跑到游泳池,就被一隻堅強有力的手臂攔腰抱起,升上半空。
  石飛俠低頭看著腰上的袖子,低喃道:「當墮天使真好。想穿衣服就穿衣服,想脫衣服就脫衣服。」話音剛落,一條浴巾從天而降,頃刻將他的視野遮住。
  石飛俠三兩下從頭上扒下來,擋住下面涼爽得一顫一顫的小兄弟。
  伊斯菲爾從三十幾層躍下。
  兩片黑色的翅膀在空中展開,猶如降落傘。
  石飛俠一邊慶幸自己不怕高,一邊擔心下面有人不小心抬頭往上看,一邊吃力用腿夾住浴巾遮擋,忙得滿頭大汗。等浴巾不在亂飄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兩腳丫居然著地了。
  「呃。」石飛俠匆匆忙忙用浴巾裹住下半身,舔了舔嘴唇,豎起大拇指道,「技術不錯。」
  門鎖吧嗒一聲。
  他的房間門被從裡打開,金一手搭住門把,身體半靠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第四十六章  逼良(下)

  石飛俠對上他的眼睛,腦袋突然一轟,什麼理智什麼恐懼什麼考慮都被炸到了九霄雲外。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掐死他!
  不過金趕在他付出行動之前,開口道:「既然技術不錯,為什麼不多做幾次?」
  ……
  石飛俠行兇的預謀被他一句話打撒在空氣中。
  伊斯菲爾臉色如常地收起翅膀,淡漠地瞥了金一眼,「很閒?」
  金的笑容在收與不收中猶豫了三秒,最終決定——微收。「呵呵,只是忙裡偷閒。」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隻小酒瓶,不停地晃啊晃啊晃。
  伊斯菲爾道:「休斯很久沒出現了。」
  金晃酒瓶的手一頓,警惕地望著他道:「他請假了。」
  「那他的工作暫時用你忙裡偷閒的時間來接手吧。」他不等金回絕就道,「不然,就只能讓他銷假了。」
  「……」金笑容變愁容,嘴角迅速抽動了兩下,道,「沒、問、題。」
  伊斯菲爾滿意地點點頭,從褲袋裡取出一隻鑲嵌著黑中閃爍金銀的寶石的胸針。
  石飛俠和金的眼睛同時一亮。
  石飛俠涎著臉道:「剛好我的那塊壞掉了,你送的真及時啊。」
  金同時欣慰道:「我們認識這麼久,你終於捨得送我高檔禮物了。」
  ……
  說完的兩人立刻互相瞪視了一眼,然後四隻眼睛睜得大大的,諂媚地望著伊斯菲爾,等他做最好的決定。
  伊斯菲爾緩緩伸出手,在金幽怨的注視下,將胸針扣在石飛俠的頭髮上。所幸他的頭髮正打結得厲害,胸針掛在上面,雖然顫顫巍巍,但不會掉下來。
  金的目光在伊斯菲爾和石飛俠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三圈之後,突然冒出一句,「夜資?」
  他話冒得快,人影消失得更快。
  ……
  石飛俠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僵笑道:「呵呵,他是個沒上過學的孩子,沒什麼文化,你要原諒他。」
  伊斯菲爾:「……」
  石飛俠先撓頭,才伸手就摸到那隻胸針,立刻抓下來握在手裡,朝他感動地笑笑道:「謝謝你的禮物。」沒想到啊,白住之後還能白拿。
  「損壞的那隻,從你的薪水裡扣。」
  石飛俠不以為意地揮手道:「沒關係,扣吧扣吧。」反正發來的薪水他也拿不走,所以就算上個月的薪水被各種各樣的原因扣個精光,他也不覺得心疼。
  伊斯菲爾道:「你的伙食和住宿都是由薪水支付的。」
  「……」經他提醒,石飛俠頓時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也就是說,如果他的薪水被扣到五千一下的話,他就只能睡前台喝西北風!
  他緊張兮兮地看著他,「扣多少?」
  伊斯菲爾道:「一次年假。」
  「……」石飛俠鬱悶地看著他,「你怎麼老惦記我的年假呢?」他雖然名義上已經去過精靈界,但欣賞的風景是迷失森林,觀賞的特產是比比獸,吃過的美食是一碗水果泥……和想像中的溫泉美人佳餚美酒實在是差了幾百條街啊!
  伊斯菲爾淡淡道:「你還想被惦記什麼?」
  「比如說,」石飛俠努力地想了想,「人品、才能或是技……巧什麼的?」『技術』這個詞已經被他打入冷宮了。
  伊斯菲爾默默地注視他半晌,幽幽道:「有時間說笑話,不如好好工作。」
  石飛俠:「……」他是認真的啊。雖然他的身體有一部分細胞是幽默型的,但大多數還是認真踏實型的啊。
  他一手捂著臉,一手抓著浴巾,用無比悲愴地目光為伊斯菲爾遠去的背影送行。
  等伊斯菲爾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他揉了揉臉,往手心哈了口氣,用力聞了聞,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還好,沒口氣。」轉身,心滿意足地進房,關門……關不上。
  金的手悠悠然地擋在門和門框之間。
  石飛俠放開門把,溫柔地一笑道:「你等下,我有話對你說。」
  金微愕,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進臥室,過了會,他走出來,手裡舉著椅子,「我要對你說……砸死你!」椅子頓時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金湛藍的眸子微凝,椅子猛然被凍結在空中。
  石飛俠望著他得意的眸光,一聲不吭地從衣櫥裡拿出一件衣服,然後進浴室,甩門。
  ……
  等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時,金才發現,自己被無視了。
  石飛俠洗澡足足洗了一個半小時,才慢慢吞吞地出來。
  金的耐性相當好,居然只是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閒地等。
  身上有了衣服,就好像烏龜有了殼,石飛俠覺得安全感又回來了,「如果你是來道歉的話,最好準備點禮物。我雖然知書達理,但也要先搭到禮……再說。」
  金道:「如果有禮物,你什麼都答應?」
  石飛俠微微一笑,「你當我白痴啊?」
  「那禮物之外,再加上威脅呢?」
  石飛俠收起笑容,「那倒可以商量商量看看。」他慢慢後退,然後一把抓住門把,就拚命搖,「救命啊!」
  金在他身後發笑,用陰森而猥瑣的聲音。「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
  石飛俠突然噗得一聲笑出來,然後轉身看著他道:「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只要不再雷我就行。」
  金皺眉道:「我什麼時候雷你了?」
  雷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就是雷得全世界都毀滅了,他依然存在,而且信誓旦旦地要找出讓全世界毀滅的原因,並消滅它!
  石飛俠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金的目光頓時轉為極度的深沉,緩緩道:「你知道伊斯菲爾為什麼墮天麼?」
  「冷漠。」石飛俠字正腔圓地說出正確答案。
  ……
  金的眼珠差點脫窗,「你怎麼會知道?」
  石飛俠含笑道:「你猜?」
  「伊斯菲爾告訴你的?」他很快又自動否認道,「不可能。難道……」他先是吃驚,後是狐疑,「我說夢話的時候,被你偷聽到的?」
  石飛俠沒好氣地瞪著他,「誰會這麼無聊沒事偷聽你說夢話啊?」
  「其實說夢話很有意思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怎麼知道伊斯菲爾的原罪是冷漠?世人所流傳的,從來都是七宗罪,而伊斯菲爾的事蹟也從來沒有記載於任何紙張上。」
  石飛俠見他這麼緊張,怕他失控,只好坦白道:「是梅塔特隆告訴我的。」
  「……」金現在的表情可以解釋為聽天書。
  石飛俠道進一步解釋道:「在被你們綁架之前,我剛好從他的房間出來。」早知道從他那裡往下一層,就會直接連接到金那層的話,他就算睡水池也不下來。
  「房間?」金在挨到石飛俠的白眼之後,立刻轉口吻道,「哦,房間。梅塔特隆怎麼會特意告訴你伊斯菲爾的事?」
  石飛俠表情十分無辜,「大概太寂寞,所以嘮嘮嗑吧。」
  「……寂寞?」金又重新調整心情道,「好吧,他也可能寂寞。那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伊斯菲爾的罪是冷漠?」
  「這倒沒有。」石飛俠好奇地看著他。
  金鬆了口氣,這個主動權拿回的還真是不容易,「因為伊斯菲爾曾眼睜睜地看著天使在他面前死去。」
  ……
  石飛俠囧道:「不眼睜睜怎麼辦?難道要閉上眼睛麼?」
  金捶桌,「你就不能抓住重點一次麼?」
  石飛俠想了很久,才虛心地請教道:「這句話還有其他重點可抓麼?」
  「伊斯菲爾當時是能夠救他的。」
  「靠,你自己不把條件說清楚。」
  「……」
  「呃,您繼續。」
  金湛藍的瞳孔波光閃爍,「後來,伊斯菲爾受到了神的質問。神質問他為什麼冷漠地看著同伴在面前死亡而不伸出援手。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麼?」
  石飛俠用伊斯菲爾的慣有模式思考著,「因為那個天使身上沒帶錢。」
  「……」
  「你還是直接說吧。」
  「他說,我不知道。」
  低頭看了眼胸前的胸針,石飛俠下意識地替伊斯菲爾說話,「呃,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就算上課也有開小差的,走神很正常啊。」
  這次金學乖了,不理他,逕自往下說道:「神說,你的心冷得像石頭。你的冷漠,使你不配呆在天堂。」
  石飛俠聽得心裡頭一緊。這不等於是解僱麼?
  金道:「伊斯菲爾當時反問了神。」
  石飛俠的心被提了起來道:「反問什麼?」
  「眼睜睜地看著亞當和夏娃在人間受苦,看著該隱大人弒兄,看著他每天必須依靠吸血才能活下去……神不冷漠麼?」金的語氣放得很慢,模仿著伊斯菲爾說話的那種淡然的語氣,讓石飛俠彷彿親臨當時的對問。
  「後來呢?」他見金遲遲沒說下去,忍不住催促道。
  「後來,伊斯菲爾就來到了諾亞方舟。地獄依然只有七宗罪和七大魔王。」
  石飛俠在唏噓之餘,又胸腔裡又蕩漾著某種說不出的心疼。
  「你知道伊斯菲爾經常游泳吧?」金道。
  石飛俠點頭。如果這裡有游泳協會的話,他一定是會長。
  「那是神的旨意。」
  「……神也喜歡六塊腹肌?」
  金磨了磨牙根道:「神說,沐浴在水中,能夠讓他感受到溫暖和愛。」
  「成功了麼?」
  金挑眉道:「你說呢?」
  石飛俠建議道:「其實加點精油效果會更好。」
  金:「……」
  石飛俠用手按了按門把道:「既然故事說完了,就早點回去吧。」
  金道:「我還沒有說到重點。」
  石飛俠道:「可不可以下次再聽?」沉重的故事,通常都有一個沉重的負擔。
  金道:「可以。」
  石飛俠眼睛一亮。
  金清了清嗓子道:「從現在開始,就是下次了。我們繼續上次那個話題吧。」
  石飛俠:「……」
  「你知道麼,在你之前,伊斯菲爾從來沒有碰過人類。」
  石飛俠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卻驚訝道:「不會吧?」
  金道:「想笑就笑,別憋著。」
  石飛俠道:「有什麼好笑的。」他抹了把臉。
  「除了你之外,我也從來沒見過他抱別人。」
  石飛俠又連抹了兩把臉。
  「所以我覺得,他對你,是特別的。」
  石飛俠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截斷他道:「在我之前,你和其他人類這麼深交過麼?」
  金下意識地搖搖頭。
  「所以麼,特別的不是伊斯菲爾,而是我啊。」
  金不為所動,微微一笑道:「或許吧。或許只有特別的你才能創造出奇蹟。」
  石飛俠道:「歷史上,大人物忽悠小人物去拚命送死的時候都說對方是獨一無二的人選。後來呢,他們只好用些獨一無二的死法來證明那些大人物目光如炬。」
  金和善地笑笑道:「不會讓你死的。」
  石飛俠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在說:兄弟啊,你不能老是一次兩次地算計我,把我往火坑裡送啊。
  金用熱情洋溢的目光回答道:兄弟啊,我不是送你跳火坑,我是送你一座閃亮的金山啊!
  石飛俠被他雙眸的光芒閃到眼睛,敗下陣來,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道:「說吧。你究竟要我做什麼?」
  金激動道:「我要你勾引伊斯菲爾,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
  「……」
  金擔憂道:「你怎麼了?」
  石飛俠渾身一顫,彷彿從石化中驚醒過來,顫抖著伸出手指,遙指著他道:「你的雷擊術,已經達到天雷級別,無人能及了。」
  雷擊術?那個不是墮天使才會的麼?金納悶道:「什麼意思?」
  石飛俠跳起來道:「這麼雷的劇情你也想的出來?你簡直可以去拍《江湖恩仇錄》了!」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道,「但是我堅決不當李小剛!」

  第四十七章  勾引(上)

  「送冰淇淋也太幼稚了吧?」石飛俠拿著冰淇淋杯,沒好氣地瞪著始作俑者。
  金緩緩抽出嘴巴裡橫咬著的玫瑰花,搖搖手指道:「知道高手和低手的區別在哪裡麼?那就是——高手永遠能夠化腐朽為神奇,而低手永遠化力氣為漿糊。」
  ……
  石飛俠吃驚道:「難道你也看過《還珠》?」沒想到它的發行量裡還有吸血鬼的捧場。
  金用玫瑰花輕輕掃過自己的嘴唇,「永不停歇地尋找愛的真諦和愛的方式,是我生命存在的意義。」
  「……」石飛俠道,「所以,我可不可以懷疑你根本就不是想幫助伊斯菲爾尋找什麼愛不愛的,你其實是想拿我當白老鼠,給你當實驗?」
  金一臉坦蕩,「我更喜歡稱它為,研究。」
  石飛俠怔怔地盯著他半晌,把冰淇淋塞回他的手上,溫和道:「乖,哥有身份證了,哥不玩過家家了,你找休斯陪你玩。」
  「……」
  石飛俠道:「還有,玩歸玩,記得吃晚飯,冰淇淋吃太多不好,容易拉肚子。」
  「……」
  石飛俠義正詞嚴地教育完,轉身準備走,一朵紅玫瑰倏地橫斜在他面前,上面的花刺如金的獠牙般尖利。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石飛俠收住腳步,很嚴肅地看著花的主人。
  「問。」
  「你剛才咬住花的時候,難道沒有感覺到刺麼?」
  金愣了愣,「感覺到了。」
  「難道不疼麼?」
  「疼的。」
  「……」
  「但是,」金無比深情地凝望著手裡的紅玫瑰,「在火熱的愛面前,我怎麼能夠退縮?」
  石飛俠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雙唇果然有花刺刺過的痕跡。「你不會再咬之前先把花刺去掉麼?」
  金呆住。
  「或者在花枝外面包一層東西。」
  「……」
  石飛俠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金目光閃了閃,猛地拉住準備開溜的石飛俠,「呵呵呵,你以為我白痴到這樣就會放你走麼?」
  「呵呵呵,我也只是想實驗看看。」
  ……
  金把冰淇淋重新製冷後,交到他手裡,「記住,送冰淇淋的關鍵不是冰淇淋,而是勺子。」
  石飛俠把插在冰淇淋上面的勺子拿出來,左左右右看了好幾遍,「金子做的?」
  「是金子做的。」金翻了個白眼道,「不過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冰淇淋一定要你用勺子親手喂給他吃。而且等他吃完之後,你一定要把勺子慢慢地放回自己的嘴巴裡,伸出舌頭慢慢地、慢慢地舔一舔。在舔的時候,眼睛要緊緊地盯住他的眼睛,放射出誘惑的光芒。」
  ……
  總之是有多猥瑣就多猥瑣!
  石飛俠再度把冰淇淋塞回他手裡,自己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你咬死我吧。」
  金搖搖頭道:「我不咬死你。」
  就知道你外強中乾。石飛俠傲慢地系好扣子。
  「我要把你咬得滿地都是。」
  「……」
  碧藍的游泳池旁,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互相掩護著前進。
  金看著眼珠子亂轉的石飛俠,叮嚀道:「步驟記清楚了麼?有什麼不清楚的馬上現在問,過一會就沒的問了。要記得勺子,一定要記得勺子哦!這是重點!」
  石飛俠扭頭看著他,彷彿回到高考那年,在考場前諄諄囑咐的母親拿著書本說,要記得這段這段和這段哦,聽說去年前年前前年都有考到。一定要記得!這是重點!
  「我回家要吃紅燒肘子。」石飛俠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以前不論大小考,每次考試之後,母親就會做紅燒肘子給他吃。以至於後來工作之後,他再也沒有過紅燒肘子。因為每次只要一看到它,他就會想起試卷發下來後,自己和紅燒肘子差不多顏色的屁股。
  金不知道這段緣故,他很豪爽地拍胸脯道:「行。只要你能約到伊斯菲爾,我就為你們準備紅燒肘子配紅葡萄酒燭光晚餐!」
  ……
  紅燒肘子?紅葡萄酒?石飛俠囧道:「你怎麼知道這麼搭配會好吃?」
  金道:「等你們吃完我就知道了。」
  石飛俠:「……」
  伊斯菲爾的房門突然開了。
  石飛俠心頭一緊,頓時出手將金往旁邊一推。
  噗通。
  金應聲落水。
  石飛俠對著房門嚴陣以待。
  待了半天,門依然半開著,但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嘩啦水聲,金伸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緊張地看著他,「來了沒?來了沒?」
  石飛俠突然緊張地叫道:「來了。」
  金噗通一聲,又紮下水去。
  又過了會,石飛俠嘆氣道:「好像不是啊……」
  金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啊!」石飛俠阿突然尖叫一聲。
  金倏地沒影了。
  石飛俠道:「有蒼蠅。」
  「……」金沒好氣地探出頭,「你真是……」
  「啊!」石飛俠猛地轉身。
  「你覺得這種招數我還會上當第二次麼?」他冷哼著扭頭,目光正好與站在房門口的伊斯菲爾相對。
  空氣大約被凝滯了三秒。
  金滿面燦爛笑容,在水裡鎮定地打招呼道:「哈哈,這麼巧,在這裡也能碰到你啊?」
  ……
  石飛俠用眼角狠狠地鄙視著他。世界上有這麼多搭訕的藉口,你就非要挑最差勁的一種?
  伊斯菲爾又把目光移到石飛俠的臉上。
  石飛俠立刻捧出冰淇淋,狗腿道:「吃勺子麼?」
  「……」金連鄙視都懶得鄙視了。
  伊斯菲爾漠然地看著他,然後退後半步,關門。
  門一關上,石飛俠拔腿就跑,金從水裡衝出來,一邊抖水一邊追在他後面,嘴裡嘀嘀咕咕地嚷道:「你這個吃勺子,你這個吃勺子!」
  石飛俠邊跑邊吼道:「你這個這麼巧……這麼巧!」由於跑步太費力,所以他的語言比較簡潔。
  大約跑到十幾層的時候,金突然想起自己是血族,立刻化身蝙蝠,衝到他面前。
  石飛俠猛地頓住腳步,眼睛一亮。
  金變回人身。
  石飛俠大失所望,「我還以為今天終於能讓安東尼奧做水果蝙蝠湯讓我嘗嘗看呢。」既然來諾亞方舟只能打白工,那享享口福,吃點他在人界很難吃到的東西總行吧。
  金嘴角一抽,「安東尼奧會做水果蝙蝠湯?」
  石飛俠抹了把口水道:「他說,只要抓到蝙蝠就做。」
  金道:「諾亞方舟上,算蝙蝠的,好像只有一隻。」
  石飛俠興奮道:「哪裡?」
  「你面前。」
  石飛俠上下打量後,嘆息道,「為什麼你變成蝙蝠的時候這麼小呢?」不夠塞牙縫啊不夠塞牙縫。
  「……」
  冰淇淋計劃的失敗,金歸咎於準備不夠充分,而且道具太過簡單。
  石飛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大老遠拖過來的大帳篷,「這個……」
  「姦情,一定要爆發在能夠產生姦情的地方!」金握拳。這樣才不枉費他花大價錢從雷頓的手上買來啊。
  石飛俠木然道,「究竟在什麼情況下,伊斯菲爾才會鑽進這個能夠產生姦情的地方?」
  ……
  金摸著下巴,「這的確是個問題啊。」
  ……
  三個小時後。
  金對著已經來回廚房三趟,吃乾淨七八個盤子的石飛俠道:「你就不能一起想想嗎?」
  石飛俠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上去像是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的麼?」
  金挑眉,「難道你敢說,你從來就沒有對伊斯菲爾產生過想法?」
  「想法是有的。」石飛俠不慌不忙地啄了啄手指,「當他說住宿兩千,伙食三千的時候,我很有想把他掐死的想法。」
  「……」
  「當他說這裡的薪水都帶不出去的時候,我就有種把他掐活再掐死的想法。」
  「……」
  「當他告訴我,如果我薪水扣除到五千以下就必須喝西北風的時候……」石飛俠頓住。
  金追問道:「怎麼樣?」
  「我有種乾脆掐死自己,一了百了的想法。」
  金皺眉道:「難道你對他的身體就沒什麼想法?」
  ……
  身體?
  石飛俠的腦海情不自禁地冒出伊斯菲爾那六塊腹肌。
  金的眉毛隨著石飛俠越來越紅的臉而漸漸舒展開來,「嘿嘿,難道你對他那張臉就沒有什麼想法?」
  石飛俠的腦海又冒出伊斯菲爾那張完美無缺的臉蛋。
  金再接再厲道:「他可是諾亞方舟的總經理,上帝曾經的寵兒,路西法大人的愛將,難道你對他的身份就沒有什麼想法?」
  石飛俠的腦海頓時被無數道金光堵滿。
  金突然喝道:「說!有沒有想法!」
  石飛俠嚇了一跳,迅速點頭。
  「什麼想法?」金激動地望著他。
  石飛俠嘆息,「我要是伊斯菲爾就好了。」
  金:「……」他換了口氣道,「還記得我威脅過你什麼麼?」
  石飛俠沒好氣道:「每晚在我房間門口用美聲唱山歌,把我咬得滿地都是……等等等。」
  金道:「記得就好。我們再來討論下帳篷的問題。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沒有。」
  「把我剛才威脅過你的,清清楚楚地想一遍再回答。」
  「……」
  「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石飛俠嘆了口氣道:「用酒店犒勞員工的名義,在前台組織一個篝火晚會。」
  「嗯。」金認真地聽著。
  「剛好帳篷不夠。」
  「嗯嗯。」金聽出點意思了。
  「兩人擠一頂帳篷。」
  「嗯嗯嗯。」金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道縫。
  石飛俠看著一臉期待的金,無語地想:只是睡帳篷,又不是吃春藥,有個鬼用啊。
  金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瓶小藥罐。
  石飛俠頓時有不好的預感,「這是什麼?」
  金陰惻惻地笑道:「姦情必殺套裝中,它通常和帳篷配套出售。」
  石飛俠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那就是……春藥。」
  石飛俠徹底無語。
  諾亞方舟以前除了員工修年假回家之外,還從來沒有組織過什麼犒勞活動。所以,雖然犒勞活動的場所相當隨便,設施相當簡陋,主題相當詭異,但還是得到了一定的熱情褒獎的。
  雷頓道:「哈哈,要不是金問我買帳篷,我還不知道原來帳篷也是有用處的。」
  阿沙道:「帳篷太小了,膝蓋會露在外面。」
  雷頓道:「我給你的已經是特大號了。」
  阿沙道:「你按照什麼尺寸製作的?」
  雷頓道:「我身高的三倍。」
  阿沙:「……」
  休斯道:「金真聰明,睡帳篷真好玩。」
  金道:「好玩歸好玩,你可不要隨便亂鑽。」
  休斯立刻水汪汪地看著他,「可是帳篷要鑽來鑽去才好玩。」
  「……」金拿出一隻馬克筆,「還是讓我在你的背上畫點記號吧。」
  斯馬爾興奮道:「帳篷,沒想到諾亞方舟上也會用到這個。」
  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你要不要先來躺躺看。雖然沒有我們精靈界的舒服寬敞,但是也很有趣哦。」
  安東尼奧道:「狼人每年都會提供精靈界一萬頂帳篷。」
  「……」斯馬爾突然指著他手中的烤肉道,「哇,你烤出來的肉好好吃啊!」
  安東尼奧道:「這是肥肉。烤出熱油當作料的。」
  斯馬爾道:「……」
  石飛俠看著無言坐在身邊看書的伊斯菲爾,搭訕道:「呵呵,你很喜歡看書啊。」
  伊斯菲爾道:「嗯。」
  石飛俠湊過去道:「你看的是什麼書?」
  「《生存與死亡的意義》。」
  石飛俠道:「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伊斯菲爾道:「死後才知道。」
  石飛俠呆道:「哈?」
  「因為事情總要做完之後才能總結。」
  「做完之後?」石飛俠的眼睛忍不住瞟向他身後的那頂帳篷。
  帳篷的入口是個人字型。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人字特別像是正張開雙腿,等待什麼的體位圖。
  伊斯菲爾遞了條手帕給他。
  「哈?」
  「你流鼻血了。」

  第四十八章  勾引(下)

  石飛俠接過手帕,灰溜溜地到一邊抹鼻血去了。
  金在休斯的背上畫好兩顆心,確定就算在他透明的狀態下,自己也能找到他之後,才放心地收起筆,悄悄地走到石飛俠旁邊蹲下。「怎麼樣?」
  石飛俠攤開手帕給他看,「你說呢?」
  金看著手帕上鮮紅顏色,忍不住搖頭道:「就算要流血,你也應該用屁股啊,鼻孔有什麼用?頂得進去嗎?」
  「……」石飛俠顯然嚇了一跳,「屁股流血?」
  金沒好氣地看著他,「不然呢?你想讓伊斯菲爾流血?你覺得你能撲倒伊斯菲爾?」
  「……」
  「這麼說吧。你覺得你打得過雷頓嗎?」
  石飛俠看著遠處和阿沙坐在一起顯得格外嬌小的背影,遲疑地點點頭。
  「矮人戰士能用斧頭在一百米之外劈死人。」金看著臉色蒼白的石飛俠道,「你現在還確定你能夠打得過他嗎?」
  雷頓那小小的背影瞬間被拔高。
  石飛俠吞了口口水道:「我以後要和他保持一百零一米的距離。」
  「所以,在這裡,你就不要妄想能夠撲倒什麼人了。」
  石飛俠囧道:「事實上,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步。」
  金呆呆地看著他,「哈?」
  「你覺得……我有希望成功嗎?」
  看著伊斯菲爾冷漠的側影,金握拳肯定道:「我們要相信春藥的威力!」
  「……」石飛俠想像著屁股像鼻孔一樣滴答滴答流血的樣子,不禁一陣膽寒。他咬牙扒開領子道,「你還是把我咬得滿地都是吧?」
  金道:「我不要把你咬得滿地都是。」
  「……」石飛俠屏息等著他更惡毒的想法。
  金道:「我要想把你的骨頭從身體裡抽出來,在你面前咬得滿地都是。」
  石飛俠鬱悶道:「你能不能變態得有個下限?」
  金微笑道:「只要你不出爾反爾,左右搖擺,我就非常非常地上限。」
  非常非常的上限?
  那是你的人品吧?
  石飛俠悲傷地抬起頭,然後定住。
  「怎麼了?」
  石飛俠道:「你看上面。」
  前台上方,狼人族客人一個個把臉貼在窗戶上,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石飛俠於心不忍道:「要請他們一起下來嗎?」無論如何都是客人,他們上面看著,讓他在下面坐得非常良心不安。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覺得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樓上狼人的眼睛似乎發綠了。
  金氣定神閒地問道:「你希望你和伊斯菲爾的帳篷裡,放幾條眼冒綠光的狼嗎?」
  石飛俠又看了眼樓上的狼人,然後很肯定地認為,他們的眼睛絕對在發綠光。「還是,算了。」
  金迅速瞄了眼周圍的環境,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胡椒粉,遞給他,「喏。我把春藥摻和在裡面了,記得,一定要撒在伊斯菲爾的食物上。」
  石飛俠眼角一抽。
  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塞進他的手中,又叮嚀道:「還有,你自己千萬不要吃。」
  石飛俠攤開手掌,看著掌心的胡椒粉瓶,感慨道:「其實,你呆在諾亞方舟實在太浪費了。」
  金撥了撥額前的金色劉海,非常謙虛地微笑道:「你也這麼覺得?」
  石飛俠拍著大腿恨聲道:「你怎麼就不去妓院當老鴇呢?」
  「……」
  石飛俠被金的一記熊掌拍飛到伊斯菲爾小腿前。
  伊斯菲爾將書慢慢從視線前移開幾寸,垂眸看著他。
  石飛俠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含笑地遞出胡椒粉瓶道:「我借到調料了,我們烤肉吃吧?」他環顧四周。這裡一共四堆篝火。
  阿沙和雷頓的那堆火燒得最弱,根據石飛俠觀察,那是由於阿沙不斷噴濺的口水造成的。
  安東尼奧和斯馬爾燒得最旺。安東尼奧不愧是諾亞方舟的首席廚師,只是寥寥幾塊肉,散發出來的香味已經勾得所有人咕嚕咕嚕地嚥口水。
  休斯和金燒的最溫馨。當然,這是除去金不時伸手伸嘴騷擾休斯的畫面的前提下。
  而他們的這堆,火不痛不癢地燒著,兩個人不疾不徐地互相對看著。
  石飛俠見伊斯菲爾半天沒動靜,又道:「還是你想吃烤魚?」
  伊斯菲爾低頭看了眼籃子裡安東尼奧事先洗乾淨,塗好調料的生食,「肉。」
  石飛俠立刻眉開眼笑地將烤肉拿出來,串在鐵叉上,放在火堆上喜滋滋地烤起來。
  通紅的火光映著鮮嫩的肉,香氣慢慢地散發了出來。
  石飛俠湊近嗅了一口,頓時垂涎道:「好香啊。」
  伊斯菲爾淡然道:「你把它反過來。」
  「嗯。」石飛俠翻過來,笑容頓時凝結在臉上。香氣還在延續,只是散髮香氣的肉,一面已經焦黑成炭了。
  伊斯菲爾的書又翻了一頁。
  「呃,剛才只是練手,這次我會動真格的。」石飛俠重新插了一塊肉,信心十足地放在火上。
  半小時後——
  石飛俠面前的肉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只是這座山丘的顏色是黑的。
  放眼另外幾組,斯馬爾吃得直打飽嗝,安東尼奧仍一盤接一盤地往旁邊遞過去。
  阿沙和雷頓實行AA制,各自吃得不亦樂乎。
  休斯和金雖然都不太擅長燒烤,但總算烤出能吃的東西,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得纏纏綿綿。
  石飛俠放下第N塊烤肉,扒拉著再也扒拉不出肉的籃子,小聲道:「烤肉我不拿手,烤魚行不行?」
  伊斯菲爾的視線從書上離開,落在那條被洗得乾乾淨淨的魚上,半天,終於點了點頭,「嗯。」
  石飛俠捋起袖子,給自己打氣道:「好咧!你就等著吃吧!」
  ……
  一個小時過去後。
  石飛俠終於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等著吃。
  ——只是等著,沒的吃。
  「……」石飛俠把籃子遞到他面前,陪笑道,「你看看,你還有什麼喜歡吃的嗎?」
  伊斯菲爾頭也不抬道:「有什麼是你能烤熟的麼?」
  石飛俠回頭看著自己的成果。他不是烤不熟,而是烤太熟。「你們這裡的工具不好,我們都是用炭火烤,上面有鐵網的那種。」他比劃了下,這種火燒得太直接了。只有沒熟的地方再多烤一下下,立刻就黑成煤炭了。「不過以我的聰明才智,再多烤幾下就能摸出門道了。呃,你要不要再等等?」
  伊斯菲爾的面色沒有什麼波動,但是石飛俠卻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奈。「嗯。」
  石飛俠深吸了口氣,鄭重地鐵叉上插上香蕉。他就不信,用香蕉在火上晃一圈,也會燒焦。反正香蕉本來就能吃,也就不存在什麼生不生的問題。
  所以,石飛俠在經歷一個小時的艱苦奮鬥之後,第一件燒烤成品終於出爐了。
  他一手拿著香蕉,一手拿著胡椒粉,慇勤地問道:「你的香蕉要加多少胡椒粉?」雖然他臉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完美,但是拿著胡椒粉的手卻一直在抖啊抖啊抖。
  伊斯菲爾目光在香蕉和胡椒粉之間轉了一圈,「不用。」
  「還是加一點吧?」話是這麼說,但是兩隻手的距離卻越拉越遠,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胡椒粉就會撒到香蕉上似的。
  伊斯菲爾緩緩伸出手。
  石飛俠飛快地將香蕉遞到他手中。
  伊斯菲爾撥開香蕉皮,慢悠悠地吃起來。
  石飛俠鬆出口氣。
  「嘶喂嘶喂……」他身後,金用極小的聲音呼喚著。
  石飛俠慢慢彎低腰,一步一步地後退,一直退到金的身邊。
  「怎麼樣?」金眼睛緊緊地盯著正一口一口吃香蕉的伊斯菲爾。
  石飛俠道:「你會吃撒了胡椒粉的香蕉嗎?」
  金皺眉道:「你確定那是用來吃,而不是用來玩懲罰遊戲的麼?」
  石飛俠低聲道,「但是香蕉是唯一一樣沒被我烤焦的食物。」
  「……」他的眼睛看著那團黑糊糊的小食物山。「那你到底有沒有在香蕉上面加胡椒粉?」
  「難道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
  金無言地望著他片刻,嗖得一下消失了。
  ……
  石飛俠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不懷好意地想:就算羞愧,也不必馬上自殺啊。就算馬上自殺,好歹也要給他預留一個好的觀看位置啊。
  不等他感慨完,金又嗖得出現了,不過他手上還多了一串香噴噴的烤肉。「喏!就用它!」
  烤肉啊,這真的是烤肉啊!
  石飛俠兩眼淚汪汪地望著手中的烤肉串。
  金道:「記得撒胡椒粉!」
  「嗯。」石飛俠聞著香氣,暗暗地嚥了口口水。
  「還有,」金把他的臉猛地側向自己,「你絕對不能吃這串烤肉。畢竟,我不確定伊斯菲爾能不能夠抑制住春藥,萬一他能夠,而你不能夠……」他沒有說下去,但是石飛俠已經可以預見那淒慘的後果。
  「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他抑制不住呢?」
  金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把屁股洗乾淨就好。」
  「……」
  彷彿看出他的退縮,金緩緩道:「阿沙還是伊斯菲爾,你想清楚。」
  「……」
  「別的不說,下面尺寸的大小,你總該想像得出吧?」
  石飛俠看著阿沙龐大背影,硬生生地驚出一身冷汗。
  金握拳道:「加油!」
  該死的逼良為娼的老鴇!
  石飛俠朝伊斯菲爾走去的時候,心裡不知怎的,完全沒有想方設法躲過這場劫難的想法,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第四十九章  狀況(上)

  卜!
  安東尼奧那個方向突然冒出一個震天響屁。
  把正沉浸在自己猥瑣心思裡的石飛俠嚇得差點把肉掉在地上。
  斯馬爾站起來,一個勁地朝安東尼奧道歉,安東尼奧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火堆前繼續燒烤。從他堅定的背影裡看不出他此時的表情,但是從斯馬爾尷尬到極點的臉色來看,估計這個屁的臭味和聲音是成正比的。
  早在屁聲響起的第一時間,阿沙和雷頓合力將帳篷往偏遠的地方移動。金沒管帳篷,直接抱頭鼠竄。休斯不知去向,多半又在裸體遊走。
  石飛俠和伊斯菲爾離斯馬爾最遠,所以只是象徵性地摀住鼻子,然後慢慢移動到火堆前,用斯馬爾的糗事和伊斯菲爾套近乎,「沒想到精靈王子也會放屁哈?真好笑。」
  伊斯菲爾顯然不覺得哪裡好笑,「進去總要出來。」
  進去?出來?
  石飛俠的腦海裡頓時浮現某種類似於活塞的畫面,沒多久,一道暖流重新滑進嘴裡,淡淡的咸腥味讓他的身體迅速產生不可抑制的亢奮,並且向上抗議著褲子的約束。
  他倏地併攏雙膝用手環住,然後拿眼睛偷偷看伊斯菲爾。見他毫無所覺地看著書,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將烤肉串拿起來,準備撒胡椒粉。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讓他的眼珠子瞪出來。
  肉串上的肉又被火燒成一塊塊的小黑炭。
  「怎麼會這樣?」石飛俠快抓狂了。
  伊斯菲爾淡淡道:「下次流鼻血,離火堆遠點。」
  ……
  所以,是在他剛才想到某個畫面的時候,不小心將肉串扔進火力的麼?
  石飛俠滿面悲愴得將肉串丟入小炭山,然後眼巴巴地望向金。
  金正滿世界地找休斯,一時顧不上他。
  石飛俠從口袋裡摸出那瓶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胡椒粉,內心的淚,流淌一地。
  突然,伊斯菲爾放下書,伸手撿起鐵叉。
  石飛俠吃驚地看著他。
  「想吃什麼?」伊斯菲爾將籃子推到他面前。
  石飛俠激動道:「啊?難道您要親自動手?我要吃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伊斯菲爾眼睛在籃子裡掃了一圈,又重新問道,「你不要吃什麼?」
  石飛俠想了想,在籃子裡挑挑揀揀半天,勉為其難地找出一根香菜,「這個。」
  鑑於對天使這種強大生物的信任,石飛俠信心十足地等著開餐。
  三分鐘後。石飛俠認識到,信任這東西,也是會遭遇危機的。
  伊斯菲爾面無表情的將鐵叉上的焦蝦取下,重新串了一隻上去,繼續……
  他這樣的氣定神閒,讓石飛俠安慰和鼓勵的話統統被嚥了回去。
  三十分鐘後,籃子差不多被清空了。
  石飛俠不得不承認,墮天使不愧是墮天使,就連燒焦東西的速度也非常人可及啊。
  伊斯菲爾將最後一根玉米拿下來,然後漠然地盯著籃子裡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根香菜。
  石飛俠嘴角抽了抽,然後慢慢道:「其實,香菜我也吃的。」
  於是,最後一根香菜也就這樣,在石飛俠的目送下,壯烈犧牲。
  斯馬爾因為吃得是在太撐,已經來來回回上了三趟廁所。
  雷頓雖然還不至於這樣,但也去了一次。阿沙的胃容量太大,還在慢悠悠地往裡頭填。
  金找不到休斯,只好化寂寞為食量,努力地烤著吃著,不過他沒吃一份,都會替休斯預留一份。
  伊斯菲爾體驗完生活,繼續看書去了。
  剩下石飛俠的一個人望著那預留的肉串邊流口水,邊慢吞吞地靠近。
  不過不等他靠近肉串,金就將他一把拉到帳篷後面,壓低聲音道:「搞定沒有?」
  石飛俠哭喪著臉,緩緩地搖搖頭。
  金瞪著他半晌,語重心長道:「你拿出你撮合別人時的三分之一坑蒙拐騙的功力吧。」
  石飛俠苦著臉道:「我已經馬力全開了。」
  「……」所以,他面前的這個,很不幸的就是傳說中的理論巨人,行動矮子麼?金嘆氣道:「總結一下你失敗的原因。」
  石飛俠用簡略的語言解釋了一遍。
  金不滿道:「你說的走神是什麼意思?這種關鍵時刻怎麼可以走神呢?」
  「呃,就是……」石飛俠望天,「展望一下未來。」
  金捶地道:「搞不定現在,你永遠沒有未來。」
  談話的氣氛陡然嚴肅。
  斯馬爾走過來正要借胡椒粉,看到這樣的陣仗,不禁遲疑。
  金連頭都不轉就問道:「有事?」
  斯馬爾揉了揉已經進進出出好幾回的肚子,露出一抹自認為十分親和的微笑,「有胡椒粉麼?」
  石飛俠想也不想,就從口袋裡取出那瓶扔了過去。
  斯馬爾接住後,猶豫地望著他們。
  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道:「還有事?」
  斯馬爾道:「沒,就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事?」
  金和石飛俠沉默了下,然後異口同聲道:「沒事。」
  斯馬爾走後,金決定用另外一種方式來激勵石飛俠。
  「你在人界有女朋友麼?」
  石飛俠愣了下道:「為什麼這麼問?」
  金步步緊逼道:「有還是沒有?」
  「原來有的,但是後來沒有了。」石飛俠幽幽地嘆了口氣。
  金道:「她有伊斯菲爾好看麼?」
  「這個……」雖然把男的女的放在一起比容貌很奇怪,但是石飛俠還是很迅速地回答道,「沒有。」
  「她有伊斯菲爾這麼強大麼?」
  ……
  如果有這麼強大就不算人類了吧?
  石飛俠汗涔涔地搖頭。
  「她有伊斯菲爾這麼強硬的背景嗎?」
  ……
  他都不知道有沒有人類真的見過神,更何況還是神的寵兒,路西法的愛將?
  石飛俠囧道:「至少在我來諾亞方舟之前,沒見過她背上長出翅膀。」
  ……
  金一字一頓道:「最後一個問題。」
  石飛俠見他臉色十分嚴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要在一秒鐘之內回答我。」
  「……為什麼?」
  「因為是搶答。」金拿出一串烤肉串,在他面前引了引,「這是獎品。」
  石飛俠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金道:「問題。」
  石飛俠全神貫注。
  「你現在喜歡你女朋友還是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石飛俠用半秒鐘就回答出來了。
  ……
  半秒鐘之後,他的大腦陷入休克狀態。
  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原來的女朋友條件實在太差了。」
  ……
  他前女友的條件太差了?
  大學系花、法學碩士、高幹子女……
  這樣的條件到底是哪裡差了?哪裡差了?
  石飛俠悲憤地捶地。為什麼他居然會喜歡上另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長著翅膀,會飛來飛去,整天不是泡在游泳池裡就是泡在書裡的男人?
  「啊哦。」
  一聲嬌喘,將兩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只見斯馬爾面色緋紅,右手不停來回摸著頸項,左臂糾纏著安東尼奧,身體不斷向他靠攏。
  「他怎麼了?」石飛俠瞪大眼睛。
  金皺眉道:「看上去好像吃了春藥。」
  ……
  兩人突然同時大喊:「胡椒粉呢?」四道視線刷地投向斯馬爾腳邊的瓶子。
  「……」
  「……」
  斯馬爾的整個人已經掛在安東尼奧的身上了。
  「瓶子,好像空了。」金艱難地吐出整句話。
  「瓶子,好像是我給的。」石飛俠說的更艱難。
  「……」
  石飛俠看著開始暴走的安東尼奧,鎮定地問:「有解藥嗎?」
  金道:「不知道。因為不要說明書能便宜一半,所以我沒要說明書。」
  能省則省的心理石飛俠完全能夠理解,「那麼,你是在哪裡買的?」
  「雷頓的房間。」
  阿沙還在吃。
  雷頓卻已經準備收拾收拾進帳篷了。
  由於前台是水泥地,地釘插不進去,他另外發明了一種強力貼膠,把四個角貼在地面上。因為晚上這裡的風很大,所以他為了安全起見,他吧貼膠來來回回貼了好幾層。
  好不容易貼好,他正準備鑽進帳篷,突然屁股上被踹了一腳,直接趴進去。
  石飛俠背對著帳篷,朝阿沙微笑道:「肉好吃嗎?」
  「好吃。」阿沙一張嘴,肉末就隨著口水飛濺出來。
  石飛俠緩緩抹掉臉上的肉末和水珠,保持著微笑道:「那麼,繼續吃,一定要吃到我和雷頓聊完天出來為止。」
  他轉身鑽進帳篷,雷頓正爬起身,吃驚地看著他。「你進來幹什麼?」
  石飛俠道:「我有話要對你說。」
  雷頓深沉地看著他很久,堅決道:「雖然我被你看光過一次,但是你休想再看第二次!」
  「……」
  幸好這時候金已經夾著斯馬爾進來了。
  斯馬爾顯然被定住了身形,但是聽他粗重的呼吸,越來越紅的臉頰,和褲 襠前的小帳篷,就知道定身術對解決春藥一點作用都沒有。
  雷頓更加吃驚了,「金,你你,你居然……準備□斯馬爾!」
  金滿頭黑線地將斯馬爾丟在他面前,「閉嘴。你要是亂說話,讓休斯聽到引起誤會的話,我就把你閹掉!」
  ……
  雷頓立刻閉嘴。
  雖然衝著奧美丹多僱傭他這麼多年的交情,對於他的弟弟,他應該提供適當的照顧。但是如果超出適當的範圍,那麼他就無能為力了。
  金道:「這個春藥有解藥嗎?」
  雷頓道:「有是有,不過要五十個金幣。」
  金跳起來,「我買春藥才花了二十個金幣。」
  雷頓道:「做生意就是要趁火打劫。」
  金:「……」
  雷頓很有耐心地等著。
  金默默掏出五十個金幣。
  雷頓收起錢,眉開眼笑道:「用冷水沖個澡就好了。」
  ……
  金驚訝道:「就這麼簡單?」
  雷頓道:「春藥只是加強□,當然用冷水平復是最好的了。不過吃多沖多也很傷身。」
  ……
  誰會沒事老是吃完春藥沖冷水啊?
  石飛俠道:「那麼,誰帶他去沖冷水呢?」
  六目相對。
  雷頓急忙擺手道:「我抱不動他。」
  石飛俠看到金的目光掃過來,也搖頭道:「我制不住他。」
  金剛要開口,就聽到外頭休斯略帶哭音地喊道:「金……」
  ……
  金無奈地看著他們,「我管不著他。」
  金出去了。留下石飛俠和雷頓面面相覷。
  斯馬爾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讓兩人心情雪上加霜。
  石飛俠突然打了個響指,「我有辦法了。」
  雷頓對於他的腦袋還是很有信心的,「什麼辦法?」
  石飛俠奸笑道:「嘿嘿。這是客人對酒店經常用的招數,沒想到我居然也有一天會用到。」

  第五十章  狀況(下)

  斯馬爾的騷擾事件顯然沒有對安東尼奧帶來太大的影響。火堆前,他依然舉著鐵叉一本正經地燒烤著。
  石飛俠義憤填膺地從雷頓和阿沙的帳篷裡衝出來,大步踏到他面前,不等他抬頭,就憤憤喝道:「你太過分了!」
  安東尼奧莫名其妙地抬頭看著他。
  石飛俠一臉的悲憤難掩,「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待斯馬爾?!你有沒有良心?枉費他那麼崇拜你,把你當做神一樣的供奉著。你實在太卑鄙了,太無恥了。」
  「……」安東尼奧臉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問號。
  「你知不知道你錯在哪裡?」石飛俠痛心疾首地望著他,心中默默道:你當然還不知道,我根本就是栽贓,你怎麼會事先知道?
  安東尼奧沒好氣道:「你有話快說!」
  「你知不知道現在斯馬爾有多麼的痛苦?」
  「……」
  「而你,」石飛俠指著他的鼻子,恨聲道,「居然就這樣丟下他,不管不顧了?」
  安東尼奧皺著眉頭道:「不是金把他拉走的麼?」
  怔愣只是剎那,石飛俠很快找到反駁的理由,「金是怎麼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當初他怎麼對待狄亞難道你沒有看見麼?你怎麼忍心讓斯馬爾步狄亞的後塵?」
  安東尼奧道:「當初金對待狄亞的辦法不是你唆使的麼?」
  「……」石飛俠差點一口氣被他噎得提不出上來,「你可不可以不要反駁我,讓我把話一口氣說完?」
  安東尼奧道:「你的這口氣換了好幾次了。」
  石飛俠瞪著他,平時怎麼看不出他這麼能言善辯呢?
  雷頓躲在他的身後,偷偷地打氣道:「加油,加油!」
  「好吧,我們別的先放在一邊不談。現在斯馬爾吃了你的食物吃出問題了,你準備怎麼著吧?」石飛俠擺出敲詐勒索的流氓架勢。
  安東尼奧眉頭皺得更深,「什麼問題?」
  「思春。」石飛俠用堅定且緩慢的語氣吐出。
  安東尼奧呆住。在他的認知裡,食物會導致中毒、腹瀉、胃疼、牙疼……但從來沒聽說過會使人思春的。
  石飛俠下完猛藥,又放緩語氣道:「不過我們也明白,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想像不到的。所以你也不用追究他為什麼會吃燒烤吃到思春的地步。總之現在我們應該想的,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安東尼奧從鐵叉上取下烤好的牛排。雖然心不在焉地烤了很久,但是拿出來一樣泛著嫩嫩的油光,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那你想怎麼解決?」
  石飛俠的目光被牛排吸引,隨口道:「人就在帳篷裡,你拿去用冷水洗一下就好了。呃,這個牛排我幫你拿著,你去吧。」
  安東尼奧看著石飛俠伸出來的手,默默地將牛排放進嘴裡,然後將鐵叉遞給他,起身走人。
  ……
  雷頓拍拍石飛俠僵硬的後背,感慨道:「他會把鐵叉給你,說明還是信任你的。」
  安東尼奧拎著紅得像只煮熟的蝦的斯馬爾提早退席。多出來的帳篷在石飛俠的指使下,被雷頓踢給阿沙。本來阿沙還很愁那麼小的帳篷兩個人怎麼住,現在總算滿意一點,只是小腿依然露在外面。
  休斯見石飛俠一個晚上都沒吃什麼東西,主動把金烤好的愛心晚餐分了一大半給他。在分餐的時候,金特別對石飛俠進行了經驗傳授。具體對話如下:
  「你聽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麼』?」
  「……聽過。」
  「知道什麼意思嗎?」
  「呃,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
  石飛俠自動縮頭。
  金沉聲道:「它告訴我們,在缺乏外在幫助的前提下,內在潛力就會爆發。」
  石飛俠若有所悟。
  金拍著他的肩膀,「所以,用你自身的條件吧。」
  石飛俠慎重地確認道:「忽悠嗎?」
  金咬牙,「色誘!」
  「……」
  石飛俠終於回到大本營,將得來的食物分出一半給伊斯菲爾。可惜的是,由於斯馬爾對胡椒粉的情有獨鍾,所以春藥計劃無限期擱置。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金說的途徑可以走了。
  時間越來越晚。
  雖然前台上方的天空依然黑沉沉的沒什麼變化,但是來回穿梭的風卻越來越猛烈。
  石飛俠趁機勸慰仍在聚精會神看書的伊斯菲爾道:「時間不早,我們還是早點睡吧?」說完,他又覺得『我們』兩個字實在用得太曖昧了!
  「你笑什麼?」伊斯菲爾合上書,看著他。
  石飛俠笑容頓住,乾巴巴道:「呃,一想到可以睡覺,我就特別、特別的高興。啊,好睏啊,我先睡了。」他四肢並用地爬進帳篷乖乖躺好。
  過了半分鐘,伊斯菲爾也進來了。
  如果說阿沙和雷頓睡得帳篷是客廳的話,那麼金和休斯、伊斯菲爾和石飛俠的帳篷就是廁所,還是那種除了馬桶啥都沒有的。
  石飛俠努力將身子往旁邊移。
  伊斯菲爾遲疑了下,還是躺下了。
  他一躺下,就發現石飛俠的身子又移回來了,美其名曰:「取暖。」
  金見石飛俠和伊斯菲爾進屋,立刻轉頭對休斯道:「我們也早點……」
  休斯的衣服落了一地。
  金突然一個飛身,朝前撲上去。
  休斯吃痛地驚呼。
  金摸著看上去透明,但是手感非常細膩柔嫩的身體道:「沒關係,這種狀態我也喜歡。」
  休斯疑惑道:「你怎麼可能看見我?」
  金嘿嘿笑著摩挲他的背,「你以為兩顆心是白畫的麼?」
  阿沙和雷頓很自覺地收拾好東西,各自睡覺。
  為了以防萬一,雷頓在睡覺前用貼膠將帳篷又貼了一遍。
  阿沙看著厚得都往上鼓起的帳篷角,憨道:「會不會太多了?」
  雷頓道:「不會多,只會少。」
  阿沙道:「那給我也多貼一點吧。」
  「你不用。」他仰頭看著他龐大的體型,「反正你吹不走。」
  伊斯菲爾的呼吸聲很輕,輕到讓他辨別不出他這個時候是睡著還是醒著。
  石飛俠望著帳篷頂,思緒紊亂。
  根據他看電視多年的經驗,通常這個時候,最好的勾搭姦情的辦法就是假裝睡姿很差,翻身的時候把腿搭到對方的身上。
  他在腦海中不斷地模擬著這個動作,計算著落腳時的角度和位置,猶豫著腿搭過去的同時,手要不要也一起去了。模擬、計算、猶豫了半天,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不知道伊斯菲爾會不會也有起床氣。
  他知道起床氣的威力,萬一有的話……殺傷力和他絕對不在一個檔次上的。
  石飛俠想像著帳篷炸開,自己被拋上九霄的畫面。
  ……
  呃,要不還是改天打聽清楚再說?
  石飛俠躍躍欲試的腿又沉寂下來。
  「呵!呼……」阿沙驚天動地的打呼聲開始了。
  伊斯菲爾微微動了下。
  ……
  哎?
  難道他沒有睡著?
  石飛俠死寂的心又激起一絲漣漪。
  如果伊斯菲爾沒有睡著的話,那也就不可能會有什麼起床氣。如果沒有起床氣的話,就算因為他把腿壓過去而感到不爽,也不會對他做什麼的。最多就是把腿放回來。
  石飛俠在心裡偷偷地打氣。無論怎麼說,眼前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的腿又蠢蠢欲動起來。
  伊斯菲爾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他不用閉眼就能想起他臉的輪廓,五官的位置……還有腹肌的形狀。
  慾望讓人衝動。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連腿帶手帶人地投進了伊斯菲爾的懷抱。
  ……
  噗通、噗通、噗通……
  心像脫韁的野馬,一下一下地狠狠撞著胸腔。
  他的臉貼在伊斯菲爾的胸膛上。胸膛微微起伏。
  伊斯菲爾的手突然搭住他的腰……
  石飛俠心裡一驚,難道他要把他扔出去?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颳起一陣強風。
  帳篷好像被掃帚掃蕩般往右邊倒去。
  身下的胸膛突然升了起來,將他帶出帳篷外。
  由於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所以石飛俠的意識仍停留在他腰上的那隻手,但是眼前的景色卻已經變成光禿禿的前台,和同樣從帳篷裡衝出來的倒霉蛋們。
  休斯拉了拉金裹在他身上的毯子,小聲道:「帳篷呢?」
  金皺著眉頭道:「被風颳走了。」
  阿沙揉著稀鬆的眼睛,放下從剛才起一直拎在手上的雷頓,抱怨道:「你的貼膠一點都不管用。」
  雷頓體重太輕,剛剛如果不是阿沙拉住他,他差點就被刮走。整個人實在被嚇得夠嗆,此時驚魂未定道:「天哪,剛剛,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金看了眼伊斯菲爾,「是烏風,雖然風力很小。」
  伊斯菲爾漫應了一聲。
  「但是烏風只存在於地獄的入口,而且一百年才會出現一次。」金臉色凝重道,「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用折射。」他頓了頓,「今天剛好是第一百年。」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故意的?」
  伊斯菲爾沒吭聲。
  阿沙大咧咧道:「哈?難道那個人看我們在這裡吃燒烤不順眼?」
  ……
  因為剛才變故而重新出現在樓上窗戶邊的浪人們紛紛敲窗附和。
  金沒好氣道:「擋住烏風,將它折射過來。能做到這兩點的,放眼九界,屈指可數。」
  雷頓突然冒出一句,「逆九會?」
  ……
  諾亞方舟外的黑幕似乎愈加陰沉。
  沒了帳篷,野營計劃不得不無疾而終,眾人只好回房繼續睡回籠覺。
  金走在最後,回頭卻見石飛俠耷拉著腦袋,蹲在原處。
  「不走?」
  石飛俠憂鬱地托腮,「嗯。」
  金望著他淒涼的背影,內心也跟著淒涼了一下,忍不住鼓勵道:「希望在人間!」
  ……
  唉。希望在人間,不在空間夾縫間啊。
  他猛地站起,衝到前台邊上,怒吼道:「伊斯菲爾……從了我吧!」吼完,心情頓時舒爽。他轉身回樓,才走了兩步,全身突然僵住。
  前台大門處,伊斯菲爾正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第五十一章  試探(上)

  自從那天伊斯菲爾漠然轉身離開之後,石飛俠就非常非常的糾結。
  伊斯菲爾當時到底為什麼突然又回來?
  他的那句話他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如果沒聽到的話,他為什麼突然轉身就走?
  如果聽到的話……他為什麼也突然轉身就走?
  問題像肥皂泡一樣擠滿他的腦袋,以至於連小月走的時候,又給了他一個金幣的小費都不能讓他感到歡喜。在他的眼中,諾亞方舟的白天是暗的,諾亞方舟的夜晚也是暗的,可是白天和黑夜的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此刻內心中的黑暗。
  「唉。」
  金聽著他嘆出第一百六十三口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跳起來,「要嘆氣可以,但是不要坐在我的棺材裡嘆氣!」
  石飛俠轉過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可是,如果不坐在棺材裡的話,你一定會爬進去睡覺的!」
  「廢話!」金嗖得跳到桌上,指著上面那隻大大的掛鐘,「看看,現在已經幾點了?」
  石飛俠緩緩地抬起頭,對那根指著三點的時針幽幽道:「可惜啊,飛速流逝的時光,也帶不走我心中的迷惘。」
  「……」
  「我用時間來思考,卻不能用時間來換取答案。」
  「……」
  「我以為我醒著,可是噩夢卻總是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
  「你能不能換一個動作?」石飛俠不滿道,「尤其是點頭的時候不要閉著眼睛。」
  金靠著牆壁,單手支著快要點到桌面上的腦袋,心中無比後悔。早知道就不該任由石飛俠說服休斯去睡自己的房間,這簡直是送羊入虎口嘛。而很不幸的,今天的這隻羊……是他。
  「金……」石飛俠用手指狠狠地刨著棺材,發出刺耳的噪音來驅趕他的瞌睡蟲,「別忘記當初你和休斯鬧分手的時候,是誰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別忘記當初你和狄亞東窗事發的時候,又是誰出謀劃策為你擋掉精靈王這個強敵!你更別忘記……呃,總之,總之什麼都別忘記!」
  金沒好氣道:「我沒忘記,事實上,你讓我好好睡一覺的話,我會記得更清楚。」
  石飛俠拍桌道:「你當初不也是半夜三更跑來擾人清夢?」
  金危險地眯起眼睛,「你要我傚法你當時的所作所為嗎?」
  「……」石飛俠想了想道,「記得,我當時只用了枕頭!」
  被金扛起棺材,直接走到門外倒出來的石飛俠很無聊地繼續在諾亞方舟裡遊走著。
  深夜的寂靜讓整個酒店看上去大得不可思議。
  石飛俠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他那位住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的朋友。雖然只見過一次,但是總覺得那個人讓人莫名的心安。
  他下意識地順著樓梯朝上走,還沒走幾層樓,就看到一個諾大的水池在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梅塔特隆披著金色的長發,盈盈立於池邊,似乎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
  「這麼晚還沒睡啊?」石飛俠打招呼。
  梅塔特隆轉頭看他,清澈如晴日碧空的眼眸中微微蕩漾著笑意。「人類更需要睡眠。」
  石飛俠嘆了口氣,在池邊坐下來,「我睡不著。」
  「為了伊斯菲爾?」
  石飛俠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梅塔特隆淺笑道:「當你遇到陌生人時,還能突然想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那麼說明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又或者,這件事關繫著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石飛俠臉色一紅,訥訥道:「其實,也不是。」
  梅塔特隆瞭然地望著他,「謊言是罪。尤其是在天使面前。」
  「你是什麼天使?」
  「你知道什麼天使?」
  石飛俠掰著手指數著,「智天使、權天使、能天使、力天使……等等,」他頓了頓,「還有墮天使。」
  梅塔特隆垂下眼瞼,「我是熾天使。」
  ……
  天使中最牛叉的那一群?
  石飛俠對他肅然起敬。「你為什麼不住在天堂,而住在這裡?啊,難道你是神派駐在這裡的代言人?」
  梅塔特隆含笑道:「這樣說,也可以。事實上,我只是來這裡休假的。」
  「休假?」
  「嗯。」梅塔特隆臉上流露出些許疲憊,「我太累了。」
  累?因為和地獄幹架嗎?
  石飛俠聽金說過,雖然天堂和地獄名義上和諧了,但是私底下還是會時不時地干上一架。而原因是……習慣。
  「呃,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吧。」他識相地站起身。
  梅塔特隆並沒有挽留他,而是淡淡地問道:「這是你來諾亞方舟的第幾個月?」
  石飛俠腳步一頓,半晌才道:「兩個半月。」
  儘管梅塔特隆什麼都沒說,但他卻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一年是十二個月。他在這裡的日子只剩下九個半月。如果在剛來諾亞方舟的那幾天問他,九個半月長不長?他一定會回答,長。度日如年的長。但是他現在卻只想讓九個半月變成永恆。當然,前提是伊斯菲爾能夠從了他的話。雖然,目前看起來一切都很迷茫。
  金一大早打開門,就看到頂著兩隻巨大黑眼圈趴在他房門口的石飛俠,「你為什麼不去趴伊斯菲爾的門口?」
  石飛俠對手指,「我怕。」
  金恨鐵不成鋼道:「怕什麼?」
  石飛俠抬起頭,兩眼因為熬通宵而變得赤紅,「他要是拒絕我怎麼辦?他要是嫌棄我怎麼辦?他要是對我表情漠然,言語淡然,態度冷然……」
  金抓狂道:「我很想把你涼拌!」
  「……請不要放香菜。我和它不兼容。」
  金最新計劃出爐。
  石飛俠坐在玫瑰花叢裡糾結。
  「勇敢地衝上去!愛是世上最美麗的語言,而花是愛最美麗的代言!」金輕輕地嗅著已經被拔光刺的紅玫瑰,「看,它的色澤是那麼的濃烈,就好像將全身的血液都灌輸了進去。」
  石飛俠拿起手裡的這把黑玫瑰,囧囧地問:「所以,我的血液已經被污染成黑色了嗎?」
  「哼。不懂情趣。你知道黑玫瑰的花語是什麼嗎?」
  「我知道。」前女友聒噪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顯現出來了,「死了都要愛。」
  「老土。」金伸出手指,在他面前一點,然後慢慢道,「它的花語是……你是惡魔,但我要佔有你!」
  ……
  石飛俠抽了抽嘴角,「其實它們是因為送不出去滯銷,所以你才找來給我的吧?」
  金道:「我是這種人麼?」
  「你不是。」石飛俠認真道,「你只是這種吸血鬼。」
  游泳池旁邊。
  金再三叮囑道:「記得,要勇敢堅強、口吃清晰。你要是再敢說什麼吃勺子……」
  石飛俠迅速反詰道:「那你就再說一次,沒想到這裡都能遇到你,真是巧麼?」
  「你放心,我這次會閃得很快的。」
  「等等。」石飛俠突然拉住他,「有件事,我覺得我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
  「什麼事?」
  「就是燒烤的那天晚上。」
  「嗯?」
  石飛俠雙眼盯著手裡一大束的玫瑰花,尷尬道:「被他聽到了。」
  「……你是不是還省略了什麼?」
  「就是,就是那個被他聽到了。」
  「哪個?」
  「就是那個啊!」
  金皺眉道:「到底是月經還是懷孕,你直說吧。」
  「……」比起這兩個,石飛俠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不再那麼難以啟齒了,「就是,我說了一句話,被他聽到了。」
  「你說了什麼?」
  「伊斯菲爾……從了我吧。」
  房門突然從裡打開,伊斯菲爾從裡走出來。
  石飛俠迅速用黑玫瑰擋住,然後囧囧道:「看,他又聽到了。」
  「……」金在怔愣了三秒鐘之後,轉頭看著花束後的他,真誠地問道:「還有多餘的位置嗎?能不能也借我擋擋?」
  伊斯菲爾的腳步聲漸近。
  石飛俠突然放下花,對著金道:「哈哈,你沒事送我什麼花啊?真是的。」
  金顯然還沒有進入狀況,「對啊,我沒事送你什麼花啊?」
  ……
  冷場。
  石飛俠乾笑道:「呃,呵呵,無論如何,你真是太破費了,謝謝啊。」
  「不破費,我在倉庫裡剪的。」
  ……
  又冷場。
  石飛俠抓著頭皮,努力救場道:「哈哈,不過你送得挺及時。我房間裡剛好缺一把掃帚。」
  「……啊,對啊對啊,黑玫瑰用來掃地很好的。又結實,又耐用。我也經常用的。」
  ……
  石飛俠江郎才盡。
  伊斯菲爾已經走到面前。
  金拚命地用手肘撞著石飛俠。
  石飛俠兩隻眼珠亂晃,然後終於找到一個話題,趕緊道:「你穿的這條內褲,賣嗎?」
  金:「……」果然,猥瑣沒有極限,只有不斷的創新、創造。
  石飛俠在伊斯菲爾的注視下,深深地低下頭。
  嗚嗚,他要說的,明明是——你穿的這條內褲真好看,我也想要買一條啊!為什麼,為什麼嘴巴總是自以為是地斷章取義,而且還取得這麼猥瑣呢?!
  金同情地看著石飛俠。看看他,都已經被暗戀折磨到連內褲都要肖想的地步了。他清了清嗓子,對伊斯菲爾一本正經道:「要不,你就賣給他吧?」
  石飛俠:「……」
  一直沉默的伊斯菲爾終於開口了:「你有一百個金幣麼?」
  ……
  一言戳中死穴。
  石飛俠選手被秒殺。

  第五十二章  試探(下)

  金將石飛俠的『屍體』拖到角落,感慨道:「光這樣不行,我們應該換一個角度,換一種方法。」
  某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詐屍道:「什麼角度?什麼方法?」
  「那就是……迂迴摸底法。」
  「還有比現在更迂迴的?」石飛俠慢慢坐起來,「而且我剛才差點把他的底褲都摸來了……如果你肯借我一百金幣的話。」
  「一百金幣買一條穿過的內褲,」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冤大頭父親,你也不是我的敗家不孝子。」
  石飛俠慢吞吞地爬起身,「唉。算了,我還是放棄算了。」
  「不行。」金抓住他的胳膊,「半途而廢不是我的風格。」
  「切。你不半途而廢?那狄亞怎麼會跑到奧美丹多的懷裡去?」
  「至少我和他曾經擁有。」金斜眼睨著他,「你呢?不說別的,內褲有嗎?」
  石飛俠鬱悶地蹲到角落裡去了。
  金道:「沒道理你幫我就能成功,我幫你總是失敗。我決定了,這次一定要釜底抽薪!」
  石飛俠轉過頭,給他一個怨婦的眼神,「我怎麼覺得聽了之後渾身抽筋呢?」
  金用相當嚴肅的表情道:「你可能得了帕金森。」
  「……我不是得了帕金森。我是想拍死金。」
  又是伊斯菲爾房間門口。
  石飛俠望著金抱在懷裡的箱子,好奇道:「你不是說去和他談心麼?為什麼連家當也搬過來了?」
  金沒好氣道:「什麼家當,是酒!你沒聽說過酒後吐真言嗎?這樣我們才知道他心裡到底對你是個什麼想法。」
  石飛俠道:「你確定他喝了你的酒之後是吐真言,不是長針眼?」
  金扭頭就走。
  石飛俠連忙拉住他,陪笑道:「吐真言吐真言。」
  金翻著白眼。
  「吐珍珠……」
  金望天。
  「吐龍珠!七龍珠!」
  金低下頭道:「那是什麼東西?」
  「呃,就是,就是七條龍做的珠子嘛。唉,不說這個。你有信心麼?有把握麼?」
  「……是我進去,又不是你進去,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石飛俠苦著臉道:「就是因為你進去我才緊張啊。」
  「我辦事,你放心。」金屈起大腿頂住箱子,然後騰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我和休斯,想想狄亞和奧美丹多。」
  石飛俠呆呆道:「那好像應該填在我的履歷表上。」
  「一場兄弟,不要那麼計較嘛。」
  「我……」
  金不等他繼續說立刻按下門鈴。
  石飛俠像火箭一樣衝到游泳池旁,一頭栽下水去。
  伊斯菲爾打開門,剛好看到游泳池濺起的滔天水花。
  金乾笑道:「我剛省完鼻涕,不小心把紙巾丟了進去。」
  伊斯菲爾:「……」
  金拍了拍箱子,道:「我們很久沒一起喝酒了,方便嗎?」他邊問邊拚命向裡面擠去。
  伊斯菲爾無言地讓開。
  門合上。
  半晌。
  石飛俠從游泳池裡探出頭,朝門的方向狠狠地比著中指,「你才鼻涕,你全家都鼻涕!」
  金為了逼真,放下酒後,又特意去洗手間拉了一長條衛生紙拚命地省著鼻涕。
  伊斯菲爾坐在沙發上,取出兩隻高腳杯,然後在箱子裡挑揀著酒。
  金將衛生紙團隨手丟進垃圾桶,走過去取出一瓶通體透綠、造型如葫蘆的酒,「精靈界的水果酒,拿著當前戲最好。」
  伊斯菲爾瞟了眼標籤,「六十七度?」
  「哈哈,不要急,不要急。後面還有更高的。」金頓了頓,從箱子裡掏出一隻透明的瓶子道,「還是你想直接喝百分之百含量的工業酒精?」
  「……」
  金把兩杯斟滿,開始灌酒。「水果酒的妙處就在於一口氣喝下,讓甜膩的味道融化在整個身體。幹!」
  「甜膩味道的妙處,就是甜膩再甜膩!再幹!」
  「……」
  「妙處就是干!」
  一瓶酒下肚。
  金的話頭漸漸打開,「你看的是什麼書啊?」
  「《地獄前景展望三千年》。」
  「你準備去地獄嗎?」雖然從名義上來說,伊斯菲爾算是地獄的一份子。但是從他墮天的第一天起,就被路西法派來了這裡,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去過地獄。所以他在天堂和地獄的處境,一直都相當的微妙。「我一直以為,你更想回天堂。」
  伊斯菲爾道:「這是套書。《天堂前景展望三千年》我已經看完了。」
  「……」是他想太多了麼?金緩緩抹了一把臉。「哦。那地獄的前景如何?」
  「一般。」
  金突然道:「你喜歡石飛俠嗎?」
  伊斯菲爾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雖然這只是個極細微的動作,卻逃不過金的眼睛。他嘆了口氣,「原來的你,不會為這個問題而猶豫。」
  伊斯菲爾眼中顯現訝色,「猶豫?」
  「原來的你,也不會經常婆婆媽媽地跑出來救人。」
  「他是脆弱的人類。」
  「但是沒有脆弱到一有危險,就非要你羽翼保護不可的地步。」金的話一針見血,「難道你敢說,你不是因為不想看到他受傷才保護他的?」
  伊斯菲爾漆黑的眸中瞬間閃過一絲迷茫。
  「比起水溫……愛情更能融化心裡的冰冷,讓它變得柔軟。」金乾脆從箱子裡抽出兩瓶酒,一人一瓶,「難道你不想試試嗎?」
  伊斯菲爾低頭,手中的瓶子標著酒精含量七十五度,然後抬眼,金手中的那瓶的標籤正好正對著他。
  ——十五度。
  石飛俠回房間迅速換了件衣服之後,立刻往樓上跑,準備蹲點觀察。跑到半路,剛好看到斯馬爾心事重重地走下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他小聲嘀咕著,貼著牆壁,偷偷摸摸地往上走。
  「飛俠……」
  「靠!」石飛俠鬱悶地撞了下牆,才轉頭。只見斯馬爾正可憐兮兮地望著,那張圓潤的小臉開始出現尖下巴,兩眼眼窩變深,唇色很蒼白。
  石飛俠呆了下道:「你吸毒了吧?」
  「……」
  「吸毒也要兼顧營養啊。記得吃飯。我先走一步,有空再聊。」石飛俠說完便準備往上走,還沒走出一步,就聽後面又陰森森的一句,「飛俠……」
  石飛俠急得直抓頭皮,「有事你倒是說啊。」
  「我被看光了。」
  石飛俠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等哪天你被吃光了再說!」
  斯馬爾抬起頭,眼中淚光點點,「安東尼奧把我看光了。」
  「慫恿你的王兄調來軍隊,把他扒光,讓你看回來!」
  「可是,」斯馬爾雙頰微紅,「我卻覺得很幸福。」
  「……」石飛俠終於意識到,他遭遇了打出生以來的第一個暴露狂。
  「而且,」斯馬爾對著手指,低聲道,「那天他幫我用冷水沖澡之後,明明身體已經沒有那種發熱的感覺,可是看到他,我還是忍不住地……」
  「地怎麼樣?」石飛俠的八卦欲被喚醒了。
  「起了反應。」斯馬爾低頭看著腳尖,「你說,我是不是愛上他了?」
  「是的。你好好加油,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能喝上你們的喜酒的。」八卦聽完,石飛俠準備抽身。但是斯馬爾顯然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他拉住他道:「你會幫我的吧?」
  「……哈?」
  斯馬爾涎著臉笑道:「其實我之前已經傳呼狄亞哥哥,說過這件事了。他告訴我,你是個中高手,找你幫忙準沒錯。」
  ……
  他就說,他就說,哪裡有這種天上掉八卦的好事。果然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石飛俠摸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小弟弟乖,大人的世界很複雜,談戀愛不是你這個年紀應該做的。」
  「不是我這個年紀?那要多大年紀?你們人類難道一千多歲還不能談戀愛麼?」
  「……」我們人類活不到一千多歲。石飛俠幽怨地想。「但是我現在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暫時顧不上你。所以你先自己隨便瞎貓摸死耗子,死馬當活馬醫地試試看吧。」
  斯馬爾道:「很重要的事?有什麼事比我的終身大事還重要?」
  石飛俠終於忍不住跳起來,「靠!你的終身大事重要,難道老子的終身大事就不重要了?!」
  「……」斯馬爾瞪大眼睛,「你的終身大事?哪個?」
  石飛俠左右轉移視線,就是不看他。
  「啊哈,我知道了。」斯馬爾詭笑著。
  「你知道什麼?」石飛俠用冷漠掩飾緊張。
  「你暗戀金,對不對?」
  「……」
  「對對對,對你個死人頭!」石飛俠掙脫他的手往樓上跑。
  好不容易跑到三十樓,就看到伊斯菲爾的房門正好打開。
  伊斯菲爾單手扶著醉醺醺的金出來。
  金滿面通紅,軟趴趴地掛在他身上,顯然已經不省人事。
  「呃,金沒事吧?」石飛俠臉上笑著問,心裡卻早已經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金罵得狗血淋頭。
  斯馬爾追在石飛俠後面,這時剛好衝上來,揶揄地笑道:「哦,還說你不是暗戀金?你明明就是喜歡他,緊張他,捨不得一分鐘不見他!」
  石飛俠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手裡有一把大錘子,把他錘暈過去!
  伊斯菲爾漠然地將金丟了過去,「交給休斯,你會處理。」
  斯馬爾七手八腳地接下金。多天的食不下嚥,睡不成眠,讓他的身體虛弱得很。「但是,讓飛俠去不是更好?」
  伊斯菲爾目光一凝。
  斯馬爾立刻像拖屍體似的把金往樓下拖去。
  隨著噼裡啪啦聲的遠去,樓層突然寂靜下來。
  石飛俠不安地亂瞟著,「那個,斯馬爾是胡說的,你千萬別當真。」
  「過來。」
  「哈?」他抬起頭,發現伊斯菲爾正定定地望著他,俊美的臉上有絲難以察覺的羞赧。
  「過來。」伊斯菲爾又說了一遍,羞赧很快隱沒不見。
  「哦。」石飛俠乖乖地走過去。
  伊斯菲爾突然伸出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手上有一條與他穿的泳褲款式一模一樣的泳褲。
  石飛俠呆呆地看著他把泳褲交到他手裡,「你的……」
  「新的。」
  「可是我沒有一百……」
  「一百人民幣。我會從薪水裡扣。」伊斯菲爾說完,迅速走回房間,關門。
  石飛俠抱傻笑著抱著泳褲,半天才冒出一句,「……謝謝。」
  他的薪水,果然能買泳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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