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見之眼之五 黑夜降臨(出書版)》BY 拾舞

  文案:
  他抱怨沒有陽台不方便,韓耀廷就蓋一個給他。
  細心的呵護,不求回報的對待,槐愔簡直懷疑韓耀廷將他當作情人寵愛了,可卻爲何那個人從不更近一步地碰觸自己?
  韓耀廷是春秋的客人,難道他是被當作春秋的替身了?
  只要找到小宛的頭,她就可以恢複正常,頭也不會再掉下來了。
  陸以洋決定要調查小宛的案子,並想辦法找到小宛的頭,可沒想到小宛的背景竟如此麻煩,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洋能解決的……
  來自黑夜的觸手正悄悄降臨,而逐漸偏離春秋的道路的小洋,終將面臨選擇。
  
  
  楔子
  
  她不記得自己重複了多少次,只記得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幸福生活中,墜入地獄般的恐懼。
  她曾經擁有過無數次幸福生活,卻屢次被摧毀。
  她不知道爲什麽,也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只是等著這些事的發生。
  六歲的時候,被最愛的父親,用他擁抱自己的厚實雙手,使盡全力的勒住自己的頸子直到斷氣。
  八歲的時候,被最愛的母親,用她哄自己入睡的手,從自家十樓陽台上把自己推下。
  十二歲的時候,被最喜歡的哥哥,用他總是緊緊牽著自己回家的手,按在浴缸裏直到無法掙紮爲止。
  十七歲的時候,初戀的男友,用他總是溫柔吻著自己的唇,邊說著我愛妳,一生都要在一起,邊用自己買來做菜給他吃的菜刀,狠狠的、用力的穿過自己的心髒。
  之後,數不清的每一次,父親、母親、兄姐、戀人,然浚再重複一次。
  但她知道這次不一樣,她第一次沒有被最愛的人親手了結生命。
  那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
  她知道她理應死在男朋友手上,但這個陌生人卻早了男友一步。
  她不知道爲什麽。
  也不像往常一樣的有人來接她,她只是漫無止境的等著,看著所愛的人的身影,跟著他走,直到自己找不到他爲止,然後漸漸忘記自己爲什麽要等,自己又在等什麽,然後意識到自己少了什麽。
  她開始漫無目的的尋找著不完整的自己,直到遇見那個充滿了柔和光芒,帶著燦爛笑容的男孩爲止。
  
  
  
  第一章
  
  他緩緩睜開眼睛,四周一片寂靜。
  似乎已經能習慣這種安靜,雖然他仍覺得厭惡,在這種甯靜下總令他想起許多事。
  一些不太想思考的事,自從他認清自己的天命之後,他就不想去想那些會牽絆自己的問題。
  但有些事卻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尤其在這樣的甯靜空間裏,特別容易讓人回憶。
  他記得那一屋子的桧木香氣,記得母親的長相,記得她精疲力竭的模樣和笑容。
  因爲母親說不能說,所以在其它人同情的望著他說,可憐這孩子連母親都沒見過的時候,他什麽話都沒有說。
  只有父親,在他十歲那年突然的問了他一句。
  你眞的都沒見過你媽?
  ……媽不是我出生的時候就過世丁嗎?
  他不想跟父親說謊,于是只能這麽反問,于是父親沒再問過。
  事實上他見過母親三次,七歲、十一歲、十八歲的時候。
  第一次母親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已做功課,像一個普通母親一樣的,替自己改正錯誤的地方。
  第二次母親只是告訴自己,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覺得該做的。
  第三次,母親交給他一個盒子,說那比生命還重要,要自己好好保管。
  從他握住那個盒子開始,他突然確定了自己該做些什麽,該保護些什麽,于是他不惜違逆父親也要離開那個家。
  感情對他來說是個需要的,因爲他遲早要丟棄這一切,一世對他來說只是昙花一現而已。
  他不需要親人、朋友、戀人,他不需要任何會讓他流連的感情。
  理應如此。
  他側頭望去,昏暗的燈光下,韓耀廷躺在一邊的躺椅上熟睡著。
  他不知道韓耀廷想要什麽,他的傷是不輕,但是他覺得沒有重到不能碰,可是韓耀廷眞的除了吻以外沒有踫過他。
  倒是對待他的方式就跟情人沒兩樣,這讓他覺得十分困擾。
  他不想欠他什麽,如果他想要這個身體,對自己來說是簡單的事,但如果他要的是感情,這種東西他不知道怎麽給。
  他悄悄的起身,赤著腳走在冰涼的磁磚上覺得涼快許多,他慢慢地走出房間,他並不太喜歡這間過大的房子,密不透風的而且不用說陽台,連扇可以開的窗都沒有。
  整片落地的玻璃看夜景是十分美麗,只是厚重的防彈玻璃要想打開是不可能的,他歎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閉上眼睛想感應些東西,卻什麽都感應不到,除了正朝自己身邊走來的人以外。他一直覺得不可思議,這個房子就像一張強大的防護網,隔絕外面所有一切煩雜的東西,跟春秋所在的家一樣,他知道這跟那座南海觀音並不完全有關,問題出在此刻走近他,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怎麽起來了?」
  沒有睜開眼就這麽順勢躺進他懷裏,溫暖的懷抱相滑到自己腰上的手臂感覺有些熟悉,每當靠近他的時候,就會産生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想透透氣…你這房子眞爛,連個陽台都沒有。」
  低聲笑了起來,「陽台是吧?我蓋一個給你。」
  「……要大一點的。」他回答,翻了個身繼續安穩的靠躺在他懷裏,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常常這麽做。
  到底是多久以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想得起來,除非他過完這一世。
  他不明白的只是,這個人是基于什麽樣的理由跟著自己重新進入輪回之道。
  在母親把盒子交給自已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必需保護這個盒子,這是他跟母親花了幾百年的成果,而每過百年就要輪回三世是小夏告訴他的。
  韓耀廷的修行絕不止幾百年,進入輪回之道對他的修行早就沒行幫助,而且正在耗損他得來不易的修行成果。
  他這一世能爲自己殺一個人,不知道前幾次的輪回入世又爲自己做了什麽?
  自己又曾做過什麽來回報他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剛開始接觸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但是相處的日子每多過一天,就越能感覺到對彼此的熟悉和親昵感,慢慢的流回身邊。
  雖然這一世對他來說很短,但是他不太喜歡這種不屬于這一世的回憶和情感卻硬要塞進來的感覺。
  理智上討厭,但是實際上,才短短的十幾日,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沈溺在這種感覺裏了。
  這樣下去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盡管這麽想,他卻只是微微的歎了口氣,繼續讓這種感覺包圍著他。
  
  「呼——」陸以洋長長的呼了口氣,看著終于象樣一點的房子,覺得還算滿意,整個早上的努力打掃終于有點成果。
  他用好不容易搬來的兩大塊厚木板遮住客廳那個大洞,試踩了幾下似乎還可以,只要不要在這裏奔跑的話應該不是什麽大間題。
  把帶來的紙箱貼起來,預備將些損壞的小東西放進去,隨手抓起一個木雕面具,奇怪得令人發笑的表情,被炸壞再燒掉大半之後,看起來特別可怕,「這個唔…當廢棄物好了…」
  『沒禮貌!你才要被廢棄!』
  「哇啊——」陸以洋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上的面具摔到地上去。
  擡頭才看到一個有點年紀的中年男人,叉著腰瞪著他,『給我好好放好!』
  「是、是是,馬上……」陸以洋驚慌的看了半天,最後把面具好好的放在清理過的,已經沒有玻璃門的玻璃櫃裏。
  「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待在裏面。」陸以洋有點尴尬的跟那位中年男人道歉。
  那個中年男人只是哼了聲,轉頭就回到他的面具裏。
  「嚇我一跳…」陸以洋拍了拍胸口,剛剛還在驚訝槐愔收集物品的品味很奇怪,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槐愔收集的這些東西都是有靈附在裏面的。
  「唔…要怎麽知道裏面有沒有呢?」陸以洋皺著眉,拿起鏡面有著裂痕已輕停止走動的時鍾,上下看了半天再搖晃了幾下。
  「…那只是個鍾好不好…怎麽搖也搖不出東西的啦。」高曉甜坐在陸以洋剛剛擦得幹幹淨淨的矮櫃上看著他。
  「看得出來就不用搖了呀…」陸以洋無奈的看了下時鍾背後,大概足摔下來的時候把電池給摔出來了,他從包包裏的MP3中拆了電池裝上去,果然嗒嗒嗒的開蛤走動。
  「耶~沒壞耶。」陸以洋拿了膠帶把鍾面好好貼好,調正了時間,再去找個地方挂起來。
  然後滿意的繼續把每個東西拿起來搖搖看看,一一分類好。
  「槐愔什麽時候回來呀?」
  「至少等他傷好吧。」陸以洋看著一邊的大型家具,望了下高曉甜然後歎了口氣,認命的起身,?努力的把不能用了的家具全都拖到門外去,先拿塊大塑料布蓋住,打算等杜槐回來再決定要不要丟掉。
  陸以洋看著他分類成廢棄物的東西,確認裏面沒有任何『東西』在,才放心把塑料布釘好,走回屋裏。
  「那他傷什麽時候好呀?」高曉甜在整理得差不多的房子內走來走去。
  「我怎麽知道妳怎麽不去看看他?」陸以洋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從槐愔受傷後,他也沒見到高曉甜去找他。
  「進不去呀,你這個笨蛋,能去早就去了。」高曉甜瞪著他,「那屋裏不曉得供了什麽東西,我連電梯也走不進去。」
  「是喔?找怎麽沒感覺?」收了一整個早上,陸以洋覺得有點累的坐在沙發上休息。
  「你又不是鬼,當然沒感覺。」
  「哇啊!」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人讓陸以洋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連小夏都只能爬外牆上去你說曉甜要怎麽進去?」紅跟長發的男人止是上次教自己拿盒子,叫蘇的男人。
  「嚇、嚇我一跳。」陸以洋好好的坐回沙發上,看了蘇半天才開口,「反正,等槐愔好點就會回來了吧。」
  「不,他不會住回這間屋子了。」蘇看著陸以洋笑了起來。
  「爲什麽?」高曉甜怔了下也跳上沙發望著他。「那個姓韓的有問題對不對!」
  「韓先生?」陸以洋偏頭思考了下,「他是好人呀,除了有點像黑社會以外…」
  不對,他根本就是黑社會吧……
  「我只說他不會住回這間房子,沒說他不會回來,反正這間房子也不能住人了。蘇看了看這間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的房子。
  「那我們怎麽辦?」高曉甜嘟起嘴,不滿的看著蘇。
  「不用擔心,槐愔會處理的,上次是這樣,我想這次也差不多。」蘇笑了笑,看向陸以洋。「那盒子你有好好放在身上嗎?」
  陸以洋點點頭,知道他們會怕,也沒有再沒頭沒腦的把盒子拉出來,只拍拍胸口。「嗯,一直帶在身上。」
  蘇點點頭微笑著,「盡量別離身,放在靠心髒的地方越久,那東西會越聽話,他會保護你,久了說不定你比槐愔還能指使他們也不一定。」
  「指、指使?」陸以洋眨眨眼睛,摸著胸口。「這裏面到底放了什麽呀?」
  「槐愔沒告訴你嗎?」蘇側頭望著他。
  「沒有…」陸以洋搖搖頭,他有時候的確可以感覺到這盒子裏似乎是有生命的,跟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那…該告訴你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蘇笑了笑,一下子就消失了。
  「欸?」陸以洋上下左右的看了半天,才轉向高曉甜,「妳知道蘇藏在哪個東西裏嗎?我至少可以拿起來清一清。」
  「你有看見我藏在哪個東西裏嗎?」高曉甜趴在沙發上,看著陸以洋愣愣的搖頭,好笑的開口,「所以啰?又不是每個鬼都有藏在什麽東西裏,蘇跟找一樣只是待在這個房子裏而已。」
  「是喔……」陸以洋看了看剛剛那個面具,「可是附在某個東西上也很方便,帶著走就好了……」
  這樣小宛就不用一直待在學校內了…
  「又在想你那個無頭妹妹了。」高曉甜望著他,沒好氣的開口。
  「她叫小宛啦。」雖然不再是太沒禮貌的語氣,但陸以洋還是無奈的又提醒了她一次。
  「是是是,你的小宛妹妹。」高曉甜不以爲然的隨口應著。
  「小宛應該比我大吧…」陸以洋想了下,「啊啊~這不是重點啦,如果可以想辦讓她回家就好了,不然至少也希望她可以恢複正常…。」
  「去找她的頭呀。」
  「吭?」陸以洋怔了下的望著高曉甜。
  「找到她的頭就可以了,只要屍骨有全,她的頭就不會動不動就掉下來了。」高曉甜回答。
  「眞的嗎?妳是說…眞的頭?」陸以洋跳了起來。
  「頭哪還有假的,你這個笨蛋。」高曉甜瞪著他。
  陸以洋呆呆的想起,高懷天的確說過,她的頭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所以只要找到她的頭…就可以讓她恢複原來的樣子嗎…?
  但是…頭在哪裏呢?
  陸以洋回想著那天的可怕回憶,他記得凶手把小宛的頭給帶走了…
  那凶手到底是誰呢?
  陸以洋皺起眉頭,仔細的思考著,因爲太過可怕,加上事後的尴尬回憶,他一直沒有再去想那天看到的事情……
  犯人的臉過于扭曲猙獰,就算再見到那個人,如果不是那種猙獰的樣子,他沒有自信可以再認得出來……
  陸以洋想著他的衣著,是普通的西裝白襯衫和領帶……
  「啊——!」腦中畫面閃了一下,他想起來。
  「徽章…」陸以洋想起那人的西裝上別著一枚小型的銀徽章,那大部份是日商公司才有。
  「曉甜謝謝妳!我馬上去查!」陸以洋抓起包包,高興的衝了出去。
  高曉甜看著他突然迅速起來的動作歎了口氣,「眞是個單純的笨蛋…」
  隨著陸以洋的離開,這間屋子又恢複成原來陰暗寂寞的感覺,她默默的起身,穿進另一頭黑暗的樯裏。
  
  走出電梯,陸以洋盤算著先做好午餐,然後等春秋冬海上來吃了飯,收拾好再到學校去,數據可以到學校再查。
  「嗯,就這樣。」陸以洋開開心心的,刷開了門在玄關看見一雙陌生的高跟鞋。「咦?眞難得,有客人嗎?」
  「我回來了……咦?」陸以洋開口囔著,走進客廳看到的景像有點不可思議。
  一位…女士,正翻箱倒櫃的在翻著每個櫃子和抽屜,聽見聲音像是嚇了跳的回頭看了陸以洋一眼,松了口氣又繼續翻,「你是誰?」
  「咦?我、我叫陸以洋,您好…」陸以洋想了下,覺得不太對,稍微提高了聲調,「請問您是哪位?」
  那位女士歎了口氣,把正在翻的抽屜關了回去,起身看向陸以洋,「你說你住在這裏?你是冬海的什麽人嗎?」
  陸以洋看著那位女士,想著要怎麽回答,看起來這位漂亮的阿姨也不像小偷,基本上能從大門進來應該就不是壞人,不過她的舉止實在很奇陸,雖然那張漂亮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是…冬海的朋友,暫時借住在這裏。」陸以洋眨眨眼,那位阿姨看起來有點年紀,卻仍然非常漂亮,明亮的大眼睛和帶著波浪的長發,粉亮的唇勾起的笑容看起來有點面熟。
  「冬海的朋友?」她笑著看看陸以洋,「你住在這裏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阿姨您是?」陸以洋小心的回答。
  「她是小偷,別埋她。」
  「吭?」陸以洋愣了下,看著鬼婆婆…不對,是冬海的奶奶從佛壇邊走過來。
  漂亮阿姨無奈的望了奶奶一眼,揚了揚手上的磁卡,「天底下有哪個人會把白己的女兒說成賊的?我可是拿著妳給我的鑰匙開門進來的。」
  女、女兒?奶奶的女兒……
  「啊!您、您是春秋的媽媽!」陸以洋指著她大叫了起來。
  她怔了下,思考起來,「啊、這麽一說,春秋那孩子也該二十多歲了吧…是二十幾呢…」
  「春秋才沒這種不負責任的母親。」奶奶坐在長椅上,指著對面,「過來坐下。」
  「我才沒空聽妳說教,妳知道我回來做什麽吧?」她叉起雙臂瞪著她母親。
  「晤…阿、阿姨我倒杯茶給您吧。」陸以洋不太放心的看著她們。
  「不用招呼這個小偷。」
  「不用招呼我,我馬上就走。」
  回答倒是蠻一致,陸以洋不曉得該怎麽反應。「我、我還是去煮茶吧…」
  陸以洋要往廚房走的時候,那位阿姨又開了口。
  「等下,我問你。」
  「吭?」陸以洋回頭,那位阿姨朝他走過來。
  「你最近看過一個這樣大小的盒子嗎?綁了紅線用金漆寫滿字的,你看春秋或冬海拿過嗎?」
  陸以洋愣了下馬上搖搖頭,也許是這愣頭愣腦的樣子讓她沒有懷疑,只笑了笑再開口,「你住在這兒的話,認得槐愔嗎?」
  這個阿姨要盒子做什麽……?
  陸以洋疑惑著,卻還是點點頭,「嗯,見過幾次。」
  「最近見過他嗎?他在哪?」阿姨的神情看起來嚴厲了些。
  陸以洋猶豫了下,還沒回答,就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春秋他們回來了……」
  「咦?他們中午不是不會回來的嗎?「她驚慌起來,轉頭尋找沙發上的母親,哪還有影子在。
  「唔…我說要回來做午餐所以他們就回來了…」陸以洋這才發現,與其說春秋像她,不如說冬海的長相比較像,這位阿姨長得跟春秋一點也下相似。
  也許,春秋像爸爸吧……?
  「我們回來了…」先走進屋的葉冬海,擡頭就看見她站在客廳中,他愣了半晌,再出口的聲音微弱得像在自言自語。「…姑姑………」
  她苦笑了起來,她本來沒預計會碰到這孩子的,「好久不見了,冬海。」
  「怎麽了?冬海?」夏春秋見到葉冬海呆在原地,奇怪的推了推他,走進屋內看到她,怔了下朝她點點頭。
  「小洋,你朋友?」夏春秋並不認得這位女士,只又推了推葉冬海,「你在幹嘛?」
  「眞是…長大了。」她笑著,看著夏春秋。
  葉冬海從身後按著夏春秋的肩把他轉向他母親,「春秋…她是你媽…我姑姑。」
  夏春秋愣了半天,眨眨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士。跟他唯一擁有的那張照片看起來不太一樣,但從她的睑叮以看出幾分奶奶的輪廓,她的笑容有冬海的樣子。
  他不是沒幻想過見到母親的狀況,只是沒想過會這麽突然,沒有任何准備。
  張開了嘴,但那一句媽一直叫不出口,夏春秋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我去煮飯,你們先坐一下吧。」在幾個人站在原地發愣的時候,陸以洋已經端了茶上桌。
  「是呀,坐下再說吧。」葉冬海拉著夏春秋到長椅上坐下,邊看著他姑姑。
  「姑姑,今天不趕時間了吧。」葉冬海的口氣透露著堅持。
  「我確實有點趕,沒預期會碰上你們呢。」她笑著,卻還是坐了下來。
  「姑姑到底在忙什麽,連回來見春秋一面都沒時間。」葉冬海抱怨似的口吻讓她笑了起來。
  「你不是答應幫姑姑好好照顧春秋嗎?姑姑當然是信任你呀。」她笑著回答。
  葉東海怔了下,才有些賭氣的回答,「妳也沒問過,我有沒有照顧好他。」
  「這麽說是指你沒照顧好春秋嗎?」她偏頭看著葉冬海,然後望向夏春秋,「你過得不快樂嗎?」
  夏春秋像是還沒從震驚的狀態回複過來,看了葉東海好一會才搖搖頭,「我過得很好,我現在很快樂。」
  「那就好。」她滿意的點點頭,伸手摸摸夏春秋的頭。「你長好大了,上回我看到你的時候,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夏春秋不記得自己半大不小時,什麽時候見過他媽媽,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麽問。
  「你知道槐愔在哪裏嗎?」
  夏春秋愣了下,擡頭看著他母親,「槐愔?」
  「嗯,你的話,一定知道吧?」她很認眞的望著夏春秋。
  「…連妳都這麽問的話,我跟槐愔眞的是兄弟嗎?」夏春秋望著他母親的眉眼,試圖找出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她笑了起來,「像成這樣不是兄弟會是什麽?」
  …就這麽簡單……?
  太過簡單的承認讓夏春秋不知道該說什麽。
  「姑姑!」葉冬海驚慌的叫了起來,「妳在說什麽!」
  她倒是不覺得哪裏有問題,「哪裏不對?誰看了都會知道他們是兄弟吧?」
  「不是這個問題!妳…」話沒說完夏春秋打斷了葉冬海的話。「所以,我不是這個家的孩子,我不是妳生的?」
  語氣倒不特別難過或是哀傷,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他母親卻笑了出來,「你這孩子眞有趣,怎麽不問槐愔是不是我生的?」
  葉冬海和夏春秋都一起愣住,對看了幾眼,他們眞的從來沒想過,只想過春秋是不是杜家的孩子,沒想過槐愔會不會是他們葉家的孩子。
  「你還沒回答我,槐愔在哪裏?」她接著剛剛沒得到回答的問題。
  夏春秋的腦子還一片混亂,他想了想卻不確定要不要告訴母親,「他在…很安全的地方。」
  她笑了起來,「是嗎?那他有沒有把什麽東西托給你保管?
  夏春秋怔了下搖搖頭,「沒有,他出事後我沒見過他。」
  「是嗎…」她歎了口氣,「好吧,你要是連絡上他,告訴他我想見他好嗎?」
  「嗯…」夏春秋點點頭,停頓了下才又問出口,「那…他怎麽找妳?」
  她從桌上拿支筆,隨手在一邊的廣告紙上寫了個號碼,「這是我的電話。」
  她望著夏春秋笑,「你想找我的話,也可以打電話給我。」
  「嗯。」夏春秋點點頭,把廣告紙折好抓在手心。「謝謝。」
  「阿姨留下來吃飯吧?」陸以洋從廚房跑出來。「我做了妳的份。」
  「唉呀,眞是乖巧的孩子,不過我得走了。」她笑著摸摸陸以洋的頭,起身就想走。「不快點的話我會走不掉。」
  「咦?姑姑妳不留幾天嗎?」葉冬海急忙跟過去。
  「不行不行,我留下來會很麻煩。」她笑著,伸手抱了抱夏春秋,「你要乖。」
  夏春秋僵在原地,柔軟的檀木香氣,他記得這個味道,雖然他不知道他母親要他怎麽個乖法,他還是含糊的應了聲。「嗯…」
  她笑著揮揮手,把玄關大門打開,怔了下馬上碰地一聲關起來。
  「姑姑…?」葉冬海愣住,看著他姑姑又衝進屋裏。「家裏有沒有後門?」
  「……家裏當然沒有後門…」葉冬海疑惑的跟過去,門钤隨即響起。
  夏春秋大概猜得到門外是誰,他把門打開,苦笑著。「杜伯伯。」
  「嗯,你媽呢?」杜青以一種驚人的氣勢走進屋內。
  「應該在裏面吧…」
  「葉依虹,妳還想躲到哪裏去。」杜青看起來十分生氣的瞪著眼前的人。
  她歎了口氣,「你不一直追著我跑,我幹嘛要躲,你眞煩人。」
  「只要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就不用再追著妳跑了。」杜青嚴厲的回答,「春秋跟槐愔是兄弟吧。」
  夏春秋和葉冬海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陸以洋站在一邊,想著這種時候問人要下要吃飯有點白目,側頭看見春秋擺在桌上的那張廣告紙,他悄悄打開看那個號碼,暗暗記在心底,想著見到槐愔的時候要告訴他。
  「長得這麽像,說不是也沒人信吧。」她歎了口氣坐回長椅上。
  「既然妳承認了,今天我就要帶春秋回去。」杜青轉頭看著夏春秋。
  「等一下!杜伯伯,這太…」葉冬海忙把春秋攔住身後。
  「笑話,孩子我生的憑什麽要帶回你家?」葉依虹冷笑了聲。
  「妳剛剛明明承認了春秋是我們家的孩子!他跟槐愔是兄弟的話當然是我和依潔的孩子,就因爲妳的自私讓我的孩子離開家那麽多年!」杜青怒瞪著她。
  「你怎麽沒想過槐愔和春秋是不是我生的?」葉依虹笑著,僅輕描淡寫的開口。
  「妳在說什麽!當年是……」杜青幾乎是吼回去的,只是話說一牛就停了下來。
  「想起來了?」葉依虹笑盈盈的望著他。
  「妳妳妳!妳明明說那天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杜青臉色發白,指著葉依虹幾乎驚慌了起來。
  葉冬梅和夏春秋從來沒見過杜青驚慌的樣子,而葉依虹像是隨口講出來的話,對他們來說卻如同一顆炸彈一樣爆開來。
  「我騙你的,其實槐愔跟春秋都是我生的,我又沒嫁給你,所以孩子是我葉家的,給你槐愔算我寬宏大量了。」葉依虹毫不在乎的開口。
  「葉依虹!」杜青幾乎氣到臉色發青。
  「杜伯伯,你冷靜一下。」夏春秋趕忙穿進這二個人之間,他轉頭看著他母親,非常認眞的開口。「不管你們過去是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妳到底介意不介意我的想法,但是我希望妳可以…不要拿我的身世當玩笑。」
  葉依虹看著夏春秋半晌,才長歎了口氣,揉揉額角,「我知道了。」
  她望向怒氣未消的杜青,「你要把錯怪在我身上也好,誰叫我是活著的那個,如果你眞那麽在意春秋的事,應該去問誰你自己最清楚,依潔不願意告訴你的話,我也不會說出口。」
  杜青沒有回答,只望著她。
  「我累了,反正也跑不掉,我在家住個兩天好了,我的房間還在吧?」葉依虹起身朝房間走去。
  「嗯,沒有動過。」葉冬海回答著,望了夏春秋一眼,示意他安慰一下杜青,他趕忙去拿鑰匙替他姑姑開門。
  陸以洋悄悄的退到廚房去,苦惱著這頓飯到底該怎麽辦,也許自己還是溜出門的好……
  「杜伯伯,您坐一下吧。」夏春秋扶著杜青的手臂。
  「是我的錯…」杜青突然開口,「我一直只顧著工作,忙到沒時間跟妻子說話,婚後不到一年,她說她也想工作,我沒有反對,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大半年沒見過她,我跟依虹商量妻子的事,那天我們都暍多了……但是你媽跟我保證我們什麽都沒做的,我也這麽信了,之後妻子也聽依虹的話比較常留在家裏,不在的時候也會在枕邊留字條給我,我最後一次收到的字條是她告訴我她懷孕了,可是那天之後她卻沒有再回家過,我早該注意她到底在接什麽樣的工作的。」
  杜青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一年後你媽只帶了依潔的骨灰和槐愔回來,說依潔難産而死,等我發覺你們家莫名奇妙地多了個你的時候,你已經五歲了。」
  杜青看著夏春秋的臉,「我確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妻子從離開就不曾跟我見過面,她死後我招魂無數次她都不願意來,找懷疑過這會個會是騙局,她是不是還活著,也驗過骨灰,但那的確是我妻子。」
  夏春秋想了下,望著杜青,「杜伯伯,說眞的我不介意,我也不覺得自己苦,我過得很好,眞的,如果我眞是您的孩子我會很開心,但是我不會離開葉家,我已經繼承這裏了。」
  杜青苦笑著,拍拍夏春秋的肩,「說得也是,你都這麽大了…」
  歎了口氣,杜青想自己或許早該認清事實才是,他搖搖頭往玄關走,「我要回去了。」
  「我送您。」夏春秋趕忙跟上。
  送走杜青,夏春秋歎了口氣,沒想到從未謀面的母親消失這麽多年,一出現就如此驚天動地,這可不是他想象中跟母親相逢的場景。
  夏春秋苦笑著,回頭只見陸以洋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自己,「你沒事吧?」
  「沒事,叫冬海吃飯吧。」夏春秋笑著摸摸他的頭。
  「嗯!」看著陸以洋跑向房間,夏春秋想要是今晚有空,也許可以跟母親談一談,畢竟自己連一聲媽都還沒叫過……
  又歎了口氣,夏春秋默默的走進飯廳等著跟母親一起吃的第一頓飯。
  
  
  
  第二章
  
  杜槐愔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韓耀廷大概已經出門了,他起身看看時間,猜想過一會他就會回來,他總是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出去,不知道爲什麽能算准自己會在何時醒來。
  他起身舒展了下肢體,下床去走走,躺這麽多天,都覺得快生鏽了,傷算是複原得很快,但還是會感覺到疼痛。
  走到廚房從冰箱中撈出瓶水,打開那扇小窗,順勢坐到地上去,開口喚了聲。「小夏。」
  「來了來了,你好多了沒呀?」小夏從窗探頭進來。
  「還好,這幾大有什麽事嗎?」杜槐愔暍了口水。
  「事情可多著呢,你那小鬼跟你新來的那丫頭居然跑去搶了他叔公執行人的執行書,說服他叔公放過他,那女魔頭可氣得要命。」
  杜槐愔一口水差點嗆到自己,咳了好幾下才笑出來,「這小鬼…咳咳…眞有種。」
  杜槐愔笑著搖搖頭,「結果呢?」
  「結果呀,眞不知那小鬼是天才還是白癡,到手的執行書居然讓那丫頭還給女魔頭。」小夏不以爲然的回答。
  杜槐愔籲了口氣,還是笑著,「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是笨吧,那女魔頭把夜給叫上來了,她可沒那麽笨,發現了盒子在那小鬼身上。」小夏無奈地看著杜槐愔,「你確定把盒子放在那小鬼身上安全?你爲什麽不自己收著?」
  杜槐愔搖搖頭,「我現在沒辦法控制盒子裏的東西,放在我身上反而危險,那孩子…我想沒問題的…不過…」
  杜槐愔停頓了下,擡頭看著小夏,「你說…夜上來了?你確定。」
  「這哪能不確定呀,天都陰了…」小夏撤撤嘴角,「你晚上看看新聞吧。」
  「是嗎…」杜槐愔倒是沒想到,會引那個大麻煩上來。
  「咦?你記得夜的事嗎?」小夏怔了下低頭看著杜槐愔。
  「…不多,但是…似乎記得一些。」杜槐愔擰著眉想了下。
  「看來讓你跟這個姓韓的混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小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好你個頭,有空的時候幫我照顧一下亭亭,我會盡快去找她。」杜槐愔沒好氣的回答,想了想又開口,「抱歉,這家夥冰箱裏什麽都沒有,我沒東西給你吃。」
  「無所謂啦,你快點把傷養好,我不知道夜上來想做什麽,目前看起來還算平和,啊、對了,還有你媽那個死黨,葉家那個女兒回來了。」小夏突然想到似的又補了句。
  「虹姨嗎……我知道了。」杜槐愔點點頭。
  大概是想問盒子有沒有事吧…
  「那要走了,有事再叫我。」小夏把頭縮回去,消失在窗外。
  不曉得媽到哪裏去了……
  杜槐愔想著十八歲之後就沒見過的母親,不知道她現在又在追著什麽樣的鬼。
  「你怎麽這麽愛坐在廚房?」
  杜槐愔擡頭看著朝他走過來的韓耀廷,「我想吹風…」
  「這麽小的窗哪吹得到風。」韓耀廷笑著伸手拉他起身,「我叫人來施工了,在屋裏打個露台給你。」
  「要很久嗎?」杜槐愔讓他拉著自己走。
  「再快也要個幾天吧。」韓耀廷笑著。
  「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杜槐愔被他拉回房間,自己窩回床上躺著,順手開了電視。
  「什麽東西?」
  「爲什麽會想對我這麽好。」
  「對你好是出自我自己的意願,爲什麽我會覺得奇怪?」韓耀廷順手松開領帶,笑著看向躺在床上的杜槐愔。
  「那,對于我,你沒有好奇的事嗎?」杜槐愔瞥了他一眼,像是隨口說說,目光只盯著今天的新聞報導。
  「好奇嗎?倒是有一件事…」韓耀廷想了想,「你跟春秋有血緣關系嗎?既然長得這麽像的話,應該有點親戚關系吧?」
  杜槐愔把目光移向他,過了半晌才回答,「你要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爲我跟春秋長得像嗎?」
  韓耀廷笑了笑,「你這麽覺得嗎?是你問我對什麽事好奇的,我不過問問,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回答。」
  杜槐愔把遙控器一丟,翻了個身躺好,「我們是親兄弟,大概是我大一點吧。」
  「雙生嗎?那爲什麽你姓杜他姓夏?」韓耀廷怔了下,倒是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那麽幹脆。
  「這個嘛…不曉得是我該跟他姓夏還是他該跟我姓杜。」杜槐愔也不像是在回答,喃喃自語般的念著,就沒再說話。
  韓耀廷見他不說話也沒再問,看了看電視上正在報這幾天急速上升的犯罪及自殺率,各地不明死亡和暴動之類的,只伸手關掉電視,幫他拉好被子就轉身離開。
  
  「呼…好熱。」陸以洋伸手抹著額上的汗水,走進學校的時候,正好是最炎熱的下午兩點。
  已經完全進入夏季,動不動就三十三、四度的天氣讓人熱到受不了。
  「咦?…那是誰?」陸以洋在走過溫室旁的時候,看到小宛正和一個『人』說話。
  這實在是十分稀奇,能跟小宛說話,那個肯定不是人。
  「小宛…?」陸以洋走了過去,那是一個看起來像在玩樂團的年輕人。
  染成金紅色的頭發有如火焰般,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穿著件無袖背心跟破了好幾個洞的牛仔褲,打扮十分簡單,但是腰帶上系了銀煉、手上一圈圈的皮繩和雕花的銀飾,再背把吉他大概就可以去街上唱歌了。
  陸以洋隨意亂想著,朝他點點頭,「請問你是?」
  「啊、你就是陸以洋吧?我聽小夏說過你。」他露出笑容,「你好,我叫夜。」
  「你是小夏的朋友嗎?你也是執行人?」陸以洋側著頭望向夜,知道是小夏認識的人,至少覺得安心一點。
  「我不是執行人,我只是遊魂而已。」夜笑著回答。
  夜有張很端正的臉,像混血兒一樣有著很深的輪廓,不太像中國人,但是卻有一對細長的杏眼,很明顯的雙眼皮,這個人笑起來帶著幾分邪氣的樣子,應該也很受女生歡迎。
  但不管怎麽樣,這個也不是人,陸以洋思考了一下,他所謂的遊魂應該眼字面上不一樣吧……?
  「你找小宛有事嗎?」陸以洋對接近小宛的執行人都有點戒心。
  「沒有,我只是路過,看她住這裏閑晃,所以來聊聊天而己,我喜歡搭讪漂亮女生。」夜笑著,反問陸以洋,「她是你收在身邊的?」
  「唔…也不算,我們是朋友。」陸以洋聽他說小宛是漂亮女生,對他印象馬上好了幾分。
  「那我可以約她出去玩嗎?」夜看著小宛在陸以洋身後晃來晃去。
  「欸?去、去哪裏玩?」陸以洋怔了下看著夜。
  「看她想去逛街還是看電影呀,我都可以配合。」夜朝小宛揮揮手。
  小宛居然笑了下,陸以洋愣了半天,他從來沒有想過小宛也可以出去逛街或是看電影…更何況還不用電影票。
  「唔…小宛,妳想去嗎?」陸以洋看著小宛問。
  「嗯!」小宛竟用力的點點頭,後果當然是把頭給晃了下來。
  「啊啊!妳太用力了啦。」陸以洋趕忙接住她的頭。
  「啊哈哈哈,對不起,她常常會這樣不小心把頭弄掉…」陸以洋有點尴尬地笑著。
  「我不介意,我會小心她的頭。」夜笑著,接過陸以洋手上的頭,幫她接上去。
  陸以洋看著夜溫柔地幫小宛把頭放回去,一瞬間眞有種想哭出來的感覺。
  這、這就是女兒要嫁出去的感傷嗎……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多帶她出去玩。」陸以洋笑得十分開心,「不過請記得帶她回來,跑太遠我會找不到人。」
  「我會帶她回來這裏的,你放心。」夜回答著看了看四周,「你是這裏的學生嗎?」
  「嗯,我是研究生,雖然有點混。」陸以洋不好意思的笑著,「這裏好熱,雖然你們感覺不到,不過還是到我實驗室去吧。」
  陸以洋帶著夜走到實驗室,小宛跟在後面慢慢走著。
  「她是怎麽死的?誰那麽狠把她的頭砍下來?」夜小聲的問著陸以洋。
  「我也正在查,我那天看過那個凶手……可是光靠那張臉我也認不出來,不過我看到他衣領上的徽章,我想上網查查看應該可以查得到。」陸以汗歎了口氣,走進實驗室裏,把筆電插起來開機,在這段時間去看了下他的豆子。
  我大概畢不了業吧…
  看著又快枯掉的豆子,陸以洋歎了口氣,學期都快過一半了,他也沒見到顧典恩來過學校幾次,指導教授也是一學期見不到兩次…
  這間實驗室大概被詛咒了吧…
  陸以洋整理了下他的豆子,隨即跑回桌上上網。
  「我來幫忙吧。」夜坐到他身邊,「那個徽章長什麽樣子?」
  「唔…大概,是這樣…」陸以洋拿出筆記本,用筆畫了大致上的樣子。
  「從縮寫開始查吧。」夜笑著指出來。
  「對對,我也是這麽想的。」有人幫忙總是覺得比較沒那麽無聊。
  陸以洋和他閑扯了幾個小時,網頁一個一個看到眼花撩亂。
  他揉揉眼睛,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夜突然伸手指著屏幕。「是不是這個?」
  「咦?這頁什麽時候開的…?」陸以洋甩甩頭,仔細看著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跳出來的網頁。
  「咦…對耶,就是這個!」陸以洋開心的叫了出來。
  他仔細的看著公司介紹,把公司地址抄了下來。
  「不是很遠嘛…」這個地址現在過去的話,不用三十分鍾就可以到了。
  「去看看吧?」夜看著陸以洋,「不是很遠的話,去看看那個凶手怎麽能繼續包裝著菁英上班族的樣子過他的人生。」
  陸以洋遲疑了會,點點頭,「嗯,我要去看看。」
  擡手看了看時間,現在過去的話,還趕得及下班前到吧,運氣好的話也許堵得到人。「那就麻煩你暗陪小宛了。」
  「我會的,你放心去吧。」夜用滿臉的笑容回答他。
  陸以洋快手快腳的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背起背包看著小宛。「妳不要給人家添麻煩唷。」
  「嗯。」
  陸以洋朝夜彎著腰,「謝謝你的幫忙。」
  「別這麽說,只是小事而已。」夜笑著揮揮手,看著陸以洋跑出去。
  夜起身走到走廊趴在圍牆上往下看,陸以洋幾乎是一路跑出校囤,只怕來不及。
  「眞可愛呀……可愛到讓我舍不得下手。」夜撐著下颔笑著。
  走回實驗室,他拉起小宛的手,「走吧,我們出去逛逛,等你的主人找到妳的頭,妳就跟他一起和我回去吧。」
  小宛微偏著她不太能動的頭,只能不由自主地被他拉著走。
  
  站在宏偉的大樓前,陸以洋呆呆的看著大樓前的廣場,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快速穿梭在面前,對在這附近工作的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陸以洋擡頭往上看了下,藍到耀眼的天空和樓頂的玻璃一起閃著光芒,不過大概沒有人像他一樣有閑站在這裏觀賞天空吧。
  陸以洋想著,在廣場上的噴水池邊坐了下來。
  如果…碰到那個變態殺人魔要說什麽呢…
  又不能報警…也沒有證據…
  陸以洋想了很久很久,太陽曬得他臉上發紅,他去買了瓶礦泉水貼在臉上,慢慢等著。
  直到天都黑了,才陸陸續續有人從大樓裏走出來。
  「這麽晚下班…眞不愧是菁英…」陸以洋喃喃抱怨著。
  陸以洋看著一個一個從他面前走過的人,仔細小心的觀察著,不記得又過了多久,也許是兩、三個小時,他覺得又累又餓,正在想要不要放棄的時候,他一擡眼掃過就見到了那張臉。
  就是他!
  陸以洋掹地站了起來,那張臉他不會認錯,就算現在是帶著溫和的笑容,他也認得出那張臉掙獰扭曲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陸以洋跟著那個人,覺得心髒狂跳了起來。
  幸好他沒有開車…
  陸以洋想著,如果他開車上班的,也許明天就得騎車來,在車道前等了。
  但是他似乎只住在附近,順著馬路拐進巷子裏,走了近十分鍾,陸以洋默默跟著,覺得心髒都快蹦出來了。
  會不會他已經發現我在跟蹤…想走到暗處滅口…
  陸以洋有些緊張的想著,卻還是靜靜的跟著那個人,直到他看見那個人走進一間小巧的咖啡簡餐店裏。
  吃晚餐嗎…?
  陸以洋走近去,裝做在翻看門口的菜單,那個人和櫃台裏的女人笑著說話,女人正准備著餐點給客人,他走進收銀台幫正好要走的客人結帳。
  原來是一家人…
  陸以洋想了下,推開門走進那間簡餐店。
  「您好,這裏坐。」老板娘正好把餐點放在客人桌上,順手抽起菜單給他帶位。
  「吃點什麽嗎?」年輕老板娘有著親切的笑容。
  「唔…唔唔…牛肉燴飯好了…」陸以洋想想也餓了,就點了餐。
  「你這是點對了,我太太的牛肉燴飯超贊的。」
  陸以洋怔了下,那個人滿臉笑容的端來杯檸檬水,他勉強的朝那人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那個人笑著,又走回櫃台內幫忙。
  陸以洋看著他們夫妻兩個笑得很開心的聊天說話,想著先生上班累了一天沒有回家休息,還先來太太這裏幫忙,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看起來也不像壞人…爲什麽呢……
  不行!不能以貌取人,他明明那麽殘忍的殺了小宛!
  陸以洋皺起眉頭,想了想拿起手機,至少得告訴別人他在這裏…
  打好簡訊,又想了想,還是傅給高懷天,自從那個捉迷藏的事件後他們就沒見過面。
  這樣至少有人知道我在這裏…
  「您久等了。」那個人笑著端來湯和燴飯。
  「謝謝。」陸以洋朝他點點頭,拿起湯匙小心的拌了幾下,因爲聞起來實在很香,而他也眞的餓了。
  也不至于毒死我吧…
  因爲饑餓的關系,陸以洋也顧不得那麽多,大口大口的吃起飯來,幸好除了意外的美味以外沒出什麽問題。
  「呼…飽了…」等到他把飯吃得一乾二淨的時候,才覺得滿足。
  擦了擦嘴,陸以洋環顧這間小小的簡餐店,布置很溫馨可愛,看來是那位親切的老板娘自己動手的。
  這間簡餐店的另一頭有座樓梯,看來二樓是自家用,陸以洋把目光掃到樓梯下那一整片玻璃,因爲晚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陸以洋仔細看才發現那面玻璃牆外有一棵大樹,乍看以爲是院子,細瞧又好像不是。
  陸以洋不加道爲什麽站了起來,朝那片玻璃牆走過去,他總覺得那裏有些什麽。
  他雙手壓在玻璃牆上仔細看著,那是一棵很大的樹。
  「唉呀,我忘了開燈,我眞是。」老板娘的笑聲傳了過來,「同學你等等唷,我開燈給你看我們家的驕傲。」
  啪地一聲,玻璃牆外亮起了黃色的燈。
  那是一棵櫻花樹,滿滿的櫻花開在枝頭,鋪瞞地上的是粉嫩的櫻花花辦。
  「那不是假的唷,是眞花,很不可思議吧?都這種時節了我們家的櫻花還在開。」老板娘的聲音透著得意和愉悅。
  陸以洋看著那棵樹幾乎說不出诂來。
  …小宛……
  他可以感覺得到,小宛的頭就在那裏,在那棵樹下。
  就在那棵滿開的櫻花樹下。
  「爸爸!」
  一個男孩子從他身後跑了過去,撲向那個人。「老師說星期三要教學參觀!」
  「喔!那爸爸一定會去,你不要給爸爸丟臉唷!」那個人抱起他大概小學二、三年級的男孩子,臉上的笑容十分愉快。
  「你們家…感情眞好。」陸以洋看著那個人,緩緩的開口。
  「謝謝,一般一般啦。」老板娘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眞好…我有個朋友跟老板娘年紀大概差不多,她本來也有個很要好的男朋友,可是還來不及結婚她就死了…」陸以洋看著那棵櫻花樹慢慢地開口。
  「咦?」老板娘沒想到陸以洋要接的是這種話題,一時之間愣住地往她先生那裏看去。
  那個人也有些訝異的看著陸以洋。
  「她還年輕,還有大好人生,可是卻被一個喪心病狂的變態狂給殺了,砍了她的頭帶走,到現在還沒找到她的頭…」陸以洋側頭去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瞬間蒼白的臉色讓陸以洋更加確定那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老板娘卻不明所以,只是有些害怕地抱緊她的孩子,「這位同學…我們…快要打烊了…」
  陸以洋瞪著那個人,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叮地一聲門被打開。
  「啊、抱歉,我們要打烊了…」老板娘看著進來的人開口,她只想快點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客人送走。
  「不要緊,我馬上走。」進來的人朝老板娘笑著,直直走向陸以洋,扯住他的手臂走到桌邊,扯起他的背包拿著桌上的賬單,朝老板娘笑笑,「抱歉結帳。」
  「喔、好的。」老板娘趕忙過來跟高懷天結了帳,然後看著高懷天拉著臉色很難看的陸以洋走出去。
  等他們一走,燈一熄馬上關起門。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高懷天把陸以洋拉到遠些的馬路上才開口。
  陸以洋低著頭,半天才點點頭。
  高懷天歎了口氣,他幾乎被這孩子的簡訊嚇壞,只打了『找到無頭案的凶手!我去看看』,然後是地址。
  「如果他眞是凶手也得有證據,你就這麽衝過去跟他說些有的沒的他就會承認嗎?也許讓他有了警覺反而湮滅掉證據怎麽辦?」高懷天看著陸以洋很嚴厲的說著。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陸以洋擡起頭來看著高壞天,「我不甘心,小宛什麽壞事都沒做卻要被他那樣殘忍的殺死,他有太太也有小孩,爲什麽他能那麽疼愛自己的妻子孩子,卻要去傷害別人,小宛也有媽媽也有男朋友的!」
  高懷天望著他,沒有改變自己的語氣,「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過這種事並不是抱著不甘心或是生氣就可以解決的,你想幫她就要有正確的方法,要是嚇走犯人的話你只是幫倒忙而已,這就是爲什麽這種事要警察來處理,而不是你這種外行人。」
  陸以洋無話可說,只能低下頭,半晌才開口,「對不起。」
  高懷天把手放在他肩上,把語氣放緩了點,「聽著,這件事不比其它,我知道你的天賦讓你想爲那些往生的人做些事,但是你必需顧及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
  陸以洋不太懂他在說什麽,擡頭望著他。
  「不要讓我擔心好嗎?」高懷天溫和地開口。
  陸以洋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半晌只能微微點點頭,「對不起,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你每回也這麽說。」高懷天無奈的笑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陸以洋又看了眼已經關了招牌燈的店。「那棵櫻花樹,小宛的頭就在樹下。」
  「沒有證據是不能隨便去挖的。」高懷天把頻頻看著後面的人拉到身邊,「我答應你會去查查他們的關系看是不是能找出動機,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嗎?」
  「嗯,我知道了。」陸以洋點點頭,心裏卻是想著,也許該回去問問小宛認不認識那個人。
  「小陸。」高懷天見他又陷入沈思,忍不住又喚了聲。
  「吭?」陸以洋忙擡起頭。
  高懷天歎了口氣,「不管你想做什麽事,做之前先告訴我,不要做了才傅簡訊告訴我好嗎?」
  「嗯,我知道了。」陸以洋點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高懷天笑著,摸摸他的頭,「算了,先回去吧。」
  坐上高懷天的車,陸以洋想著自己下回該謹慎一點,高懷天說的對,自己這種做法只是打草驚蛇而已。
  我一定、一定要拿回小宛的頭。
  陸以洋看著窗外,心底下了這樣的決定。
  
  
  
  第三章
  
  陸以洋整個晚上都輾轉難眠,早早就爬起來,跑到韓耀廷那裏去,想要找杜塊愔。
  等他走進那個豪華的大廳,他又開始後悔,如果把昨天的事說給杜槐愔聽的話,他大概會打人…
  「你好點了嗎?」陸以洋看著半躺在床上轉電視的杜槐愔。
  「嗯…」杜槐愔皺著眉把每個新聞台都轉過一遍,最後歎了口氣關掉電視,把遙控器往旁邊一丟。「什麽事?」
  「沒、沒事,我來看看你而已。」陸以洋勉強擠出個笑,「最近好亂,新聞每天都在報一些有的沒的。」
  杜槐愔覺得頭痛,地面上會亂都是因爲夜上來的關系,就算他不存心搗亂,他的氣也會影響黑暗的一面。
  所以自殺的,殺人的,暴動的新聞一直在增加。
  「眞痲煩…」杜槐愔喃喃的念了句。
  「什麽?」陸以洋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只再問了句。
  「沒什麽,你最近都在幹嘛?」杜槐愔望著他。「老實招來。」
  「唔…我、我昨天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執行人。」陸以洋擡起頭來,笑著開口。「他是個有趣的好人呢,說認識小夏。」
  杜槐愔瞪了他一眼,「執行人沒有好人,你不要那麽好騙。」
  「他也沒騙我什麽呀,我們隨便聊聊天而已,他還帶小宛出去玩。」陸以洋扁著嘴回答。
  目瞟是她呀…還是他?
  杜槐愔望了這個單純的笨蛋一眼,放棄的歎了口氣,反正盒子在他身上,也沒什麽傷得了他。「反正,多對執行人有點防備心就是了。」
  「嗯,知道了。」陸以洋點點頭,「啊、對了。」
  他從包包裏掏出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他前天背起來的電話,再撕下來給杜槐愔,「這個是春秋媽媽的電話,她說如果見到你的話,要你打電話給她。
  「嗯…」杜槐愔皺了皺眉頭,還是接過那張紙。
  「那天吵成一團耶,你爸爸也來了。」陸以洋吐吐舌頭。
  「喔?吵了什麽?」杜槐愔問著,看起來卻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唔…杜伯伯問夏媽媽你們是不是兄弟,夏媽媽說是,杜伯伯就說要帶春秋走,結果夏媽媽卻說你們都是她生的…唔…我來說這種事好嗎…?」陸以洋說著,卻覺得自己好像不該說人家的家務事,更何況是有點…混亂的家務事。
  杜槐愔卻噗的一聲笑出來,「虧她說得出來,我爸一定嚇死了。」
  「欸?…好像是…」陸以洋幹笑了幾聲。
  「眞受不了那老頭,幹嘛那麽放個下。」杜槐愔搖搖頭躺了下來,不知道話是說給誰聽的。
  「槐愔,亭亭她…還是不肯走,怎麽辦?」陸以洋想起亭亭的事,提醒了杜槐愔一聲。
  「我知道…我會盡快去看她。」杜槐愔歎口氣,閉了閉眼。「我累了,你回去吧。」
  「喔,那你多休息。」陸以洋起身,猶豫了下,最後還定沒把那個殺了小宛的凶手講出來,默默的離開了那裏。
  杜槐愔看著陸以洋離開,拿起手機撥了陸以洋給他的號碼。
  跟他媽媽差不多,他見過葉依虹二次,只是他見她的時候,並下知道她就是葉家老奶奶的女兒,春秋名義上的母親,直到某天他在家裏翻到母親的相簿後,問了父親才知道,原來他見到的那位虹姨就是葉依虹。
  「餵,虹姨?妳找我?」杜槐愔撥通了電話。
  「你沒事吧?」
  「沒事,我很好,盒子也保存得很好妳放心。」
  「那就好,最近地面上不太穩,你要注意一點。」
  「我知道,因爲有麻煩的人上來了,虹姨……妳要請我媽注意一點。」
  「我知道,我會注意。」
  「聽說妳被我爸堵到了?」
  「是呀,麻煩得要命,我把他嚇回去了你放心。」
  杜槐愔笑了出來,「虹姨在家裏嗎?」
  「嗯,我大概會待上幾大,你有需要就隨時找我。」
  「我是還好,倒是妳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春秋吧。」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葉依虹微微笑著,「拜。」
  挂掉電話,葉依虹微微歎口氣。
  「茶…要嗎?」
  她回頭見夏春秋正端了杯熱茶過來,她笑著接過。「謝謝。」
  也許是二十幾年都沒喊過,夏春秋一時之間也沒辦法突然就開口叫她媽。
  葉依虹看起來也不太介意,二個人就這樣坐著,默默的喝茶。
  「冬海呢?」葉依虹看了看四周,也沒看見葉冬海的影子。
  「上班,他先去公司了,今天要下午才有客人,所以我可以下午再下樓。」夏春秋解釋著。
  「我聽說了致浩哥的事,你辛苦了。」葉依虹淡淡的笑著,喝了口茶,「他一向是個很好強的人,沒想到會把自己弄成那樣。」
  夏春秋只是搖搖頭,「沒關系的…」
  話題又斷在這裏,母子二十幾年沒見,就沒有任何話可以說嗎?
  夏春秋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氣的開口,「我可以…問妳嗎?」
  葉依虹笑著,「當然,你想問什麽都可以。」
  「我…眞的是妳生的嗎?」夏春秋用著期待的目光望著葉依虹。
  葉依虹苦笑了起來,像是有點苦惱,想了半晌她才開口。「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我的確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但是你應該明白,有些人生來就有自己的使命,有時候這些使命會大過任何事,包括親人。」
  她停頓了下,看著夏春秋,伸手撫上他的臉,「春秋,你的出生是個意外,但是你的的確確是這個家的孩子。」
  「意外?」夏春秋疑惑的望著葉依虹。
  「不是你想的那種意外。」葉依虹笑著,「你的出生要在意的不是誰生下你,而是你的歸處在哪裏,你的確是葉家的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葉依虹望著夏春秋的雙眼,很認眞的開口。「不管是誰都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
  夏春秋微微的笑著,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葉依虹伸手輕輕環住夏春秋,「我應該常常回來看你的,對個起。」
  夏春秋有點不自在,他沒有被母親抱過,都到這麽大了,他連母親都還叫不出口,他感到有些緊張,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他覺得舒服。
  他記得那是母親的味道。
  「我記得這個檀香的味道…」夏春秋低聲開口,那是他記憶中最深刻的一種味道。
  葉依虹微微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她不知道該不該對夏春秋說實話,夏春秋跟杜槐愔不一樣,她們已經讓杜槐愔無法珍惜現在這一世,也許該讓夏春秋安穩平靜的過這一世才對。
  閉上眼睛,葉依虹輕拍著這個孩子,她只希望這個孩子這輩子可以幸福。
  
  陸以洋趴在坡璃櫥窗前,看著四十二吋的超大液晶電視播報新聞。
  這星期到底自殺了幾個人呀…爲什麽那麽想不開……如果能活著不是很好嗎?爲什麽要做這種傻事呢……有那麽多人想活著都沒辦法,這些人爲什麽要搶著去死…
  陸以洋不解的看著新聞,最近的確不知道爲什麽多了很多社會新聞。
  好像…突然變得很亂…
  陸以洋皺著眉看著新聞,然後看見玻璃窗上映山很熟悉的人影。
  「啊…你來了。」陸以洋回頭,望向不知道站在身後多久了的高懷天。
  「看你看新聞看得很入神,最近好像沒什麽有趣的新聞不是?」高懷天笑著,拉著他離開那片玻璃櫥窗。
  「嗯,最近不曉得爲什麽,自殺的人好多,幹嘛這麽浪費生命。」陸以洋歎了口氣,沒什麽精神的跟著高懷天走。
  早上從韓耀廷那裏離開後,就接到高懷天的電話,于是約吃了中飯。
  陸以洋想他大概是擔心自己又做什麽怪事。
  默默的點了菜,有些安靜的吃了飯,陸以洋一直提不起精神,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凶手的事,滿腦子都是疑問。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殺害小宛?如果是變態殺人魔的話,應該不會有那一瞬間蒼白的臉色,那是驚慌、害怕、內咎的神情,而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卻對他毫無辦法。
  「我查過那個人的資料了。」高懷天見陸以洋一直很沈默的樣子,先開了口。「你很在意吧。」
  「嗯。」陸以洋擡起頭來,很認眞的想聽高懷天說話。
  但高懷天只是苦笑著,「他們沒有任何關聯,他們不認識,沒有地緣關系,沒有任何接觸得到的關系。」
  「是嗎……那爲什麽他要殺小宛…」陸以洋的眼壓帶著疑惑,他知道高懷天無法回答他,他還是像自言自語般的說出來。
  「小陸,你聽我說。」高懷天碰了碰他擱在桌上的手。
  陸以洋看著高懷天,他那種帶著無奈的笑容,像是在說自己果然很麻煩。
  自己明明不想給他添麻煩的,爲什麽…每次的結果都一樣…
  高懷天看著他,緩緩的開口,「我知道你因爲看得到那些東西,而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的心情,我也曾經有過因爲某些心情,而讓我決定一定要做些什麽的經驗,所以我當了警察,雖然我花了很多時間,但是我做了我想要做的事。」
  高懷天停頓了下,確定陸以洋在聽,才又接著說下去。「那些事都不是你的責任,那些人也都不是因你而死,你不能把所有看得到的事都想扛在身上,都想把它變成自己的責任,那只會讓你變得不快樂,覺得什麽都做不到,但那本來就不是你該做的。」
  陸以洋明白高懷天想說的,但是小宛不一樣,他無法說明哪裏不一樣,但是只有小宛,他無論如何都想幫助她。
  如果自己連小宛也幫不了,自己還能做什麽?
  「我眞的覺得…我什麽也沒做好,實驗也沒做好,好不容易解決家裏的事,卻變得沒時間常常回家,亭亭也不肯走,時間又快要到了,好不容易找到犯人卻什麽事都沒辦法做……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陸以洋覺得沮喪,杜槐愔的傷還沒好,他也無法再跟夏春秋商量事情,他正在做的事都是春秋不希望他碰的事。
  陸以洋看著高懷天,「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可是卻老是在麻煩你。」
  「我不覺得麻煩,當然你能少做些讓人擔心的事會更好。」高懷天笑著,「我沒有權利反對你去做任何事,但是我希望你能考慮自己的安全,畢竟你要活著才能幫助人或是你看得見的那些東西。」
  「嗯,我知道…」陸以洋點點頭,認眞的開口。「我下次會更注意自己的安全。」
  高懷天微微松丁口氣,「說到要做到。」
  「嗯。」陸以洋用力點點頭,「我會盡力。」
  高懷天苦笑了下,這種事好像不是該說盡力,而是本來就該放在前面考慮的事…
  實在是拿這個孩子沒辦法,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是放不下他。
  高懷天暗自歎了口氣,還是對陸以洋微笑,「我下午還有班,送你去學校吧?」
  「有順路的話,就麻煩你了。」陸以洋對高懷天展開微笑。
  「走吧。」高懷天笑著,拍拍他的肩,跟他一起結帳後走出餐廳。
  
  下了車,跟高懷天揮揮手才跑進學校。
  走進實驗室,小宛跟夜都在裏面,夜正開心的不知道在說什麽給小宛聽。
  「玩得開心嗎?」陸以洋看著小宛好像很開心的臉。
  小宛微微點頭,夜也笑著,「我們昨天逛了好一陣子說。」
  「那就好,有空就請你多帶小宛出去玩吧。」陸以洋見小宛很開心的樣子,也覺得安慰不少。
  夜起身坐到陸以洋身邊,「結果,那個怎麽樣?」
  陸以洋歎了口氣,「找是找到了…可是完全拿他沒辦法,沒有證據也沒有理由可以去把頭挖出來。」
  「就這麽放過他嗎?」夜挑眉望著陸以洋。
  「我也不想,不過得想想辦法才行。」陸以洋一跟夜說話,覺得剛剛才好一點的心情又低落了下來。
  「他也不像個壞人,不知道爲什麽要做這種事,明明那麽疼愛妻子和孩子的,我眞不懂…」陸以洋低著頭郁悶著。
  「何不去問問他?」
  「吭?問什麽?」陸以洋擡起頭看著夜。
  夜的雙眼就像無止盡的黑洞一樣,像是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似的,深邃美麗卻又讓人覺得危險。
  「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陸以洋想著,對呀…我幹嘛不去問他……?
  夜對他笑著,「對呀,問問他爲什麽做得出那種事,爲什麽要傷害人,爲什麽會是小宛。」
  是呀…有那麽多的人,爲什麽偏偏是小宛…
  「去找他吧,去問清楚。」
  去找他,去問清楚…
  「嗯,我應該去找他,去問清楚。」陸以洋擡起頭來,對著夜開心的笑。「謝謝你,我一直不曉得該怎麽辦的。」
  夜偏著頭,很有趣的看著他。「不用客氣,因爲對方是人,我也不能做什麽,只能給你建議而已。」
  陸以洋搖搖頭,「這就夠了,謝謝你。」
  陸以洋提起包包,滿腦子都想著要馬上衝去問那個人爲什麽。
  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會是小宛。
  在陸以洋感激的朝他道謝再衝山實驗室之後,夜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可愛…好單純好好騙…我還沒遇過這麽好催眠的孩子…」夜笑到停不下來,伸手扯住正想走出去的小宛。
  「妳想去哪裏?」
  「……危險…」小宛看著夜,神情很哀傷。
  「妳感覺得出來呀,不想要回妳的頭了嗎?」夜把她拉到身邊來,「不必在意那些多余的事,妳根本感覺不到也無法思考不是嗎?乖乖待在這裏就好了。」
  「嗯…」小宛應了聲,夜松開手,看她繼續遊蕩在實驗室裏,滿意的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小宛,用著比平常快一點的步伐,在走動之間試圖思考著,該怎麽辦,該做什麽。
  然而,她也只能發出疑問,而無法知道她該怎麽辦,她停下腳步,伸手拉著她脖子上的領巾,感到沮喪。
  「小宛…?」
  陸以洋覺得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雖然只是一瞬間,他停下腳步看看四周,也沒看到任何人,更不用說是小宛。
  他偏頭想了一下,還是繼續往前走。
  站在前一天來過的地方,他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
  要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會是小宛?
  夜的聲首反複反複的在他腦子裏回蕩,他幾乎只能想著這件事。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陸以洋被嚇了一跳幾乎整個人跳起來。
  「嚇、嚇死我了…」他拿出手機一看,只是簡訊。
  打開來瞧,是高懷天。
  『明天中午有空的話,再一起吃飯。』
  陸以洋看著屏幕愣在原地,他呆望著那則簡訊好久好久,然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他不確定自己爲什麽要站在這裏。
  我在想什麽?哪有那麽簡單…去問了他就會告訴我爲什麽嗎?不被滅口才怪吧……我到底在想什麽…?明明昨天答應過不再做這種事的不是……
  陸以洋起身,想不通自己爲什麽跟中邪一樣的跑來這裏想堵那個人,又尤其是對方已經警覺自己的存在,再做這種事不是自找死路?
  眞是見鬼了…還是快走好了…
  陸以洋抓起背包,正想離開的時候,好死不死那個人剛好走山來,陸以洋一愣,那人剛好擡頭見到他,馬上臉色劇變。
  雖然不是那種扭曲猙獰的臉,卻也沒好看到哪裏去。
  陸以洋還在想自己是該拔腿就跑還是該怎麽反應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壓低丁聲量,「跟我來。」
  陸以洋來不及回答就被直拖著走,幸好沒跑多遠,那人只是把陸以洋拉到大樓邊比較角落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這種地方也不能滅口吧…
  陸以洋安心了點,一邊也暗自罵自己是中了什麽邪跑來找死。
  「你到底想怎麽樣?」那個人臉色不是很好看,但從他的臉色中看得出來,他非常緊張而且害怕,或者是內咎還是心虛。
  陸以洋看著他的表情,倒是不覺得那麽害怕了。「…爲什麽,爲什麽要做這種事?」
  那個人看起來的樣子十分迷惑,又或者是苦惱,陸以洋不太確定,他只是等那個人開口。
  那個人猶豫了很久才開口,「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我很愛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也還小,請你放過我好嗎?」
  那個人朝陸以洋低下了頭,再重複了一次,「請你放過我吧。」
  陸以洋怔住,沒想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他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不是我要不要放過你,她…她屍骨不全…沒有辦法瞑目,我希望你可以把她的頭還給我。」
  那個人愣了下,沒想到陸以洋會是這種要求。「只、只要她的頭…就好了嗎?你不會去報警?」
  陸以洋沈默了會,才擡頭看著他開門。「你…不會覺得有罪惡感嗎?那樣的…殺死一個還有那麽美好人生的女孩…」
  那個人低下了頭,悲傷和後悔都寫在臉上,「…怎麽不會…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爲她禱告…每天每天都在祈求我那天沒那麽做……」
  那你爲什麽要那麽做?
  陸以洋本來想再問,卻又覺得問了應該也得不到回答,的確如他所說,現在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我不會報警你去自首吧。」陸以洋很誠懇的開口,「自首的罪會比較輕,不要再抱著這種罪惡感生活了,面對自己的過錯吧,你有妻子孩子,她也是有母親有情人的,換個立場想想,如果今天遭到這種待遇的是你妻子你又是什麽感覺?」
  那個人明顯動搖了,陸以洋接著再說下去,「不要再活在這種充滿罪惡的日子裏了,去自首吧,我會盡力幫助你的。」
  過了許久,那個人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擡起頭望著陸以洋,「我會去自首,不過請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和我妻子好好談談…至于她的頭…你明天晚上十點在後面那個公園等我,我把她的頭還給你。」
  陸以洋覺得松了口氣,「眞的嗎?太好了,謝謝你願意這麽做。」
  那個人露出苦笑,「我眞的過得好辛苦,沒有一夜可以安穩入睡,日日夜夜都被罪惡感給糾纏,每天每夜都夢到她,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以洋笑著回答,「那就好好的解決這件事吧,我相信你總有一天可以再安穩入睡的。」
  「嗯,謝謝你…」那人朝陸以洋彎下了腰。
  「別這麽說,那就明天晚上十點,我在公園等你。」陸以洋再跟他確認了時間。
  「嗯…不過…我希望你可以一個人來,我、我不想給別人看到…」那個人有點難過的開口。
  陸以洋遲疑了下,還是決定答應。「我知道,我會一個人來。」
  「謝謝你…」那個人朝陸以洋點點頭後,陸以洋才開心的離開。
  看著陸以洋離去的背影,那個人的神情顯得非常非常的難受。
  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找上我…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第四章
  
  他揚起手,在空中盤旋的鷹飛落地面,低空轉了幾圈後,才像是不甘不願的停在他手臂上。
  「眞不愧是槐愔養的孩子。」夜勾起笑容,伸手輕撫著牠的羽毛。「不過你要知道,只要不是活著的,都不能拒絕我,知道嗎?」
  夜拆下手腕上的銀鰊,在鷹腳上纏了兩圈,「你就乖乖的待在這裏,哪裏也別想去,不要破壞我的樂趣,知道嗎?」
  鷹發出長嘯聲,像是在表達不滿,跳離他的手臂卻飛不起來,只能在地上飛跳著,而夜只是笑,看著他然後緩緩開口,「你也一樣,小夏,不會壞我的事吧?」
  「沒這種事,我怎麽會呢?」小夏笑得燦爛從暗處走山來,「你放心,我不會忘記我的立場的。」
  「那就好,我給你們家的人特例可不是用來反叛我的。」夜望著小夏微笑,「我知道你現在的立場比較困難,忍耐一下等槐愔回來了,他也就跟你一樣立場,再不會爲難你了。」
  「當然,這我知道。」小夏極度陽光的笑容裏看下出什麽反應。
  「知道就好,你也希望槐愔早點回來吧?」夜拍拍他的肩,笑著。「希望的話就不要妨礙我,不然就算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會原諒唷。」
  「我知道。」小夏保持著他的笑容,看著夜離去。
  然後長歎了口氣,「早說那孩子是個麻煩了……我可沒辦法幫忙……」
  小夏苦惱著要怎麽辦的時候,看見小宛慢慢的從他面前走過去,一步一步緩緩的,獨自走出學校。
  小夏眨眨眼睛,然俊在原地躺了下來,笑著閉上眼睛。「我可是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做唷~」
  而小宛只是慢慢的走在路上,她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走出這個地方,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但她感覺到她必須做點什麽。
  爲了那個發亮的男孩,爲了那個指引自己走出黑暗的男孩。
  她只是不停的向前走,不知道爲什麽,一走出學校之後,那條路就越走越黑暗,變得絲毫沒有亮光,但她卻反而記得這條黑暗的道路她已經走過好幾次了。
  只是每次都有人領著她走,她從來沒有一個人走過,她注意到這條路越走越模糊,她看不見來時的路,也看不見將去的地方。
  她變得什麽都看不見,她伸手胡亂摸索著,然後想起自己少了什麽。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頸口,她的頭呢?
  她想著,然後她想起來了,因爲她沒有頭,所以她無法走在這條路上了。
  她在路上胡亂轉著圈,她覺得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喜歡走這條路,雖然路的盡頭可以重新再投進那舒適溫暖的地方,但接下來又是撕裂般的痛苦,她不想一再經曆相同的事。
  她想回去,她想回那個發亮的男孩身邊。
  「妳正這裏做什麽?」
  她伸手胡亂抓著,她認得那個聲音,那是幫過她的人。
  「救…救救他……快…救他……」
  「……跟我過來,妳不能待在這裏。」那聲音的主人拉住她的手,將她一把拉出那條漆黑的道路,那場黑暗的惡夢。
  
  陸以洋在約定好的時間,站在公園裏等,他心裏很緊張,他當然也想過如果那個人是想趁夜滅口要怎麽辦?
  但是,也許這麽說很蠢,陸以洋還是很想相信他。
  並不是單純的說他看起來不像壞人,或是同情他,而是陸以洋眞的從他身上感覺到某種感覺。
  陸以洋想了想,長歎了口氣,跟別人說,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跟他感覺起來不像壞人,是一樣蠢的事吧…
  但陸以洋還是想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擡起表看著,十點零五分了…
  會不會跑掉了……
  陸以洋踢起地上的石頭,覺得等得有些無聊,路燈映著地上的影子長長的,陸以洋看見另一個影子疊上來,疑惑的回頭望了下。
  「哇啊————」陸以洋看見那個人拿著斧頭朝他劈了下來,急忙閃開的時候被地上的石頭絆倒,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那個人一斧劈空,沒有劈到人,整支砍進旁邊的樹上,一時之間拔不出來。
  陸以洋趕忙起身想跑,那個人臉上的神情並不是那天他所見到的猙獰模樣,而是焦急、慌張、害怕的樣子。
  那個人見陸以洋要跑,放棄了手上的斧頭,追上來整個人壓住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放開我!」陸以洋掙紮著想要甩開他卻沒辦法,那個人用雙手緊緊勒住他的脖子。
  陸以洋還記得那種恐怖的感覺,他叔公在電梯裏,也曾經這樣用力的勒住他,他差點就斷了氣。
  他緊緊扯住對方的雙手,被勒住的頸子意外的沒有很緊,只是不太能呼吸。
  「放…放開我…不要……不要再做錯了……」陸以洋努力的,讓自己發出聲音。
  從殘破的語音裏還是可以辨認出他說了什麽,那個人的手緊緊地顫抖著,手中溫熱柔軟的頸子只要再用力一點,或許就可以折斷它……
  他手上的顫抖漸漸蔓延到全身,最後終于忍不住松了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對不起…」那個人趴在地上痛哭起來,全身都充滿了悲痛和愧疚和難過。
  陸以洋咳了幾下,用力吸著氣,他伸手撫著頸子,心髒還在狂跳著,但他知道自己是對的。
  「爲什麽…到底爲什麽?」陸以洋移近了點,伸手推著他的肩。「告訴我爲什麽?」
  他擡起滿布淚痕的臉,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看見滿手血迹一樣驚恐,他喃喃地開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麽,我根本就不認識她,那就像一場惡夢一樣,我沒有辦法控制,我那時候只知道自己得要那麽做,我也不想殺她,眞的眞的不想,可是我沒有辦法抗拒自己拿起斧頭去砍她。」
  他突然抓住陸以洋的手,臉上慌張的神情比誰都要言怕。「等到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把她的頭帶回家埋在樹下,我眞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去看過醫生,我去做過治療,找懷疑過我雙重人格,懷疑過我是變態殺人魔,可是我不是,我眞的不是…我好怕我有一天醒來會砍了我妻子,會殺了我自己的孩子,我好怕…好怕…」
  他哭倒在地上,滿滿的無助和痛苦,陸以洋卻不知道要怎麽辦,他不知道要怎麽幫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把這件事忘記吧。」
  陸以洋怔了下,回頭看見杜槐愔站在身後。「槐愔…」
  杜槐愔看起來很累,臉色也不太好,他只是走近那個人,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撫著他的頭,「把她忘記,你沒有做過這件事,那只是個惡夢,忘記它,但是要把那棵櫻花樹當成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好好照顧它,不管是誰都不能靠近它。」
  「知道嗎?」杜槐愔的聲音很溫柔,神情也很柔和,那個人停止了哭泣,只是緩緩的點點頭。
  「那就回去吧,回去你妻子孩子還有櫻花樹所在的地方,從今天開始你不會再記得這件事了。」
  那個人點點頭,緩緩站起來,回身朝來時的地方慢慢走去。
  杜槐愔長長的籲了口氣坐在地上,看起來很累很累。
  「槐愔…你不要緊吧?」陸以洋忙爬過來扶著杜槐愔。
  「……你這個蠢才……再這樣下去我有幾條命都不夠給你玩……」杜槐愔瞪了他一眼,看起來倒也不是多生氣。
  「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覺得他…不是壞人……」陸以洋越說越小聲,但是他想如果是杜槐愔的話,應該可以理解他在說什麽吧。
  杜槐愔只看了他一眼,「這跟他是不是壞人沒有關系,你要先學的是不管任何事都有因果。」
  「因果?」陸以洋看著杜槐愔。
  「有因才有果,小宛會被殺不是沒有理由的。」杜槐愔望著他,顯得有些無奈。
  「人在每一世所做的事,等到死後都會一一審判,她在過去曾犯過錯,因爲一念之差她殺了許多人,所以她被判輪回二十一世,每世都要被她所愛的人殺死。」杜槐愔平靜的開口。
  陸以洋睜大了眼睛,看著杜槐愔,「二、二十一世?」
  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這個消息,他想了很久很久,杜槐愔也沒催他,只是等著他開口,「可是…這樣不對…不對的…」
  「哪裏不對?」杜槐愔反問。
  「我不知道她前幾世到底做了什麽事,可是她身爲余學宛的那一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爲什麽她要平白受那些她完全記不起來的罪呢?」陸以洋不明白的望著杜槐愔。
  杜槐愔笑了起來,「人都只看到自己想看的而已,如果你看過她殘忍殺人的那一世又會怎麽說呢?」
  陸以洋低著頭想了很久,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種情形,但是想起剛剛那個人又覺得不對。「那…那又爲什麽…小宛會被那個人殺死,他根本不認識小宛呀?」
  杜槐愔輕歎了口氣,「因爲有個笨蛋的想法跟你一樣,所以他做了件蠢事,破壞了規矩。」
  「規矩?」陸以洋眨著眼睛望著杜槐愔。
  杜槐愔望著陸以洋過于清澈的雙眼,覺得有點頭痛。「她必須接受二十一世的懲罰,這就是規炬,但是有人不認同,于是趕在她男朋友之前先殺了她,埋了她的頭,她屍骨不全所以無法繼續輪回下一世。」
  陸以洋怔了半晌,突然擡起頭來看著杜槐愔,語氣有些興奮。「所以你讓那個人忘掉這件事,不要把頭挖出來,這樣小宛就不用回去接受懲罰了是嗎!」
  杜槐愔瞪了他一眼,「我讓他忘記這件事是因爲他本來就是倒黴的路人,剛好被那個笨蛋相中去做這件事,我雖然不認同那種規矩,但也沒有必要硬去違反它,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要不是你們這些笨蛋我也不用扯進這種事來。」
  「對、對不起…」陸以洋老實的道了歉。
  「回去吧,別再管這件事了。」杜槐愔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嗯…你、你一個人不要緊嗎?」陸以洋有點擔心他身上的傷。
  杜槐愔又瞪他,「你不要再惹禍就什麽事都沒有!」
  陸以洋縮了下,「知、知道了……」
  撿起背包,陸以洋不放心的看了看杜槐愔,然後慢慢的離開了公園。
  杜槐愔點了支煙,緩緩的把煙吸進肺裏,讓他覺得好過一點,「你到底想做什麽?」
  「只是想上來玩玩而已,你這三世可玩太久了,我好無聊。」夜帶著百般無聊的笑容走出來。
  杜槐愔看了他一眼,「這是最後一次了,接下來一百年你會看我看到煩,幹嘛不趁現在保留一點空間呢?」
  夜笑了起來,伸手搭上他的肩,「我怎麽會看你看到煩呢?看來你還沒記起我們過去那一百年有多快樂。」
  杜槐愔的確沒有眞的想起這個人是個怎麽樣的人,不過他直覺這個人是危險的,他拍開夜的手。「別說廢話了,幾十年你一眨眼就過去了,我該回去的時候就會回去,你別多事。」
  杜槐愔說完就想走,夜涼涼的開口,「我現在嫌幾十年久了,我很中意那孩子,不如我先帶他下來玩玩吧?」
  杜槐愔停下腳步,回頭瞪著他,「別動那個孩子,他是葉家人用生命換來的孩子。」
  「欸?我記得他姓夏吧?好像不該是葉家人的,這招偷天換日用的還不錯,不過你眞以爲這行得通嗎?」夜笑著,像是在嘲諷他。
  「沒效的話,他不會活到現在,你有本事的話,就去跟上面要人吧。」杜槐愔冷哼了聲,沒再理會他便離開那裏。
  夜只是偏頭望著他,然後輕輕笑了起來,「讓你下來輪回果然是對的,個性越來越有趣了,我等不及你回來了,就跟那個孩子一起下來吧,我等著吶。」
  夜輕哼著歌,慢慢走在漆黑的路上。
  
  陸以洋慢慢走在路上,帶著沮喪和不知所措的心情。
  他沒有辦法接受小宛居然曾經是那樣的殺人抂,也沒有辦法接受已經是那樣好的一個女孩子,卻要接受她不知道也不記得的懲罰。
  「要怎麽辦呢…小宛……」陸以洋郁悶著,正想走進大樓的時候,突然發現小宛就站在他身邊。
  「咦!?妳在這裏幹嘛!」陸以洋大驚失色,就在家門口,要是被春秋看到了還得了!
  「你……在叫我…」小宛只是眨眨眼睛的看著他。
  「我、我叫妳就會馬上出現嗎?」陸以洋驚慌起來,「那妳可不可以馬上回學校去?妳要是被看到的話就……」
  「不是叫你不要帶那些東西回家的嗎…」
  陸以洋覺得全身發涼,他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聽見夏春秋的聲音。
  他趕忙把小宛藏在身後,「春秋你聽我說,她不行,絕對不行…」
  也許是陸以洋的神情過于慌亂,夏春秋皺起眉頭望著他,「什麽東西不行?」
  夏春秋看著那個被陸以洋藏起來的女孩,朝她伸出手。「來,妳過來,去妳該去的地方。」
  「春秋!不要帶她走!她不能走!」陸以洋還來不及注意到夏春秋的反應,回頭把小宛朝後推,「聽話!妳快回學校去,不要再出來了!」
  小宛聽話的慢慢朝著陸以洋推她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
  陸以洋轉身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夏春秋,「對、對不起…」
  夏春秋幾乎要氣炸,現在看起來只是在忍耐著,語氣還算平和,「你送了東西給她?」
  陸以洋縮了下,雖然覺得很害怕,但是還是點點頭,「我並不是故意的…我送她東西的時候不知道這樣會讓她留下來…」
  夏春秋深呼吸著,想讓自己不要發太大的脾氣,「沒關系,我們想辦法解決,先回家。」
  …解決……不行…一定要說清楚…
  陸以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夏春秋回了家,然後看夏春秋在屋裏走來走去,他終于忍不住開了口,「春秋…可以聽我說嗎?」
  夏春秋坐了下來,叉著雙臂瞪著他,「說吧。」
  陸以洋深吸了幾口氣,「我、我想留下小宛。」
  碰的一聲夏春秋一拍桌站了起來,「我說過幾次!只有這件事不行!你不能留下任何一個鬼!」
  陸以洋縮了下,要對抗自己尊敬而且喜歡的人,對他來說比剛剛面對殺人鬼還要來得可怕。「我就是…不明白爲什麽不行呀…小宛是個好女孩,她什麽壞事都沒有做,卻被人殺死砍了頭藏起來到現在也…找不到,屍骨不全也不能離開,她只能在那裏遊蕩而已,爲什麽她必需受這種罪…」
  夏春秋深吸著氣,望著陸以洋,「我上次告訴過你,天地運行有一定的規矩,她會死于非命是注定的,如果她曾犯過罪就必需要受懲罰,如果她沒有犯罪,下一世就會給她一個更幸福的人生,那都是注定好的,沒有人可以擅自改變。」
  陸以洋皺起眉頭,「可是…這樣一點道理也沒有。」
  夏春秋瞪著他嚴厲地開口,「你所謂的道理只是你用自己的眼睛所見,單方面的事實,這就跟犯了罪要坐牢一樣,這是懲罰,不管她記不記得都一樣,既然犯錯就要接受懲罰。」
  陸以洋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種論調,「如果要懲罰應該要在她還記得自己罪孽的時候罰,她才會知錯!像這種等她脫胎換骨再世爲人後才懲罰她的方式我看不出哪裏有效!應該要罰犯了罪的人!而不是罰一無所知的人,這跟無理取鬧的父債子還有什麽不同!」
  「這是規矩,就跟法律一樣!你可以因爲不相信法律就自行去制裁你覺得錯的人,或是去放走你覺得正確的人嗎?你有絕對的自信認爲自己絕對沒有錯?絕對可以成爲這個世界對錯的准則?」夏春秋毫不留情的吼了回去。「你太過自大,這世界並不是以你的想法在運行,你不能隨意想打亂秩序就打亂。」
  「我…我並不是認爲自己絕對是對的…」陸以洋低下頭,雖然他並不認同夏春秋的理論,但卻也無話可以反駁,「只是…只有小宛絕對不行…我要對她負責,我答應過她要送她回家的…」
  夏春秋忍無可忍的再度拍桌站了起來,「基本上你把這種事當成責任就是一種自大!你不可能在路邊看到一個鬼就收走一個鬼!這個世界的平衡會被你破壞!」
  「不然你要我怎麽辦!」陸以洋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也不是自願看見他們,我也不是因爲想讓自己高興才留他們下來的,如果不要我管他們爲什麽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我會爲了他們那麽難過,如果是這樣爲什麽要讓我跟他們有牽扯,爲什麽我會認識你們又要進這個家,我不是因爲想破壞你所謂的規則或是平衡才做這些事,才忍受這些痛苦的……」
  陸以洋忍不住委屈的眼淚不停掉下來,夏春秋一下子停了口,沒有再說下去。
  陸以洋的話讓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生活,讓他想起過去自己曾經也是那麽痛苦,而這個孩子卻總是用樂天的想法和開朗的態度去隱藏這些想法和所有負面的情緒,自己把他留在這個家裏,又曾經教過他什麽東西呢?除了一些他無法明白的說教以外,自己做過什麽?
  什麽都沒有,他只顧著找回他過去因爲痛苦而來不及體驗的幸福生活。
  「以洋…我…」
  「春秋是笨蛋,我最討厭你了!」陸以洋哭著罵出聲,然後衝出家門。
  夏春秋愣了下,然後苦笑起來,「這是你能罵我最難聽的話了嗎…」
  把自己摔在沙發上,夏春秋感到好久沒感受到的自我厭惡。
  我到底…在做什麽呀……
  撫著額角,夏春秋覺得非常非常頭痛。
  「以洋怎麽了?我剛看他哭著跑出去。」葉冬海疑感的從大門走進來,看見癱在沙發上的夏春秋。
  「你們吵架了?」葉冬海過去坐在他身邊,把他攬進懷裏。
  「……這個笨蛋可以想到用來罵我最難聽的話,就是春秋是笨蛋,他最討厭我了。」夏春秋苦笑著。
  「看起來還蠻有用的……」葉冬海無奈地笑著,輕撫他的背,「你知道他不是眞心這麽想的,不要難過。」
  「…我才沒有…」把頭埋進葉冬海懷裏,夏春秋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開口,「你到現在還覺得槐愔走的路是錯的嗎?」
  輕拍著夏春秋的背,葉冬海笑著,「我們或許都曾經認爲他是錯的,但你會這麽問的話,不就早知道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麽對錯不是?只是走的路不同而已。」
  夏春秋沒有回答,葉冬海歎了口氣,「或許你也該讓以洋走槐愔的路,硬逼他把道路修正成跟我們一樣是毫無意義的。」
  夏春秋擡起頭來瞪了他一眼,「誰叫你要撿他回來的。」
  「是是,是我的錯。」葉冬海苦笑著,卻緊緊的環住懷裏的夏春秋,「不過……我很慶幸我當初撿了他回來。」
  「如果沒有他,或許我們沒辦法變成現在這樣。」葉冬海笑著,輕吻夏春秋的發。
  深吸了口氣,夏春秋回抱住葉冬海,想著如果他想專心抱緊手上這一個,也許他得放開另一個才對……
  歎息著,夏春秋把眼睛閉上,不知道到底對他放手是自己太過自私,還是這本來就不該是他走的路。
  也許,那只有天知道。
  
  
  
  第五章
  
  陸以洋覺得自己當年獨自離開家到台北去念書都沒這麽難過。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跟家人爭吵過,考上高中的時候,他就覺悟從此要離開家人離開自己熟悉的一切去獨自生活。
  然後他遇見了春秋跟冬海,覺得他們是上天賜給他,除了家人以外最珍貴的,但是現在他卻和春秋起了衝突。
  他邊哭邊衝出大樓,想著他到底該怎麽辦,當年離家都沒那麽無肋而且茫然。
  擦幹眼淚邊走邊想,卻怎麽也放心不下小宛,最後還是搭車到學校去。
  他沿路都在思考到底怎麽做春秋才會開心,卻又能對小宛有幫助。
  雖然自己在這裏胡亂想不可能有結論,但也沒有辦法不去想,他擔心春秋是不是生氣了,還是被自己的話給傷到,他並不是眞的討厭春秋,可是卻像小學生一樣說出那種話。
  長歎了口氣,再抹掉一直要滾出來的眼淚,他下了公交車走進學校。
  才進門就看見小宛在那裏晃來晃去,沒有像平常一樣待在溫室或是實驗室。他趕忙跑過去,「小宛,妳沒事嗎?」
  「嗯……」小宛只是拉著他的衣袖,神情看起來居然有點擔心。
  「妳在擔心我嗎?」陸以洋仍舊覺得眼淚一直要掉下來,卻還是笑了出來。「謝謝妳,我沒事。」
  他拉起小宛的手笑著,「走吧,我們去流浪好了。」
  他們在校園中隨意亂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現在不能回家,也不能把小宛帶回老家,去投靠學長們……應該也不行……
  歎了口氣,頭垂得更低,他也沒臉去找高懷天……要怎麽告訴他自己還是做了件那麽蠢的事……
  槐愔……槐愔的話……去槐愔家比睡實験好
  陸以洋想了下,回頭看著小宛。「我們去槐愔家好不好,曉甜雖然說話有點毒,但其實人很好的,妳可以跟她做朋友。」
  「嗯。」
  聽小宛應了聲,陸以洋安心的拉著她的手,往杜槐愔家去。
  時間已經有點晚了,幸好趕上末班公交車,走進那棟破舊的公寓,爬上樓推開門的時候,發現燈居然是亮的。
  咦?我昨天燈沒關嗎……?
  陸以洋從後門走進去,聽見亭亭帶著啜泣的聲音。
  「可是,我不想走……我想留住你身邊……」
  「乖,妳要聽話,乖乖跟爸爸走,等下一世妳再來做我親妹妹好不好?」
  「你騙我…找知道你是第三世了,你下一世就要去工作…我也要去工作,我也是你們家的人不是嗎?」
  亭亭!不准這麽說,妳知道有多少人在努力,就爲了讓妳可以過正常生活嗎?」
  聽起來是亭亭跟槐愔的爭執,陸以洋也沒特別回避,他想應該在自己走進來的時候,槐愔就發現了。
  亭亭在哭著,「…我知道……等明天……明天我就走……我有一件事想做……明天你要來送我。」
  槐愔歎了口氣,「知道了,明天晚上我再來,妳一定要聽話好嗎?」
  亭亭用力點點頭,哭著衝回另一邊的牆去。
  陸以洋探了探頭走山來,不太理解的開口,「你爲什麽不留她下來呢?如果她不想走的話。」
  杜槐愔回頭望了他一眼,只平淡的開口,「留下來對她來說並不是最好的,有時候就算她想留也不能讓她留。」
  陸以洋皺起眉頭,想了很久,「那……到底怎麽區分對跟錯呢?」
  杜槐愔望著他半晌,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這種時間你帶著她來這裏幹嘛?」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陸以洋馬上像顆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癱在沙發上。
  「……小宛被春秋看見了……我跟春秋吵架了,怎麽辦……我再也不能回那個家了……」說著說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杜槐愔也沒說什麽,走向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沒那麽嚴重,過兩天春秋氣消就好了。」
  「……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才是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方法呢…」陸以洋覺得十分困惑而且難過,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能做什麽。
  杜槐愔掀了掀唇像是想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槐愔……我該怎麽辦……?」陸以洋擡頭看著杜槐愔,紅著眼眶吸著鼻子,眼淚一直從他圓圓的大眼睛滾落,小宛扯著他的衣角,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
  杜槐愔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如果想跟著春秋就不應該問我,我跟他走的路是不同的,你越是想照我的方法走,你離春秋就會更遠。」
  陸以洋沒有再問下去,八是眼淚掉個不停。「那我到底要怎麽做才是春秋要的……我不想讓小宛回去輪回呀……」
  「你幹嘛不把他留在身邊算了,這孩子不適合葉家的。」
  突然出現在槐愔身後的是蘇,陸以洋擡頭看看杜槐愔,他也很想跟著槐愔,大部份時候,他覺得槐愔的做法他比較能認同,可是又覺得如果眞的因此離春秋越來越遠要怎麽辦?
  「你不要多事。」槐愔不以爲然地開口。
  陸以洋把頭埋在沙發裏苦惱,然後注意到小宛好像不在身邊了,他擡起頭發現小宛站得遠遠的,不知道爲什麽縮在最角落邊。
  「小宛?妳怎麽了?」陸以洋站起來朝她走去。「爲什麽要蹲在這裏?」
  「……怕……」小宛縮著身體蹲在角落處不肯動。
  「怕什麽?」陸以洋不明所以的望向杜槐愔,趴在他身後的蘇笑了起來。
  「啊、妳是那時候的女孩,妳還沒被找到眞好。」蘇笑得很開心的模樣。
  「蘇,你回去吧。」杜槐愔點了根煙,平靜的開口。
  「咦?你認得小宛?」陸以洋望向蘇,覺得十分疑感,蘇從來沒離開過這房子的話,他怎麽會認識小宛。
  「當然認得,她就是邵個必須輪回二十一次都要被所愛之人殺死的極惡之魂。」蘇笑得很高興,像是碰到老朋友一樣。
  「極、極惡之魂?」陸以洋望向杜槐愔,一臉疑感。
  「蘇!」杜槐愔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得太多了。快回去。」
  蘇聳聳肩,笑著望向杜槐愔,「你遲早得告訴他的,與其放著他一個人亂撞,不如早點多教他一點。」
  蘇說完,朝小宛揮揮手就消失了。
  「槐愔…」陸以洋望向杜槐愔,「蘇到底在說什麽?他爲什麽認得小宛?」
  杜槐愔歎了口氣站起來,「他就是我說過的那個笨蛋,爲了破壞規矩所以搶在她男朋友之前找個替身殺了她的。」
  陸以洋睜大了眼睛,「殺了小宛的……是蘇?」
  杜槐愔熄了煙,望了小宛一眼,「蘇認爲她遲早都會死,被他殺死然後遊蕩在人間,總比她被男朋友殺死再進入下一個輪回重來一次來得好。」
  陸以洋欲言又止,他不認爲用這種理由殺人就是正確的,但是…要是蘇沒殺她的話,她應該早被男朋友殺死然後進入下一世的輪回了。
  他望向小宛,「……你怎麽想的呢?」
  一問出口他就後悔了,難道要小宛去選擇她想怎麽死嗎?
  「我想……活著……」小宛慢慢吐出來的那幾個字,讓陸以洋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知道…妳想活下去的……我知道。」
  陸以洋紅了眼眶盯著杜槐愔。「你覺得……蘇這樣是對的嗎?」
  「沒有任何殺人的理由會是正確的。」杜槐愔回答,「蘇是罪人,所以他不能離開我的房子,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消滅他,但是還不到時候,我還需要他待在這裏。」
  陸以洋仍然不明白,「那你爲什麽不把他交出去審判?你在保護他嗎?」
  杜槐愔嘲諷般的笑了起來,交山去?你是說讓他像小宛一樣,也去被審判然後罰個輪回幾十世都被殘忍殺死嗎,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陸以洋像是被潑了桶冷水一樣靜了下來,似乎在一夜之間,他所認知的世界突然失去了平衡,他不加道什麽才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別管這件事了。」杜槐愔把手按在他肩上,「如果你還想留在春秋身邊,就忘記這此事情吧,去做你覺得該做的事就好了。」
  「那小宛……要怎麽辦……」陸以洋低下頭,緊緊握著小宛的手。
  「讓她侍在我這裏吧,你想要看她隨時都可以來。」杜槐愔溫和的回答。
  「你要把她跟殺她的凶手放在一起?」陸以洋覺得無法置信。
  杜槐愔無奈的瞪著他,「難道你想把她一直丟在學校當遊魂嗎?」
  陸以洋想了半晌,突然站了起來,「那也總比要她整天跟殺人狂在一起的好。」
  他拉起小宛的手,「我們走!」
  衝出去的速度倒是很快,杜槐愔並沒有阻止他,這孩子不是他的責任,亭亭那次是不得己,要是自己再繼續教他的話,這孩子就再也沒辦法走回正途了。
  看了看表,現在將近淩晨二點,杜槐愔歎了口氣跟著走出去,他想他再不回去的話,可能就要有人上門來了。
  才走出公寓,果然車已經停住門口,他沒說什麽,只是直接上了車。
  
  「結果我們眞的在流浪了。」陸以洋開始後悔帶著小宛到槐愔這裏來,現在可沒公交車再回學校了。
  「要是把妳帶到學長那裏去會嚇壞學長們吧…而且我也不想做電燈泡……」陸以洋歎了口氣,「我看我們只好用走的回學校,然後夜宿實驗室了……咦?」
  陸以洋沒走多遠,就看見夜站在前方對他微笑著。
  「原來你們在這裏呀,我找了好久。」夜笑著朝陸以洋走近。「結果怎麽樣了?」
  陸以洋歎了一大口氣,「別說了,一團混亂……我都得出去流浪了。」
  「這麽慘?發生什麽事了嗎?」夜一臉關心的問。
  「總之……小宛的頭是不能找回來的。」陸以洋挑了最簡單的回答,他想自己還是不要多說得好,只是想了想還是覺得很生氣。「到底下面是什麽規矩,亂七八糟的都讓人不知道到底怎麽樣才是對的。」
  夜噗的一聲笑出來,「我第一次聽見有人當我的面這樣罵。」
  陸以洋扁著嘴,不滿的睨著夜,「我又不是在罵你。」
  「總之,都是那些狗屁的鬼規矩害我得去流浪。」陸以洋隨意遷怒的下了結論。
  夜笑著搭上他的肩,「那你想不想下去玩看看?我認識一些制定那規矩的人,或許你可以改變他們的想法也不一定,搞不好照你的想法可以訂出有趣的規矩。」
  陸以洋看了夜一眼,「我才不要,我活得好好的,爲什麽要到下面去。」
  夜看起來十分愉快,「死也不是什麽可怕的事,像我這樣不是很自在嗎,輪回一世不過七、八十年,一輩子努力念書、工作、養兒育女到老到死,再重來一次不是很無聊?到下面去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是很好嗎?」
  陸以洋皺起眉頭,「你是下面的業務員嗎?我才不想到下面去工作,人活著一世雖然只有七、八十年,可是這七、八十年是很珍貴的,應該要好好把握才對。」
  夜看起來有點惋惜,「你眞不考慮一下嗎?」
  陸以洋用力搖搖頭,堅定的拒絕,「不要,我要做一個人!」
  手機突然響起,陸以洋趕忙接起,「餵餵……啊、嗯……在、在路邊。」
  陸以洋正想回頭跟夜說等一下的時候,發現人已經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
  「咦?人哩……啊、沒有,沒有別人,我一個人在路邊……」趕忙回到電話上去。
  結果是高懷天打來的電話,因爲自己忘了回他簡訊,等報了自己的位置挂掉電話之後,陸以洋看著夜空的星星,感激得差點掉下淚來,「還好……不用眞的去流浪……」
  陸以洋帶著小宛,坐在路邊等著,「小宛,妳哪裏認識夜的呀?他好像有點奇怪……」
  陸以洋想起杜槐愔說過叫他不要隨便相信執行人。
  不過……夜說他不是執行人呀……
  陸以洋就坐在略邊胡思亂想,直到高壞天的車開到眼前爲止。
  開了車門,他有點抱歉的朝高懷天笑了下,「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還有一個……」
  高懷天低頭看了下車窗外,也沒看到任何人才意會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他笑了出來,「無所謂,反正我也看不到。」
  「謝謝!」陸以洋開了後車門讓小宛爬上去後,才自己坐上了車。
  「怎麽這麽晚還在路邊遊蕩,又在幫助同學了?」高懷天望了身邊的陸以洋一眼。
  「唔……我、我跟春秋吵架了……」陸以洋低著頭小小聲的開口。
  「離家出走嗎?」,高懷天笑了出來。
  陸以洋扁起嘴,「一點都不好笑……」
  「抱歉。」高懷天努力止住笑,「不然到我家住一晚吧?」
  陸以洋開心的睜大了眼睛,「可以嗎?」
  高懷天溫和的笑著,當然,你不擔心的話。」
  擔心什麽?
  陸以洋怔了下,突然想起他跟高懷天的狀況,好像也不是很方便隨便投宿到人家家裏……。
  可是……總比流浪好吧……
  陸以洋很認眞的思考了起來。
  高壞天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開玩笑的,我不會做什麽的你放心好了。」
  「我、我沒有擔心啦……」陸以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看後照鏡裏的小宛,好像也沒什麽反應,才沒感到那麽尴尬。
  「爲什麽吵架了呢?」
  「因爲……春秋見到小宛了……」陸以洋把吵架的事說了出來,除了小心的漏掉他愚蠢的中邪跑去找犯人差點被砍的事,其余的全都像是抱怨似的告訴高懷天。
  高懷天也只默默的聽他抱怨,沒發表什麽意見。
  「你……你覺得呢……我是錯的嗎?」陸以洋望著一直沒發表過意見的高懷天。
  高懷天笑著停下車,「你自己覺得呢?你希望我認同你是對的嗎?」
  陸以洋扁起嘴,被高懷天一說,覺得自己果然是個小鬼……他的確想要人安慰,他知道春秋或許是對的,可是他無法認同,這種狀況又該怎麽辦?
  「先上樓吧,到了。」高懷天熄火催他下車。
  「喔喔……」陸以洋趕忙解開安全帶,帶著小宛和高懷天一起上樓。
  高懷天住的地方是棟整潔漂亮的公寓,「雖然要多付清潔費,但是每星期都有人來好好打掃,所以保持得很幹淨。」
  陸以洋跟著高懷天,沒有搭電梯直接走上二樓,掏出鑰匙開門之後看見的是一間很簡單的房子,不管家具或擺設都很簡樸。
  「我在家的時間不長,所以沒什麽多余的東西,隨便坐,我拿點東西給你暍。」高懷天走向廚房。
  「謝謝……不用忙了啦……」陸以洋回答,回頭,看小宛還在門口,「咦?妳在那裏幹嘛,怎麽不進來。」
  「進……不去。」小宛像是有點苦惱。
  「進不來?」陸以洋怔了下,擡頭看見高懷天家中居然供奉了關公。「咦?怎麽會。」
  「怎麽了?」高懷天走了出來。
  「你供了關老爺在家裏呀。」陸以洋眨眨眼看著那座神像,有些訝異。
  「說來話長,那是我剛當上警察時的局裏供的,因爲發生了一些一事隋,那間警局必須拆掉遷移,新局長請了新的關老爺來坐鎮,我也沒辦法看著這座關老爺留在即將拆遷的局裏,就這麽請回家了。」高懷天笑著,走過去上了炷香。
  陸以洋抓抓頭走到門口去,「怎麽辦?不然我們還是回學校去吧?」
  「……這裏……就好……我沒關系……」小宛微微笑著,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眞的嗎……」陸以洋不知道她是眞的覺得這裏好,還是不想自己半夜再回學校去。「小宛,謝謝妳……」
  「嗯。」小宛只是照例應了聲,在走廊上散起步來。
  「她進不來嗎?」高懷天問著。
  「嗯,她說沒關系,她待在走廊上就好。」陸以洋把門關上,微歎了口氣。
  高懷天遲疑了下,想著會不會嚇到鄰居?不過應該也沒這麽多人能見鬼……吧。
  決定不理會這件事,他把剛才拿到桌上的牛奶遞給陸以洋「抱歉,冰箱裏只有水跟牛奶。」
  陸以洋扁嘴看著他手上拎的啤酒,高懷天注意到他的眼光笑了起來「還是你想喝酒的話也無所謂。」
  陸以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搖搖頭,「牛奶好了……」
  他不是不能喝,啤酒的話大概一次三、四瓶也OK,可是問題在他只要喝半瓶就會開始滿臉通紅,像是已經喝了半打一樣。爲此他被捉弄過好幾次,那些明明喝得比他少的同學們,一個個借酒裝瘋說他好可愛然後撲過來的,大概就有半打……後來易仲偉就嚴禁他在家聚的時候喝酒,也禁止別人灌他酒,再後來他就一直被笑說保護得比女孩子還嚴。
  我又不是自願的……
  想起往事,陸以洋扁起嘴,不甘不願的暍著牛奶。
  「你剛剛問我的事。」高懷天不知道爲什麽最後也把啤酒塞回冰箱,倒了杯水出來。
  「嗯?」陸以洋擡頭看著他。
  「我是不曉得你們的世界有什麽規炬,不過以我的立場來說,如果我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殺人犯也讓他判了刑,結果他撞到頭失去記憶忘記他所殺過的人、犯過的罪,????對我來說結果還是一樣的,那抹滅不了他所犯過的錯,並不是忘記就可以寬恕一切。」高懷天溫和的望著他。
  陸以洋怔了半晌,「可是……已經……」
  已經過了那麽多世了……但那又跟過了好幾年有什麽不同呢……
  陸以洋垂下頭,靠在椅背上,「難道要我把小宛送回去繼續輪回嗎……」
  高懷天笑著,「說實話,不是認識你跟冬海,我還不太信這種東西,以你的立場來說,你做的也不是錯的,拿剛剛那個失去記憶的犯人當例子,因爲我在他犯罪的時候就知道他,所以我必須追捕他,若是有人在他失去記憶之後才遇到他,一定無法認同我的做法,不過法律就是法律,只要我遇到他我就會抓他,你會想藏他也是人之常情,但可以試著理解夏春秋的想法,」
  陸以洋低著頭很久才擡起來看著高懷天,「我知道就算我沒辦法認同,春秋也的確是對的,但是我不知道怎麽讓春秋了解小宛的事,也不知道怎麽做能讓他高興。」
  「你並沒有必要討好他。」高懷天有點無奈的看著他。
  陸以洋愣了下,才吶吶的回答,「我不是……想討好他……」
  那不然是什麽呢?不就是希望春秋開心,希望春秋認同自己做的好,做的對。
  高懷天望著他苦惱的臉,不由自主的想伸手去碰,但他只是反而後退些的靠在椅背上,「你現在就像個想要父母認同的孩子,但是再怎麽崇敬自己的父母親,他們走的路也未必適合你。」
  陸以洋愣了下,他當初念農是了家裏的菜園,什麽時候開始他連實驗也沒顧好,每天把所有的時間精力花在這此事情了。
  結果,什麽也沒做好。
  「我倒是覺得你太急著栽進那個世界,反而忘記你的現實生活了,除非你想象夏春秋那樣開業,或是幹脆在他們家工作,不然你是不是該想一下你原本念農是爲了什麽?」高懷天望著陸以洋認眞而溫和的開口。
  陸以洋深思著,他一直想讓春秋開心,可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跟春秋一起工作,因爲春秋在做的工作他不會,他沒有那種替人消除災厄的能力,他能做的只有和那些東西溝通而已,就像槐愔在做的……
  見陸以洋沈思了起來,高懷天看看鍾,現在已經過三點了,他摸摸陸以洋的頭,「都快三點半了,先去睡吧。」
  「啊、抱歉,你明天是不是還有班?」陸以洋一時之間也忘記高懷天還要上班。
  「不要緊,我晚班。」高懷天帶著陸以洋走進一間房間,看起來似乎沒有人在使用,堆了不少雜物。
  「抱歉,平常沒人在用所以有點亂。」高懷天把床上鋪著的床單拉起來,換新的,再搬了床薄被給陸以洋。「湊和一下吧。」
  「謝謝,眞的麻煩你了。」陸以洋低下頭,心裏十分感激。
  「不用客氣,不過我上次說過的,我空著一間房,如果你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搬過來,我是認眞的。」高懷天帶著微笑,出口的語氣倒是眞的很認眞。
  「唔……」陸以洋抱著被子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卻在轉念之間想起葉冬海的話。
  「那個……我可以問嗎?」想了半晌,陸以洋還是決定開口問看看。
  「嗯,當然。」高懷天點點頭。
  「冬海告訴我……你有交往的對象……是以前同寢的室友,是眞的嗎?」陸以洋想一直保持在這種瞹昧的情況下也很麻煩,不如趁早間清楚。
  「小千呀……」高懷天笑了起來,笑容裏那種無奈陸以洋倒是見過好多次,看來那位室友,對他來說應該也是位很麻煩的人吧……
  「我知道別人怎麽看我跟小千,找也一向懶得解釋,不過如果我告訴你,我跟他沒在交往你信嗎?」高懷天叉著手臂靠在牆邊看著他。
  「嗯,如果你說沒有的話,就沒有。」陸以洋用力點點頭。
  「不過呢……」高懷天猶豫了下,接著開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雖然我們沒在交往,不過我們的確是會上床的關系。」
  「啊?」陸以洋沒想別高懷天會說得這麽坦白,他也沒想過他會有這麽……開放的關系……雖然上了床不見得就在交往是沒錯……
  陸以洋偏頭想了半天,盡管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說不介意的話又好像很奇怪,可是說介意就更怪了,他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想跟高懷天交往,雖然常常在麻煩他,跟他一起出門或是吃飯的感覺很好,但要進一步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接受……他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了,更何況是男朋友……
  「我跟小千從大學就認識,當然是經曆過很多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會上床是建立在彼此的需要上,當然我們在很多事情上也彼此依賴,因爲我們是好朋友,如果今天他有認眞的對象,我會毫不猶豫的停止這種關系,反過來他也是,但那不妨礙我們身爲朋友的那一層關系,這是我們的共識,我們覺得沒必要說給別人聽,所以總是被誤會。」高懷天很認眞的說明。
  陸以洋有點疑惑,他看著高懷天,「眞的能分得那麽清楚嗎?」
  高懷天笑著「別人我不知道,我們的確可以,小千是非常專情的人,可惜他只喜歡他愛不到的人,他這輩子只愛過兩個人,第一個死了,第二個也可能死在哪裏了吧,小千不說我不知道,不過肯定的是他從來愛的就不是我。」
  高懷天停頓了下,望著陸以洋,「我的話,小千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伴,但從來不是我喜歡的型,而且我一向不太容易喜歡上人。」
  陸以洋覺得高懷天的等級實在太高了,自己連交往過的對象都沒有就碰上這種的,難怪冬海要自己離他遠一點,但是……
  「那你……喜歡我嗎?」陸以洋小心的問出口,如果不喜歡的話,爲什麽要吻他第二次,爲什麽要叫自己一起住,自己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找到他幫忙……
  「我喜歡你。」高懷天溫柔的說著,「但是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辦法在一起,如果是別人的話可能我不會顧忌這麽多,通常我都是抱著不試看看不會有結果的想法,可是你的話……」
  高懷天笑得有些無奈,一來你是冬海像弟弟一樣的朋友,二來我不確定我所謂的試看看會不會傷害到你,你看起來是很容易認眞而且完全投入的類型,事實上我過去從來沒有試過和你這樣的人交往。」
  「你的意思是你對戀愛不會認眞嗎?」陸以洋皺起眉,不太理解他到底想不想跟自己交往。
  高懷天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我自認自己只要有對象就是很認眞的,只是戀愛對我來說,向來在生活裏占的幅度不是很大,我不確定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投入百分之九十的時間,而我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時間,顯然對你來說我就不夠認眞。」
  陸以洋低著頭想了半天,「我不曉得耶,我不曉得我能拿出百分之幾的時間來跟人交往。」
  高懷天笑了起來,「就是因爲都不曉得,所以才要試看看不是?」
  ……唔……是這樣嗎……
  陸以洋想了很久,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怎麽整理。
  高懷天笑著摸摸他的頭,「是剛好你問了,所以我解釋給你聽,我從來沒有對別人解釋過小千的事,但這也不是要給你壓力,我們可以像之前那樣就好,等你覺得你能夠理解了我們再來討論也可以。」
  陸以洋用力點點頭,很感謝高懷天給他的時間和空間,至少這是唯一一件不會壓得他透不過氣來的事,「謝謝你。」
  高懷天笑著,「別謝那麽早,搞不好我隔兩個小時就來偷襲你了。」
  「啊?」陸以洋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高懷天已經笑著離開順手帶上房門。
  只留下抱著被子站在房間裏滿臉通紅的陸以洋。
  
  
  
  
  第六章
  
  隔天,謝過高懷天之後,陸以洋帶著小宛先回到學校去,要她待在學校別亂跑,自己獨自去了杜槐愔的家。先不管蘇的問題,他想送亭亭走。
  還想著再看到蘇要怎麽反應的時候,一走進杜槐愔家裏,就看見亭亭縮在沙發上哭,高曉甜坐在旁邊安慰她。
  「槐愔還沒來嗎?」陸以洋坐到另一頭的沙發上。
  「還沒……」高曉甜看起來很無奈的樣子。
  陸以洋歎了口氣,看著亭亭,亭亭,妳昨天說還有件事想做,是什麽呢?」
  亭亭抹了抹眼淚,「我想幫槐愔過生日…」
  「槐愔今天生日嗎?」陸以洋驚訝的叫了起來。
  「不是,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生日…」亭亭覺得非常郁悶「我問他好多次他都不肯告訴我,可是我想幫槐愔過生日,想幫他吹蠟燭唱生日歌就像他每年爲我做的一樣…」
  「這樣呀……」陸以洋想了想,笑著望向亭亭,「有心的話哪天過都可以呀。」
  「走!我們去買蛋糕!」陸以洋站起身,一把將窩在沙發上的毫早拉起來。
  「咦?可以嗎?」亭亭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高曉甜。
  高曉甜笑了起來,「他說可以就可以吧。」
  陸以洋用力點點頭,「今天是妳要離開的日子,我想槐愔會一直記得這一天。」
  亭亭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卻跟著用力的點點頭,「嗯!」
  「走!我們去買蛋糕!」陸以洋把手舉起來大叫,然後一個人兩個女鬼就這麽上街去。
  「哪邊有蛋糕店呢?」陸以洋走在最前面,這裏他並不是非常熟,望著後面的亭亭和高曉甜。
  「前面轉角就有我以前常去的蛋糕店。」亭亭扯著陸以洋的衣角,她其實有些害怕要離開這間屋子,從死後她就沒踏出去過。
  陸以洋怕她不好走,直接伸手牽著她,「不過這怎麽吃呀?買拜拜蛋糕好了」
  「拜你個頭啦。」高曉甜瞪了他一眼,「哪有人做生日買拜拜蛋糕的。」
  「也是…」陸以洋想了下,看亭亭,「買妳愛吃的好了。」
  「嗯……他們的櫻桃黑森林很好吃。」亭亭緊緊握住陸以洋的手。
  「那就買黑森林好了。」陸以洋帶著她們走進蛋糕店。
  「哇……看起來都好好吃。」各式各樣的蛋糕看得他眼花撩亂,最後依照亭亭的選擇,買了個六吋的櫻桃黑森林。
  跟店員要了個問號的蠟燭,他們才開心的提著蛋糕回去。
  一到家,槐愔已經坐在屋內臉色不太好,看見陸以洋進來馬上站了起來,「你帶著亭亭到哪裏去了!」
  陸以洋縮了下,趕忙將手上的蛋糕放在桌上,順手把亭亭推出去,「快說!」
  亭亭站在杜槐愔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才開了口,「唔……生、生日快樂,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可是我想幫你過生日……」
  說完眼淚又掉下來,陸以洋走過上把蛋糕盒子拆開,點上蠟燭,「這是亭亭的心意,你就接受吧。」
  杜槐愔看著亭亭怔了下,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十分柔和,他伸手摸摸亭亭的頭,「妳下一世努力一點,活過一百歲,等我再可以輪回的時候,就可以做兄妹了,好嗎?」
  「嗯,我下一世還要做你的妹妹,再下一世也是,還有再下一世……」亭亭的眼淚掉個不停,哽咽地說著。
  「所以下一世妳要活過一百歲,要記得。」杜槐愔笑了起來,那種柔和的笑臉,乍看之下和夏春秋眞的非常像。
  眞的……是兄弟耶……好像……
  陸以洋想著,如果是兄弟,爲什麽會走向不同的路,這點他一直想不通。
  「那來唱生日歌吧!」高曉甜拉亭亭熄了屋裏所有的燈,只剩下那支問號燃著微弱的燭光。一起唱!」
  「啊啊~~剛剛應該買瓶酒的。」陸以洋叫著,和高曉甜還有亭亭一起唱了首五音不全的生日歌,等國台英語各輪過一次之後,杜槐愔才受不了的叫他們住口。
  「許願!」亭亭很樂的看著槐愔。
  杜槐愔苦笑著,看著那支蠟燭。
  願望……我有什麽願望?
  杜槐愔閉上雙眼,半晌才睜開眼吹熄了蠟燭。
  「耶!開燈開燈!」高曉甜開心的去把所有燈都打開。「槐愔你許了什麽願呀?」
  「不能說啦!說了就不准了!」亭亭趕忙阻止。
  「那蛋糕要切嗎?」高曉甜看著精致漂亮的蛋糕。
  「妳們又不能吃,別切好了,槐愔帶回去自己慢慢吃。」陸以洋笑著幫杜愧愔把蛋糕再蓋好綁好繩子。
  杜槐愔看著亭亭,伸手輕撫她的臉,「亭亭,妳要聽話。」
  「嗯……」亭亭點點頭,然後起身看了看門外,「我要走了…」
  她轉頭看著陸以洋,「謝謝你。」
  陸以洋只是微笑著,「下一世要努力唷。」
  「嗯,我要努力活過一百歲。」亭亭握緊拳頭,忍住不要再讓淚水掉下,她伸手抱了一下高曉甜,「曉甜姐姐再見。」
  最後再看著杜槐愔,嘟起嘴說,「不可以騙我,你只可以有我一個妹妹。」
  杜槐愔笑了起來,「我只有妳一個妹妹而已,我保證。」
  亭亭看起來像是快哭出來,但她沒有,她只是突然轉身朝門外衝,然後一下子就消失在外面。
  「啊……走了。」陸以洋看著空蕩蕩的門外,想著如果小宛也有這麽好運就好了……
  他轉頭看看高曉甜,她又回複到之前一臉寂寞的樣子,「曉甜……妳沒事可以再去學校呀,可以跟小宛做朋友。」
  「誰要跟你那個沒頭寶貝做朋友!」高曉甜瞪了他一眼,說完轉身就衝進牆裏去。
  「……她到底討厭小宛哪點呀……」陸以洋滿臉疑惑。
  杜槐愔歎了口氣,「討厭她那麽被祢重視這一點吧。」
  「啊?是嗎?」陸以洋愣愣的又想起高曉甜說喜歡他的事,可是明明就說要做朋友了不是?女生眞難懂……
  「走吧,我陪你回去。」杜槐愔拿起蛋糕,朝他望了一眼。
  「回、回去?」陸以洋愣了下。
  「回家呀,你不想回春秋那裏了嗎?」杜槐愔把燈都關掉,然後走出門。
  陸以洋愣愣的跟在後面,想呀……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跟春秋說……
  「你以爲我閑著沒事會想踩進他們家嗎?」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謝、謝謝。」陸以洋低下頭,小聲的道謝。
  跟著杜槐愔走下樓,才踏出大門,不遠處的馬路邊,韓耀廷正靠在車上咬著煙等著。
  「哇,韓先生對你眞好,這麽早就來接你。」陸以洋開口,注意到杜槐愔的臉色只是有些訝異,也不像不耐煩。
  陸以洋因而有些意外,他以爲有人隨時跟在身後會讓杜槐愔嫌煩,
  「正好有車坐。」杜槐愔只回答了這句,順手看了看表,確定時間應該還早才對。
  韓耀廷看見他們走過來,扔了手上的煙,正想迎過去的時候,暗處突然竄出一個人影,手上拿著一支鋁棒朝杜槐愔的方向揮過去。
  「槐愔!」韓耀廷馬上衝了過去對杜槐愔大叫。
  杜槐愔一愣,發現背後有東西靠近,回頭只見到一雙火紅的眼,他想閃開,但因爲身體休養了好一陣子,失去原有的靈敏度,他一時之間無法完全閃過,仍然被那支鋁棒打到頭,亭亭給他的蛋糕滾落在地上。
  「槐愔!」陸以洋大叫起來,看著杜槐愔倒在地上,而那個人還想繼續攻擊時,他整個人急撲過去撲倒那個人。
  「你……你是……是蘇嗎……?」陸以洋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那個人,好像只是個普通的年輕人,玩完棒球剛要回家的打扮,猙獰的臉和血紅的雙眼卻完全不是人該有的。
  陸以洋想起他曾進入小宛的回憶中,他坐在地上,而那個人拿起斧頭,幾乎是相同的動作,揚起的手就要朝他擊去。
  「不要——————」陸以洋用力大叫著,內心的不甘願和怒氣好像突然一齊散發出來,從胸口全部衝出來。
  他睜開眼睛,一個黑色的像是人又像是煙霧般的東西擋在他面前,伸手緊緊勒住攻擊他們的人。那個人掙紮著,卻無法推開那雙勒住他的雙手。
  眼中的血紅光芒慢慢變得暗淡,陸以洋只是驚恐的看著這一切。「那......那是什麽......」
  衝過來的韓耀廷腳步慢了下來,他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頓時愣在原地。
  杜槐愔甩了甩天旋地轉的頭,伸手撫上覺得熱熱辣辣的額際,燙手的血從指縫中流出,他略擡起眼看見面前的景象,只怔了兩秒隨即大叫出來。
  「叫他住手!」
  陸以洋一時之間下知道杜槐愔在說什麽,直到杜槐愔衝過來握住他的肩,「那個是人!你不能指使他殺任何一個人!快叫他住手!」
  陸以洋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並沒有指使什麽,但是他看得出那個人眼中的紅色光芒快消失,他幾乎是翻著白眼在口吐白沫了。
  「......住...住手!不要殺人!」陸以洋大聲喊著,那團煙霧一樣的東西居然回頭看了看他。陸以洋倒抽了口涼氣,那團煙霧竟然也有對血紅的眼睛。
  「拜...拜托你...不要殺他......不要殺人...」陸以洋只是吞吞吐吐的再說了一次。
  那團煙霧人居然眞的松了手,然後衝回陸以洋的胸口。
  「哇啊!」
  陸以洋幾乎快把膽嚇破,之後才意識到,剛剛那東西是從他一直挂在胸口的盒子內出來的。
  「槐愔......哇啊!」陸以洋正想看看杜槐愔的狀況,那個倒下來的年輕人居然又雙眼發紅的站了起來,剛才那個快要死掉的模樣跟假的一樣。
  韓耀廷沒有再給他攻擊杜槐愔的機會,一步跨向前去重重賞了那個人一拳。
  那個人馬上摔在地上,而韓耀廷那拳則把一個人影從那年輕人身體內給打了出來。
  「又、又一個!」陸以洋扶著杜槐愔,驚叫起來。
  韓耀廷看了看自己的右拳,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打出那種東西,像在拍奇幻電影一樣,他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那個被打出來的,比起那團煙霧來說,至少看起來是個人,只是也有雙血紅的眼睛。
  那個鬼驚異地看著韓耀廷,退了幾步正想走的時候,杜槐愔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玻璃瓶朝那個東西扔過去,啪地一聲,玻璃瓶碎開,裏面的水也灑了一地。
  那個鬼看著腳下已經濕成一片,拾起頭看向杜槐愔,一臉嘲笑的神情,「這種東西就想困住我,你不覺得太小看我了?」
  陸以洋覺得胸口的盒子正在鼓噪不休,有如極度紊亂的心跳般不規則的隨意跳動著,而且越來越重。他像是要安撫什麽般的伸手按住盒子,把它緊緊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讓那種不規則的跳動慢慢跟他同步。
  那個鬼看著陸以洋,露出猙獰的笑容,想收我的話,只有用聚魂盒,來吧,我看看那東西有多厲害。」
  杜槐愔攀著韓耀廷的手臂站了起來,他突然覺得很累,自從他碰見這個小鬼以後,發生的倒黴事實在太多太多,房子被炸了,夜被引上來了,現在還有這個莫名其妙跑出來的極惡之魂,什麽規則都反了。
  「你有煙嗎?」杜槐愔擡頭看著韓耀廷。
  韓耀廷不知道爲什麽他在這種時候還想要煙,卻仍然從口袋裏掏出來,咬了支點上火,想遞給杜槐愔的時候他搖搖頭,「扔過去。」
  韓耀廷皺起眉確認杜槐愔說的話,見杜槐愔點點頭,望向地上他剛剛灑的那一灘水。
  韓耀廷吸了口煙,在緩緩吐出來的時候,伸手把煙彈了過去。
  「等一下!這太卑鄙了!」那個鬼大叫了起來。
  「哈……我第一次聽鬼跟我說卑鄙……想碰聚魂盒你還早了兩百年……」杜槐愔無力的笑了起來,然後隨著煙蒂落在濕掉的地面上,嘩地一聲那個鬼整個燒成一團火焰,搭上一陣陣的慘叫聲,效果看起來特別好。
  「這是某種魔術嗎?」韓耀廷不解的望著杜槐愔。
  杜槐愔卻大笑了起來。
  眞是太方便了……杜槐愔想著自己那麽怕麻煩的個性,會跟這個人交往數百年也許是因爲做事方便吧……這人既然能一拳便將那東西打出來的話,那一把火也絕對能燒到他滾回下面去。
  陸以洋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讓盒子裏的東西平靜下來,才看向杜槐愔。「槐愔,你沒事吧……」
  韓耀廷掏出手帕按著他受傷的額角,「可能得縫個兩針吧。」
  「我不要緊……」杜槐愔看著陸以洋,想著他沒辦法放著這孩子不管了,他實在太危險。
  一旁燃燒著的火光突然熄滅,連帶被燒著的那個鬼都消失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夜從剛剛還燃著大火的地方走過來,停在幾步前的距離,「我眞沒想到你還在跟這家夥混。」
  杜槐愔看著夜半晌,然後笑了起來,「我也沒想到,不過我現在知道一件事了,你們拿他沒辦法,在地面上怎麽鬧是一回事,你仍然不想跟上面打壞關系對吧!」
  夜挑眉望著他,「別忘了你終究得回到下面來。」
  杜槐愔笑著,「再等六十年吧,等我回去你已經無聊到不會計較我做過什麽了。」
  夜只是回以微笑,「六十年好長呀,也許我一起在這裏待六十年也不錯。」
  杜槐愔認眞的看著他,「隨便你,不過我不會給你機會動到這孩子。」
  拉著目瞪口呆的陸以洋,杜槐愔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蛋糕盒,扯了扯韓耀廷,「我們走吧。」
  韓耀廷也沒再多問,只是扶著杜槐愔上車,然後盡快離開那裏。
  夜看著他們離開,然後像是喃喃自語般開口,「六十年呀……好久……」
  好期待……
  夜笑著,轉身融入黑夜裏。
  
  回到韓耀廷家,他忙著去叫醫生,杜槐愔把陸以洋叫過來,認眞的望著他。
  「你仔細聽著,那種事絕不能做第二次知道嗎?」
  陸以洋還余悸猶存的用力點頭,「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麽做的……」
  杜槐愔歎了口氣,「你聽著,剛剛那個鬼,我們稱做極惡之魂,這種靈魂都是至少殺過百人以上,而且毫無悔意的人死後變成的,小宛曾經也是,蘇也是。」
  小宛……也是……
  陸以洋愣愣的聽著。
  「他們不一樣的是,小宛已經在幾百年前就被抓到了,所以她接受了審判,得到懲罰。」杜槐愔繼續說明下去。「極惡之魂很難抓,所以我們跟夜有個協議。」
  「夜到底是誰?」陸以洋疑惑的問,他一直以爲夜只是普通的鬼。
  「夜是統管下面所有執行人的一個……管理者。」杜槐愔想了個他能理解的說法。
  「那……所以他是壞人嗎?」陸以洋驚恐的開口。
  「看你用什麽角度來看。」杜槐愔苦笑了下,「他上來只是無聊而已,你瞞著我,和高曉甜去搶了執行書然後談判對不對?」
  陸以洋縮了下,然後點點頭。
  杜槐愔歎了口氣,「方法確實是我說過的,但我可沒想到你們會背著我照做,你以爲我爲什麽要在我的屋子裏做,而不是像你一樣在大馬路上胡搞?」
  陸以洋搖搖頭,「我沒想那麽多……」
  「因爲我的房子有保護在,下面看不到我在房子裏做什麽。」杜槐愔伸手推了下他的頭。
  「喔……那、那你們做了什麽協議?」陸以洋想起剛剛說的話。
  「只要我們抓到十個在逃的極惡之魂,就可以解除這個代代都得爲下面工作的詛咒,我們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做。」杜槐愔指了指陸以洋胸口那個盒子,「那東西叫聚魂盒,裏面已經有六個極惡之魂,是我跟我……這世的母親一起抓的,花了我們幾百年的時間。」
  陸以洋驚訝的看著他胸口的盒子,「這麽重要的東西,給我保管無所謂嗎?」
  杜槐愔看著他,有點無奈,「開始的時候是沒辦法,因爲裏面的力量十分可觀,所以多得是人想要搶這東西,因爲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又是個單純的孩子,我要你幫我保管純粹是因爲我知道你會盡力做好,我只是沒想過這些鬼東西會這麽中意你,願意轉化成你的力量去保護你。」
  「保護我?」陸以洋摸著胸口的盒子,覺得不可思議。
  杜槐愔撫著他整個都在發疼的額頭,「所以,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陸以洋擡頭看著杜槐愔,不理解他指的是什麽事。
  「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跟我,等你畢業就跟我工作,我會盡力把我會的東西教你;一條是跟著春秋,你可以修行,修個幾世如果修的好的話,就會跟那家夥一樣。」杜槐愔指指不想打擾他們談話,在外面等待醫生到來的韓躍廷。
  「咦?韓先生是修行人嗎?」陸以洋驚訝地看著外面的韓耀廷。
  「本來是吧……再這樣下去就快要被我害得不是了……」杜槐愔苦笑著。
  「所以,你好好考慮你想怎麽做,不要再猶豫不決了。」杜槐愔望著他還像個孩子的圓臉蛋,伸手捏了兩把,「你再猶豫下去我大概會遇到更多倒黴事。」
  「哇啊,痛!」陸以洋馬上撫著被捏的臉頰。「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
  「你留在這裏吧,我請韓先生給你一間房間睡。」杜槐愔伸手摸摸他的頭。
  「嗯……」陸以洋點點頭,看著杜槐愔頭上的傷,「我去看醫生來了沒。」
  杜槐愔躺了下來,覺得累到極點,卻也一下子輕松不少,夜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了,亭亭也安全送走了…
  杜槐愔感到頭暈目眩,擡手摸摸目己的頭,確定應該只是皮肉傷,然後側頭望向桌上那個摔得亂七八糟的盒子。
  他爬起身去拆那個盒子,裏頭的蛋糕已經摔成一團泥狀了。
  亭亭是例外,他從出生就好好藏著、保護著她,只爲了不要被下面發現。在無法違抗的命運裏,亭亭是一個證實他們有辦法扭轉命運的存在。
  帶著欣喜跟得意的心情,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學會走路,看著她開始上學。
  杜槐愔伸出手指挖了一點奶油送到嘴裏,他記得那過份甜膩的味道,是亭亭很愛的那家蛋糕店,就在路口轉角處。
  「你餓了嗎?」韓耀廷走進來坐在他身側,皺著眉看著那個蛋糕。
  杜槐愔緩緩放下手,亭亭是他在這一世中唯一在意的,唯一放下下下的,現在卻已經沒有了…那是不是表示這一世已經沒什麽值得他流連了…?
  「你怎麽了?」韓耀廷的手輕輕撫上他後頸。
  杜槐愔側頭去看韓耀廷,如果眞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接著亭亭死後出現又是爲什麽呢…?
  杜槐愔伸手再去挖點奶油放進韓耀廷嘴裏,濕潤溫暖的感覺包圍著他的手指,他像是呢喃般的開口,「…這是我的生日蛋糕…」
  韓耀廷輕咬著他的手指,然後拉下他的手貼上他的唇,「生日快樂。」
  在溫暖的擁抱和激烈的唇舌交纏之間,杜槐愔想他這一世,大概也離不開這個人。
  
  
  
  第七章
  
  夏春秋從靜坐中睜開眼睛。
  眞是難得。
  他起身走到玄關,一開門杜槐愔就站在那裏,夏春秋倚在門邊皺著眉看他頭上的傷,「眞難得你肯爬上頂樓。」
  杜槐愔聳聳肩,「沒辦法,該來還是得來。」
  「先進來吧。」夏春秋讓開了點讓他進門,杜槐愔只遲疑了會兒,還是走進屋裏。
  大概有十多年沒來了,這屋子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摸一樣。
  杜槐愔皺起眉先到觀音前上香,才走到長椅上徑自坐下。「快點,我話講完就要走了,你知道我討厭來這裏。」
  「當然知道。」夏春秋給他倒了茶,小時候不明白爲什麽,大了就漸漸可以理解爲什麽槐愔討厭待在這個家。
  就像他怕吵一樣,槐愔怕靜,太安靜會讓他不安。
  「虹姨走了?」杜槐情四周看看,沒有感覺到葉依虹的存在。
  「你一直都認得她?」夏春秋怔了下隨即望著他。
  「見過三、四次,不過我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她是葉家的女兒。」喝了口茶,杜槐愔看著夏春秋。「你介意嗎?」
  「介意什麽?你沒告訴我你認識我媽?還是你沒告訴我你知道到底誰是我媽?」夏春秋自嘲似的笑了笑。
  杜槐愔撥撥頭發,覺得很麻煩,「你也沒問過我,而且我覺得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也下會改變汁麽。」
  「至少我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吧?」夏春秋看著他,神情認眞。
  「好吧…」杜槐愔歎了口氣,「我們確實是雙生兄弟,我想我應該生得早一點。」
  杜槐愔看著夏春秋不意外的臉,繼續開口,「你知道我們兩家做的生意不同,負擔的天命也不同,你們家代代都侍奉觀音,而我們家是幫下面做事的,在我媽即將生産的時候,你們家出了了點差錯…因爲冬海的父親執意要娶他母親,因此注定兩年後會一起遭逢意外,你們家沒有繼承人,冬海的能力不夠,而虹姨已經決定她要走的路,于是奶奶請求觀音賜她一個繼承人,剛好我媽懷的是雙生,所以你是插隊來的。」
  夏春秋聽得日瞪口杲,「你…你聽誰說的?」
  「很扯吧,我媽說的。」杜槐愔笑著,「所以我媽才會一知道懷孕就離家出走,虹姨陪著她等你一出生就抱走你,這種事解釋給我爸聽他也不會接受。」
  夏春秋低著頭思考這種事的合理性。
  「所以你舅舅是錯的。」杜槐愔攤著手,「你比任何一個姓葉的都要有資格繼承,因爲你是觀音賜給葉家的繼承人。」
  「雖然很扯,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杜槐愔望著似乎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接受的夏春秋,笑著開口,「你也不用想太多,其實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生的,是誰家的人,你都不會離開觀音,離開這個家,更不用說離開冬海不是嗎?」
  夏春秋望著那張與他神似的臉,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杜槐愔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而且……他說的是對的,知道這些事也不會影響他往後的生活。
  深吸一口氣,夏春秋想了一會兒,「那…你媽現在呢?她不是…過世了?」
  杜槐愔笑著,「在下面努力做我們家該做的工作,有觀音在她是不可能接近這裏的,你要是想見她。我會告訴她。」
  夏春秋思索了半晌,最後還是搖搖頭,「不用了,還是不要好了。」
  杜槐愔點點頭,「你決定了的話。」
  「你是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嗎?」夏春秋覺得杜槐愔還有話說。
  「一半一半。」杜槐愔苦笑著,「最近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你是要來說以洋的事?」夏春秋抓了個抱枕窩進長椅。
  「你知道我們走的路不同,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孩子走哪條路會比較適合他,我也不知道他會選擇哪條路,不過這麽放著他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昨天給了他選擇。」
  杜槐愔認眞的看著夏春秋,「如果他想跟我,我希望你放手。」
  夏春秋望著他半天,才緩緩開口,「當初要你留在我家你不要,這麽多年不見一來就是幫著奶奶找我麻煩,現在連我家裏的孩子也要搶,你到底是哪門子的兄弟……」
  杜槐愔笑了出來,「那笨小鬼也不見得會走我的路,你幹嘛沮喪得這麽早。」
  夏春秋長歎了口氣,「我已經知道他會選什麽,他並不是眞的那麽笨。」
  「也許吧」杜槐愔起身,「好吧,已經把話說完,我要走了。」
  「不送…」夏春秋的語氣聽來有點賭氣。
  杜槐愔笑著,「不用送,我自己走,省得你氣起來拿掃把趕我。」揮揮手,杜槐愔自己離開。
  夏春秋抱著抱枕躺在長椅上,想著陸以洋,想著以後能看到他的時間就更少更少了。
  「…笨小鬼…」喃喃自語般的罵著,人還沒走,夏春秋已經開始覺得寂寞了。
  
  陸以洋整整思考了一個晚上。
  他想著春秋罵他的話,槐愔給他的選擇,還有小宛的事。
  他走進實驗室裏,看著他不知道枯掉第幾次的豆子,摸摸那些幹枯的小豆苗,他覺得非常抱歉。
  實驗室也不知道多久沒打掃了
  「好!先打掃!」陸以洋振起精神,先從打掃開始,照以前常做的順序,他把窗簾整個拉開,然後打開窗,掃地、拖地,再來是把桌椅都抹幹淨。
  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他松了口氣,在以前易仲玮常坐的地方坐下來,最近也很少見到他學長。
  戀愛中的人眞忙…啊…
  還在想著易仲玮,他放眼望向那間對角實驗室的窗邊,他學長正趴在窗台跟他揮手。
  「哈哈哈哈哈!原來是去陪楊學長了。」陸以洋覺得很有趣的用力揮手。
  果然是戀愛中的人呀…
  感歎著他學長的行爲,卻也替他開心。
  陸以洋笑著,把他的豆子們再全部重種一次,做好記錄後他坐下來打開筆電,寫了封信給一直沒來實驗室的顧典恩。
  "還有什麽呢…"陸以洋想著,也該寫封信給教授,然後這星期天回家一趟吧,沒去看叔公的話等下他又生氣…
  長長的籲了口氣的時候,小宛從門口走進來,陸以洋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小宛時心裏的驚慌和害怕,但現在卻沒有辦法放著她不管。
  小宛是第一個尋求他幫助的人,也是到目叫爲止他唯一沒辦法幫上忙的。
  「小宛。」陸以洋輕喚了聲,小宛晃著晃著走到他面前來。
  「對不起,我好像都沒問過妳…我只顧著考慮自己的想法,只想著我認不認同這種事…」陸以洋停頓了下,覺得有些郁悶,他拉住小宛的手。「我曾經答應過妳,說要送妳回家和妳媽媽在一起,我可以找回妳的頭,但是這樣的話,妳就得繼續輪回,繼續去接受懲罰,如果妳不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在一起,不管多久我都會帶著妳,絕不會丟下妳不管。」
  小宛露出了笑容,「要…和你…在一起」
  「是嗎,」陸以洋笑著,「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吧,嗯!」
  陸以洋笑著,「也不能老把妳放在學校,我會跟槐愔商量怎麽辦。」
  「嗯!」
  手機鈴鈴鈴的響起,陸以洋趕忙接起來,「餵,啊、學長?」
  陸以洋轉頭去看另一邊的窗,他學長拿著電話跟他揮手。「午飯?好呀,我收收就下去…那你們先去吧,我去餐廳找你們…OK,待會兒見。」
  挂了電話,陸以洋像往常一樣把實驗室收好,把窗關上窗簾也拉上,才關燈離開。
  「我跟學長們吃飯,妳回溫室那裏去吧,我跟槐愔商量好就來帶妳。」陸以洋吩咐小宛。
  「嗯…等你…」小宛回答,搖搖晃的的朝溫室走。
  陸以洋笑了笑走向學校大門,快出校門的時候有人叫住他。
  「陸以洋?」
  「啊,」他回頭看見叫他的人,一下子露出了笑容,「李嘉恰,今天有課呀?」
  「是呀,好難得碰到你。」李嘉怡笑著,紅潤的臉色讓她看起來精神氣色都很好。
  「是呀,妳看起來很好。」陸以洋由衷的替她能走出這段傷痛而開心,李嘉怡笑了笑,套著七公分高跟鞋站在陸以洋面前足足高出他一個頭左右,也因爲身高差的關系,陸以洋注意到她用條銀煉系在頸間的戒指,跟高曉甜那個款是一樣的。
  「這個是…」陸以洋遲疑了下,「TIFFANY嗎?」
  「對呀!」李嘉怡開心的笑了起來,勾起頸間的戒指秀給陸以洋看,「我替那個笨蛋買給我自己的。」
  陸以洋露出苦笑,「妳一輩了都不打算忘記他嗎?」
  「忘不了吧…」李嘉怡搖搖頭,但馬上就揚起振作的笑容,「不過這不表示我沒辦法接受別人。」
  她握著頸間的戒指,笑得很甜蜜,「只是在我能接受別人之前,至少讓我有個東西來紀念他,這是他答應要送我的。」
  陸以洋看著李嘉恰,很誠心的開口,「李嘉怡,妳會幸福的。」
  「當然,我現在就很幸福。」她笑著緊握她的戒指。
  隨著鍾聲響起,李嘉怡尖叫了起來,「啊!我有課,下次見了!」
  「「拜!小心點呀…」看李嘉恰踏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奔跑,陸以洋都替她覺得緊張。
  想起李嘉怡剛剛幸福的臉,陸以洋有掉淚的衝動,在不幸之後,所有的快樂回憶都會變得悲傷,但她把所有的悲傷都化成幸福。
  劉育良,你老婆眞的很贊呀…
  深吸口氣,陸以洋擡頭望著豔藍色的天空,想起那天那個斷了線的風筝。
  想起他那天下定決心要幫助往生者和因爲失去至親而哀傷的人們,然而經曆過這麽多事之後,他似乎已經偏離了他最初的決定,只顧著拘泥一些無意義的觀念和想法。
  也許在生者的心情和死者的意願之間會有衝突,但怎麽去平衡跟判斷應該就是他往後要學習的事。
  陸以洋邁開腳步向前走,他想,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已經知道他該往哪條路走。
  
  夏春秋悶了一個下午,等下班回家,一打開家門就聞到非常香的味道。
  啊……那笨蛋回來了…他走進廚房,陸以洋一邊哼歌一邊煮菜,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陸以洋一轉頭就看見夏春秋盯著他,差點把手上的菜摔滿地,「你、你你回來啦…哈哈哈嚇我一跳。」
  夏春秋也沒說話,走過去接過他手上的菜放在桌上。
  「…謝謝。」陸以洋笑了起來,繼續把手上的菜炒好。
  等冬海也回來後,三個人一起吃飯,陸以洋和夏春秋都顯得特別安靜,葉冬海只好拼命找話題讓氣氛歡樂一點。
  陸以洋咬著筷子想這終究不是辦法,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春秋、冬海。」把筷子放下,陸以洋坐直了身子很認眞的望著他們。「我、我有話想說。」
  葉冬海看了夏春秋一眼才開口,「嗯,你說吧,我們在聽。」
  陸以洋深吸了口氣才開口,「我考慮了很久很久,我很喜歡你們,也曾經想要一直待在你們家,我很感激春秋把自己的性命分給我,讓我今天可以活著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陸以洋停頓了下,看著夏春秋的臉,「也就是因爲這樣,我特別珍惜這條得來不易的生命,我希望我今後的人生,都能在無悔的狀況下度過,槐愔說我可以跟著你們修行,等我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可以出來幫助人,但是我不想等那麽久,我現在就想用我能用的能力去幫助無依的靈魂跟悲傷的人們,雖然……這樣很對不起這麽照顧我的你們…可是我希望你們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陸以洋再深呼吸了一次,像是鼓足勇氣般的開口,「我、我想跟著槐愔,我想學習他會的一切,然後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幫助人。」
  葉冬海微微苦笑,看看夏春秋似乎沒什麽反應的臉,他回頭看著陸以洋,「以洋,你知道槐愔走的路和我們不同嗎?」
  「我知道…」陸以洋用力點點頭,「可是,我跟槐愔不同,我知道他不喜歡上來這裏,可是我喜歡,我可以常常回來看你們,做飯給你們吃,給觀音上香,我跟著槐愔學習不會妨礙我回來找你們。」
  「你想搬出去?」夏春秋到這時才開口說了句話。
  「…嗯。」陸以洋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不完全是爲了這件事啦…一是我不是想打擾你跟冬海的生活…二是我既然想走槐愔的路,就不應該太依賴你們…」
  陸以洋越說頭越低,然後又突然振作起來似地擡起頭,「但是你們可以隨時依賴我!房子沒有人打掃,沒有時間做飯,隨時需要我的時候都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會隨時回來照顧你們的!」
  葉冬海無奈的笑著,「你眞的決定了嗎?」
  「嗯!」陸以洋用力點點頭,「我想了很久,我決定了。」
  「那就這樣吧,你都決定了還有什麽好說的。」夏春秋只淡淡的回了句,然後繼續吃飯,「你的手機最好隨時都是通的,要是讓我打不通你就知道好死。」
  陸以洋怔怔的望著夏春秋,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只是慌忙的把還沒掉出眼眶的眼淚擦掉,「嗯,絕對不會讓你打不通的!」
  「好吧,快吃飯吧。」葉冬海笑著對陸以洋開口。
  一頓飯在陸以洋強忍淚水的狀態下吃完,收拾著碗筷,陸以洋在廚房邊冼碗邊掉眼淚。
  一只微涼的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側頭一看,一個溫暖和藹的笑容。
  「奶奶…」陸以洋眨眨眼睛,抹掉眼淚喚著。
  「決定了就好。」奶奶笑著,再拍拍他的手,「要常常回來看看春秋,這孩子其實很怕寂寞的。」
  「我知道,」陸以洋用力點點頭,再抹抹眼睛,「奶奶也是,不要再欺負他們了。」
  奶奶笑了笑,「那是我最疼的孫子們,我怎麽會欺負他們。」
  「嗯。」陸以洋看著奶奶,能在觀音的房子裏來去自如,奶奶應該也是很高深的修行人,「我知道,奶奶一直不離開這裏,也是放下下他們兩個吧。」
  奶奶笑著把食指點在唇上,「不要說出去唷。」
  「嗯,奶奶也要保重,找會回來看妳的。」陸以洋有點依依不舍的看著奶奶。奶奶只是微笑著朝他揮揮手,然後消失。
  「你在講電話?」葉冬海探出頭來看他。
  「唔唔…沒、沒有,我在自言自語。」陸以洋胡亂解釋。
  葉冬海上下看了看,大概心裏有數也就沒多間,他走進廚房幫忙收拾洗好的碗筷,「你想搬到哪裏去?」
  陸以洋怔了下,想著如果告訴葉冬海他想搬去跟高懷天住大概會嚇壞他,不過現在也還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他跟高懷天的事
  「我還沒決定,決定後會馬上告訴你。」陸以洋回答,然後想到什麽似的,擡起頭看著葉冬海。「大門的磁卡,我怕我忘記,就先還給你們。」
  「不用了。」葉冬海笑了起來,摸摸他的頭,「那是春秋給你的,那個房間就留給你,隨時想回來就回來,不用顧忌什麽,就把這裏當家。」
  「嗯…謝謝你…冬海…」陸以洋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趕忙再用袖子抹掉。
  「又不是要嫁到海外不回來的女兒,哪來那麽多眼淚好掉。」葉冬海笑著輕拍他的頭,「快收拾好可以休息了。」
  「嗯,我快好了。」陸以洋加快速度把碗盤收好,想想又擡頭看著葉冬海,「春秋呢…」
  葉冬海笑著搖搖頭,「嘴上說的輕松,在房裏生悶氣呢。」
  見陸以洋低下頭有些郁悶的樣子,葉冬海拍拍他的肩,「別擔心他,幾天就好了,只要你記得隨時回來看他。」
  「嗯,我會的,一定會的。」陸以洋眞心地承諾。
  「我去陪春秋,你也早點休息吧。」葉冬海再摸摸他的頭,走回房間去。
  陸以洋看著廚房確認瓦斯關了,水也關好,再把燈關掉才走回房去。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這間房子時心裏的安心與舒適,這裏對他來說早已是家。
  但他也必須離開家,才有辦法成長,有辦法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不管是受傷還是難過都將要自己承擔。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按下快撥鍵。
  響了幾聲後接通,話筒裏傳來的溫和嗓音讓他覺得安心和溫暖,「餵,…是我,我是想問…你還需要室友嗎?」
  離開這裏之後,對他來說才是眞正的開始。
  
  
  《待續》
  
  
  
  番外
  
  「依我看,全部做掉省得麻煩。」
  「現在這時節才說做掉他們,前面花的工夫不都白費了?」
  「不然找個替死的來個殺雞儆猴?」
  「不行,最近條子那裏盯得很緊,別亂來。」
  「夠了。」韓耀廷盯著眼前四個心腹手下,淡淡地開口,「現在不比從前了,別開口閉口就要做掉人。」
  五個人走進韓耀廷精致的小客廳裏,楊焰、蕭謹華、陳風跟張世禮都是跟他多年、最爲忠心的手下,尤其是楊焰更是從小跟他到大。
  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韓耀廷接著開口,「再約他們談一次,眞的不行再來想其它的可能性。」
  叭滋地一聲,幾個人朝陳風那裏望去,陳風才剛坐下去,不知道把什麽東西給掃了下去,矮身去撿了起來。
  「這什麽?」陳風看著手上摔裂的青綠色長方狀薄形物體,當手機或PDA太大,說是計算機又太小,他拿起來正反看了一下,青綠色的面版掉了一、兩塊下來。
  「這什麽麽?…PDA嗎?」陳風把它打開,看著碎成不知道幾十條裂縫的液晶屏幕。
  「那是NDSL,我弟弟有一個。」蕭謹華看了一眼。
  「什麽DS?」陳風看了雨眼,望著韓耀廷,「老大這你的嗎?」
  「別鬧了,壞了就扔了快講正事。」韓耀廷望著手上的數據報表,也沒在意。陳風聳聳肩把東西往旁邊垃圾筒一扔,會議又繼續下去。
  會開了大約兩個小時,這是定時會議,所以大家都很習慣會開一半有人衣衫不整地從這一頭的房間走出來,從另一頭的門出去,被他們老大糾正幾次後,才改爲至少會套件襯衫或上衣再走出來。
  杜槐愔今天走出來的樣子是牛仔褲和白襯衫,比起他平常的工作服,這一身打扮看起來比較符合他的年輕。
  他走出來從旁邊的桌上開始翻,翻到沙發上,把每個人推走丟開座墊再整個人橫過韓躍廷身上去翻另一邊的坐墊。
  會議被迫打斷。
  韓耀廷伸手攬住他的腰,怕他滑下沙發,「寶貝,你在找什麽要不要告訴我?」
  「你有沒有看到我昨天在玩的那個?」杜槐愔邊翻著,打掉他的手再換另一邊找,一手把楊焰推到旁邊去。楊雕乖乖地換了位置。
  「什麽樣的東西?」韓耀廷耐心的問著。
  「方型的,大概這麽大。」杜槐愔單腳跪在沙發上,伸手比劃了下,「綠色的,我昨天在玩的那個電動玩具。」
  旁邊的四個人一齊變了臉色,陳風動作很快,趕緊把剛剛丟進垃圾筒的東西撈出來,只想了兩秒不到就塞進楊焰的手裏。
  楊焰稍愣了下忙塞進他的坐墊下。
  「奇怪,跑到哪裏去了,我明明丟在這裏的。」杜槐愔在沙發上翻來翻去,要不是韓耀廷不准他把他的『人』帶進屋子裏,他早就找到了,要被人知道他也有找不到的東西,他還要不要做生意?
  「所以就告訴你東西不要亂丟,你沒放在房內嗎?」韓耀廷念了兩句,邊把手上的資料翻過了一頁。
  「昨天要不是你硬在沙發上就做起來了,我哪會把它丟在這裏呀。」杜槐愔抱怨著把另一邊的椅墊全丟開來。
  韓耀廷想了下,昨天的確是看他太過專心盯著那個小小的東西,後來強制他扔下手上的東西注意自己。
  「好吧,我的錯,別找了,我買個新的給你好嗎?」韓耀廷想了個補救的辦法。
  望著不知害羞爲何物的杜槐愔,其它四個人已經習慣了,他們只擔心杜槐愔一生氣他們四個都倒黴。
  「不行啦,那是小陸的,我要還他。」杜槐愔回答著邊想了下,突然回頭瞪向後面那四個看起來很驚慌的人。「你們看到了嗎?」
  四個一起搖頭,整齊的樣子可以比得上國慶閱兵。
  杜槐愔不相信地瞪著他們,「看你們一個個心虛的樣子,年紀一把了藏人家的電動玩具幹什麽。」
  四個人面面相觑地不知道要下要出賣眞正弄壞的人。
  韓耀廷望著他們四個,正事都還沒辦完,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到底誰拿了快點拿出來。」
  陳風向楊焰投去哀求的眼光,後者狠瞪了他一眼。才陪著笑開口,「呃…杜先生,其實呢,發生了一點意外…」
  「什麽意外?」杜槐愔疑惑地看著他。
  「就是…」楊焰苦笑著說下去,「它不小心壞掉了…我們不是故意的」
  蕭謹華跟張世禮用不認同的眼光蹬著楊焰,正確來說,弄壞的是陳風,他不應該用『我們』來拖其它人下水。
  「壞了?」杜槐愔叉起手臂,提高了聲調,「怎麽會壞的,拿出來我看看能不能送修。」
  雖然聽起來不是生氣的語調,但楊焰還是戰戰兢兢地把那個破碎的東西拿出來給他。
  一看他手上的東西,杜槐愔倒吸了口氣,指著那個壞掉的東西,臉色剎時蒼白起來。
  四個人也一起變得慘白,他們都沒忘記陳風上回足足倒黴了一個月,就因爲他對社槐愔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後來還是韓耀廷求了情才放他一條生路的。
  「是…是誰!」杜槐愔顯然非常生氣,他拿起那個NDSL,打開來看見屏幕上放射狀的裂痕差點昏倒。
  楊焰趕忙回答,這是意外,不是故意的,我可以拿去修理。
  看見杜槐愔的神情,韓耀廷想那大概眞的是很重要的東西,「不然我買個新的賠給小陸吧?」
  「不行!一定要原來的才行,這是小陸的媽送他的,要是知道它壞了,他一定會哭出來,他哭了春秋會找我麻煩。」杜槐愔氣得臉色漲紅。
  「我拿去修,一定修得跟原來的一模一樣。」楊焰趕緊保講。
  杜槐愔蹬著他,瞪到楊焰冷汗直流才咬牙切齒地開口,「一定要跟原來的一樣,不能有不一樣的地方。」
  「我保證!」楊焰趕緊舉起手來發誓。
  「好吧,放過你,要是拿回來不一樣的話你就試看看。」杜槐愔丟下這一句話,氣得轉頭就走,臨進房前大概是又想到什麽,回頭瞪著韓耀廷,「你!下次別想在沙發上做了!」
  隨著杜槐愔碰地摔上門,韓耀廷看看放在腿上的資料,一直拿在手上轉的那支筆啪一聲被他折成兩段,冷冷地開口,「那,誰弄壞的?」
  陳風很想找個洞躲起來,他沒辦法確認是惹了杜槐愔比較可怕還是惹了他們老大比較可怕,雖然方才明明是他老大連看也沒看一眼的叫他扔掉…
  楊焰歎了口氣,「老大,是我不小心弄壞的。」
  陳風感激地想要抱住楊焰,但是時機不對。
  「拿去修,現在。」韓耀廷開口的同時把手上的數據合上,「會明天再開,可以回去了。」
  四個人知道他們老大是要去安撫那個正在發火的杜槐愔,連忙收收東西逃離現場。
  
  「所以,我早就說做掉他們便一勞永逸了。」
  「不然花點錢,條子那打通一下。」
  「那還不如把錢花在請人做得漂亮一點…」
  「在說什麽呀,我們是沒人了嗎!」
  「夠了。」韓耀廷冷冷的掃了一眼,眞這麽想的話就你們四個找一個去好了。
  四個人亘看了一眼,其實也只是耍耍嘴皮子,被韓耀廷一講也都吐吐舌頭不敢多話。
  「如果沒稍微有建設點的意見,就別廢話了。」韓耀廷已經習慣這四個人只要聚在一起就會玩鬧起來,畢竟是從小在街上砍殺出來的交情,現在要逼他們一個個把刀鎗收起來換上西裝坐住冷氣房內開會,實在也很爲難他們。
  「那不然…」陳風話還沒說完,碰的一聲巨響傳來,杜槐愔臉色十分難看的從另一邊的房間衝了出來。
  「這是什麽鬼!」
  四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又哪裏得罪了這個少爺。
  「怎麽了?」韓耀廷望著怒氣衝衝的杜槐愔,溫和的開口。
  「這是什麽?」杜槐愔拿在手上的,是一個看起來幾乎全新的NDSL。
  「呃…修好的機器」楊焰不知道是哪裏出問題,遲疑了下才開口。
  「修個鬼!殼也是新的!屏幕也是新的!整個都是新的哪裏有修!我說得是要跟之前的完全一樣!不能不一樣,這整個都是新的!你懂不懂『一模一樣』的意思!」杜槐愔幾乎是在怒吼。
  「呃,」楊焰愣了三、四秒,馬上接過他手上的機器,「我知道了,是我誤會你的意思了,我馬上送去弄成跟原來的一樣。」
  「最好是!要是再弄不好你們全部都給我小心一點!」杜槐愔瞪了他們一眼,再氣衝衝的走回房去,又是碰地一聲關上房門。
  蕭謹華跟張世禮瞪著陳風和楊焰,「關我們什麽事呀!」
  楊焰倒也沒反駁,只盯著手上小小的機器,翻來翻去看了半天,然後苦了一張臉,「跟原來一樣的話…就不能用了呀!」
  韓耀廷無奈的搖搖頭,「盡量吧,再不行的話我親自去跟小陸道歉好了。」
  陳風感激的望著韓耀廷,「老大,謝謝你救我。」
  韓耀廷把子上的資料夾翻完順手扔在他身上,「那這個就給你負責了,下次開會前搞定。」
  「散會。」韓耀廷站起來便徑自走回房裏,在陳風目瞪口呆還沒恢複神智之前,蕭謹華跟張世禮已經快速逃走准備去吃飯,而楊焰看著手上那個綠色的機器傷透腦筋。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呀!」
  在陳風的哀嚎之下,楊焰邊煩惱邊走出大廳。
  
  三天後。
  杜槐愔翻來覆去的檢查手上的機器。
  楊焰吞了口口水緊張的看著他檢查。
  比起上次全新的樣子,這次看起來實在很慘,本來漂亮的綠色鏡面外殼用快幹黏出一條一條的痕迹,裏面的屏幕打開來呈現放射狀的裂痕,還有一、兩塊是全黑的狀態。
  的確整台都是原來的零件,差別只在能不能用而已…
  楊焰看著杜槐愔檢查,暗自希望自己這次的想法是對的,要跟原來一樣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吧
  第一次送修的時候,技術人員皺著眉頭說要修的話,維修和零件費會比買一台新的還貴,他堅持要全部維修的時候,技術人員一臉這人是錢太多的模樣,卻還是幫他將全部零件換新,
  第二次他纏著技術人員,私下花了比這台機器貴三、四倍的價請他用原來的零件拼到可以用。
  雖然技術人員覺得他腦子有問題,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眞的用原零件拼到讓他可以玩的狀態。
  雖然屏幕時亮時暗…
  「好吧,也沒辦法了…」杜槐愔雖然看起來還是不太滿意,但終于可以接受的把那台破爛的NDSL收起來。
  楊焰松了一口氣,另外把一台全新的NDSL遞上去,苦苦笑著開口,「這是我們賠給小陸的,那台紀念性那麽重…還是好好收著就好,要玩的時候玩這台吧…」
  杜槐愔撇撇嘴角,隨便聽也知道這台是不能玩了,他收下那台全新的,也沒說什麽的提了就走,「謝啦。」
  看杜槐愔幹脆的拿了東西離開,楊焰才松了口氣,「好險…」
  杜槐愔直接跑回新家,走到廚房探了探頭,「小陸?」
  「有!」陸以洋跑了出來,「眞難得,你怎麽這麽早,我在煮飯你要吃嗎?」
  「嗯,好呀。」杜槐愔坐了下來,看見桌上的炸雞塊,忍不住抓塊塞進嘴裏。
  「你今天沒回春秋那?」
  「嗯,他今天沒客人所以跟冬海出門約會。」陸以洋邊炒菜邊回答,回頭看杜槐愔在偷吃菜隨即笑了起來,「去拿筷子嘛。」
  想了想覺得有些新奇,平常杜槐愔不到傍晚不會出現,今天還不到中午就回來了眞是蠻奇怪的,自從舊家給炸掉之後,韓耀廷就另外給他買了個新家。
  與其說是新家,不如說是事務所,這個地方有很大的廚房,很好的浴室,還有接待室和可以辦公處理文件的地方,但卻沒有房間,陸以洋想這大概是韓耀廷防堵杜槐愔想搬回家的招數吧…
  不過他認爲韓耀廷是多慮了,杜槐愔待在這裏的時間少得要命,大部份時間都留在他家。
  「你一個人吃煮這麽多幹嘛?」杜槐愔邊吃過問。
  「我等下要去學校,順便做便當給學長們一起吃。」陸以洋拿出四個便當盒,一個個裝好。
  杜槐愔看了他一眼,既然有四個便當,多出來的大概是給他那個不曉得到底有沒有在交往的同居人,「…小陸…」
  「嗯?」陸以洋把裝好的便當蓋好再一個個塞進袋子中。「怎麽了嗎?」
  「那個…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杜槐愔的神情顯得有些苦惱。
  「嗯,茶。」陸以洋倒了杯茶給他,在他身前坐下來。
  「這個…要還你…」杜槐愔把那個看起來很慘的NDSL推到他面前,「對不起,因爲我的疏忽把它弄壞了,我有請人盡力把它弄成原來的樣子,不過可能不太能玩了,所以這個新的也賠給你,雖然無法替代那個舊的,不過至少可以玩,我眞的很抱歉。」
  陸以洋怔了下,把那個NDSL打開看了幾眼,然後笑起來,「沒關系啦,其實我根本不打電動的。」
  「可是…那是你媽送你的。」杜槐愔一臉抱歉的望著他。
  「嗯,所以才會一直帶在身上呀,最多拿來當電子辭典而已。」陸以洋摸摸現在變得不平整的表面。
  「不用介意啦。」陸以洋笑著,「我要是帶回去給我媽看到的話,她雖然會一直碎碎念,但其實心裏會偷偷開心我有在用,用到壞她更開心吧。」
  杜槐愔籲了口氣,多說抱歉也沒什麽用,這孩子就是有顆體貼的心,「好吧,你要去警局送飯才去學校對不對?我有開車回來,我送你吧。」
  陸以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欵…那就麻煩你了。」
  把東西都收拾好要走的時候才想起來,「咦?你車不是撞壞了?」
  上星期韓耀廷買了輛百萬名車給他開,不到二天就被他撞得全毀,人完全沒事也眞是奇迹。
  「對呀,不要緊,我拿了陳風的鑰匙。」杜槐愔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陸以洋在心裏同情起韓耀廷那位可憐的手下。
  保重啦…陳大哥…
  
  爲了能順利畢業,陸以洋沒日沒夜的趕著前一陣子荒廢的實驗。值得慶幸的是顧典恩又開始回到學校來,除了比過去沈默一點外,還是和從前沒什麽差別。易仲玮爲了要鼓勵他,三天兩頭跑來和他鬥嘴。
  日子又開始跟以前一樣,陸以洋提著有點重的背包走在路上。
  「大哥哥。」
  陸以洋回頭,每天經過的小公園內,一個男孩蹲在沙堆裏朝他揮手。
  「小佑呀。」陸以洋笑著走過去蹲在他身前,「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在等媽媽。」小佑笑著,然後一臉新奇的指指他的口袋,「這是什麽呀?」
  陸以洋低頭一看,是他上午順手放在口袋裏的NDsL,他笑著把它抽出來,「這個是NDSL呀。」
  「果然!我剛剛就覺得應該是!」小佑很興奮的笑著,「可以給我嗎?」
  「不行,不過可以借你玩。」陸以洋把NDSL小心的遞給他,「拿好唷。」
  「嗯!」小佑小心接過,開心的打開來玩,「你的跟我的顔色一樣耶,我以前也有一個。」
  「眞的呀?」陸以洋看著他高興的表情,一邊隨口應著。
  「嗯,同學都有,所以我纏著媽媽要,生日的時候媽媽送我的。」小佑揚起開心的笑臉望著陸以洋。
  「原來如此。」陸以洋點點頭,想起自己的母親跟著笑了出來,「這個也是我媽送我的,她大概是看別的男生都在玩,所以覺得我應該也愛玩吧……」
  小佑目光盯著不停跳動的畫面,邊回答。「你媽媽不知道你愛玩什麽嗎?我媽就知道,我喜歡超級瑪利和炸彈超人。」
  微歎了口氣,陸以洋像是喃喃自語般的看著小佑,「因爲小佑一直跟媽媽在一起呀…」
  小佑擡起頭一臉祈求的看著陸以洋,「大哥哥,這個給我好不好。」
  陸以洋苦笑,「不行,這個是我媽媽送我的,我送給你她會很傷心。」
  小佑嘟起嘴,「我媽媽很生我的氣,因爲我邊打NDSL邊走路,結果被車子撞到,她氣得把我最喜歡的NDSL和炸彈超人還有超級瑪利丟掉。」
  陸以洋伸手摸摸他的頭,「我想她不是氣你,是氣她白己。」
  小佑快要哭出來的望著陸以洋,「可是她之後就不再跟我說話了,我怎麽叫她都不理我。」
  陸以洋歎了口氣,「那是因爲她聽不到…你怎麽不跟奶奶一起走呢?」
  「我想等媽媽不生我的氣了再跟奶奶走。」小佑郁悶的撥著沙,「啊!媽媽回來了!」
  小佑跳了起來,把NDSL還給陸以洋,「大哥哥謝謝你,明天要再來找我玩唷。」
  「嗯,BYE!」陸以洋朝他揮揮手,看著他衝向一個經過公園的女士,年紀並不是很大,看起來卻很滄桑。
  陸以洋歎了口氣,把NDSL緊緊握在手上。
  「你怎麽了?」
  「嗯?」陸以洋擡起頭,高懷天正笑著望向他。
  「咦?你今天也好早。」陸以洋起身,拍拍身上的沙。
  「沒事就先回來了,看你想不想出去吃個飯。」高懷天看著站在另一頭愣愣地朝公園發呆的女士,「你剛剛在看她,認識的人嗎?」
  「也…不算認識…」陸以洋看著她發愣的模樣,再望向緊緊拉著她裙襬的小佑,突然想起來。
  「啊!對了!」陸以洋叫了聲,從背包中翻了半天翻出一個紙袋,然後把背包塞在高懷天手裏,「幫我拿一下。」
  「嗯。」高懷天也習慣了他總是突如其來的做些怪事,幫他把背包的拉煉拉好,站在原地等他。
  只見陸以洋拿著紙袋朝那位女士衝過去,不知道跟她說了些什麽,然後把紙袋塞進她手裏,揮揮手就快速跑了回來。
  趕在那個女士站在原地哭出來之前,陸以洋拉著高懷天就跑,一口氣跑過好幾條街才喘了口氣,「呼…」
  「你又做了什麽事?」高懷天笑著,幫他抹掉微紅的臉上滑下來的汗水。
  陸以洋笑了起來,用力搖搖頭。「沒什麽,我們回家吧,我煮飯就好。」
  他紅豔豔的臉頰和燦爛的笑容正好映著夕陽西下的天空。
  高懷天也笑著,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好吧,那趁太陽還沒下山,還可以看看夕陽。」
  「嗯!」陸以洋覺得臉上發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讓高懷天拉著他的手,走在還沒什麽人潮的街上。
  在夕陽的微溫和柔和的光線陪伴下,他們拖著細長的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風情錄入:左岸]
  
  
  《番外完》
  
  
  
  後記
  
  連續三個月的瘋狂趕稿之下,這個系列終于結束了。
  因爲字數不太足,所以這篇後記被我拿來抒發這五個月的心情,如果大家不想看廢話的話,請直接把書關起來吧,
  看到這一本結東,或許有人會有沒完的感覺,對于陸以洋和高懷天、杜槐愔和韓耀廷,我的確還有想寫的故事,但是連續幾個月衝刺下來,我覺得累了,也稍微有點疲乏,等我休息一下,會再將他們交待清楚,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再寫一些陸以洋之梭的經曆,到時候希望能完全像個鬼故事。
  接下來想寫的東西還很多,被問最多的大概是《鐵劍棲鳳》的後續。
  我不是想一直拖,而是寫他們的情緒還沒有到,有時候想寫的文並不一定就馬上寫得出來,某些時候覺得不該在這種時候寫這篇的時候,偏偏靈感就來了情緒就到了,這時候不寫也不行,所以時間到了就會寫了吧,我不會放著不管的,《鐵劍棲鳳》對我很重要,我遲早會寫完這個系列,我感激每一位在等的讀者,也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今年已經過了大半,也發生了很多事,是一個忙碌但是也很快樂,卻又很傷心的年。
  這一年家裏連續地走了兩位長輩。
  年初的時候大伯走了,在我寫後記之前半個月,跟我們家很親近的叔叔也走了,兩位長輩都是同一種病。
  叔叔很勇敢的跟病魔對抗了足一年,在醫生不斷說不行了不行了的時候,他一次又一次挺過來,我還記得他笑著說,開玩笑我是做阿公的人耶!那一臉得意的模樣跟語氣,彷佛做了阿公就天下無敵,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他。
  但是他還是走了,他引以爲傲的外孫剛滿兩歲,我想他最大的遺憾在于他的長子今年才二十出頭,才剛踏入社會,他遺來不及看見他成家立業。
  人在生的時候或許都不覺得,往往到要離開了,才會感覺到什麽事是重要的,什麽事對自己來說永遠是遺憾。
  希望人生眞有下一世,讓叔叔能快快樂樂的過下一個人生,珍惜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珍惜自己的身體。
  人生眞的很短,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生什麽事,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一樣,希望大家都能在現在最有能力的時候,做自己能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吧,結果還是像個歐巴桑一樣的碎碎念了……說完悲傷的事,最後要來寫我一連串的感謝名單。
  感謝一直忍受我拖稿的小光與千千,謝謝妳們只是一直鼓勵我,爲了我的稿子把時間壓到最後,我眞的很抱歉,也非常感謝。
  再來是忍受我不停抱怨寫不出來寫不好的凜和蟻,謝謝妳們總是知道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推我一把。
  總是在最趕的時候爲我限時校稿的曉,謝謝妳每回都在這麽趕的時間,爲我校正錯字,抓出我莫名奇妙的文法。
  謝謝爲我晝封面的畫者,我最崇拜的衡吾,感謝妳這幾個月來的辛苦,在我總是生不出稿子給妳的時候,和我討論設定,用設定畫圖,對晝者來說應該是非常困擾,但妳卻總是能晝出我非常滿意,而且引以爲傲的封面,這幾個月來辛苦妳了,我還要再說一次,認識妳是我寫這個系列得到的大獎,謝謝妳。
  最後是這一集給我最大幫助的,我可愛的食人花們,沒有兩位輪班陪我,幫忙校稿和給我意見的話,這一集無論如何是無法在最後開頭完成的,妳們的可愛是我寫文最大動力,請繼續一起可愛下去吧。
  最後,下一本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希望看到這一本的人,都能喜歡這個結局,照例要說的是,如果對本文有任何想法或意見,都希望能與我分享。
  
  拾舞二○○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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