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見之眼之四 逢魔時刻(出書版)》BY 拾舞

  文案:
  杜槐愔的房子發生了爆炸!?這下槐愔不但深受重傷,還流落街頭……
  將這個與春秋長相極爲相似的青年撿回家照顧,對韓耀庭來說,可能不僅只「順便」這麽簡單。
  他只有長得像春秋而已,性格、能力都大相徑庭,他不是慈悲出世的觀音,而是更容易親近碰觸的「人」……
  小洋回到槐愔被炸毀的房子,竟遇上犯人!?
  他不但要代替受傷的槐愔照顧屋子裏的鬼,還順便當上了調查「槐愔房子炸毀事件」的偵探,沒什麽經驗的他,眞的能順利達成任務嗎?
  而原本被關在槐愔屋子裏的東西,似乎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楔子
  
  她緩慢地走無人的路上。
  陰暗而潮濕的感覺似曾相識,她記得來過這個地方,漆黑的道路上什麽也沒有,她卻知道該往哪裏走。
  她停了下來,她知道還不到盡頭,但是她知道要停下來。
  她感覺不到恐懼或是緊張,她沒有任何感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處。
  低沈平板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妳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嗎?』
  她茫然地點點頭,雖然她不知道,但她只能點頭,已經重複幾次了她也不記得,她只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那就進入第八次輪回,妳有什麽話想說嗎?』
  她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就去吧,下一個。』
  她只是順著另一個聲音的引導,繼續向前走。
  走向唯一的亮光處,明亮柔和的光芒吸引著她走去,她走進那團光裏閉上眼睛,沈了下去。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個程序,雖然很短暫,但是溫暖而柔軟的東西緊緊包裹著她,令人安心的脈動一下一下地敲進她的身體裏,這種緊密的連結讓她感到安心,她可以好好的休息,等著一切再重新來過。
  重新再經曆一次生與死的體驗。
  
  
  
  第一章
  
  期限只剩下四天。
  陸以洋歎了口氣,腳步遲緩地走進那棟陳舊的公寓,雖然知道來找杜槐愔對他的問題沒有幫助,但他沒有別人可以商量。
  雖然這三天也不是什麽都沒做的就過去了,但他仍然沒有結論。
  唯一讓他開心的是他趁這個機會回去看了家人,而且家人全都平平安安的什麽事也沒發生;雖然只回去幾個小時,短短一頓晚飯的時間──他連過夜也不敢的便急忙回台北,但是那頓晚飯還是幾乎讓他邊吃邊掉眼淚。
  嫂嫂的肚子大得像是隨時都要生了,就快成爲人父的哥哥看起來成熟許多,許久不見的妹妹好象一下子就變成了小姐,聽說有不少男孩子在追,爸媽的身體都很健康,外婆看起來老了好多,但仍舊身體健壯。
  陸以洋想要開開心心地和家人圍桌吃飯,卻怎麽也快樂不起來。
  他那個叔公,只是默默的跟著他一路回家。
  屋裏一家子和樂,屋外的他帶著寂寞的神情和怨恨的目光看著,讓陸以洋食不下咽,明明就是期待已久的家族聚餐,卻無法打從心底感到快樂,只是強裝笑容在臉上,逼自己在飯桌上吵吵鬧鬧的和妹妹鬥嘴。
  他知道自己越是快樂,門外的親人就越是痛苦。
  飯後,他陪著外婆去菜園走走。扶著外婆,看著她越來越難以直起的腰,他鼓起勇氣問了叔公的事。
  『阿婆…阿公…有兄弟嗎?』
  『沒呀,哪來的兄弟,妹妹有三個就是……不過倒有個堂弟,以前住在一起的,你阿公跟他很要好哪,只可惜早年就過世了。』
  果然…是有的…
  『那…那個…叔公葬在哪裏呀?』
  『就山上的墓園呀,你不記得了?撿骨的時候你阿公帶你去過的。』
  陸以洋怔了半晌才想起來,他確實有過那記憶,只是一直沒聯想在一起而已。
  之後他心裏一直悶悶的,回到台北直衝回家後就躲在房裏不想出來。但滾了一整晚上也睡不著,最後一大清早爬起來,做好早餐打包了份就跑來找杜槐愔。
  看了看表才五點半,陸以洋猶豫了下才按了電鈴。過了五分鍾,他踟蹰著要不要再按一次的時候,門開了。
  杜槐愔看起來也不像被吵醒的模樣,只是凝眉瞪著他,「現在才五點半。」
  陸以洋縮了下,把手上的袋子舉起來,「我、我做了早餐……」
  杜槐愔瞪了他半晌才轉身回屋,「進來吧。」
  陸以洋趕緊跟上,替他關上門。
  「我不曉得你愛吃中式還是西式,春秋吵著說要吃三明治所以我就做了三明治來。」陸以洋把包包打開,拿出一個個的保鮮盒和保溫瓶。「我還煮了咖啡。」
  杜槐愔看陸以洋拿出來的食物,本來想叫他有話快說說完快走,最後不由自主的坐下來吃。
  「還、還可以嗎?如果不喜歡漢堡排的話,下次我用豬排。」陸以洋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杜槐愔。
  正常來說,三明治不外乎蛋和火腿或是薄薄的肉片,杜槐愔想著,這孩子做的可以拿去賣了…
  烤得剛好的切邊土司,夾上生菜、蕃茄、洋蔥、漢堡肉、煎得松軟滑嫩的蛋和不知道是什麽的醬汁,一口咬下去,大概三公分厚的漢堡排裏還會滴下肉汁。雖然不太想承認,但確實非常的美味。
  「還可以,你這麽早想幹嘛?不會只是拿食物來討好我吧?」杜槐愔接過他遞過來的咖非。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來找你而已……」陸以洋垮著肩,郁悶而且沮喪。
  杜槐愔望著他,再咬了口三明治。「你回家過了?」
  「嗯。」不意外杜槐愔會知道,陸以洋看著一團亂的桌子,順手自動自發地收拾起來。「我昨天回家去了……我的確是有個叔公…」
  話只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陸以洋看起來很忙碌的收拾著看起來幾個月沒收拾過的客廳,杜槐愔也沒問他,只是安靜的把他帶來的早餐解決掉。
  我該怎麽做才好呢?
  陸以洋很想開口問,但是他沒有,他只是默默的抿緊了唇讓自己看起來很忙碌。
  那是自己的問題,要自己解決,要自己決定,等著別人來告訴他是不行的。
  邊想邊收,把客廳收拾的一幹二淨之後,他左右看看,朝裏頭二間房間看去。
  「想都不要想。」,杜槐愔瞪了他一眼,「你收開心了就可以走了。」
  「喔…」陸以洋扁起嘴,還是乖乖的把桌上的保鮮盒杯子什麽的收拾起來好走人,左右看了下,今天也沒看見高曉甜。
  碰地一聲,一個女孩跑了進來,「槐愔!早餐!……咦?」
  陸以洋愣了下,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的女孩衝了進來,看見自己也是怔了下。「對不起,你有客人呀,這麽早。」
  「嗯,我吃過了,妳快點吃了去學校吧,等下又遲到了。」杜槐愔笑著開口,口氣意外的柔和。
  「嗯,那我要去學校了,晚上要過來晚飯嗎?」女孩用著剛剛衝進來的速度再衝出去。
  「好,亭亭小心點,不要又摔倒了。」杜槐愔苦笑的望著那個十分活潑的女孩。
  「知道了啦~」碰地又一聲,把門關上的跑了出去。
  「唔…那個是…」陸以洋指著女孩衝出去的地方。
  「鄰居。」杜槐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陸以洋吐吐舌頭沒有再多問。那絕對不像是鄰居的交情,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女孩,也不像是杜槐愔會拿來當對象的,于是也沒有再多問,收拾好就准備離開。
  「那…我回去了…」維持和來時一樣低落的情緒,陸以洋提起包包走向大門。
  「怎麽決定對你來說很困難的話,我可以幫你決定,你只要當做沒這回事就好了。」杜槐愔用著平淡地語氣開口。
  陸以洋猶豫了下停了腳步。
  當做沒這回事,反正搞不好嫂嫂生的是女兒,或是當做沒這回事,反正被滅掉的是想害自己的鬼……。
  扁起嘴,陸以洋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當做沒這回事了。
  「……我會自己決定。」陸以洋回頭望著杜槐愔。「但還是謝謝你。」
  朝杜槐愔點點頭就自行離開。
  杜槐愔把腳放到空無一物的桌上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妳就喜歡他這個性嗎?」
  「誰喜歡他,不過是個笨得要命的爛好人…」高曉甜嘟著嘴,從另一邊的房間牆裏穿出來,瞪著陸以洋剛剛走出去的大門。
  杜槐愔聳聳肩,把陸以洋剛收好的東西全扔回桌上去,覺得看起來順眼多了才起身,正想朝房裏走的時候,大門外又衝進了一個人。
  一個約三十多歲的青年,神情緊張,或著說是害怕,甚至帶了點絕望。
  杜槐愔常常見到這種人,大多數人都在完全無法可施的的時候才上門找他。
  而那個人緊張的掀著唇半天卻講不出一句話來,已經算暖的天氣卻包裹著一件厚大衣,滿頭大汗渾身微微顫抖著。
  杜槐愔凝眉望著他,「你……」
  「啊────」
  話還沒說出口,那個人突然張口大叫了起來,朝屋裏衝去。
  『快走!』
  不知道從哪裏發出的聲音。
  同時那個人尖叫著衝進來,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那人被櫃子上突然掉下來的陶磁娃娃給跘了一跤。
  高曉甜掩面尖叫了起來,屋裏同時響起七、八個不同的尖叫聲,尖銳而刺耳。
  在巨響和火光閃起之前,杜槐愔衝進最後一間房裏。
  轟然巨響,火舌瞬間從窗裏冒了出來。
  「哇啊!」陸以洋被身後突然傳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掩住耳朵的蹲下來。
  意識過來之後,他回頭一看,已經有一段距離的那棟公寓裏,冒起了大火。
  「…啊………啊啊!槐愔!」陸以洋馬上注意到火是從四樓的窗冒出來的,他趕忙往回跑。「火!失火了!」
  突然擋在他面前的是臉色很可怕的高曉甜。
  「火!起火了!妳沒事吧?」陸以洋驚慌的開口,然後才覺得不對,高曉甜已經被上一場火燒死了。
  「快走。」高曉甜只簡短地開口說了二個字。
  「啊?可是槐愔…」陸以洋望著面前的大火。「啊、要打一一九…不對,一一0……到底是一一九還是一一0呀!」
  「快走!」高曉甜又重複了一次,「槐愔叫你走,已經關不住她了。」
  「吭?」陸以洋抓著手機愣了半天才聽懂高曉甜在說誰。
  「快走!槐愔不會有事,我們會照顧他。」高曉甜說完轉身就走。
  陸以洋愣在原地,直到高曉甜又回頭朝他吼。
  「快走!你想死嗎!」
  「唔…嗯…」陸以洋轉身就跑,不顧眼淚已經爬滿了臉頰。
  …不要有事……千萬…不要再出事了……
  轟然巨響打醒了她漸漸渙散的神智。
  就像爬出缺氧的山洞後,突然吸到新鮮空氣一般。
  她微笑著站起來,環繞四周的是火光、粉塵及煙霧,她卻像是吸到清晨高山上的清新空氣一般地開心。
  她愉快地拉著辮子走出那個困住她的房間,直直走向屋子最尾端。
  杜槐愔躺在房間角落裏,床板和衣櫥的遮蔽讓他保住一條命。
  鮮血從頭上滑下來,模糊了視線,他只能困難的喘著氣,試著移動全身任何可以移動的肢體。
  似乎沒有太大的痛楚,只是呼吸困難,而且熱來越熱。
  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杜槐愔,帶著愉快的笑容。「似乎立場相反了呢。」
  在她靠得夠近之前,出現在杜槐愔身前的是高曉甜,「不准妳動他,快滾出去。」
  她拉著辮子側頭可愛的笑了起來,「就憑妳嗎?」
  高曉甜瞪著她,身後陸續出現的『人』有七、八個,她挑著眉數著,她不知道杜槐愔到底養了幾個在身邊,但是七、八個還奈何不了她。
  「憑我呢?」
  最後在高曉甜身後出現的男人有一頭微卷的長發和一對火紅的眼睛。她像是大吃一驚的退後了三、四步。
  望那個男人許久,她才笑著開口,「他留這裏你能保護他,但他活不了多久,離開這裏他或許能活但是你們就護不了他了,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她再退了幾步,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愉快,「你們要他死在這裏還是出去讓別人分食呢?」
  「那是我們的問題,他如果死了妳也得不到好處。」男人不在乎地回答。
  「至少他死了我們就同路了,我就不用擔心有人找我麻煩了。」她甜甜地笑著。
  「我看妳不太順眼,我現在就能吃了妳,妳覺得呢?」男人微笑著,火紅的眼閃著光芒。
  她警戒的再退了好幾步,「不用得意,這屋子快要不能保護你們了,等杜槐愔一死你們全部都得回去。」
  話說完她穿越熊熊大火消失在另一頭。
  這下麻煩了…
  餵,還活著嗎?
  現在要怎麽辦?
  七八個鬼隨意討論著,高曉甜也從來不知道這屋子裏有這麽多同伴。
  「新來的。」男人看了看地上的杜槐愔,朝高曉甜開口。「只有妳能帶槐愔走,他留在這裏馬上就會死了。」
  「出去…不是很危險?等一下可能會有救護車來。」高曉甜疑惑著,她知道有多少人想搶杜槐愔的魂。
  「留在這裏會死,他不能去醫院,他只要進了醫院馬上就會被搶走的,只有保住他的命我們才有辦法留下來,所有的人裏只有妳可以自由離開這間屋子,帶他走,他必須活下來。」男人平靜的回答,走向杜槐愔。
  「槐愔,起來,你不能死,記住你對我們的承諾,快起來。」男人把手放在杜槐愔的臉上。
  槐愔…不要丟下我們…
  …槐愔…
  槐愔…快起來…
  杜槐愔睜開朦胧的眼,眼前只有一片深紅,他沒有辦法呼吸,眼睛刺痛得讓他忍不住又閉了起來。
  槐愔!快起來,你死了就保不住那個盒子了,記得你對你母親的承諾……
  …盒子……盒子…不能被發現…
  杜槐愔突然睜開了眼睛,撐著想要站起來,「……盒……盒子…」
  高曉甜很艱難的扶著杜槐愔站了起來,「槐愔,先離開這裏吧。」
  她死後從來沒有一刻這麽希望自己還活著,杜槐愔神智不清的時候,她想觸碰到他十分的困難。
  「撐著點,槐愔,只要你活著我不會讓任何東西碰那個盒子,你一定要活著。」男人伸手抹去杜槐愔臉上的血漬。
  「快走。」男人望著高曉甜。
  高曉甜點點頭,扶著杜槐愔從後門的防火巷出去,圍觀的遊魂塞滿了巷道。「滾開!」
  高曉甜尖叫著,想要驅離他們,一個黑影從空中伏衝而下,順著窄小的巷子滑行而過,遊魂們驚嚇地四處逃竄。
  高曉甜吃力的扶著杜槐愔行走,巷口站著一個年輕人望著她。
  她認得那個執行人,他常常來找槐愔,她猶豫著停下腳步,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來搶人的。
  那個年輕只是站在巷口,伸手指著一個方向,鷹順著他所指的方向飛去,那個執行人只望了杜槐愔一眼後消失。
  她猶豫了下,還是扶著杜槐愔往那個方向去,鷹像是在指引她之後的方向,盤旋在遠處,等高曉甜接近後又飛得更遠。
  高曉甜覺得自己的臉在剝落,她想起小學的時候在運動會上跑過馬拉松,那次自己躺在地上差點喘不過氣來,現在雖然已經不需要喘氣了,但是那種用盡力氣的感覺,讓她無法維持原來的面貌,她因爲大火燒傷的臉,正在扭曲著回複成醜陋的樣子。
  幸好槐愔先讓她去趕走陸以洋,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被他看見這種扭曲損壞的臉。
  拐進另一條窄小的巷子裏,鷹停在一根已經熄滅的夜燈上,那裏看起來像是某間夜店的後門。
  這裏嗎……
  她把杜槐愔放了下來,讓他坐在地上。
  「槐愔,槐愔……你不能死…」高曉甜叫喚著。
  杜槐愔微喘著氣,慢慢睜開眼睛,眼前那張甜美可愛的臉有著半邊燒毀的痕迹。
  他想擡手去安慰她一下,但是手重得擡不起來。
  見他睜開了眼,高曉甜放心了點,她輕聲開口,「槐愔…給我點東西…什麽都可以,我要跟著你,讓我跟著你。」
  杜槐愔望著她很認眞的臉,用最後僅有的力氣,伸手扯下早已經破爛的袖口,扯下小片布,旋緊之後綁在她原本應該白皙滑嫩的手腕上。
  「好…妳是我的了…」他握住高曉甜焦黑的手,努力擠出個笑容,「去找陸以洋……等晚上…沒人的時候…回到屋裏去…把盒子拿走,要他好好保管…絕對…絕對不可以交給別人…不管是誰都一樣……」
  「嗯,要怎麽拿?」高曉甜點點頭,認眞聽著。
  「去問蘇…他知道……快…快去…」杜槐愔松了手。
  高曉甜不知道杜槐愔說的是誰,但她想他說的應該是那個剛剛叫自己帶槐愔走的人。她猶豫著不敢走,鷹可以趕走四周的遊魂和地縛靈,但是如果有其它執行人或是比較凶一點的靈,可能鷹也沒辦法驅走他們……爲什麽要把槐愔放在這裏?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找陸以洋來,最起碼杜槐愔待在那個夏春秋那裏絕對安全。
  她還在思考的時候,旁邊一扇後門突然開了,一陣煙味飄了出來。
  一個男人咬著煙走了出來,像是出來抽根煙透透氣,筆挺的高級西裝襯出了他的一副好身材。
  高曉甜退了好幾步,她無法靠這個人太近,這個人有十分強力的守護者。
  但他只是擡頭看著大樓林立間露出來的小片天空,明明什麽也沒有,他只是看著。
  高曉甜有點急,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別的東西靠近不了他,他可以保護槐愔。
  她對著圍牆上走過的野貓尖叫,受到驚嚇的野貓威嚇地豎起全身的毛對她嘶吼。
  那人聽見貓叫,側頭望去,這才望見坐在地上的杜槐愔,他吸了口煙,不像是驚訝也沒有慌張,看來倒有幾分防備。
  他停頓了下,才往杜槐愔那裏走去。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擡起他的臉,這時看起來像是有些訝異。
  高曉甜有點緊張,那個人的反應很奇怪,他笑了起來,像是看見什麽寶貝一樣的。
  他伸手抱起杜槐愔時沒有一絲猶豫,淺色的西裝上染滿血迹和泥沙。
  門裏傳出聲音,「老大,別一個人站在外面…咦?這什麽?」
  從門裏探出頭來的人像是嚇了一跳。
  「叫何醫生盡快過來。」男人沒有理會他的問題,抱著杜槐愔進了門。
  高曉甜看著關上的門,緊握著手上染了血汙的布條,祈禱杜槐愔能平安無事。
  別…留下我……
  高曉甜不安的走回杜槐愔被大火侵蝕的家。
  砰磅地一聲,玻璃杯碎了一地,夏春秋臉色蒼白地扶著餐桌,像是快要站不穩。
  「春秋!」葉冬海衝了過來扶住他,「你怎麽了?」
  夏春秋捂著心口,臉上毫無血色,嚇壞了葉冬海,他趕忙把夏春秋扶到長椅上,「春秋你哪裏不舒服?你怎麽了?」
  「…出事了……」夏春秋喃喃念著,「槐愔出事了…」
  「槐愔?」葉冬海愣了下,「出事?怎麽會?」
  夏春秋深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正常一點,他伸手推了推葉冬海,「…快…去上香。」
  葉冬海忙起身去上香,夏春秋忍著頭暈目眩呼吸困難的感覺,就算別人不說他自己也知道,他跟槐愔是兄弟,是雙生兄弟才會有這種緊密的連結感。
  一般的雙生子不一定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他跟槐愔不一樣,他們擁有的天賦讓彼此的感覺連結得更加緊密。
  他能感覺到槐愔快樂的時候,難過的時候,痛苦的時候,雖然無法清晰的知道對方發生什麽事,但是只要對方有強烈的感受自己多半能感受到。
  夏春秋放慢了呼吸,閉上眼睛,他感受著杜槐愔的感覺,找尋他的方向。
  …槐愔……槐愔………你在哪裏……
  ……槐愔…會沒事的……
  槐愔…
  睜開眼睛的時候,驚嚇到他的是那種過度安靜的感覺。
  杜槐愔確實聽到夏春秋在叫他。
  但是睜開眼之後,他卻什麽都沒聽見,對他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他身邊隨時都會有好幾個靈體在,從小到大除了待在葉家那幾年以外,都是吵雜聲不斷,但現在實在太安靜了讓他覺得十分不安。
  眼皮很重,身體沒什麽感覺,他勉強睜開眼看看四周,馬上知道自己不在家裏,一時之間想不起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頭很重。
  他只記得最後躍進眼裏的那個笑容,似乎是在什麽地方看見過的。
  好象是…春秋那裏……
  對了,他是春秋的客人…春秋那天一直試圖不讓自己遇見他。
  笨蛋…如果就算不見到那個人…該遇到的劫還是會遇到呀……
  杜槐愔微微笑了起來。
  「什麽事這麽開心?」
  那個人笑盈盈的臉湊了過來。
  就是這張臉…
  杜槐愔想著,一副好象很有興趣的望著自己……
  他一時之間記不起他爲什麽和這個人在這裏,他沒有辦法集中思考,頭很昏很重,而且…太安靜了。
  頭無法轉動,他只能轉著眼珠看看房裏四周,然後終于找到原凶。
  雖然說原凶有點失禮…但是杜槐愔沒有辦法不這麽想。
  「…出去……」
  韓耀廷挑起眉,「我嗎?」
  「…那……」杜槐愔努力擡起手指著,「…把…他請…請出去…」
  韓耀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他那座南海觀音正端坐在那裏。
  他望著杜槐愔半晌確認他是認眞的才開口,「可能要點時間,你先休息吧,你醒來之前我會請走的。」
  聽了他的話,杜槐愔像是安心似的閉上了眼。
  韓耀廷側頭問著醫生,「確定他沒事嗎?」
  「嗯,都是外傷不至于有生命危險,不過不確定他的腦震蕩有多嚴重,要再觀察一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醫生回答著。
  「麻煩你了。」韓耀廷讓人把醫生領出去,回頭看著他的觀音,想起夏春秋來時說過的話,當時也沒多加在意,只是不知道原來眞有需要把觀音請出去的一天。
  「還眞撿了個有趣的東西。」韓耀廷愉快的笑著,替杜槐愔蓋好被子然後離開房間。
  
  
  
  第二章
  
  陸以洋回了家一趟,冬海和春秋像是知道發生什麽事似的,春秋在觀音前打坐念經,冬海也陪著。
  陸以洋沒有多說什麽,回房待到了傍晚就又出了門。
  他當然怕被那個執行人找到,但是他更擔心杜槐愔的安全,如果高曉甜要找自己的話,待在春秋家裏是找不到的。
  想到這裏他就沒辦法安穩躲在房裏,但是出了門也不曉得該去哪裏。
  他蹲在樓下想了半天,決定幹脆去學校找小宛。
  才起身准備過馬路的時候,就聽見微弱的叫聲。
  他回頭張望了下,在路邊的小巷子裏看見高曉甜低著頭站在巷子裏,他趕忙跑了過去,高曉甜卻退了二步,站在陰暗的地方,「不要過來…」
  陰暗的巷子裏看不清楚她的臉,「妳怎麽了嗎?槐愔還好嗎?」
  「嗯,槐愔沒事…你不要走過來啦!」高曉甜見他又想走過來,退了一步尖叫了起來。
  「妳怎麽了啦?」陸以洋見她一直低側著頭,不知道她是怎麽了。
  「…我的臉…壞掉了…你不想被嚇的話就閃遠一點…。」高曉甜悶悶的開口。
  「壞掉…會好嗎?」陸以洋有點不明白她的話,皺著眉仔細盯著她的臉。
  「…等槐愔好了就會好了。」高曉甜回答著再退了一小步,怕他又跟上來忙開口轉移話題。「槐愔要你幫他一個忙。」
  「嗯,什麽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陸以洋用力的點頭。
  「他要你等警察走後,去他家裏拿一樣東西。」高曉甜說著。「現在傍晚了,再晚一點警察應該就會撤走了。」
  「嗯,那我們現在就過去。」陸以洋點點頭,馬上就想走。
  「…你走呀,我會跟在後面,如果那個執行人要找你麻煩我會想辦法的。」高曉甜開口,似乎不想跟他一起走。
  陸以洋想她大概是介意自己的臉,他想說他不介意,小宛連頭都掉下來了他也沒在意了……不過轉念一想,高曉甜似乎很討厭自己提起小宛,而且…她說過喜歡自己……。
  陸以洋抓抓頭,「嗯,那…妳要好好跟在我後面唷。」
  「…知道了啦,膽小鬼。」高曉甜笑了出來。
  因爲時間還早,陸以洋搭了捷運轉公交車到了杜槐愔的家,陸以洋在遠處張望了下,附近已經沒有圍觀的路人。那裏本來就是一棟陳舊的公寓,似乎也沒有很多住戶,左右的公寓則是因爲打算蓋大樓都拆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棟孤零零的公寓。
  他下午看過電視新聞,因爲公寓太過老舊,初步認爲是瓦斯氣爆,但因爲大樓建設案的糾紛,所以也不排除是人爲因素,目前死亡人數是三人,輕重傷五人,應該都是那棟樓的住戶。
  陸以洋記得他走出公寓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神情緊張的走進公寓。
  「…高曉甜…妳知道是怎麽燒起來的嗎?」陸以洋小小聲地開口問,他知道高曉甜在身後。
  「有個人怪人帶著炸彈衝進來的。」
  「啥?炸彈?」陸以洋吃了一驚,他想起上回那個像黑社會老大一樣的老人。「啊…該不會是那個黑社會…」
  「什麽黑社會?」
  「唔…我上次來的時候遇到的……」陸以洋皺著眉想該怎麽辦才好,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高懷天……
  還是先不要好了…先確定犯人是黑社會再說……
  大樓的警察差不多全撤走了,但是就這麽走進去有點太顯眼。
  「唔…要怎麽進去呢?」陸以洋喃喃念著。
  「跟我來。」高曉甜拍了拍他的肩。
  「喔。」陸以洋回頭,跟著高曉甜的背後走,穿過幾條巷子,繞到了公寓後面,高曉甜直接從一扇陳舊的鐵門裏穿了進去。
  「……我是人耶,也不先幫我開門。」陸以洋扁著嘴,用力拉了幾下,嗙地一聲才把門打開。
  「小聲點啦!」高曉甜在黑暗裏喊了聲。
  「………哪有辦法呀,這鐵門那麽舊了。」陸以洋碎碎念著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走了進去。
  從窄小黑暗的樓梯走上去,樓梯間裏的味道他很熟悉,充滿了大火被澆熄後的那種焦味。他覺得不太舒服,那讓他想到學校的大火,他想高曉甜的心裏一定更不好受。
  歎了口氣,他爬上了四樓。「原來有後門呀…」
  高曉甜徑自穿了進去,喀地一聲,鎖住的門開了,他自己開門走了進去。
  陸以洋掩住口鼻,濕淋淋的房子已經看不出是他曾來過的那個樣子,玄關口被炸了個大洞,大火延燒到中間,不過看來沒有燒到最後面,因爲路口就有個消防隊,所以消防車來得很快。
  陸以洋有點郁悶的把地上的雜亂的東西踢開好清出一條路,一晃眼看見那個漂亮的陶磁娃娃,精致漂亮的臉已經碎掉了,蕾絲洋裝也燒成碎片,身體只剩下斷肢殘幹,陸以洋把那個只剩下三分之一娃娃撿起來,拍拍上面的灰塵,把娃娃放在還剩下一半的櫃子上,「這麽漂亮的說…」
  「我也這麽覺得,難得找到這麽讓我中意的。」
  身邊突然傳出男人的聲音,陸以洋嚇了一跳,趕忙跳開了好幾步。「哇啊…嚇、嚇我一跳。」
  開口說話的男人有對血紅的眼睛,他回頭望著高曉甜,「新來的,妳帶生人來幹嘛?」
  高曉甜似乎有點畏懼這個男人,「你是…蘇吧?槐愔叫我帶他來的,要他把盒子拿走。」
  叫蘇的男人回頭看了看陸以洋,「也就是說這小鬼比我來得讓他安心嗎?」
  陸以洋不是很懂他們在說什麽,只是扁起嘴來看著那個男人,「她有名字,她叫高曉甜,是我同學。」
  「…不、不用你多事啦……」高曉甜似乎是怔了下,從背後看不出她是什麽表情。
  蘇笑了笑,「好吧,總之槐愔說要給他就是。」
  「嗯。」高曉甜點點頭。
  他聳聳肩,走進後面的房間,陸以洋跟了上去,那個房間看起來是比較完好的一間。
  「把床搬開。」蘇指著厚重的木雕床。
  陸以洋愣了下,因爲爆炸又火災的關系,很多東西倒了下來,要把床搬開並不容易,這些鬼又幫不了忙……
  陸以洋扁起嘴,把袖子挽起來,開始清理起這個房間,把倒下來的櫃子和有的沒有的東西移開,花了二個小時左右把東西清得差不多了,才有空間把床移開。
  只是那張床非常的重,陸以洋用盡力氣,推了好幾次才終于把床推開到最裏邊。
  木頭地板上似乎有個門,陸以洋把門拉開,裏面有個保險箱,陸以洋看著蘇。
  蘇報了一長串數字給他,陸以洋照著那男人說的按下數字,順利打開保險箱。陸以洋並不知道裏頭放著什麽東西,對于半夜溜進被燒毀的房子裏,跟二個鬼在開保險箱的事能這麽習慣自然,陸以洋越來越覺得自己有點不正常。
  保險箱的門有點重,他用力拉開來,裏面只放著一個箱子。
  他把箱子拿出來,意外的這麽大個箱子卻非常輕,「唔…好象空的一樣。」
  白色的箱子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經文,看起來像是封印一樣。
  「把他打開,你要拿的是裏面的東西。」蘇開口,聲音卻有點遠。
  陸以洋回頭一望才發現,蘇和高曉甜早退到房間外面去了。
  「可以嗎?不會……對你們有害嗎?」陸以洋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高曉甜露出小半個頭瞪著他忍不住開口,「…你先擔心會不會對自己有害好不好。」
  陸以洋的口氣一付理所當然,「是槐愔叫我幫忙的嘛,怎麽可能會有害。」
  高曉甜翻翻白眼,「你不怕我騙你喔。」
  陸以洋側頭望著他,「妳在騙我嗎?」
  高曉甜瞪著他半天才回得出話來,「被你這個笨蛋氣死…」
  陸以洋扁起嘴,「反正妳怎麽樣都要罵我…」
  邊念著邊把箱子小心打開一小條縫,看看似乎沒什麽問題,才把箱子整個打開。
  裏面只放著一個小盒子,大約十乘三公分的黑色盒子,寫滿金色的經文,外面用細綿線密密麻麻的纏起來,看起來十分怪異。
  「就是這個嗎?」陸以洋回頭問著,門外已經看不到人,只有蘇回答的聲音。
  「對,快點收起來。」
  「喔…」陸以洋把外套內袋拉煉打開把盒子裝進去再把拉煉拉起來。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陸以洋把空箱塞回保險箱,再把保險箱蓋好,地板也恢複原狀,用力把床拉回來,避免明天警察再來的時候會覺得哪裏有問題。
  終于差不多弄回原樣之後,他起身出去看了下,已經看不到高曉甜,蘇則站在遠處,「千萬不要打破,線一根都不能斷,也不可以離身,好好收著也可以保護你,收越貼身越好。」
  「嗯,我會幫槐愔收好。」陸以洋點點頭,蘇似乎不想離那個盒子太近,轉頭就消失了。
  陸以洋伸手摸摸胸口的口袋,「不曉得什麽材質…最好不會很容易破。」
  話說完,覺得腳上好象有什麽東西,低頭一看一只只剩下三只指頭的手正抓著他的腳。
  「哇啊──」陸以洋嚇了一跳,趕忙甩開地上那只手的退了好幾步。
  那嚴格說來已經不算是一個…人了。
  只剩下一只殘破可見骨的手臂,半個還在不停碎裂的頭骨,胸口和左肩以下都是空的,不曉得花了多久時間才爬到他身邊,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欸…你、你…你想要什、什麽嗎?」陸以洋退了好幾步,比起上回那個學妹,這個可怕多了,剛死去的死者似乎是比較『新鮮』,所以那種血肉模糊的感覺更加深刻,而學妹和小宛因爲死去好一陣子了,所以感覺上比較沒有那種血淋淋的感覺。
  那半具屍體正開口一張一合的發出咿呀的聲音,不過看他喉嚨那個大洞,大概是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以後要多看動物頻道的獅子獵鈴羊或是老虎獵鈴羊練習一下……
  陸以洋胡思亂想的,鼓起勇氣稍爲多看了二眼,才想起他見過這個人,「……啊…你是昨天那個…」
  從身上衣服的殘片和那半張臉,看得出是昨天和他錯身而過的那個人。
  「是…是你帶炸彈進來的嗎?」陸以洋皺起眉頭問他。
  那個人眼睛轉了幾圈,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不知道是在說是還是不是。
  但是陸以洋覺得他就是,那只是一種感覺,但他知道自己是正確的。
  那個人還在試圖跟陸以洋說些什麽,但是陸以洋不想聽。
  「我、我才不要跟傷害槐愔的人說話…」陸以洋不想理會他,轉身就跑了出去。
  從進來的門再跑出去,直到他跑出巷子爲止,站在大馬路邊,看了看表已經是最後一班捷運的時間了。
  陸以洋歎了口氣,決定走遠點再叫出租車回家。
  他站在一條漆黑的路上,就這麽停在路邊,看著一個一個的人緩緩走過他面前,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停下來張望,只是靜靜地向前走,彷佛往前走是他們唯一該做的事一樣。
  『我叫你要小心點的。』
  他側頭看去,還是那件他看不太順眼的太陽花T恤,『你就不能換件衣服嗎?』
  『這種時候你還要挑剔我的衣服?』那個人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算我服了你了。』
  他聳聳肩,習慣伸手摸著口袋,卻摸不到他的煙,他皺起眉頭,『現在什麽狀況?有話幹嘛不在上面說。』
  『我進不了那個屋子…而且你還問…要不是蘇動作快,你哪裏保得住小命,就叫你要小心點,老是不當一回事。』那個人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說三個月內小心一點,我怎麽知道這麽快就會出事。』他回瞪著那個人。
  『…哪有辦法呀,一次帶著七個在路上走很麻煩耶,不早點解決的話,每天都要邊走邊找有沒有溜走的……餵!不要脫隊!往前走!』那個人蹲在路邊碎碎念著,突然大聲指著路上走偏的一個人,那個人被罵了之後,搖搖晃晃地又走回路上。
  『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那老頭要找個殺手來的話,我早就發現了,誰知道他會找一個嚇得要死的普通人……我還以爲是生意上門。』他聳聳肩地看了看四周。『我不想在這裏待太久,你找我幹嘛?』
  『遲早都得回來的,待久點也不會怎麽樣。』那個人不以爲然的看著他。
  『小夏…』他沈了聲的睨了他一眼。
  『知道了不提就不提咩。』那個人無奈的站了起來,『總之,你最好盡快處理掉那個老頭…』
  『爲什麽?』他疑惑的看著那個人,雖然自己並沒有特別想報仇的心理,但也不會讓炸了他房子的人好過,只是被小夏這麽一說覺得有點奇怪,他理應不會鼓勵自己去報仇。
  『…我想你遲早會知道的,亭亭父女死了…』小夏望了他一眼,確定他還算冷靜,『不過我沒接到他們,看來還在你家裏附近,要是過了七天他們被發現了就得「工作」了…所以你最好在七天內處理掉那個老頭,我才能接得走他們。』
  他閉了閉眼,沈默了一陣子才開口,『我現在的傷沒辦法處理那個老頭。』
  小夏把手插進褲口袋,側頭看著他,『叫那個姓韓做,我想他爲了你什麽都肯做。』
  『爲什麽?我根本不認識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沒告訴我?爲什麽要引我去他那裏?』他瞪著小夏,他和韓耀廷根本連話都沒說過,他還是因爲春秋那天的舉動才稍微調查了這個人。
  『反正你不記得的事我怎麽說你也不記得…』小夏抓抓頭,看著他越來越冷的目光才再開口,『總之你們是幾輩子的牽扯,你害得人家不能名列仙班還跟著你輪回好幾世,到你得回來下面工作的時候,不曉得怎麽還人家。』
  他有點訝異,他沒想到跟那個人的緣份比自己料想的還要久,『…我不記得的事不要叫我還就好了。』
  小夏回瞪了他一眼,『早知道你是這種態度,幹嘛硬叫我講…』
  他聳聳肩沒理會他,『我要回去了。』
  小夏撇撇嘴角推了他一把,『快滾回去啦!』
  隨著他一推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身子直直往下墜。
  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四周都在搖晃。
  像是在坐船一樣,他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是在地面上,才深吸了口氣,房子裏依舊很安靜,靜得讓他不安。
  頭很重很昏,似乎還在天旋地轉。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他的前額,他不由自主的再閉上眼睛。
  「好象退燒了,想要什麽嗎?」
  有點低沈,很有磁性的嗓音。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滿臉微笑的人,下颚到頸間的線條十分優美,三顆扭扣沒扣上的襯衫白得耀眼。
  「…我得…回家去…看一下。」喉嚨很幹,開口的聲音有點沙啞。
  韓耀廷微擰著眉,卻也沒說什麽,只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扶著他的背把他拉起身來。
  一陣暈眩襲上他,他只能抓住韓耀廷的手臂想保持平衡,但是一樣覺得天旋地轉。
  「你撞到頭了,其實是不要移動比較好,你確定要回去?」韓耀廷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杜槐愔幾乎是靠在他懷裏,用力閉了閉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過了半晌覺得好些了才開口,「我得回去…」
  韓耀廷也沒阻止他,去讓人備了車就半扶半抱的帶著他上車。
  車子滑出街道的時候,杜槐愔才發現,他覺得安靜不是那間屋子的關系,是韓耀廷的關系。
  這個人一定修行了好幾世才有這種強力的守護者,杜槐愔閉上眼睛,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種暈眩感才會停止,他只能靠躺在韓耀廷肩上才勉強覺得有支撐。
  身上的傷意外的不怎麽有痛的感覺,渾身的無力感大概是藥的關系,他想等到他能自由活動四肢的時候,他大概會疼死…
  就在他雜亂思考著快要睡著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
  「老大,那個…是徐老板的車。」
  「前面一點停下來就好,別跟太近。」
  開車的人應了聲,車子再慢慢滑行了一陣子才停下。
  韓耀廷昨天撿了杜槐愔回去後,就讓人調查了下,聽說徐老板的兒子幾天前慘死,據說他在兒子死前找過杜槐愔,但是被拒絕,看來炸了杜槐愔家的人是他。
  說來徐老板算是他同行,雖然他們互看不順眼很久了,但是一向也井水不犯河水……韓耀廷微微笑了起來,懷裏這個人值不值得自己動手呢?
  而杜槐愔緩緩睜開眼睛,前方是他被炸出一個大洞的公寓,他想試著感覺亭亭和他父親,但是距離太遠而且極度的暈眩讓他沒辦法集中精神。小夏不會騙他,如果亭亭死了…那一定還在房子裏,帶炸彈衝進來的人是必死無疑,但除非指使人也死了,亭亭才能離開那裏。
  他很少這麽覺得無力過,亭亭她們父女二個是他好不容易藏起來不讓『下面』發現的……現在卻敗在那個該死的教子不嚴的老頭身上。
  望著前方那輛車,杜槐愔不自覺得想握緊拳頭,卻連收緊手指都很困難。
  「要我幫忙嗎?」靠在耳邊的低語,感覺得到他開口時的熱氣。
  杜槐愔微擡起頭看著他,「你能……幫我什麽?」
  「如果你想做掉那老頭的話,我可以幫你,不需要弄髒你的手。」韓耀廷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覆上他握不緊的手。
  杜槐愔看著他半晌,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哪裏寫著他想做掉那老頭,可是韓耀廷卻說出來了。
  「你要什麽?」杜槐愔遲疑了會兒才開口。
  就算他們有幾世的緣份,他也不知道是哪一種。
  若自己眞害他賠了位列仙班的機會,還害得他跟著輪回幾世,肯定對這個人來說不是什麽好的緣份。
  雖然他們現在都不會記得這些事,但等他們死了,就是該結算的時候。
  這世若是再欠他太多,可能會更難算…。
  「我想要你。」
  杜槐愔愣了下,看著他不像在開玩笑的神情。「……替你工作?」
  韓耀廷笑了起來,「我聽說過在你那一行你是最好的,雖然這麽說有點失禮,但是我的事業不需要你的專長幫忙,我有很好的經營跟管理人才。」
  杜槐愔不懷疑這點,他只是看著韓耀廷等他說下去。
  「我要的是你的人,留在我身邊,就這麽簡單。」韓耀廷笑著,擡手輕撫上他的臉。
  杜槐愔聽他這麽說反而松了口氣,身體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副皮囊,他遲早要死,如果韓耀廷要的只是這些而已,對他來說沒什麽困難的。
  「那有…什麽問題呢。」微微笑了起來,殺一個人是五十年的煉獄,就算是殺一個罪大惡極的人,也有相當的審判,如果這個人眞的爲了自己什麽都肯做的話,只是要這副軀體有什麽難的。
  韓耀廷挑眉望著杜槐愔,他的反應超過自己的想象,他原本不是想提出這種要求的,他到剛剛爲止還在衡量劃不劃算,但看著他的神情卻不由自主脫口而出,自己也有些訝異。
  不過,如果他願意的話,似乎不需要在意這麽多。
  「那,就先付點訂金吧。」
  韓耀廷低頭貼上那張帶笑的唇,緩慢的吸吮貼合,杜槐愔柔順的張口讓他深入的纏吮著他的舌。
  頭越來越昏沈,呼吸也有點困難,杜槐愔閉上眼睛,卻只聽到亭亭的尖叫聲,看見亭亭被大火吞沒。
  眼淚悄悄滑了下來,韓耀廷離開他的唇,伸手抹掉他的眼淚。
  杜槐愔深吸著氣,手還被韓耀廷握在手中,他用盡全力的握住韓耀廷的手,開口的語調甚至帶點顫抖,「替我…殺了他……一定要…七天之內…」
  「我會爲你做到的。」韓耀廷把他攬在懷裏,輕聲開口。「所以…不要哭了。」
  如果可以,我會親手…殺了他…
  
  
  
  第三章
  
  陸以洋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中午過後了,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前一天實在是太晚又叫不到車,不知不覺走得太遠,看看方向離易仲瑋的家不太遠,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給易仲瑋,請易仲瑋接他一下。
  結果去了易仲瑋的家借宿才發現楊君遠居然在那裏,讓他一整晚都覺得不太自在,深怕打擾到他們。
  不過意外的……他們一點也不像剛開始交往的情侶,楊君遠只安安靜靜的看書,易仲瑋在上網,有一句沒一句的隨意閑聊,後來楊君遠睡沙發,他睡地板。
  後來因爲睡得不太安穩于是早早就爬了起來,轉頭一看楊君遠已經不在沙發上,不知道是走了,還是在易仲瑋關起來的房門裏……他也不好去敲門,只好抱著包包留了字條就逃走了。
  「哈啊~~」打了個哈欠,伸了下懶腰,走出電梯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
  家門口有好多的人,他怔了下,大概有五、六個,全穿著黑色唐裝。
  這、這是什麽新興宗教嗎…
  那幾個人全回頭盯著他看,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先生。
  陸以洋望了下,說是老先生也沒眞的很老,只是他一頭灰白的發看起來多幾份蒼桑,臉上神情相當嚴肅,穿著藍白色長馬褂,看起來活像從書裏走出來的古人。
  「唔…請問……您要找誰?」因爲他們全擋在門口,陸以洋不問也過不去。
  「你是誰?」那位中年先生望了他一眼,開口問他。
  「我叫陸以洋,我住在這裏…您是要找冬海的嗎?」陸以洋眨眨眼睛,春秋沒什麽朋友,這位先生應該是找冬海的。
  「住在這裏?」中年人皺起眉頭望著他半晌才開口,「我姓杜,是他們家幾代的朋友了,我要找春秋。」
  「喔喔…那我來開門好了,電鈴前天起就壞了……」陸以洋笑著,小心的穿過那些黑衣唐裝人。
  雖然有些擔心,但如果他們是壞人的話應該通不過警衛那裏,既然樓下的警衛還活著好好的…應該沒問題吧。
  刷了門卡開門後還是猶豫了下,也不好隨便就請人進來,他回頭望著那位先生。「對不起,要請您再等一下下,我去叫春秋出來。」
  走進門後他才想到,那位先生說姓什麽?杜?陸以洋停了腳步,該不會跟槐愔有關系吧……
  「以洋,你在跟誰說話?外面有人嗎?」
  「啥?」陸以洋回過神來,葉冬海正疑惑的看著他。
  「啊、有客人。」陸以洋指著玄關處。「一位姓杜的伯伯,說是你們家幾代的朋友,要找春秋。」
  葉冬海一下子愣了住,猶豫半晌才走向玄關。
  葉冬海看著門外的人,有著不好的預感,半晌才開口喚了聲,「杜伯伯…」
  「嗯,不請我進去坐?」杜家這一代的當家杜青,看著葉冬海的神情仍然很嚴肅。
  「…當然,杜伯伯請進。」葉冬海讓開了路,對杜青笑了笑。
  杜青讓跟來的人在外面等。他進了屋內,走向觀音深深一揖。
  葉冬海忙點上香遞給杜青。
  杜青上好香,看著奶奶的牌位,不知喃喃念了什麽,才轉身看著葉冬海。「春秋在嗎?」
  「嗯…在…」葉冬海有些遲疑,但還是點點頭,看向陸以洋。「以洋,春秋在上面,你去叫他一下,說杜伯伯來了。」
  「嗯,知道了。」陸以洋應了聲,跑上頂樓。
  「在觀雲嗎?你奶奶以前也很愛在上面觀雲。」杜青的神色一瞬間溫和了許多。
  「嗯,偶爾…」葉冬海隨口應了聲,他猜得出杜青是來做什麽的,不過只要見到杜青總讓他不太安心。
  「冬海。」杜青突然喚了他一聲。
  「是。」葉冬海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長者。
  「這幾年,你姑姑有消息嗎?」杜青的語調聽起來十分正常,但是讓葉冬海更不安。
  「沒有,完全沒有。」葉冬海搖搖頭,「杜伯伯坐,我去倒茶。」
  「不用忙了,我很快走。」杜青擡手拒絕他,只在長椅坐了下來。「我一直沒問過,你奶奶葬禮那天,她到底有沒有回來過?」
  「唔…出殡那天我沒看見,不過頭七的時候,她半夜回來過一次…就在您回去之後,我進房就看見姑姑在家還嚇了一跳,不過她沒待很久。」葉冬海老實回答。杜青其實算是他相當親的長輩,小時候教了自己很多,對自己也很親切。跟奶奶吵了那一架之後,在奶奶過世之前他都沒再踏進他們家,就算如此,自己對他仍然有一份敬畏。
  「是嗎…也沒見見春秋嗎?」杜青皺了眉頭。
  「因爲…春秋那時候累了,就睡著了,姑姑要我不要叫他,也不用說她回來過就走了……」葉冬海其實一直也不能理解他那個姑姑在搞什麽,把自己的孩子一丟十幾年,回來連見也沒見幾眼,也沒等春秋醒了見了她再走,急急忙忙的,不曉得在閃避什麽。
  葉冬海看著一臉嚴厲的杜青,他知道姑姑在閃避的人就是杜青,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麽糾葛,但是當時才十幾歲的自己,因爲奶奶的遺言覺得幾乎是世界末日,根本沒時間去理解他們在搞什麽,只自私的想著春秋就算不見到母親也沒關系,他有自己就好了。
  等到長大之後總有點後悔,雖然春秋從來沒提過,但至少該讓春秋見一見他的母親,至少讓他有個心靈的寄托,但是已經怎麽都沒有姑姑的下落了。
  「杜伯伯。」
  冬海回頭,夏春秋正好走進客廳,帶著笑容。「好久沒見了,您身體還好嗎?」
  「很好。」杜青難得的露出笑容。「你呢?過得好嗎?」
  「嗯,很好。」夏春秋點點頭坐在杜青面前,笑容裏的開心杜青感覺得到。
  「我應該常常來看你。」杜青幾乎是想歎氣。
  「杜伯伯別這麽說,應該是我要去看你才對。」夏春秋笑了出來。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太出門。」杜青看著夏春秋的臉,還是微微歎了口氣。
  「杜伯伯今天來是……?」夏春秋收起笑容,他大概猜得出杜青是來做什麽的,他悄悄望了葉冬海一眼,果然臉色不是很好看。
  小時候葉冬海防杜青防的跟什麽一樣,不過小孩子的失禮總是能被原諒,都這麽大個人了,總不能跟個孩子一樣,夏春秋輕拉葉冬海的衣角示意他也坐下。
  葉冬海這才坐了下來,遲疑了下才開口,「……杜伯伯是爲了槐愔的事來的吧?」
  杜青的臉恢複成原來的嚴厲,「嗯,槐愔在哪裏?」
  「我…不太確定……」夏春秋微側頭想了下,見杜青的臉色更難看,趕緊安慰的笑著。「不過我知道他在很安全的地方。」
  「就是說…還活著嗎?」杜青停了下才開口。
  「嗯,活的好好的,也許受了點傷,但是他很好。」夏春秋回答。
  「那個…請用茶。」陸以洋趁隙端了茶來,心想原來這個人就是槐愔的父親。
  「這孩子是?」杜青望了他一眼,看著夏春秋。
  「是個朋友,寄住在我們家。」夏春秋看著陸以洋。「叫杜伯伯,杜伯伯是槐愔的爸爸。」
  「杜伯伯。」陸以洋乖巧地開口叫,心裏卻有點緊張,這位長者有雙十分銳利的眼睛,像是可以看透所有的一切。
  他在回來的路上買了個手機袋,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那種,因爲那個盒子沒比手機大多少,所以他挂著那個盒子塞在衣服裏,雖然他不知道那個盒子是做什麽用的,但總是槐愔的東西,要是他發現盒子在自己身上要怎麽解釋?
  陸以洋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只好傻笑著。
  杜青仔細的看了陸以洋幾眼,也沒說什麽,只回頭看著夏春秋。「槐愔沒事就好,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派出所有人去找都沒有下落,我想除了你以外也沒人知道他的狀況……」停頓了下,杜青神情溫和地繼續開口,「春秋,你要是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你知道的。」
  夏春秋還沒開口葉冬海搶先回答。「我們過的很好,謝謝杜伯伯關心。」
  夏春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著,朝杜青點點頭,「謝謝杜伯伯關心,我過得很好。」
  「那就好。」杜青站了起來,「那小子要是沒事的話,叫他找時間回家一趟。」
  「嗯,我有機會碰到他的話。」夏春秋苦笑著。
  「杜伯伯我送你。」葉冬海也跟著站起來。
  「不用送了,看你一副急著想把我趕走一樣。」杜青哼了聲,也不像不高興一樣地自己走了出去。
  葉冬海有些尴尬,但還是跟在後面,夏春秋忍著笑,送杜青送到玄關。
  「對了…」杜青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不曉得爲什麽站的遠遠的陸以洋。「那孩子,如果你們帶不了送到我那裏也可以。」
  陸以洋嚇了跳,不曉得爲什麽會提到自己。
  葉冬海怔了下,夏春秋卻先開了口。「謝謝杜伯伯,不過我想把他留在身邊。」
  杜青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的帶著他的人離開。
  葉冬海關上門,這才松了口氣,夏春秋好笑的看著他,「幹嘛緊張成這樣。」
  葉冬海撇撇嘴角的開口,「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還想著把你帶走…」
  「我都什麽年紀了,我能決定我自己要待在哪裏。」夏春秋看著葉冬海,認眞的回答。
  葉冬海聽見夏春秋那句話,停頓了下,在他靠近夏春秋之前,陸以洋連忙衝回房間去躲起來。
  傍晚,等陸以洋探頭出去看看,發現屋裏都沒人,猜夏春秋和葉冬海大概是出門去了,于是想了想,換了衣服也打算再去槐愔家裏看看高曉甜。
  唔…眞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麽,應該去學校看一下小宛…實驗也沒做完…
  陸以洋想了想,決定去看了高曉甜之後再去學校找小宛。擬定行程之後,他提著包包,摸摸胸口挂著的袋子,確認盒子還好好的挂著才走出門。
  出了一樓大廳,就看見春秋、冬海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陸以洋記得好象有幾次看過這個男人在門口上下車,看他的穿著打扮應該是春秋的有錢客人。
  「我只是想讓你放心一下,我會照顧他的。」韓耀廷開口的語調很溫和。
  「謝謝你。」夏春秋難得的,也用著非常溫柔的笑容回答,「槐愔有點任性,要多麻煩你了。」
  「別這麽說,能幫得上忙我非常高興。」韓耀廷看了臉色並不是很好的葉冬海,只笑了笑,「那我不打擾二位散步了,我先走一步。」
  「謝謝你。」夏春秋感激的朝韓耀廷低下頭。
  「不用跟我客氣。」韓耀廷笑著,朝葉冬海禮貌的點點頭,轉身走回他的車上。
  陸以洋躲在大廳裏偷看,他看見槐愔的鷹跟著那輛車,他想槐愔一定在那個人那裏。
  他探頭看了下,等葉冬海和夏春秋走過轉角,他馬上衝了出去。
  幸運的,那輛車還停在路口等紅燈,他飛快的跑了過去,在那輛車旁邊停下來喘了口氣,在一片漆黑看不見裏面的玻璃前揮了揮手。
  車窗緩緩降了下來,剛剛那個人帶著禮貌的微笑。「有事嗎?」
  「唔…」陸以洋想了下才開口,「對不起打擾了,我是槐愔的朋友,我剛剛看見你在跟春秋說話……槐愔在你那裏嗎?我可以見見他嗎?」
  陸以洋有點緊張,覺得自己似乎過于唐突,不過他想見杜槐愔。
  韓耀廷沒思考太久,「上車吧。」
  「謝謝!」陸以洋開心的開門上了車。
  第一次坐上那麽高級的房車,陸以洋覺得有點緊張。「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叫陸以洋。」
  「不用客氣,我姓韓,韓耀廷。你是住在春秋那裏的學生對不對?」韓耀廷笑著上下打量著這個可愛的男孩。
  「嗯,你怎麽知道?」陸以洋睜大了眼睛地回望著韓耀廷。
  「春秋跟我提過。」韓耀廷收回他的目光,突然發覺車子行駛的路線不太對,擡頭看著開車的司機。「怎麽了嗎?」
  「有三輛車跟著,不知道哪條路上的。」司機調整了下後照鏡。「要甩掉嗎?老大?」
  「嗯,快點。」韓耀廷只淡淡地回答。
  ………原、原來…也是個黑社會嗎…看起來明明像個大老板……
  陸以洋吞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是誤上賊車,不過好在剛剛他衝到車前揮手的時候,沒被當成刺客一槍打死……
  韓耀廷似乎是看出他的不安,笑了起來。「我不是什麽黑社會,商場上的鬥爭很多,有時候難免會結仇,小楊從小就跟著我,小時候老大老大的叫,改不過來而已。」
  陸以洋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沒再說什麽。
  車子多繞了幾圈,速度也不見得有多快,那位小楊的開車技術非常好,這麽大輛車在街上穿來穿去的也沒感到晃得不舒服。就這樣轉進了個地下車庫。
  跟著韓耀廷下車,車庫裏已經有二個人等著。
  「老大,沒事吧,那個姓徐的……」其中一個急忙迎過來,話沒說完就被韓耀廷揮手制止了。
  「何醫生來過沒有?」韓耀廷只開口問著,帶著陸以洋進了電梯。
  「來過了,剛走。」其中一個回答著。
  果、果然是黑社會吧……
  陸以洋有點不安的被那兩個跟進來的人盯著看,只好回以傻笑。
  「沒看過人嗎?」韓耀廷看著電梯上升的數字冷冷的開口。
  那兩個人吐吐舌頭,各自望向別的地方。
  「不要介意,他們沒見過可愛的男孩子。」韓耀廷笑著望向陸以洋。
  陸以洋也只好傻笑著搖頭表示不介意。
  跟著韓耀廷走進華麗的大廳,陸以洋有點訝異,這層樓跟飯店一樣,從電梯出來就是跟客廳一樣的玄關了。
  跟著韓耀廷穿過玄關、大廳然後走到最後面的房間,杜槐愔就躺在床上,手上還插著點滴,韓耀廷皺起眉,走過去伸手探探他前額,杜槐愔也沒睡熟,馬上睜開了眼睛。
  「頭昏有好點嗎?」韓耀廷溫柔笑著。
  「嗯…你…見過春秋了?」杜槐愔微擰著眉看向他。
  「只是去告訴他你沒事而已。」韓耀廷替他撥開覆在前額的發,「我答應你的事辦好了。」
  杜槐愔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輕聲開口,「謝謝…」
  「不用謝,我也拿到我要的了。」韓耀廷笑著伸手輕撫他的臉。「我帶了你朋友來看你。」
  「朋友?」杜槐愔疑惑著,從韓耀廷移開的位置看見站在門邊,有些不安的陸以洋。
  「是你呀…」杜槐愔籲了口氣。
  「你們聊吧,我還有點事。」韓耀廷說著離開了房間,讓他們去聊。
  「你…你還好嗎?」陸以洋見杜槐愔一身是傷的模樣覺得有點難過。
  「活的好好的。」杜槐情看著他半晌,「你拿了那盒子了嗎?」
  「嗯,在這裏。」陸以洋用力點點頭,就要把盒子拉出來,被杜槐愔阻止。
  「別拿出來!」
  「喔…喔喔。」趕緊放了手,有點慌張的道歉。「對不起。」
  「…你無須道歉。」杜槐愔微歎了口氣,「我要謝謝你幫忙。」
  「不要這麽說,你幫過我的。」陸以洋用力搖搖頭。
  杜槐愔看著他半晌,認眞的開口,「幫我好好保管這個盒子,千萬不要離身,如果那個執行人找你麻煩,有這個盒子在她也無法對你做什麽,也千萬不能把盒子交給別人,不管是誰都一樣,盒子不能打破打裂,不能弄斷任何一根線,知道嗎?」
  「嗯,知道了。」陸以洋用手搗著胸口,隔著衣服可以摸到那個盒子。「蘇告訴過我了,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嗯…」杜槐愔再開口的時候,感覺有點疲累,「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
  「嗯,你盡管說。」陸以洋用力點頭。
  「記得我那個鄰居嗎?」杜槐愔盡量用著冷靜的語氣開口。
  「嗯,那個可愛的女孩子。」陸以洋想起那張可愛的臉,活潑的身影。
  「她叫亭亭,夏亭亭。」杜槐愔邊說邊歎息,「她跟她父親在爆炸中死了,我希望你能送走他們。」
  陸以洋吃了一驚,他聽新聞說過死亡人數三人,卻也沒聯想到槐愔沒事的話,死的就該是隔壁鄰居。
  「我知道了…」陸以洋想了下,「要是…他們不想走呢?」
  陸以洋想起學妹,人總有生前來不及做的事,更何況是那麽年輕的女孩子。
  「……七天之內,他們一定要走。」杜槐愔回答著。
  他深吸了口氣,「我不想讓春秋見到他們父女倆,所以才請你幫忙,不管他們說什麽都不要管,送走他們就是。」
  陸以洋嘟起嘴想了半天才開口,「爲什麽呢…?你不是會傾聽他們的想法,會願意去理解他們的人嗎……」
  杜槐愔沈默了下,「我們家的人…說好聽點是擁有天賦,對我來說那卻是詛咒,你看見的那些執行人所做的工作,我們家不管任何一個人,將來死了就必需爲下面工作,去擔任執行人,百年爲一個單元,滿了就可以輪回三世,三世之後就必需再爲下面工作百年,這樣的工作我們不知道做了幾千年了。」
  陸以洋聽得目瞪口呆,看杜槐愔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只繼續聽他說完。
  「亭亭是我表妹,她跟她父親只是普通人,生來就沒有任何能力,但是死後卻依然要爲下面工作,我藏了他們很久,沒讓下面發現,他們只要在七天內走的話,就不會被發現,可以繼續輪回重生,不必受那種苦。」杜槐愔把話說完。
  陸以洋愣了半天,卻莫名覺得有點感動,他聽多了那種你不必管,你不用想那麽多,只要做就好了的話,從來沒有人願意跟他解釋那麽多,更何況是那麽重大的秘密。
  至少杜槐愔沒把他當不懂事的小孩或是單純的笨蛋,他用力點點頭地開口,「我知道了,我會盡力在七天內送走他們的。」
  「這件事不要告訴春秋或是任何人。」杜槐愔望著他。
  「嗯,我知道。」陸以洋停頓了下,「今天下午,你爸爸來找過春秋,說想知道你在哪裏…」
  杜槐愔只掀掀眼皮,沒什麽反應。「是嗎?春秋告訴他了嗎?」
  「沒有,春秋說他不知道你在哪裏,只告訴杜伯伯你很安全,杜伯伯說你沒事的話,要你有辦法就回家一趟,他老人家走後,韓先生才來的。」陸以洋說著,但是杜槐愔還是沒什麽反應。
  「我知道了,謝謝你。」半晌才回答。
  看杜槐愔似乎很累的樣子,陸以洋想也不好打擾他太久,「那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我……可以再來看你嗎?」
  「嗯……麻煩你了。」杜槐愔也沒表示反對。
  「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休養。」陸以洋開心的朝他揮揮手,看著他有點疲累的閉上眼睛,才輕聲走出房間。
  
  
  
  第四章
  
  陸以洋最近越來越覺得他快脫離正常人的軌道了。
  光是他一入夜就上鬼屋這一點就很奇怪了…
  他邊想邊照著上回的路線走進槐愔家,「哈羅,有人在嗎?」
  唔…好象不對,理論上是沒有『人』的…
  「有誰在嗎?」重新再問了一次,陸以洋走進一團亂的房子,小心的看了看地板上有沒有上次那半只…凶手。
  看起來似乎還好,他走進客廳探頭看了看,也沒看見半個鬼影。
  「在這裏啦,笨蛋。」
  身後傳來高曉甜的聲音,嚇得陸以洋差點跳起來,他拍拍胸口,「嚇我一跳…咦?你的臉好了耶。」
  「不要太近看啦…」高曉甜有點不自在的退了幾步。「你又來幹嘛?」
  「我去見過槐愔了,他要我來找亭亭,你有看到她嗎?」陸以洋想高曉甜在這裏好一段時間了,應該認得住在隔壁的夏亭亭。
  「嗯,亭亭在隔壁,你等一下。」高曉甜說著,從側邊的牆穿過,一下子就不見了。
  陸以洋四周看了下,也沒看見蘇,他感覺得到這裏有好幾個,應該都是槐愔留在身邊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幾個。
  「……幫……幫幫…我……」
  陸以洋聽見聲音低頭就看見昨天那半個凶手,嚇了一跳退了好幾步,差點從門邊的那個大洞摔到樓下去。
  「嚇、嚇死我……你、你到底要幹嘛!我才不要理你!」陸以洋抓住旁邊的櫃子氣得大叫。
  「請…幫…幫我……」那半個凶手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點,但仍然慘不忍睹。
  他僅存的一只眼睛睜得偌大,血和著眼淚直直往下流,看起來淒慘無比。
  陸以洋有點不忍心,但是想到死去的亭亭又覺得這人可惡至極,「誰、誰叫你要做壞事…你害死了亭亭跟她爸爸,亭亭才念國中而已!」
  「……我……沒有選擇……我需…需要錢……是、是不得已的……」他邊說邊朝陸以洋爬過來。
  「你不要再過來了啦!」陸以洋退到沒地方退,他還是在朝自己爬過來,仿佛靠近自己會讓他好過一點。
  「……幫幫…我……只要告訴…我女朋友…存折在…在床墊下面……裏面有…有錢……幫幫我…求求你…」那人邊說邊哭,眼淚幾乎是鮮紅色的。「不要…讓我死得毫……毫無意義……我的孩子……需要錢……」
  陸以洋縮在牆角不曉得該怎辦,他覺得非常非常難過,他皺起整張臉,不知道是該同情他還是罵他。
  理論上爲了錢而殺人當然是不可饒恕的,可是他的妻子孩子何辜?
  「……我…我得要…考慮一下。」陸以洋想了半晌,很努力才沒有馬上答應他。
  「叫你滾遠一點你聽不懂呀!」高曉甜從牆裏穿出來,看見那半個凶手氣得衝過來一腳把他踢到樓下去。
  那種情景如果用說的也許很好笑,但看在陸以洋眼裏,那一腳踢得血肉橫飛的樣子實在是嚇壞他了。
  高曉甜氣得叉腰朝他掉下去的地方狂罵,「再敢爬上來試看看!」
  「…我、我想他還是會上來的…他、他死在這裏嘛……」陸以洋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你幫他說話幹嘛?」高曉甜瞪了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得跟自己差不多了,才緩了語氣,「你實在有夠膽小…」
  高曉甜把亭亭拉到身邊來,「哪,亭亭在這裏。」
  意外的,夏亭亭看起來跟那天沒兩樣,除了蒼白一點以外,漂漂亮亮整整齊齊的,一點都不可怕,看來是高曉甜幫的忙。
  夏亭亭眨眨眼,「曉甜姐姐說是槐愔叫你來的?」
  陸以洋深吸了口氣,用力甩甩頭把剛剛看到的東西搖出去,「槐愔想要你和你爸爸快點離開,你有看到接你的船…還是車嗎?」
  夏亭亭只是可愛的歪著頭看他,「槐愔呢?爲什麽不來找我?」
  陸以洋苦笑著,「槐愔受了傷,所以不能來看你。」
  夏亭亭噘起嘴,「那我不要走,我要等槐愔來。」
  陸以洋用力搖搖頭,「不行啦,你七天之內一定要走啦。」
  「我才不管,沒有看到槐愔我不要走。」夏亭亭把頭一轉,跑回原來那面牆去。
  「啊!亭亭!」陸以洋來不及抓到她,眼睜睜看她消失在牆的那一邊。
  「你眞是一點用也沒有…」高曉甜瞪了他一眼。
  「…你也幫忙勸她一下嘛…」陸以洋抱怨似的看著她。
  「我才不管,那是槐愔拜托你的,又不是叫我做的。」高曉甜坐到一邊的櫃子上,腳一晃一晃的。
  陸以洋也找地方坐了下來,「那個…剛才那個凶手…你有問他爲什麽這麽做嗎?」
  高曉甜冷哼了聲,「那個白癡,只拿三百萬就換一條命,槐愔的命哪那麽便宜,九成是被拐了,不曉得中間被賺走多少安家費。」
  「被、被騙了呀…」陸以洋愣愣的看著高曉甜。
  「你不會同情他吧?」高曉甜眯起眼瞪著他。
  「沒有沒有!我才不同情傷害槐愔的人!」陸以洋趕緊搖頭。
  「那就好…」高曉甜接著說下去,「那個蠢蛋說什麽女朋友懷孕了,可是自己找不到工作也沒錢養孩子,女朋友是天主教徒,死都不肯打掉孩子,說要一個人養大孩子什麽的,這笨蛋就拿自己去換三百萬想給孩子當教養費,結果笨到連存折在哪裏都沒告訴女朋友就出門了,死了才想到有屁用。」
  「是喔…這麽悲情…」陸以洋愣愣的聽著。
  「悲情個頭啦,是笨!」高曉甜不以爲然的說著,「明明知道養不起就不要生了,生了累一家老小幹嘛?」
  「唔…可是,那也是一條生命呀。」陸以洋皺起眉頭。
  高曉甜搖了搖頭,「生出來會哭會哀才叫有生命,養不起孩子硬是要生,害自己就算了,害了孩子幹嘛?」
  「唔…是這樣說沒錯啦…」陸以洋想想覺得實在很悶,結果沒送走亭亭就算了,還聽凶手說了一堆讓人同情的話……。
  「亭亭不會再過來了,你趕快回去啦,等下又沒捷運坐,爛好人…」高曉甜從櫃子跳下來叉著雙手看著他。
  「喔喔,也是…」陸以洋點點頭,「那我走了,我明天再來好了…」
  高曉甜也沒說什麽,朝他揮揮手就穿過另一邊的牆。
  「好方便喔……。」陸以洋看著高曉甜,想想又覺得不對,「我在羨慕什麽呀…」
  搖搖頭,陸以洋從後門再走了出去,看了看表時間還早,他決定到學校去看看小宛。
  「小宛~」陸以洋走進幾天沒進來的實驗室,邊開燈邊叫。
  小宛很快就搖搖晃晃的走進來,陸以洋露出笑容,想想還是不可思議,沒多久以前他進實驗室的時候連開燈都怕…
  「這幾天發生好多事,都沒有來看你,你有沒有亂跑?」陸以洋把包包往桌上一扔,去查看他的豆子。
  「唔…眞慘…大概得重種一次…」陸以洋撇撇嘴角,重新去拿培養土。
  「沒有…亂跑…我去看…崇明…」小宛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啥?你又去看那個家暴的前男友唷。」陸以洋皺起眉頭看著她。
  「……他不是…故意的……」小宛緩慢的回答。
  「打女人的爛男人都嘛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你要知道有一就有二,不會停的啦,而且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殺的…不要再去看他了啦。」陸以洋邊種他的豆子邊碎碎念著。
  「…嗯…」小宛回答的有點不甘不願。
  陸以洋三兩下重新種好他的實驗大豆,把手洗了又接著念起來。「傷害槐愔的男人也是爛男人,老婆小孩不顧,也不好好工作,居然用自己的生命去換錢,害死了人不說,也害他的孩子沒有爸爸,眞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以洋抱怨完,覺得自己跟自言自語沒兩樣,歎了口氣的坐下來。「小宛,你爲什麽會留在這裏呢?沒有任何東西來接你嗎?」
  「…沒…」小宛把自己脖子上松掉的絲巾拆下來,重新再綁了上去,動作有點些遲緩,但是比以前靈巧許多。
  「你不想離開這裏嗎?整天在這裏不是很無聊嗎?我要是畢業了你怎麽辦呢?」陸以洋趴在桌上看著她,憶起槐愔曾經想帶走她,如果那時候自己不去阻止槐愔的話,是不是她就能去更好的地方了呢?
  「…跟著你…看你去哪裏…」小宛慢慢轉過來,伸手拉著他的衣袖搖晃。
  雖然知道這樣不是辦法,但是陸以洋還是笑了起來,「嗯,那我要畢業了就帶你走。」
  小宛的神情看起來很開心,有些僵硬的臉似乎在微微笑著,陸以洋也跟著開心起來,不覺得那麽悶了,他從櫃子裏拿出之前半夜挖出來的鐵盒,打開拿出那些還沒時間仔細看的照片。
  「我們來看照片好了。」陸以洋把照片散在桌上一張一張看著。
  照片裏的小宛很美快樂,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對情侶正在熱戀著。
  一張張幸福快樂的模樣,到底是什麽地方變調呢的?
  陸以洋不明白,也不懂是什麽樣的事會讓看起來這麽快樂的男人痛打他心愛的女友。
  「小宛,你有…喜歡上別的人嗎?跟嚴崇明交往的時候?」陸以洋做了個最直接的猜測。
  「…才沒…有…」小宛的語調聽起來不太開心。
  「對不起嘛,我只是猜測一下,不然嚴崇明爲什麽要打你?」陸以洋疑感的看著這些幸福的照片。
  「……他以爲…我有…別的男朋友…」
  「…就算是眞的也不能打人呀,更何況是誤會…」陸以洋還是覺得不能原諒。
  「他以前……從來不打我的……那天不知道……爲什麽……突然……跟瘋了一樣……」小宛在原地轉來轉去,邊說邊想,「後來……他突然跑掉了……之後…我死掉了……不記得了……」
  「啥?他打了你的那天你就死了嗎?」陸以洋有些訝異。
  「嗯……他走了……之後……」
  「誰殺你的?」陸以洋趕緊接著問。
  「不…記得……」小宛停了下腳步,像是在思考,最後還是放棄的走來走去。
  陸以洋歎了口氣,「你什麽時候才能記起來呢…啊、還是不要記起來好了…多可怕…」
  「你在跟誰說話?」
  陸以洋聽見熟悉的聲音,擡頭看見易仲瑋和楊君遠站在門邊疑惑的看著他。
  「喔…我…自言自語啦…哈哈哈…」陸以洋幹笑了幾聲站起來,「學長們還在學校呀。」
  易仲瑋已經知道他有見鬼的本事,于是也不想多問,「嗯,我們在圖書館,本來要回去了,看你們實驗室燈亮著所以上來看看,這麽晚還在學校,等下又沒車回去。」
  陸以洋吐吐舌頭,「我馬上就回去了啦,我的豆子枯掉了,我來重種一批。」
  楊君遠看見他桌上散放的照片,順手拿了張起來,「這不是嚴崇明嗎?」
  「咦?楊學長認得他?」陸以洋驚訝的看著楊君遠。
  「嗯,我們系跟獸醫系合作過活動,那時候認識的,沒很熟,這是他那個女朋友嗎?」楊君遠看著陸以洋。
  「嗯,她叫余學宛,楊學長知道她的事?」陸以洋睜大了眼睛覺得興奮起來,沒想到楊君遠會知道小宛的事。
  「也不算知道,我只是聽說過。」看著陸以洋興奮的樣子,楊君遠苦笑著。
  「記得那時的新聞鬧得很大,她突然被殺身亡,雖然有留下屍體,可是她的頭卻不翼而飛,嚴崇明因爲在她死前被目擊和她爭吵過,所以被懷疑而且逮捕過,但是後來有許多人證明他在女朋友死的時候,人正在酒吧喝酒喝得爛醉,所以就被無罪釋放了,結果她的頭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楊君遠放下照片想了想,「你想知道詳細一點的話,可以查一下六年前大約……七月的報紙,應該有很大篇幅的報導……」
  「等下。」易仲瑋阻止了楊君遠繼續說,他瞪著陸以洋,「你該不會告訴我…那個沒頭的女友現在在這裏吧……」
  「唉…」陸以洋怔了下,「哈哈哈哈……她是很溫和的好女孩啦…」
  楊君遠馬上四周張望,他確定他什麽都沒看到,但是感覺全身汗毛豎立。
  易仲瑋則馬上拉著楊君遠衝到教室門口,瞪著陸以洋,「你!給我馬上一起走!快點!」
  「喔…好啦…」陸以洋拉著背包,把照片再收回鐵盒裏放好,把燈關好,還來不及跟小宛說聲他明天再來,就被易仲瑋拉著跑出教室直奔樓下。
  杜槐愔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是一片漆黑,室內開著昏黃的燈,這回終于不那麽昏了,但是意識還有點模糊。
  他動了下手臂,覺得什麽東西刺痛了他,側頭一看手臂還插著點滴的針頭。
  他皺起眉頭,伸手就想把針頭扯下來,只是還來不及扯下,一只手就按住了他。
  「你在做什麽?」
  杜槐愔擡眼看著韓耀廷,大概是剛從浴室出來,能感覺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頸上挂著浴巾,赤裸的上身還滴著水珠。
  韓耀廷俯視著他,不太確定他是不是清醒,只柔聲開口,「槐愔,快松手。」
  杜槐愔松開拉著針頭的手,「…我很清醒,我只是不喜歡手上插著針。」
  韓耀廷拉起毛巾來擦拭臉上的水氣,走到另一頭去穿上了衣服,「忍耐一下,點滴還沒打完。」
  「……還要多久?」說完,杜槐愔又閉上了眼睛,不確定是不是睡著了。
  韓耀廷走回來看看點滴袋,從昨天那一袋來判斷的話……他想了下才開口,「最少也要三個小時吧。」
  「我想拔掉…」杜槐愔抱怨的動了下手臂。
  韓耀廷笑了起來,爬上床趴在他身邊撐著下巴看著他,「忍耐一下。」
  杜槐愔則覺得很煩躁,他不知道自己還得躺多久,這裏太過安靜反而讓他覺得不安。
  他望著韓耀廷盯著自己看的溫和笑臉,不太確定他看上自己哪裏,就算前幾世有過情緣,沒理由到這一世還能留得下什麽,說實話他不太信這一套,他長到這麽大也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對他來說喜歡沒有意義,對別人來說這一世就是全部,對他來說一世不過是一個短暫的停留。但他承認這個人對他有某種吸引力,雖然他不確定那是什麽。
  杜槐愔試著擡起沒插針的另一只手,去握住他的。「你不想碰我嗎?」
  韓耀廷挑起眉望著他,反握住他的手拉到唇邊輕咬。「你在誘惑我嗎?」
  「不是你要的嗎?」杜槐愔泛出個淡笑。
  韓耀廷笑了起來,伸手撫上他頸側,傾身貼上他的唇。
  從輕柔的吮吻到深入的糾纏,杜槐愔可以感覺他的手輕柔的摩蹭著他耳後到頸側,那種觸感讓他覺得舒服。
  韓耀廷一直吻到他覺得快要不能呼吸爲止才分開,杜槐愔微微喘息著,至少,他確定自己喜歡韓耀廷的吻。
  「我很想要,可是我沒興趣壓倒一個傷者,等你傷好如何?」韓耀廷笑著,姆指輕掃過他的唇。
  「隨你高興。」杜槐愔微微笑著,沒表示什麽意見。
  「不准再把點滴扯掉了。」韓耀廷起身下了床。
  「我不喜歡被命令。」杜槐愔一樣用著淡淡的語氣開口。
  韓耀廷側頭看著他半晌,才再開口,「請不要再扯掉點滴了好嗎?」
  「我盡量。」杜槐愔看起來滿意了點。
  韓耀廷笑了起來,「時間到了我會請護士盡快拿掉,忍耐一下吧。」
  杜槐愔沒有再回話。閉上了眼睛,在他最厭惡的,極度安靜的環境下,他努力讓自己沈睡。
  
  
  
  第五章
  
  陸以洋連續兩天晚上都到杜槐愔家裏去做良性勸導,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亭亭堅持要見到槐愔,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也不知道怎麽樣能夠像春秋一樣強制送走他們父女倆,只好回頭再問槐愔要怎麽辦。
  所以當他再度站在那個漂亮玄關的時候,心裏還有點緊張。在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弄清楚上次那位開車技術很好的楊先生叫楊焰,是從小就跟著韓耀廷的,雖然韓耀廷好象是個黑社會,但是人好象不壞,至少他救了槐愔。
  走過大廳去到上回的房間,想起這幾天的事又覺得很悶,他每去一次就又得聽那個犯人哀嚎哭泣哀求自己幫忙,每次也總是在高曉甜受不了衝過來一腳把他踢下去做爲結束。
  要說他不同情是不可能的,但是看著槐愔還躺在那裏不能動的樣子,又覺得實在不應該同情他。
  但是小孩是無辜的……
  想到這裏,陸以洋歎了口氣,他開始體會高曉甜爲什麽老罵他爛好人,他的同情心泛濫簡直可以比台風天前泄洪的石門水庫……
  如果自己心腸可以不要這麽軟就好了…再歎了口氣,陸以洋連肩都垂了下來。
  「你在幹嘛?」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槐愔床邊了還不曉得,陸以洋抓抓臉,他還應該改掉邊走邊想事情邊發呆的習慣才對,「沒、沒有,我來看你…你好點了嗎?」
  「插著這鬼東西會好嗎?」杜槐愔看起來不太高興,晃了晃吊著點滴的手。
  「不要晃啦,好危險。」陸以洋連忙阻止他,看他臉色比前兩天好些了才放心。
  「那個…我見過亭亭了…」陸以洋不是特別想提起讓杜槐愔難過的事,可是沒辦法,他就是爲這事來的。
  杜槐愔只擰起眉,半晌才開口,「她走了嗎?」
  「沒有…」陸以洋很喪氣,「對不起,她一直堅持要見了你才肯走…」
  「是嗎…」歎了口氣,杜槐情閉了閉眼,「還有四天…」
  陸以洋覺得自己很沒用,垂下的肩怎麽也挺不起來,他趴在床邊郁悶著,「槐愔,你爲什麽不想讓春秋幫忙呢?」
  杜槐愔立即側頭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跟你說,我不想讓春秋見到亭亭嗎?」
  「唔…我知道呀,我只是問爲什麽…?」陸以洋扁起嘴,趴在床邊的頭往上看著杜槐愔,一臉疑惑。
  「……那是我們家的私事。」杜槐愔把頭轉過去不願意解釋。
  「…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陸以洋覺得自己問太多了,但還是不明白,之前槐愔都能把那麽大的秘密說出來,這件事卻不能說?
  也許,跟亭亭一樣跟春秋姓夏有關吧……
  陸以洋歎了口氣,那是人家的私事他告誡自己不能太好奇,他站起身看著杜槐愔,「總之,就是要告訴你亭亭的事,我還是會繼續想辦法的。」
  「謝謝你…就這件事嗎?」杜槐愔看著陸以洋,總覺得他還有別的事沒說。
  「唔…沒、沒有啦,就這樣,我要去學校了。」陸以洋不想把他同情犯人的事說出來,勉強朝杜槐愔笑笑。
  「嗯,等下,我請人送你去。」杜槐愔皺起眉頭叫住了他。
  「啊、不、不用啦…」陸以洋有點慌亂,他想杜槐愔是不是發現他想去找犯人那個太太……
  「不要羅嗦,去外面等,幫我叫韓先生進來。」杜槐愔瞪了他一眼,陸以洋縮縮頸子只好乖乖走了出去。
  陸以洋走出去後韓耀廷馬上就走進來了,「怎麽了?」
  「幫我找個人送那個小鬼去學校好嗎?他大概又想做什麽蠢事,幫我找個人跟著他。」杜槐愔有點無力的開口。
  「跟著他到學校爲止就行嗎?」韓耀廷望著他,「那小鬼到底是你跟春秋什麽人?」
  杜槐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大概是上輩子欠他的吧…」
  韓耀廷笑了起來,杜槐愔那種無奈的神情他還沒見過,「知道了,我會讓人跟著他。」
  「謝謝你…」杜槐愔道了謝,看著韓耀廷走出去。
  事實上,他在開口之前也不知道韓耀廷會不會幫他,自己的要求其實超過才認識幾天的人該有的,但是韓耀廷對他卻像認識了好幾年一樣,從沒有拒絕過自己的要求。
  「到時候…要怎麽還呀……好麻煩…」杜槐愔喃喃念著,閉上了眼睛。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人盯著送到了學校門口,還盯著他走進校園到看不見爲止,陸以洋躲在一棵大王椰子樹後看了半天,確定車開走了才往外走。
  「……的確自己一個人去不好…」陸以洋喃喃念著,想著也許該找個人陪自己去,既然是犯人的女朋友…還是找他比較好吧…想了半天拿出手機打了個簡訊給高懷天,如果他沒在忙的話就會回,如果在忙的話……就自己去!
  這麽下了決心後,坐在路邊打完簡訊等著。
  坐了大約十分鍾就收到回訊了,陸以洋嚇了跳,「眞快…」
  居然OK耶…眞好~
  陸以洋蹦蹦跳跳的跑去約好的地方等,不到半小時,高懷天的車就滑到了面前。
  陸以洋上了車,朝高懷天展現最燦爛的笑容,「又麻煩你了。」
  高懷天笑了笑,「這回又要幫忙什麽同學了?」
  陸以洋吐吐舌頭,「不是同學啦,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士,我想去看看她,可是又覺得一個人去不太好…」
  高懷天也沒多問,照以往的例子來說,不要多問好象比較好,反正大部份都是些他沒辦法寫在報告上的,所以問了也沒用……雖然這孩子總是做些怪事,但與其讓他一個人亂來不如自己跟著比較好。
  順著陸以洋報的地址,他把車開到一棟有點年代的老式社區裏,樓下的管理員打著瞌睡,也沒管什麽人進入。
  陸以洋順著樓梯往上爬到了六樓,還沒拐進走廊就聽見兩個男人的咆哮聲。
  「欠錢不用還的嗎!啊?!說話呀!」
  「你不要以爲你挺個肚子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孩子打掉就可以去賣了,養什麽孩子,先還錢!」
  陸以洋趕緊跑進走廊,兩個流氓一樣的男人,正在推著一個孕婦,他看了看門牌正是那個犯人的家。
  人都死了還要給他女朋友留這種麻煩…活該他死掉啦…
  陸以洋在心底用著自認很惡毒的話罵著,邊跑了過去,「你們怎麽可以這樣欺負一個孕婦!」
  高懷天苦笑了起來,這孩子眞是天不怕地不怕,雖然自己跟在後面,但是他想這孩子打抱不平的勇氣肯定不是因爲自己跟在後面的關系。
  「你說什麽?」
  「你找死呀!」
  年輕的孕婦挺著大約已經七、八個月的肚子,很驚慌的把陸以洋推開,看著那二個惡霸,「請不要牽扯到旁人,是他借的錢去跟他要!我根本不知道他去借了多少錢,就眞算是他借的也不是用在我身上,我沒有替他還的必要。」
  「欠債不還還說得頭頭是道,你有沒有羞恥心呀!」其中一個男人又推了她一把,陸以洋忙扶住她,沒讓她跌倒。
  「你怎麽可以推一個孕婦!」陸以洋生氣的漲紅了臉罵了回去。
  在那個男人想伸手推開陸以洋的時候,高懷天走過來拉走這個笨小孩。
  拿出他的證件晃了下,那兩個男人馬上閉了嘴。
  「討債是這樣討的嗎?哪一家的?有借據嗎?」高懷天收起笑容的時候,看起來十分嚴厲。
  「當然,我們可是合法的公司。」其中一個拿出了借據和名片,高懷天看了眼借據收下名片,冷冷的開口,「借據上的名字是這位女士嗎?」
  「是她老公,我們找不到他當然叫她還。」另一個理直氣壯的開口。
  陸以洋突然想到,那個犯人女朋友女朋友的叫,肯定是沒登記過,他回頭看著那位女士,「你跟這個欠債的人結婚了嗎?」
  「…沒有…我們沒有登記過。」她撫著肚子緩緩的開口。
  「看吧!她沒有替那個人還債的義務!」陸以洋得意的開口。
  「她肚子裏的種不是那個倒黴鬼的是誰!就算沒有結婚也是同居人!她不還可以!她兒子等著還吧!」那個人大嚷了起來。
  「孩子可以抛棄繼承,他沒必要接受父親的債務,誰欠的怎麽不找那人去?」高懷天開口。
  「找得到早就找了,那個倒黴鬼八成惹了什麽禍借錢跑路了,我們找不到他只好找他老婆小孩,我們又不是做慈善事業的。」
  「既然知道他跑了就是不會回來了!憑什麽要我替他還這些錢!你們找他去不要再來煩我了!」那個孕婦像是終于忍受不了的大叫了出來。
  「夠了,不過幾十萬要銷帳很簡單吧?你們有本事就去找到那個借錢的人,再找這位女士的麻煩,不要怪我每天找人拜訪你們。」高懷天笑著晃了晃剛剛拿到手的名片。
  「…警官先生,這樣我們很難交待……」
  「這不關我的事,你可以回去問你老板,是喜歡每天有警察上門拜訪,還是銷掉幾十萬劃算,不然很簡單,去找欠你們債的人。」高懷天望著他們,語調聽起來很平和卻是不容拒絕。
  那兩個人對看了半天,最後也只好摸摸鼻子的走人。
  那孕婦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上差點昏倒,陸以洋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我沒事,謝謝你們。」她感激的朝高懷天和陸以洋行禮,這才想到不知道他們是誰,「請問你們是?」
  「欸…」陸以洋怔了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們是想來看房子的。」高懷天按著陸以洋的肩,笑著回答。「不過好象跟房東錯過了。」
  「是走廊底那間吧,租好一陣子了,房東應該等下就回來了,請進來坐坐吧。」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把零亂的發絲撥到耳後。
  在高懷天拒絕之前,陸以洋趕忙走了過去,「那謝謝你了!我好渴。」
  高懷天苦笑著,看著陸以洋開開心心的跟了進去,也只好跟進去。
  整潔簡單的家,高懷天環顧了四周,看來這位女士把家務整理的很好,「你知道你男朋友在哪裏嗎?」
  她笑了笑的開口,「大概在哪個女人那裏吧,他總是這樣,不肯好好工作,只會嫌工作辛苦,沒事就去跟人打麻將賭錢,喝酒打架泡酒店什麽都來。」
  她邊燒水邊歎了口氣,「我以爲他有了孩子會變好,結果他去欠了一屁股債留給我,然後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陸以洋想說些什麽,看著她的神情卻一時之間說不出來。
  她笑了笑,「不過無所謂了,他逃走了也好,我可以自由了。孩子我自己可以養,不用聽他抱怨,不需要累得要死的時候還要聽他發牢騷說他有多辛苦,也不用每天等著他到底要不要回家,也不用擔心他到底有沒有在工作了,我只要養我和孩子,不必再養他了。」
  「對不起,讓你們看笑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你們坐一下,我去煮點茶。」
  「別這麽說,麻煩你了。」高懷天笑著朝她點點頭,陸以洋卻怔了好久好久。
  『告訴…她……幫我告訴她……我只愛她…一個人而已…我是眞心想要跟她和孩子…一起…生活的……』
  陸以洋猶豫著,如果離開這個人對她來說是一種幸福的話,他爲什麽要破壞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甯生活,就爲了一個殺了人的壞人?
  「怎麽了?」高懷天把手放在他肩上,輕聲開口。
  陸以洋擡頭看著高懷天,充滿了迷惘。「我不曉得…我不知道我來這裏是不是正確的……」
  高懷天笑了笑,「起碼幫了她免除被討債流氓傷害不是嗎?」
  「是這樣說沒錯…」陸以洋低下頭,想了半晌,突然想起一樣東西。
  啊…存折……
  陸以洋擡起頭,朝廚房喊著,「對不起,我可以借一下洗手間嗎?」
  「當然,在後面最後一間。」她探出個頭笑了笑。
  「謝謝。」陸以洋回了話後低聲朝高懷天開口,「幫我把風。」
  「什麽?」高懷天還沒弄清楚他要幹嘛,陸以洋已經跑到後面去,當然沒進洗手間,而進了應該是臥室的房間。
  高懷天再度苦笑了起來,他想他總有天會被這個孩子害死也不一定。
  「您請坐嘛。」那位女士看起來似乎很開心,又探出頭來跟高懷天說說。
  高懷天忙擋在廚房口,「不用客氣,要我幫忙嗎?」
  「不用啦!您坐著等吧,我等下幫您連絡房東好了,我認得那位太太,是個親切的好房東。」
  「那眞謝謝你了。」
  聽著外面的談話聲,陸以洋小心翼翼的溜進房間後,單手把沈動的床墊搬起來,另一只進去撈了半天,才撈出一個小絨布袋。
  「有了!」他撈出來打開一看,果然是一本嶄新的存折,裏面存了三百萬,還放了印監在裏面。
  「幸虧他還有良心,用的是她的名字開戶…」陸以洋喃喃念著,邊探頭小心朝外看,高懷天正擋在廚房口和她說話,陸以洋趕忙溜出來,把房門掩回原來的樣子。
  高懷天見他走回身邊,笑得非常開心,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你不用忙了啦,我剛剛接到房東的簡訊了,我們得下去看房子,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是嗎?要走了,房東我很熟的,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去?可以幫忙講講價。」她笑得滿臉開心。
  「不用了啦,這樣多麻煩,我們該走了,對了,我剛剛看你有東西掉在桌子下面,我怕你不好彎腰撿,我幫你放在桌上了。」陸以洋指著桌上的絨布袋。
  「欸?喔,好的,謝謝你。」她不曉得那是什麽,只笑著道謝。
  「那我們走了。」陸以洋推推高懷天,一起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著她,猶豫了下。
  「希望你生個健康可愛的寶寶。」陸以洋最後只笑著說了這一句。
  「謝謝,我也希望。」她摸摸肚子,滿臉幸福的笑容。
  「要是他們再找你麻煩,可以打電話給我。」高懷天遞了名片給她。
  「眞是太謝謝你們的幫忙了。」她彎腰道謝。
  「別這樣啦,小心寶寶。」陸以洋笑著扶起她,然後在她目送下和高懷天走下樓梯,一蹦一蹦的看起來十分開心。
  「你拿了什麽給她?看你開心的。」高懷天看他高興成這樣,也不想罵他剛剛讓自己嚇了一跳。
  「存折,裏面有三百萬,她那個無良的男朋友最後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也是蠢事…」陸以洋扁著嘴回答。
  「那個人…死了嗎?」聽陸以洋這麽說,高懷天大約猜的出來,他這回遇到的鬼大概是那個男朋友。
  「嗯,他是笨蛋,只拿了三百萬就綁炸彈去害人。」提起這件事,陸以洋還是滿臉不悅。
  「等一下,你說的該不會是三天前那件爆炸案吧?」高懷天皺起眉頭,拉住了陸以洋。
  …啊……
  陸以洋停頓了下,才呐呐的開口,「嗯,他是那個犯人…」
  高懷天苦笑著,這孩子總是給他許多驚奇,「除了住在那裏的父女以外,另一個人的身份一直查不出來,我們本來以爲他是屋主,但是他被炸得連指紋都留不下,我們正在苦惱沒辦法確定他的身份,他叫什麽名字?」
  「我沒問,我才不想知道他的名字。」陸以洋扁嘴把頭轉開,「他是笨蛋,而且很壞。」
  「你認識那個屋主是嗎?他到哪裏去了?」高懷天放緩了語調。
  「……在朋友家,他那天受了傷,所以他朋友帶他回家休息養傷了。」陸以洋回答,想著這樣也不算說謊。
  「怎麽不去醫院?」高懷天疑感地繼續問。
  「他朋友很有錢,家裏有醫生。」陸以洋回著,然後一臉委屈的看著高懷天,「你在審問我嗎?」
  「我沒有。」高懷天苦笑著輕拍他的肩,「我只是想知道他爲什麽不出面說明而已。」
  「被害成那樣怎麽說明呀…」陸以洋郁悶的繼續走下樓梯。
  高懷天邊搖頭邊跟著下樓,「這樣好了,等你朋友傷好一點,請他出面說明一下好嗎?」
  陸以洋想了想,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嗯,我知道了。」
  「啊…不過,不要告訴他我們來過這裏唷…」陸以洋縮了縮肩,深怕給杜槐愔知道絕對是一頓罵,雖然他的想法比起春秋開明一點,但是罵人的樣子跟春秋一模一樣。
  「知道了。」高懷天笑著摸摸他的頭。「我們去吃飯吧。」
  「嗯。」感覺壓在發上的重量,陸以洋的臉一下熱了起來,明明知道那只是高懷天隨手的習慣動作而已。
  他跟著高懷天背後走,想著自己麻煩他這麽多次,他卻從來沒有嫌過自己麻煩。
  但實際上,自己是很麻煩的吧……
  陸以洋偏著頭,看著他寬厚的背,想著如果可以一直跟著他就好了。
  「怎麽了?」高懷天回頭看著跟在他後面突然安靜下來的人。
  「沒什麽。」陸以洋笑了起來,臉有點紅撲撲的,快步跑到前面去。「我餓死了。」
  高懷天笑著搖搖頭,這孩子的情緒變化眞快,自己都快要跟不上了…
  也不過…差六歲而已吧…
  高懷天苦笑著,他卻覺得自己好象跟陸以洋差十六歲……
  歎了口氣他開了鎖和陸以洋上車,在車發動之後,看著陸以洋的笑臉,他決定不去想年齡差的問題。
  
  
  
  第六章
  
  「亭亭你聽我說啦!不要跑啦!」
  陸以洋滿屋子追逐著夏亭亭,已經連續四天都是這種情景。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啦!除非槐愔來不然我什麽都不要聽!」
  陸以洋累到扶著櫃子喘個不停,「亭亭你饒了我吧…」
  「你好笨喔…你不追亭亭就不會跑啦?」高曉甜坐在櫃子上兩只腳晃來晃去地說著風涼話,絲毫沒有想幫忙的意思。
  「可是…她不…不聽我說話呀…」陸以洋喘著,坐在地上。
  一只血淋淋的手從地上直冒了出來,就要往他腿上爬,有了過去幾天的經驗,陸以洋眼明手快的往旁邊一閃,「走開啦!你不要每天來好不好!」
  「…幫……」
  「滾啦!」一個字都沒說完,高曉甜就衝了過來一腳踩下去再轉了幾下,「你不煩我都煩了!」
  聽見遙遠的碰地一聲,知道他應該是又掉到下面去了,陸以洋松了口氣,等他再爬上來大概要一個半小時…
  「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麽凶悍耶。」陸以洋靠在牆邊休息,盤腿撐住下巴看著高曉甜。
  高曉甜狠瞪了他一眼,「什麽凶悍!要不是你那麽膽小,也不用我自己去趕那個鬼東西。」
  陸以洋縮了下,「我又不想那麽膽小…我有努力看動物頻道跟探索頻道,也去看了傳說屍體很可怕的CSI了…可是就是沒辦法習慣那種…那麽惡心的…」
  「你那個沒頭娃娃你都不怕了,還有什麽好怕的……」高曉甜又瞪了他一眼。
  「就說不要這樣叫她了,她叫小宛。」陸以洋碎碎念著,「我見到小宛的時候,她沒那麽可怕…唔…也不是說不可怕…總之,我怕那種血淋淋的…還有東西會滴下來掉下來的那種……其它的就沒那麽怕了…」
  「反正就是膽小嘛…」高曉甜再白了他一眼,「對了…那個盒子你有好好收在身上吧?」
  「嗯,有呀。」陸以洋正想把盒子拉出來的時候,高曉甜尖叫起來。「啊——不要拿出來啦!笨蛋!」
  「喔…我忘記了…」陸以洋想起,似乎不要在鬼面前拿出來比較好。
  「你怕這個盒子嗎?」陸以洋摸摸胸口,疑惑的問。
  「嗯…那東西好象會把我吸走一樣,好可怕…」高曉甜想起那天陸以洋打開那個滿是咒文的箱子,把盒子拿出來的時候,那一瞬間好象要被吸走一樣,還是蘇拉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推出去才沒事的。
  「是喔…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不過槐愔說,我把盒子放在身上的話,那個壞執行人就不敢找我麻煩了,難怪這幾天我都沒看到她跟我那個叔公。」陸以洋稍微開心了點。
  「……那是她在休息吧,她被關那麽多天,不休息一下怎麽戰下一輪…」高曉甜不以爲然地開口。
  「是、是喔…」陸以洋馬上情緒變得低落了起來。
  高曉甜忍不住一掌拍下去,「你振作一點好不好,幹嘛不找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呀?」
  陸以洋撫撫被她打疼的肩,原來鬼打人會痛…「就想不出來嘛…想得出來我幹嘛要煩惱…」
  陸以洋停頓了下,最近都沒提到那個叔公的事,所以他也沒多想,「高曉甜,我記得槐愔說過可以搶執行書什麽的,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高曉甜想了想那天杜槐情告訴她的話。「每個執行人身上都有執行書在,槐愔說下面只認執行書不認人的,除非是高階執行人,跟著你叔公的那個比較特別,聽說她以前是高階執行人,是犯了錯才降階的,所以她得靠執行書才有能力工作,沒有執行書她跟普通鬼沒兩樣,所以槐愔說我要是搶了她的執行書的話,我也可以變成她,而且很快可以恢複成高階執行人。」
  陸以洋思考了下,不曉得槐愔以後幫下面「工作」的時候,是什麽階級的執行人……
  「不用想了啦,槐愔的話,他將來要回下面的話,等級絕對比高階還要高一點。」高曉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直接就回答了。
  「咦?眞的喔…」陸以洋想了想,「可是…畢竟做人…比較有趣吧?」
  「我現在是不覺得啦,死了好象也沒差了。」高曉甜爬回櫃子上坐下。「這樣很自由,愛去哪就去哪,也不用念書交報告,不用擔心畢業就失業了,我覺得好得很。」
  「你不覺得寂寞嗎?」陸以洋愣愣地回了句,看到高曉甜那一瞬間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對、對不起…」他低下頭反省無數次自己怎麽這麽沒神經,老挑高曉甜傷心的講……
  「有什麽好道歉的,我才不寂寞!」高曉甜吼了回去,滿臉不悅。
  「嗯…是我覺得寂寞啦…所以謝謝你常常陪我。」陸以洋對她露出笑容。
  「……誰、誰要陪你呀…是你自己擅自一直跑來的…」被陸以洋這麽一說,高曉甜反而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一句話斷了三、四次。
  結果兩人都沈默了會兒,高曉甜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的看著陸以洋。「我可以幫忙唷,你想搶執行書的話,槐愔教過哦。」
  「唔…可是,你搶了執行書以後,我叔公不就變成你的任務了?」陸以洋皺著眉頭。
  「說你笨還眞的很笨,你可以談判呀,我搶了執行書以後,那個執行人就拿你沒辦法了,你趁機跟你叔公談判,看他要什麽就給他什麽不就好了,如果眞的說不聽的話,反正任務變成我的了,我愛花十年二十年完成誰理我呀,槐愔說小案子下面不會管那麽多。」高曉甜說起來一副挺輕松的模樣。
  陸以洋想了半晌,覺得似乎可行……不過…
  「我叔公會聽我說嗎…」陸以洋把下巴靠在曲起的膝上,猶豫著。
  「會啦,你只要認眞的說話,沒有鬼會不聽的。」高曉甜說著。
  「唔…小良也這麽說過。」陸以洋想起他們那時候的對話。
  「所以呀,你要有自信一點啦。」高曉甜用力往他背上一拍。
  「唉唷!」陸以洋哀了一聲,撫了撫很疼的背,想著上面該不會有鬼掌印…
  高曉甜把她的領巾拆下來,綁在他手上,「這給你,這樣你隨時叫我,我都可以馬上過來。」
  唔…槐倍說不能送東西給鬼…沒說不能收鬼東西…
  「謝謝。」陸以洋笑著朝高曉甜道謝。
  「嗯…我要走了,你自己玩吧。」高曉甜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應了聲就轉身跑掉了。
  「再見…啊!幫我勸勸亭亭啦!」陸以洋大叫著,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看了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他還約了人吃飯,只好歎了口氣的離開那裏。
  衝進餐廳的時候,正好七點半,陸以洋在餐廳滿滿的人頭裏巡視著,馬上見到高懷天朝他招手,他開心的跑了過去,「對不起,讓你等了。」
  「不要緊,是我早來了。」高懷天笑著把菜單遞給他。「先點菜吧。」
  點好了菜,高懷天看著陸以洋,「今天是純吃飯嗎?」
  陸以洋抓抓臉,不好意思的笑著,「是想順便請教你一件案件…不過今天保證不去任何奇怪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案件。」
  「說吧,什麽案件?」高懷天笑了起來,「可以說的我就告訴你。」
  「嗯,我想問你知不知道六年前一件無頭女屍案,就發生在我們學校的,我們獸醫系的助教,就是她男朋友,當時是嫌犯,也被逮捕過。」陸以洋稍壓低了聲量問著。
  「記得,無頭女屍案並不多。」高懷天想了下,「當時嫌犯因爲有確認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就釋放了,可是卻也找不到別的嫌犯,我們只好朝臨時起意殺人去進行,但是臨時起意還把頭砍下實在無法解釋,我們也懷疑過會不是掩人耳目,其實受害者不是我們所想的人,可是家屬從她身上的胎記確認那的確是她本人,記得…是姓余吧。」
  家人?
  「她有家人?」陸以洋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有哪些家人?」
  高懷天想了下,「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記得來認屍的是她媽媽跟哥哥,好象住在台南的樣子。」
  「那遺體呢?回去安葬了嗎?」陸以洋急著問下去。
  高懷天苦笑著搖搖頭,「因爲屍骨不全,家人堅持不肯領走,一定要我們把頭找回來才肯領回安葬。」
  陸以洋張大了嘴,「他們就把屍體丟著不管?」
  高懷天側頭想了下,「也不是不管,總之,得到家屬同意先將部份屍首火化之後,保管在當時驗屍的法醫那裏。」
  「哪有這種的…」陸以洋皺著眉頭,這也許就是小宛一直流離失所的原因,她從來沒有回家過。
  「我們也沒辦法說什麽,畢竟我們沒把她的頭找回來,沒讓她屍骨齊全的走。」高懷天歎了口氣,「那個女孩很可憐,跟據法醫的報告,她的頭被砍下來的時候還是活著的。」
  陸以洋完全愣住說不出話來,震驚的不知所以,腦中突然閃過小宛驚恐無比的臉,他記得他好象看過…可是槐愔讓自己忘記的……
  高懷天頓了下,馬上發現自己多話了,要不是陸以洋問起,他平常從來不跟一般人談案件的,他反省自己在陸以洋面前太過放松。「對不起,我說太多了,你沒事吧?」
  「嗯…嗯嗯,沒事。」陸以洋擠出個笑容,「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
  高懷天望著他不太自在的神情,「你爲什麽要問這個案件?你…認得那個女孩嗎?」
  陸以洋沈默了會兒,才點點頭,他不想說小宛的事,卻也不想說謊,于是只點了頭也沒再說什麽。
  結果一頓飯吃的有點沈默,陸以洋有一口沒一回的把盤子的食物都吃下去,想了好久換了各種詞最後開口還是道歉,「對不起…」
  高懷天笑笑,「爲什麽要道歉?」
  陸以洋想了半天,因爲…好象把氣氛弄糟了…可是這麽說出來好象又有點奇怪。
  「不想說話的時候就不用勉強沒關系,能一起安靜的吃飯也不錯。」高懷天笑著喝了口餐後的咖啡。
  陸以洋突然恍然大悟,雖然這頓飯吃得沈默但是他並不覺得尴尬,因爲高懷天的態度很自然,所以才能吃得這麽自在。
  陸以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果然…高懷天是成熟的大人呢…比較起來自己果然是個小鬼……
  陸以洋微籲了口氣,也沒說什麽,就順著安靜的氣氛把餐後的果汁喝完,因爲約在學校附近的餐廳,他們飯後在廣大的校園裏隨意散步。
  天氣還算不錯,已經接近夏天,滿天的星星閃閃發光,是在市中心裏難得看到的景像。
  陸以洋打破了甯靜的氣氛,伸手指著他們實驗室大樓,「我的實驗室就在那棟的三樓。」
  高懷天看著那棟想,他想起那棟樓好象年初的時候燒起來過,死了好多人。
  陸以洋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笑了笑地開口,「年初的時候起了火,好多同學都走了…」
  陸以洋看著那棟已經重建好,又開始使用的大樓,「就是那時候開始,我才覺得我一定得做點什麽的。」
  高懷天沒說什麽,只是摸摸他的頭。
  陸以洋覺得臉又熱了起來,趕緊開口,「要上我們實驗室去看看嗎?」
  說完就覺得後悔了,實驗室有什麽好看的,而且深更半夜的整棟樓有亮起來的燈一只手都數得出來,請人家上沒人的實驗室幹嘛……
  陸以洋這下覺得有點尴尬了,但是高懷天只是笑著回答,「我很想去看看你的豆子,不過我明天值夜班,得早點回去才行。」
  「嗯,那謝謝你今天陪我吃飯。」陸以洋笑著朝他揮揮手。
  「下次再約吧。」高懷天也揮了揮手,轉身走向校門口。
  陸以洋深吸了口氣,再長長的吐出來,「……幹嘛老是這麽緊張呀…」
  陸以洋搖搖頭,轉身跑上實驗室,「小宛~~」
  把燈開了,陸以洋先看了看昨天種的豆子,確定全部沒問題才開始記錄。
  沒多久小宛走了進來,不曉得爲什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扯他綁在手上的領巾,陸以洋才想起來,人是看不見這條鬼用領巾,但是鬼看得見,他連忙阻止小宛,「欸,不能扯啦,那是曉甜給我的。」
  小宛的臉色看起來有點不好看,陸以洋偏頭看著她,想她大概是在不開心。「不要生氣啦,她是爲了要幫我耶,我綁幾天就還她了。」
  小宛轉頭繼續在實驗室走來走去,也沒說話。
  女孩子都這樣嗎…
  陸以洋不解的繼續做他的記錄,沒兩分鍾又想起高懷天說的話。
  她的頭被砍下來的時候,還活著…
  陸以洋放下記錄本,看著小宛晃來晃去的身體,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下定決心的開口,「……小宛…你來一下。」
  小宛轉了一圈朝他走來,陸以洋緊張的吞了口口水,「我們再試一次好嗎?上次的……」
  小宛稍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但是陸以洋知道她是無法眞正思考的。「沒關系,我們試看看,我想知道凶手是誰…我想送你回家。」
  「…家……?」小宛像是有點疑惑。
  「嗯,送你回你媽媽跟你哥哥身邊。」陸以洋認眞的開口。
  「…媽…媽媽……」小宛像是想起了什麽,眨了眨眼,把手伸向陸以洋。
  陸以洋深吸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小宛的手。
  像是硬被扯了一把一樣,陸以洋站在和上回同一個場景裏。
  小宛哭泣著,白色的洋裝染滿汙泥,她突然擡頭,原本悲傷的臉變得驚恐。
  就是這裏…
  陸以洋想起來了,上次就是這裏,理論上應該沒感覺才對,但是他卻覺得從背脊一路涼上了喉頭,他迅速回身去看。
  一張因爲過于憤怒而扭曲的臉就在身後咫尺。
  「哇啊!」陸以洋嚇了一大跳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一瞬間他感覺到小宛他重疊在一起,小宛的悲傷、難過、不被信任的感覺,和突如其來的驚恐害怕一起襲上來。
  恐懼讓他幾乎沒辦法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那張過于扭曲的臉,高舉著閃閃發光的斧頭,用力的朝他砍了下來,他幾乎可以聽到斧頭劃過時的風聲,可以感覺到冰冷銳利的刀鋒切上頸部的感覺,他叫不出來,也來不及叫。
  意外的那種感覺並不是痛,他無法出聲,喉嚨像是被什麽給塞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見小宛的頭滾了下來,順著他刀鋒落下的地方直滑了過去。
  小宛的身體慢慢的倒下,從頸部噴出來的血就像恐怖片一樣,灑得他全身都是。
  那個人一手拿著斧頭,喘著粗氣,走過去一把抓起小宛的頭發把她的頭提起來,大步大步的離開,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直到自己能叫出聲的時候,那個人已經看不見了,血流了滿地,小宛的白衣染成了血紅色。
  「不要────」
  一陣劇烈的搖晃,把他晃回現實,他喘著氣淚流滿面,渾身都在發抖。
  「你怎麽了?」溫柔的聲音,厚實的手掌輕撫著自己的臉。
  陸以洋喘著氣,哽咽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不要急,慢慢呼吸,沒事了。」高懷天微凝著眉,臉上的神情卻還是很溫柔,他的手一直不斷的拭去他臉上沒停過的淚水。
  一直到他能哭出聲爲止,高懷天才把他攬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讓他大聲哭著,抽泣著。
  「你呀……眞是麻煩…」高懷天帶著苦笑環抱住他,溫柔撫著他背心的手一直沒停下。
  陸以洋只是一直放聲大哭,直到把所有的悲傷都抛出去爲止,他都緊抓著高懷天不放。
  「沒事了嗎?」高懷天不太放心的再問他一次。
  「嗯…」陸以洋點點頭,幾乎不敢把頭擡起來。
  他只記得自己哭得昏天暗地,後來還是高懷天帶著自己離開實驗室,回到他的車上,然後送他到了家樓下。
  「你又讓人附身了嗎?」高懷天趴在方向盤上看著他。
  「唔…也…不算……」陸以洋的頭越來越低。
  他只記得,高懷天說了,說了自己好麻煩……
  「你想把頭藏到哪裏去?」高懷天笑了起來,伸手擡起他的下巴。
  陸以洋一下子整張臉紅了起來,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在車裏被高懷天吻過。
  高懷天微怔了下,只是馬上松了手把頭轉開,「別再做這種事了好嗎?對你自己並不好。」
  陸以洋只微微點點頭,「對不起…又麻煩你了……」
  高懷天苦笑了下,出口的話帶著歎息。「這不是我麻不麻煩的問題。」
  「我下次會小心,不要再這麽麻煩你的。」陸以洋小心翼翼的說完話,然後覺得自己好象又忍不住淚水,急忙就想衝下車,手臂卻被一把拉住。
  他有點訝異的回頭,看見高懷天苦笑著,看起來是眞的很困擾很困擾。
  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對不起…我…不是…」
  話沒說完,高懷天的唇就貼了上來。
  跟上次有點不太一樣,很溫柔很溫柔的吻,只輕柔的吮吻著他的唇瓣而已。
  陸以洋幾乎覺得停止了呼吸,直到高懷天離開他唇,他才覺得能夠開始呼吸。
  上一次的吻是爲了送走那個同學,那這次的吻是什麽?
  安慰嗎?
  陸以洋有點暈頭轉向的搞不清楚,高懷天的臉就在眼前而已,他的神情也十分的困擾而且苦惱。
  陸以洋不曉得該怎麽反應,半晌才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該…回、回去了,晚安。」
  說完就衝下車跑進大樓去,按了電梯,他站在那裏喘著氣,伸手按著胸口,抑止狂跳的心髒。
  「以洋?」
  「哇啊!」
  陸以洋驚叫了一聲,他今天實在受過太多驚嚇,「是、是冬海…嚇我一跳…」
  陸以洋邊說邊想起手上的領巾,高懷天看不見可是葉冬海是看得見的,他連忙把手上的薄外套卷在手上。
  幸好葉冬海只一直看著外面,沒去注意他的手,「剛剛那是我學長嗎?」
  葉冬海奇怪的看著陸以洋,「你認識高懷天嗎?」
  「嗯…嗯嗯。」陸以洋胡亂點點頭,「偶、偶然認識的…」
  「認識多久了?怎麽你們都沒告訴我?」葉冬海有著不好的預感,自從跟高懷天商量過春秋的事情後,他多少知道他學長來往的對象。
  「就…沒機會說…哈哈哈…」陸以洋幹笑了幾聲。
  「你哭過嗎?」葉冬海剛剛沒注意看陸以洋,直到他擡起頭來才發現,他從眼睛到鼻頭都是紅的,肯定是哭過好一陣子。
  「…唔……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陸以洋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解釋起,總不能把小宛的事說出來。
  電梯剛好開啓,他們一起進了電梯,葉冬海不知道是誤會了,還是另有想法,總之他沒再多問,陸以洋覺得松了口氣。
  電梯快到的時候,葉冬海才突然開口,「學長他…從在學校的時候就有個交往的對象,也是同校的學長,他們那時候是室友,是因爲我的關系才當了室友…」
  葉冬海停頓了下,確定陸以洋還算冷靜,才接著說,「他們分分和和很多年,可是最後還是在一起,我不曉得你跟他怎麽了,不過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比較好。」
  過了半晌,陸以洋才擡起頭來微笑著,「就說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是在捷運上碰到色狼的時候認識他的,上次我學校學長撞鬼的事件,我請他幫忙,所以今天跟他吃飯要謝謝他,可是剛好今天學校發生一些事我有點難過…所以他安慰我而已。」
  嗯,他只是在安慰我…吧。
  葉冬海點點頭,陸以洋的情緒比他想的要來的平穩,也許眞的是自己誤會了……
  他伸手摸摸陸以洋的頭,「那就好,春秋在樓上觀雲,你等下快回房間,給他看到又會擔心了。」
  「嗯,謝謝。」陸以洋感激的朝葉冬海笑笑,想著實在是幫了大忙,冬海的感覺沒有那麽靈敏,但是春秋的話,一定會馬上發現曉甜給他的領巾。
  進了門之後他迅速的溜回房間,鎖上房門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我到底…在做什麽呀……
  陸以洋閉上眼睛,覺得全身的力氣好象都被抽光了一樣,刀鋒劃過頸子的感覺還留在喉頭,讓他連吞咽都感覺困難,小宛的悲傷還留在他的身體裏,他覺得好痛苦。
  你呀…眞是麻煩……
  他記得高懷天抱著自己的時候說的話。
  那到底爲什麽要吻我……陸以洋抓起綿被把自己埋進去,忍住想大叫的衝動。
  他想把自己一把敲昏好忘記今晚所有的事情。
  只可惜他一件也忘不掉,還輪番出現在他的夢裏,讓他整夜翻來覆去難以安眠。
  
  
  
  第七章
  
  …槐愔……槐愔…
  杜槐愔緩緩睜開眼睛,他聽見叫喚聲,擡眼看了下鍾,韓耀廷應該已經出門了,他努力撐起身體坐了起來,頭還在昏,右腳開始覺得痛,他看著手臂上還插著的針,不太滿意的伸手把針頭扯下來。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撐著身體爬下床,然後走出房間。
  該死…這房子怎麽這麽大……
  杜槐愔邊罵邊找看看有沒有陽台,卻發現這棟設計詭異的樓,居然連個陽台也沒有,他幾乎氣到發抖。
  搞什麽鬼……
  最後走到廚房,才發現後面有個小窗,他努力走過去,忍著不要昏倒。
  終于走到小窗邊,把窗打開後也快筋疲力盡了。「……要死了…小夏…小夏出來……」
  「這裏會不會小了點呀…」小夏攀在小窗的外頭抱怨著。
  「你…再羅嗦我就劈了你……」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叫我上來幹嘛?」小夏委屈的看著他。
  「時間…不夠,幫我拖點時間…亭亭…不肯走。」杜槐愔滑坐在窗下,覺得累的要命。
  小夏攀在窗邊,幾乎把頭伸進來,「餵!話說完再昏呀。」
  「羅嗦…」杜槐愔喘了口氣,「你…幫我教一下…那孩子,怎麽拖時間……」
  「吭?還得教喔?」小夏覺得麻煩的撇撇嘴角。
  「你想自己來也可以…」杜槐愔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
  「開什麽玩笑…也體諒一下我的立場好不好…」小夏念了幾句,「知道了啦,我會想辦法,我要走了,你那個回來了。」
  杜槐愔覺得好累,他很想走出去,可惜現在的他走不到哪裏去。
  「你在這裏幹嘛?」韓耀廷皺著眉,看杜槐愔坐在廚房角落的地上,不解的望著他。
  「…吹風…」杜槐愔的聲音小的像在喃喃自語。
  韓耀廷擡眼看著那扇大概只有三十公分乘三十公分左右的小窗,他確定應該是不會有風。
  他走過去傾身把他抱起來,慶幸他實在很輕。
  把他放回床上,無奈的看著那只被扯掉的針頭,只好拿起電話。
  「小楊,請何醫生過來,馬上。」
  放下電話,看著杜槐愔好象已經睡著的樣子,韓耀廷搖搖頭的笑了起來,伸手把他散在額前的發全撥開,決定要看著他的睡臉到醫生來爲止。
  陸以洋起床的時候,只能用一團混亂來形容。
  眼睛腫得跟什麽一樣,不只哭了一晚,還沒睡好……
  他衝了澡換了衣服,把臉洗了,等到看起來比較正常了,才偷偷溜出門,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春秋看見。
  小心翼翼的出了門下了電梯,才覺得安心很多,但接下來只是站在馬路邊發呆,半天才想起得再去找亭亭。
  迷迷糊糊的搭著車過去,一路上都有點神情恍惚。
  他不知道要怎麽忘記昨天那個恐怖的體驗,陸以洋後悔的要命,他想忘記卻忘不掉,明明槐愔警告過他的。
  他覺得精神沒辦法集中,滿腦子都是痛苦悲傷的感覺,好象隨時隨地就可以哭出來。
  「……你是怎麽搞的?」
  「什麽?」陸以洋擡起頭,不知不覺他已經到了槐愔家,高曉甜正疑惑的看著他。
  陸以洋在牆角坐了下來,抱著雙腿縮成一團,「我覺得好不舒服…」
  「你做了什麽?」高曉甜坐到他身邊去,伸手摸摸他的頭。「唔…我現在測不出人的體溫了。」
  「你的手好冰…」陸以洋嘟起嘴抱怨著。
  「你到底怎麽了嘛…」高曉甜瞪著他,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變得氣色差成這樣。
  「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陸以洋跟高曉甜回頭,一起啊了一聲…
  小夏站在那裏看著陸以洋,「槐愔叫你不要再這麽做的不是?」
  陸以洋縮得更緊了點,知道是自己的錯,也沒有多反駁,他記得這人是上次在槐愔門口遇見的執行人。
  「上次…謝謝你…」高曉甜記得他給自己指點過路才讓槐愔得救的。
  小夏聳聳肩,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我叫小夏,你既然跟了槐愔,我們以後就會常見。」
  高曉甜也回以甜甜的笑容,「我叫高曉甜。」
  只有陸以洋用著半死不活的聲調開口。「我叫陸以洋…」
  「你打起精神啦,亭亭又跑了對不對?」小夏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陸以洋。
  「……從來也沒抓到過…亭亭跑得超快的…」陸以洋更沮喪的回答。
  小夏歎了口氣,蹲到他面前,「快七天了唷。」
  陸以洋默默的轉了個方向,「我知道……我在想辦法…」
  「要不要我教你?」小夏眯著眼睛看著他。
  「你有辦法抓到亭亭嗎?」陸以洋稍微睜大了眼睛的看著小夏。
  「沒辦法,不過我有辦法讓時間延長。」小夏笑著。
  「眞的嗎?你可以讓時間延長?」陸以洋終于有點精神的坐直了起來。
  「嗯,有錢能使鬼推磨,鬼也是能賄賂的。」小夏笑的有點賊。
  「怎麽做?教教我。」陸以洋認眞的看著小夏。
  「收買鬼當然要紙錢,馬上去買,能買多少就買多少,至少要…」小夏看了下四周,指著前面燒掉一半的櫃子,「至少疊起來要有這櫃子那麽大。」
  「知道了,我馬上去買。」陸以洋點點頭,急忙跑了出去。
  花了不少時間,他跑了五、六趟去買了超量的紙錢。
  「夠了夠了,這樣夠多了。」小夏數著疊起來的紙錢,然後看著高曉甜,「你去跟亭亭要點衣服碎片來。」
  「嗯。」高曉甜晃了下就不見了,陸以洋則在小夏的指示下拿了個超大的鍋,開始燒起紙錢。
  等高曉甜把衣服碎片拿回來的時候,小夏示意陸以洋把碎片丟下去。
  「好,我得要回避,你要記得,執行人來的時候,就照我跟你說的做。」小夏仔細盯甯著。
  「嗯,我知道了。」陸以洋用力點點頭,打起精神,暫時忘記昨天的事,認眞的燒起紙錢。
  小夏點點頭,一閃就不見了,留下陸以洋努力的燒著紙錢,並不像平常拜拜那樣一把一把的燒,他只是一張一張慢慢的燒。
  燒了不知道多久,一個中年女人慢慢走到他面前,雙眼盯著他手上慢慢燒的紙錢,看了很久很久,才擡頭看著他。
  「你燒太慢了……」
  陸以洋緩緩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一點,他伸手拉掉後面用床單蓋住的紙錢磚,讓那個執行人看見大筆的紙錢。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有什麽要求?」
  陸以洋吞了口口水,「…十四天。」
  執行人的雙眼變得銳利,「不行,兩天。」
  陸以洋把燒紙錢的動作放的更慢,「十三天。」
  執行人有點急的看著他的動作,「四天!」
  陸以洋搖搖頭,燒的更慢。「十天。」
  「五天!」
  「八天。」
  「六天!」
  「七天!快!馬上決定!不答應我就不燒了!」陸以洋突然大喊了出來,停了手上的動作,眼看火就要熄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七天!」執行人急得大叫。
  陸以洋松了口氣,開始大把大把的把紙錢往火裏扔,邊扔邊像唱歌謠一樣的念著。「不守承諾,紙錢換金針,刺破你的臉,刺破你的手,刺破你的眼,雙腳踩的是針,張口吞的是針…」
  「啊啊啊!不要念了不要念了!我會守信!」執行人怒吼著。
  陸以洋這才停了口,心髒還怦怦怦地用力跳著,臉被火燒得燙紅,連呼吸也很困難,他只是努力的把所有的紙錢燒完,花了快兩個小時,終于把所有的紙錢都燒完了。
  在爆炸之後,整棟樓本來就沒住幾戶人家的,現在都搬得一幹二淨,陸以洋開了抽油煙機讓煙小一點,雖然效果不是很好,但是總比漫起濃煙引來消防隊來的好。
  看著執行人貪婪的笑著,愉快的消失後,他癱坐在牆邊,連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的力都沒有。
  這樣…多拖了七天…加原本的三天,還有十天…
  陸以洋微微笑了下,「幸好…」
  高曉甜不曉得什麽時候,蹲在他身邊,伸手摸摸他的頭,「你做的好棒,好努力。」
  陸以洋嘿嘿的笑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勇氣賄賂執行人,還威脅她要守信。
  高曉甜起身從牆的另一邊把亭亭拉出來,「來,跟以洋哥哥道謝。」
  早…早叫你幫忙你不理我……
  陸以洋看高曉甜這麽簡單就抓到亭亭,不禁翻了翻白眼。
  「謝、謝謝…」亭亭低著頭道了謝。
  陸以洋抓抓頭,也沒有力氣再去跟她追逐了,「亭亭…你爲什麽不肯走呢?」
  「我要見到槐愔才要走。」亭亭抿著唇,神情很認眞。
  「見了槐愔也不能怎麽樣呀…你的時間不多,槐愔又受了傷…」
  你不能講理一點嗎…
  最後這句沒講出來,跟一個國中小女生講理好象沒什麽用。
  「槐愔是我跟爸爸唯一的親人了…沒看到他好好的,我怎麽能走…你是我的話會就這樣離開嗎?」亭亭咬著下唇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陸以洋頓了下,的確如她所說的,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也會耍賴不肯離開。
  長歎了口氣,「好吧,我知道了,還有十天,我會想辦法的…」
  「謝謝你幫我…」亭亭看來是個倔強堅強的女孩,終究是沒有掉下眼淚。
  「不客氣,我也是爲槐愔做的。」陸以洋泛起笑容。
  「讓我…睡一下好了…」靠在牆邊,陸以洋閉上眼睛,覺得好想睡。
  在迷迷糊糊睡去之前,他想起,他還有一個需要談判的對象,在等著他去談。
  睡了一覺起來,陸以洋覺得腰酸背痛。
  但至少是好好的睡了一覺,醒來就看見高曉甜盯著自己,也許是因爲這樣,他沒有再做惡夢,雖然睡得不太安穩,但是最少休息了一下。
  看看天色又黑了…他坐在原地發愣了半天,才爬了起來,拍拍沾滿灰塵和紙錢屑的褲子,再撥撥亂七八糟的頭發,「我得回去了。」
  高曉甜也站了起來,「嗯,小心點,我想就是今天了。」
  陸以洋知道高曉甜在說什麽,他也有這種感覺。「我知道,我會馬上叫你。」
  高曉甜點點頭,陸以洋要走出門的時候,想了想又回頭,抓了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我想…我應該跟你說,我很高興跟你做朋友。」
  高曉甜眨眨眼睛,意外的沒什麽難過的感覺,他想陸以洋從來沒感受到她說的喜歡是什麽樣的喜歡,不過她現在覺得和他做朋友輕松多了,于是她點點頭,甜甜的笑著,「嗯,我也是。」
  陸以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揮揮手轉身出了門。
  這種時間已經沒有捷運,他搭上夜班公車,這樣下車大約走二十五分鍾就可以到家。
  他下了公車,在無人的夜裏慢慢走,他把手插在口袋裏,沒什麽害怕的感覺,他已經越來越習慣在夜裏行走了。
  漆黑的夜裏只有昏暗的路燈亮著,他走著走著突然路燈熄了。
  「曉甜…她來了……」輕聲開口,像在喃喃自語一樣。
  他放慢了腳步,他走過的地方路燈一根接著一根的熄滅,他想著要是以前的自己,早嚇個半死了,他現在卻想著待會兒要怎麽談判,人生眞是不可思議。
  隨著自己身邊滅掉的燈,他停下腳步,前面還亮著的路燈下站著一個女孩,拉著辮子一晃一晃的模樣很可愛。
  「是認命了嗎?」她笑著,慢慢朝陸以洋走過來。
  只走了兩步馬上覺得有哪裏不對,她看著站在陰暗處的老人,「快過去呀!」
  老人卻只搖搖頭的退後,她收起可愛的模樣狠瞪著陸以洋,「杜槐愔的教訓不夠你看嗎?還不知死活想玩什麽花樣。」
  陸以洋看著他,很認眞的開口,「我再說一次,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任何事要受到這種待遇!」
  她皺起眉朝他撲了過來,卻只前進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你…你帶著什麽……?」她的語氣微微顫抖著。
  在她還想不透的時候,突然慘叫了一聲,她的胸口穿出了一只手。
  陸以洋也嚇了一跳,他不曉得搶執行書要用這麽可怕的方法。
  「你做什麽!快還給我!」她尖叫著,看著那只穿過她胸膛的手,抓了個閃亮的東西在手中,然後再用力縮了回去,只留下她胸口的大洞,和她急速衰老的臉。
  「快還我快還我!」她回頭想追上,高曉甜卻一把推開她,閃到陸以洋身邊,圓潤的臉上帶著紅暈和興奮的笑容,她高高舉起那塊小小的金牌,笑得好開心。
  「就是這種感覺嗎?」像是陶醉一般,她舉著手上的金牌仰著臉閉上眼睛,「好棒的力量…這都是我的…我的…」
  陸以洋怔了下,大叫了聲,「高曉甜!」
  她睜開眼,嘟著嘴像是怪陸以洋吵醒她的夢,她指著另一邊縮在角落的老人,「還不快先做你的事!」
  那個執行人越來越老,一下子縮成一個皺皺幹幹的老婆婆,只能發著抖在角落裏瞪著他們。
  陸以洋有點放心不下高曉甜,但是他還是得把該做的事做完,他走向他那個叔公,在他身前蹲下來,「叔公…我是以洋。」
  他又黑又瘦的叔公只是微微顫抖,沒有理會他。
  「叔公,聽我說話。」陸以洋盡量用著溫和的語氣,「我知道你可以聽見的。」
  過了半晌,那個叔公才擡起去看看陸以洋的臉。
  陸以洋盡可能展現燦爛的笑容,「我是你的侄孫以洋,你知道吧?」
  叔公看了他半晌,才點點頭。
  「我要跟您道歉,我外公過世的很突然,我們都沒有人知道他對你的承諾。」陸以洋說的很慢也很誠懇。
  等叔公慢慢點點頭之後,他才接著說,「所以,如果你接受我的道歉,請跟我做個交易好嗎?」
  叔公看著他,像是在問他想做什麽交易,陸以洋側頭想了下,「我會給您立神主牌,每天爲您上香,逢年過節絕對會回去掃墓,我會讓外婆把您納進家族靈位,讓您跟外公做伴…」
  陸以洋歎了口氣,「所以您放過我好嗎?我眞的什麽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請外婆立您的牌位每天拜了,我也不希望只逃過了我,接下來讓侄子受害,我也不想傷害您,就請您放過我們吧。」
  高曉甜玩著手上的金牌,笑著蹲在叔公身邊,「答應他吧,很簡單的,只要答應他就每天都有香火了,多好,總比跟著他隨時隨地想勒死他有趣。」
  叔公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擡起頭來看著陸以洋的眼神很嚴厲,「一定…要做到。」
  「我會的,我一定會遵守承諾。」陸以洋用力點點頭。
  叔公點點頭站了起來,看了看高曉甜,再看了看在一邊顫抖不止的執行人,像是有點疑惑,只是自行默默離開。
  高曉甜朝陸以洋笑著,「成了。」
  「嗯,謝謝你。」陸以洋回以微笑,他覺得眞正的松了口氣。
  高曉甜笑著,像是有點得意,在路上開心的轉著圈,「我們走吧。」
  「曉甜…」陸以洋停頓了下,喚了她一聲。
  「嗯?」高曉甜看著自己飛揚的裙擺覺得十分開心。
  「還給她。」陸以洋平靜的開口。
  高曉甜嘟起嘴,「爲什麽,我搶到就是我的了。」
  陸以洋看了看那個執行人,「你沒有這個你還是高曉甜,她沒有這個,遲早會消失掉,你知道的吧?」
  高曉甜瞪了他一眼,「她處心積慮想致你于死地,你幹嘛還顧慮她?說你是個爛好人還眞沒錯。」
  陸以洋沈默了下,「就算是爛好人,就算我同情心過度泛濫,我做的還是我覺得正確的事,她害我是她的工作,她必須要做的,所以還給她吧,那本來就是她的。」
  高曉甜瞪著他半天,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金牌扔過去給她。「好嘛,還就還。」
  「啊啊啊——」執行人慘叫著,把金牌握在手上,再用力插進心口。
  陸以洋把頭轉開,不想再看。「對不起…不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完,他拉著高曉甜快步跑了起來,只想快點離開那裏。
  直到他跑到快沒氣爲止才停下來喘著。
  高曉甜當然不覺得喘,只覺得無奈,「說你笨還眞是笨…到手的執行書都讓我還給人家,你以爲鬼有良心呀?她才不會感激你。」
  陸以洋卻笑了起來,「那有什麽關系,至少我對得起自己,我從來沒有害死人,我也不會害死一只鬼。」
  高曉甜看了他半晌,歎了口氣的開口,「眞不知道該說你什麽。」
  「那就說我很努力吧。」陸以洋笑著,看著夜空的星星。
  他想著,這是一個開始而已,他還有很多要學的,很多要做的,他想他可以像槐愔或是春秋一樣,幫助好多人好多人。
  他笑著,而那的確,只是個開始而已。
  尾聲
  她在地上喘著氣,掙紮著痛苦的等待執行書再回到身上,她和那個小女孩不同,她是受了懲罰才被逼的只能帶著執行書,她要是失去執行書,要再拿回來得承受非常的痛苦。
  她趴在地上,血和汗一齊流下,她一步一步爬著,「該死……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夜…夜你在哪裏……夜……」
  她叫喚著,覺得自己痛苦得快要消失了。
  然後她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靴,她的視線往上栘,那頭黑紅二色的發,黑夜一般的眼瞳和輕視一切的目光,「夜…」
  她伏在地上,把頭緊貼地面沒有擡起來,「我找到聚魂盒了,被杜槐愔藏了起來,他現在交給那個叫陸以洋的人,您有機會得到聚魂盒了。」
  他微勾起笑,「就是剛那個還了你一命的孩子?」
  她僵了下,「…他差點害死我……」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執行人,「這件事你不用管,我會處理,也不准再動那個孩子了,聽見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柔和,但目光卻讓她又開始顫抖不止,「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動他了。」
  他沒有再說話,隨手一揮,她消失在地面上。
  他看著滿天星鬥,笑著。
  「好久…沒上來了呢…」
  漫步在同樣一條街道上,夜燈隨著他走過之處,一根一根的再度亮起,但天上卻隨著他走過的地方,開始烏雲密布。
  眞正的黑夜,就要降臨。
  
  
  《待續》
  
  
  
  番外
  
  捉迷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好了沒~~
  還沒~~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好了沒~
  還沒~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好了沒~
  …………
  我來找你羅~~
  ……你在哪裏?
  …我認輸了,你出來啦…
  ……我不要玩了…你快出來啦!
  你在哪裏……快出來啦!
  啊啊啊──────!
  「來玩捉迷藏吧?」
  「啊?」何雨柏轉頭看了看坐在身邊一臉興奮的徐凱中,忍不住嘲笑他,「你八歲呀?」
  「玩嘛玩嘛!」徐凱中毫不介意的推了何雨柏一把,側頭朝其它人尋求支持。「在這裏玩一定很有趣!」
  「…不要啦,怪可怕的…」傅從文再開了罐啤酒,看了看黑暗的四周,朝他身邊的孫致和移過去一點。
  「吼!不要膽子這麽小嘛!難得都來到這裏了!」徐凱中轉頭向唯一沒發表意見的宋明翔和他帶來的朋友。「玩啦!你們也有興趣吧!」
  宋明翔無奈的笑了笑,看著身邊的友人朝徐凱中比了比,「抱歉,這家夥就這樣,興頭起了誰也拿他沒辦法,你想玩看看嗎?」
  他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好象很有趣,只要躲起來不被找到就可以了吧?」
  「對對!超簡單!你們二個OK吧!」徐凱中得到兩票,興奮的看向何雨柏,「玩吧!」
  何雨柏沒表示意見的聳聳肩,徐凱中只要玩心大發的時候,沒人拿他有辦法。
  傅從文扁起嘴,身邊的孫致和笑著,「他要玩的話誰能阻止他呀。」
  傅從文皺起眉頭,「可是我討厭捉迷藏…」
  徐凱中黏了過來,「唉唷!不要這麽說嘛,玩一次就好了!」
  傅從文瞪著他,半晌才點點頭,「只玩一次唷。」
  徐凱中用力點點頭,「一次。」
  宋明翔笑了起來,朝徐凱中手臂打了一舉,「小文膽子那麽小,你硬要拉他來鬼屋算了,還逼他玩捉迷藏嚇他幹嘛。」
  徐凱中一把攬上傅從文的肩,「我是要來證明小文是有膽子的!我們在這裏待一夜以後,看以後他班上誰敢笑他沒膽!」
  傅從文撇撇嘴角,他甯願被笑一笑也不會少塊肉,徐凱中帶他們來這裏,出發點的確是好心,但是大部份還是他自己愛玩…
  歎了口氣,看著孫致和朝他做了個鬼臉,傅從文看無奈的開口,「玩就玩吧…」
  「耶!那我做鬼,你們去躲!」徐凱中轉身蹲下,雙手把眼睛蒙起來,「一…二…三……」
  「哪有你這種的!」葉文智指著他不滿的開口。
  「又隨便自己決定了…」何雨柏抱著雙臂無奈的笑著。
  「走啦走啦,既然這樣的話,最輸的要罰唷!」宋明翔抓著他朋友,帶著手電筒跑得倒很快。
  孫致和拉著葉文智,「走啦,不快點等下你又最輸。」
  走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幾個人的腳步聲帶著回音在屋子裏回蕩,傅從文不安地看著四周同時握緊孫致和的手,說他擔小也無所謂,他就是討厭在黑漆漆的房子裏走來走去,「小和…小翔那個朋友你認得嗎?」
  「你都不認得了問我?他不是說是學校同學嗎?」孫致和邊走邊說。
  「對呀,可是我們每次都是五個人一起出來玩,從來也沒有人說要帶朋友來呀。」傅從文撇撇嘴角。
  「你該不會在吃醋吧…」孫致和好笑的睨了他一眼。
  「好了沒~~~」樓下遠遠的傳來徐凱中的聲音。
  「還沒~~」回答的大概是何雨柏。
  「…也不是…那種感覺很奇怪耶,你不會有嗎?我們都認識要十年了,雖然不同學校之後也有各自的朋友,可是只要是我們聚會的時候,從來不會有人帶外人來呀…」傅從文不至于討厭宋明翔的朋友,但也喜歡不起來。
  「你不要跟女孩子一樣好不好。」孫致和笑著放開他的手,「我們不能躲一起,你自己去找地方躲。」
  「不要啦~~你就知道我會怕!」傅從文趕緊扯住孫致和的手臂。
  「勇敢一點啦!小凱是爲了你才來這裏的耶。」孫致和好笑地撥開他的手。
  傅從文緊張的看看四周,皺著眉頭,「我知道呀…可是我又不介意被笑……」
  「小文,我如果不見了你會來找我嗎?」
  「你在說什麽呀?」傅從文神經質的看了下身後,確定身後沒有人,再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孫致和了。
  「……小和,這一點都不有趣……」傅從文咽了口口水,叫了二、三聲孫致和都沒有回複他,屋子裏的腳步聲慢慢停了下來。
  「好了沒~~」
  ……沒有任何回音,傅從文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間角落裏蹲下來,緊緊的縮在角落裏抱著雙膝不敢動。
  他從來不介意別人笑他膽小,那是事實。
  不知道爲什麽,他非常怕黑,而且怕鬼,他討厭聽鬼故事,最怕走夜路。
  在全班旅行的時候,不曉得誰提了去山裏鬧鬼的小廟試膽,他當時打死都不肯去,後來不得已被班上同學逼著去了,半途就丟下一起的女同學逃跑,之後被笑了整學期,到現在還是不時有人提起。
  唯一同校不同班的徐凱中在提起例行旅行的時候,提議來這棟鬼屋,並且跑到他們班來大嚷大叫的,全班沒有人不知道。
  傅從文知道徐凱中是想替他挽回一點面子,所以他說不出口他眞的不想來,要不是他一輩子的好朋友全都在這裏,他才沒有勇氣走進來。
  況且…挽回面子又如何,下次班上再有這種活動,他還是會逃走……
  他把頭埋在膝蓋上,連呼吸都放慢,深怕會吵到什麽東西。
  慢慢的,他聽見腳步聲答、答、答、答地越來越近,他開始發抖。
  他討厭這個遊戲…因爲總有人不會被找到……
  『小文,我如果不見了你會來找我嗎?』
  …我不知道……我好怕……你快出來……
  「小文?」
  他猛然跳了一下,慢慢把頭擡起來到眼睛可以看見前方爲止。
  很體貼地拿手電筒從遠方照著自己的是徐凱中,「是我啦,嚇到你了,抱歉。」
  他松了一口氣,把頭埋回膝蓋上。
  徐凱中走近蹲在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眞的那麽怕。」
  傅從文把頭擡起來埋怨的睨了他一眼,「就…一直在告訴你了……」
  徐凱中雙手合十地笑著,「好啦,對不起啦,我們下去吧。」
  「嗯…」傅從文讓徐凱中拉著起身,一起走下樓去。
  徐凱中就是這種個性,玩興起的時候會嗨過頭,但是在某些時候,卻又比別人都會注意到一些小細節,總會做一些體貼的事,讓人對他氣不起來,
  「抓到了~抓到了~~」徐凱中一邊像唱歌一樣念著,一邊抓著徐凱中的手一起下樓。
  「你找到小和了嗎?」傅從文想起剛剛一轉身就跑不見人影的孫致和。
  徐凱中回頭看了他一眼,正要說話的時候,突然天搖地動起來。
  「啊!地震~~~」徐凱中抓著傅從文的手趕緊用衝的下樓,那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別墅型透天厝,雖然不是老舊到會垮,但是這樣震起來實在太危險了。
  衝到樓下大廳正中,何雨柏差不多時間衝過來,「小翔呢!?」
  「先把門打開!萬一卡住就慘了!」徐凱中大叫著,正想去開門的時候,地震突然停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停頓了大約十秒,看著宋明翔和他朋友像是沒事一樣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才一齊坐到地上去。
  「呼…嚇死我了…」何雨柏擦了擦汗。「小文你沒事吧?」
  「我、我還以爲要死掉了…」傅從文拍了拍胸口。
  「哈哈哈哈哈!」徐凱中卻笑了起來,「這次的旅行眞贊哈哈哈哈!」
  何雨柏瞪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捶了他一拳,「贊你個頭啦!要是房子垮了你就知道!」
  「剛剛是不是有地震?」宋明翔走到他們身邊,一臉疑惑的問。
  「你的神經跟恐龍一樣粗嗎?那麽大的地震你還問。」何雨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我以爲是我頭昏…」宋明翔側著頭想了半天。
  「哈哈哈哈哈哈小翔的神經跟恐龍一樣!」徐凱中指著宋明翔繼續大笑。
  「小和呢?」
  「什麽?」
  「咦?」
  「……」
  幾個人隨著傅從文開口的話,都靜了下來。
  「小和沒下來。」傅從文站了起來,神情驚慌。
  「對耶…小和……呢…」徐凱中跟著站了起來。
  「小和…?」何雨柏站起來,四周張望著。
  宋明翔看著他的朋友,神情看起來有點疑惑。
  「小和──────!」
  「小和————你在哪裏!」
  徐凱中叫了兩聲,房子裏回蕩著回音,卻沒有孫致和的回答。
  「分頭去找好了。」宋明翔看著著急的傅從文,「小文跟著小凱一起。」
  「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你跟你朋友一起吧,找不到就回這裏集合。」何雨柏接了話。
  幾個人互看了下,開始找人,此起彼落的叫喚聲和腳步聲在房子裏回響,但是過了半個小時,仍然沒有找到人,黑夜的恐懼開始襲上他們。
  這一切都從徐凱中提議玩捉迷藏開始。
  站在偌大的漆黑屋子裏,幾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該怎麽辦。圍坐在手電筒前,他們默默無語。
  「沒辦法,報警吧。」宋明翔先打破了沈默。
  「嗯…也只能這樣了。」何雨柏點了點頭。
  「…可是……我們要怎麽解釋我跟小文沒去集訓,你沒去研習營…小雨沒去全班旅遊……」徐凱中看著宋明翔。
  「沒辦法,各自想理由吧,先找到人要緊。」宋明翔抓著頭一臉苦惱,「我爸會砍了我…」
  「…小和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傅從文從剛才就一直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徐凱中靠了過去,攬著他的肩,「不會有事啦,我們會找到他的。」
  「我想,報警可能會讓大家都很難跟家裏交待,我也是。」開口說話的是宋明翔的朋友,「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警察,我想我應該可以私底下請他幫忙。」
  「眞的嗎?」徐凱中睜大了眼睛,「對不起,我一直不記得你叫什麽名字…」
  「他叫蘇翊啦!」宋明翔瞪了徐凱中一眼。
  「叫我小E就好了,我哥都這麽叫我。」蘇翊笑著回答。
  「小E你那個朋友可以幫我們,然後不要通知我們家人嗎?」何雨柏急忙開口問。
  「其實很難說,他是很正直的人,不過…我們也沒犯法,不過就是跷了集訓沒去研習營這種事,我想他應該不會介意。」蘇翊接著說下去,「反正如果非得要報警,不如先請我那位大哥看看。」
  「那太好了,可以吧。」徐凱中看著其它人尋求認同。
  其它人全都點頭之後,蘇翊拿起了手機,「那我去打個電話。」
  蘇翊拿著手機走遠了些,打起電話來。
  其它人靜靜地坐在原地,看著手電筒微弱的光線,許久徐凱中才低聲開口,「…對不起,都是我提議要玩這種鬼遊戲…」
  「你又在發神經了。」何雨柏瞪了他一眼,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徐凱中只是抱著一直沈默著的傅從文沒說話。
  宋明翔笑著拍拍他的手臂,「沒事啦,搞不好小和只是睡著了。」
  「小文,你不要怕啦,不會有事的。」何雨柏望著臉色一直很難看的傅從文。
  半晌,傅從文才用力點點頭。「嗯…」
  「好了,我那位大哥過來這裏大概要一個半小時,大家只能等一下了。」蘇翊走回來坐下。
  「一個半小時…」徐凱中歎了口氣,「到底能躲到哪裏去呢…小和…」
  「這裏會不會有別的人?」何雨柏突然開口。
  一句話問的所有人都警戒起來。
  「沒有。」蘇翊回答,「這房子說大不大,三層樓裏有八間房,所有的窗都是鎖著的,我們一早就在這裏了,如果這裏有人住的話,應該會有人吃東西或是走動的迹象,可是完全沒有。」
  「也是…這裏那麽山上,要找到最近的,可以買到吃的東西的地方,往返也要三小時,有人在這裏的話,一定會有食物或包裝袋吧。」宋明翔開口。
  衆人又陷入沈默,沒有別人在的話,他們只能想起另一個理由,畢竟這裏是傳說中的鬼屋,但是沒有人想開口問。
  徐凱中只能抱著傅從文,輕拍他的背,幾個人坐在手電筒圍起來的燈光中,等著可以幫忙他們的人來。
  聽見車聲的時候,所有人都開心得跳起來。
  徐凱中衝過去開了門,蘇翊跟著走過去,看著車上下來的人。「高大哥。」
  高懷天走了過來,「進去再說吧。」
  蘇翊看著高懷天車上下來的另一個人,有點疑惑的多看了兩眼。「那位是?」
  「你不是說在鬼屋,我帶了人來看看。」高懷天笑著,把那個看起來有點害羞的男孩子拉過來。「他叫陸以洋。」
  「你、你好。」陸以洋有點不好意思的朝蘇翊點點頭。
  「嗯,你好,我叫蘇翊。」蘇翊也自我介紹了下。「那就先進去吧。」
  陸以洋走在前頭,蘇翊看著高懷天,「我不曉得你信這種事。」
  「認識他之前也不太信。」高懷天苦笑著。
  陸以洋走進這棟房子的時候,就覺得這裏不對,他輕籲了口氣,四周張望了下,但是目前什麽也沒看到。
  高懷天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嚇得把手機摔在地上,趕緊在鈴聲停止之前撿起來接。
  在前一次那種詭異氣氛下分的手,他以爲高懷天不會再找他了,自己也沒臉見他……老是在他面前做出些奇怪又丟臉的事,也難怪他覺得自己麻煩…
  再加上那個詭異的吻……
  陸以洋甩甩頭,把那吻的事丟掉,他坐上高懷天的車起,頭就一直沒擡起來過,高懷天這回好象也覺得有點尴尬,所以也沒像往常一樣叫他把頭擡起來,直到下車爲止。
  陸以洋看了下那幾個男孩子,大概小他幾歲,應該都是大學生。
  幾個男孩子自我介紹之後,跟高懷天說起他們的狀況。
  「所以,你們來這棟鬼屋探險?然後一個朋友不見了?」高懷天看著那幾個大男孩。
  幾個人都點點頭,蘇翊朝高懷天看著,「我確定這裏沒有別人,窗也都是關著的,不可能有人出得去。」
  「人不見之前,你們做了什麽嗎?」陸以洋看著一片漆黑的樓上。
  「我們…玩了捉迷藏…」徐凱中小小聲的開口。「可是…怎麽也找不到小和…」
  「你們留在這裏,我去找看看。」高懷天抓起支手電筒,看了眼陸以洋。「你要一起去嗎?」
  陸以洋搖搖頭,「我留在這裏就好。」
  「我跟你去吧。」蘇翊起身,跟著高懷天上樓去。
  高懷天走進每個房間,檢查著門窗,對著跟在身後的蘇翊開口。「你好象不歸我管,怎麽不打給小千?」
  蘇翊吐吐舌頭,「小千知道我沒去研習營不抓狂才怪。」
  「是嗎?」高懷天笑了起來,「你能跷掉研習營跟朋友來試膽我才驚訝。」
  「小翔蠻好的,跟他一起比班上其它小鬼有趣多了。」蘇翊跟著高懷天沿路走,「我都檢查過了,絕對沒有人進得來,或是躲在裏頭,有別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高懷天當然知道他有這種本事,他回頭看著蘇翊,「你們沒吸毒吧?」
  「當然沒有,幾瓶啤酒而已,這幾個連煙都不抽了哪還有毒。」蘇翊笑著。
  「那你覺得人到哪裏去了?你會找我來一定有覺得哪裏不對吧?」高懷天望著他,總覺得他大概有什麽沒說。
  蘇翊停頓了下,「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你知道我很少感覺不確定……就是人數的問題……」
  「人數?」高懷天疑惑的看著他。
  「嗯,他們一直說少一個人…可是我記得我們來的時候,就是五個人…可是被他們一說之後…我怎麽數都是六個…最後連我都不確定到底是五個還是六個了。」
  高懷天想他帶陸以洋來還眞的是帶對了,原本他只是想借機找陸以洋出門而已,看能不能解決上回那個尴尬的情況。
  蘇翊是個特別的孩子,其實無法確定他到底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甚至是韓國人,他出生在這裏的孩子所想象不到的戰地,那裏所有的孩子在會拿筆之前就會拿槍,他八歲被帶離戰場,跟著帶他離開的人流浪過不同的國家,跑過不同的戰場,最後被帶到台灣來,因爲收養他的人身份有些特別,于是這孩子在通過軍方特別關系之後,被委托給警方公關室主任魏千桦。
  因爲自己跟魏千桦的關系,于是跟這個特別的孩子有了交情,魏千桦很努力的想讓這孩子融入社會,像正常的孩子一樣,這孩子也做得很好,但就算離開戰地多年了,也沒有辦法抹滅他在戰場上培養出來的敏銳度。
  對他來說,只要是眼睛看得到的東西,應該沒有不確定的,所以肯定這裏有點古怪。
  他們走下樓的時候,陸以洋已經跟那幾個孩子打成一片了。
  「所以,這屋子有什麽傳說呢?說來聽聽。」陸以洋望著那四個人。
  何雨柏和宋明翔都看著徐凱中,「是他說的。」
  「我也是聽說的…」徐凱中小小聲的說。「這房子以前住一對老夫婦和孫子,因爲房子太大,老夫婦常常找不到在屋子裏玩的孫子,就決定搬到市區去,可是在搬走之前,孫子有天和隔壁鄰居的小孩在房子裏玩,玩到後來那個鄰居的孩子說那個孫子不見了,他們怎麽找也找不到,孩子就這麽消失了。」
  「…被綁架了吧?」何雨柏開口。
  「當時聽說上過新聞,警方派人搜山找了一星期,連只狗都沒找到…」徐凱中回答,「而且,老夫婦平時就怕孫子會跑出門,所以總是把窗跟門都鎖得好好的,鄰居的小孩來玩的時候,一進門他們就鎖上大門了,小孩子們都很小,也打不開落地窗的鎖,所以理論上應該還在房子裏…可是警察怎麽找也找不到,後來老夫婦待了一年也等不到孩子才搬走,聽說…那孩子到現在還一直在房子裏……」徐凱中說著,然後想了想又開口,「我想是編出來的吧,如果在房子裏走失了小孩,一定會鬧很大,可是也沒聽說過這種新聞,我想說大概是騙人的才帶大家來…」
  「後來,就沒有人再來找他了…」傅從文突然接了下去。「…他一定覺得很寂寞…」
  三個人對望了一眼,對于傅從文突然的發言都有點不知所措。
  「小文,你沒事吧?」徐凱中搖了搖他的肩。
  「嗯…我想快點找到小和…」傅從文皺起眉頭,更往徐凱中身邊縮。
  「我們會找到小和的。」徐凱中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陸以洋看著傅從文的臉,眨眨眼睛,轉頭問宋明翔,「小和叫什麽名字。」
  宋明翔怔了下,看向何雨柏,然後回答的是傅從文,「他叫孫致和。」
  「你們認識多久了?」陸以洋這回看著何雨柏。
  何雨柏想了想,有點疑感的看著徐凱中。「大概…多久了?」
  徐凱中側頭想了下,「我們的話是有九年了…小和的話……」
  傅從文擡頭看著徐凱中,「差不多吧。」
  「嗯…好象差不多。」徐凱中點點頭。
  陸以洋望著他們半晌,然後站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會找到他的。」
  傅從文擡頭看著陸以洋,雖然他看起來比自己小上三、四歲,但實際上是比自己大上三歲,「眞的嗎?」
  「嗯,你放心吧,你們都待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找他回來。」陸以洋笑著,轉身就要上樓。
  高懷天跟了上去,示意蘇翊留在原地跟他們一起。
  「你要一個人找嗎?」高懷天跟著他上了二樓。
  「反正你都跟來了…」陸以洋走在前面,語氣聽起來也不像不甘願。
  高懷天苦笑了下,「我剛找過,這二、三樓絕對沒有人在。」
  「嗯,反正找的也不是人。」陸以洋回答的理所當然。
  高懷天笑著搖搖頭跟在他身後,從二樓看過每個房間,然後三樓的宴客廳外有個露台,落地窗鎖得緊緊的,把厚重又染滿灰塵的窗簾拉開,山下的夜景倒是很美麗。
  「哇……」陸以洋趴在窗上不由自主的發出贊歎之聲。
  「眞可惜,專程上來看夜景多好。」高懷天笑著。
  陸以洋怔了下,擡頭看著站在身邊的高懷天,看著自己微笑。
  下意識的往旁邊移了兩小步,低著頭含糊的應了聲。「嗯……」
  高懷天收起笑容,低頭望著他。「那天…我很抱歉。」
  「爲了什麽?」陸以洋想了下,側頭看了他一眼。
  高懷天看著他半晌,「我想…我不應該沒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親你。」
  「喔。」陸以洋應了聲,覺得臉上發熱,習慣性的把頭低下。「我、我不介意。」
  「眞的?」高懷天突然伸手扶起他的下巴。
  陸以洋嚇了跳的退了二、三步,不曉得是不好意思還是驚慌。
  高懷天苦笑著,「這不是不介意吧?」
  陸以洋扁起嘴,「……那下次你可以先問再動手…」
  「下次?」高懷天笑了起來,「你是說可以有下次嗎?」
  陸以洋慶幸這裏實在很黑,大概看不出他臉紅的程度,他只是默默的再退了兩步,「……我不是…那個意思…」
  高懷天笑著點點頭,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欺負他,「我知道…還有,我那天不是眞的覺得你麻煩,我不是那個意思。」
  才剛說完,高懷天自己苦笑了起來,那又該解釋成什麽意思呢?自己的確是說了,你眞是麻煩…
  陸以洋則沈默了下,以高懷天的立場來說,自己的確是個麻煩的人,但問題是自己有沒有立場去麻煩人家。
  他實在也搞不懂他跟高懷天算什麽樣的關系,說是朋友…也沒有朋友會隨便就親了兩次……說是情人卻連邊也沾不上,雖然自己長了二十幾年也沒有交過女朋友,但也不見得就一定要喜歡男生。
  問題是……如果不喜歡男人的話,幹嘛讓人家親了兩次都不在意…
  但仔細想想,好象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的話就更奇怪了…
  歎了口氣,陸以洋又想起葉冬海的話,如果高懷天有交往的對象了,爲什麽要一直跟自己出來呢……他也從來沒提過有關他那個交往對象的事,事實上他們從來沒有聊過這些話題。那天冬海說的也對,爲什麽自己從來不告訴冬海他們認得,光只是爲了怕冬海覺得自己惹了什麽麻煩嗎?那爲什麽高懷天又不告訴冬海其實他們認識?
  陸以洋沈默著,他沒有辦法理清自己的感覺,況且,現在的狀況也不是適合想這些事情的。
  「那個…我確認一下好嗎……」半晌,陸以洋才開了口。
  「你說吧。」高懷天點點頭,微弱的燈光下,還是看得見他溫和的神情。
  「我們…是朋友吧?」陸以洋有點緊張,他不知道這麽問對不對。
  高懷天像是怔了下,泛起的笑容很溫柔。「如果你覺得跟我做朋友很好的話。」
  陸以洋也停頓了下,他想他這個問題問得不太好,如果自己說是的話,就只能跟高懷天做朋友。
  可是,他現在並不確定他是不是想跟高懷天有朋友以上的進展,他也不確定高懷天是不是這麽想。
  他皺起眉頭,這種事…眞是麻煩…
  他記得在火災之後,他曾經坐在教室裏想著,如果喜歡人是那麽痛苦的事,那他甯願不要這種感覺……
  陸以洋突然發覺,自己剛剛所想的,這種事眞是麻煩,也許就跟高懷天對自己所說的麻煩是一樣的。
  不否認喜歡對方,但是卻都不想再進一步,也許…這就是還不到時候吧…
  「小陸?」也許是他沈思的過久,高懷天喚了他一聲。
  「嗯。」陸以洋擡起頭來看著他,「我想…我很喜歡跟你做朋友。」
  「是嗎?」高懷天笑了起來,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有些遺憾。
  「嗯。」陸以洋像是附議自己似的,再應了聲。
  高懷天望著他,溫和的開口。「那就這樣吧。」
  「嗯…」再應了聲,陸以洋點點頭,決定把這件事先丟出腦海外,「我們再下去看看吧。」
  「走吧。」高懷天跟著陸以洋再走出了宴客廳。
  三樓沒有什麽隔間,除了宴客廳以外,只有一個小廚房。
  「你知道這裏以前發生過案件嗎?」陸以洋邊翻著廚房每一個櫃子邊問。
  「這裏不是我的管區,我不清楚。」高懷天倚在牆邊看著他翻廚櫃。
  「是喔?我們這樣會不會算擅闖民宅呀?」陸以洋在牆上拍了半天,拉開一個鐵櫃,原來是個小型電梯,大概是運送食物上來的。
  「不是吧,小E說他們拿鑰匙開門進來的,應該是認識的人的房子。」
  「……原來如此…」
  陸以洋回答著,邊把頭伸進電梯口去看,拿手電筒往下一照,嚇然看見一張蒼白的小臉,陸以洋怔了下,看著那孩子伸手指著上面,陸以洋疑惑的往上一看電梯像是斷掉一樣用著急快的速度掉下來,眼前瞬間閃過好幾個畫面。
  「哇啊!」
  高懷天聽見陸以洋慘叫連忙把他扯出來,「怎麽了?」
  陸以洋抓住高懷天,深呼吸了好幾下,才開得了口,「嚇…嚇死我了…」
  「你看到什麽嗎?」高懷天問。
  「電梯…掉、掉下來了…」陸以洋撫著胸口再看了看,但是沒有電的電梯當然是不會動的。
  「電梯?」高懷天疑惑的看著那個動也不動的電梯。
  「嗯…我想我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陸以洋抓了抓頭,「不過我得找人幫忙。」
  陸以洋邊自言自語般的走出廚房,高懷天默默的跟在後頭一起下樓。
  「你到底從哪裏知道這間鬼屋的呀?」宋明翔看著徐凱中,疑感的開口。
  「…唔…」徐凱中遲疑了下,看了看傅從文才開口,「小文告訴我的呀,不然我哪來的鑰匙。」
  其它人一起看向傅從文,他則是一臉困惑,「我、我怎麽會知道鬼屋…?」
  徐凱中愣了下,「你自己告訴我的呀,連鑰匙放在花盆底下都曉得…不然我怎麽有鑰匙?你說是親戚的房子,小時候常來這裏玩,可是不喜歡這棟屋子,老覺得他跟鬼屋一樣,你不是這麽說的嗎?」
  傅從文覺得有點混亂,他不記得他跟徐凱中這麽說過,但是…這棟房子的確好熟悉、好熟悉……
  他記得他會墊起腳尖按門鈴,然後老婆婆來開了門,他就可以進去找……
  找誰呢……?
  「我…我不知道…」傅從文抱著頭,開始顫抖。「我想不起來…我不知道…」
  「小文…」徐凱中忙抱住他的肩,「你到底是怎麽了…?」
  「小凱,這件事你怎麽都沒說過?」宋明翔有些責怪的盯著他。「至少我們可以先查一下這間房子呀?」
  「因爲…小文只提過那一次,後來我問他去那裏過夜好不好,他只說好,可是我把計劃告訴你們的那天,他都沒什麽反應,我想他大概不想提起這件事…而且我以爲鬼屋的傳說是假的,所以才敢帶他試膽,不然明知道小文會怕,我幹嘛要嚇他呀…」徐凱中一臉委屈。
  一直沈默的何雨柏,慢慢的把頭擡起來,看著每一個人,然後才開口,「我問一個……可能…很奇怪的問題……」
  「什麽?」宋明翔跟徐凱中都側頭盯著他。
  「那個…小文跟你最早認識對不對?」何雨柏看著宋明翔。
  「嗯,我們國二的時候認識的。」宋明翔有點擔心的看著傅從文。
  何雨柏把目光轉向徐凱中,「我們是國一的時候同班,然後一起進社團才認識小文跟小翔。」
  徐凱中點點頭,不停的輕拍著傅從文一直發抖的身體,「對呀,你在確認什麽?」
  何雨柏覺得他從腳底開始一路冷上頭頂,「那…我們到底是什麽時候……認識…小和的……?」
  徐凱中和宋明翔愣了下,對看了一眼,宋明翔也開始覺得全身發冷。「…我不知道,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我想不起來小和到底是……怎麽認識的,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
  「小E,我們來的時候…眞的是六個人嗎?」宋明翔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蘇翊。
  蘇翊看著他苦笑了下,「我記得來的時候,明明只有五個人,可是你們每個人都說是六個…我到後來也不確定到底是五個還是六個了…」
  徐凱中愣愣的看著他們三個,「那…小和到底是誰?」
  幾個人面面相觑的,最後都看著傅從文。
  「小文…你眞的來過這間屋子嗎?」宋明翔按著他的肩,輕晃了他幾下。
  「…沒找到…一直就找不到…」傅從文突然擡頭看著宋明翔,「他還在屋子裏,一直就在屋子裏!」
  「小文,你冷靜點,我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呀!」何雨柏拉住傅從文的手臂。
  「我認識的…我們一直在一起…一直…」傅從文擡頭看著漆黑的樓梯,「小和……我應該要找到你的…」
  「小和!」傅從文突然大叫起來,就想衝向樓梯口,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他抱住不讓他亂跑。
  「小文,你不要這樣。」徐凱中緊緊抱著他焦急的大喊著。
  「怎麽辦?」宋明翔看著蘇翊。
  「高大哥帶來的那位陸先生好象是這方面的…專才…吧。」蘇翊回答著,卻也有些不太確定,畢竟他不認識陸以洋。
  「他眞的行嗎?」何雨柏一邊按住傅從文一邊問。
  「我其實不認識他…」蘇翊也無法給肯定的答案。
  幾個人正努力按住傅從文一邊努力討論的時候,高懷天和陸以洋終于走了下來。
  「你們回來了,快想想辦法,小文變的好奇怪。」徐凱中急得大叫。
  陸以洋走了過來,伸手捧住傅從文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當初丟下他了對不對。」
  傅從文愣愣的看著陸以洋半天,突然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怎麽也找不到他,一直找不到,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傅從文哭了起來,「我眞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一直找,我好想找到他……」
  「不要哭。」陸以洋改按著他的肩,「該是時候了,只有你可以找到他,我們去找他吧。」
  「找…找得到嗎?」傅從文哽咽著。
  「嗯,他在等你,一直在等你。」陸以洋拉著他的手。「我們走吧。」
  「嗯……」傅從文擦著眼淚跟著站了起來。
  「等一下!我也要去!」徐凱中也站了起來,「我才不要讓小文一個人去。」
  「嗯,一起去好了。」何雨柏和宋明翔也站了起來。
  陸以洋笑了起來,「你們眞是好朋友。」
  「當然,我們從以前就是好朋友,以後也是。」徐凱中攬著傅從文的肩,「所以,我們一起去找小和吧,把他找出來你就不用難過了。」
  傅從文看著他的好朋友們,只能愣愣的點點頭。
  「要怎麽找呢?剛剛都那麽仔細的找過一次了。」徐凱中發出疑問。
  「一切都是從捉迷藏開始的,所以只要把遊戲結束就可以了。」陸以洋看著傅從文,「你還有一個人沒找到,叫他,說你要去找他。」
  傅從文點點頭,深吸了口氣,大聲叫了起來。
  「小和──好了沒————我要去找你了————」
  空蕩蕩的屋子裏傳來回音,許久,那聲緩慢而清楚的『還沒~~』幾乎嚇壞了他們三個,宋明翔抓著身邊看起來只是一臉驚訝的蘇翊,「我、我不曉得你膽子那麽大…」
  蘇翊看起來除了有些訝異以外並不害怕,「他只是躲起來而已,又沒出來殺人什麽的,比起來人可怕多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宋明翔側頭想了下,還是覺得自己沒辦法不害怕。
  「再叫一次。」陸以洋拍拍傅從文的肩。
  「嗯。」傅從文再大叫了起來。「小和——好了沒────我要去找你了────」
  這回,久久都沒聲音。
  「走吧。」陸以洋望著傅從文。
  「…嗯…小和…我來了…」傅從文像是喃喃自語般的念著,走在前面,陸以洋跟在他身邊,其它人都跟在後面,包括一直在注意四周狀況的高懷天。
  傅從文從樓梯走上二樓,看見走廊底那個白色小小的身影,「小和…」
  他衝了過去,跟著那個白影。
  他記得的,小和每一次躲過的地方,他跑過每一個房間,開過每一扇門,拉開每一個衣櫃。
  三樓厚重窗簾的後面,木雕的大桌下,他們躲過每一個地方,這間屋子就是他們最大的遊樂場。
  一群人就這樣跟在像個孩子的傅從文身後,整間屋子跑來跑去,直到他又跑下一樓,進了廚房後停在那裏不動。
  「那天…最後…就在這裏……我怎麽也找不到小和…」傅從文盯著廚房裏,看著空礦的流理台和寬大的廚房。
  陸以洋按著他的肩,「其實你找到了…你仔細看…」
  「小和…」傅從文喚著,看見那白白小小的影子就在他面前。
  他明明應該要看見的,傅從文伸手想碰卻觸碰不到,「小和…」
  影象慢慢變得清晰,那張臉他認得,明明一直一直在身邊的…如果這麽多年他一直待在這裏,那身邊的到底是什麽?
  「小和…對不起…」傅從文哭了起來,「對不起…我眞的想找到你的…」
  你找到我了…
  他笑著,轉身走進那座窄小的電梯裏,走進裏面的牆。
  「小和!」傅從文哭著想跟進去,被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抓住。
  「進不去的啦,那裏面那麽窄!」
  「你冷靜一下啦,我們找人來挖!」
  「不要哭了啦…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陸以洋默默回頭看著高懷天,高懷天笑著拿出手機。
  小和…對不起…我一直…想要找到你的…
  對不起…讓你寂寞這麽久……
  對不起…對不起…
  在等工人來開挖之前,幾個人都累慘了的坐在地上,看著漸漸明亮的窗外景色。
  傅從文哭鬧得累了之後,躺在徐凱中身邊就睡著了。
  「所以,傳言是眞的?小和是那個失蹤的小孩,而小文是那個鄰居的孩子嗎?」徐凱中看著陸以洋。
  「嗯,他們在玩捉迷藏的時候,小和躲在電梯的下面,那時電梯也許是在整修還是剛裝好我不太確定,我沒有看的很清楚…總之小和的死應該是意外,但是整修電梯的工人怕他必須承擔責任,于是就在整修牆面的時候把小和塞進去了吧……房子裏只有老人跟小孩,所以他一個人在廚房工作也沒有人發現有問題…」陸以洋歎了口氣。
  「好可憐…」何雨柏也籲了口氣,「可是…如果小和一直待在這裏,那小文一直覺得在身邊的那個是什麽?」
  「那個呀…」陸以洋苦笑著,「是罪惡感,他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他也眞的忘了,但是罪惡感是消滅不掉的,加上小和的思念,所以他又被帶回這裏了。」
  「那我們爲什麽在那時候都覺得…好象認識小和一樣?大家被催眠了嗎?」何雨柏接著問。
  「因爲你們都待在這房子裏的關系,這房子裏有小和的思念和遺憾,加上小文的關系,你們才會被影響到。」陸以洋解釋著。
  「那…等事情過了,要不要帶小文去看個心理醫生呀…」宋明翔擔心的看著睡著的傅從文。
  「我想不用吧。」陸以洋笑著,「你們就是最好的治療方法了。」
  幾個人互看了眼都笑了起來,徐凱中幫傅從文把蓋在身上的衣服拉高一點,「我們把每兩個月一次的聚會改成一個月吧。」
  「啊啊~~我這學期報告好多…」何雨柏歎了口氣,「沒辦法,一個月就一個月吧。」
  「我沒意見。」宋明翔笑著,看向蘇翊,「你要一起來嗎?」
  「好呀。」蘇翊笑著。
  陸以洋放著他們聊,起身走向高懷天。天已經亮了,工人在廚房開挖,「有通知屋主嗎?」
  「嗯,原屋主過世了,現任屋主正在趕過來。」高懷天看著陸以洋疲憊的揉揉眼睛,「辛苦你了。」
  「不會,能把這孩子救出來眞好。」陸以洋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蹲在電梯旁等著。
  小小白白的半透明身影,和他之前見過的都不太一樣,不過他想他知道那是什麽。
  「我想…他可以當很好的守護靈。」陸以洋笑著,看著那個孩子朝他露出可愛的笑容。
  「守護靈?眞有這種東西?」高懷天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然有,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就是…」陸以洋回答著,邊打了個哈欠。
  「累了?我送你回去。」高懷天溫和地開口。
  「等一下,我要等那個孩子出來。」陸以洋再揉揉眼睛,對那個孩子笑著。
  高懷天看著陸以洋圓潤的側臉,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他頸側的線條,總是微微泛紅的粉色皮膚。
  但他知道陸以洋最吸引他的地方並不是這誘人的粉嫩,而是他純淨像張白紙的心靈和單純可愛的笑容,過份熱心的個性雖然有點小麻煩,但他用盡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時候,看起來眞的會發亮。
  「我可以…改變主意嗎?」
  「吭?」突然聽見高懷天的話,陸以洋睜大眼睛的擡頭看著他。
  高懷天正用一種很溫柔的眼神看著他,讓他不小心的屏住了呼息。「改、改、改變什麽…?」
  「做朋友的事。」高懷天笑著,「我突然沒有辦法決定要跟你做朋友。」
  「唔晤……那…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嗎?」陸以洋也不太確定他的意思是什麽,只支支吾吾的問出口。
  「當然不是。」高懷天笑了起來,「我只是覺得,也許我沒辦法只跟你做朋友而已。」
  「…那…那怎麽辦…」陸以洋也覺得有點苦惱的低下頭。
  好…好不容易才決定的…
  「沒怎麽辦,順其自然好了。」高懷天只是看起來笑得很開心,伸手摸摸他的頭。
  ………那不是跟原來一樣嗎……
  陸以洋悄悄歎了口氣,低著頭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象也沒什麽不好,只是跟原來一樣而已,至少……還有一點可能性…
  這種也許會有變化的期待,其實也蠻有趣的…
  陸以洋低頭悄悄的笑著,天慢慢的亮了起來,他的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
  又是一個明朗的好天氣。
  
  
  
  番外:戀愛
  
  最近,偶爾在夜裏,楊君遠會想起他以前交往過的女朋友。
  他記得第一個女朋友是在國二的時候,大概維持了兩個學期,是一個非常活潑,很愛玩很愛笑的女孩。
  當時她紅著臉告白的樣子好可愛,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于是交往了一陣子。
  分手的時候,她沒有哭沒有抱怨,只說抱歉我們不合適,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因爲他們的確不適合,她愛玩愛鬧也很愛說話,喜歡逛街買衣服唱歌看電影,而自己總是喜歡安靜的地方,喜歡去書店去圖書館或是待在家裏。
  結果分手後成了朋友的感覺反而還比交往時候來的親近。
  高三的時候,交了第二個女朋友,這次是自己主動開的口,那是一個文靜用功的女孩,放學後的時間,總是一起待在圖書館念書找資料,他教她數學物理跟化學,她教他怎麽背國文和記英文單字,那段時間對他來說非常快樂,高三整年他們都在一起,當時自己也沒想到能和她交往,因爲她有個青梅竹馬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籃球校隊隊長加上她們都是學生會幹部,因爲就住在隔壁,所以總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他們在圖書館念書念到九點十點,他總在練球結束後等她回家。
  但是她回應了自己的告白,她那個青梅竹馬也有交往兩年的女朋友,他們總是說來往是不得已的,因爲家裏長輩感情好,盡管旁人多羨慕,她們總是看起來一副不甘願站在一起的樣子。
  他沒有說出口,但是他覺得她在提起那個青梅竹馬時的不甘願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客氣溫和的樣子可愛多了。
  就在畢業前他們分手了,像拍偶像劇一樣,她當然是一直喜歡著她的青梅竹馬,男方也是,只是因爲雙方自尊心都太高,沒有人先開口說過喜歡。
  于是就在畢業前,男方上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告白秀,二個人邊吵邊哭邊告白,加上男方的女朋友一起鬧了好一陣子,自己當時只是默默的離開了那個吵雜的現場和同情的目光。
  後來她不停地哭著道歉,男方也堅持跟著要道歉,希望自己原諒,就算挨打無所謂,他苦笑著,他可不是那種熱血的個性,他只想快點結束這件事,于是只告訴他們希望他們幸福,不要再口是心非了。
  到現在他每年三節還收到他們問候的卡片,女方也常常和自己通信,而那場鬧劇牽扯的四個人,只有自己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大學。
  他當然也覺得受傷,但是其實事情爆發的時候,說實話並沒有太大的意外,也許心裏早就有了底,所以並不太覺得被打擊到,反而更努力的念書,考上自己原本以爲考不上的學校。
  上了大學之後,同學裏三不五時的聯誼或是家聚對他來說其實有點困擾,他也不想做不合群的人,只是他從來不想太引人注意,不過只要多拒絕幾次聚會的邀請,就不太會有人叫他了,倒也不怕自己被排擠,只要到考試前,排隊來借筆記拷貝的人可以排到門口去。
  分組報告的時候,自己也總是最搶手的一個,因爲自己一定是做最多的一個,當然這樣很累,不過他把這當成一種挑戰。
  自己應該是個無趣的人,他對人沒什麽興趣,這所學校最讓他高興的是超大型的圖書館,和學校對面那間地上地下共五層的大型書店。
  從認識易仲瑋開始,生活才有點不一樣。
  有一個人成天黏在身邊,開始的時候感覺有點奇怪,他不大會拒絕人,反正對方久了覺得無趣自然就會離開,一向如此,更何況是易仲瑋那種愛玩的人。
  但是他卻成了大學時候在一起最久的朋友。
  因此當他沒有理由就轉身離去的時候,說實話自己跟女朋友分手都沒那麽難受過。
  雖然當時他不曉得爲什麽。
  如果要說那是因爲自己喜歡他,現在想起來還是不太能接受。
  朋友的喜歡是一定有的,可是要說是戀人般的喜歡他不知道,也不確定。
  自從他答應跟易仲瑋「試看看」之後,生活就起了很大的變化。
  從不願意承認寂寞的自己,想起之前那段日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怎麽過得下去。
  另一邊也開始害怕起,這種日子萬一結束了要怎麽辦?
  不提起他害怕的那一部份以外,他覺得現在的生活簡直是幸福。
  因爲不想再住在原本的屋子裏,易仲瑋提議在找到房子之前,搬去跟他住一段時間。
  似乎沒有什麽好拒絕的,于是搬過去跟他住一段時間,但是慢慢的就被他寵得連打開租屋板都沒想到。
  他從來沒想過,被人照顧是這樣美好的事。
  跟易仲瑋在一起一點負擔都沒有,不用擔心他會鬧脾氣,不用擔心他想逛街想上KTV想去聽演唱會,他會陪自己去圖書館找一下午的資料,去書店坐著看好幾個小時的書,不想要人吵的時候,他總是會安靜的做他自己的事,他想要找他的時候,只要轉頭他就在那裏。
  有時候會想如果只是朋友會做到這種地步是不可能的,可是偶爾他低頭吻上來的時候,自己說實話是有點害怕。
  不是討厭他的吻,只是也沒有辦法再進一步。
  他想易仲瑋有察覺到,所以從來也沒有要求進一步的進展,連帶的連吻都變得輕淺。
  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喜歡的人就在面前還能這麽忍耐眞是了不起……但是這麽想的對象是自己的時候,感覺實在有點複雜。
  他平常並不會想這麽多,通常會看本書看到睡著,但是今晚陸以洋突然跑來過夜,也不好大方的就窩進易仲瑋房裏,但要是告訴陸以洋其實他們除了吻以外什麽也沒做過他也不會相信吧……
  在沙發上再翻了個身,楊君遠歎了口氣,不確定是自己想起這些事所以睡不著,還是睡不著所以想起這些事。
  他確認定自己喜歡易仲瑋,但是……男人又不能結婚,如果是戀愛的話,遲早會結束的吧……
  那到時候又要怎麽辦?
  他不是不想有進一步的接觸,只是……他很怕,如果他們眞的有了什麽,而且自己很……喜歡的話,萬一分手了以後要怎麽辦呢…?
  他沒有自信他敢去找別的男人在一起。
  「睡不著嗎?」
  楊君遠嚇了一跳,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嗯…你怎麽爬起來了。」楊君遠坐起身來,看見倚在房門口的易仲瑋,輕聲的開口,怕吵醒陸以洋。
  「我沒睡,聽見你在沙發上翻來翻去的我就起來了。」易仲瑋望著他。
  楊君遠不確定自己有發出聲音,低頭看了下陸以洋,但他好象睡的很好。
  「放心,小陸睡著了就跟豬一樣,吵不醒的。」易仲瑋笑了起來,「要進來嗎?」
  楊君遠怔了下,雖然知道易仲瑋沒那個意思,但還是有意識的覺得臉上發熱,雙腳卻不由自主的就走下沙發,抱著被子走向他。
  他其實知道自己爲什麽睡不著。
  因爲已經習慣了身邊的體溫。
  楊君遠在易仲瑋的床上趴了下來,看著易仲瑋去書櫃上挑撿著書,他在床上翻了兩圈,想自己習慣的也許是這張床也不一定……。
  易仲瑋抽了兩本自己還沒看的書,「你要哪一本?」
  楊君遠笑了起來,他搖搖頭,「都不要。」
  易仲瑋把那兩本放回去,思考了半晌又抽了一本,楊君遠有時候也覺得很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哪本看過哪本沒看過。
  「這本?」
  「不要。」
  「唔…」易仲瑋看起來有點煩惱。
  八成在想明天要去買新的了…
  「明天去書店吧。」易仲瑋笑著說。
  楊君遠把臉悶在枕頭裏笑了起來,半晌才把臉擡起來,看著易仲瑋把書架上的書重排了一次。
  「分手怎麽辦?」
  易仲瑋愣了下,轉頭看著床上的楊君遠。
  「你對我這麽好,要是分手以後怎麽辦?」楊君遠的神情看起來也不像是眞的在抱怨。
  易仲瑋笑了起來,「我對你這麽好,可不是爲了要分手。」
  把書櫃門關上,他走回床上趴在楊君遠身邊,「才剛在一起,爲什麽要想分手?」
  楊君遠把臉埋回枕頭裏,半晌才悶悶的回答。「……我會怕…」
  易仲瑋用手指輕輕纏著他變長了點的發尾,很輕很輕的沒有讓他感覺到。「……我們可以跟以前一樣,你不喜歡我碰你的話,我們可以這樣就好,沒關系的。」
  楊君遠半天才從枕頭裏把頭擡起來,稍紅的臉不曉得是在枕頭裏埋太久缺氧造成的,還是他在不好意思。
  「……我怕的不是不喜歡…」楊君遠講的很輕很含糊。
  「什麽?」易仲瑋沒有聽清楚,把頭低下想聽清楚一點的時候,楊君遠湊了過去吻上他的唇。
  易仲瑋只怔了下,隨即翻身壓上他,唇舌交纏的熱度和緊密貼合身體都讓他馬上熱了起來。
  直到易仲瑋去拉他的上衣,楊君遠才趕緊拉住他的手,「等等等等一下…你、你剛剛才說沒關系的…」
  「我是說你不喜歡的話…你不喜歡嗎?」易仲瑋略喘息著,看著楊君遠漲紅的臉和被他吮吻到紅豔的唇,忍不住再低下頭輕咬他的唇。
  「…唔……等、等一下…」楊君遠抿著唇略閃開他不斷貼近的睑。「可…可不可以…分階段來……」
  易仲瑋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當做實驗嗎?」
  「總、總是實驗看看才知道結果……」楊君遠也覺得這個提議有點蠢…不過話都說出口了。
  易仲瑋撐著身體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臉,溫柔的笑著,「好吧,就實驗看看吧。」
  楊君遠怔了下,他也沒想到易仲瑋會這麽說,說實話他如果現在就是要做,自己大概沒辦法眞的反對,畢竟身體的反應是非常誠實的。
  楊君遠笑了起來,但這就是他喜歡易仲瑋的地方。
  「謝謝…」楊君遠有點不好意思的道謝。
  「不用客氣,不過我得去衝個冷水…」易仲瑋中開玩笑的說,倒眞的走進浴室去。
  楊君遠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熱的,同時也覺得不可思議,今天之前明明光是碰到他的手都會意識過度,到底是什麽勇氣讓自己主動去吻他。
  也許…
  這就是戀愛吧。
  楊君遠搖搖頭的笑了起來,把自己埋回枕頭裏,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拉著易仲瑋的棉被,躺在他常躺的那一邊,慢慢的讓自己舒服的進入夢鄉。
  在睡著之前,他確定了最後一件事。
  他正在戀愛中。
  
  
  《番外完》
  
  
  
  後記
  
  首先,謝謝願意看到第四集的每一位。
  我從來沒有一口氣寫這麽長的系列作品,能跟著小洋一路走到這裏的每一位我衷心感激。
  第三集的時候,忘記寫後記…就在這邊一起隨便亂講好了,第三集的易仲瑋和楊君遠寫起來其實非常有趣,中途在寫到楊君遠半夜醒來見到學妹然後衝出去的時候,因爲友人評他膽小,所以我好奇的做了個實驗,問了許多朋友,如果半夜醒來突然見鬼的反應爲何,一、逃跑,二、繼續睡,三、攻擊他。
  做出來的結果令我非常意外,有八成選擇繼續睡,有一成選攻擊他,只有一成選逃跑,大多人的理由都是,反正他已經在那裏了,逃跑大概沒用,先繼續睡再說,這個結果一出來,比較一下果然楊君遠很膽小…(汗)可是,說實話是我自己的話,我一定會逃走……與其站在那裏看恐怖的畫面,不如先逃跑再說,我想在那種時候,我大概不會理智的分析,只會先衝出去再說吧,雖然寫的是靈異小說,但我是很怕這種東西的(淚)。
  最近常常半夜寫到全身發毛,那種感覺也蠻可怕的,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大概就沒辦法一直寫靈異小說了吧…。不過撇開那些半夜發毛的事情,基本上寫這類小說對我來說蠻愉快的,如果大家喜歡類似題材的話,下次也想來試試其它類型的靈異小說。
  大家可能有覺得,這系列似乎本文都偏短,尤其我寫到這一本的時候,實字數嚇壞我自己了…(汗)原本這系列設定的時候,就是以四萬到五萬之間的字數去做設定的,可是架空一本書的基本字數是六萬五到七萬左右,所以增加字數就變得困難,于是只好努力加番外篇……覺得本文字數太少的人請見諒,因爲原始設定的時候,他就是一本一本短短的,只是中途遇到一些變化,所以字數就增多,我也並不想在本文裏加上一些有的沒有的,拖長這部的劇情,所以只好請大家忍耐一下,多看一些番外篇好了(汗)至于第三集後面的番外,也許有很多人已經看過了,但是因爲劇情的考量,如果不加上去的話,我怕沒有看過這篇的人會看不懂,因此才一起收進去,而且之前收錄這篇番外的那本合輯印量並不高,我記得也沒有在一般書店販售,所以對于有收到那本合輯的人很抱歉,如果不收那一篇的話,這個系列會變得不完整。
  最後,還是照例要謝謝每一位看到後記爲止的人,謝謝大家願意一直看到第四集,如果您有任何感想和意見,都希望能與我分享,雖然我只要開始趕稿就常常忘記回信(汗)但是我記得的時候,都會盡快回複,也謝謝每一位寫信鼓勵我,和對不起我忘記回信的每一位,下一集如果我沒有忘記的話,再來這裏胡言亂語,謝謝大家。
  
  拾舞 二○○七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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