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獸同行之四 後悔藥(出書版)》BY 易人北

  文案: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是箫小人目前心中最佳的寫照。
  可那一大袋天上掉下來的鑽石尚未搞清楚來曆,他們就被神秘 的CED公司監視跟蹤,更有個居心叵測的半獸人加入追捕行列,引得護妻(?)心切的炎颛頓時醋勁大發!
  箫和那叫一個後悔啊~
  不但鑽石被偷了,連自己也被吃幹抹淨,更淪落成對方釣小炎的肥餌。
  「人財兩失」的箫小人頓時惡向膽邊生,決定跟對方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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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獸同行之四 後悔藥(出書版)》BY 易人北
  
  出 版 社: 鮮網
  出版日期: 2010/06/01
  
  
  
  序
  
  「是你?」
  邱方看到陳蜓,吃了一驚。
  陳蜓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對方不自在地低下頭去。
  「咳,你、你還好嗎?」沈寂了好一會兒後,邱方低著頭結結巴巴地問道。
  陳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邱方越發不自在。他坐牢後還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他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有人來看他了,他再也沒有想到陳蜓會來看他,他以爲就算他父親的鬼魂來了,陳蜓也絕對不會來。
  邱方後悔嗎?他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但他卻忍不住感到有點對不起陳蜓。
  陳蜓看著面前這個已經比他高壯的男孩,就算在牢裏,就算表情有點不自在,那種從骨子裏冒出的桀骜不馴和反叛感仍舊非常強烈。
  他知道這人殺了他自己的親生父親。罪名叫過失致死罪。他不知道他和他父親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學會了恨。
  他父親背叛了他母親,他也沒有産生那種深刻的恨意,只有厭惡和反感。可是對這個人,他頭一次體會到恨的滋味。
  陳蜓站起身。
  邱方擡起頭快速說道:「我知道你家裏有錢,那時我宰了那個混蛋,我……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座城市,我不知道你家裏在辦喪事,我也不知道你父親……呃,我當時很混亂,你說你沒錢,還用那麽凶的口氣,我一氣一急才動手打了你。」
  陳蜓沒有回頭。
  邱方也站起身,本來對陳蜓來看他還挺高興的,可一看對方這麽冷淡,這個年紀特有的暴躁又冒了出來。
  「餵!你說你這人怎麽這樣?不就是打了你一頓嗎?我又沒眞的搶你的錢,你現在不也好好的?給我看什麽臉色?切!」
  陳蜓的身體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頭也沒回的,他擡腿就離開了這讓他想吐的地方。
  邱方還想再說什麽,突然發現陳蜓走路的姿勢似乎有點不對。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右腿似乎有點不便,走起來有點拖沓。
  怎麽回事?
  邱方的腦中有什麽閃過,他好像在和陳蜓打鬥時,踢了陳蜓的膝蓋一腳。然後就聽陳蜓慘叫一聲抱著膝蓋倒在了地上……
  
  半年後。
  「我知道鑽石現在不在你那裏。」
  「你們既然知道爲什麽還不放了我?」邱方冷笑。
  「呵呵,你說錯了,是我,不是我們。目前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一個人。」
  「你有什麽目的?」少年也是聰明人,可顯然與面前的人還有一段差距。
  「如果我說我沒有什麽目的,你相信麽?」
  邱方的眼神明顯告訴對方,他不相信他。
  男子文雅地笑笑。心想對方畢竟是經過牢獄生活的人,十九歲的年齡雖然不大卻也不再天眞。
  「我是你母親的朋友。」
  邱方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母親?多偉大的詞語!他一直以爲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沒想到會再看見她。尤其對方還一副過得很好、很有錢的樣子。
  帶著手铐的自己看著對面從上到下都寫滿了「高貴」的女人,他那時想幹什麽?總之,絕對沒有想要和對方抱頭痛哭的念頭。
  逃獄。這是自從陳蜓來看過他以後,他腦中想得最多的事情。
  在陳蜓來之前,他也有過這樣的念頭,不過只是想著玩玩而已。他因爲過失致死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就算他實打實地坐滿五年牢,出來後也不過才二十三歲,還有的是機會。如果他選擇逃跑,能逃得出去也就罷了,如果逃不出去或被抓到,他的一生也就算完了。當初如果他誤傷那老畜牲沒有逃的話,根據他家的現狀,也許他現在頂多坐個一兩年就能出去。
  可是陳蜓來了,自從陳蜓來過那天後,他每天每天都睡不著覺。在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中,他對不起的人很多,可是唯一記住、唯一對其覺得愧疚的只有一個陳蜓。
  尤其在他百般打聽,知道陳蜓的現狀後。他眞的、眞的從來沒有這樣後悔過!
  看著面前自稱是他母親、對他垂淚的女人,腦中就這麽冒出了一個主意。
  而女人也許是對他愧疚在心,也許是其它什麽原因,總之她答應了要幫助他。
  他以爲對方會幫他逃獄,沒想到對方竟給他找來一個律師,重新上訴。
  他那時簡直就是失望透頂!可……也許是那名律師眞的很厲害、也許金錢的力量眞的很偉大,最後他竟然從過失致死罪被改判成防衛過當,再加上一大堆鄰裏證言,證明他小時候有多麽多麽可憐、而邱豪生又是怎樣怎樣混蛋後,五年的牢獄變成一年,而他已經服刑近十個月,沒過多久他就被從牢裏放了出來。
  一出來他就向那個女人請求,請她給他一筆錢。
  女人問他要那麽多錢幹什麽用。
  他回答他想帶朋友去看病。
  女人沒有怎麽猶豫就拒絕了,明言說自己沒那麽多錢。
  他也差點就相信了,甚至還覺得自己張口就要五百萬是過分了點。可就在那女人說她沒錢的當天晚上,他在那女人的化妝包裏發現了一袋鑽石。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眞的!
  然後……他帶著一袋鑽石不辭而別。走時,他沒有一點愧疚。相反他還覺得這是那個女人應該付給他的。
  把他弄出牢獄,又「給」他一袋鑽石,這就算和她的養而不教的棄子行爲功過相抵。從此他們互不相欠、再無關系。至于那女人會不會這麽想,他才管不了這麽多。
  他也清楚女人九成會找他追回鑽石,他沒有想到的是追捕他的人竟然那麽多。
  被抓到這裏已經有大半個月,在這大半個月中,他再一次看到那個女人,這次那女人憔悴了很多,只懇求讓他把鑽石交出來,說這是公司的財産。還說初時她也曾努力幫他掩瞞,可還是沒有瞞過公司。
  邱方要求三百萬的報酬。那女人好像在問過什麽人後,表示同意。
  邱方得到保證,也就沒有隱瞞鑽石的下落。
  等了一天、兩天……,就在他以爲對方打算賴賬時,那女人帶著更多的憔悴回來告訴他:鑽石不見了。不但鑽石不見了,就連那座綿延數裏的垃圾山也即將被鏟除。
  邱方驚訝了會兒,也就默然。當時他也是被追急了,隨手刨了個坑就把鑽石埋進了垃圾山裏,他以爲自己很快就會擺脫那些追捕他的人,沒想到……
  邱方暗中冷笑,這段時間他遇到的沒想到還眞多。
  沒怎麽猶豫就把心頭疑惑直接問出了口,反正看到那幕的也不下兩三個人,再瞞也無多大意義,不如問個清楚。
  我爲什麽會變成那樣?
  結果那個女人卻只會哭,問她什麽都不肯回答。最後只說了一句對不起就離開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她來看過他。
  「你母親拜托我,她不希望你落到和她一樣的下場。」
  「什麽意思?」邱方警惕,不管怎樣那女人畢竟是他的母親,雖然看她痛苦很爽,但他本心也不希望她眞的會被怎樣。
  「我聽說了你的異變。」
  邱方一瞬間秉住了呼吸,瞳孔也略略有些收縮。是的,異變。這個本來他只能從電視小說中看到聽到的詞語竟活生生地發生在他身上。在那些追捕他的人就要追上他的時候,他的下肢産生了異常的變化。
  他本來可以逃得掉的,但他眞的給嚇住了。加上那些人在發現他的異變後,竟然毫不猶豫地立刻向他開槍。
  「我是眞心想要幫助你。如果你不想變成白老鼠的話,那麽最好在今夜就離開這裏。」
  「你的目的?」
  男子笑,好吧,如果說自己完全沒有目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況這個剛出監獄又進牢籠、對人間極度不信任的憤世少年。
  「鑽石。我告訴你現在擁有鑽石的人的下落,你幫我把鑽石取回來。事成後,我付你三百萬。」
  邱方在猶豫。他不知道這個人說的是眞是假。如果對方知道鑽石的下落,爲什麽不自己取回而要找上他?還有對方眞的會付他三百萬嗎?這會不會是另外一個陷阱?
  像是看出了少年心中疑問,男子抛出了一顆定心丸:「我不想讓那人知道我的存在,你有能力,對那人來說也是陌生臉孔,我相信你能幫我把鑽石拿回。那袋鑽石價值最少在一千萬,你沒有門路,落到你手上只會給你帶來無盡的麻煩。交給我,我付傭金給你,兩全其美。」
  邱方垂下眼睑,心中念頭急速轉動。不管是眞是假,是否有什麽陰謀,逃出這裏才是最重要的。鑽石到了手上再考慮其它也不遲,如果錯過這個機會……
  斯文男察言觀色,最後敲了一根釘子,「你現在只有相信我。再有兩個小時,研究部的人就要來了。」
  「你是誰?」沈默許久,邱方開口問道。
  杜衛扶了扶眼鏡,微笑道:「我姓杜,你可以叫我Doctor Du,也可以叫我杜博。」
  
  看著少年遁入黑暗中的背影,杜衛露出了微笑。
  炎,我給你找了一個新對手,希望你這次也不會讓我失望。
  
  
  
  第一章
  
  炎颛打了個噴嚏,示意賣盒飯的老板多給他放點肉。
  「加一個葷要再加兩塊錢。」
  炎颛點頭,拿起菜盆裏的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蓋在八分滿的菜盒裏。
  老板心疼至極,可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去搶回那個勺子,只是嘴上不停地叫:「行了行了,你這個都是別人三份了!」
  炎颛舉著勺子轉而看向另外一個葷菜盆。
  
  這邊,在離炎颛大約五百米處的省道邊,停了一輛車。
  車內不時傳出奇怪的笑聲。
  「嘿嘿!」
  箫和把鑽石倒出來,一顆顆放在掌心細數。
  整整三十顆。
  每顆看起來都那麽完美。重度在一克拉到三克拉之間。
  鑽石重量:1克拉;顔色:F;淨度:VVS1;切工:EX;抛光:EX;對稱:EX;
  珠寶店給出這顆裸鑽的市價在十二萬左右的判斷。
  鑽石重量:3克拉;顔色:D;淨度:IF;切工:EX;抛光:EX;對稱:EX;
  市價一百萬。
  箫和撿了最小和最大的一顆分別去了兩家珠寶店咨詢。得知估價後,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這一袋鑽石少說也值一千萬!
  「嘿嘿!」
  「他能不能別再那麽笑了?」玫瑰甕聲甕氣地抱怨。
  尖頭兩顆小眼珠盯著箫和手掌中的鑽石發出異樣的光芒。它餓了,但那玩意兒顯然不能吃。
  一千萬不算多。眞的。
  對于現在的中國社會來說,在一線城市買一套不錯的房子很可能就要花掉這個數字。
  但舍得用一千萬買一套房子的人,通常家産不會低于十個一千萬。
  而對于荷包裏掏不出幾張大票、全部家産加起來不超過一萬元的人來說,一千萬眞的可以讓他做很多很多的夢。
  比如:他可以在他的家鄉買一棟價值三百萬的別墅;再買一輛五十萬左右的外國車;五十萬用來裝璜別墅,五十萬用來購置家具,五十萬拿來買國債;他還可以存一百萬到銀行;兩百萬再投資買一兩處門面房;剩下的,除了每月固定交社保,他就可以到處遊山玩水一直玩到老。等老了,他就可以吃社保、吃銀行利息、吃門面房的月租費。
  看,一千萬可以讓他一輩子逍遙!
  如果我把這些鑽石全部換成錢……
  箫和突然有了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回到他出生成長的那個城市。
  他喜歡那座城市。有山有水有美麗的風景;有深厚的文化底蘊,也有現代的繁華和高科技;有濃厚的人情味,更有數不盡的美食。
  恍然間箫和發現,不管他生性如何不羁、不管他是否選擇在最後的時間內離開家鄉到處周遊,他的根始終都在那裏,想要安置一個人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裏。
  他有一種感覺,他覺得小炎也會喜歡上那裏。
  他一直都很想在那座綿延在城外的大山下湖水邊買一棟房子。後面是山、前面是湖,偏中式的建築、不大不小的庭院、兩層樓高就可以、樓頂就是大大的露天陽台。
  小炎可以隨意的在屋中、在院中赤腳走路;尖頭也不用擔心被貓一口咬掉它的尖腦袋;玫瑰只要別去騷擾附近小孩,應該不會被人看出它的妖異處。
  他可以在僅剩的時間內帶小炎他們到處看看走走,累了倦了就回家待上一段時間。那裏將成爲他們避風的港灣、成爲讓他們安心的小窩。
  還有四年時間,他們應該可以很好地融入這個社會、且學會藏拙及保護自己。
  這樣也算是他在最後一段人生路上做的一件好事吧。
  等最後的時刻來臨了,他就會默默地離開。穿著黑色的風衣,豎起衣領,在大雪紛飛的傍晚回頭依戀地看一眼溫暖的窗內。他們將不知道他的離去,在多少年後他們將收到一封信,信中會告訴他們,他已經不在人世,而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他們,希望他們永遠幸福……
  噢噢噢!箫和感動了,深深沈浸入自我犧牲自我升華的完美悲劇人生中。
  小炎、尖頭、還有玫瑰,他們將記住我一輩子。等到小炎有孩子了,他會跟他的孩子說……說……等等!
  小炎的孩子?哪冒出來的小鬼頭?
  箫和皺眉,非常不爽在腦海中到處竄溜的大頭版光屁股的小小炎。
  「對了,那小子買飯怎麽買到現在還沒回來?」箫和瞥了眼後視鏡。
  玫瑰兩手一攤,尖頭吱吱兩聲。
  「那個大飯桶他不會自己先吃了吧?」箫和開門下車,打算透透氣。
  玫瑰尖頭一起閉嘴。大飯桶?你說誰?反正不是我們說的。
  「他難道不知道我們再在這裏多呆一分锺就會多一分危險?」箫和不是笨蛋,雖然他已經夠小心,但難保沒有有心人留意上他的一千萬。他選擇在這座小城市裏驗貨,也是爲了他們將很快離開這裏。
  如果在大城市驗貨,一會引起店家懷疑,二來也會引來一些討厭的蒼蠅。小城市裏珠寶店的麻煩則少一點,只要有錢就好辦事。而且這裏小歸小,名店連鎖專櫃還是有的,店裏專門的識別器材也很齊全。
  雖然如此,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就因爲小地方珠寶店的驗貨手續相對簡單,同樣的它的保密性也就沒什麽保障。
  把袋子放到手上掂了掂,箫財迷忍不住又嘿嘿笑了起來。
  一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掠過箫和身邊。
  箫和就覺得臉頰一涼,一擡手,手空了。
  「啊!我的鑽石!」箫老大急瘋了,猛地轉身。「抓小……啊?」
  炎颛提著一個大食品袋正站在他面前。
  「小炎?你、你有沒有看見我的鑽石?是不是你拿的?」箫和努力鎮定心神問。除了這人,還有誰會有這麽變態的速度?
  炎颛默默地舉起右手,就見他的右手裏正捏著一個黑絨袋子,還晃了晃。
  箫和放心了,放心的同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一伸,「還給我。」
  讓箫和想不到的是,炎颛竟搖搖頭,還往後退了一步。
  「餵!你什麽意思?快點給我!」箫和瞪眼。
  炎颛很認眞地想了片刻,送出左手。
  尖頭聞到味道竄了出來,激動地吱吱叫。吃的吃的!
  「我不是要這個,我要那個。」箫和忍氣,指指炎颛的右手。
  炎颛偏頭看看自己右手中的黑絨袋,搖搖頭,把左手的食品袋又往前送了送。
  「小炎!」箫和急了,撲上去就搶。
  炎颛手一晃,讓箫和撲了個空。
  「餵,我警告你啊,好話就說一遍,你到底給不給我?」
  這次炎颛直接把黑絨袋裝進自己褲子口袋裏,同時拎著食品袋向敞開的車門走去。
  箫和氣得對空氣揮了兩下拳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炎颛的背部就撲了上去。
  我掏!我摸!
  炎颛捉住那只亂摸他褲袋的手,把那只手往褲裆中央帶。
  「小色鬼!」箫和咔叽一口咬上炎颛的耳朵。
  玫瑰瞪大眼睛看車門外這對表演少兒不宜。
  尖頭蹲在放在後座椅子上的食品袋旁邊,左嗅嗅、右嗅嗅,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都埋進食品袋中。
  炎颛反手拍拍箫和的屁股。吃飯。等會兒跟你玩。
  箫和不明白炎颛拍他屁股的用意,出于條件反射,害怕自己等會兒飯沒吃成先給人吃了,當下就從炎颛的背上跳了下來。
  炎颛繞了一圈從另外一邊的車門坐進後座,箫和也從這邊上了車。
  兩人中間夾著玫瑰和尖頭,炎颛把食品袋打開,拿出一盒飯、一盒滿得蓋都蓋不住的菜,遞給箫和,然後自己也拿出自己的一份,打開就呼啦呼啦地吃了起來。
  箫和基本已經習慣此人的行爲模式。不錯,還曉得先孝敬他這個一家之長。不過指望他餵養尖頭那就不如自己動手快了。
  箫和從食品袋又掏出一份飯菜,打開放到座椅上,尖頭立刻「吱」的一聲竄了過去。
  「這家人挺厚道,打的菜飯分量都夠足的啊。」拿起自己的飯盒,箫老大贊歎了一句。轉而望了望看著尖頭吃飯的玫瑰,覺得自己收養這個破舊小機器人的善舉實在太他媽的劃算。
  你見過不用吃飯就能養活的小孩嗎?這就有一個。也不是說它什麽都不吃,但那個量少啊,最主要的是它的主食是泥土。
  嗯,不錯。不過雖說不吃飯,但就這樣白養著也吃虧啊。這小家夥能做什麽呢?
  箫和一邊吃飯一邊掃描玫瑰。
  玫瑰也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那份陰險貪婪的氣息,一寸寸地向後挪。
  半個小時後,確認一家子都已經水足飯飽,炎颛一抹嘴,把垃圾很自覺地放到食品袋中,打開車門隨手一丟,那准頭!直接命中不遠處的垃圾箱入口。隨即拎起玫瑰和尖頭扔到了前座上,探身到前座鎖上車門,又隨手打開了音樂台。
  音樂流出,箫某人反應不可謂不快,轉身就去開車門。
  可惜……
  「剛吃完飯就劇烈運動對身體不好。」箫某人還想據理力爭一番。
  我知道啊。炎颛伸個懶腰,一把抱住箫和,把腦袋在他脖子裏拱了拱。
  箫和趁機去摸他的褲子口袋。
  炎颛張口咬他的脖子。
  箫和順利摸出鑽石袋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啊嗚」一口,有人咬上了他的腕子。
  鑽石掉到車座下面。
  「你這個小混蛋!我讓你鬧!」
  「嗷嗚!」
  「好好的人學什麽動物叫,笨蛋。」
  你說誰是笨蛋。捏屁股。
  「哎喲!」
  玫瑰和尖頭坐在前座上,已經有點習慣後面兩位「家長」飯後打鬧消食這種著實對兒童成長不宜的行爲。
  「唉,我好想念你那裏的鼠妹妹們,我走的時候,她們硬拉著我希望我能留下來。」尖頭不無惆怅地歎息。
  玫瑰擡頭望向窗外,半天才說了一句:「我也想他們。」
  尖頭知道它說的他們是誰,安慰地用尾巴勾了勾玫瑰,「他們會好好的。聽說人類的小孩死了都會變成天使在天上飛,還不穿衣服。」
  「什麽是天使?」玫瑰不懂。
  「天使啊……」尖頭拼命想它曾經聽到過的關于天使的內容。
  尖頭還沒回答,那邊只能聽到玫瑰說話的某人就斷章取義地開口道:
  「天使就是天拉的一坨屎。你打算成爲天使?我勸你還是別有這個念頭的好。天使就跟太監差不多,從上到下都是光禿禿的,而且還沒有投胎的機會,換句話說你一旦變成天使,就得做永生永世的太監。那多可怕!做中國鬼多好啊,死了還能再來。這輩子如果是個窮光蛋,下輩子說不定就是超級富豪。小鬼,自殺之前告訴我一聲,好歹我還能找個研究所把你廢物利用什麽的。」
  「炎大人,您能不能讓那位閉嘴?」玫瑰非常冷靜地道。
  「要叫炎大哥!還有小鬼你叫誰閉嘴?你吃我的喝我的……唔唔!」
  
  玫瑰的心情很糾葛。
  他害怕那位炎大……哥,也不喜歡那個叫箫和的人類。跟他們同行,完全是被逼的、是無可奈何的!
  可是……
  
  「現在都有寵物衣褲鞋襪,怎麽會沒有老鼠的?這不是歧視是什麽?」
  吱吱!就是就是。尖頭不停附和。
  「憑什麽我們中國的老鼠就人人喊打,外國的老鼠人人都搶著抱回家?」聽這人說話的腔調像個憤青,可看這人吊兒郎當的笑容明顯像在逗弄什麽。
  吱吱!對對!抗議!我們要愛國,老鼠也要國産的!被逗弄的某只更加興奮。
  「小炎,你覺得我給尖頭改個名字,叫小湯姆布魯斯怎麽樣?」
  隨你。炎颛對改名沒有任何意見,只要別改他的名字就行。
  「說起來小炎你好像還沒有英文名字吧?這可不行。如今在這個社會上混,沒個英文名怎麽行?叫什麽好呢?」箫和一手摸著下巴,一手抱著玫瑰,一邊浏覽櫥窗裏的小機器人,一邊思考。
  炎颛搖頭表示不需要,可箫老大過于全神貫注研究機器人造型及價格,以至完全沒看到。
  尖頭在他的上衣口袋裏探頭探腦。一邊跟玫瑰搭話:「玫瑰,你覺得這個怎麽樣?圓筒機器人,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玫瑰保持沈默。
  它對換身體興趣並不高,可那人一副不給它買個合適的新身體就決不死心的熱心樣,弄得它也不好意思明言拒絕。何況尖頭也收到了禮物,因爲買不到老鼠穿的衣褲鞋襪,那人就給尖頭買了一個蛋形玩具。據說那玩意兒叫什麽俄羅斯玩偶。總之尖頭異常高興,高興到幾乎亢奮的地步。
  炎大哥收到的禮物就更多了,從頭到腳買了兩套據那人說超貴的名牌衣褲鞋襪,然後那人還給炎大哥買了一塊很漂亮的機械鑽表。
  它不知道炎大哥高不高興,不過根據現狀看來,炎大哥的心情應該很好。證據就是……
  「小炎,你覺得喬治華盛頓炎這個名字怎麽樣?」
  炎颛瞥了他一眼。
  「好吧,那你覺得詹姆斯麥迪遜炎如何?不行?那亞伯拉漢林肯炎?再不行的話,咱們換個現在最火爆最熱門最流行的,你以後就叫葉羅奧巴馬炎!」
  炎颛……低頭迅速在某人的嘴上啃了一口。
  某人沒有叫,也沒有立刻飽以老拳。這人極爲難得的凝固了。
  這可是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上,這可是這座城市最繁華最熱鬧的鬧市區。
  就算自認臉皮厚得堪比城牆的箫某人也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和人當街表演。如果是他主動調戲人也就罷了,偏偏是那個死小孩擺了他一道。
  不爽,極爲不爽。
  但這又和上次死小孩在醫院走廊裏逼他口交不太一樣,他不爽歸不爽,但卻沒有生氣,更別提上次那種憤怒到悲哀的難過感覺。
  這次……就像被電擊一樣,一瞬間全身麻痹。
  箫和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也不知道耳邊有沒有人發出驚叫。等他回過神來,小炎已經很潇灑地走進店內,而且很快就抱了個機器人出來。
  在箫和做出任何反應之前,炎颛已經把新買的小機器人揣進了箫和懷裏,轉身就走。
  箫和懷抱著兩個機器人,呆愣了三秒後,破口大罵:「誰說我要買這個了?你這個敗家子!你不知道這個最貴啊!」
  玫瑰當時就決定了,他要定了這個新身體!
  
  箫和賣掉了一顆最小的鑽石。因爲他在這裏沒有門路,鑽石的來曆也沒有辦法證明,最後這顆鑽石只賣出原價值的一半都不到。
  但箫和並沒有特別生氣和抱怨,這顆鑽石就當是他的路費,等他回到故鄉,只要有錢又有人,他自然有辦法弄到鑽石的來曆證明書之類。到時候自然不用擔心剩下的二十九顆鑽石會賣不出好價錢。
  奶奶的,黑市就是黑市,在裏面做買賣的人眞不是普通的黑心!箫和忍不住還是在心裏罵了一句。
  衣服、鞋襪、食物、礦泉水等等必要的和不必要的買了一大堆塞滿後車箱,狠狠奢侈了一番的箫老大終于大手一揮,上車、走人!
  上車後箫和就一直回頭看後座。
  後座很寬敞,只有一新一舊兩個機器人,還有一只小小的老鼠。
  吱吱。你看什麽呢?尖頭叫。無論是人還是鼠,被人用這種熱情的眼光一直看,誰都受不了吧?
  箫和理都沒理尖頭的自作多情,他的眼光可是一直盯在玫瑰身上。對于玫瑰他的好奇心比對小炎還重,這到底是個什麽妖孽?高科技産品?外星人?還是修煉成精的妖魔鬼怪?他倒要看看它到底怎麽換身體的。也許看到他就明白了。
  可是直到現在,玫瑰還是一動未動。
  箫和也不催它,就笑眯眯地看著它。
  看得玫瑰毛骨悚然,如果它有毛的話,現在可能全身的毛都炸了開來。
  「你看什麽看?」跟某小人相比,玫瑰顯然還是太嫩了點,終于受不了地開口叫道。
  「玫瑰,爲什麽還不換那個新身體?還是你想在換身體之前先洗個澡?」自認爲一家之長的箫爸爸自認爲很親切很關懷地詢問。
  「不關你的事。」玫瑰凶巴巴地回。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給我買新身體,不就是想看到我的原身麽。哼,休想!
  箫爸爸板起臉,「小孩子怎麽跟大人說話的?一點家教都沒有。出去不要說是我箫家人。」
  「誰想做你家人。」玫瑰不屑。
  箫和勃然大怒,回頭就對炎颛吼:「小炎,你平時怎麽教它的?怎麽比你還橫?」
  炎颛突然回身一把抓過玫瑰揣進了箫和懷裏。給你玩,不要吵。
  車輛偏離原來的軌道。一瞬,刺耳的喇叭聲從左方響起。
  「小炎!」箫和捏著玫瑰嚇得大吼。
  車輛重新恢複直行。
  箫和見安全了,舒出一口氣,低頭看他懷中破舊的小機器人。
  玫瑰覺得這個人類的目光眞的很可怕,就像是要把它扒光拆開分解一樣。嗚嗚,我不想跟這個人在一起,我想回家。
  「嗚嗚。」
  箫和皺眉。
  炎颛專心開車。
  「嗚嗚。」
  「你在哭?」箫和不確定地問。
  玫瑰不理他,繼續發出類似人類小孩嗚咽的哭聲。它還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小炎,機器人會哭嗎?」
  不知道。
  「小炎,你把它弄哭了,你負責哄好它。」箫和兩手舉著玫瑰送到炎颛臉邊上。
  玫瑰哭得更大聲。
  小炎斜看了玫瑰一眼。
  哭聲嘎然而止。
  這麽有效?箫和陰笑著把玫瑰收回懷抱。
  「好啦,你就老實交待你到底是什麽變的。我又不會把你送去賣了。」我現在有錢,你可以留著升值。
  「哇──!」
  箫和看著在他懷裏哇哇大哭的玫瑰,徹底沒轍。
  這哭聲眞的很難聽啊,還是沒有眼淚的幹嚎。
  「好了好了,你不想說就不想說。哭吧哭吧不是罪,你到後面慢慢哭。」箫和被它哭得頭疼,再次確定養小孩是世間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趕緊把玫瑰放回後座。
  尖頭跳到還在嗚嗚哭泣的玫瑰身上安慰它道:「你太厲害了!還會這招。教教我吧,教教我怎麽哭吧。」
  玫瑰不哭了,拎起尖頭就扔到了座位底下。
  「吱吱!你幹什麽!」
  箫和聽不懂後面的鼠語,自然不明白兩個小孩爲什麽打架。歎口氣,哀歎自己養了一群不聽話的大小鬼。沒一個省心的!最不省心的就屬這個正在開車的。
  對了,他這是往哪兒開?
  「小炎,錯了錯了,不是這條路,應該在剛才的路口上另外一條高速。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們不去雲南了嗎?」
  沒錯。我看到去雲南的標志牌在另一邊。
  「你到前面路邊停個車,換我開。」
  不用。
  一個路口又一個路口從車窗邊閃過。
  箫和也想哭。沒想到他家小炎竟然屬于「一握方向盤就只能聽他的」那種固執男。
  「呃,小炎,你開這麽長時間車了會不會很累,換我開吧?」坐在助手席上的箫和再一次耐心地勸導道。
  炎颛搖搖頭,一點沒有累的樣子。
  箫和歎口氣,看看遠處的路牌,他們現在的方向完全走反了。他現在想回家鄉賣掉鑽石買別墅做富翁,雲南可以以後去。不屬于自己的錢財如果不趕緊把它變成自己的,那麽它很快就會屬于別人。這可是他的經驗之談。
  他可不想把到手的錢財再吐出去。趁著失主還沒找上門,用最快最安全的渠道把它處理掉才是最明智的舉動。
  如果換了以前的他,他絕對不會這麽心急。他一定會消消停停地等上三年五載,再把鑽石一顆顆慢慢流出去,這樣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誰叫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呢?既然不能慢慢來,那就只有越快越好了。
  「小炎,我們方向錯了。前面四公裏有個服務站,我們在那裏休息一下,順便調個頭。我記得那裏有條路可以通對面的服務站。」
  炎颛轉頭看他。方向錯了?不會啊,他明明按照標示牌指示的方向在走。
  「小炎!看前面的路!」箫和趕緊伸手把他的臉推向正前方。讓這光長肌肉和個頭的小鬼開車,對他根本就是一種磨難。雖說這小子學開車學得很快,但他也只是會開而已。
  「這是去雲南的路,我們不去雲南了。我們去N市,我有重要的事要辦。」
  什麽事?炎颛再次轉頭看他。
  「看前面!」箫老大只好再次伸手糾正。「啊疼!」
  死小子竟然張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箫和想伸手揍人,卻在擡手的瞬間,看到眼望前方的大男孩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浮現。
  某人怔住了,擡著手、看著大男孩的側面,心髒狠狠顫了幾下。
  幹咳一聲挪開目光,箫和望著車外已經微微發暗的天空,不想去更深層地挖掘自己的心思。
  雖然不解箫和爲什麽要調頭去N市,但對並無特定目標的炎颛來說去哪裏都一樣,只要車讓他開就行。于是他把車開進了箫和說的服務站。
  
  炎颛打開車門走下車,擡起手表看了看,17:45。時令還在春季,天依然黑得很快。這是箫和硬要給他買的手表,他不懂什麽牌子,也不曉得這只手表是好是壞,但這個機械表的樣式很得他歡心。
  箫和也走下車伸了個懶腰。看小炎像一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一會兒擡起手看看手表、一會兒又摸一摸。不由彎起唇角。
  這樣的小炎很矛盾,日趨成熟的外表一日日向「男人」這個詞靠近,可是偏偏又完整保留了赤子一般的童心。還有他神秘又可怕的能力、野獸一樣的本能。矛盾的男人等于魅力?箫和不屑地撇嘴。
  敲敲車窗。
  玫瑰按下車窗看向他。
  「你們在這等等,我和小炎去裏面方便一下,順便買點吃的。注意別下車亂跑。」
  玫瑰點頭,它與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不同這點,它還是明白的。
  車窗重新關上。
  「我去排隊買吃的,你先去方便,出來到大廳找我。」箫和吩咐。
  炎颛點點頭,鎖上車門向男洗手間走去。
  
  邱方不明白姓杜的怎麽能知道對方車子的行駛方向、包括在什麽地方停車,他也不想明白太多。
  而今他只要清楚一點就可以。那就是從現在的鑽石擁有者手中奪得鑽石,並把鑽石交給姓杜的,他拿到三百萬,這件事就結束了。爲此,他抱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絕不涉入雙方恩怨當中的打算。
  負責開車的司機把車子停進服務站的停車場。
  「他們在這裏?」邱方假裝沒有看到司機收起的類似導航儀的儀器。
  「是。」司機的話很少,一路加起來說的話兩手都數得過來。
  「我先走,你看機會,拿到東西就到前面一個服務站找我。拿不到也一樣。一個小時。」說完司機關上車門就走了。
  邱方也沒有多問。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兩次。可是兩次他都沒有什麽機會。他不是笨蛋,姓杜的勢力應該不小,爲什麽不自己直接跟對方拿鑽石而要找上他,明顯裏面有貓膩。至少說明現在手持鑽石的人並不好惹。
  他一直在等對方落單的機會,也一直在觀察對方。就他來看,他沒有看出對方有什麽特殊之處,除了身材比較高大精壯以外,年齡看起來也不像超過二十歲的樣子。
  至于另外一名男子,看起來就像是很有社會經驗很精明的人,這種人能不對上就不要對上。何況他只有一個人,就算他現在有些特殊能力,但也不能保萬無一失。
  這是目前爲止他最好的一次機會。
  天已經暗了下來,目標兩人分別走向大廳和洗手間,停車場上也沒什麽人。也許天冷和時間的緣故,人不是呆在溫暖的大廳就是車內。
  邱方從對方那輛蒙迪歐身邊走過,假裝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車內。因爲車膜的緣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隱約看到車後座似乎放了玩具一類的東西。
  洗手間那邊,他的目標走了出來。
  邱方快步迎了上去。
  
  
  
  第二章
  
  箫和在大廳裏等了又等,錢都付了還不見那小子過來。
  咋了?掉茅坑裏了?
  特意掃視了大廳一周,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分布在飯廳專門用來休息吃飯的座位上。沒有什麽岔眼的人物,當然也沒有那小子的身影。
  箫和頓了頓,心頭浮起一絲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當初炒股時,面對某一支股票他會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樣。通常這種情況下,他都會選擇立刻抛售這支股票。有時候很准,有時候會差得很遠。盡管如此,他還是很注重這種被他稱爲直覺的奇妙感覺。
  帶著這種直覺,箫和拎著買好的熱飯熱菜走出服務大廳。外面,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停車場很安靜,不見什麽人影,不遠處的高速道路上過往的車輛也不多,大多數的車輛都打開了車燈。
  奇妙的安靜。箫和靜靜地掃視四周。有車輛進入服務站,箫和看著對方下車、走進洗手間,又看著對方走出來。
  又一輛車子開進停車場。借著對方車頭的燈光,箫和看到洗手間後方的小樹林中似乎閃出了一條身影。
  炎颛快步向他走了過來。
  「怎麽了?」箫和低聲詢問像是剛剛小小運動過一番的大男孩。
  炎颛伸手接過裝了飯菜的塑料袋,搖搖頭表示沒什麽事。
  箫和眼尖,一下就注意到小炎的上衣及褲子都有些髒汙。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莫名其妙來挑戰我的笨蛋。還是個半獸人。炎颛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拉著箫和向車子走去。這世上比他強大的變化體他還沒看見過。他可是這世間最純粹的力量。等他成年了,就算是他父親也不會是他的敵手。
  不過剛才那個半獸人似乎對自己異變後的身體操控還不是很熟練,也像是沒有受過什麽正式的訓練。對方其實有好幾次可以用異變後的雙腿踢中他,可惜都因爲不太穩當、或者還不太相信這雙腿的力量而導致攻擊失敗。
  「小炎!算了,等到車上你寫給我看。」箫和的心情很矛盾,又希望小炎開口說話,又覺得現在不能說話的小炎也挺好。唉,可憐的娃,這麽好的小夥子偏偏是個啞巴。難得的,箫小人的心裏也湧現出一股憐惜之情。
  炎颛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可憐了。
  兩人剛走到車邊,炎颛突然一把拉住箫和。
  示意箫和在原地等待,炎颛慢慢地圍著車看了一圈。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身懷重金的箫老奸卻下意識地轉過身仔細觀察周圍狀況。停車場上除了他和小炎沒有其它人,大大小小的車輛停放在還算廣闊的停車場上,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麽岔眼的人物出現。或者人就躲在車中?只要放倒椅背人平躺在椅子上,不走近根本無法看出車中有沒有人。又特意盯了幾眼小炎出來的小樹林那裏,箫和這才收回目光。
  難道他給人盯上了?
  什麽時候露出的馬腳?他明明只拿出了一顆鑽石,而且自認賣掉鑽石的理由也編得毫無漏洞。
  「怎樣?看出什麽沒有?」
  炎颛搖搖頭,他的嗅覺告訴他,有人在這輛車旁邊停留過。兩個人,一個應該是那個變異體,還有一個是個體味很重的人類。如果是平時他可能也不會注意,但剛才發生的莫名挑戰也讓他産生了一絲危機感。他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但問題是他身邊不是還有這個小人在麽。
  開鎖、拉開車門。
  在我們沒回來之前,有人靠近這輛車麽?炎颛問坐在後座的尖頭和玫瑰。
  玫瑰不適應地抱住頭,這種把意識直接逼進腦中的對話方式,就算發生了多次,它還是沒有辦法習慣。奇怪的是尖頭卻像是適應得很好。
  吱吱,有。有兩個人從我們車邊走過。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做了什麽?
  「沒有。」玫瑰回答道。那兩個人都是圍著車子繞了一圈就走了。兩人中年紀稍長一點的男子似乎在車後停留了一下下。但爲了不引起人類注意,它也就沒有特意去觀察對方。而且那時它也在忙。
  「小炎,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分了已經涼得差不多的飯菜,受不了那人連連騷擾,炎颛只能一邊扒飯一邊在餐盒上寫字給對方看。
  「有人挑戰你?」箫和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
  嗯。趁著箫和思考的空檔,小炎加快速度往嘴裏塞飯菜。
  尖頭大概已經和玫瑰和好,正在向玫瑰抱怨這裏的雞腿有多麽難吃。
  箫和捧著飯盒沈思,小炎爲什麽用挑戰這個詞?怎麽會有人來挑戰小炎?挑戰者是誰?
  「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來挑戰你?」箫和問出心中疑惑。
  炎颛擡頭看了一眼箫和。
  箫和雖然不太明白對方看他這一眼的意思,但卻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種可怕的自信和狂傲。
  「對方沒有說什麽嗎?」
  沒有。那人把我引到後面就突然對我發起進攻。
  「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
  年輕人,半獸化。
  「半獸……化?」這是什麽意思?箫和以爲自己看錯了,卻看到小炎對他點點頭。
  「你是說……我們又碰到怪物了?」箫和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怪物?算不上吧,應該是獸人和人類的孩子。很難得,但也不算太少。至少他見過不止一兩個。至于對方爲什麽會來挑戰他,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強大,自然就有人想要打敗他。也許這塊地就是屬于那名半獸人的勢力範圍,看到他出現,擔心地盤會被他搶走,所以就跳出來挑戰他。
  因爲這番話很多,炎颛懶得寫,直接嗯一聲了事。這種小事,他眞的不明白箫和怎麽會看得這麽嚴重。
  「小炎,我覺得事情眞的不對頭。我的直覺告訴我,對方應該是衝著我們來的。你說會不會……」
  不對!他光想到他可能侵入對方的勢力範圍,卻忘記了如果有雄性主動挑戰另外一個雄性也是奪偶的標志。而且現在還是大多數獸類的發情期!偏偏那個淫蕩小人還一身勾引人發情的味道!
  嗷──!炎颛炸毛了。丟下飯盒、打開車門就衝了出去。剛才他以爲只是普通的挑戰,就小小逗對方玩了一會兒。可搶老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他要給那名窺伺者一點教訓,讓他永遠不敢再來打他的人的主意。他要讓對方明明白白地知道:車裏那個人類是他炎颛的!
  「餵!小炎你去哪裏?」箫和整個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小炎怎麽突然就火爆起來。
  等追下車子,那個突然發飙的家夥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這、這是怎麽回事?
  箫和滿臉問號地坐回車內。
  「炎大哥怎麽了?」玫瑰站在椅子上問。
  箫和回頭,抓抓腦袋隨口道:「誰知道。在發神經吧。」
  玫瑰決定對此意見保持沈默。同時心中又很想讓那位聽到這句評論。
  「啊!玫瑰你什麽時候換的身體?怎麽不等我回來?你的原形呢?快讓我看看。」一把抓過已經換了身體的玫瑰,箫和東瞅西看,伸手就去掰裝電池的線路盒。
  「你幹什麽!」換了一個材料更爲新穎結實、關節更加靈活的身體的玫瑰大叫,作爲自保的第一反應,連考慮都不考慮,一腳接通車載電源,一手對著箫和腦門就揮了過去。
  「吧嗒。」線路盒的外盒打開,箫和只看到裏面空空,緊接著就感到一股電流擊中腦門,還沒有感覺到痛苦、渾身一震就失去知覺倒在了椅背上。
  「吱吱!你闖大禍了!那位會殺了你!那位一定會殺了你!」剛才被炎颛發出的威壓嚇得躲到椅子底下的尖頭竄了出來。在箫和臉上連蹦幾下,見他沒有反應,頓時嚇得大喊大叫起來。
  玫瑰臉色……自然沒有什麽變化,可是它也明白自己大概做了了不得的錯事。盯著失去知覺的箫和一時也不知是該逃、還是應該直接自殺了事。
  
  邱方不甘心。
  他沒有想到對方竟會強悍到不像一個人。
  他幾乎出盡全力,半途也讓下半身産生異化,可就這樣還是沒有傷到對方絲毫,更別說打敗對方搶奪鑽石。
  最奇怪的是,對方竟然對他的變化沒有感到絲毫驚訝,甚至是一副「哦,原來你還會這一招」的相當欠扁的表情。
  和司機約定的時間還有一些,他不甘心就這樣離去,在假裝逃離後又繞了回來。也許他可以從另外一個人處下手。
  尤其在看到那名強大的不似人的年輕人在進入車中不久就又跑了出來,車中只留下那名三十左右的男子一人時,他慢慢伏下身體,開始向那輛車一點點靠近……
  邱方一個激靈,猛地轉身向後看去。
  就見他適才對付的年輕男子一臉盛怒的表情正站在他身後。
  好啊!你果然打得這個主意!他是我的!你要不想死就給我滾!
  自己處在發情期,還是處在極度欲求不滿發情期當中的野獸腦中已經只有一條思路:看誰都是想搶他雌伏者的敵人。
  「唔!」邱方抱著腦袋發出一聲痛苦地呻吟。一段聲音就這樣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滾!滾得遠遠的!聽見沒有!
  「啊!」邱方發出一聲慘叫。見鬼,那人爲什麽可以直接在他腦中說話。他到底是什麽?
  你要敢打他的主意,我撕了你!
  「它不是你的。它原本就是我的。是你搶走了它!還給我!」邱方忍過痛苦,天生的桀骜性子讓他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也不願意示弱。
  胡說!他是我的──!
  炎颛徹底炸了。那個小人箫雖然不是他選定的伴侶,可不管怎樣,那都是屬于他的!他才是唯一可以享受那個人類的雄性。那人從頭到腳,從汗毛到指甲都是他的!在他沒有不要他之前,沒有任何人可以染指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它不是你的!把它還給我!」邱方衝了上去。也顧不得這裏是停車場,隨時隨地都有人看見他們。
  「嗷──!」一心捍衛小人箫所有權的暴力炎也撲了上去。
  「砰!」兩人的身體迅速分開飛向兩邊。
  炎颛一個翻身站在了一輛卡車的車頂上。
  邱方就沒有那麽好運了,被炎颛一腳踹得飛出十多米遠,「砰!」一聲砸在一輛凱迪拉克上。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正在大廳休息的人一起向窗外看去。還有人擔心自己的車跑出了大廳。
  炎颛冷哼一聲。就憑這點力量還想跟我搶人?找死!
  然後就見得勝的炎大爺很囂張地從卡車頂上一躍而下,准備回去繼續吃被打斷的晚餐。
  等大廳裏的凱迪拉克車主得到消息跑出來時,罪魁禍首的兩人早已不見身影。只留下被砸了一個大凹洞的凱迪拉克很淒慘地橫躺在停車場上。
  「我的車──!誰?誰幹的!」
  
  誰幹的?
  炎颛收回試探箫和頸側脈搏的手,冷冷地看向兩只。
  吱吱。尖頭嚇得小身板直抖。
  玫瑰努力擡起頭,「是我。」
  爲什麽?
  「他、他……攻擊我!」玫瑰大叫。
  是這樣嗎?炎颛看向尖頭。
  這要它怎麽回答?幫助哪一個?投靠哪一個?尖頭糾纏,一擡頭就看到那位眼中的厲光,嚇得四肢一顫,沒站穩,一下從椅子邊緣滑了下去。
  炎颛沒有再多問,打開車門,拎起玫瑰隨手就扔了出去。瞄了一眼車外,不想引麻煩上身,隨即關門、打火、啓動車子,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亂成一鍋粥的停車場。
  吱吱!玫瑰!尖頭竄到後車窗上,扒著車窗望向被丟在停車場路邊的玫瑰,緩緩地舉起小小的爪子。再見,我的朋友。
  
  與此同時,在S市的CED中國總公司大樓內,也就是箫和曾經逃離過的那棟大樓的某間研究室的大型電腦屏幕前,有人看著屏幕中傳來的影像陷入沈思。
  「這人相當厲害。你們看會不會是夫人那邊的人?」一名穿著得體西服的年約五十余歲的白人男子用英文說到。
  坐在屏幕前的黑人男子搖搖頭,「不一定。如果是,杜博應該會報告。」
  「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嗎,身在曹營心在漢,就怕杜也是這樣的人。」暗紅色長發的拉丁系成熟美女依著黑人男子的座椅,看著自己的指甲淡淡地道。
  「內奸還沒有查清楚,我們現在不能冤枉任何人。如果杜是夫人那邊的人,而這名年輕人也是,他讓D302的孩子對付這人豈不是很奇怪?」黑人男子反駁。
  「比起杜背叛,我甯願相信他是想要私吞這筆鑽石。」五十余歲的白人男子也開口道。
  美女聳聳肩,「我們在這裏吵死了也沒用。我們行爲心理研究組只負責追蹤、調查、研究、統計數據,然後再把報告交上去。至于杜是不是內奸,就看上層們怎麽判斷。再說不是已經派人去追回鑽石了麽,也許我們可以從派出去的人身上得到新的信息。」
  「能不能把影像倒回去?」另外一名坐在屏幕前一直沒有開口的華人老者突然道。
  「李教授,您有什麽發現嗎?」從黑人男子的問話和態度來看,顯然他很尊敬這位華人老教授。
  「我不確定,我好像在剛才看到了熟人……」李教授盯著屏幕,看屏幕上的影像一幀幀往後倒放。
  「對,就是這裏,請停下來!」老者瞪大了眼睛。他沒看錯,眞的是那個人。
  屏幕中,剛從服務區餐廳走出來的箫和正站在走廊下擡頭掃視四周。
  「李教授,您認識這個人?他好像是那名厲害年輕人的同伴。」白人男子也好奇地詢問道。
  「是的,我認識他。我還記得他放了我一次鴿子。」李教授不知在想什麽,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能把這盤錄像從頭到尾再看一遍嗎?」
  黑人男子一提眉毛,「當然沒問題。」
  
  炎颛看了一下裏程表,他已經開了十二公裏的路,離剛才的服務站已經足夠遠,看看附近也挺安靜,便偏離主幹道,拐進路邊的空地停下車。
  車輛停穩後他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車裏靜靜看向不遠處的主幹道。也許普通人的眼力在黑夜中沒有辦法看那麽遠、那麽清楚。但他不是普通人。
  一輛車接著一輛車駛過。一共到第十輛車開過去,炎颛這才打開車門下車。
  如果白天來看,這裏的景色應該稱得上不錯。燦爛的星空下,廣闊的田野,遠遠可以看到一座座朦胧的山包,在山包與田野之間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農屋。有兩三層高外形美觀的小洋樓,也有異常簡陋的泥巴房。農田中東一塊西一塊還夾雜了小池塘和小樹林。
  炎颛從車後座抱出昏迷不醒的箫和,找了一塊空地平放下。
  他喜歡這裏的味道,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這讓他感覺很舒適。把箫和的頭放在自己腿上,扒開他的眼皮仔細看了看,又測了測他的脈搏,肩膀隨之微微放松了些。
  捏住箫和的鼻子,看他過不了一會兒自然地張開嘴巴吸氣,炎颛眼中冒出一點類似惡作劇般的笑意。
  你怎麽得罪玫瑰了?你說你什麽時候能不自找麻煩?
  還好玫瑰手下留情,否則你就不會昏倒這麽簡單。那小玩意兒比我想象的還古怪,就連我也沒法看清它的實力。你還就喜歡招惹它。
  難得看到這人這麽乖,閉著眼睛張著嘴巴的樣子有點傻,但看起來卻比平日順眼許多。
  忍不住又去捏他的眼皮。人的眼皮很有意思,那麽小,卻可以拉很長。兩張眼皮統統拉了一遍,又改去捏他的臉蛋、拽他的耳朵。
  一開始眞的只是玩玩而已。但……他年輕嘛,這時節又正好是萬物蠢蠢欲動的春天,看到衣服扣子想要撥拉開,看到露出的肉想摸摸咬咬也是很正常的反應。不過這摸啊咬的呢,一次兩次沒關系,這三次四次後就……
  
  「嗯……」
  箫和輕輕地扭動身體。身體深處傳來的不適感告訴他,此刻他正在被人侵犯。
  喘息中,濃烈的說不出是香是臭的體味深深誘惑著他、刺激著他最敏感的神經。這是他最痛恨的味道,也是他最不可抗拒的味道。每次他就快要反抗成功時,往往就因爲這味道而不由自主地沈迷其中。
  「啊啊……!」
  昂起頭,露出光滑誘人的脖頸,發出痛苦享受難以辯明的叫聲。
  重重的,一下又一下,每次都像是插進了最深處,又被毫不留情地完全拔出。腰身抽送的非人速度造成劇烈摩擦,讓承受重擊的柔嫩穴口就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滾燙炙熱到極點。
  低沈的類似野獸的吼聲在他耳邊響起,昏沈中他似乎感覺到插進他身體深處的東西在産生變化。變得更加粗壯、更加……
  「啊啊啊──!」
  展露的脖頸被一口咬住,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箫和眼角迸出了淚水。任憑騎在他身上的人在他身上、在他身體深處肆虐。
  乳頭被咬住拉扯,不知道已經高潮幾次的男人在自己的哭泣聲中恢複了神志。
  可是此時他多麽希望自己還是失去知覺的狀態。
  「嗚……他媽的,你這個王八蛋……竟然乘人之危!我操你全家!哇……殺人啦!我吃不消了……我眞的吃不消了……死小炎你給我停下來!他媽的你想把老子幹死嗎!……啊啊,別戳那裏……別……」
  「嗷──!」
  年輕的、身材異常精壯的男子迅速進入亢奮狀態,對身下人的哀求棄耳不聞。甚至在兩人還是身體相連的狀態下,硬是把男人調轉了個身。
  「哇啊啊……死了死了……我要殺了你這個混球……嗚嗚!」
  可憐的男人,叫罵立刻變成哀泣,帶著哭腔的呻吟哀鳴讓人聽了就覺得心疼。可同樣也刺激了獸性十足的雄性的淫虐欲望。
  抱著男人的腰,欲火焚身的炎颛重複著最原始的動作。無論趴伏在地上的男人怎麽哭求,他只是一味追求著那緊致滾燙的肉穴給他帶來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你無法接受我的獸身,那麽最起碼你要滿足現在的我。
  緊翹結實的臀部被他又捏又揉,嚴實的股縫被他一次又一次扒開,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身體都塞進那窄小的菊穴中。
  男人的哭求聲已經變得破碎,沙啞的嗓音漸漸只能發出弱者的哀鳴。
  他喜歡這時候的箫和,完全被他征服的箫和,只能在他胯下哭泣的箫和,明明是個男人卻像女人一樣撅起屁股讓他發泄性欲的箫和。
  想起平日對方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混蛋樣兒,再看看現在在他胯下哀求哭泣承歡的可憐樣子,這劇烈的反差感,讓他差點在一瞬間獸化。
  陷入情欲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離他們大約三百米的主幹道停車帶上停了一輛路虎。車內黑漆漆的,車主明顯不在車中。如果炎颛此時能看到這輛車,他一定會想起來,他目送走的第二輛車從車型到車牌號竟跟這輛車一模一樣。
  
  
  
  第三章
  
  滿天星辰,清晰到似乎觸手可及的地步。
  夜晚寒冷的春風在田墾裏追逐嬉戲。
  很美、讓人心情回歸簡樸的景色。只是黑夜偏偏給這份質樸的景色增添了幾分詭秘。那隱約的樹林、黝黑反著異樣光芒的溝渠、插在田中的支架、甚至路邊的樹木都像是隱藏了什麽。
  「你他媽的就在地上幹我?」
  箫和扶著腰,側趴在草地上大罵。還好沒有一按一手泥,奇怪,地面怎麽這麽幹燥?箫和很快就把這個疑問抛到腦後。因爲他注意到……
  「還是荒郊野外?!我操!」
  看看滿天星鬥,再看看遠處一望無際黑乎乎的田地,剛剛出了一場大汗的箫和被冷風一吹,立刻打起顫來。
  「我的衣服呢?把衣服給我!娘的,要做不會在車裏做?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喏,衣服不就堆在那兒。車裏太小施展不開,這裏又沒有人。稍稍得到滿足的炎颛盯著地上男人赤裸的身體,舔舔唇角。再次翻身跨騎到箫和身上。
  「你幹什麽?餵!你別再胡來!」感覺到身上重量的箫和被壓得直喘氣。
  炎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猶豫要不要一鼓作氣做到最後。
  箫和張嘴咬他。
  炎颛眼眸的顔色加深。
  看到小炎眼眸色彩變化的箫和抖著嘴唇在心裏哀嚎一聲。這時的小炎他惹不起。好吧,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小炎,」三十歲的男人努力做出最可憐的樣子,對騎在他身上隨時隨地准備再次攻城肆虐的大男孩哀求道:
  「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看哥哥我剛才已經侍候你那麽長時間,這裏荒郊野外又這麽冷,你先讓我進車裏好不好?我眞的很冷啊。」說完還很應景地抖了一抖。咦?怎麽沒有春天應有的寒冷感?
  說謊!粗燥厚實的手掌來回揉摸他的胸膛,麽指還不時按壓因爲過度把玩而腫脹得鼓出胸膛的小肉粒。
  箫哥哥臉色發青,努力擠出笑臉,繼續唉聲討好:「小炎,我那裏被你弄得好疼。好像破了,眞的。」
  炎颛的眼色有所變化。
  箫和一看有門,硬是擠出一滴眼淚,又捧又誇又討饒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裏那麽長那麽粗、又那麽持久,簡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哥哥我吃不消你啊。你看你先讓我進車裏緩口氣,明晚……不,明早我再好好侍候你好不好?保證讓你爽。眞的,我發誓!」
  炎颛伸出手。
  箫和下意識的頭往旁邊一閃,他以爲得不到滿足的小炎又要動手揍他。不知是否閃避過急的緣故,左臂從上到下突起一陣肌肉顫抖。
  手掌在箫和的左臂上落下,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箫和抖了一下,左臂肌肉接著就又出現一陣不能控制地顫動。
  炎颛突然起身,一把抱起箫和往車子走去。
  暗中呼出一口氣,苦著臉的箫老大心想自己大概是在劫難逃了。眞是的,找什麽伴不好。偏偏招來這麽一個性欲旺盛到可怕又沒有憐惜心的暴力小鬼。
  唉,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這個……箫和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肌肉顫動還沒有停下。症狀似乎比以前嚴重了,爲什麽?因爲受到電擊的緣故?拜托,不要這麽快,再給我一些時間!
  箫和把剛剛升起的對疾病、對死亡的恐懼強行壓下,爲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嘴裏嘀嘀咕咕個沒完:
  「遲早一天被你小子搞死。這麽冷的天還在外面玩我,當我跟你一樣非人類啊!變態!」
  看這人一副被施暴過後的可憐樣,炎颛忍下了。
  「你就不能再走快點?」
  炎颛翻個白眼,他已經走到車門了好不好?
  炎颛一手懷抱著箫和,一腿擡起架著他不讓他落地,就以這種極爲別扭的姿勢騰出一只手去開車門。
  「砰。」很微小的爆破聲。
  裝了消音器的沃爾特P99,聲貝可降至16dB,把9mm的巴拉貝雷姆手槍彈改制成麻醉彈,射程控制在五十米。這對E011來說,就是一個萬無一失的任務。
  扣下扳機的同時,他就跟自己說任務完成了。
  接著他只要走過去再給那名沒穿多少衣服的男人補上一槍,然後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搜索鑽石所在。等他們醒來,大概他已經拿著鑽石在交差。
  眞的,他當時如此深信,甚至在扣下扳機後就已經開始想,交差後他要找一個什麽樣的女人才能把剛才看到的男人與男人的活春宮從腦海中抹除。那簡直就是惡心!
  咦?人呢?
  明明應該中槍倒地的年輕男子從車前消失了,連同他懷裏的男人一起。
  E011微微愣了一下,只有一下,幾乎還不到二分之一秒,隨即就舉槍後躍連連向空中開出三槍。
  空中有什麽快速閃過,以他的視力竟然連對方的移動軌道都沒有看清。
  「唔!」
  E011吃痛,不用回頭他也知道對方再次躲過麻醉彈,甚至還掠到他身後給了他狠狠一腳。
  這是什麽樣的速度?E011覺得自己的大腿骨似斷成了兩截,劇痛讓他冒出冷汗。
  月光下,高大的青年站在路邊的空地上,赤裸的身體明明什麽都沒穿,卻是那麽坦蕩。
  躲在黑暗中的E011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覺。
  在他看來,只要是個人,哪怕這個人平時再厲害、地位再高超,一旦身無一縷,什麽威懾什麽威嚴什麽威壓基本上都會消失得一幹二淨。
  可這名年輕人卻不一樣,那種坦蕩、那種氣勢,感覺像是生來就沒穿過衣服的猛獸一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身上有沒有衣褲遮體。
  一瞬間,呼吸也變成了一件苦難的事情。
  E011舉起手槍,對准年輕人。
  炎颛嘴角勾起一絲充滿野性的諷刺意味十足的冷笑。
  你是誰?爲什麽要暗算我?
  「啊!」E011一把抱住頭,喉中發出低低的慘叫。他的頭疼得幾乎要裂開!
  說出來我可以不殺你。
  E011強忍痛苦擡起頭,他要等待機會,等待一擊必中的機會。
  炎颛可沒那好性子跟他磨,見對方沒有回答,而且對他充滿敵意。這只野獸連個招呼都沒打,立刻就撲了上去。
  E011哪想到這人說打就打,看對方身形一動,還好他算反應快,就地一滾避過了正面一踢,卻沒有躲過那人落地後的第二次攻擊。手腕一痛,手中依仗已經被奪。
  炎颛翻來覆去把玩手中奪過來的沃爾特P99,隨即槍口對准好不容易爬起來的E011。
  E011捧著右手腕,心中又恨又驚。
  他怎麽都沒想到這人竟然會這麽強!
  他以爲這次任務就跟以前一樣,甚至還不屑地認爲憑他的身手來做這種事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可是……。
  「你不是普通人。」他可以肯定。因爲他就不是普通人。就算他面對五名特種兵也可以輕松應付,但面對這人他卻毫無回手之力。那人的速度快到可怕!
  「你是夫人那邊的人?」
  炎颛不懂這人在說什麽。他確實不是普通人類,但他沒必要把自己的本身告訴對方。至于夫人?誰?總不會指他母親吧?
  「我沒有想過要殺你,我只是想拿回我們的東西。」
  什麽東西?炎颛終于回答。
  「呃唔!」E011咬牙忍受腦裂的疼痛,回答道:「鑽石。你拿了我們的鑽石。」
  炎颛皺眉,原來如此。他就知道小人箫給他惹上的從來不會是好事。
  滾!
  「什麽?」
  我叫你滾。不想死就別再來惹我。
  炎颛很想把這個大膽的偷襲者抓來烤成煤炭,但……誰叫他們理虧呢?如果這人不是用偷襲的手段,而是正大光明地上門來索要,他可能二話不說就把東西還給他了。
  現在鑽石的先後擁有者感覺起來都不像好人,不過比起後來的箫和……炎颛覺得他甯願對付先前的擁有者。這不是親疏的問題,而是陰險的程度不同。你可以防敵人,但你會時時刻刻防你的床頭人嗎?
  「等等!你是誰?告訴我你的名字。」
  炎颛腳步不停,知道了緣由也就沒有再糾纏的必要。他剛才可是把那人隨手放在車後的空地上,還是一絲不挂的。事出突然,他也沒來得及給那人聚集地熱。
  他不怕冷,但並不代表那人就不怕。況且那人一副病恹恹的樣子,而且還被他折騰得眼淚汪汪。
  鼠蹊部一緊,唔……他喜歡那人眼淚汪汪哀聲乞求他的模樣。
  搖搖頭不敢多想,免得等會兒控制不住自己。上次任性爽了一把的結果他可沒忘。比起一個不是他對手的小小偷襲者,他更頭疼車後頭那人。他可不希望鞋子裏再出現石子、衣服口袋裏出現臭豆腐之類的東西。如果那人再因此感冒發燒,天知道他會玩出什麽新花樣來!
  
  E011眼睜睜看此人離去卻無力阻擋。
  爲什麽不殺他?剛才他明明感到了殺意,可在最後的時候那人卻放棄了。
  他活了下來,但他的第二個任務卻沒有完成。
  來之前他接了三個任務。
  一個是監視觀察D302的孩子在與誰接觸;一個是想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拿回鑽石;最後一個則是一個延伸任務,如果對方是夫人的人,或者在拿不到鑽石的情況下而且他還暴露了身份後才可以執行,那就是讓手持鑽石的人消失。
  這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對某人的警告。
  公司上層不久前察覺出公司內部似乎出現叛徒,但因爲錯綜複雜的關系,加上那人手腳很幹淨,一直沒有辦法鎖定嫌疑人。
  如果不是這次D302丟失價值千萬的鑽石,進而牽扯出一連串的秘密,那人恐怕還不會被暴露出來。
  E011因爲手腳斷裂的疼痛疼得嘴角撕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人自以爲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他們開發了專門針對變異人的強效自白劑,加上嚴厲的刑罰,D302沒有熬過半天就把她所知道的全部吐出。
  從D302口中得知,那人放她兒子出去,一是爲了還她的人情,還有一個目的則是需要她兒子從什麽人手中拿回丟失的鑽石。
  光從那人放了邱方這點來看,還不能斷定他就是內賊。但他就此變成嫌疑人之一,卻也不假。
  公司上層誰不知道那人是個聰明人?這樣的聰明人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算他想通過邱方拿回鑽石,他們公司多的是這方面的人才,爲什麽非邱方不可?
  還是說手握鑽石的人,那人並不想讓公司知道他的底細?
  或者說那人根本就是想私留這袋鑽石?
  有了這些懷疑的公司,爲了查清那人到底在幹什麽,便派遣他跟上邱方,尋機奪回鑽石。並叮囑他,除了原有的任務,如情況允許就把邱方抓回公司,邱方是公司的重要財産,絕對不能外流。
  殺掉鑽石現持有者是最無奈的選擇。這只能證明他的無能,但是……
  握緊完好的那只手,E011死死盯住遠處的車輛。
  這名年輕人不但強大,還很聰明。無論從哪處看,都是一位極爲優秀出色的人物。
  當時在服務區他發現那年輕人圍著車子繞了一圈時,就曾驚訝年輕人的警覺心之高,甚至還懷疑了一下那年輕人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之後一路跟蹤過來,發現那名年輕人在路邊停車,熄火等待了一會兒,他的驚訝更甚。不過他始終認爲自己技高一籌,看,後來爲了不讓對方發現他在跟蹤,他特地開過去三公裏路才調頭回來,那人不是也沒發現?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他眼前,那名年輕人就算經驗沒有他豐富,他的能力卻是他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還有比這更讓人挫敗的嗎?
  尤其那人還是個無恥的同性戀。兩個男人就像野獸一樣在野外交媾!眞無法想象兩個男人竟然搞到了一起,簡直就是……惡心!
  這樣惡心的人死了也活該。
  
  炎颛走到車後,抱起冷得發抖還在探頭偷看的男人。
  箫和很糾結,沒有人願意自己最隱私的事情被人看到。一想到那名偷襲者很可能觀看了全過程,箫和就很想把那人挖目割耳切舌、最好能剁成十七八段埋進水泥永沈大海才好。
  「不打了?」
  箫和抖著牙齒有點不甘心地問了一句。嘶,好冷。小炎一離開他,他就感覺到了春寒的威力,可偏偏懾于對方有槍,他也不想給小炎添麻煩,只能縮在車後幹等。
  「那人是誰?來幹什麽的?」
  車輛離兩人的戰鬥場地較遠,他只能隱約看見兩人動手,也能聽到聲音,卻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
  炎颛看他一眼,很想告訴他──鑽石的失主找上門來了。不過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很快打開車門把人放進後座。隨即又把外面的衣服撿了回來,順便打開了車內燈。
  箫和又想先穿褲子又想揉一揉痙攣的手臂,忙到後來一個沒完成。幹脆一甩手命令小炎道:「幫我揉揉。」自從小炎靠近他,他就不再那麽冷了。
  帶上車門,把箫和上半身抱進懷裏,炎颛抓住他的左臂,一點一點對痙攣的肌肉進行按摩。
  箫和昂著頭,咬牙忍受筋肉糾結的痛苦,臉上則一副很是理所當然地享受小炎服務的老爺樣。爲了分散痛苦,他一會兒猜想剛才被小炎暴揍一頓的偷襲者的身份及目的,一會兒想這人跟在服務站和小炎打架的半獸人是否有關系,否則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對了,小炎剛才好像奪了把槍回來?
  頓時,這人來精神了。也不管小炎手上還在忙活,伸手就要:
  「剛才你拿的是手槍吧?快,給我看看!我還沒看過眞玩意兒呢。」
  炎颛有點舍不得,他也挺喜歡這個新奇玩意兒的。家裏也有幾支,但樣子都很老,不如這支看起來威風漂亮。
  「炎炎,你不會這麽小氣吧?剛才人家都那麽賣力地侍候你了……」
  炎颛立刻把槍揣進他手裏。他最受不了這人捏著嗓子說「人家」兩字。一說他就渾身雞皮疙瘩直起。
  「這是眞的?乖乖,還挺沈的。」 感覺痙攣已經止住,箫和兩手握槍、單眼眯起呈射擊狀。
  炎颛想拿過來,不過那人護得緊。
  「空調開了沒有?好冷。」
  冷?炎颛皺眉,在他懷裏竟然還覺得冷?炎颛提高了一點周圍溫度。
  箫和蜷起雙腿。該死的玫瑰!如果不是它突然電擊他,也許他還能再拖一段時間。
  對了,玫瑰呢?怎麽一直沒看到它和尖頭?
  「玫瑰跑哪兒去了?是不是知道自己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躲起來了?哼哼!別以爲這樣我就會放過它!小炎,把玫瑰給我拖出來!」我要嚴刑拷打。
  扔了。
  「什麽?」
  炎颛再次張口做出口型。
  「扔了?扔了什麽?」
  玫瑰。
  「你把玫瑰扔了?!」半晌,箫和總算把上下兩個單詞串聯起來。
  「它怎麽得罪你了,你把它扔了?」
  炎颛閉上嘴不想回答。在他看來,背叛是最不可饒恕的行爲。傷害他的人,就是對他最大的背叛。他沒有當場熔掉它就算仁慈。
  「你把它扔哪兒了?去,把它找回來!」箫和舉起手槍對准小炎的鼻子。
  炎颛趁機一把奪回。心中還奇怪這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心軟?
  箫和又硬從炎颛那兒把槍搶了回來,搶回來就從炎颛懷裏爬起,一邊套褲子一邊道:「老子養了它那麽長時間,還花大價錢給它換了一付新身體,想就這麽溜掉?沒門!還敢偷襲我,不把這小子的剩余價值榨幹,我箫和兩個字就倒過來寫!餵,你也給我把衣褲穿上,這麽大人還光著屁股,小心警察抓你!」
  尖頭也不知從哪裏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吱吱」兩聲,它也想玫瑰。好歹受罰也有一個伴。
  「快點穿上衣服開車走路。那個來曆不明的家夥不知道離開沒有,我看還是早點離開這裏好。」
  炎颛一邊拖過自己的衣褲鞋襪一件件穿上,一邊看著揮舞著手槍耀武揚威的男人,心中冒出一點點很奇怪的感覺。想笑?不對,他爲什麽覺得這人在此時看起來竟然有點……可愛?一甩頭,不再多想,打開車門繞到前面坐進駕駛座。
  箫和穿上衣褲包括羽絨服外套,把手槍塞進褲腰中,抖開新采購的厚毛毯在後座躺下,他要睡一會兒。剛才又驚又嚇又被迫奉獻了那麽長時間,他老人家已經很是疲乏,他現在迫切需要休息。
  尖頭跳到箫和身上,抱著一顆開心果開始磨牙。
  炎颛擰動車鑰匙,打火。
  「砰!」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一片火光衝天而起。
  
  
  
  第四章
  
  潛伏在暗處一直在等待機會的邱方跳了出來,看著一片火光傻眼了。
  怎麽會這樣?
  如果說剛才他親眼看到兩個男人滾在一起幹男人和女人之間才能幹的事情而受到莫大刺激,那麽現在他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在看電影。
  怎麽會爆炸?
  那兩個人還能活嗎?
  誰幹的?難道是剛才那名神秘人?
  姓杜的不會派了他又派了其它人吧?
  如果是,爲何不跟他說?如果不是,那人是誰?也是爲了鑽石?還是因爲私怨?
  邱方因爲怕驚動爭鬥中的二人,一直沒敢靠近,所以不知道對方也是爲鑽石而來。一時腦中混亂萬分。
  該死的,他好像踏進了一團不應該踏進的大麻煩中!
  離田埂不遠的人家受到驚動,一盞盞燈光亮起。
  邱方知道,要不了多久警車和消防車就會趕來。
  這樣的爆炸,這樣大的火勢,那兩個人肯定死得不能再死。那鑽石呢?
  一輛車在他身邊停下。
  「上車。」車門打開,司機陰沈沈地吩咐。
  邱方回頭看了一眼少言的司機。如果他不想再次官司上身,那麽離開這裏才是最好的選擇。加上他身上的傷勢還未得到治療,那名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高大少年踢斷了他兩根肋骨。
  如果不是急著要完成任務,他這時應該在醫院裏休息,而不是一路用跑的跟他們到此。
  「上車。警察就要……你去哪裏!站住!」
  司機衝出車外,可惜瞬間異化雙腿的邱方速度太快,他剛衝出車子,對方的身影已經融入黑暗的遠方。
  看來這小子還不算太笨。
  混了多年牢獄生涯的邱方當然不笨,他不但不笨,比起同齡人,他的經驗更是豐富許多。
  擁有鑽石的兩個人死了,鑽石有沒有跟著爆炸一起消失他不知道。不過顯然他對于那名叫杜博的男子的利用價值已經消失,此時不逃,難道要乖乖回去任人宰割嗎?
  看看燃燒中的蒙迪歐,再看看邱方消失的方向,司機冷哼一聲只得上車離開。他得去報告最新情況,包括有人也盯上了箫、炎二人一事。
  
  就在邱方和司機離開不久,一道黑影從事故現場約百米外的溝渠中爬出。
  用完好的左手捏了捏口袋中的遙控器,他的任務也算完成一半了吧?
  現在他多麽慶幸公司給了他這個延伸任務。
  他無法忍受在公司外面竟然也有比他更強大的強者存在!
  最後看了一眼火光燃起的地方,E011眼中閃過一絲諷刺的笑容立刻轉身離去。誰能笑到最後誰才是勝家。小子,你還太嫩了點!
  剩下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他露面,公司自然有其它人接手下面的事。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幾乎同時趕到。
  現場被圍了起來。跑出來看熱鬧的村民被擋在了外圍。
  隨著時間過去,火勢漸漸被控制,被炸毀燒焦的車輛殘體露了出來。
  沒有人。
  兩名救護人員互望了一眼,按理說總會有燒焦的屍體殘塊出現,難道爆炸把屍體全炸飛了?看來他們需要搜索一下附近有沒有人類殘渣留下來。
  「這不是簡單的車輛失火或自燃。」消防隊中有人開口。
  「村民也說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
  「你是說……」負責調查的警察望向消防隊長。
  「我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等看了現場證據再說。」消防隊長緊緊閉上了嘴巴。
  這裏不是炸彈甚至可以在網路銷售的美國,這裏是不允許平民擁有槍枝的中國,更何況殺傷力更大的炸彈?
  車載微型炸彈和土制炸彈不一樣,絕對不是隨便什麽懂得制作炸彈的人都能制作得出來的東西。有這樣的東西流到他們市裏,他們之後的日子還能輕松起來嗎?
  負責調查的警察顯然也想通了這點,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
  
  兩名救護人員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對周圍展開了搜索。
  只要能找到人類的殘肢斷臂,哪怕只是幾片燒焦的肉,他們的任務也算完成。
  他們不知道這輛車被炸的原委,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確認車主存活與否,帶回所有人類或動物的殘塊。
  
  啓明星升起,天就要亮了。
  此時,在離爆炸現場大約有五、六百米的小樹叢裏,有什麽動了動。
  
  炎颛不曉得該怎麽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
  在擰動車鑰匙的同時,心髒突然猛地收縮,幾乎在鑰匙被擰動的瞬間,炎颛騰身撲向車後座的箫和,車椅在他轉身的同時熔毀。隨即抱緊箫和、躍起、撞破車頂。幾個動作全部在眨眼間完成。不,比眨眼還要快得多!
  爆炸聲響起,氣流把炎颛衝得更高。
  防護層張開到極致,這是未成年的他僅能做到的。爆炸的氣浪把他們包圍、高高抛起,過高的溫度被他強行吸收,猛烈的火焰圍著他們卻無法靠近一步。
  未成年的他根本無法抵抗爆炸形成的巨大氣流,動用所有力量保命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砰!」
  被氣流抛出老遠的炎颛抱著箫和摔到地上,滾進一叢無人打理的小樹叢中。
  眼前一暗,炎颛感覺到體內的力量似乎全部流失一空,從未體會過的疲累襲滿全身,現在的他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一覺,可他兩只胳膊卻緊緊抱著箫和,一動未動。
  其實在車後座補眠的箫和有過一刹那的清醒,就在炎颛抱住他的同時,他也醒了過來,但之後他就被強大的氣流震暈了過去。
  時間一點點流淌。
  負責搜索的兩名救護人員一點點向周邊擴散。他們搜索了以車輛爲中心附近三百米以內的範圍,可是仍舊沒有發現任何屬于生物的殘塊。不得已,他們只有再次擴大搜索範圍。
  除了這兩名心懷叵測的救護人員外,警察們也對附近展開了搜索,希望能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至于活口,他們並不期望。
  近了,更近了。
  抱住箫和的兩只胳膊漸漸變短,慢慢地,用全身抱住箫和的男子身體也同時縮水,産生了奇異的變化。
  
  有什麽在舔他的耳朵。箫和呻吟一聲掙紮著恢複了意識。
  頭,依舊暈沈沈的。捂住腦袋,箫和蜷曲起身體。
  發生了什麽事?
  小炎呢?
  受不了腦海中不停晃蕩的波浪,箫和再次閉上眼睛。
  小炎……
  有什麽在他臉上撓了一下。
  箫和揮手想把它打開。
  又是一下。這下有點重,感覺到絲絲疼痛的箫和無奈下睜開了雙眸。
  唔,這是什麽?
  距離太近,造成失眞。
  箫和呆了五秒鍾還沒有看出蹲在他臉上的玩意兒是什麽。
  臉上的生物擡起一只小爪子「啪」蓋在他鼻子上。
  這下,箫和徹底清醒了。兩手抱起臉上的小東西,舉遠了看,嗯,挺眼熟的。
  小東西任他抱著,還伸出小舌頭在嘴邊舔了一下。
  「你是……」有什麽從箫和腦中快速閃過。
  吱吱。身邊有什麽在一跳一跳地叫。
  「尖頭?」箫和低頭。
  尖頭吱吱叫。如果它會抹汗,此時它一定要抹上一把。剛才如果它沒有在感覺到危險的一刹那緊緊勾住箫和的衣服,現在它大概連毛都不會剩下。
  箫和放下小東西,手肘著地掙紮坐起。有什麽東西硬邦邦地抵在腰間,摸了摸,那把手槍竟然還在他褲腰上別著,並沒有丟失。
  眼光一掃,這是……小炎的衣褲鞋襪?箫和的目光凝住。
  尖頭想要跳到箫和身上又不敢。畏懼的眼光不時瞟向蹲坐在箫和腿上的生物。
  小東西瞥了一眼地上的衣物,舉起一只小爪子舔了舔。
  箫和的目光與它對上。
  箫某人的眼中閃過懷疑與不確定,還有三分難以接受的驚訝。
  小東西也微微眯起眼。
  箫和正待開口。
  離開這裏!
  「嘶!」腦子內部就像被誰用根粗針狠狠紮了一下,箫和疼得腦袋一縮,一手按住腦門,隨即擡起頭。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麽,連忙轉頭四看。
  快點,他們就要過來了。
  這下聽清楚了,確實有人在對他說話。
  「你是誰?」
  噓,快走。
  箫和不再猶豫,忍住頭痛,狠狠盯了小東西一眼。暫時先放過你,等會兒再好好審你!
  認識箫和的人都知道這人絕不是一個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但是此時的箫和竟然沒有怎麽猶豫,收拾好地上的衣褲鞋襪搭在胳膊上,再一把撈起腿上的小東西,順手又把尖頭揣進口袋,爬起來就走。
  他不是不懷疑,也不是不驚訝,只是此刻他心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相信這個聲音,他不會傷害你。
  很快他就發現不遠處的人蹤,略略一頓,這人不退反進,彈彈衣服,避開搜索的人,向著火光冒起的地方走去。
  
  沒有人發現圍觀的人群中多了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以爲是附近湊過來看熱鬧的。
  那一瞬間的爆炸,箫和並不記得多少,但看他現在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還完整無缺,他曉得一定是神奇的小炎救了他們。
  他在這裏,救了他們的小炎在哪裏?
  箫和低頭看向被他抱在懷中的小家夥。
  小家夥跟剛才比顯得有點無精打采,前肢搭在箫和的胳膊上,小腦袋擱在前肢上,任箫和抱著它,懶洋洋地看著前方燒得差不多的車輛。
  箫和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
  小家夥像是覺得很舒服,小腦袋晃了晃,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咕噜聲。
  箫和眼中蕩出柔柔的笑意,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只是輕輕撫摸著頗爲享受的小家夥。
  「虎仔。」
  小家夥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箫和笑了。
  天蒙蒙亮了。
  在人群三三兩兩散去的同時,箫和也不著痕迹地跟著離開。
  箫和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一條人影遠遠跟上了他。
  
  「這次行動誰同意的?他們還活著嗎?」
  「我知道我沒有權力幹涉他們的行動,但裏面有一個人對我很重要,我懷疑……沒死?沒發現他們的屍體?好,好,我知道了。謝謝。」
  李教授放下電話,眼中含了一絲喜悅,仔細看似乎還帶了一絲激動。
  那樣大的爆炸都沒有傷到他們,這代表了什麽?
  箫和還有他身邊的年輕男子,他們到底是誰?或者說是什麽?
  那只看似貓仔的小動物又去了哪裏?
  李教授手指點著桌面,思考了一會兒後再次拿起電話。他等不及了,他必須要做些什麽。
  
  邱方本來想離這個爆炸現場遠遠的,可最後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折返了回來。
  那個年輕人還能活著嗎?
  他力量那麽強大,自己在他面前幾乎是不堪一擊。那樣的人就這樣被炸死了?
  誰設的炸彈?爲何要殺死他們?鑽石能否在爆炸中留下?警察會不會發現鑽石?
  幾乎抱著一種僥幸心理,邱方回到了這裏。
  一開始看到車輛燒成那樣,車架也被炸得只剩下三分之二不到,邱方也跟所有圍觀者一樣,認定裏面的人不可能還活著。
  雖然不認識那兩個人,但可能出于一種兔死狐悲的心理,邱方心裏並不好受。
  鑽石還能找到嗎?這被稱爲世界上最堅硬的礦物能在這場爆炸中留存下來嗎?
  如果在,它們在哪裏?
  是跟著爆炸飛散到四處,還是仍舊存留在車輛的殘軀中?
  邱方在等待,他在等待警察搜查那輛車,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然後他再想辦法偷或者奪過來。
  不遠處走來一個人,邱方第一眼並沒有在意。可在他覺得眼熟又瞄了第二眼後,他呆住了。
  怎麽可能?!
  是那名三十歲左右、看起來很像社會精英的男子。
  邱方幾乎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看見那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把這人抱進了車中。
  他一直在觀察他們。他發誓,這個人絕對沒有下車。
  那麽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一副毫發無傷的樣子?
  難道……我見鬼了?
  一股寒意從邱方背脊升起。
  
  邱方一直遠遠地跟在那名男子身後。
  他發現男子懷裏多了一只小貓。胳膊上還挂了一堆衣褲,手上還拎著一雙鞋子。
  那應該是那個厲害家夥的衣褲鞋襪吧?
  那人也沒死?他在哪裏?
  邱方一直跟著他。
  看他買了一個很大的背包,看他住進了當地一家招待所裏。
  猶豫了一下,邱方也走進了那家叫「來安」的招待所︵注二︶。
  
  「餵,小鬼,一直跟著老子幹什麽?想打劫嗎?」
  邱方腳一收,差點撞上眼前一臉陰笑望著他的男子。
  還好邱方並不是沒有社會經驗的學生族,一驚之下,立刻翻了一個白眼道:「神經病。誰跟著你了。大叔,你有被害妄想症嗎?」
  大叔?!箫和眼角抽筋。如果是十歲以下的小毛頭也就算了,可被一個跟小炎差不多大的少年叫大叔,箫和還沒有這麽好的肚量。況且這人本來肚量就不大。
  行啊,小子,不承認是吧?要讓我知道炸車一事有你的分,叔叔我會讓你知道你惹了什麽人!
  跟著邱方來到櫃台,就在邱方跟櫃台服務人員要房間時,箫大叔開口了。
  「小鬼,我看你可憐才收留你一晚上,可你不應該把我皮夾裏的現金全部抽走。你要不想我報警,就把錢還給我。」
  櫃台服務員握著鑰匙的手頓時停住,望向邱方打量個不停。
  「你胡說什麽?誰拿你錢了?證據呢?你別血口噴人!小心我告你。」
  「好啊,那我們就請警察來好了。小姐,麻煩你幫我報個警好嗎?」
  櫃台服務員看看邱方,猶豫著把手伸向電話。
  邱方能讓警察來嗎?當然不能。他是有案底的人,走路都得小心不要碰到警察,更何況別人惡意誣告。就算最後能查清他是清白的,就憑他的案底,他也要在看守所蹲上十天半個月。
  狠狠瞪了箫和一眼,丟下一句「神經病」,邱方轉身就離開了這家招待所。
  這一走,更加落實了櫃台服務員的懷疑,連忙詢問箫和道:「先生,你看要不要報警抓他啊?」
  箫和搖搖頭,歎息道:「算了,誤入歧途的孩子而已。希望他以後能學好。」
  「先生,你心腸眞好。」服務員一邊贊歎,一邊幫箫和辦理入住手續。
  箫和嘲諷地笑,「是啊,如果心腸不好怎麽會被人騙呢?」說完,低頭瞄向懷中小家夥。
  懷中小家夥顯然沒把箫和惡毒的眼光當回事,但卻被這人相當幽怨的腔調給刺激得抖了一下。
  「嗷嗚。」我餓了。
  「走吧,給你弄點吃的。」跟小家夥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箫和,已經大致能從小家夥的聲調和表情動作中猜想出它想要什麽。
  不止是小家夥,他也又累又餓,只想大吃一頓、然後找張舒服的床大睡一覺。至于其它的,不妨等他吃飽睡足有精神的時候再說。
  但在這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
  「尖頭。」
  「吱吱。」尖頭從箫和口袋裏冒出腦袋。
  「尖頭,你想不想玫瑰啊?」箫家長慈祥地笑。
  「吱!」它想念玫瑰,非常想念。雖然它們不是同一種生物,但有共同語言啊。而且出事時有兩只頂罪總比一只好。
  箫和仰天歎息,「那小家夥雖然做錯事,但我好歹也養了它一段時間。我呢,你也知道,我是個相當重感情的人。一想到它在外面風吹雨淋的就心中不忍。所以呢,我大人大量也就不跟它計較了。」
  尖頭不敢否認,靜靜地等待箫和下文。
  「那你想不想把它找回來?」
  「吱!」我可以去找它嗎?
  「我如果讓你去找它,你能找到它嗎?」不能就這麽便宜那小鬼,怎麽也要抓回來奴役一段時間。
  尖頭瞄了一眼那位,看那位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立刻嗖的一下竄到地上。吱吱,我去把玫瑰找回來。
  「你看到那小子記得跟它說,我箫……餵餵,我話還沒說完呢!」
  遲了,尖頭早就竄得不見蹤影。
  
  填飽肚子洗完澡,摟著虎仔擁著被子,迅速沈入夢鄉的某人從中午一覺睡到深夜還沒有醒來。箫某人在夢到自己手持棒球棍把小炎打得滿屋子亂竄時,這間位于三樓的房間窗戶被人悄悄從外面打開了一條縫。
  箫和打得那個爽啊,導致他睡夢中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種很怪異的表情。嘴角有時還會勾上一勾,越發顯得邪惡。
  窗戶被拉開,一條黑影溜進房間。
  被窩裏,窩在箫和臂彎裏的小家夥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黑影蹑手蹑腳地走到沙發前,那裏放了一個大背包。
  黑影把背包中的衣物倒出,一件件仔細摸索。
  睡夢中的箫和一腳踩在沙發上,手持棒球棍點著躲在沙發下的小炎,囂張的大笑:「我看你跑!你再跑給我看看啊?再跑一步,老子斷你一條腿!給我四肢著地跪下!」
  黑影摸索完炎颛的衣褲,沒有找到想要找的東西,慢慢向箫和的床頭靠近。箫和的外衣褲就挂在床頭邊的簡易衣架上。
  「等等!先把衣服都給我脫了。」箫惡霸對著飽受摧殘的高大少年猥亵地笑。
  少年顫抖著嘴唇,眼睛裏流出晶瑩的淚珠,抖著手解開了第一顆衣扣……
  箫和鼻中噴出粗氣。
  黑影的手碰到了衣服上。
  箫和懷中的小家夥拱起腰,突然又停下,想了想,「忽」的一下把頭拱進箫和衣服裏,張嘴──我咬!
  「哎喲!」
  「啪嗒。」黑影的手一抖,到手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箫和睜開眼,一手捂住胸口,還沒來得及大罵,就不小心瞄到了床前的黑影……
  「鬼啊──!」
  這一聲慘叫讓箫和隔壁兩間房的人都被迫離開了夢鄉。
  
  這鬼跑得倒挺快!箫和恨恨地關上窗戶。
  等確定所有門窗都已鎖上,箫叔叔這才長籲一口氣,摸了摸褲子口袋中的小絨袋。還好,差點就給鬼摸到。
  虎仔從棉被裏鑽出一顆小腦袋,對著箫和舔了舔嘴唇。
  箫老大一把拎起小家夥的後頸皮,陰森森地笑:
  「很好,反正老子也睡不著了。那麽就讓我們好好聊聊吧!哼哼。」
  被拎住後頸皮的虎仔眼眸開始變色,就像兩團越燒越旺的火球。
  箫和繼續冷哼,他才不怕現在的他。就這麽一個小不點,還能對他做什麽?
  很好,你是我第一個見過的如此不把自己的雄性放在眼中的雌伏者。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清清楚楚地了解到雄性馴服雌伏者的過程。我發誓,我不會讓你錯過任何一個步驟。
  虎仔當場做了一個高難度動作──轉頭就去咬那只賊手。
  「哇啊!」
  
  寒風從窗外呼嘯而過。
  今晚的風挺大,虧得那半獸人厲害,竟能在大風的夜裏赤手爬上三樓。
  箫和用口水抹了抹被咬出四個小洞的右手,氣得摸出槍掂了掂,可能覺得這玩意兒不符合他心目中的調教工具,于是把槍塞進枕頭下面,改抽出皮帶。隨即一只腿壓到床上,面朝蹲坐在床上的那一小團,陰冷地笑了一笑。
  「啪!」
  皮帶折疊在一起,兩手一拉,皮帶與皮帶相擊,發出一聲響亮的炸裂聲。
  握著皮帶放在手心中輕敲,箫惡霸鼻中噴出三聲冷哼。
  「說!」皮帶直指幼小的虎仔眉心。
  說什麽?小小的毛團子臨危不懼,正義凜然地面對皮帶威脅,直視那個恃強淩弱的惡霸男。
  「你給我老實交代,爾乃何方妖孽!小炎呢?是不是被你吃了?」
  你很無聊。虎仔用目光送出這四個字。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就……」
  你想怎樣?虎仔眸色産生變化,原來燃燒的火球漸漸變成耀眼的金色。
  「你、你想幹什麽?」手持皮帶的人一下子從床上跳開,竄出去老遠。
  這不能怪他反應過敏。實在是那個眸色他太熟悉,每當那小子想操他的時候,眸子的顔色就會變成這種色,而且變成這種眸色的小炎最難說話,往往不把他操個半死絕對不會放過他。
  「你現在已經是這樣了,還……這麽小。你還能幹什麽?我警告你啊,不想挨揍就離我遠一點。」
  我還以爲你腦子就只想著怎麽陰謀害人了,原來你還能思考。虎仔咧開嘴,嘲笑一般。
  箫惡霸舉著皮帶比劃了一會兒,沒勁了。把皮帶隨手往地上一扔,走到另一張床上,脫了外套和長褲,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虎仔偏過頭,望著背朝他裹著被子一動不動的男人。他怎麽了?剛才不是玩的挺開心的嗎?
  
  箫和裹著被子,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他想和一個人說說話。一個現在能攬著他、安慰他的人。哪怕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也行。甚至女人他也不反對。
  小炎……也許是很不錯、很優秀。
  可是那個人太霸道,而且他能感覺得出來,那小子從骨子裏看不起他。他們從來就不在同一個台階上。
  以前他還奇怪那個在垃圾堆裏找吃食的小子,怎麽會有那種視人如無物的傲氣,那種傲氣可不是一般兩般的傲氣,有些富豪和高官貴族看人是把誰都看低一等,這人根本就是目中無人。
  他一直都在猜測小炎應該是被改造了基因的試管嬰兒,可從研究所長大的試管嬰兒會如此目中無人嗎?他們應該不是懼怕人類就是仇恨人類才對,至少也不會有那種比人類高一階的想法。
  現在他才知道他猜錯了。小炎不是什麽試管嬰兒。他根本就是一個妖精!
  小炎那種從骨子裏溢出來的冷漠和目空一切的傲氣,只有從小有人灌輸和培養、還要有那個環境才可能養成。
  他是妖,我是人。
  妖一般都有無盡的壽命,而我……
  箫和也不否認,小炎大多時候對他都很好。可就因爲如此,此時他才如此難受。
  小炎不管對他多好,心中都是瞧不起他的。
  枉他還想趁著這幾年還能動,想多賺點錢留給他,一想到曾經把自己內心最隱秘的想法告訴了對方……
  很難堪。
  不管他心中怎麽想,他並不想讓小炎知道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他甯願對方把他看作是一個自私自利又貪心的陰險小人,也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是這麽在乎他。
  這是他唯一可以在小炎面前保護自己的手段。
  小炎可以瞧不起他,他也可以不用在乎他。兩人各取所需,到時候就分道揚镳,誰也不欠誰的,幹幹淨淨毫無負擔與牽挂。
  箫和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辦。不,也許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應該是他聽到爲民開心地告訴他,他要結婚的時候。
  
  那人在想什麽?
  虎仔……也就是炎颛,盯著那人的背影奇怪。怎麽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那人周圍的空氣就變得如此灰暗陰郁?
  
  箫和並非鑽牛角尖。他在認眞思考以後的問題。
  先不管什麽感情不感情的破事,他大概沒有多長時間可以這樣到處跑了。
  如果再繼續和小炎這麽糾纏下去,遲早一天對方會發現他的病情。
  他不想讓小炎知道他這個病,更不想成爲對方的負擔和拖累,更更不想從對方那裏收到同情之類的東西。
  說白了,他就想高調地來再高調地離開。
  本來想回故鄉爲小炎留個落腳的地方再離開,如今應該不用了。
  以前不知道小炎是妖,現在知道了,他也不用太爲他擔心。想必自己離開他,他也能過得很好。相信以小炎的外表和資質,很快就會有人出來「慧眼識英雄」。
  那袋鑽石也可以交給眞正需要的人……還是留一半給他吧。
  靠!老子都在想些什麽?我什麽時候改名叫「我爲人人」了?
  大爺我的名字不是早就定成「人人爲我」了嗎?
  一抹臉,箫和憤然。
  我才沒那麽好心。對,老子就是在生氣!
  憑什麽你看不起我?
  憑什麽不讓你操就打我?
  明明是個妖,還敢裝人騙我!
  我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操操操,一天到晚就把我當泄欲工具看。你就不能偶爾陪我喝點小酒看看風花雪月什麽的?
  男人也要談情說愛的好不好!
  我知道我比你成熟,可……你沒聽過越成熟的男人越需要關愛嗎?
  變成小的也不乖,還敢撓我咬我!
  那什麽眼神啊?變那麽小還敢嘲諷我!
  救我就了不起啦,你是妖,有妖力,你不救我難道還要我來救你嗎?
  我對你這麽好,不顧自己的尊嚴讓你上,你爲什麽到現在還不愛上我?
  我不夠好嗎?
  你還想要多好的人?
  你到哪裏找我這麽任勞任操下得廚房上得廳堂還會賺錢長得又帥的極品好男人?
  老子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暗戀,我過年收的情書比賀卡都多!
  我要不是一門心思撲在爲民身上,等得到你小子來收割老子童貞?還是前後齊全的……怒!
  你也不過就是個比別人多點本事的妖罷了!如果遇到道士還不是給人收的命?
  你他媽蹲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過來給老子暖被窩!
  
  炎颛看著那人的背影。就見這人周圍的空氣一會兒陰郁、一會兒憤怒、一會兒又變得亢奮無比,過一會兒又跌入了谷底。
  這人到底怎麽了?
  炎颛把腦袋搭在前肢上,滿眼不解。他的牙齒沒帶毒呀?
  
  外面的風依然很大。
  箫叔叔腦海中的風暴也很大,而且在逐漸升級中。
  這場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風暴,箫叔叔看樣子也不打算馬上收,就在那兒一個勁兒的自虐。
  他會不會想……要?
  炎颛盯著箫和的背影,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他好像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而忘了這個男人也有正常的欲望和需求。
  而這個人現在九成已經知道這個幼獸身體也是他。聽說人類在接受過重大刺激後容易産生欲望,昨晚那場爆炸應該算是非常刺激的吧?
  那麽他現在這麽郁悶,會不會是因爲他想和他交媾,而自己現在這個體型卻沒法滿足他?
  炎颛撐起四肢。對,這種情況他看過。族裏一些雌性因爲得不到雄性的寵愛,欲求不滿時就會顯得很陰郁,還會很暴躁。
  箫和的情況與此剛好符合。
  炎颛偏頭,一個雄性不能滿足自己的雌伏者,而且他的雌伏者還只有一名時,這對族裏的任何雄性來說都是一件非常恥辱的事情。
  人類,你不應該小瞧我。雖然我現在力量退化,變成幼獸的樣子。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沒有辦法滿足你。
  炎颛眸光一閃,後肢用力,一下跳到箫和頭邊。咬開一塊被角,拱啊拱,就從箫和的肩膀頭拱進了最靠近心髒的位置,用腦袋頂了頂,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就展開了他身爲一名雄性的使命。
  
  箫叔叔先是打算采取不理不睬的政策。僵硬的任由那家夥討好他。
  嗯……討好?這家夥會討好他?
  討好人需要拼命舔人的乳頭嗎?
  就在箫和感覺什麽不對頭時,已經遲了。那只無恥的野獸竟然用兩只前爪扒開了他的內褲!
  「你幹什麽?!哇啊!」箫和驚叫,轉瞬間要害落入他手,不對,他口。
  滿足你。幼獸版的炎颛很認眞地執行雄性的職責。
  箫和連忙雙手去抱叼住自己命根的小小炎。
  「放開放開!你在搞什麽?你這個不要臉的色貓,變成這樣還想搞大爺我?我捏不死……噢噢……娘哎!」
  我不是貓!炎颛很生氣,這人怎麽這麽別扭?想要就跟他明說,他再怎麽都能滿足他。還是他嫌棄現在的他滿足不了他?
  放心,這只是暫時。你想要大的,以後給你。就怕你到時候又哭著喊著順便嚇得尿褲子。
  眞是挑剔的人。小的又嫌小,大的又嫌太大。沒見過你這麽難侍候的。不要吵!炎颛威嚇地用小小尖牙輕輕地在那柔嫩的肌膚上磨了磨。
  隨即耳邊就響起了那人怪異的呻吟聲。
  怎麽樣,有感覺了吧?
  從箫和那裏學會用嘴巴和舌頭滿足另一方的炎颛,決定今天晚上就采取這種方式讓對方得到滿足。
  因爲擔心自己嘴巴比較小,舌頭也不夠厚實,幼小版炎颛舔得非常賣力。甚至還特意沒有藏起自己舌頭上的倒刺。在他看來,退化到幼獸狀態的自己,身體上沒有任何威脅性,舌頭上的倒刺跟正常相比完全沒有威力。所以他舔得很放心。
  只是他認爲的沒有威力,和實際感觸的人完全是兩碼事。
  又痛又爽,冰火兩種天。生理上的無法接受和心理上的排斥,讓箫和想發瘋。可是偏偏快感如潮而至,想否認都否認不了。
  悲慘的箫叔叔又想把那只非禮他的色崽子拎出來摔死,又擔心扯動時一個不小心連帶自己命根子也跟著一起遭殃。
  所以如果此時有人來看的話,就會看到一名穿著背心拱著腰、內褲被扒到大腿根,露出兩個屁股蛋的男人,兩手抱著一只貓仔放在自己的雙腿之間一會兒向上拉一會兒又放下,嘴裏還發出奇怪的呻吟。總之怎麽看怎麽猥瑣加變態。
  「我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啊……」嘴上罵的凶狠,手中卻不敢用力。越來越硬的老二赤裸裸地告訴他,他明明討厭卻也享受到。
  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箫和大哭。
  就在箫和奮力抵抗快感的折磨時,「咯嗒」一聲,房門開了一條縫,隨後又很快回歸原狀。
  「吧嗒」電燈亮了。
  
  注二 招待所:除軍區及地方政府辦的招待所外,中國內一些小旅館的稱呼,大多只配備基本設施。
  
  
  
  第五章
  
  「你們在幹什麽?」甕聲甕氣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語調中充滿不解與好奇。
  箫和的身體瞬間僵直。
  這時他才感覺出來,身上似乎冷飕飕的。他沒蓋被?
  如果他沒蓋被,那麽他現在……
  一把扯過被子裹住春光外泄的身體,箫和努力冷靜,伸手到被中從身上拎起一只,發狠往地上一扔。
  「玫瑰啊,你回來了。」乍聽很平靜的聲音,就是語音暗啞些、語調也怪了點。
  「嗷嗚!」被扔到地上的某只雖然不滿對方把他利用完就踢下床的行爲,但……擡起小爪子抹抹嘴,轉頭看向來客。
  玫瑰往後退一步,隨即努力站穩。「聽尖頭說你在找我?」努力維持著驕傲。
  箫和喘口氣,緩緩坐起身,對玫瑰招了招手。
  「過來,讓我看看你。小炎太不應該了,竟然就這樣把你扔掉。我已經教訓他了。可憐的孩子,快過來讓我看看。」
  玫瑰沒動,眼睛的部位時不時閃過一絲紅光。
  懶懶地伸個腰,炎大爺大搖大擺地重新跳上床,就在那人的枕頭邊窩成一團。這幾個的事他才不想管,箫和想把那機器人弄回來玩,那就讓他弄回來玩好了。
  「你放心,我不怪你。當時也怨我不該那麽無禮,你一個女孩子,我那樣做確實太欠考慮。」
  「誰說我是女孩子?」玫瑰不太高興,雖然它雌雄同體,但爲什麽就這麽肯定它是女孩?
  箫爸爸露出寵溺寬容的微笑,「好好,不管你是不是女孩子,我作爲家長都不應該那麽做。
  「我已經想明白了,孩子也應該有自己的隱私,我不應該什麽都想管。我讓尖頭去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是想要窺探你的秘密,我只是擔心你和這具身體能不能良好地融合,我這人又不會說話,結果讓你誤解了。」
  眞的嗎?只和天眞純潔的小朋友們相處過的玫瑰動搖了。
  也許他眞的誤解了這個人?其實這個人並沒有那麽壞。想想看,自從遇到這個人後,他似乎眞的沒有傷害過自己,還給自己換了這具很漂亮的身體。
  一看小朋友的氛圍已不再那麽冷漠,箫爸爸眯了眯眼,眼光放得更加溫柔幾分。
  「還有小炎不是故意要趕你,他只是提前感覺到危險,怕連累你才會把你丟下。尖頭比較小,不太容易引人注意,想逃也比較容易。你大概也聽尖頭說了吧,我們的車被人炸了,就連我和小炎也差點死掉。如果那時你在車子裏……」
  炎颛聽他胡編亂造,也沒出聲反駁,只管埋頭睡自己的。
  玫瑰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箫和床邊,眼睛部位光芒快速閃動,「……對不起。」
  箫爸爸非常欣慰地笑了。摸了摸玫瑰光滑的小腦袋,「沒關系,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好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那邊有床,你們趕過來應該也累了,早點睡吧。尖頭,你也辛苦了。明天早上給你弄好吃的。」
  尖頭高興地吱吱兩聲。
  一家子總算再次團聚,一夜無話,各自安睡。
  
  第二天早上炎颛注意到箫和不再像昨晚那麽陰郁,只是看他的眼光多了幾分險惡和狠毒,而看玫瑰的眼光則多了幾分陰謀算計。只是每當玫瑰看向他時,那份陰謀算計就變成了和藹可親。
  點點頭,果然是欲求不滿。很高興箫和恢複正常,炎颛跳上箫和的肩膀,嘉獎似的舔了舔他的耳朵。
  ……箫和表現得非常淡定。只見他若無其事的收拾好那只背包,把尖頭和玫瑰放進背包中,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結帳離開了這家招待所。就連炎颛跳進他懷裏,他也沒有拒絕。
  結果一出大門就看到了昨晚那位半夜爬窗的半獸人。
  「早。」邱方主動打招呼。
  「早。」箫和有點沒精神。眼睛仔細看還有點微微紅腫。
  「沒睡好?」
  「嗯?沒有啊,我睡得很好。你昨晚住哪兒了?」
  「就在這家招待所,他們櫃台服務人員換了一個人。」
  「哦,那就好。」箫和對邱方敷衍地笑笑,想要快點離開。他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把鑽石分一半給這人。
  「那個……」
  「什麽事?」
  邱方注意了下周圍,確定沒有人在他們身邊後,靠近箫和道:「我想問問你半獸人的事情。」
  箫和皺眉,「抱歉,我對此不清楚。」
  「你的情人很厲害。」請不要把我當傻瓜看。邱方直視箫和的眼睛。
  「他少林出來的。」
  「……我好像沒看到他。」
  「他去吃早飯了。」
  「是嗎?」邱方在心中冷笑,他從早上四點就守在箫和房門外,一直沒看到有任何人進出,在聽到裏面傳來響動後,他就在這兒等到現在。吃早飯,那人還能隱形不成?
  「你要沒什麽事,請把路讓開。」
  邱方沒有多言,轉身讓開了道路。
  
  「尖頭。」箫和拉開背包拉煉。
  尖頭從背包中竄出,嗖嗖幾下爬上箫和的肩膀。注意到箫和懷裏的那位在打盹,便安心的在箫和肩膀上蹲下。
  「你能聽懂我的話對不對。是你就叫一聲,不是你就叫兩聲,聽懂了嗎?」
  「吱。」
  很好,箫和的心情好了一些。總算還有只聽話能用的。
  箫和把尖頭從肩膀上拿起來,放在手心中,「對了,這個月的生活費你打算什麽時候交?」
  「吱?」
  「我知道你身爲一只老鼠想在人間賺錢比較難。但家無規矩不成方圓,當時說好的,我收養你們,你們每月上交生活費。這也是爲你們好,從小鍛煉,將來離開我們,你們也能獨立在人間生存。」
  尖頭愣住,它早就忘了這碼子事。
  「不過我也知道讓你在外面打工賺取生活費可能難了點。這樣吧,我們折衷一下,你看你就幫我做一些簡單的事來抵生活費怎麽樣?我保證這些事都是你力所能及的。我這樣做也是爲了讓這個家庭更和諧更完美。
  「其實讓你幫忙也只是一個名目而已。因爲我知道你是一只有擔當、而且有強烈自尊心的高貴的鼠類。這樣的你肯定不願意在家裏白吃白喝,做一只懶惰頹廢靠人養的米蟲,對嗎?」
  尖頭很激動地點點頭。正准備回答,那邊自尊心異常高傲的玫瑰已經在包裏開口:「尖頭,答應他。我們才不要白吃白喝他的。」
  「好!有志氣!」箫和贊揚。
  見玫瑰都答應了,尖頭更加不會反駁。相反它還覺得箫和這人比它想象的要寬容善良得多。你看,玫瑰做出那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竟然也就這麽算了,不但沒有懲罰玫瑰,還安慰了它。
  現在聽他這麽體諒它們,就算箫和不讓它交生活費,讓它做事它還是會去做的。
  「尖頭,看到門口那個人沒有?跟上去,看那小子打算幹什麽。注意一下他有沒有和別人接觸。快去!」
  吱吱,得令。尖頭得到命令,跳到地上很快就消失在街角陰影中。
  
  箫和懷中的小小炎張開眼睛扒著箫和的手臂伸了個懶腰,隨即從箫和懷裏爬出,三兩下爬到箫和肩頭,用尾巴撣撣剛才尖頭蹲的位置,往那兒一窩不動了。這是他的寶座!
  偏頭看看這個人類,很想把所有形容老鼠的貶義詞都用在這人身上。他第一次覺得老鼠原來竟是這麽善良可欺。
  箫和自然不知道小小炎現在在想什麽,現在在他眼裏,蹲在他肩上的小家夥就是只修煉成精的妖怪,也不再擔心他會不會掉下來的問題。當即決定找家賣早點的,吃完早餐就坐車去火車站。
  他還是決定按照原計劃回故鄉N市。小人報仇三十年不晚,現在不妨讓這妖孽先囂張著。
  這個小鎮不大,人也不多,一大早路上看不到什麽人。箫和順著從招待所打聽來的路線,正走過一條街的拐角,後腦勺突然一陣劇痛,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擡手摸上自己的後腦勺就昏了過去。
  蹲在箫和肩頭的小小炎憤怒自己竟然沒有來得及阻擋打過來的暗棍,就這麽讓棍子敲上了箫和的後腦勺。一怒之下,也不管自己力量還沒有恢複,對著暗算箫和的人就撲了過去。
  玫瑰待在包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謹遵叮囑,乖乖待在包裏一動不動。
  邱方看那只貓仔樣的小家夥向他撲來,下意識地揮棍就打。
  小小炎閃過對方棍棒,爪子一揮,在邱方胸膛上劃出三道口子。一陣飛絮飄起,邱方只感到胸前一陣火辣辣的疼,迅速裏面的衣服就見了紅。
  「你這只小畜牲也敢傷我!」
  邱方火了,這人本來就是個混混,也沒什麽不能欺淩弱小的概念。被只貓仔欺負了,當然要討回來。而且自從他産生變異以後,他就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力量存在。
  就拿這眼前看起來十分軟弱幼小的貓仔來說,他相信這絕對不是一只普通的貓仔。哪有小貓仔能臨空轉身、還帶揮爪傷人的?這可是冬天,他穿的衣服並不薄。那雙爪子得多利才能劃開他的衣服進而傷了他?
  就在邱方不顧新舊傷勢,准備全力以赴對付這只貓仔時,小小炎身體忽然一抖,躍起的四肢就像被抽了筋一樣變得綿軟,沒有力量支持的身體從空中跌趴在地,接著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再撐起四肢。
  該死的!力量透支到現在還沒有恢複,剛恢複一點又消耗至盡。
  小小炎持著最後一絲力量爬到箫和頭邊,擡頭惡狠狠地盯住滿臉疑惑的邱方。你要是敢傷害他,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
  邱方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靠近昏倒在地的箫和。那只貓怎麽了?怎麽突然變得軟綿綿的樣子。這是誘他上鈎的計策,還是……?
  已經容不得他再猶豫,路邊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機看樣子正准備報警。
  邱方用棍子一下把力盡的小小炎挑出老遠,隨即快速在箫和身上搜索起來。
  昨晚上他半夜溜進他們的房間想找到鑽石,卻被發現,擔心會碰上那個厲害的家夥,只好退出。
  守了一夜,確定那人不在,這成了他最好的機會。
  邱方已經想好,如果鑽石在這人身上也就罷了,如果沒有就扣留這個人,讓那個厲害的家夥幫他把鑽石找回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快的賺錢辦法。別人能利用他,他自然也能利用別人。
  箫和陰溝裏翻船,千防萬防沒想到這小子會這麽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拿棍子敲人腦袋。主要也是他識人不清,不知道邱方底細,昨天看那小子那麽容易打發,自然把他看得輕了。如果知道邱方混混出身,還在牢裏待過,他也不會這麽大意。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負責監視邱方的尖頭躲在暗處,看邱方離開立刻跟了上去。
  剛才看他突然持棍傷害箫和,它已經來不及警告。打架它更幫不上忙,只能躲在暗處。看邱方從箫和身上搜出東西帶走,當即決定繼續跟上此人。它想在箫和面前立功,而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跟緊這人,然後找機會告知那兩位這人的下落。
  警察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背上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他的頭邊還蹲著一只小小的貓仔。
  
  這是一間十六人的大病房。
  箫和呻吟著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身邊坐了位民警。
  箫和閉上眼,在心中哀歎:我現在怎麽跟警察這麽有緣分?隨即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沒有了。那支看起來很酷的手槍已經消失。再摸了摸自己的褲子口袋,果然裏面的東西也沒有了。
  槍是誰拿走的?偷襲他的人,還是警察?
  如果是警察……箫和的臉變得更加蒼白。非法持槍在國內要判幾年?
  「你醒了?身上有沒有不適的地方?我叫醫生來,你等會兒。」這名三十多歲的民警人看來很溫柔,連說話的聲音都和和氣氣的。
  箫和沒有回答,他感覺自己後腦勺那兒陣陣作疼,睜眼的時候還會有點暈。
  醫生來了,用小手電筒照了照箫和的眼睛,問了箫和幾個問題。
  「貴姓?」
  偏頭想想,搖頭。
  醫生驚,連忙問:「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嗎?」
  迷茫,搖頭。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滿臉迷茫。
  民警同志看向醫生。
  醫生看著箫和皺起眉頭。
  「他怎麽樣?」和氣的民警問。
  醫生眼中有憂慮,「有可能是暫時性失憶症,現在還沒有辦法確定。得給他做個CT︵注:電腦斷層掃描︶看看。」
  兩人一起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箫和。
  看這名民警的態度好像並沒有把他當犯罪者看待?箫和對他們傻笑了笑。
  警察們不可能幫他付醫藥費,等會兒急救的費用他還得自己出。要做CT等進一步檢查治療自然需要他自己掏錢,而今他卻失憶了,也難怪民警同志和醫生一起用爲難的眼光看向他。
  可不裝失憶又不行。這個手法雖然老套點,但有用啊!一不用回答太多問題;二也可以解決他的行蹤問題,尤其是那場爆炸。只有警察在,說明刑警們還沒查到那場爆炸跟他有關。他得在事情牽連到他之前想法離開這裏。
  對了,小炎呢?
  
  小炎現在正被關在一個籠子裏。
  凡是走過路過的警察看到它都會停一下腳步,女警們直說可愛。還有人表示如果它沒主人的話,就要領養它。
  炎颛一概不理,埋著腦袋呼呼大睡。如果誰能給他一些吃的就更好了,他也能恢複得更快點。和箫和待在一起這麽久,他已經明白警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相信。見箫和被警察帶走,他們又不讓他跟,他沒怎麽掙紮就乖乖讓他們帶了回來。
  而在炎颛沒有注意到的後方,正有一名腹如孕婦的中年胖民警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著他,一邊比對信箱裏一張模擬畫像,那張手繪圖也許不是多精致,卻把畫中動物的神韻和特征全部畫出。過了一會兒,該民警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數位相機向炎颛所在的籠子走來。
  
  
  
  再看箫和這邊。
  「我姓周,周放。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箫和搖頭。臉上帶著迷惑和緊張。
  周放拿著筆記本笑得更溫柔,語氣放得更加和緩,「那你還記得什麽?什麽都可以,哪怕只是一個片段也行。不要急,也許這只是暫時性的。」
  「民警同志,我……」
  「叫我周放就可以。你想喝水嗎?」說著,周放起身給箫和倒了一杯溫水,又爲了方便箫和喝水,扶著他把枕頭放高了一些。
  「謝謝。」箫和由衷地道了聲謝。這大概是他遇到過的最溫柔可親的一名警察。尤其這警察長得還挺帥。
  「我的貓……」
  「嗯?」
  「我記得我有一只貓。」箫和小心地開口道。
  周放精神一振,能記得什麽就是好事。
  「哦,你說那只貓啊。放心,它很好,現在就在警察局。說起來你那只貓也挺有意思的,當時死活要跟著一起上救護車,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它從你身上抱下來。除了這只貓,你還記得什麽?看樣子你不是本地人,是來旅遊的嗎?」
  箫和迷茫加惶恐。
  奇怪的人,竟然只記得一只貓,卻記不得任何一個人。
  周放這人同情心重,想著想著就想到這人也許就是那種無父母無兄弟又遭情傷只能寄情于動物的可憐人,于是連忙安慰他,「不要緊,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我怎麽會在醫院裏?你說我不是本地人,那我的同伴呢?我……發生了什麽事?唔,我的頭怎麽這麽疼?」
  周放連忙道:「你沒事吧?我叫醫生來。」
  「沒、沒事。我就是有點疼。」
  「你頭疼是因爲你後腦勺挨了一棍子。我們初步斷定你可能遇到了打悶棍的搶劫犯。據目擊群衆的說法,對方應該是個年輕人。可惜的是沒人注意到他長得什麽樣,那裏又是街角。
  「根據你受襲擊的地點來判斷,對方應該是有預謀的。你皮夾裏的現金都沒有了,只有一張銀行卡︵注:金融卡︶。」
  什麽?還有一張銀行卡?該死的,你要偷爲什麽不連錢包一起偷走?箫和大爲後悔剛才裝失憶,他能不能現在恢複記憶?
  一張銀行卡代表什麽?代表警方很快就能查明他的身分底細。他可不希望警方聯系到他家人。
  「我們看過你的皮夾和口袋,你沒有帶身分證,也沒有其它可以證明身分的東西。皮夾裏也只有一張銀行卡,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幫你查一下銀行卡是在哪裏辦的。」
  周放和同事在打開箫和皮夾的瞬間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現代人還有這麽幹淨的皮夾?沒有身分證也就罷了,什麽優惠券信用卡的都沒有,銀行卡也只有一張。這人看起來也不像窮人啊。
  還是搶劫的人把皮夾子都掏空了?這張銀行卡只是漏網之魚?那對方爲什麽不幹脆把皮夾一起拿走?
  箫和爲以防萬一,身上其實帶了身分證。但他藏的比較隱秘,一般人無法找到。
  「那就麻煩您了。」箫和只得這麽說。
  周放笑笑,「不客氣,這是我們應當做的。我們也希望能盡快幫你聯絡上你家人。我抄一下你的銀行卡號。」
  箫和也回以笑臉同意,雖然他心裏在苦笑。
  周放從他那件羽絨服口袋裏拿出皮夾,抽出銀行卡抄寫卡號和銀行電話。抄寫完,把銀行卡順手還給箫和。
  「你安心休息。」周同志笑得異常溫柔。
  「謝謝。」箫和心中浮起一絲微妙的感覺。這人……
  「晚上我再來看你。你想吃什麽嗎?」臨走前,周放問。
  箫和開始緊張,他又不是懵懵無知的情感小白癡,就算警察同志再親民,也沒見過這樣殷勤的。難不成他就這麽巧碰到了一個彎的?
  人家都說自己如果是彎的,那麽也很容易看出周圍的人是彎還是直。可箫和不知爲什麽,他對分辨周圍同性是直是彎完全無能。
  「不用了。怎麽好讓你破費,我……」
  「沒關系。你現在不是沒有錢嘛。等我把你身分查出來,你看一下卡裏有沒有錢,到時再還我好了。」
  「謝謝。」箫和心想誰來給我腦門上敲一下,我也好立刻恢複記憶啊。他總不能現在突然跟周放說他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吧?
  「那個……能不能麻煩你晚上把我的貓也帶過來,我想見他。」
  「好,沒問題。」周放揮揮手,帶著愉快的心情離去。
  箫和等周放一離開,立刻抓過床頭櫃上的背包。
  翻開來看了看,小炎的衣服鞋襪都還在。見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箫和快速地扒開小炎的鞋墊看了看鞋殼裏面。
  呼──還好,幸虧他奉行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理財宗旨,挑了十顆最大的鑽石鑲嵌在小炎的鞋子裏。上面鋪上兩層鞋墊,對鞋子舒適度要求不高的小炎穿到現在也沒聽他有什麽抱怨。
  扒開小炎另外一只鞋子的鞋墊,從裏面摸出四卷鈔票,一共兩千塊。勉強算是生活費有著落了。
  現在他只要等周放晚上把小炎送過來,他就可以離開。雖說讓對方查到自己的身分底細有點麻煩,但他也沒有做案犯科,更沒有什麽不幹淨的底子,倒不用擔心對方會疑心什麽。只是有點討厭讓家人知道他的下落。
  此時箫和只能祈禱他家人沒有向警方報案說他失蹤一事。
  一邊想著心事,感到異常疲累的箫和再次陷入夢鄉。
  
  L縣警分局。
  「周放,那名被害者的身分查出來了?」大肚子的中年警察走到周放身邊。
  周放一邊看傳眞一邊隨口答道:「老李啊,還沒下班呢?查到了,銀行那邊有他的身分證號。」
  「哦,被害者叫什麽?哪裏人?」叫老李的大肚子警察湊到周放面前好奇地看。
  「姓箫,N市人。」
  「這名字挺有意思的,箫和。」
  「是啊。對了,老李你幫我一個忙行不?」
  「行啊,什麽忙?」
  「喏,這是箫和的身分證號,你幫我查一下N市他家社區分管的派出所電話號碼,和他們聯系一下,看能不能聯系到他家人。麻煩啦。」
  「行,記得明天替我帶包煙。呵呵。」老李接過複印件笑咪咪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有什麽軟軟厚厚的東西在臉上蹦跶。
  箫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對他的雙眼。
  「唔……小炎。」
  小小炎伸出小小的舌頭舔了他一下。接著又張嘴咬他的鼻頭。
  「別鬧。」
  箫和伸手想把在他臉上肆虐的小家夥給抱下來。
  「它跟你很親厚。」溫柔的聲音響起。
  小小炎沒再欺負箫和的臉蛋,改走到他的胸膛上蹲下。
  箫和撐起上半身,一手攬著小小炎,一手抓著背包,這才注意到周放。
  「呵,您好。給您添麻煩了。」
  「說不上麻煩。醫院裏不給帶進動物,我把它藏在衣服裏夾帶了進來。你最好把它藏起來別讓醫院的人看見。你餓不餓?我買了粥和湯包,你先吃了墊墊肚子。」
  「眞是不好意思。」箫和把背包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腼腆地笑。
  「我說了不用跟我客氣。還有,我已經查到你的身分。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周放順勢在床邊坐下,打開保溫罐,看樣子竟是要餵他。
  小小炎盯著周放龇了龇牙。
  「我叫什麽?」箫和裝出急切的神情。
  小小炎調轉身子又回頭去看那人。怎麽回事?這人忘記自己叫什麽名字了?胡扯!他剛才還叫了他的名字。
  「你姓箫,箫和。八音齊奏,笛清怎比箫和的箫和。」周放把勺子送到箫和嘴邊,示意他張口。
  箫和尴尬萬分,還是第一次有同性對他如此明顯的獻殷勤。他很想說他只是頭疼,又不是手斷了。可是……
  箫和猶豫半天,也不好不給人面子,只好張開口。
  周放臉上也露出微笑。看到箫和時,他就有一種模糊的感覺,覺得自己碰到了同類,還是他喜歡的那種類型。而他自己在上高中時就確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後就一直在尋找自己的人生伴侶。
  如今他已經三十三歲,以前雖也交過兩個男友,但因爲種種原因都沒有長久。和最後一個男友分手到現在已經有兩年多。
  這兩年多,他一直保持單身,這次看到箫和,他心中總算再一次有了戀愛的感覺。而且箫和還失去了記憶,完全符合他想要保護對方、照顧對方、而對方也把他當作唯一的,他的夢中情人形象。
  勺子送到箫和嘴邊。
  「啊嗚!」一張毛茸茸的小嘴巴一口含住勺子。
  小小炎慢慢吐出勺子,用小爪子抹抹嘴,偏頭看周放,等他餵第二勺。
  周放看看手中變空的勺子,再看看蹲在箫和肩膀上的小貓仔,臉上浮起了一絲不確定。
  箫和低下頭強忍笑意,再擡頭時就是一臉正在回憶加深思的表情,「箫……和,這名字好熟悉。是,我姓箫,我想起來了。我叫箫和。」
  「你想起來了?是不是什麽都想起來了?那你記不記得襲擊你的人……」周放也立刻變得振奮,隨即就把貓仔的異行放在腦後,同時還有一點點失落。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家在N市,也想起我家在哪裏,還有我的家人。我到這裏來是爲了遊玩散心,今天早上我離開旅社後准備去火車站,然後……然後我就在醫院裏醒來了。」箫和捂著腦袋拼命回憶。
  「那你記得在你去往火車站的路上遇到過什麽嗎?」
  「唔,我好像碰到一個人,但我想不起來了……啊,我頭好痛。」箫和捂著腦袋痛苦萬分。
  「沒關系,慢慢想,不急。能想起來就是好事。」周放連忙安慰他,「來,吃點東西吧。害你的人我們一定把他抓到。」
  「謝謝。呃,還是我自己來吧,順便餵餵這小家夥,他可能一天沒吃東西了。」箫和露出一臉感激的笑容,伸出手。
  周放也沒有再堅持,很幹脆地把保溫罐遞給箫和。
  小小炎用尾巴拍了拍箫和的下巴。我要吃湯包,不要喝粥。
  箫和沒有讀心術,當然不明白小家夥的欲求。把小小炎抱到腿上,自己喝一口,再餵他一口。
  小小炎也很老實,可能餓了一天的緣故,也沒有拒絕箫和餵他。就蹲在箫和腿上,嘴巴張得大大地等箫和把勺子送進口中。
  周放看著眼前這幕,怎麽看怎麽覺得溫馨。心中不由自主就開始勾畫未來的生活藍圖。
  清爽舒適的客廳裏,他靠坐在沙發邊上,懷裏抱著箫和,箫和膝蓋上蹲著一只嗷嗷待哺的小貓,陽光斜射進客廳。他帶著溫柔的眼光輕輕啃咬箫和的耳朵,箫和輕聲笑罵,一邊逗弄小家夥一邊接受自己的愛撫。一切都顯得這麽完美。
  比起沈浸入美夢的周放,床上那兩只就顯得現實多了。一大一小很快就把一罐粥喝完。小的更是不客氣,趁周放還在做夢的當口,上前就把裝著湯包的塑膠袋拖到箫和面前,箫和連忙接手,他可不想搞得一身油水。
  打開快餐盒,兩只開始分食裏面還帶著點溫熱的湯包。小小炎你別看他小小一只,吃湯包的速度比箫和還快,一口一個,連嚼都不嚼,全用吞的。
  「你吃慢點。我又沒跟你搶。」箫和好氣又好笑。
  小小炎甩甩尾巴,懶得告訴他,他想盡快恢複力量,至少要恢複到人形。順便斜了一眼用一副溫柔至極眼光看他的箫和的人類。
  果然是春天到了。除了動物,就連人類也開始到處發情!
  偏偏那個混蛋小人還偶爾對那人回以一笑。
  「嗷嗚!」小小炎氣憤之下對那朵冒出牆外到處勾引人的紅杏吼了一嗓子。
  可惜聲音太弱,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不過倒是把周放給喚醒了。
  「夠嗎?如果不夠,我再去買點。」說著就要起身。
  「不用了。」箫和連忙制止,「足夠了。怎麽能老是讓你破費。我記得我銀行卡還有些錢。對了,有沒有聯系上我家人?」
  周放一聽是正事,也不再堅持,回答道:「從銀行那邊得到的消息,你在萍鄉市開的戶,另外我們也根據你留給銀行的身分證複印件,查出你的籍貫確實在N市。
  「至于你家人,我們同事還在根據你的身分證號向N市警察局的同事查你的戶口,相信最遲明天上午就能有你家人的消息。」
  「啊,這眞是讓我說什麽好。眞是謝謝您了。謝謝你們給予我這麽多幫助。你們眞是人民的好同志。不過,我有個小小請求,我不想讓我家人知道我遇襲的事情,我怕他們擔心,反正我現在什麽都想起來了,除了頭疼也沒什麽大礙。可以嗎?」
  箫和表面感激涕零,心中卻在哀叫。如果眞聯系上他家人,那就有好戲瞧了。也許他應該先給他們打個電話?
  「沒有問題。如果你不想聯系你家人,我們會尊重你的意見。」
  周放微微皺眉,他不喜歡箫和這種生疏的語氣。他幫箫和,除了作爲警察的職責以外,更多的還是對他這個人比較感興趣。N市嗎?還眞巧,如果他知道自己也是N市人,會不會像他一樣高興呢?
  「對了,你後腦勺不是還很疼嗎,加上你又失憶。醫生說失憶這事可大可小,建議你最好做個CT仔細看一下。」周放擔心道。
  前面因爲箫和身分不明又沒錢,醫院不肯替他做。他本來都想好了,如果查不出箫和的身分底細,他就掏錢讓箫和徹底檢查一下。
  「好……我等會兒就去。」
  「那我先幫你跟醫生說好,讓他安排時間盡早幫你做。」說完周放也不等箫和拒絕就跑了出去。
  也許因爲周放身爲警察,又認識醫生的緣故,本來應該要花些時間安排的檢查竟被排到了當天晚上。在周放熱情周到的安排下,箫和無奈只得被推去做檢查。小小炎則被留在病床上看守那只背包。
  做完檢查,好不容易送走依依不舍的周放,回到病房的箫和立刻收拾東西,抱起小小炎就前往收費處結帳,同時給周放留了一張紙條。他倒不擔心他的匆忙離去會不會引起警察懷疑,反正以後不會再有什麽機會見面。
  
  
  
  第六章
  
  走出醫院,箫和站在一家小商店門前,看著商店門口延伸出的一塊小牌子「公共電話」,考慮了半晌。
  雖然他留了一張紙條,周放就算打電話到他家裏也不會多說什麽,但爲了避免家人胡思亂想扯出沒必要的麻煩,還是打個預防針吧。
  「我打長途。」
  「直撥就可以,區號前記得加零。」店主隨口道,眼睛絲毫沒有離開櫃台裏的電視。
  箫和拿起電話,頓了頓,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鈴聲只響了兩聲就被人接起。
  「餵,哪位啊?」
  「……爸,是我。」
  「小和?小和是你?!你現在在哪裏?怎麽不聲不響就走了?我聽你公司人講你也沒有辭職。爲民也在找你。你怎麽了?你不會是……」
  「我沒有犯罪。你別想太多。」箫和試圖從對方的語氣中尋找到一絲激動和想念,可是他卻只聽到對方的擔心和驚慌。果然是一家人,都自私得可以。
  「那你爲什麽……?」
  「累了而已。我想換一個生活環境。爸,我有件事跟你說一下,這幾天如果有警察打電話到家裏問起我,你們就說已經長久沒有跟我聯系,我的事你們已經不管。」
  「你說你沒有做壞事,那怎麽會有警察要打電話到家裏?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麽事?我跟你說,你可別把家人一起牽連進去。」
  「爸,我知道。我沒有幹壞事,我只是出來玩的時候被搶匪砸了腦袋,一時腦震蕩失憶,警察根據我的身分證查到家裏。不過我現在已經好了,所有的事也都想起來了,你們也就沒有來的必要。我讓你們那樣跟警察說,也是爲了讓你們少一點事。」
  「哦,這樣啊。你說你被搶匪砸腦袋,那你現在還好嗎?」
  「嗯,沒事了。」
  「哦……。」
  兩人之間都沒話了。
  「爸,如果沒事那就這樣。你們保重身體,幫我跟爲民問好。就這樣,再見。」
  「等一下!你媽有話跟你說。」
  箫和想挂電話,可是對面已經傳來了他媽說話的聲音。
  「小和,你怎麽這麽長時間不給家裏打個電話?你現在人在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我在外面有事情,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去。」
  「你大了,你的事我也不想多管。不過有件事我要問你!」
  「什麽事?」箫和把小小炎放到櫃台上,用手指逗弄他。
  小小炎的心情像是不錯,一會兒用爪子撲他,一會兒用牙咬,完全把他的手指當成玩具。
  「就是你給爲民的房子和車。」
  箫和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就算爲民跟你關系再好,那也是外人。你好端端的把一百多萬的房子就這樣送給人家?還附送一輛價值二十萬的車?你知不知道那房子升值了,比你買的時候多漲了四千塊一個平方米!一百多平方米,現價就是兩百萬。
  「如果不是你弟弟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胳膊肘這麽往外轉!你錢多給你弟啊,李爲民又不是沒有房子。你弟馬上結婚要房子,現在房子那麽貴,你有房子爲什麽不給他?」
  「媽,我有我的想法。而且我不是留了股票給小雷嗎?那兩支股票都不錯,我注意過,今年它們都有升值,小雷要沒錢買房,叫他把股票賣了就行。」
  「那是兩回事!你給小雷的那是你做哥哥疼弟弟,但你給李爲民算什麽?你把那人當知己,我看人家未必那麽想你。
  「那車和房子都不是他的,你弟找他去要,他就把車子給你弟了,房子卻說什麽都不肯給。還說得好聽呢,說這房子要等你回來還給你。哼!我看啊,他根本就不打算還!要不,你明天就回來,我看他把不把房子還給你。」
  「媽!你們怎麽讓小雷去找爲民要房要車?你們!」
  「我們怎麽啦?不應該要嗎?那明明就是箫家的財産。」
  「媽,那不是箫家的財産,那是我的財産。我的東西我想送誰就送誰。你們別再去找爲民麻煩。」
  「喲,難不成你不姓箫啊?他爸你聽,他這什麽口氣啊!這孩子想把我氣死是不是?唉,被他這一氣,我血壓馬上就能升高。」
  「媽,」箫和忍怒道:「我當年炒股票欠了爲民兩百萬,我這只不過在還他。」
  「什麽?你欠他兩百萬?你瘋啦!怎麽欠那麽多錢?李爲民又哪有那麽多錢借給你?」
  「媽,人家有錢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欠人家錢也是事實,爲民看在我的面子上,小雷去要車他也不好意思不給。不過房子你們千萬別再去要了,除非你們願意拿出兩百萬把那房子買回來。」箫和隨口說,他很了解他家人。
  一聽他欠別人錢,絕對不會去跟那人求證。因爲他們怕那筆債會落到他們頭上。
  果然,箫母一聽箫和欠了這麽多錢,不吭聲了。
  「媽,就這樣吧。你和爸注意保重身體。再見。」
  「等等!你在外面幹什麽?給我們留筆錢就當了事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筆錢還不夠嗎?箫和有點無奈,可能是天性吧,一家人一個比一個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三分煩惱道:「媽,你就別問了。總之有人坑了我,讓我欠了別人不少債,將近一千萬。
  「當時我離開就是爲了不讓他們找到你們。當時我手頭的錢,就算把房子賣了也還不了一半,索性就給了你們。我現在在外面就在查這事,只要讓我找到坑我的那個人,說不定可以把這筆債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長長的沈默,半天才聽箫母喏喏地開口道:「那你欠債的那些人會不會找到家裏來?你弟弟馬上就要結婚了……」
  箫和翻個白眼,他們家偏心比較明顯。
  「不會。那些人比較光棍,冤有頭債有主,他們絕對不會去找你們的麻煩。你讓小雷安心結婚。」
  「最好如此。你的麻煩自己解決,可千萬別弄到家裏來。我和你爸可沒辦法幫你還那麽多錢。對了,你弟結婚,你這個做哥哥的難道不打算包點禮金?」
  箫和仰天無聲笑了笑,「媽,別說包禮金了,這次打電話回來,我就是想請你寄點錢給我,大約五、六萬就行。」
  「五、六萬?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我們現在哪有那麽多現金,你弟要結婚……」
  「好吧,那你跟爸商量一下,我過兩天再打電話給你們。」說完,箫和就把電話挂了。他想,他媽恐怕再也不希望他往家裏打電話吧。說不定過兩天他眞打電話回家,聽到的就是她住院的消息。
  結了電話費,箫和抱起小小炎。戳戳他的小鼻頭道:「餵,現在就我們兩個相依爲命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負我?」這句話剛出口,箫和就後悔了。
  還好小小炎似乎把他這句話當作了一句玩笑,並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箫和這才放下心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自然許多。隨即就離開店鋪向火車站方向走去。
  
  「吱吱。」黑暗的陰影中有什麽在騷動。
  箫和一開始沒注意,走了沒兩步突然收住腳步。在他的前方半米處,一只碩大油光的黑老鼠正好擋住他的去路。
  好肥的老鼠,看起來幾乎和一只小貓一樣。箫和驚歎,順便瞄了一眼懷中的小小炎,幾乎感覺跟這小子差不多大。
  人類,我的朋友的朋友讓我轉告你,一個叫邱方的半獸人坐上了前往S市的長途汽車。
  看起來很雄武的大老鼠竟顯得特別膽小。一邊說話一邊往後退,傳達完消息後,立刻竄進下水道中躲了起來。
  箫和聽不懂老鼠在說什麽,但這段時間的流浪生涯已經讓他知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老鼠擋路絕不是它無聊想自殺。低頭看向懷中妖孽,「餵,你知道剛才那只老鼠吱吱半天在說什麽?」
  S市嗎?小小炎拱起腰身,龇了龇尖銳的小牙齒。他一定會讓那個半獸人付出代價!
  我們去S市。
  箫和皺眉,有點不習慣腦海中直接出現一道聲音。
  「小炎,是你在說話?」
  小小炎趴下。任憑箫和怎麽把他抓起來搖來晃去嚴刑逼供,就是不再開口。
  
  等車的人很少,也許是夜晚的緣故,也許跟這裏只是個小站也有關系。他們等了四個小時才坐上去往S市的火車。
  「你會說話,爲什麽以前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前兩天咱們脫險那次不算。餵,我在問你話!」
  箫和一把奪過剛買的便當,壓低聲音怒瞪趴在一大堆吃食中據案大嚼的小小炎。
  玫瑰斜靠在對面無人的床鋪上,正望著窗裏自己的倒影出神。兩張相對的床鋪間夾著一張小桌板,小小炎此時就趴在這張桌板上。
  深夜的空調慢車總會飄浮著一股混合了各種氣味的難聞味道,而這一大堆吃食更讓車廂裏的怪味變得濃郁。如果是以前的箫和,他一定無法忍受這種怪味,可現在……人是會適應環境而改變的。
  小小炎看便當被奪,很幹脆地換了另一種食物。
  箫和又一把奪過。
  小小炎很不高興地擡起頭。沒有哪只野獸在進食的時候被打斷會有個好心情。這還是箫和,如果換個人來,在搶他第一次食物時,他就進攻了。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說一句話也很累?尤其還得控制不傷到你。
  箫和不明確這妖孽剛才是不是對他翻了個白眼。
  「算了,你不想說就拉倒。裝什麽神秘,無聊。」
  箫和不想承認其實他只是想找一個切入口,好和一直被他當作虎仔的小炎聊聊。
  他有很多話想說。憋太久讓他不吐不快。可眼前的虎仔已經不再是他認知中那只虎仔,他不想看見小炎眼中的嘲笑和同情,也不想再把自己最軟弱的部分暴露給他。
  如果虎仔只是虎仔該有多好。
  箫和望著車窗裏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側影,默默無言。
  看箫和不再糾纏,小小炎也樂得大吃特吃。他想快點恢複,目前可行的方法好像除了睡覺就只有大量進食。雖然無奈,不過他並不討厭靠食物來補充能量。
  玫瑰在窗戶裏看到箫和的臉,忽然覺得窗子裏的男人看起來竟是那麽陌生。
  這不像是那個自稱他們家長的男人的表情。那個人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玫瑰也說不清它爲什麽要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對面的眞人。
  恰巧箫和感應到它的查探,轉臉對它笑了笑。
  玫瑰怎麽看這人的笑臉都像對它不懷好意,不過這才是這個人眞正的樣子不是嗎?
  「玫瑰啊。」
  玫瑰一驚,立刻全神戒備。
  「你用過電腦嗎?」
  「沒有。」玫瑰甕聲甕氣地答。
  「嗯……我覺得你的能力很特殊,你可以操縱電流對嗎?」
  「可以。」玫瑰驕傲地回答。
  「很好!」箫和慈祥地笑,「玫瑰,我想你一定很希望自己成爲這世界上最博學的人對不對?」
  玫瑰警惕地看向他。
  箫和卻不再說話了,他已經想到如何開發玫瑰的方法。就算不能成功也無所謂,試試嘛。如果成功了,他不是就能擁有一部超級電腦?
  此時的箫和完全沒有想到,擁有了超級電腦能力的玫瑰在後來惹出了多大的麻煩,不過這已經是後話,暫且不提。
  「確認是他?」
  「是。他懷裏抱的小動物和李教授描述的一模一樣。老大……」
  「什麽事?」
  「那人是誰?爲什麽要出動E組的人?我沒從那人身上感覺出任何特異之處,怎麽看都只是一名普通人。」
  「這次行動是李教授跟上面直接提出的。不管對方是誰,我們只要完成任務就行。明白了嗎?」
  「明白。老大,這人是不是那輛車上的幸存者?」
  「就你問話多!盯緊他,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馬上趕到。」
  「是。」年輕人不敢再多問,收起手機,和大多數只買了站票的打工族一樣,走到過道裏依著牆坐下,耳朵裏塞上耳機。
  
  花開兩枝,各表一頭。
  且說尖頭一路跟蹤邱方,在確定邱方買了去往S市的長途車票後,立刻聯系附近的同類幫它傳遞消息給箫和他們。
  邱方下車後直奔陳蜓學校,鑽石數量雖然不對,但手上這二十顆也足夠他帶陳蜓去看病。哪怕去不成美國,各大醫院跑一跑,說不定能遇到醫術好的外科醫生呢?
  找姓杜的換錢?那是傻瓜才會幹的事。天知道那人會不會眞的給他三百萬,而且他並沒有弄回全部的鑽石。
  結果陳蜓同宿舍的學生告訴邱方,陳蜓已經有兩天沒來學校。
  「那你們知不知道他有可能去哪裏?」
  「不知道。老師也不知道,還說陳蜓再不來學校解釋,就要做曠課處理。」一名學生回答。
  那家夥去哪兒了?邱方想不出來。那人沒有家,也沒有其它落腳的地方,除了學校宿舍,他還能去哪裏?而且陳蜓已經高二,馬上就要升高三,沒了特招生資格的他,怎麽可能無故曠課兩天?
  眼看問不出什麽,邱方只能轉身離開陳蜓宿舍。
  「你等一下,你是不是叫邱方?」一名躺在上鋪看書的學生突然掀開簾子探出頭來詢問。
  「對,就是我。」邱方趕緊回頭。
  「不好意思,我剛不知道是你。前兩天有人來,說要是有個叫邱方的青年找陳蜓的話,就把這信交給他。」這名學生從枕頭下的書本中抽出一封牛皮紙信封的信件。
  「謝謝。」邱方連忙走過去接過信件。
  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不過爲什麽不是陳蜓留給他的消息而是別人?本來還很興奮的邱方拿著信件,心中忽的一顫。
  一邊走一邊把信封拆開。信封裏只有一張便條紙,紙上就寫了一句話:
  陳蜓在我公司作客,歡迎前來拜訪。
  ……他果然又連累了陳蜓!邱方憤怒至極,拔腿就奔,越跑越快。在衝出陳蜓校門時,很多人只覺得一道風從臉前刮過,就連邱方的身形都沒有看清楚。
  尖頭一看這人狂奔,也只好撒開四只小爪子拼命跟隨,有時都顧不得讓人看見它的形迹。
  然後就聽一路上到處都有人在喊:「老鼠!哇啊!有老鼠!」
  還好邱方跑了一陣子也逐漸冷靜下來,這裏是市區可不是他隨便變身的地方,再這樣跑下去肯定會出事。
  邱方放慢腳步,手捏信封左思右想。是CED公司內部的人抓走了陳蜓?還是姓杜的搞的鬼?
  不管怎樣,他都必須要去見杜衛一面。
  尖頭在後頭大喘氣,這人總算慢下來了。跑死少爺我了!
  「你們看,老鼠!快找東西打死它!」
  尖頭一聽,哪還顧得休息,拔腿就逃。偏偏周圍無遮無擋,連條陰溝還在百米之外。尖頭想往路邊小店竄,結果人家已經手持掃把在等它。無奈下只得往前逃竄。
  「快!它在那兒!快踩死它!」
  尖頭緊急刹車,扭頭就換了個方向。
  「我看你往哪兒跑!打死你!」
  巨大的掃把落下,尖頭嚇的拼命往前竄,一時慌不擇路,直接竄到了前面男子的大腿上。
  「哇啊,老鼠爬人身上了!」
  「小夥子,你身上有老鼠!」
  邱方早在尖頭爬上他大腿的同時就感覺到了。一低頭,那只老鼠已經爬到他的胳膊上。
  吱吱,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邱方皺眉,這老鼠……
  「小夥子,你快把它抖下來!」
  邱方猶豫了一下,這只老鼠用後肢站在他手腕上,前肢像人一樣的交握,竟是在對他拱手作揖。仔細看,這只老鼠似乎焦急得很,感覺像是在乞求他什麽。
  「你……」如果不是自己發生了變異,邱方絕對不會注意一只老鼠的特異行爲。可是他現在已經知道這世上沒什麽不可能,那麽有只很可能成精的老鼠也沒什麽奇怪的了。
  看看周圍熱情高漲准備滅鼠的商店街市民們,邱方加快了腳步。
  
  
  
  小小炎蹲在箫和的肩膀上,半趴在窗戶玻璃上往外看。
  箫和頭抵著車門的窗戶玻璃,睜大眼睛分辨外面掠過的是橋燈還是路燈。
  「還有六個小時天就亮了,天亮就到S市了。」
  嗯。
  「你看那是山還是建築物?」
  山。
  「這公路建得不錯,俗話說要想富先修路,這個地方以後發展一定不會差。你說我們到這裏投資買房怎麽樣?」
  這裏是哪裏?
  兩只睡不著的夜遊神就這樣趴在門窗上各說各的話,倒也其樂融融。
  火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又一個小站到了。
  箫和托托小小炎的屁股,讓開車門。上下車的人不多,他們靠的這個門都沒有人出現。
  停了大約五分鍾,火車再次開動。
  「兄弟,借個火。」睡不著的夜遊神不只一個,火車開動沒有多久,這節還算空蕩的車門連接處就出現了出來過煙瘾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對方很遺憾地聳聳肩,往背板上一靠,壓低聲音和箫和搭話道:「不抽煙好,我老婆也不讓我抽,可就是忍不住啊。」
  「是啊,我有朋友煙瘾也很大。」箫和隨意打量了對方一眼,看起來很清爽的一名青年,個頭跟他差不多,身形有點偏瘦,燈暗看不太清楚,粗略看去只能看出對方長得好像還行。
  「你哪裏人啊?口音聽來不像這裏的。我Y市的。」青年手指把玩著香煙,繼續搭話。
  「我N市人。出來轉轉走走。你去S市?」箫和又盯了這人一眼,他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嗯,我在那兒打工。你也去S市?」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了。小小炎掃了掃青年,覺得沒什麽威脅,鑽到箫和懷裏,扭扭屁股甩了甩尾巴埋頭睡了。他要養足精神盡快恢複原狀。
  「你養的貓?還是路上買的?」
  「家養的,我走沒人照看他,就帶著一起上路了。」
  「哦?帶貓一起旅遊?你不怕一不注意就讓它跑了?」
  「不會,我們家虎仔認路還認人。」
  「你這是貓還是狗啊?」青年笑了,一邊伸出手:「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
  「箫,竹子頭的箫。」箫和也笑著伸手相握。
  眞眞假假,兩人從自己的職業到各地風俗,天馬行空聊了半個多小時。小王看看手機,說還有點時間想回去躺躺,先離開了。
  箫和摸摸下巴,盯著年輕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小炎擡頭看他。
  箫和自言自語一般地道:「……救護人員。對!我就說我好像看過這人。但他怎麽說他到S市打工?會不會我看錯了?」想想也許純屬自己多心,看時間不早,也決定回臥鋪睡覺。
  悄步走到自己的臥鋪邊,玫瑰背靠牆坐在背包旁邊,也不知睡了還是醒著。
  箫和把小小炎放到床鋪上,順手給他蓋上被子,低聲說了一句:「我去上個廁所,你先睡。」
  
  十分鍾過去,車道裏偶爾有人走過,卻不見箫和身影。
  炎颛從被子裏鑽出頭,心想那家夥是不是又和誰勾搭上了。
  二十分鍾過去,火車再次減速。炎颛一邊跟自己說他才不是擔心那個陰險小人,他只是睡不著遛遛腿而已,一邊飛速跳下床向箫和剛才走的方向跑去。
  炎颛不知道,他一動,身後立刻有人跟上了他。
  廁所的門一推就開,傳來一股難聞的臊臭味。
  炎颛探頭看了一下,隨即轉向對面的廁所。兩分鍾後,該廁所門打開,出來一名大媽。
  炎颛立刻向下一節車廂跑去,不排除剛才箫和來時看到兩個廁所都有人、而不得不選擇去另一節車廂借用的可能。箫和的味道也明確地從前方傳來。
  炎颛忽然回身。
  跟蹤的人立刻躲進死角,看到炎颛一連串不似低等動物的行爲,男子拿出手機,低低地道:「立刻把大貨送下車。小貨價格上漲。」
  炎颛回過頭。有人在跟蹤他,誰?
  ……小人有危險!炎颛瞬間把六感提到最高。他一定要趕在火車停車前找到箫和。
  這節車廂只有一個廁所,沒人。火車要停了,廁所都亮起了紅燈不再讓人進入。
  對面夜半出來打熱水的中年人無意間發現炎颛,兩只眼珠盯住它就不動了。火車上哪來的貓?
  炎颛不屑地瞥了中年人一眼,身影瞬間消失。中年人嚇得驚叫一聲,剛打的開水也潑了出來,燙得中年人一個勁兒甩手。
  一連找了四五節車廂,已經快到車尾,卻仍舊不見箫和蹤影。到站了,火車停止下來。
  炎颛擡頭嗅了嗅,突然停下腳步,前方就是第十六節車廂,也是最尾端的一節。他聞到了讓他警惕的味道。隨即身體下伏,後肢微屈,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前方幽暗的車廂微微眯起,有著奇異光澤的眼眸在列車夜燈的照映下,發出幽幽的綠光。
  一瞬間,小小的身軀給人的感覺完全改觀。明明那麽小的身軀卻給人一種大型猛獸才有的──蓄勢待發欲擇人而噬的狠戾!
  
  噓!
  沒有發出聲音,躺在臥鋪上假寐的男子突然坐起,從臥鋪上一躍而下,男子把食指豎到唇前,示意同伴安靜。
  奇怪!男子在心中驚訝。剛才那一刹那,他明明感覺到有強大的敵人出現,那種威迫感比最新一代的怪物F還要讓他警惕。
  三名坐在下鋪打牌的年輕人立刻噤聲,一起看向領頭人等待指示。
  這次行動他們出動了七個人。一名具有異能的半獸人也是這次行動的領頭人,六名經過基因改造的特別戰士。
  沒有人敢輕敵。尤其在收到標的之一很可能具有高等智慧之後。公司不會無緣無故派出精銳部隊,就爲了抓一個普通人和一只寵物。
  剛才弄到大貨的過程順利得讓他們吃驚,沒想到目標竟然眞的只是一名普通人,一點麻醉噴劑就搞定了他。
  那麽小貨呢?還會那麽順利嗎?
  
  與此同時,就在第十六節車廂的另一端的車門口,兩個健壯的年輕人背著行李、扶持著低著頭似乎沒有知覺的箫和從打開的車門走下火車。
  剛下車,車門就閉上了。就像是掐算好時間下車一樣。
  站不大,下車的人也不多。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被扶持的箫和,撫著他的一名年輕人尴尬地笑笑,解釋道:「呵呵,在車上喝多了。」
  這一說,靠近他們的人果然聞到了濃濃的酒臭味。這就是年輕人啊,上個火車還這麽胡鬧,大家也即釋然。
  
  
  
  第七章
  
  箫和!
  一直留心車外的炎颛眼尖看到了被人挾持的箫和。也顧不得前方有問題,立刻向已經開始關閉的車門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突然攔在門前,車門在其身後關上了最後一條縫。
  閃開!炎颛大怒。
  該人手擡起,「嘶。」使人昏迷的霧氣噴出。
  炎颛在感到腦中出現不應該有的昏眩的一刹那,立刻屏住呼吸。
  雖然大多數人類的武器不能傷害他,但對于一些新發明出來的化學武器,他還沒有適應,受到傷害的可能也就很大。所以他對于化學類藥物一向很謹慎。
  還好這是他曾經體驗過的一種睡眠瓦斯,他對這種氣體已經産生抗性。
  對方看強效迷藥竟然對它無用,反應極快的立刻從身上掏出一條電棒,手一抖,電棒變長,對著它就戳了過來。另一只手卻抖開了一只看起來就異常牢固的網子。
  他們想電昏他。這些人到底什麽人?他們想幹什麽?爲了抓箫和,還是他?爲什麽?爲了鑽石嗎?
  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怕電,但他討厭被對方戳中。
  箫和已經落在他們手上,也不知要被運到哪裏。如果他現在衝出去說不定還能來得及追上他。
  這筆帳他記下來了!炎颛放棄斬殺面前挑戰他的人類,一心向門窗撲去,想要熔開一條通道。
  快!他必須要快。
  可是敵人卻以爲它要逃跑,還在奇怪它怎麽傻得往封閉的門窗上衝。在見到它竟然在刹那間把鋼鐵做的車門熔化出一個小洞時,男子急了,知道自己一個人恐怕無法對付面前的小小「貓仔」,一邊用電棒和網子阻礙炎颛行動,一邊發出了求援信號。
  
  示意所有人安靜的男子接到了同伴的求援信號,立刻像一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滑行到車廂門邊。一手舉起做出了行動的手勢。
  如此詭異的情景,他的同伴卻似已司空見慣。三人立刻各就各位,幹淨利落的動作就像長期受訓的特種軍人。
  車廂中有敏感的人察覺到了什麽,悄悄從臥鋪探出頭來。
  「嘶──」
  黑暗中有什麽被擰開,無色無臭的氣體溢出。
  探出的人頭毫無所覺地搭在了床鋪邊沿上,和其它陷入夢鄉中的人一起陷入深度睡眠狀態。
  不准引起騷亂、不准驚動當地政府、不准把標的弄死,這是他們這次行事的准則。
  
  被連番阻止的炎颛怒火燒心,他不可能見什麽毀什麽,他得保存體力。可對方顯然以爲自己怕了他。很好!你惹毛我了,人類!炎颛露出尖牙,對准再次用電棒向他戳來的男子飛撲而去。
  爲了不暴露他們這一族的存在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被告誡不能隨便殺害人類。可那也是建立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礎上。現在對方不但把他的人劫走了,還妄想抓捕他,嗷──!
  炎颛本來就是野獸本能,哪能受得起人如此三番五次地挑撥。暴怒之下,朝著對方的後頸致命之處就是一爪。
  一股肉被烤糊的味道冒起,男子幾乎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頭一垂,「咕咚」一下跪倒在地,隨即癱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車廂內正在觀察炎颛實力的蛇行男子看到慘劇發生來不及阻止,眼眸頓時異變,以極快的速度滑行了出去,同時握在手中的麻醉槍也扣動了扳機。
  炎颛身體一歪,沒有提防下,他被打中了。不是火藥,似乎是某種液體藥物。不知道會對自己有什麽影響。
  炎颛根本就不看來人,飛速向被熔開的門洞衝去。傻瓜才在幼獸的狀態下與不明人數、不明武器的敵人硬挑。如果箫小人在,早就高喊警察幫忙。
  可是來人哪裏會讓他就這樣輕易跑掉。
  
  負責巡視的列車員正一節節車廂走過,向這裏靠近。
  小小的車門空檔處成了一個臨時的封閉空間。前後兩道車廂門被拉上,每扇門前都站了一名精悍男子。
  狹小的空檔處一片大亂。三個人每人手上都持有捕捉野獸的網子和電棍。領頭人正在和炎颛纏鬥。
  力量沒有恢複的炎颛,一邊要對付實力與現在的他幾乎相當的蛇行男子,一邊還要空出精神,應付另外三人時不時揮舞過來的電棍和捕獸網。幸好對方不知道他不怕電,沒有掏出麻醉槍,目前只有和他纏鬥的男子手上有一支槍在威脅他。
  炎颛已經可以確定面前與他對敵的男子也是一名半獸人,而且很有可能與蛇類有關。該死,他的行動不但快,而且整個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想怎麽扭就怎麽扭,攻擊的方向千變萬化,手上還有一支不知含了什麽藥劑的透明槍。
  看來他不先解決這幫人,就根本別想下車!
  「嗷──!」小小的身體發出了類似猛獸的威嚇吼叫。幼獸狀的炎颛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的未成年體,如果他已經成年,這些人算得了什麽!
  封閉的車廂內吼聲回蕩。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加快腳步向吼聲傳來的方向急奔,有人嚇得蒙起了頭,有人朝車窗外看去。列車警察也被吼聲震動,立刻詢問列車員車上有沒有帶獸類。
  炎颛急,蛇行男子等人更急。明明只是一只貓仔,其速度卻快得可怕,最恐怖的是對方似乎還有控火的能力,被它碰一下都可能被灼出一個洞,如果這個洞位置不好,那就是要命的事。更別提對方的利爪和尖銳牙齒。
  時間越來越緊,已經可以聽到對面車廂傳來人們說話及走動的聲音。有人已經走到關閉的車廂門前探看,甚至試圖打開車廂門。
  「餵!怎麽回事?門怎麽打不開?」
  門被拉得「喀啦喀啦」響。
  蛇行男子急切之下做下決定,手一揮,四個人立刻分四個角落站好,已經顧不得把「貓仔」完整無缺地帶回,現在抓住它才是首要問題。
  四人手中捕獸網一起撒出。奇妙的是,本來各自爲政的捕獸網卻在彼此碰到的一刹那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塊覆蓋面極大的網。而且上面火花閃起,竟是通了電的。
  炎颛看捕獸網鋪天蓋地而來,立刻往邊上躍起。
  「咻咻!」四支形狀怪異的半透明槍一齊對准他,裏面的麻醉彈接連向他射出。
  就這麽一小會兒,三連發的麻醉槍阻住了炎颛去路。電網落下,眼看就要罩到他身上。
  蛇行男子幾乎已經可以預見等會兒「貓仔」皮開肉綻一身焦糊的慘狀。
  炎颛眼看電網就要落下,眼中冒出如烈焰一般的光芒。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如果他不能全身而退,那麽這些人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凝神聚氣,把所有的能量聚集到右爪,對著上面的電網就衝了過去。
  
  「轟!」
  巨大的爆裂聲響起,在寂靜的淩晨、空曠的郊區傳出很遠很遠。
  「匡當。」
  被氣浪炸得變形的車門飛出老遠才落下。
  火車上一片大亂。
  「發生什麽事了?」
  「爆炸!天哪!火車爆炸了!」
  「恐怖分子襲擊嗎?是恐怖分子嗎?」
  「媽媽!媽媽!」
  「停車停車!」
  「餵!你們幹什麽,這是我的包!」
  「列車員!列車員!」
  混亂、騷動從車尾一直傳向車頭,如波紋一樣越擴越大。
  列車警察在奔跑,列車員在維持秩序,喇叭中傳來叫大家不要亂、聽從列車員指揮的廣播聲。火車開始急劇減速,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玫瑰靜悄悄地看著車廂的旅客混亂成一片。有人大聲呼喚同伴,有人匆忙地收拾行李,有些人因爲刹車沒站穩,倒在地上而大聲哭喊,還有些人則發出不知所謂的驚恐叫聲。
  冷靜的人極少,有些看似冷靜的人其實已經嚇呆,緊緊抱著自己的行李,根本就不知該如何反應。
  旅客們集中到車門口,在那裏堵塞成一團大聲擂門,喊叫列車員把車門打開。還有人甚至砸起了全封閉的窗戶。
  玫瑰在等待機會,趁人不注意,把大大的背包背上身。兩位家長還沒有回來,這份混亂應該跟他們脫不了關系。如果不趁現在混亂的時候離開,等會兒大量警力趕到,開始排查失蹤人員,那就麻煩了。
  車門依舊緊閉,這可不是個美妙的情況。玫瑰的眼睛部位閃過一抹紅光,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這車上的一部分電源?
  
  只有一扇透明玻璃牆相隔的邱方與陳蜓,第十次擡頭互看了一眼又分了開來。
  他們兩人已經這樣沈默了很久,每次目光相對又再次分開。邱方用手擦擦褲子,他需要抓緊時間,好不容易才求來與陳蜓相見的機會,他有些話必須要跟對方說。
  「陳蜓……」
  陳蜓撇開臉。
  邱方無力地垂下頭。
  他們說謊,他來了,可他們還是不肯放走陳蜓。
  「我會想辦法讓你逃出去,我一定會……」
  「閉嘴!不需要你假好心。」陳蜓爆發地道。
  「我哪裏假好心了?你知不知道我爲了你……」
  「爲我?是爲你自己的良心吧。眞沒想到你這人還有良心,眞是讓我驚訝。」陳蜓冷笑。
  「夠了!隨便你怎麽罵我都行,但我不能讓你就這樣在這裏待下去。天知道那些瘋子會幹什麽事情!」邱方焦躁地起身來回走。
  「他們不管對我做什麽,都比你對我做的事情要好。」
  「什麽意思?他們要對你做什麽?」邱方猛地撲到玻璃牆前,焦急地詢問陳蜓。
  「你知道我爲什麽會乖乖跟他們來這裏嗎?」
  邱方茫然。
  「因爲他們告訴我,他們有辦法醫好我的腿,甚至可以讓我跑得比以前更快。而且不需要我掏一分錢。」
  「眞的嗎?」邱方懷疑。
  「陳蜓,不要相信他們!他們沒安好心!如果你讓他們在你身上動手術,你、你……」你會變成怪物,跟我一樣。這句話邱方嘴巴張合半天,也沒辦法說出。
  倒是陳蜓表現得很冷靜,「爲什麽不相信?反正我已經沒什麽好損失的了。」
  「陳蜓,你就算不能跑,可是你那麽聰明,一定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學,你的前途還是很光明啊。你不要糊塗,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你不明白,你什麽都不明白!是,我是後悔了,後悔當初根本就不該管你!」
  「陳蜓,對不起,可是……」
  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
  邱方看向來人臉色大變。
  「做實驗的時間已經到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
  來人──兩名穿淺綠色研究院制服的男人沒有回答,直接打開強化玻璃門。
  「時間到了。」
  邱方緩緩握緊雙拳。
  兩名研究員眼裏露出一點緊張,手一起伸進外袍的大口袋中。
  邱方抿緊嘴唇,沒再多說一個字,也沒做任何反抗,乖乖走到兩人中間隨兩人離去。
  陳蜓不由站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安全門關上。陳蜓神經質地咬起左手大拇指的指甲,這是他從小養成的毛病,一旦緊張或不安就會下意識地啃咬這只被他啃得變了形的大拇指。
  「唰。」大門再次打開。
  「杜博士!」陳蜓眼睛一亮,連忙走到玻璃牆邊。
  杜衛微笑著打開玻璃門,「走吧,我帶你回房間。」
  「杜博士,邱方他要做什麽實驗?」陳蜓跟上幾步,終究忍不住問道。
  「你放心,他沒事。」杜衛慢走一步和少年並肩,攬著他的肩膀道:「邱方目前感染了一種比較危險的傳染病,這也是爲什麽你們見面我要隔離你們的原因。公司現在正在想辦法爲他治療,以他的體質說不定很快就能康複。」
  「那他治好了就可以離開嗎?」
  怎麽可能?杜衛在心中冷笑,邱方可是公司目前爲止唯一一個自然生産下來的半獸人孩子,這麽重要的研究材料,公司怎麽可能放他離開?
  「當然。」杜衛敷衍地回了一句,很快轉換了話題,開始聊少年的膝蓋要怎樣治療、複健、大概多久能恢複跑跳能力之類的話題。
  少年也因爲事關自身,眼看複原有望,人一下精神了許多。
  杜衛把少年送回房間,正准備回工作室,手機響了。
  「杜博,確定了。是他。」電話剛接通,對面立刻說出正題。
  杜衛推了推眼鏡,事情似乎在朝他不喜歡的方向發展。箫和只是一名普通人,怎麽想,公司裏的人也不會對他感興趣。現在他會被抓來的唯一原因幾乎用膝蓋想也能想出來。那名炎姓少年的特殊,看來已經不再僅僅是他們知道的秘密。
  「除了他,還有什麽生物被抓捕回來?」杜衛冷靜地問。
  「沒有。據說E組的人行動失敗,昨晚的新聞我想您應該已經看到了,事情鬧得很大,雖說E組的人把現場處理得很幹淨,但爲防萬一,公司現在正在想辦法消除那幾人在中國境內的痕迹。」
  斯文男子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合上手機把玩了一會兒,杜衛在走進自己的研究室後,打開了特殊通訊頻道。
  「夫人,是我。」
  「小杜啊,有事嗎?」
  「CED知道了。」
  對面一陣沈默。
  「你知道我們不能放棄他。我們等了多久才等到他出現。告訴我,你現在的打算是什麽?」話筒中傳來的聲音很溫柔。
  杜衛微微一笑,在得到箫和被抓的消息的一瞬間,知道和公司正面對上已經避無可避,他腦中就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夫人,我打算……」
  
  剛剛還在猜測自己落到了什麽人手裏的箫和很驚訝,他再怎麽也沒有想到會見到這個人。
  「李教授?」
  「好久不見,箫先生。」李教授點點頭,示意箫和坐下來說話。隨他身後進來的精幹男子則在門邊站定。
  箫和轉頭四處看了看,除了身後一張床,似乎也沒有其它能坐下的地方。李教授背後倒是有一張他自帶的折疊椅,不過明顯不是給他坐的。哦,那邊還有一個馬桶。
  看箫和盤腿坐在床上,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一點被劫的驚慌失措都沒有。李教授皺眉,這人恐怕不好對付。
  「箫先生,你還記得我們曾經有個約會嗎?」李教授拉過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
  「約會?我和您?李教授,您……對我來說年齡似乎大了點。」箫和一臉驚訝,然後就是一臉歉意。
  李教授幹咳一聲。他不習慣對付這種油滑的人,他本來就不適合詢問人。但他急于想要知道那只小動物的下落,尤其在他接到那邊出事的消息後。
  公司能力最強的E組人員一死四傷,車門被炸飛,就這樣還是沒有留下它。得到這個消息他是又急又喜又激動。急,不知道該怎樣得到它;喜,這樣的能力,他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箫先生,我們也不需要轉彎抹角。你知道你那只寵物屬于國家特級珍稀保護動物,私人不得擁有嗎?」
  如果炎颛此時就在箫和面前,箫叔叔一定會點著小炎的鼻子教訓:還敢說我是麻煩精,我呸!事實告訴我們,你小子才是禍根!看看,把你大爺我害得多慘?你小子給我等著。
  可惜炎颛不在,箫叔叔也只能揉揉鼻子,裝傻。
  「特級珍惜動物?您是不是弄錯了?我就養過一只貓,連狗都沒養過。」
  隨即又嘀咕道:「如果我手上有一只什麽特級珍惜保護動物,我早就把它賣了。」可恨那只原形怎麽看都像一只貓,賣了也不值錢。
  李教授跨前一步,負手而立,隨即語重心長地道:「事到如今,你還准備隱瞞下去?我如果沒有十分把握也不會把你用這種方式請來。
  「它的存在,對我們很重要。不,應該說,它的存在對我們整個人類來說都很重要。箫先生,我無意傷害它,也無意傷害你,我只是需要知道。」
  「李教授,我眞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你說的是我那只貓,他早就跟萍鄉的母貓私奔了。如果您到那裏的武功山找找,說不定能找到他一窩崽子。」
  「箫先生,請不要跟我胡攪蠻纏。」李教授生氣了,「我知道它一路跟在你身邊,在火車上你們還在一起。」
  「哦,既然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那麽你們把我弄到這裏,不會把他也一起弄過來?」
  李教授語塞,踱了半個圈子,停下腳步,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樣子。
  箫和摸著自己的光腳丫幸災樂禍。就知道他家小炎沒那麽好對付,看來不但沒抓到小炎,那幫派去抓他的人還吃了不小的苦頭,哈哈!哼,死老頭,鞋子不給他穿,連襪子也不給他留。當老子光腳就跑不出去是不是?
  箫和不懷好意地瞟了一眼門邊人柱。估算了一下自己戰勝此人的可能性,嗯,可能性……看到人柱腰帶上插的電棍,箫某人歎了口氣。
  李教授也歎息了一聲,再次站到箫和面前道:「它很厲害,我派去的人一死四傷,還是沒有留下它。它……現在失蹤了。箫先生,我只問你一些問題,請你老實回答我。我無意傷害你,只要你說實話,你很快就可以離開。」
  「李教授,」箫和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道:「您說您喝了那麽多墨水,又是名牌大學的榮譽教授,不會不知道綁架人是犯法的吧?
  「我不知道你找虎仔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我能確定,虎仔一定不會跟什麽珍惜動物扯上邊。任誰來看,他就是一只貓,也只是一只貓而已。我建議您最好馬上讓我離開,否則……你這樣有名有姓的人被人告上法庭,恐怕會很難看吧?」
  李教授沒有動怒,默默地看了看箫和,心想也許他的方法用錯了。
  看李教授沈默,箫和也不再說話,兩人一時無言。
  「我們家是個大家族。」李教授突然道。
  箫和擡了擡眼。啥意思?
  「我家在萍鄉的李家村有祠堂,祠堂裏供著各位祖先的靈位,還有一本經考究約是從北宋年間傳下的族譜。這本族譜可以說是我們整個家族最重視的寶物。」
  箫和「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而這本族譜的第一頁就記載了一件事。」李教授頓住話頭。
  箫和善解人意地接道:「什麽事?」
  「神子。我們是神子一支分支的後代。」
  箫和不知道是該適當的表示驚訝,還是向往。在他看來每個人類都能自稱是神子後人,炎黃子孫嘛,炎黃是誰?不都是被神化的人物?
  李教授顯然並不在意箫和相信與否,帶著刻入骨髓的崇敬與憧憬,繼續道:「我們的祖先是一位人頭蛇身的神子後人,名喚沙離。據傳他不能開口說話,如果開口,聞者皆會七竅流血而死。
  「最神奇的是他的血液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因爲他救了婆羅,也就是我們人類的祖先,才會有我們這一支後代出現。」
  箫和點點頭,原來女娲還有一位兄弟叫沙離。
  「可惜沙離雖有如同神的能力,卻無法長生。他只活了九十六歲。他一直說自己並不是眞正的神子,他的父親才是。可是他的父親在和他的母親,一條巴蛇交配後就離開了,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沙離臨終前留下其父親的形象,還有神子的特征,希望後人不至于與神子失之交臂。而憑藉沙離留下的遺言,我們這一族眞的有人尋找到神子,並留下後代。而我們一族也眞的出現過有特殊異能的先人。」
  箫和摸摸下巴不置可否。雖然這個傳說很美麗,但漏洞百出。沙離不是不能說話嗎?怎麽能留下遺言?還是他用寫的?那時候就有文字了嗎?但箫和並沒有提出反擊,只當聽故事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李教授平靜地道:「傳承至今,我們這個家族也分出了很多分支,只有我們這一支一直到今天還在祭祀沙離和婆羅。但也有些年輕人已經不再相信神子之說。我原也是不信的……」
  李教授陷入沈默,眼中漸漸帶了一抹哀傷。
  「我有過一個兒子。」
  箫和耐下心等待。
  李教授並沒有讓箫和等待太久,「他母親在懷胎第六個月就産下了他。不是早産,是他想出來了,對他來說六個月已經足夠。他生下時……沒有腿,他一張嘴,哭聲震碎了家裏所有玻璃,讓接生的人尖叫著跑出屋外。」
  箫和能看出這位年約六十的老教授的哀傷,也許已經過去很久,但那份哀傷並沒有消失,反而沈澱更深。
  「那時候我不在他們身邊,我沒想到他會那麽早出來。那時候我妻子身邊的人愚昧又無知,傳了我妻子很多不好的話,說我妻子偷人,而且又生出那樣的孩子。如果我妻子當時在家鄉生孩子也許根本不會這樣。
  「我沒有聽家裏人的話,他們告訴我孩子一定要回到村裏生,我當時不明白,還覺得他們多此一舉,認爲孩子在哪生還不是一樣。」老者的手深深抓緊了自己的大腿,聲音中充滿懊悔。
  「我妻子抱著孩子跳了護城河。我回去後他們已經入土,我連那孩子的臉都沒有見到。」
  「咳。」箫和清了清嗓子,收起了一絲嬉笑的神色。
  「之後我們這一支有很多孩子出生,卻再也沒有特殊的孩子出現,直到我一個堂弟的孩子出生。」
  李教授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堂弟的孩子身上多說什麽,立刻轉變了話題:「神子,是比炎黃二帝更早、這個世界的神所遺留下的分身。他們的子孫,在人類的文明史,尤其是最初的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你看過︽山海經︾嗎?」
  箫和點頭。
  「如果你看過︽山海經︾應該知道,裏面有許多有著動物一部分身體的傳奇人物。還有些可以進行完全態變化,也就是人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人,動物的時候就完全是動物的身體。就像你身邊的少年一樣。」
  「我想您是不是弄錯什麽了?那小子只是一個普通人。」箫和不上當。
  李教授微笑,壓根兒就不信箫和的辯解。
  在他剛看到虎仔時,也許他只是有所懷疑,疑心虎仔可能與神子有關,猜想可能是遙遠的後代之類。可在他收集到一連串資訊後,尤其是E011回來禀報的內容,他的信心堅定了。不管自己的猜測是眞是假,他對「它」都已誓在必得。
  「你知道神子的特征是什麽嗎?」
  我怎麽可能知道?箫和嗤笑一聲,搖頭。
  「眼眸。」
  箫和心中一驚。
  「神子的瞳孔與人類不一樣。他們的瞳孔邊有一圈色環,看起來就像瞳孔中還套著一個瞳孔。而且眸子會有異色。平常看不出來,但情緒激動或使用能力時就會很明顯。如果仔細貼近觀察,就算只是平常時,也還是能看出那種眸色和人類不同。」
  李教授勝券在握一般地笑了:「你那只貓,我仔細看過。它的眼眸絕對和貓科動物沒有任何關系。而且除了眼眸的特征,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致力收集這方面的資料和資訊。我可以百分之百地告訴你,你那只貓就算不是神子,也一定是它們的近系後代。」
  「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我對他並不了解。」讓他知道這些,是已經打算不讓他活著離開這裏了吧。
  眼看箫和已經有所松動,李教授頓時精神一振,嘴角也忍不住咧開了一絲笑紋。
  「它……」李教授暗中平定了一下心神,把椅子拖到箫和面前,放慢語速問道:「你和它是怎麽認識的?」
  「撿的。」
  「在哪裏?」
  「S市。」
  「你……你有沒有發現它有些特別的地方?我是說它有些什麽特別的能力?」
  「沒有。我就覺得他挺通人性。」
  「你身邊的少年是誰?」
  「露水情緣。」
  「什麽?」
  箫和舔舔嘴唇,猥瑣地笑:「那小子身材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在路上碰到了,就一起旅遊,順便一起打打炮。」
  李教授半晌過後才反應過來箫和說了什麽,那臉色頓時就有點發白。
  「你、你……」
  「您還想問些什麽?」
  李教授咽下不適之感,「爆炸後他去了哪裏?」
  箫和給了他一個白眼,「原來我的車是您安排人炸的?記得賠我一輛車。」
  「箫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
  「誰知道。炸飛了吧?」
  「匡當!」
  李教授一怒而起,如果到現在他還聽不出箫和只是在耍他、敷衍他,他就眞成白癡了。
  「箫先生,我以爲我們可以眞誠地合作。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爲,不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而且給我們……你知道你這樣隱瞞實情會毀掉多少人的希望嗎?」
  箫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道:「請問這裏供應中餐還是西餐?」
  李教授轉身就走。也許他應該聽同事的話,一開始就找公司的談判專家來才對。
  「請給我兩份烤牛排,全熟。再給我一份玉米濃湯,謝謝。」箫和揚聲提醒。
  
  李教授的怒氣在走到研究室時已經消失得差不多,等進入研究室後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大型螢幕上的通訊器沒有關,對面的人似乎也在一直等他回來。
  這是一名面貌非常英俊、充滿優雅氣息的白人男子。年齡約在三十出頭,一身合身的西裝襯托得他的身材更顯挺拔。
  男子在低頭看檔案,看到李教授回來,擡起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李教授在螢幕前的椅子上坐下,拿過桌上的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
  「如何?」男子開口。
  「我還不能肯定。」李教授考慮了一下,保守地道。
  「有幾成把握?」男子對此回答也無什麽不滿。
  「四成。」
  男子的嘴角勾起,笑紋延伸在嘴角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酒窩,這個笑容讓他看起來一下顯得平易近人了不少。
  「這可是至今爲止最高的估計值。有它的下落了嗎?」
  「沒有。」
  男子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下次就不知它什麽時候才會出現了。」
  李教授搖搖頭,「對它的下落我並不擔心。」
  「哦?」
  「根據回報的消息,那名叫箫和的中國籍男子對它似乎有一定的影響力。」
  「你是說?」
  「只要這個人在我們手上,我想它遲早會找上門來。」
  「需要總部給予支持嗎?」
  李教授雙手握著玻璃杯,緩緩吐出一個字母:「F。」
  「你要F?」
  「是。」
  男子沒有立刻答複,陷入短暫的思考中。
  「E組的人不行嗎?E099和E097相加的能力並不比進化前的F弱多少。」
  李教授謹慎地回答:「對它,我沒有把握。」
  「目前F正在進行第二次蛻變,這段時間正是它的關鍵時刻,公司不能爲了一個還沒有完全肯定身分、傳說中的神子,毀掉目前爲止的最高作品。
  「何況這次行動,公司高層還不知道,您是我的老師,我相信您,可是其它人對于這種虛無缥缈的傳說,還是中國的傳說……」男子沒把話說完,但拒絕之意已經很明顯。
  「那就請E097和E099一起過來吧,最好明早就能到。」
  李教授也沒有再強求,F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要F過來也只是爲了能讓抓捕「它」的行動更加穩妥。
  這次抓捕神子的行動,可以說完全是他個人的意願和請求。公司董事長也就是面前的男子,因與他有過師生之誼,加上他本身在公司的地位與身分,才撥出人手資助了這次行動。
  「我馬上就讓他們出發。另外,我會把D組04系列空運八只過去。」
  「謝謝。」
  很幹脆地按下通訊器向秘書發布了命令。華夫,CED公司的最高領導人沒有立刻關閉通訊,而是略帶好奇的神色向老者提了一個問題:
  「我記得您跟我說過,那些傳說中的神子對人類冷淡得很,哪怕給它們留下後代,也只是它們漫長人生中無數的露水姻緣之一而已,它們並不認可人類作爲伴侶存在。如果它眞是您猜測中的神子,它會這麽重視一名普通人類嗎?」
  李教授也不能肯定,攤手道:「概論並不代表全部。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一切以事實說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應該能知道答案。」
  
  
  
  第八章
  
  CED公司大樓內部這幾天一直處在無形的緊張中。
  無關的普通員工被放假回家。警備科的人手驟然增多,巡邏次數也翻了倍。數名具有莫名威壓感的外國男子也在這兩天陸續來到公司。
  只有李教授等級別的員工才知道,這幾名外國男子都是E組的頂尖好手,一向只在總公司服務,這次因爲李教授的特別申請而被借調到此。
  杜衛把這些都默默看在眼裏,可也只是看,並沒有在公司進行深入打探,因爲上次的事情,內部已經開始有人懷疑他的身分。
  他雖然也沒有想過要在公司一直潛伏下去,但在這次任務完成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出現。至于他該做的事情,自然已經一一安排下去,相信到時一定會給「它」一個驚喜。
  
  這次他恢複的時間比以往都久,整整四天,他才恢複到未成年體的全盛狀態。
  這是一個恥辱。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讓人弄走了自己的雌伏者。不管他當時是不是幼獸狀態,他沒有盡到一個雄性的責任這是鐵打的事實。
  炎颛很憤怒,非常憤怒。在沒認識箫小人以前,他這輩子最恨的就一件事:有人從他口中奪食。
  有了箫小人以後,最恨的事就多了兩樁:箫和的水性楊花,和有人打箫和主意。
  其實第一樁和第三樁基本可並爲一樁,在他眼裏,箫和就跟他口中之食差不多。
  全族的人誰不知道他炎颛自張嘴吃第一口奶起就特別護食?連他老子靠上來都照踹不誤。更何況這樣明火執仗地搶上門來的?
  你們最好保佑他一根汗毛都別少,否則……!
  炎颛站在黑夜中凝視著前方的CED公司大樓。表面的風平浪靜下似乎隱藏著重重危機,大樓看起來與上次並無什麽不同,但他知道這次不會再像上次那麽輕松。
  危險,就像是加了臭氣的瓦斯一樣,明顯得讓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喜歡這種感覺,壓抑住的本性一點點露出利齒。
  他喜歡血腥、喜歡肆虐,愛極了把生命撕成碎片的瞬間!入世這麽長時間,他一直沒什麽機會,不過今晚……
  忍住想要長嘯的心情,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突然消失。
  
  箫和提出要見杜衛,雖然至今爲止沒見到這個讓他有點膽寒的變態斯文男,也沒聽人提起,但他總有一種對方也在偷偷窺伺他的微妙感覺。
  杜衛沒來,倒是天天來他這兒想要從他口中挖出什麽的李老頭又跑來了。
  「你認識杜衛?」李教授如往常一樣,自帶了折疊椅與他閑話家常。
  箫和打個哈欠,愛理不理地丟出一句:「誰認識那個變態。說吧,你又來幹嗎?我都跟你說幾遍了,我不知道虎仔的下落,也不知道什麽狗屁神子。那叫小炎的帥哥也早在爆炸中消失,之後我連他根毛都沒見到。」這些他說得可都是大實話。
  李教授對這人的無賴神情也逐漸習慣,其實他挺討厭這個人,偏偏因爲需要又不得不天天面對他。同事提出要對他使用自白劑,他卻還想再努力看看。畢竟自白劑那東西也並不是萬靈丹,有些深刻的東西還是需要清醒的頭腦來回答才行。
  而今天,拿到箫和詳細體檢報告的他,覺得也許有了一個非常好的突破口。
  「你要死了。只有我能救你!」
  一句話,宛如炸彈。
  可惜這顆炸彈沒有起到意想中的效果,箫和這根老油條明顯比別人耐炸得多。簡簡單單只給了一個「哦」字,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李教授奇怪了,「我給你做過詳細檢查,你只是一名普通人。」
  廢話。我不是普通人還是什麽?箫和當初看自己的衣褲還在身上,以爲逃過一劫,沒想到還是被人從裏到外查了個遍。怒!
  「你知道肌萎縮側索硬化症嗎?」李教授仔細觀察箫和的表情。
  箫和的瞳孔微微收縮。
  「或者我說漸凍人症,你會比較明白?」
  箫和保持沈默。
  「你看來毫不驚訝,你已經知道自己患了這個絕症。」這次李教授用的是肯定句,同時信心大增。如果這人知道他患了絕症,而只有自己可以幫他……
  「那又怎樣?」
  「什麽?」
  「是啊,我有這病,那又怎麽了?礙著你了,還是你能治好我?」箫和開始眞正討厭起這名文雅學者。他討厭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尤其是這種學者型的人。
  從他的經驗看來,這種人瘋起來比一般人要可怕固執得多,被這種人纏上簡直就如附骨之蛆。
  「你看的醫生怎麽說?說你還能活三年還是五年?如果我說,我能延緩你的症狀,讓你活上十五年、甚至更久,你會……」
  「會怎樣?我什麽都不會做。我不是史提芬霍金,我沒有那個勇氣和毅力像具僵屍一樣活著。對我來說,如果活著不能吃飯、做愛、說話、奔跑,甚至連抓癢都不能,我還不如去死。」
  箫和說得很冷靜,沒有絲毫激動之色。該激動痛苦、該沮喪頹廢的時段他已經走過去了,現在的他早已認清事實。
  「那如果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一直活到老死呢?」
  箫和的手顫抖了一下。他現在不但討厭這名老者,還開始有點恨他。
  是。他幻想過。如果不是症狀逐漸明顯,他還在做夢也許他這個病症只是和漸凍人症有點像,也許他跑的幾家醫院全都錯了,也許他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到老。他本來已經放棄了,可是他偏偏在他人生最後的旅途上碰到了小炎。
  他不想承認。他眞的不想承認他其實……多麽想和那個暴力又貪欲的混蛋小子過上長長的一輩子。
  他知道的,那小子並不像他口中毀诟的那麽糟糕。相反的,那人大多數時候都對他很好,眞的很好。
  他想和那個男孩一起變老,他想握著他的手在不忙的時候到處走走看看,他想每天做很多好吃的菜餵飽他,他想躺在他懷裏聽外面的雨聲,他想聽他說……他。
  「代價是什麽?」箫和的嗓音有點奇怪。
  李教授頓了頓,強掩住那份狂喜,看著箫和的眼睛說道:「它。它身上隱藏著一切可能。只要給我、給我們機會,只要能得到它的幫助,這世上的疾病都將成爲笑話。甚至人類發展史都將出現巨大飛躍。」
  瘋子。就那麽理所當然、那麽輕易的把世上的負面在一句話裏消滅。似乎這世上沒有什麽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我問你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箫和不耐煩地道。
  「我要知道它所有的事情。它跟你在一起的一點一滴,它的能力、它的弱點、它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吃什麽、喝什麽、一切的一切都告訴我!」
  「你知道這些有什麽用?你得不到他,一切還不都是空話。」箫和冷笑。
  老者搖頭,似乎在嘲笑箫和的無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要想得到它的幫助,就得先了解它。而現在這世上最了解它的人只有你。」
  「幫助?說得好聽!別告訴我你不想把你口中所謂神子從頭發解剖到腳趾。既然它們是神子,你就不怕神的懲罰嗎?」
  老者眼中出現一絲迷茫,隨即又變得清明及肯定:「神子只是一種稱謂。它們雖然擁有著人類沒有的能力,可它們畢竟是地球上的生物之一。只是它們更適合在這顆星球上生活,它們的生命更加強大,就像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一樣。
  「我的目的很簡單,我只是想知道它們如此強大的秘密,從而讓人類變得更加適應這個世界,甚而走出地球。」
  這是箫和陌生的世界,也是他不想碰觸的世界。他不否認,因爲李老頭這些人的存在,世界才得以迅速發展,許多在過去認爲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才能一一實現。
  可是在這些人的研究中、在這世界發展的同時,他們手底下消失的生命又有多少呢?如果像小炎那樣強大的生命落到他們手裏又會怎樣?
  「你知道嗎,神子不但擁有強大的力量和特殊的能力,它們的壽命更是漫長。它們不會老去、永遠擁有青春,它們不怕傷害,它們愈合傷口極爲迅速,沒有疾病可以打倒它們,沒有天敵,它們才是眞正坐在食物鏈最上端的強者。
  「想想看,如果人類也具有這些能力,如果我們不老不死不病,傷了也無需擔心。我們……」老者顯然爲自己腦中的構想所激動,越說越快,說到後來已經難以壓制自己的情緒。
  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你想得到,就必須付出,無論多少。箫和已經不想再聽李教授對未來美好的構想。
  我的命用小炎來換嗎?
  我的健康,小炎的自由,也許是他永久的囚禁或者是生命。
  換,還是不換?
  箫和歎了口氣,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多想健康地活著呀。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他還想找個眞正的彼此相愛的戀人,他眞的眞的不想死。
  「哔──哔──!各部門請注意,公司內部有人入侵。請正在工作的人放下手中工作,請正在走廊或外部的人立刻回到室內,所有人請安靜地待在室中,不要騷動、不要走出室外。如有任何特殊情況請與警備科聯絡。以下重複以上內容……」
  來了!
  李教授又是激動又是不安,也顧不上眼前口供,立刻向門口走去。
  警衛打開門,與李教授一起走出。門再次合上。
  箫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看李老頭一句交代也沒有地跑掉,冷哼一聲:「死小子,總算來了。」
  隨即仰天長歎,「你可要小心啊,如今你已經從試管嬰兒上升到神的兒子,這待遇自然也會大大提高。你可千萬別落到這些瘋子手上,大爺我只是普通人一個,想救你也無力啊……」
  「吱吱!」
  咦?
  箫和低頭,就見牆角大約拳頭大小的通氣孔微微晃了晃。
  
  E097和E099發現自己的氣息已經不穩,適才的短兵相接竟耗掉了他們大量體力。而對方卻像在試探他們的實力一般,一觸即退。
  E099吐出一口血沫。見鬼的,這個敵人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爲什麽沒人跟他們說敵手的能力不弱于F?
  E099和E097已經合作多次,一個擅長攻擊、一個擅長防守,可以說除了F以外,他們從未碰上敵手。而這個敵人……
  
  炎颛一連毀掉六個監視攝影機,身影迅速消失在牆角。
  監控室裏的李致風教授見失去炎颛身影,大急。
  是他,就是他!箫和口中說不知去向的少年。
  他現在已經能九成確定,虎仔就是這名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不管它是不是神子,它能進行完全態的兩態變化已是事實,只這一個事實就能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它!
  「找到它!它肯定就在那邊。把人派過去,把它包圍起來,用強效麻醉槍,一定不能讓它逃出去!」
  一向冷靜自持的老者在這一刻的瘋狂激動讓不少人側目。跟他同一個研究室、也支援這次行動的拉丁美女微微皺了皺眉。
  她能理解李教授在看到一生追求就在眼前的迫切,也希望能順利留下那名少年。但在看到那名少年對付冒充警備人員的E組人員的手段和能力後,她開始不再看好這次抓捕行動。
  
  炎颛默默無語地躲在角落中調息,犀利的雙目緊緊盯著敵人伺機而動。
  他剛剛對上的那兩只顯然是所有敵手中最厲害的。他們不是普通生物,一個外貌與一般人類精壯男子無異,身體卻像鋼鐵一樣堅硬;一個有著無堅不摧的雙爪,而且速度極快,卻是一只類似松鼠的生物。
  敵手的難纏雖然討厭,但更讓炎颛頭疼的,卻是自他驚動警衛後突然被緊閉的門窗。
  不是一般的關閉門窗那麽簡單,而是每個門窗內部竟都升起厚厚的精鋼,眞正把這座大樓變成了銅牆鐵壁。這樣就算他順利找到箫和,想要帶他出去就要多費手腳。而且那時候他還不能保證自己的身體狀況,是否還能應付蟑螂般一波又一波的敵人。
  看來他眞是小瞧這些人類了。怪不得他老子經常說人類對于他們來說就像螞蟻對于人類,雖然一樣渺小,卻一樣不可消滅。
  永遠不要小瞧螞蟻的力量,尤其是有智慧的螞蟻。他應該把這句話謹記心頭。
  大量的警備人員持槍向他這邊湧來。
  他不怕這些人,卻不得不提防他們手中的麻醉槍。上次他中的那顆麻醉彈就讓他拖延了恢複時間,而這次恐怕比上次還要不易應付。他可不想等會兒挨上幾槍連動都不能動。
  人群漸漸近了,卻在一段距離外停下,所有人各就各位,按照指示一步步接近、搜查那片監視器看不到的角落。
  近了,更近了。炎颛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大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不久,應急燈亮起。可那片角落中早已沒了炎颛身影。
  總算還有點用處。炎颛嘴角微微一挑,覺得箫和當初收養玫瑰的決定似乎還不算太壞。
  
  炎颛這裏高興了,監控室裏亂成一片。
  其實也沒亂成一片,只是李教授在不停跳腳,大喊怎麽回事。
  「公司備電站似乎出了問題。」操控人員放下話機,回頭道。
  「怎麽可能?備用電源呢?難道備用電源也出了問題?」李教授大吼。
  「呃,好像是。」
  「去檢查!趕快去給我把它修好!」
  操控人員無語,只得再次拿起話機要求對面趕緊修複電源。
  「李教授。」拉丁美女開口道。
  「什麽事?」李致風瞪著漆黑一片的螢幕,雙手微微顫抖。
  「他應該帶了幫手。」
  一語驚醒夢中人,「會是誰?難道……」是另一個神子?
  「杜博這幾天似乎很安靜。」拉丁美女緩緩道。
  「杜衛?應該不會是他,他只是一個研究員。」
  「我看最好找兩個人盯住他比較好。」
  李教授搖頭,「停電後,所有人都會被困在室內,他也不會例外。」
  「如果他知道手動開啓門鎖的方法?」
  「艾曼達,你怎麽也對他開始疑心了?」李教授笑。
  「好吧,也許是我多慮。正好這時候我們人手也不夠。」拉丁美女語氣一轉:「看來它比我們想象中要狡猾得多。教授,我們似乎輕估了敵手的實力。」
  「無妨,我們還有最後一手。我讓他們把催眠瓦斯打開,大家把防毒面具戴上。」李老胸有成竹道。
  「等等!我們還不知道這種催眠氣體對它是否有效,而且全公司範圍釋放催眠氣體的代價太大,不到最後一步我並不建議。教授您先別急,大樓已經全部封閉,沒了電源,所有門窗都無法打開,它就算找到那名男子也無法把他帶出大樓。」拉丁美女冷靜地道。
  李教授則另有想法,搖頭道:「不一定。別人不能,並不代表它不能。023、055,你們跟我來。」
  他要去箫和那裏守株待兔,那個人最終會找到那裏。他必須要先掌握主動。這樣也可以讓催眠瓦斯有的放矢。
  拉丁美女沒動,眼看著李教授離去,皺眉思考要不要把現狀向上匯報。
  
  與此同時,邱方以爲有了可以逃離的機會,拼命想要撼動緊閉的大門。可是大門紋絲不動,他被困死了,明知大樓裏發生特殊情況,可他還是逃不出去。
  不止邱方,大樓內其它各室內也出現同樣情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們,在發現所有門窗都無法打開後,一個個都只能待在屋內等危機過去。
  
  「它在哪裏?你能看到嗎?」E099詢問E097。他無法在黑暗中視物,就算有應急燈,可還是大大影響了他的視覺和判斷力。
  E097搖搖頭,仗著身體微小、行動迅速,在牆壁間快速移動以查探敵人下落。
  E099手握麻醉槍,背靠牆壁警戒著。
  「唔……!」E099突感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只手從他心髒的部位伸出、又縮了回去。
  怎麽……可能?這是E099最後留存在世間的一縷想法。
  
  炎颛舔了舔手上的血迹。手掌中的心髒還在跳動,吃還是不吃,他有點猶豫。爲了不驚世駭俗,身爲人體時他一向不生食,免得一個不留心給自己惹來麻煩。
  可這顆心髒看起來似乎很美味。
  而他剛才爲一次解決敵手,使用未成年體可以使用的極限高溫也消耗不少力量。
  嗯……
  
  E097輕輕推了推E099。
  E099的身體滑倒,露出了他身後似被高溫灼燒後留下的圓形黑洞,就跟他胸前的黑窟窿一樣。
  E097沒有哀嚎也沒有衝動地做出什麽,而是很冷靜地觀察E099身上的傷痕。
  沒有血流出,黑忽忽的洞口完全碳化。裏面的心髒不知同樣被碳化了,還是被人取走,已不見蹤影。
  這就是那人的能力嗎?
  E097突然回身。
  黑暗中,炎颛對他龇了龇牙。
  E097卻似不敢應戰一般,立刻向暗影中奔逃。
  炎颛一皺眉,他必須先解決這個難纏的敵人,有個暗中可以抽冷子給自己一下的敵人在,相信任何人都不能安心。
  
  
  
  箫和和尖頭大眼瞪小眼。
  「你不會開門?」
  尖頭發愣。
  「你不會想讓我跟你鑽那個洞吧?」箫和指指牆角那個拳頭大小的通氣孔道。
  尖頭瞪視那個洞。爲什麽你會那麽小?
  「好吧,告訴我你來幹什麽的?」
  吱吱,救你啊。
  箫和聽不懂鼠語,但也能猜出尖頭在說什麽。
  「那你能破壞這扇門的電源開關嗎?」
  尖頭爬上箫和的手掌湊到什麽都沒有的牆面上看了看,繼續發愣。
  「看來是不能了。想你的牙齒也沒那麽厲害。」箫和無限失望。小炎,有你這麽烏龍的救人安排嗎?
  還好就在箫和對小炎的救援能力大加懷疑與抨擊時,房間變得一片漆黑。
  「這是誰幹的?」
  吱吱,是玫瑰。它負責毀掉電源,炎大人解決警衛,我負責……帶你出去。
  箫和推了推門,大門紋絲不動。
  「爲什麽沒電了它還打不開?」
  「因爲李教授爲了今天重新設定了所有門鎖,讓所有門窗就算是在斷電的情況下也無法打開。」大門開了,應急燈隱約照出一個人的輪廓。
  箫和一陣雞皮疙瘩冒起。只是憑感覺,他就猜出了這人是誰。
  
  李教授看著空洞洞敞開的大門,一陣麻木。
  人呢?
  「教授?」E055上前一步。
  「找到他。」
  「是。」
  E055轉身就走。他就是每次老者前來跟隨在一邊做警衛的門柱。看他毫不猶豫執行命令的樣子,似乎並不擔心找不到箫和。
  李教授看E055動了,立刻讓其它人一起跟上,他現在只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鼻子比狗還靈的E055身上。他不能失去箫和,至少現在還不行。
  
  E097發現炎颛似乎鐵了心要殺他後,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前方就是大廳,炎颛哪能讓他得逞,他快,他更快。他就不信他解決不了這只老鼠同類。
  E097眼看逃不過去,一個臨空轉身就往炎颛眼睛撲去。
  炎颛身形一頓。
  就這麽一頓,E097竟再次在空中改變方向,一溜煙竄沒了影子。
  炎颛氣。該死的老鼠!
  大廳裏有人亮起強光燈發現了炎颛。頓時,大廳一陣騷動。
  「圍住它!不要讓它跑了!」
  一陣殺氣從身後襲來。
  炎颛猛地轉身。四只類似藏獒的高大犬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不遠處。
  原來後招在這裏。炎颛眯起眼睛,這玩意兒一只也許並不可怕,但數量一多就討厭了。
  
  箫和一路跟隨杜衛,也不知他要把自己帶向哪裏。一邊走一邊留心記路。
  箫和的動作自然沒有瞞過杜衛,但杜衛也並沒有阻止,他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樣,那就是把箫和盡快帶到那人面前。
  「你把我放出來,不怕公司找你麻煩?」箫和壓根兒不信這斯文變態男會這麽好心。
  杜衛回頭笑道:「今天大概是我在公司的最後一天。」
  「爲什麽?」
  杜衛呵呵笑:「就當我看不慣公司的所作所爲吧。」
  切!箫和表面做出一副感動之色,心裏卻越發提防。
  
  箫和看到炎颛時,炎颛正在被圍攻。
  包圍圈分了兩層。最裏面一層是幾只凶猛的藏獒,周邊則是端著麻醉槍的警備人員。這些警備人員明顯與普通公司雇請的保安不一樣,這些人顯得更加專業與凶悍,他們都是或多或少接受過公司改造的打手。
  箫和看著在包圍圈中一邊迅速閃躲麻醉彈,一邊擊殺藏獒的小炎,有點喘不過氣。
  這樣的小炎,他曾經見到過一次。在那個地下拳擊場上,但遠沒有這次血腥。
  幾具狗屍零落散在小炎周圍。滿地的鮮血,還有一些內髒。那些犬類的死狀都很慘,有的沒了頭、有的被撕爛了肚子、有的被撕扯成兩半,而有的已經只剩下血糊糊一團。
  這幾只犬類並不是炎颛被纏上的眞正原因,箫和的眼力看不到,夾雜在幾只猛犬之間還有一道影子在飛速撲擊,他的偷襲才是炎颛陷入包圍的主要原因。
  炎颛越打火越大。如果不是爲了還沒有救出那個小人,他早已釋放出所有能量,把這些討厭的蒼蠅全部變成黑炭。
  該死的未成年體!該死的鼠類!該死的箫……
  箫和?!
  炎颛看到了他。
  他怎麽在這裏?
  他旁邊的人想對他做什麽?
  住手!
  
  箫和發現炎颛和他目光相對,愣了一愣。
  耳邊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靠近,一轉頭,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正向他脖頸刺來。
  「嗷──!」
  猛獸的吼叫聲響起,杜衛興奮地咧開嘴。他成功了!
  
  後腰處一麻,有東西擊中了他。就在他看到箫和被人刺殺分神的一刹那。
  可炎颛仍舊撲了出去。
  穿著警衛服飾、外貌毫不起眼的男子滿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擊中了。
  他一直在等待機會,可那人防守嚴密得可怕。那麽多人圍著它開槍竟還不能射中它,它的速度已經到了肉眼無法企及的地步。
  可是有人在剛才幫他創造了機會,果然就如同他跟他說明的一樣。那名人類讓無懈可擊的它出現了漏洞。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只是這一瞬,也足夠他這樣的槍擊高手擊中對方。
  唔,讓我們等待藥效發作吧。等待有時候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呢。
  
  杜衛在炎颛撲過來的同時就一把扯住箫和的脖子,往後急退。
  數人立刻填補了剛才的空隙,一起向淩空撲來的炎颛開槍。
  這些人不是CED的人,他們是杜衛自己帶來的援手。這些人顯然要比CED的警備們強上許多。
  身後沒有死絕的改良藏獒也隨之一起襲向炎颛後背。
  E097更是揮爪直抓炎颛後頸。
  一時,炎颛陷入八方埋伏。前後左右都是敵人,要救的人被人脅持,現在已經沒入人群看不到人影。
  「嗷──!」
  可怕的吼聲、天生的威壓,引起了在場生物掩埋在基因最深處的恐懼。可是此時已不能退。
  
  「我操!原來是你!」
  被杜衛拖拽的箫和張大嘴巴瞪大眼睛暴出一聲大吼,竟不管脖頸間的利刃,拼命掙紮起來。
  震驚中的杜衛無意識地松開手中力道,竟被箫和掙脫出控制。等反應過來,箫和已經撒腿跑得老遠。
  不止箫、杜二人,在場的生物幾乎全部在一刹那出現凝固,包括匆忙趕到正巧看到這一幕的李教授。
  炎颛變身了。
  在所有人面前,淩空飛撲的高大少年衣衫爆裂、變成了一只約有兩米長的超級猛獸!
  在聽到虎嘯時,所有人都軟了腳。
  箫和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跑,所有行爲都在下意識中形成。在所有人失去行動力的那一瞬間,就他跑得最歡。腦中什麽都沒想,就想離那只野獸越遠越好。
  「抓住他!」
  很不幸,箫和正好與趕來的李教授迎面碰上,恢複神智的李教授一揮手,身邊的E055一個擒拿術立刻把奔跑中的箫和反扣到地上,隨即用塑膠繩把他雙手反背身後扣死。
  「教授,快走!」在一邊守護的E025突然大叫。
  李教授回頭。
  「啊──!」臨死的慘叫在大廳響起。
  天!就在這幾眨眼之間,大廳已經成了修羅地獄。
  變身的炎颛曉得自己中了暗算,身體中的藥物讓他開始無法控制自己最原始的欲望。所有阻攔他的生物在他的利爪尖牙間都變成了條條血肉!
  開腸破肚、肢體橫飛,只要是阻攔在他面前的人都成了活生生的犧牲品。
  那個人呢?那個人在哪裏──!
  他從沒有這麽需要過那個人,他從沒有這麽想把那個人按倒在身下!
  一直在炎颛周邊騷擾的E097逃得不及時,被一爪拍成爛泥。
  該死的,不要擋住我的路!
  各種各樣的氣味交雜在一起,可只有那個味道刺激得他想、他想……!
  「嗷──!」
  幾只僅剩的藏獒一邊退一邊發出哀叫,可仍舊逃脫不掉被撕成碎片的下場。
  「怪物!怪物啊──!」
  「救命──!」
  看到這些的普通人類無法接受這種超越現實的場景,慘叫著四散逃竄。
  他看到他了,他在那裏!
  李教授眼看那只不知爲何突然變身的暴虐猛獸竟然向他這邊撲來,嚇得邊跑邊朝著對講機大喊:「放催眠瓦斯!快!快!」
  接到訊息的拉丁美女不敢猶豫,她雖然看不見大廳發生了什麽事,但從對講機中傳來的慘叫,已經足夠讓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向大廳釋放催眠瓦斯!快!」
  接到命令的人立刻行動。
  
  
  
  第九章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過去。
  炎颛一路緊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所有阻擋在他和那個人面前的障礙都被他視作眼中釘。
  「呼!呼!」他忍不住了,他要爆炸了!他要那個人,現在就要!
  「爲什麽還不釋放?」李教授抛去一切文雅,踉踉跄跄地大叫。
  拉丁美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停地用對講機詢問。
  杜衛藏在角落裏緊緊盯著現場,李教授的聲音他聽得很清楚。他布置了這麽長時間,等的就是這一刻,怎麽可能讓李致風來破壞。釋放催眠瓦斯的裝置早就被他派人破壞,能放得出來才叫奇怪。
  不過這樣血腥的場景卻是他沒有預料到的,他開始擔心計畫的可行性。但現在想要他中止這個計畫亦不可能。
  「怎麽會這樣?」李教授大叫。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大廳中活著的生物越來越少,嚇傻了的李教授被E023拖著向樓梯口跑去,E055挾持箫和緊隨其後。
  箫和也看到了廳中慘狀,雙目呆滯,嘴中一個勁兒念叨:「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被含有強烈催情物質的彈藥打中的炎颛,隨著時間一點點流淌,藥效也在全身蔓延開來,腦中只剩下一個強烈的念頭:我要交配!
  最後一個障礙物被他咬碎,滿廳的血腥味挑逗得他恨不得馬上把那個人撲到身下一逞獸欲。
  眼看挾持箫和的人逃向樓梯口。炎颛立刻四肢後蹬,一個飛撲。
  就在此時!大廳地面突然升起四道玻璃牆壁,迅速在頂端合圍,硬生生阻攔住炎颛去路,逼得他不得不躍回地面。
  「嗷──!」欲望得不到滿足的野獸氣得暴吼。
  突然,炎颛身體立住,死死盯向封閉空間的一角。
  那裏出現了現在絕對不該出現的生物。一只有著美麗斑紋的母豹,在母豹身後還有一名衣著暴露身材火爆的性感美女。
  強烈的發情中母獸的味道竄進鼻中。期待發泄的猛獸張開血盆大口朝母獸們發出低沈的吼聲。
  一豹一美女帶著三分驚慌、兩分恐懼、五分渴望,小心翼翼地向暴虐的野獸靠近。
  蒸騰的熱氣在炎颛周圍形成有形的物質,如火般灼熱的雙眼發出耀眼的異彩,發情期母獸的體味刺激著他的嗅覺和性欲。
  炎颛鼻中噴出火熱的氣息,看母獸們一點點靠近。
  
  「杜衛!」
  發現異狀的李教授停住奔逃的腳步,轉頭就看到了從暗處走出的男子,驚訝地叫了一聲。
  大廳中還有這樣的機關,他竟然不知道!向猛獸接近並獻媚的母獸也不屬于公司,還有杜衛身邊的護衛。這種場景已經不用多說,李教授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他恨啊,他被叛徒利用了!他的研究,他的心血!杜衛想要什麽已經再清楚不過。
  箫和呆呆地坐在地面上。其實他明白的,不是嗎?只是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接受罷了。而如今事實就擺在他眼前。
  箫和看著前方糾纏成一堆的野獸,眼光朦胧。他很難受,不知爲何,這場景竟然讓他想起了他曾在電視上看到過的熊貓被強行受孕的試驗場景。
  完全不以熊貓的意願爲意願,一群人圍在熊貓身邊,用注射器抽出公熊貓的精子再注射進母熊貓體內。他記得很清楚,其中一只熊貓在過程中一直發出淒慘的叫聲,還流下了眼淚。
  此時,比起對小炎隱瞞的憤怒,更多的竟是悔恨與歉疚。他看著他的小炎被這些人當作試驗動物一樣在衆人面前進行交配,而他卻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恨意在他心中深深埋下。對李教授、對杜衛、對他們身後的一切!
  
  異變陡起!
  就在杜衛露出笑顔,認爲計畫已經成功一半時,主動向母獸們靠近的炎颛突然發出吼叫,一腳踹開了作出臣服姿勢等待交配的母豹。
  「嗷──!」
  這個不好,他不要這個!
  杜衛臉色大變。
  人形美女鼓起膽子向炎颛靠近,並順勢拉開了自己的長裙。
  炎颛鼻息急速,一下撲倒人形美女,在她身上嗅來嗅去,甚至伸出長舌舔弄。
  美女發出嬌媚的呻吟,又是害怕又是激動,性欲也在瞬間被挑起。
  可憐的母豹不甘心的在周邊不停打轉。也被注射了強烈發情藥物的她們早就沒有了廉恥之心,一心只想得到雄獸占有。
  
  「不能讓夫人那邊就這樣得逞。通知艾曼達教授,請她把現狀通報總公司。我們絕不能讓夫人的人走出這棟大樓。」李教授驚慌過後也逐漸冷靜下來,吩咐E023後,鎮定地向臉帶笑容的杜衛走去。
  杜衛看老者走來也不驚奇,他還怕他不過來呢。
  「教授,有沒有興趣合作?」杜衛不等李教授開口,先捧出了示好的哈達。
  李教授的腿雖然還有點軟,但看得多的他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智慧,整整衣襟,道:「願聞其詳。」
  「我們只要它的精子,它歸你們。無論任何動物,交配後都會有段倦怠時間,你們可以趁此機會釋放催眠瓦斯抓住它。」
  「哦?你們以爲你們走得出去?」
  「也許不能,但你們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也許這其中就包括了您。」
  「你在威脅我?」
  「不敢,我只是在說出事實而已。」
  「你在铤而走險。就算你今天能走出大樓,公司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就是我們的事情了。現在就看您是要兩敗俱傷,最後放虎歸山,還是我們合作各得其所。」
  李教授轉頭望向臨時的封閉空間,一時不語。杜衛的威脅對他來說並不可怕,但他卻擔心兩者相爭下,讓已經被困住的神子找到空隙逃掉。
  拉丁美女艾曼達教授帶著備用軍,手持武器,把大廳圍了起來。
  杜衛帶來的人也立刻舉起武器面對來敵。
  「不好!」緊盯強化玻璃後事態發展的李教授突然叫道。
  杜衛等衆人一起看向玻璃牆後。
  炎颛張嘴咬碎了美女的喉嚨。
  可憐的女人喉中發出破碎的咯咯聲,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突然被咬死。
  母豹以爲自己有了機會,再次貼上來,卻引起炎颛凶性,一爪子在母豹背上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母豹疼得嗚嗚叫著滿地打滾。
  「它不滿意交配者!」李教授脫口道。
  杜衛眼神凝住。這在自然界也是正常情況,當雌雄二獸相交時,往往會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一方被活活咬死。可是它們剛才明明都快進入情況了,爲什麽會突然……?
  「不對,它在看外面。它在看……」
  李、杜二人順著野獸的目光看向不遠處。
  箫和低頭看著地面,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李、杜二人互看一眼。
  擺脫母獸的炎颛一步步向箫和走來。
  玻璃牆阻擋住了他的去路,氣得他狠狠在牆上拍了一下。
  「不行,它有異能。只怕這能擋子彈的鋼化玻璃也擋不住它。」杜衛深深皺起眉頭。
  「開關呢?」
  「什麽?」
  李教授冷靜地問:「開關在哪裏?」
  「你想幹什麽?我不覺得現在打開開關是件明智的事情。」
  老者望著裏面的猛獸,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極度渴望與瘋狂。
  「它想要什麽,我們給它就是。」
  「你是說……?」杜衛看向低頭坐在地上雙手被負的男子,眼中有什麽閃過,「可是我們不確定……」
  「一個患了絕症的人類而已。在他最後的時間能爲人類發展做出貢獻,相信他也會覺得光榮。把開關打開吧。」老者淡淡地道。
  
  箫和被人拖起。
  「餵,你們想幹什麽?」
  箫和很快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了。
  就見杜衛在牆上的某個開關上一按,封閉的玻璃牆打開了一道門,箫和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推進了門裏,然後門迅速閉上。
  這一切說來時間長,其實就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箫和被人推進玻璃牆內,眨眨眼,突然跳了起來,猛地就往剛才的門跑去。
  「開門!開門!你們不能這樣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門外的人冷冷地看著他,不言不動。
  箫和倒抽一口冷氣,渾身顫抖地不敢往身後看。
  他感覺到了,熟悉的、他曾經感受過一次的強大威脅正在向他靠近。
  箫和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
  求那些人放他出去無疑做夢,倒不如試著求小炎放過他,說不定還有點希望。
  箫和拼命吸氣,努力鎮定自己,不住向自己說:不怕,不怕,那是小炎。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的小炎。他不會傷害自己的,上次他不就放過他了嗎?這次也一定不會的,肯定不會……
  
  巨大的猛獸甩著尾巴向獵物一點點靠近。
  他熟悉這個味道,熟悉眼前的男人。
  有了他,他就不需要其它母獸了。那些母獸肯定都沒有他好。
  他記得他的滋味。
  他喜歡他被他幹時發出的哭叫聲,這是個淫蕩的男人。可以一邊扭腰讓他挺得更深,一邊罵他粗暴不懂溫柔。
  對了,他一直都想好好教訓這個人。也許這次是個不錯的機會。
  讓他記住自己的雄威,讓他深切體會一下他的厲害,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眞正的交媾,也許以後他就不會再那麽水性楊花勾三搭四。
  他要讓他眞正的臣服,以後只要他要,他就撅起屁股乖乖地讓他操弄。
  嗷!看他抖成那小樣,一定是忍不住了,他也忍不住了。
  炎颛噴著火熱的鼻息,湊到男人面前,深深地在他胯間嗅了一下。
  「嗷──!」
  
  咕咚。箫和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腿軟了。
  「炎……小炎,不要……好不好?我是箫箫箫和啊,你還認得我嗎?」
  野獸興奮地在他身上嗅來嗅去,不時伸出舌頭舔他一下。同時伸出巨爪拍打他,似乎在示意什麽。
  「小炎,是我啊……」
  野獸也不知聽見還是沒聽見,用帶著血迹的血盆大口開始撕扯他的衣服……眞的是血盆大口,箫和忍不住撇開臉,那股強烈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差點吐出來。
  「小炎,聽話……別這樣……」男人忍不住用肩頭去推野獸。
  沒想到這一推卻壞了事。
  炎颛受到強效催情藥物的刺激,本來就已經到了爆炸邊緣。若不是心裏還記著這個人與其它人不一樣,不能蠻幹、更不能咬他抓他,他早就揮鞭直上。
  而這一推,正正觸到了他的逆鱗。
  讓你不聽話!
  一爪子伸出就把男人拍倒在地。
  而這一拍,也拍出了箫大爺的火氣。所有的恐懼全部化爲怒火,當場就破口大罵起來:「我操你祖宗的!你敢動我試試,老子閹了你!」
  「嗚嗚!你幹什麽?你敢!你給我住手……不對,住嘴!姓炎的,你不要太過分!」
  「放開我!我殺了你這頭畜牲!你這個禽獸!你這個王八蛋!我不……啊啊啊──!」
  
  玻璃牆內上演著千古不變的原始行爲。
  玻璃牆外,一群人默默地注視著牆內發生的人獸相交的慘劇。有些人不忍地撇開眼;有些人卻瞪大了眼睛,心中懷著不爲人知的醜陋欲望,鼻息咻咻地用視覺滿足自己的陰暗欲望。
  沒有人知道杜衛和李教授在想什麽。
  拉丁美女有些不忍心地看向別處。玻璃牆並沒有隔音,裏面的聲音外面聽得一清二楚,人類不絕于耳的哭叫聲和野獸發泄性欲的興奮吼聲不停地從裏面傳來。
  那名中國男子雙手被縛、渾身赤裸地跪趴在地上,被野獸從後面奸淫。可憐的男人一開始還能叫罵怒吼,到了後來只剩下慘叫和哭求。隨著野獸一次次進出,血液從交合部位流出,大量的血液染紅了男人的後股與大腿。
  他那個姿勢也是野獸強行擺弄出來的,他不願意,那只野獸就用尖銳的牙齒、粗糙的舌頭攻擊他身體上的薄弱環節,甚至有時還會用厚實的巨爪拍他、用尾巴當鞭子抽打他。
  就在男人跌倒後雙膝跪地向前爬行、想要躲開野獸的攻擊時,那只野獸從後面撲上了他!
  可憐的男人在那一瞬間發出的慘叫簡直可以刺穿人的耳膜。
  艾曼達知道慘劇還遠遠沒有結束,那只野獸還沒有到射精的時候,如果進入射精狀態,那個男人吃的苦頭會更多。
  艾曼達在心中歎口氣,她雖然見多了動物交配的場景,而且公司許多試驗她也參與其中,可能是因爲公司那些參與試驗的生物在她眼中並不屬于人類範疇,所以她一向沒有多少感觸。這次也許一方是個普通人類,還是個男人,所以她才會如此不適應吧。
  
  交配逐漸到了最後關頭。
  箫和的喉嚨已經叫啞。他感覺到了身體內的巨大異物再次發生異變。
  不……不──!
  
  杜衛直到此時才露出眞正的笑顔。
  李教授則看著玻璃牆內,想著要怎麽充分利用那個受到神子青睐的男人。
  
  交配並沒有到此結束。攝入大量催情藥物,又正好處于發情期的野獸哪能一次就得到滿足。
  第一次射精結束,野獸也沒有拔出自己的身體,就這樣埋在男人體內,很快就迎來了第二次勃起。
  此時,箫和已經被幹得奄奄一息,只能被動地接受,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呻吟,眼中流出毫無所覺的淚水。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炎颛卻亢奮地、快速地抽動自己強健有力的腰身,追逐著適才體會到的至極肉體歡愉。
  箫和,箫和……
  炎颛在心中不停地叫著男人的名字,他從來沒有這麽快活過。實在是太爽了!他想以後一定要經常用獸身搞這個小人,又可以教訓他、又可以讓自己爽,簡直就是兩全其美。
  
  「如果它是虎類,如果我們不禁止它,它大概能做上一天。那男人也就死定了。」
  「它不是虎類,只是外表看起來像。虎類的交配時間爲五到十分鍾,一天可以交配五十次左右。而它,據我所知,交配個幾天幾夜不成問題。
  「現在到它第一次射精就有四十分鍾,第二次應該會更長。那名男子撐不了多久。」李教授透露了一部分他所知的資訊,因爲他知道杜衛對此肯定也有所了解。
  「差不多了,等它第二次射精後,就釋放催眠瓦斯。」杜衛推了推鏡架道。
  李教授轉頭看向他。
  杜衛微笑,「放心,這次一定沒問題。」
  李教授冷哼一聲,不再理他,暗中卻做出手勢讓人做好准備。
  
  炎颛在發泄了第二次以後,腦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低頭看看趴在他身下無聲無息的男子,輕輕用舌頭舔了舔他,這次他藏起了肉刺。
  男人一動不動。
  「嗷嗚。」用頭拱了拱他。
  男人身體側倒,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軟成一灘。
  炎颛把自己拔了出來,然後他發現男人的下身中湧出大量鮮血。
  炎颛似乎對此並不驚奇,而是伸出舌頭輕輕舔舐男人的肛口,把唾液一點點送進受傷的地方。
  以後他應該想辦法把這個人的這個地方好好鍛煉一下,否則每次進去都這麽淒慘就不太好了。他對小人箫很了解,讓他這麽疼,下次想上他恐怕會更難。
  炎颛還在想著等這裏稍微好一點要不要再來一次,無臭無色的氣息湧入封閉空間。
  炎颛察覺不對立刻屏住呼吸,可剛交配完、正在進行自我改造的身體正是最弱的時候,他想抗爭,想把入侵的敵人全部殺死,最後卻只做到把箫和的身體完完全全地掩藏到自己身下就脫力了。
  
  外面的人等了好一會兒才進來。
  他們不知道他並沒有昏迷,只是暫時沒有力量支撐起四肢。他的身體在適應及分解這種氣體,等他適應了,也就是這些人類去見閻王的時候。
  
  李教授沒有想到會在最後的最後上了一個大當。
  杜衛確實施放催眠瓦斯了,但是在他釋放的同時,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拿出了精致的防毒面具。他們在整個大廳都進行了釋放。
  李教授最後昏迷映入眼簾的景象就是:杜衛走進了玻璃牆內。
  
  杜衛眞的很高興。
  雖然損失了兩只接近完美的母獸,但比起他們即將得到的,這實在算不了什麽。
  一邊從野獸身下拖出箫和的身體,掰開他的雙腿,抽出他後肛內的精子,放入特制容器進行保存。一邊示意手下用麻醉槍再給那只野獸上個保險。這次他的行動堪稱大獲全勝,勝利的滋味忍不住讓他再次勾起唇角。
  「謝謝你啊,箫先生。放心,我這就帶你回去進行急救,你不會有事的。以後需要你幫忙的地方還很多呢。呵呵!」
  「杜博,小心!」
  杜衛的反應簡直可以讓人擊掌大贊。幾乎在聲音傳至耳邊的一刹那,他就向一邊快速閃去。
  可他再怎麽快,還是沒有恢複了力量的野獸快。
  炎颛的利爪在他臉上留下了兩道痕迹。眼鏡落地,變成碎片。
  杜衛帶來的人立刻圍上醒來的野獸。
  「嗷──!」
  炎颛的身體在發生變化,發出異彩的雙眸越來越明亮,周圍的空氣開始産生扭曲。
  杜衛心中暗叫不妙,一手捂臉,一手捂住口袋中的特制容器,利用屬下擋住炎颛的空隙,悄無聲息地向門口閃去。
  巨大的身體似乎在進一步膨脹,白色的毛皮被撐破,黑色的紋路出現在雪白的毛皮上,慢慢地擴展至全身。
  一圈圈火光從肌膚下迸出,在身體周圍形成美麗的火環。火環在一點點擴大,凡是碰到火環的人逃無可逃,幾乎在瞬間化爲霧氣,連慘叫都沒有留下。
  奇妙的是,在猛獸腳間昏睡的箫和卻安然無恙,哪怕火環從他身上掠過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猛獸的額頭處似乎有什麽要從下面破額而出。類似于痛苦的吼叫從猛獸口中嚎出。
  猛獸突然仰頭,嘴巴大張,從他的口中有什麽噴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個詭異的漩渦,漩渦中間似乎有什麽在産生,從無到有,慢慢地凝結成一顆火紅的珠子。
  而隨著這顆珠子吐出,CED大樓外面也出現了自然異象。明白的月亮變得血紅,大量的雲霧開始升騰,慢慢遮掩住血紅的月,雲層中雷鳴聲轟轟而至,忽然糾結成團的閃電在空中翻滾。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地球數處有人擡頭看向天空。
  有的人在微笑。
  「炎,成年了。」
  「是啊,傳承的記憶也將在他腦中完全蘇醒。現在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責任了吧。」
  有的人在興奮。
  「那是炎!肯定是他。只有純種成年才會出現這樣的景象,太好了!爾雅,族裏的希望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成爲炎的伴侶,你的孩子將是我們所有族人的希望。」
  「我會盡力。」
  也有人在歎息。
  「以後更加打不過他了,奶奶的。」
  還有人在瘋狂大笑。
  「那竟然是神獸純種的力量!哈哈!這世上竟然還有神獸純種留下來!一定要趁他羽翼未豐時解決掉他。只要我吞噬了他,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天無絕人之路啊,哈哈哈!」
  
  珠子在漩渦中掙紮,似乎要逃離這個漩渦。就在珠子要脫離漩渦向遠處飛奔時,已經幻化出一身黑色毛皮的猛獸突然深吸一口氣,火紅的珠子立時回到他嘴裏。然後就見他含著珠子低下頭,把珠子吐進了身下男人的嘴裏。
  這顆珠子是他在未成年期間吸收的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族人一般在成年後會用這顆珠子作成武器或盔甲,或者吸入體內煉化。
  也不知出于什麽心理,炎颛把它給了男人。這顆珠子會給男人帶來什麽變化,他竟有點期待起來。
  昏迷中的箫和自然不知道這一切,而在封閉空間外面昏倒的李教授,也沒有這個福分看到神子進化到成年體的奇異景象,而有這個福分的人,卻都化作霧氣消失在世間。
  披著一身如黑夜一般光滑毛皮的巨大奇獸伸出舌頭舔了舔男人的臉。隨即身體一模糊,也沒看見他怎麽變化的,瞬間就變成了一個魁梧精壯的男人。
  對,這是一個渾身蘊滿力量的男人,不再是原本介于男人與男孩之間的少年體格。覆蓋著完美肌肉的身體上,似乎有暗紋隱藏在肌膚下。原本還帶了點青澀線條的面孔,如今已經如刀刻斧鑿一般,變得有棱有角。
  他的額頭還出現了一道奇異的花紋,就像是遠古時期男人的額飾,眼眸間更是異光流轉,讓人與之無法對視。
  炎颛彎腰抱起地上赤裸的箫和,就在他直起身體時,身體表面的異象全部消失,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如同一名身材高大健壯的人類男子一樣。
  沒有理會外面東倒西歪的生物,這些生物的生與死,不過在他的一念之間,太過微小的他們在他眼裏自然就沒了意義。炎颛抱著箫和隨便找了些遮身的衣物,隨即就朝緊閉的公司大門走去。被精鋼遮掩住的大門在瞬間氣化,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李教授等人醒來時,只看到玻璃牆內空空蕩蕩。
  「杜衛!」
  李教授在E055的扶持下,悔恨無比。如果一開始出狀況時,他聽艾曼達的話,找兩個人盯住他,就算不能阻止他的行動,也能給他們示警。可他卻對此一笑置之。
  悔恨就像一條蟲子,不停啃咬他的心髒。大意失荊州,他一生的期盼就這樣落到別人手裏。他怎能不恨?老者握緊雙拳,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罷休的,他一定會奪回他的神子。
  
  炎颛盤坐在地板上,看著睡在矮床上的男人。
  這是尖頭找到的一間公寓,主人似乎長期出差在外,正好給他們暫時落腳。
  這已經是第四天,男人還在昏睡。
  他檢查了一下男人身體,發現在緩慢恢複中,也就放心了。但放心的同時,也不知怎的,隨著時間過去,他竟然感到了小小的緊張?
  炎颛感到很困惑。他怎麽會有緊張的情緒?
  這陰險小人醒來不管對他做什麽事,他都不應該害怕才對。可他爲什麽就是有點提心吊膽的感覺?
  炎大人摸摸自己的下巴,發現自己竟然不討厭這種感覺。不過……
  他不後悔用獸身上了他,可是他不得不去想──這小人醒來會怎麽對付他呢?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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