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獸同行之三 垃圾山(出書版)》BY 易人北

  文案:
  這回,蕭和這小人又看上了一起兒童失蹤案。
  這當然跟發揮個人正義感完全扯不上關系。
  事情很簡單——懸賞十萬元!
  泗塘小學孩童失蹤案,集體誘 拐?還是集體綁架?
  學校附近的垃圾山也接二連三發生禍事,這次就是蕭和自己也差點被只野獸強 暴!
  一連串怪事背後究竟主謀者是誰?那只野獸又從何而來?
  兩人感情大突破的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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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獸同行之三 垃圾山(出書版)》BY 易人北
  
  出 版 社: 鮮網
  出版日期: 2009/10/02 
  
  
  
  序章
  
  天氣很糟糕,這裏的路更糟糕。
  每當走在這條路上,陳媛就忍不住想要埋怨自己丈夫。
  爲什麽要到這裏發展?
  別人都往大城市跑,可他卻跑到這偏遠的縣城,還說這裏商機無限。
  雖說該縣這兩年發展的也不錯,但和都市相比還是相差甚遠。尤其在道路方面。
  現在不但全家搬過來了,連全部家産也投了進去。
  好吧,她承認她丈夫這幾年在這縣城裏是賺了一些錢,可是有必要讓她們全家都過來嗎?
  她們明明在城裏住得好好的。
  要不是她媽一天到晚在她耳邊念叨:男人一有錢就變壞,你不在他身邊守著,有了小的你後悔也來不及。她恐怕也不會帶女兒搬到這小縣城來。
  偏偏設在這個旮旯縣城公司裏的事還不少,原本在家帶孩子的她也不得不到公司去幫丈夫。
  平時家庭、工作兼顧的也還好,就是今天公司裏臨時發生了一點狀況,六名被辭退的工人帶了一名律師來要年終獎金,身爲行政總監的她不得不在公司裏多留了一會兒。
  這一留,就過了接孩子放學的時間。
  她這邊急得要死,可當她走的時候還有些人很不高興。她當然知道那些人在不高興什麽,她也知道他們在背後怎麽說她。
  他們說她丈夫以權謀私,高薪聘請了一個吃閑飯的。
  哼!一群只會背後說人壞話的陰險小人。
  在坑坑窪窪、肮髒不堪的道路上顛簸了五分鍾,終于看到女兒學校的輪廓。
  從縣道過來到學校不過兩公裏的路,她卻開了八分鍾。
  記得剛來這裏時,道路還沒有這麽難走,以前從縣道到學校有一條很平整的水泥路。只是兩年下來,這條路被重型砂石車之類壓得面目全非。
  道路兩側更因非法傾倒的垃圾和建築廢料而逐漸形成垃圾山,把原本還算寬闊的水泥路擠得只能通過一輛大卡車。
  還有臭味。關上車門、緊閉車窗也無法遮掩的異臭。
  就算是雨天,這裏的臭味也凝滯不去。一到晴天,那就更不用說了。
  眞不明白這座學校爲什麽還要待在這裏?
  這裏遲早都會被垃圾淹沒,到時候難道要讓孩子們在垃圾中上課嗎?
  被逐月遞增的龐大垃圾山籠罩的泗塘小學,在黑夜中越發顯得幽暗。
  傳達室傳來的燈光,在漆黑一片中也沒起到多少安慰作用,反而看著像鬼火似的。
  「啪嗒。」
  雨滴落到擋風玻璃上。
  陳媛停穩車輛後也顧不得拿雨傘,立刻打開車門向學校傳達室跑去。
  「媽媽!」女兒看見她開心地從傳達室裏跑了出來。
  「書包呢?快點!趁雨沒下大,快點走。」陳媛急急忙忙,只想快點回到車裏。
  「劉歆歆的媽媽,你今天可是來得最遲的家長。小姑娘等半天了,快點帶她回家吧。路上小心啊,天氣預報說晚上會下雷暴大雨。」傳達室看門的李老伯操著當地口音,熱心地把母女倆送出門外。
  「李爺爺再見。」劉歆歆揮手。
  「再見,歆歆。」李老伯也趕緊笑著揮手。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啊。」陳媛勉強做出一個笑臉,心想下次來可能要帶一些東西了。不知道這老頭抽不抽煙?
  「不麻煩不麻煩,小心那些砂石車。那些司機霸道得很。」李老伯笑笑又叮囑了一句,看兩人上車後才轉回傳達室。
  啓動車子,天已經黑透,周圍又被垃圾山籠罩,朦胧一片。陳媛不得不打開遠光燈,把車速控制在三十公裏左右小心向前行駛。
  「歆歆,媽媽幫你轉學好不好?」這個念頭陳媛早就想了很多次,每次走在這條路上,都會讓她更加堅定這個想法。
  「爲什麽?」才上小學二年級的女兒坐在後座抱著她的毛絨大狗問。
  「因爲這學校附近的環境太差,不但髒亂還危險!媽媽那次來還看到拾荒的人在垃圾山上燃燒垃圾,那煙都是有毒的知道嗎?」陳媛一邊開車一邊道。
  「可是……」
  「可是什麽?縣城裏還有其他不錯的學校,哪個都比這裏好!」
  「媽媽,你看!」
  「什麽?」陳媛轉頭。
  「喀嚓!」天邊突地閃起一道電蛇。
  「嘀——!」刺耳的喇叭聲由遠至近,一陣眩光刺進眼中。
  「啊!」陳媛驚叫,急打方向盤。
  「唰!」
  一大片泥水濺起,劈裏啪啦全部砸到車子上。
  一輛大型卡車險之又險地從她們車邊擦過。
  「咯噔!」車子壓到一塊石頭,狠狠顛簸了一下。
  「該死的!」陳媛猛踩刹車,嚇得破口大罵。
  「媽媽!」劉歆歆在後面大叫。
  「你叫什麽叫!剛才多危險你知道嗎?」
  「嗚……」
  「不准哭!」心跳恢複,陳媛怒斥女兒後,重新啓動車輛。這次她關了遠光燈,開得越發小心。
  「喀嚓嚓!」又是一道閃電在黑暗的天空上方炸裂。
  一道耀眼至極的青白,就像是黑暗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轟隆隆!」滾滾雷聲由遠至近。
  「媽媽,我害怕……」
  「轟——!」炸耳的雷聲猛的在她們頭頂響起。
  「啊——!」
  女兒劉歆歆的尖叫聲讓陳媛更加煩躁不安。
  「不要吵!沒看到媽媽在開車嗎?」
  「嗚嗚。」女兒在後座小聲嗚咽起來。
  陳媛從後視鏡裏看看女兒,心煩下也沒空去安慰她。這條路路況太差,她得全神貫注開車才行。
  雨點逐漸密集。陳媛打開雨刷。
  「喀嚓!」青白色的閃電恰恰擊中不遠處的垃圾山山頂。
  那麽近!
  陳媛手握方向盤握得太緊,肩頭肌肉也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什麽?
  剛才眼光余光中似乎掃到了什麽。
  不由自主凝神去看。
  恰恰又是一道閃電快速閃過。
  她看到了什麽?
  不遠處的垃圾山頂似乎有什麽在蠕動。
  黑色的,扭曲著。
  讓人毛骨悚然。
  當她想仔細看時,周圍又已經一片昏暗。開著車的她也不能一直盯著側方看。
  「媽媽……」
  「什麽?」陳媛耐著性子道,她不能再喝斥女兒。否則這小祖宗在車裏鬧將起來,她就別指望能在八點前回家。
  「你看!」
  「看什麽?」陳媛暗自生悶氣,我開車你讓我怎麽看?
  「有人在我們後面。」
  什麽?!
  陳媛下意識地往倒車鏡裏一掃。
  「喀嚓嚓——!」
  比剛才所有閃電加起來還要凶猛的電光在她們後方炸裂。
  一個人形黑影緩緩從山頂站起,高舉雙手,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弧度扭曲著,似乎正在舞蹈?
  他在幹什麽?
  一瞬間的印象無比詭異。陳媛臉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嘩!」大雨傾盆而下。
  陳媛立刻目視前方,加大車速,頭也不回地向縣道奔去。
  她什麽也沒看到。剛才那都是雷雨天的錯覺!
  「媽媽……」
  「閉嘴——!」
  劉歆歆很傷心,她想跟媽媽說,車後面一直有個人在追她們。
  
  
  
  第一章
  
  箫和一手執眞空包裝袋,一手捏著兩三塊麻辣豆腐幹,一邊往嘴裏塞豆腐幹一邊津津有味地讀著眼前告示。
  啧啧,我說這麽一個小縣城懸賞還這麽高呢。嗯嗯,可憐啊……嘶!夠味!
  「老鄉,這事警方調查怎麽說啊?」箫和掏出一張揉得有點爛的餐巾紙擦擦鼻涕。
  好吃啊,就是太辣!箫和口袋裏有什麽在動,一鼓一鼓的。
  「唉,甭提了。這事挺大,聽說還成立了專門調查組,可到現在還沒個影。我看八成啊……唉。」小販好奇地盯著箫和的口袋。
  「人販子還是綁架?」把餐巾紙揉成一團對准垃圾箱一抛,命中。
  「不知道啊。那幾個人家一直沒有收到消息,也不知孩子們出了什麽事。可不管是綁架還是人販子,一弄就弄了四個。一般這事不都是一個一個才好弄嗎?你說這事奇怪不?」小販搖頭直歎息。
  「以前這裏出過這樣的事沒有?」
  「沒有。」想了想,小販搖搖頭,「就算有,那也是偶爾一兩個,不是走丟了,就是給老拐子拐走了。可近幾年還眞沒聽過。我們縣裏治安一向都很好,這裏的民警都挺負責的。老板,火車要開了。您來這裏玩還是辦事啊?」小販眼神突然凝固。
  只見箫老大很不耐煩地從包裝袋裏扯出一塊豆腐幹放到口袋……一只老鼠探出頭來,用極快的速度叼了去,然後就兩肢搭在口袋邊沿,用兩個小爪子抓著豆腐幹一個勁嚼啊嚼。
  吱吱!好辣好辣!
  「來玩。聽說這裏有座山風景挺好。」箫和回頭看了一眼即將啓動的火車,對車窗裏的人招招手。
  「您說的肯定是武功山。這是您養的?」
  「是啊。」快點下來。
  「這是……老鼠?」
  車窗裏的人皺眉。箫和輕嗤一聲轉回頭,切,老子就不信你不下!
  「對,我弟有自閉症,比起跟人,他更喜歡與老鼠交流。」
  吱吱,胡說什麽?你可不要害我!尖頭嚇得連豆腐幹都丟了,腦袋一縮躲進口袋。
  「是嗎……咳,您說的武功山,那可是好地方啊。」一聽對方提起自己家鄉的驕傲,小販立刻滔滔不絕地開始說起武功山的風景及特産。
  炎颛坐在車窗前默默地看向窗外。
  硬質的頭發理得很短,顯得非常精神。
  一身看來就很舒適得體的休閑服,還有一雙軟面皮運動鞋,黑色和藍色搭配,把這個看似十八、九的少年襯托得很好。既不顯得過分耀眼,也沒有遮掩他本身的光華。
  坐在走道斜對面的兩個女學生一直在偷偷看他。
  她們很少能見到這麽有型、這麽酷的男生。而且這男生周身還彌漫著一種城市裏的男子絕對沒有的野性味道,讓他顯得特別與衆不同。
  在她們的生活圈內大多數男生都不太會裝飾自己,要嘛就弄得四不像,要嘛就邋裏邋遢。好不容易有個稍微能入眼的,十有八九也是在裝酷。
  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總是比同齡的男孩子成熟一點,在她們眼裏看來,男孩們的裝酷難免有點裝腔作勢,基于異性相吸的原則,喜歡歸喜歡,卻無法眞正的欣賞。
  就連電視上那些電影明星也是,眞正又酷又帥的男人實在太少,沒有內涵、沒有那份氣場卻愛裝酷耍帥的人則多了一些。
  就因爲見了太多裝的,如今見到一個眞正的酷男,那種帶著明顯野性、不把任何外物放在眼裏的冷漠,讓女孩們的眼光想不被吸引過去都難。
  對了,他的同伴呢?下去半天了怎麽還不上來?火車就要開了呀?
  火車即將發動的鈴聲響了。突然,對面的男子站了起來,從架上拿下一個旅行包斜挎在肩上,一言不發地大踏步向車門走去。
  啊,要下車了嗎?女孩們惋惜的眼光追隨著男子一直到火車發動。
  「你剛才說什麽?武功山裏現在還有老虎?」
  「對呀,華南虎,聽過沒有?國家重點保護動物。」
  「能看到嗎?」
  一根手指在箫和背上點了點。
  死小子,下來就下來,戳什麽戳?箫和不耐煩地甩甩膀子。
  「這個嘛,就要看你的運氣啦。」小販衝對面的人點點頭,狡猾地笑,「據山裏人說,他們曾經看到過老虎的腳印,還聽到過虎嘯聲。說不定老板您運氣好,能親眼看到也不一定。對啦,我們市裏說只要能拍到華南虎的照片或錄影,獎賞五到十五萬塊!」
  「哦?」箫和眼睛瞬間變得亮閃閃。
  手指變成手掌,拍了拍箫和的肩膀。
  「你煩不煩?這麽大人自己不會找地方玩啊!」箫和轉頭怒喝。
  身後站警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先生,火車已經開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行李?」
  箫和……幹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爲是我堂弟。行李在他那兒,我們倆來這裏玩的。」對了,那小子死哪兒去了?難道他眞沒下車?
  站警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也看到背著旅行包正往這邊走的年輕人。可能覺得沒什麽岔眼的地方,點點頭,臉色變得和藹了許多。
  「天氣冷,站台風大,早點離開比較好。」
  「謝謝,我們馬上就走。」箫和趕緊道謝。
  一個栗暴猛地敲在箫和後腦勺上,疼得箫和大叫一聲,一手捂住後腦勺,騰地轉頭怒視身後。
  身後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炎颛挎著旅行包正一臉不爽地望著他。
  「幹嘛呢你!」要不是警察還在,箫和已經一腳回踹過去。
  爲什麽不上車?
  「有你這麽不禮貌的小孩嗎?我平時怎麽教你的?你就這樣對你兄長?」
  不上車爲什麽不叫我?
  「回去再教訓你!」箫和哼哼著,繞過炎颛大踏步朝月台出口方向走。
  炎颛一把扯住他。
  去哪裏?不等下班火車嗎?目的地不是還沒到嗎?
  炎颛目光轉向箫和剛才注目的地方。一個貼有新聞和車站告示的新聞窗。
  很快溜了一圈,隨即在左邊新聞窗內一張非常醒目的告示上停住。
  巨額懸賞尋子。標題下還用血紅的顔色注明了金額——十萬元。
  「哈,走啦走啦,我剛才聽說這裏有座武功山風景非常棒,還有野生老虎哦。」箫和看他臉色不善,立刻反應奇快地一把拉住炎颛拖著就走。邊拽邊揉著後腦勺,臉上還硬是擠出笑容,用哄小孩的口氣哄著臉色奇臭的大小孩。
  炎颛動都未動。上次你也說某某地的新年非常有特色,硬是在某個小鎮待了一個月,結果呢?你卻讓我參加什麽該死的登高比賽,幫你贏取獎金。
  這次呢?十萬元?倒是比那登高獎金的三千塊多得多。
  什麽時候你從小人變錢鬼了?這就是你剛才在這裏站了半天沒有上車的原因?
  你以爲你不上車我就一定會下來?然後利用我。
  炎颛的眼色有了些微變化。
  「怎麽回事?」處在敏感時期的站警也變得過于敏感,看兩人神色不對,立刻走了過來。
  箫和又氣又急。死小子,你敲我腦勺我還沒找你算賬呢!竟敢在這時候給我拿喬。
  不就是火車上沒讓你爽到嗎,至于這時候給我擺臉色?切!
  「餵,你們……」
  箫和眼睛突地睜大,急忙下雙手一伸抱住炎颛的臉,盯著他的眼睛急匆匆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什麽都不跟你說。我還不是想讓你散散心嗎?不會說話又怎麽了?那大學不要你又怎麽了?這年頭自學成才的人一大堆,你要對自己更有自信,知道嗎?」
  炎颛本能下想閃開箫和伸出的手,一頓後卻任由箫和抱住他的臉。皺皺眉,這卑鄙小人又在胡扯什麽?
  站警在他們身邊停下。
  箫和把臉湊得更近,確保說話聲不會給旁邊的站警聽到,一臉正氣地低聲道:「坐了這麽長時間火車,難道你不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也讓哥哥我好好侍候侍候你……嗯?」
  炎颛眸色早已在站警過來時就已經恢複,自從上次剝皮魔事件後,他的自控能力已經提高很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一旦有什麽情緒波動,眼眸立刻泄露一切。
  一把推開靠得太近的男人,炎颛冷冷地斜他一眼。
  不要以爲用肉體誘惑我,我就會被你牽著鼻子走。現在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見識。
  記住,如果過分,我會清楚地讓你知道誰才是兩人中眞正執主導地位的雄性。
  「炎炎,別氣了好不好?等會兒你想玩什麽,大哥都陪你。」站警沒走,箫大爺湊過去繼續低聲下氣。誰讓他打算的事缺了這家夥就不行了呢。
  炎颛眼光冷淡,面無表情。
  「咳,小夥子,你有痛苦我明白,可是也要體諒你家人的心情。你堂哥他放下工作特地帶你出來散心,你這個做弟弟的也別太讓你堂哥爲難。我們這裏武功山的風景全中國都數得上,你來這裏玩一定會有所收獲。好了,別鬧氣了,快點跟你堂哥出站,天氣冷,別凍著。」
  聽聽,多麽貼人心肺、讓人感動的好警察。箫和感激地對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站警點點頭:瞧我多不容易啊,兄弟!
  炎颛仍舊沒動,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
  站警微微皺起眉頭。
  箫和突地撲上前一把抱住炎颛。「炎炎,大哥錯了,大哥不應該站在自己的立場去看你,你千萬不要想糊塗心思啊!」大俠,我求你了,快離開這兒吧!你難道不知道警察太好心也是麻煩事嘛。你可沒身分證啊!
  你再喊我一聲「炎炎」試試!炎颛完全可以在他撲過來時閃到一邊,但考慮到他一閃開,那人很可能就撲進鐵道裏……同樣的道理,他也只能強自忍住想要一腳踹開他的欲望。
  站警一聽,這還得了!立刻走到月台邊拿起對講機進入戒備狀態。
  「小炎,你要再不走,說不定等會兒就會被圍觀哦。然後站警們爲預防你跳入鐵道自殺影響火車行程,很可能會衝上來強行制止你,說不定還會給你打麻醉槍之類。你想把事情鬧大嗎?」箫和臉上哀戚,口氣陰險萬分。
  「你也不想惹麻煩吧?」
  炎颛繼續冷視他。
  箫和歎息,愁眉苦臉、猶豫來猶豫去、咬牙切齒地吐出四字:「全套服務。」
  炎颛豎起兩根手指。
  箫和盯著這兩根手指恨不得「喀嚓」一口咬斷算了。
  炎颛無名指微微翹起……
  箫和一把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悲痛地道:「兩次就兩次。」一邊用眼睛瞪著他。你再給我豎一根手指試試!我不吞了它我就從這裏的月台跳下去!
  炎颛轉身向出口方向走去。箫和呼出一口氣,肩膀松懈下來跟上。
  站警看險情消失,對著對講機說了什麽,走向剛才賣東西給箫和的小販。
  「剛才那人都問了你什麽?」
  一出車站就有三四個人圍上來喊:
  「老板要不要住旅館?保證幹淨,價格公道。」
  「老板去哪裏啊?我送你。」
  「我們是二星級旅館,最靠近武功山,去那玩住我們那裏最合適。包早餐,雙人附衛浴設備的標准間八十塊。專車免費送您到旅館,馬上就可以出發。」
  「老板你妾乃裏哦?妾武功山灑呀,買件雨衣,山上用得著哩。」一位臉上風霜很深的老人,也擠上來用當地土話夾雜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叨攬生意:「你買雨衣,告訴你妾山上哪裏可以搭帳篷哦,便宜哩。」
  箫和腳步一頓,花錢享受還是省錢受罪?這是一個問題。
  其他人見箫和兩人反應冷淡,加上那個高大男孩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也就漸漸散了去纏其他人。
  只有賣雨衣的老人反應遲鈍,以爲箫和聽不懂他說話,努力一個字一個字的發音道:「山上個小木屋才十五塊一個人,上山幾個路不一樣,住處也不一樣,汗可以告訴你怎麽妾,住哪裏劃算。老板買件雨衣哦,你個弟弟長得幾客幾哦。」
  箫和連蒙帶猜,看賣雨衣老人的眼光,猜想他可能在贊揚炎小子長得好,看看炎颛,樂了——那眉頭皺的。聽不懂吧?哈哈!雖然他也聽不太懂。
  「大爺,你家附近有沒有專門租給遊客的短期租屋?」
  炎颛看他那得意的表情,幾乎能猜出他在想什麽。不過他也懶得告訴他,不管是什麽語言,也許他聽不懂發音,但對方的意思他卻完全可以接收並理解。
  算了,就讓他得意吧。作爲雄性,他應該大方地讓雌伏者偶爾有展示自己的機會才是。
  箫和想哭,想狠狠打自己七八個耳光。
  你說他嘴怎麽就這麽賤?非要說什麽「全套服務」?
  他這不是自己給自己往脖子上套繩子嗎!
  這不,房門剛關上,那野小子就把他扔床上了。就跟扔個枕頭一樣。這還是大白天啊!從中午太陽高挂到現在彩霞滿天,箫和覺得自己比外面挂牌出來賣的還……專業。
  有種跟老子比比啊,看你們有幾個能做到我這樣服務周到任勞任操的,哼哼!……嗚嗚。
  「咚咚。箫大哥,我爺爺問你們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門外傳來變聲期男孩特有的鴨嗓音。
  吃個屁!沒見老子正在吃嗎!
  嗚嗚……撩起眼皮,用可憐兮兮的眼神向離滿足還遠的大男孩乞求。
  炎颛抓住他半片屁股狠狠揉了一下。
  他娘的!
  「我不幹了!老子的嘴巴快裂……嗚嗚……嘔!」
  可憐的箫和,頭還沒擡起多少,就給他家小炎硬按了下去,而且還懲罰性的把那話兒更往咽喉深處挺了挺。
  箫和這次眞流淚了。生理上的淚水。太、太、太痛苦了!
  「箫大哥,你們睡了嗎?」外面男孩又輕輕敲了一下門,見沒有反應,嘟哝一聲走了。
  可能這次的深喉吞咽讓炎颛感受頗爽,不想再慢慢等待,一把拉起箫和的腦袋,順手一推,把人弄成趴地青蛙的姿勢,一點都不客氣地扒開人的屁股瓣就往裏捅。這裏他剛才已經玩過一次,精液還留在裏面,根本不用擔心潤滑的問題。
  我的爺喲——!箫和一口咬住身下枕頭,痛哭。
  我不爽!我一點都不爽!我……
  「唔……嗯……小炎,輕點輕點……不要對著一個地方死命捅,你換個地方……啊啊啊!」箫和被搗得身體猛地一擡,結果導致身體內部的凶器一下進入了從沒進入過的深度。
  這種人典型的自找罪受,不過箫和永遠不會承認這點就是。
  炎颛被夾的低吼一聲,猛地抽出再用勁捅入,「乓乓乓」,肉體相撞的速度越來越快。
  箫和兩手抓緊枕頭,昂著頭,流著淚,沙啞地無聲嘶鳴。
  事後,炎颛伸出右手探到筋疲力盡的箫和胸前,捏住他腫脹的乳頭擰了幾下,權作表揚。
  箫和張開嘴,眼一翻,被氣斃。
  尖頭早在進門的時候就很聰明地從箫和口袋裏溜出,也不知溜哪兒找鼠妹妹去了。
  箫和睜開眼時眩暈了一下,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現在又是什麽時候。
  吱吱。
  透過窗簾縫隙,陽光斜射進來發出淡金色的光芒,有點刺眼。
  箫和捂住眼睛,下意識地摸摸身邊床位。沒人。那半邊的床單也是涼的。
  咕噜噜。
  很好,他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吱吱。
  箫和一個枕頭拍過去。尖頭尖叫一聲,被拍了個嚴嚴實實。
  我恨你……誰說老鼠不流淚,可憐尖頭無處訴。
  「早。」
  在衛生間裏碰到正在漱洗准備上學的老人孫子,剛上中學的男孩含著牙膏對他打了個招呼,一點也不認生。
  昨天那賣雨衣的老人聽說他們要找地方短期租住,竟把他們帶到了自己家裏。
  這是一個老居民區,老人的房子在一樓,還有一個小院子,外面看起來很老舊,裏面倒比想象的幹淨整潔,各種電器也部齊備。
  老人和中學生的孫子一起住。兒子和媳婦在煤礦工作,吃住皆在煤廠,除了年節幾天,一般都不會回來。
  沒有勞保的孫老爲了多賺些生活費,就把兒子媳婦的房間讓了出來,收箫和二十塊錢一個晚上,餐費另算。早飯五塊,中飯因爲孫子不回來不提供,晚飯十塊。
  箫和覺得比住旅館劃算,比住帳篷舒適,當下拍板答應。
  不過他覺得炎颛並不太樂意,雖然他沒有做任何反對的表示。
  這小子應該不喜歡與人相處吧?那他爲什麽不反對?還有他跑哪兒去了?
  「孫……毅是吧?」箫和跟給他倒豆漿的男孩搭話。
  「嗯。」孫毅點頭。
  「你幾點上課?」
  「七點半。」
  箫和擡頭看看牆上挂的時鍾,六點五十。
  「哦。對了,你爺爺呢?你有沒有看見我弟?」
  「我爺爺已經去車站賣雨衣了。你弟?沒。昨天到現在我就沒看見你們走出房門。我爺爺說你們坐長途火車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不過你們還眞能睡。箫大哥,你們從哪裏來啊?」孫毅昨天喊箫和叔叔,箫和噎了一下,男孩很機靈地換成了箫大哥。
  「N城。」箫和隨口說了一個城市。
  「N城啊,我們家裏還沒有來過N城的客人呢,聽說N城四季分明,是這樣嗎?」
  「可以這麽說,只可惜N城春天和秋天只有短短一刹那。」箫和笑著和男孩東拉西扯了一番。
  剛想轉入正題,就聽男孩大叫一聲:「慘了,我上學要遲到了,我先走了。箫大哥,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反鎖上。」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路上正好問你這邊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好啊,那你快點。」
  箫和一仰脖子喝下大半碗豆漿,抓起兩根油條就走。炎颛?那麽大人了,怕他丟掉不成?
  尖頭見兩人都走了,立刻從陰影處竄出,竄到桌面上開始享受豐盛的早餐。
  路上旁敲側擊詢問了一些關于這裏失蹤孩童的事情,孫毅知道的情況並不多,大多數都屬于市井流言。
  問他這段時間家長們緊不緊張,孫毅搖頭,說小孩原來在哪裏玩還是在哪裏玩,並沒有因爲失蹤四個孩子就造成人心惶恐。
  聽孫毅口氣,語氣很輕松,似完全沒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箫和在外晃蕩了一天,一天下來,他得到的感覺幾乎和從孫毅那裏得到的一樣。感覺這城市裏的人並沒有那種意想中的緊張感。說起孩子失蹤的事,也只不過當作茶余飯後可以閑談的話題而已。
  也許這也是中國城市的特色吧。就像上次在S城出現剝皮魔一樣,沒人把它當一回事,只要事情還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那就屬于警察煩心的範圍。
  到了晚上炎颛也沒有回來,箫和心裏嘀咕,一邊整理手邊收集到的資料。
  根據人們口頭相傳、以及報紙上的一些報導。箫和把事情歸納如下:
  一、失蹤的四個孩子都是泗塘小學的學生。三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二年級學生,不同班。
  二、四個孩子失蹤時間都是同一天放學後。
  三、有兩位家長來接孩子沒有接到,巧的是這兩位家長都來遲了。還有兩個孩子則是自己走路上下學,家長在孩子們遲遲未歸找到學校後才發現孩子不見。
  四、四個孩子的家長貧富不齊,那十萬元懸賞也是四方家長共同湊齊。其中最有錢的是一個叫劉歆歆的孩子的父母。她母親也是最遲一個到學校接孩子的,同時她也是第一個報案的。
  五、因爲竟在同一天接到同樣的四個報案,引起警方高度重視,當晚十點左右立刻派出四輛警車二十余名警察對孩子們展開了搜索。除警力之外,還有家長和校方自發組織成的搜索隊,可一夜過去一無所擭。警方第二天立刻向全市發起尋人啓事,並把搜索範圍擴大到全市。
  半個月過去,沒有綁匪的電話,也沒有孩子的任何線索。這四個孩子就好像這樣消失不見了。
  箫和在筆記本上自問:
  一、這些孩子的共同點是什麽?年齡、學校……
  二、他們是不是朋友?
  三、這些孩子家長的共同點是什麽?有什麽利益關系?
  四、孩子們最後出現的地方在哪裏?有沒有目擊者?
  五、誰第一個發現孩子失蹤了?誰又是最後一個?中間間隔了多長時間?
  最後箫和在筆記本上畫了兩個圓圈,圓圈裏分別填了兩個詞:拐賣、仇殺。猶豫了一下,箫和又在這兩個圓圈下面寫了四個字,同時打了一個問號:離家出走?
  
  
  
  第二章
  
  箫和夢見自己脖子上挂著一個綠書包正在天上飛,翅膀是硬紙板做的,一邊飛一邊叫:炎炎,你在哪裏?
  炎炎,不要丟下我。
  箫和拼命飛啊飛,拼命找啊找。飛得膀子也酸了,叫得喉嚨也啞了,突然前方出現一只巨大無比的蒼蠅拍。
  箫和愣了,它想幹嘛?
  幹嘛?拍死你!
  只見他遍尋不見的小炎變得高大無比,一臉窮凶極惡的表情一拍子向他拍來。
  「啊啊啊!」
  「啪!」
  吵死了。炎颛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那人腦門上,睡覺都睡不安生。
  箫和被這一巴掌拍醒,醒過來還不知道身在何處,兩眼迷茫地望望房頂,又望望坐在身邊的人。
  「小炎?」
  嗯。
  「你幹嘛用蒼蠅拍拍我!」箫和大叫。
  什麽?
  「我……早。」箫和抓抓頭,一個荒誕的夢而已。
  炎颛看看外面天空,是滿早的。
  「你昨晚去哪了?」箫和坐起身穿衣。
  炎颛盯著他赤裸的胸膛,直到襯衫的扣子把其全部遮掩住。
  「今天我們出去轉轉?」
  炎颛擡起臉。
  「別用這麽不信任的眼光看我嘛,帶你去我原來的小學看看。」
  炎颛壓根不信。
  吱吱,我也要去。
  「不准爬上床!」箫和找到出氣筒,隨手抓起床頭鬧鍾就向枕頭上砸去。
  吱——虐待!謀殺!我要抗議!
  可惜尖頭的抗議只有炎颛能聽懂,而炎颛好像更樂意看戲。
  似乎無論在哪裏,清早的公車總是那麽擁擠。
  箫和爲了省那麽點計程車錢,不顧炎颛臉色,硬是擠上擠得不能再擠的公車。
  炎颛盯著裏面擠成罐頭的人群,面無表情。
  箫和擠上車回頭對炎颛招手,「小炎,發什麽呆,車要走了快上來。」
  炎颛把腳搭上台階,人群一動不動。
  「小炎,快擠上來!」
  門口有人轉頭看炎颛。
  「快點!」司機也在裏面吼。
  炎颛腳一蹬、手一伸,一個淩空後翻。
  車門關上,車子發動。
  箫和眨眨眼睛,他剛才看見了什麽?
  剛才看炎颛的男白領露出一個很白癡的表情,半晌才反應過來,立刻急吼吼的對司機大喊:「司機!司機!那人上去了。」
  司機翻個白眼,上車還要你說,憑經驗我也知道他上來了。
  「司機先生,快停車!有人在車頂上!」
  只要聽到這句話的人,一起向叫聲傳出的方向行注目禮。
  只有蕭和仍舊盯著公車原來停留的地方,不管他看見什麽,小炎現在不在車子外面是事實。
  司機瞄了那人的方向一眼,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繼續開自己的車。
  「司……」男白領看看周圍人的表情,聲音逐漸消失。他可能眞的看花眼了吧。
  箫和低眉垂目,當外界的事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不久後車中人注意到車外似乎有人在對這輛車指指點點。
  蕭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現在只祈禱目的地能快點到。至于到下站換車或搭計程車的念頭則完全沒有。反正該出的風頭已經出了、該丟的臉也丟盡了,那還不如一路坐到底。反正車上頭的人不是他。
  萍鄉市的交警很頭疼。
  一般來說,公車就算有那麽一點交通違規,交警也會看在那麽一車人分上,睜只眼閉只眼。
  不過這種情況你要他們怎麽睜只眼閉只眼?
  一開始他們以爲自己的眼睛看花了。然後幾乎每個看到該現象的交警都認爲坐在車頂上的人不是瘋子就是神經病,而司機一定不知情。
  想想看,大冷天,寒風唰唰地吹,公車的平均時速又在五十公裏以上,車頂上沒有扶手、什麽都沒有,又不是露天觀光車,哪個正常人會端坐車頂紋絲不動、還一副很寫意的樣子?
  看到交警在後面追,公車向不是站台的地方緩緩靠近。炎颛皺皺眉頭,怎麽?車頂不能坐?還是因爲他沒買票?
  公車停下。剛好闖了一個紅燈的司機滿心不安地打開車門跳下車。
  一車乘客也不知發生什麽事,一起探頭向車窗外看去。
  「車頂上的人是怎麽回事?」交警很嚴肅地詢問司機。
  兩位交警,一位詢問司機,另一位仰著脖子對車頂上的炎颛叫:「小夥子,你下來。」
  「什麽?車頂?」司機糊塗,也擡頭向車頂望去。
  炎颛從車頂上一躍而下,嚇了司機和交警一大跳。
  炎颛也不管幾人驚異的眼光,擡腳就往車門走。踹踹車門,門怎麽沒開啊?
  「餵,小夥子,你跑車頂上坐著幹什麽?」交警走上來問。
  車裏太擠。
  「你身份證帶了沒有?我看看。」交警怎麽看面前年輕人都不像一個不正常的人,但正常人會不坐車內坐車頂嗎?正常人會在交警盤問的時候一副與己無幹的表情嗎?
  炎颛轉頭瞪交警。
  「交警先生,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箫和知道躲不過,趕緊從司機座位旁打開的側門趕了出來。
  「這是我弟,他腦子不好……」這幾個字箫和說得非常含糊,幾乎貼著交警的耳朵。
  「他比較黏我,我早晨沒注意到他在後面跟了出來,也許怕我發現就爬上了車頂。抱歉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箫和直抓頭,點頭哈腰,滿臉陪笑。
  「這多危險啊!他不正常,你們家裏人就更應該看著他一點。這要是出了什麽事,誰負責?」
  「是、是。您說的對。下次我們一定更加注意。」
  炎颛一腳踹向蕭和,你說誰不正常?
  蕭和未留意,被他一腳踹得撞到車身上。
  「餵!你幹什麽!」交警立刻喝斥,上前就要制止行凶的炎颛。
  熱鬧大了,公車裏有人索性拉開車窗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的娘哎!害怕小炎出手鬧得不可收拾,一肚子惱火的箫老大強忍痛楚,連忙上前攔住交警,擠出笑臉道:「沒事沒事,這孩子一害怕就會攻擊別人。交警先生,眞的很抱歉,我這就帶他走。」
  邊說邊轉回頭低聲對眼含威脅的小炎懇求道:「祖宗哎,你就省省事吧。」
  炎颛冷哼一聲,突然伸手從箫和口袋裏一摸,越過箫和,攤開手掌遞到交警面前。
  交警低頭一看。
  一元硬幣一枚。端端正正地擺放在炎颛手心裏。
  什麽意思?
  另一名交警和司機也走了過來,滿臉古怪地看向外表很酷很帥的大男孩。
  箫和不愧是箫和,一瞬間就明白了炎颛的意思。
  「啊哈!交警先生,我弟他在向您賠禮道歉,他以爲你們讓他下來,是因爲他沒有付車票錢。呵呵。」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
  多純潔的孩子啊。兩交警一司機頓時對面前大男孩的印象改觀。
  可憐的孩子,根性不錯,外表也不錯,怎麽就沒給他一個正常人的腦子。可憐喲。
  「還好這次沒出事,下次注意點。」
  「是是,我一定注意。」箫和讪笑兩聲,上前握住炎颛攤著一枚硬幣的手,拉起就走。
  炎颛掙脫箫和的手,把一元硬幣硬塞給司機,這才轉身離去。
  箫和摸摸鼻子,他現在眞的非常好奇這小子以前都受到了什麽樣的教育。
  兩名交警及那名司機一臉感慨的目送兩人離去。
  「你知不知道從這裏搭計程車到泗塘小學要多少錢?剛才你就不能往裏擠擠?誰要你坐車頂上了?你當你在拍電影哪!你風光啦,有種你自己擺平那些交警啊!我出來幫你,你倒好,不感激我也就罷了,竟然還踹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已經學會要裏子不要面子的箫老大坐在車上揉著半片屁股不停咆哮。
  計程車司機從倒車鏡中不屑地瞄了此人一眼。這男人一上車就在對那年輕人叫罵個不停,又是揮拳頭、又是龇牙的。就爲了那麽點搭車費,何必?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爲多危險?」箫和一臉悲痛。
  炎颛撩起眼皮子,你在關心我?
  「如果交警盯上你,非要請你去喝茶,到時候罰款的錢夠我們搭計程車來回泗塘小學好幾次。」
  就知道……炎颛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不覺得自己剛才做錯了什麽。他坐在車頂上也沒礙著任何人,交警追上來,他把車票錢也付了。如果不是這人胡扯八道說自己不正常,他也不會踹他。
  還有那些穿制服的人爲什麽一聽他不正常之類,就會放過他們?
  那些人類的眼睛都瞎了嗎?
  他哪裏看起來不正常?
  還是說他看起來就那麽不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任何事,那些警察卻老盯著他。而在他眼裏顯然人品非常有問題的箫和,卻每每和警察處得一團和樂。
  這世界怎麽了?爲什麽和他當初學習到的有這麽大不同?
  吱吱,好悶。待在口袋裏悶得太久的尖頭哧溜一下竄到箫和肩頭透氣。
  好多垃圾!尖頭驚叫。
  炎颛撇回頭,路邊的垃圾山他早就看到,他沒覺得這有什麽奇特之處,卻被尖頭充滿幸福感的叫聲給吸引過去。
  尖頭一看炎颛的目光竟然對上它,嚇的一個踉跄從箫和肩頭跌下。
  計程車司機先生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老鼠?
  「司機,泗塘小學就在這附近?」箫和從後面大聲問。
  「沒錯。」早就想借機搭話的司機先生立刻回應道:「還有四、五分鍾就到,那老鼠你養的?」
  「是啊。司機先生,這附近的垃圾是怎麽回事?」箫和任由尖頭在他大腿上爬上爬下。
  司機先生精神來了,也不管老鼠不老鼠了,頭一昂,「這個啊,老問題了!自從市裏開始大力開發,尤其是房地産炒起來以後,那些砂石車、垃圾車爲了省錢,就跑到城外傾倒建築廢料和土石。
  「本來還只堆在公路旁的空地上,喏,就在我們剛才經過的那片地方。可兩年下來,大家得了消息,什麽垃圾車都往這邊跑,原來的垃圾堆變成了如今綿延兩三裏路的垃圾山。喏,前面泗塘小學門口兩邊都是,連公路都窄了一半。」
  箫和眼望公路兩邊綿延不斷的垃圾山,不解:「難道這種情況都沒人管嗎?」
  「怎麽會沒人管。有啊,記者、衛生所、環保局什麽的來過好多次,可有什麽用?」司機先生一拍方向盤怒道。
  「逮著了就罰點款,可罰一次不過兩百塊錢,而它一車垃圾倒在正規地方得多少錢?那還是被逮著的話,逮不著那就淨賺。這年頭,人爲了一點錢,亂倒垃圾算什麽?奶粉裏還放三氯氰胺呢!那些混蛋,良心什麽的都被狗吃了。」
  「學校就在這附近,這麽多垃圾,家長難道就不擔心?」
  「擔心啊,還抗議過呢。那些記者也都是家長找來的,可這麽大一片垃圾山,對誰都是燙手山芋。上面有人怕麻煩睜只眼閉只眼,下面人更不會去多事。」司機先生發苦牢騷。
  「對了,我看報紙說,泗塘小學失蹤了四個孩子,眞的嗎?我們家親戚的小孩本來想轉到這裏,現在有點擔心,就讓我過來看看。」
  「那還有假?說實話,泗塘小學在我們市還不錯,老師、教學設備都挺好,就是附近環境……」司機搖頭歎息:「你說一個娃兒養大多不容易,就這麽一下子不見了四個。到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司機突然怒吼,手上方向盤猛的一帶。
  箫和炎颛不備下一起被甩向右邊,尖頭更是一骨碌不知滾到哪裏去了。
  一輛大型砂石車帶起一大片泥濘,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我操他奶奶的!趕死啊!我XXX……」一連串夾雜著當地方言的罵聲,從司機先生口中連串而出。
  箫和在被甩上炎颛身上的同時,一不小心就踩了他一腳、搗了他一肘子,最後還失去平衡,一手重重按在炎颛兩腿之間。
  就算是炎颛,重點部位被如此照顧,也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對不起對不起,痛不痛?沒事吧?」箫和趕緊坐正身體虛僞地笑。
  炎颛眼色變了變。這家夥……
  箫和一臉無辜地轉頭對窗外罵道:「那個該死的卡車,怎麽開車的!太不象話了!」
  「就是!」司機先生帶著怒火附和。
  「這可是孩子們的上下學路,他們這樣開車多危險。」
  「你說的沒錯。早就該在這兒添個交警亭。」
  突然,箫和嘴巴一張差點叫出聲來。
  該、該死的小混蛋,竟然、竟然……箫和眉頭耷拉下來,可憐兮兮地看向身邊人。
  這小子的眼神……他在笑?跟誰學的,竟然笑得這麽惡毒……
  「到了。」
  炎颛從箫和臀後抽出手,計程車緩緩在泗塘小學門口停下。
  箫和非常感激地看了司機先生一眼,不過感激歸感激,下車的時候他仍舊以不要發票爲借口,讓司機先生免了他一塊錢零頭。
  「你們把我的女兒還來!你們把我的女兒還來!」
  女人披頭散發拽著泗塘小學校長李允的衣擺,大聲哭喊。
  幾個保全上前想拉開她,卻被女人的同伴們制止。
  「李校長,請問孩子已經失蹤半個月,校方現在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嗎?四個失蹤孩子都是你們學校的學生,而且都是在同一天的放學後,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保全措施做得還不夠?現在是否采取了有效的補救措施?」
  一台攝影機圍著他們拍攝,年紀不大的男記者爲了搶話題,硬是握著麥克風往裏面擠。
  「李校長,請你做一個正面回答,孩子的家長就在你面前,難道你就一點交代都沒有嗎?」
  「夠了!不要再拍了!我們學校已經在努力,你們不能把責任完全推到我們學校來。那是放學後發生的事情,陳女士,請你冷靜一點。我說不要拍了!你們這些記者不要太過分!」
  無法掙脫陳媛的手,又不能強行推開她,衣服都快被扯破的李允又急又怒,焦頭爛額。
  自從孩子失蹤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個月,年才四十的他白頭發已經非常明顯。
  「你們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
  「推什麽推?你們想打人嗎?學校保全要打家長嗎?」
  「大家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姓李的,我們把孩子送到學校來,你就得把孩子給我們完完整整地還出來!」
  「不准動攝影機!打110,誰打110。」
  一片混亂,推推搡搡中,眼看就要發生爭鬥。
  「好熱鬧。」箫老大抱著胳膊,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
  尖頭覺得看人類吵架太無聊,早就竄得沒影。
  炎颛一樣想走,可箫小人卻拿他當牆靠,剛推開又靠過來。
  「他們來吵過很多次了。」有點怪異的嫩嫩腔調在箫和腳邊響起。
  箫和低頭一看。兩個身高剛過他腰部的小小孩,也學著他抱著肩膀看向那群大人。
  箫和撇嘴,他討厭小孩,尤其是這種奶味還沒斷的。
  「餵,小鬼,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跑到外面來幹什麽?還不快回去上課!」
  炎颛皺眉,這人跟小孩子說話也這麽凶。
  「小炎,老皺眉可不好,你想二十郎當就滿頭皺紋嗎?」
  「笨蛋!這叫酷懂不懂?現在女生就喜歡這個。」穿著校服,頭發刺刺的小鬼說話也很刺。
  「這個大叔肯定沒女朋友。」有著一頭柔軟如絲短毛的小毛頭,擡頭對炎颛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炎颛瞅瞅小毛頭。
  「有也是相親結婚。對方肯定不是再婚就是老姑娘!」小刺頭不高興地推推小毛頭:「笨蛋!誰讓你對一個陌生人笑得這麽嗲,小心被抓去賣掉!」
  箫和氣昏,小孩子果然討厭!打死他也不會弄個孩子出來!
  炎颛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小毛頭的小腦袋瓜。小毛頭擡起頭又是甜甜一笑。
  「林臨,你這個笨蛋!餵!不准碰林臨!」
  蕭和樂了,走上前就對小刺頭的腦袋瓜一陣亂揉。這小刺頭小歸小,膽子倒挺大。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對小炎這麽張牙舞爪。
  「你幹什麽?!變態變態!」
  「放開熊熊!」被叫做林臨的小毛頭看箫和欺負他朋友,衝上去張口就咬。
  「餵餵餵!死小孩,你幹什麽?小炎快把他拉下來!」
  炎颛看看吊在箫和胳膊上的小毛頭,再看看被咬得鬼叫的箫小人,搖搖頭。
  「你搖頭什麽意思?」箫和大怒。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這邊被揉腦袋的小刺頭更不好惹,趁林臨咬住箫和,三兩下掙脫箫和的手掌,反過來就對他拳打腳踢。
  「變態變態!打你這個變態!」
  「氣、氣死我也!」箫和氣得跳腳,別看他們人小,打到身上可眞痛,偏偏他又不能眞對兩個孩子下手。
  小刺頭報複心挺重,一腳就向箫和膝蓋踢去。
  炎颛眉毛一挑,走過去一把領住小刺頭的衣領。
  一只小腳丫險險從箫和膝蓋邊上掃過。
  兩只小腳丫淩空亂蹬,炎颛覺得有趣,把手上小孩隨手一扔。
  恰恰那邊吵得不可開交的一堆人有人注意到這一幕,「啊!」
  箫和也嚇了一跳。
  小鬼雖然討厭,但小炎下手是不是沒輕沒重了點?
  「咕咚!」小刺頭被扔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餵!你們在幹什麽?」
  本來吵架吵到快打起來的一幫人有一半往這邊趕了過來。尤其是校長李允,一看有人在學校門口對他的學生不利,加上記者還在,急得七竅生煙,立刻大步流星飛奔了過來——當然這也不排除他想轉移目標藉此脫離陳家糾纏的意圖。
  林臨在發現好友被扔出去時就松開了箫和,看到小刺頭被摔了個跟頭,當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笨啊!要教訓他掐他屁股就行了,幹嘛要當這麽多人面把他扔出去,如果受傷了,你賠得起嗎?」箫和看事情鬧大,抓抓頭,走到炎颛身邊嘀咕他。
  炎颛對這小人的心理太熱悉,不就怕賠錢嗎?
  抓起箫小人被咬的胳膊看了看,跟他想的一樣,因爲衣服的關系,只留了兩個紅印,不過衣袖上卻多了幾個小洞。
  「乖乖!這小鬼的牙齒還眞厲害!」箫和這才注意到被咬破的衣袖,那個心疼啊。
  如果你被那小鬼踢中,你就知道衣服被咬幾個洞實在不算什麽了。炎颛也討厭麻煩上身,尤其討厭被一大群人圍住叫叫嚷嚷。他走過去拎起那個摔倒的小鬼,順手摸了摸旁邊哇哇哭泣的小毛頭。
  箫和瞪大眼睛,不知爲什麽,他覺得小炎對這兩個小鬼好像有點特別。
  奇妙的是,小毛頭立刻不哭了,而被炎颛拎起來的小鬼也在瞬間乖了許多。
  「你們是誰?跑到我們學校來幹什麽?」校長李允厲聲質問,伸手就想把兩個孩子攬到身後。
  炎颛一臉跟我無關的表情。
  箫和咳嗽一聲,沒法,這種時候只有靠他老人家出馬才行。「那個……」
  「李校長,他是我哥哥,那位大叔是哥哥的朋友。哥哥聽到新聞擔心我,就從外地趕過來看我。」嗲嗲甜甜的童音響起,剛剛還哇哇哭泣的林臨,臉上的淚水也不知跑哪兒去了,走過去拉住校長的袖子眨著大眼睛解釋。
  李允的心肝頓時軟成一個軟柿子,彎下腰,拍拍林臨的小腦袋瓜兒,充滿慈愛地道:「這樣啊。那你哥哥怎麽把熊愛濤同學推跌倒了呢?」
  林臨小嘴一癟,毫不猶豫地一指熊熊同學,「因爲他欺負和哥哥一起來的大叔。」
  箫大叔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就落到被小朋友欺負的地步了?我……原來已經邁人大叔的行列了、原來青春已經離我那麽遙遠……
  一瞬間,箫和周圍兩公尺內一片陰暗。
  炎颛受到波及,自然而然移開一步。
  熊熊同學張大嘴,我冤枉啊!在瞧到林臨同學對他又是眨眼又是擺手勢後,只得委委屈屈地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看到有個變態大叔靠近林臨,想到老師告訴我們要小心陌生人,于是就……我眞的不知道那位大叔認識林臨。」
  箫和徹底進入陰郁狀態。
  聽聽,多懂事的一個孩子,多有同學關愛心的孩子。李允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好孩子呀,這才是我教出來的好孩子呀!
  「咳,兩位貴姓?雖然我理解二位擔心孩子的心情,不過在上課時間把孩子叫出教室這不太好吧?」李允沒問熊愛濤爲什麽也跟著林臨一起跑出來,在他看來,熊熊同學和林臨司學耶就是一對連禮嬰兒。
  「拜托,是這兩個小鬼……」
  箫和的衣袖被人拉住,低頭一看,小毛頭正拉著他的衣袖搖來搖去撒嬌:「叔叔,你說帶我去吃肯德基,能不能帶熊熊一起去啊?好不好?好嘛好嘛~~」
  肯德基?想得美!
  「好啊。」箫大叔對著撒嬌的小毛頭陰陰一笑,也不管這笑容對這可愛孩子的幼小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和恐懼。回轉頭,彬彬有禮地對泗塘小學的校長道:「李校長您好,鄙人姓箫,算起來也是這孩子的親戚,不過他沒見過我。這次我來,一是陪同小炎,也就是這孩子的堂哥來看他,二是因爲我的一位親戚即將調到這裏上班,他的孩子本想轉到貴校上課,但是我聽說這段時間貴校似乎出了一些事,所以也想趁此機會來了解一下。」
  「哈,原來是這樣。」聽說箫和也是爲學校發生的不幸事件來的,李允的臉色變得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這件事還要擴大到什麽程度?爲什麽人人都來責怪學校,卻沒有人出來爲學校附近的糟糕環境負責?
  「你有孩子千萬不要送到這所學校來!這所學校吃人!吃人!他們把我的孩子吃了,把我的孩子弄沒有了……嗚嗚。」披頭散發的陳媛哭叫著就要往李允身上撲,被眼疾手快的保全隊長一把拉住。
  「放開我!我要跟他拼了!你們把我的孩子還來——!」
  「姓李的,我們家小孩送到你們學校讀書,人沒了,現在什麽交代都沒有?」陳家人怒喝。
  「你要我什麽交代?我說了,有任何意見,我們坐下來談。可是你們一味要我們校方給出交代,你們到底要什麽交代?孩子不見了,我們學校不比你們家長輕松,我、還有四個孩子的班導師已經好多天都沒法合眼,我們學校也組織老師和保全在到處尋找孩子。你們還想我們怎麽樣?」
  李允深深地歎氣,他已經快要被這事拖垮。無論是學校、家長、上級,還是來自社會,只有壓力,沒有理解,更沒有人提出主動幫忙,除了警方在做他們的職責以外。
  偏偏像是看不出李校長心情的記者再次圍了上來,甚至把麥克風伸到箫和面前。
  「這位先生,作爲該校學生家長,請問您對該小學在學生安全方面的保護工作有何看法?」
  箫和衝著鏡頭一笑,非常溫柔地道:「爲民,我愛你。」
  「先生好幽默,呵呵。」該記者讪笑。
  「呵呵。」蕭和也笑。
  炎颛……面無表情。
  鈴聲響起。
  「李校長,不知道能否占用您一點寶貴時間,向我介紹一下貴校的師資,以及硬體設施等條件?我想上課時間也不方便帶孩子們出去吃飯,先讓他們去上課,您看呢?」
  李允巴不得能離開陳家和記者越遠越好,雖然覺得箫和也不像善人,但比起陳家人和記者……
  「好、好,當然好。兩位跟我來吧。熊愛濤,林臨,趕快回學校裏面上課。小沈,上課期間不准任何閑雜人等進入學校騷擾教學,如果有情況,立刻報警。」
  「知道了,李校長,您放心。」早就對陳家人和記者一肚子怨言的保全沈隊長,立刻帶人擋住陳家人去路。
  像是感覺到什麽,箫和下意識地轉頭朝路邊看了看。
  沒有人,只有看不到盡頭的垃圾山,以及在山上揀拾垃圾拾荒者隱約的身影。
  「請跟我來。」李校長伸手相請。
  「謝謝。」箫和一回頭,咦?小炎呢?」
  「李校長,我們也不必多繞彎子,您能跟我說明一下事情經過嗎?越詳細越好。」
  剛坐下,連李校長親自倒的茶都沒碰一口,箫和立刻問道。
  「唉……」李允長長歎了口氣,捧著茶杯在沙發上坐下。
  「事情詳細我們都跟警方解釋過,學校眞的不知道孩子們去了哪裏,而且孩子們失蹤都是放學後的事情。」
  對于李允一開口就推卸責任,箫和並沒有出言指責。他不是孩子的家長,也沒有嘗受過這種失子之痛,所以他也沒有立場來指責對方。
  作爲第三者立場,在他看來無論是校方還是家長都是受害者。對于社會上一味指責校方安全工作沒有做到位的評論,他有點反感。
  「那是開學不久發生的事情,正好是星期五,孩子們放學後都喜歡在學校附近玩耍一會兒才回家,尤其是男孩子,經常玩到天黑。以前都沒有出過事情……」
  李允揉揉額頭,繼續道:「四個失蹤孩子都是二年級學生,除了劉歆歆……也就是今天來鬧的家長的孩子,其他三個都是二年一班的學生,劉歆歆在三班。校方知道他們失蹤,也是因爲劉歆歆的家長報警,最後發現還有其他三個孩子的家長也找到學校來,才知道孩子們不見了。」
  「四個孩子是不是彼此認識?」箫和打開筆記本問。
  李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箫和笑著解釋:「我畢業于警察學院,後來因爲家裏反對沒有去當警察,但我個人對于案件分析一直很感興趣,有時候還會幫幫我以前的學長學弟們。」
  揮揮筆記本,箫和笑得更爽朗,「這也是我親戚委托我過來的原因。李校長,看得出來您是一位盡職盡責的好校長,于公于私,我都想出一分力。也許我可以幫到您。」
  也許被箫和的笑容打動,也許在一片責難中終于聽到一句肯定的聲音,幾乎帶著感激的,李允緊緊握住箫和的手,重重搖了幾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謝。我問過孩子們的班導師,同班的三個男孩經常玩在一起,不過三班的劉歆歆和那三個男孩並不熟悉。你知道,學校這個地方也很有意思,不是同班同學,幾乎很少來往。尤其是不同班的男女生,更加不太可能玩在一起。」
  「您知道這四個孩子放學後分別的行蹤嗎?」
  「你等會兒。」李允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資料。
  「這是當初報警後寫給警方的一份詳細報告。你可以看看。」
  「能給我一份嗎?」箫和接過報告問。
  「抱歉,警方告誡我們在事情沒明確前最好不要……」
  「我明白。」箫和立刻表示理解。
  李允重新在沙發上落座。
  「我們學校以前並沒有保全和門衛,只有傳達室的李老伯幫我校看守大門,學生們也很喜歡他,他們夫婦就住在傳達室裏。
  「出事當天李老伯說他看見那三個男生在學校附近的垃圾山上追逐玩耍,大約五點後就沒看到他們。劉歆歆放學後就跟平時一樣在傳達室裏寫作業,結果等李老伯去洗手間回來,發現劉歆歆不在了,但她書包還在。李老伯猜她可能在附近小攤販那裏買吃的也就沒在意,因爲以前劉歆歆也這樣做過很多次。
  「那時據李老伯說大概五點多一點,後來直到六點還不見劉歆歆回來,李老伯才覺得有點不對頭,跑出去找了一圈但沒找到,那時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直到七點劉歆歆的家長來學校接她……」
  箫和一邊翻看報告一邊聽李允說明,時不時地打斷對方詢問一些要點。
  「我們整理一下時間順序,您是說:李老伯發現男孩子們不見的時間大約在五點,這之後他去了洗手間,等他從洗手間回來發現劉歆歆也不見了。是嗎?」
  「對,沒錯。」李允點頭。
  「也就是說李老伯最後見到孩子們的時間在五點到五點半之間。這之後還有人見過孩子們嗎?哪怕其中一個?」
  李允搖頭,「我們問了很多人,甚至連附近的拾荒者都問了。但他們不是沒有看到,就是根本沒留意。」
  「除了劉歆歆以外,那三個男孩子都住在同一個秦府家園?」
  「是。」
  「他們家長彼此都認識?」
  「不,只有兩家彼此有見過,但也並不熟悉。我們學校七成以上的孩子都來自同一個區。其中三分之一都住在秦府家園裏。劉歆歆他們家則住在市新開發區。」
  箫和低聲自語道:「也就是說四個孩子的家長彼此都沒有利益關系。」
  「你說什麽?」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箫和擡頭笑,「那天天黑是幾點?」
  
  
  
  第三章
  
  婉拒了李校長親自相送,箫和拿著泗塘小學的入學資料走出校長室。
  調查看起來走進了死巷子。四個孩子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失蹤,失蹤的地方也就在這附近,卻沒有人看見任何異常。這說明了什麽?集體誘拐?還是集體綁架?
  離家出走的可能性已經排除在外,畢竟四個孩子一起出走,不可能到現在沒有人看見過他們,尤其其中還有一名嬌嬌女。
  箫和看見了小炎,小炎以一種他從沒有見過的放松的姿勢,趴在教室前的走廊欄杆上。面向運動場,臉上的神情幾乎可以用柔和來形容。
  那一刻,箫和覺得小炎離他非常遙遠。就好像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明明是很普通的場景。
  小炎到底有著什麽樣的過去?他在哪裏出生?在哪裏長大?他的父母是誰?受過什麽樣的教育?爲什麽流落到街頭?
  充滿了神秘感的小炎。同時也越來越有魅力的小炎。
  箫和對著小炎張開手掌。爲什麽要張開手掌?……他不知道,眞的不知道。
  緩緩收回手,箫和就那樣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放松的小炎。
  直到炎颛轉回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陰險小人又在想什麽鬼主意?連人類警察都查不出頭緒的事,他能查出什麽?還有這人今天看起來怎麽灰蒙蒙的?
  「風景好嗎?」箫和走到炎颛身邊,也趴到欄杆上。
  身後教室裏傳來稚子朗朗的讀書聲。很好聽,很有韻律。
  炎颛沒有回答。他想起了他以前的生活,在他還很小的時候。
  「我和爲民從小一起長大。」箫和也沈浸入過去,「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一直都在一起。我以爲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可是在我發現自己喜歡他到可以幻想著他自渎的同時,他交了女友。」
  箫和的聲音很輕,好像怕驚擾這樣一個安甯的世界。
  「他是個非常好的好人,非常認眞負責。那女孩是他第一個女朋友,也是他唯一一個。他們結婚了,過得非常幸福。我曾經想過很多種方法想要去破壞他們,你知道,有時候這種感情看起來堅不可摧,卻也是最容易被摧毀的。只要一點猜測、一點懷疑。我只要撒點種子就可以,但是我沒有。」箫和擡起頭,對著陽光微笑。
  軟弱的人類,想要又不敢伸手。瞻前顧後的結果只會讓獵物從眼前逃脫。炎颛不屑地評價。
  「我曾經工作很努力,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努力想和他在一起。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完全不一樣。我現在做著以前的我不屑也不敢去做的事情。以前我有一份人人稱羨的好工作,工資高、福利好,而且非常有挑戰性,我很喜歡那份工作。爲了得到那份工作、爲了爬到那個職位,我做了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炎颛感覺耳朵有點不舒服,雖然他知道自己耳朵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放棄了一切,舒適、安逸、享受,全都沒有了。我以爲自己不會後悔,可是我還是後悔了。而且時常後悔。不過如果有人問我,我一定會說我享受現在的生活。你說人是不是很好笑?」
  箫和搔搔腦袋,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說這些,可能現在的環境讓他比較懷舊?
  「我喜歡逛博物館,喜歡爬山,我喜歡山野草原多過海洋。不過我絕對不是背包客,如果換在以前,我絕對不會背著一個帳篷包隨便在外露營,更別提幾天不洗澡、不修面。小炎,我……」
  「啊——!」驚叫一片。
  怎麽回事?不只箫、炎二人,連在上課中的學生和老師也一起看向窗外。
  一輛大卡車翻倒在校門前,因爲慣性,一直滑行到差點撞上學校的電子柵欄才停下。
  「出車禍了!」箫和驚叫:「快,我們下去看看。」
  等等!炎颛一把拉住箫和。
  「你幹嘛?」
  不妙。
  「餵,你……」
  「轟隆!」
  所有人都嚇傻了。
  卡車竟然突然爆炸起火,雖然沒有傷到周圍的人,但是車裏面的人……
  尖叫聲不停響起。那位歇斯底裏的母親進入瘋狂狀態,周圍的人也顧不得安慰她,所有人都在奔逃躲藏。學校門口亂成一團。
  你剛才想說什麽?
  「嗯?你要問我什麽嗎?」箫和看不懂小炎的眼神。
  我問你剛才你想說什麽。
  「我們下去看看吧。」滅火救人的行動終于開始。但就算站在這裏,箫和也明白,車裏的人八成凶多吉少。
  遠遠地,車輛邊圍了一圈人。
  剛靠近現場,箫和就感到一陣滾熱的氣浪迎面撲來。
  「小炎,你看裏面的人還有救嗎?」下意識的,箫和開口詢問抓著他手臂不放的人。如果裏面的人還有救,小炎已經衝過去了吧?
  炎颛搖搖頭。
  「這、這、這!快報警!還不快報警!怎麽會這樣?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校長李允也趕了過來,看清現場後急得團團亂轉。
  天哪,我們學校到底招誰惹誰了?怎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難道……這是報應?從來不相信鬼神的李允此時也開始拼命回憶,自己以前是否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
  「李校長,我想……您先向全校廣播一下,馬上就要下課了,通知上課老師不要讓學生走出教室,等警方把現場處理完再讓學生出來比較好。您覺得呢?」
  箫和、炎颛二人大概算得上現場中最冷靜的兩人。社會經驗豐富的箫和見李校長已徑亂了頭緒,只好給出建議。
  運動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學生們已經注意到這邊,有些人想過來,被機警的體育老師攔住。
  「對對。廣播,立刻廣播。那個小沈,不,還是我自己來。小沈,你趕快打電話給警察,快點!還有你們兩個,到運動場那邊攔住學生不准他們過來。」李允一邊吩咐早就報警的保全隊長,一邊急急忙忙地向廣播室衝去。
  箫和環看在場人員一圈,搖搖頭。
  那個記者簡直就像看到世紀大新聞一樣,早就站在攝影機前口沫橫飛地報導,沒有拿麥克風的手激動地揮來揮去。
  陳家人擁著無法克制情緒的陳媛,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想走的意向。
  「沈隊長是吧?現場最好能保護起來,這樣警察來了也能方便調查,你覺得呢?」
  姓沈的保全隊長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指揮人守住學校大門,不讓任何閑雜人等進出,電子柵欄外遠遠地圍了一圈人,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垃圾山上撿拾垃圾,發垃圾財的人。路上已經有車輛被堵塞。
  廣播聲響起:「諸位正在授課的老師請注意,諸位正在授課的老師請注意,學校正在進行緊急事件處理演習,請把學生留在教室裏不要出來,正在上體育課的,也請集中在一處,不准離開運動場。再重複一遍……」
  「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吧?」箫和悄聲對炎颛道。
  炎颛收回投注到起火車輛上的目光,看了箫和一眼。照樣抓著他不放。
  箫和莫名其妙。
  炎颛繞過記者走到學校大門的電子柵欄邊向外觀看。校門外倒下的是一輛大型砂石車。車內看不到有人往外爬,也沒有人想要上前解救駕駛艙裏的人員,畢竟火勢太大。
  炎颛沒有救火,他已經感覺不到車裏還有活人的氣息。而只要不涉及箫和,他也不願多管閑事。
  隨即炎颛又向傳達室走去,箫和自然被他拖著走。通過傳達室小門,裏面的李老伯夫婦已經不在傳達室,兩人都跑到柵欄邊看熱鬧去了。炎颛拉著箫和走出泗塘小學,先站在外圍看了看,又轉身向離學校不到百公尺遠的垃圾山走去。
  「小炎?」
  站在垃圾山邊看了看,炎颛手一伸,似乎在空氣中捕捉到什麽,湊到鼻前聞了聞。
  箫和被炎颛的動作吸引,他在幹什麽?
  炎颛突然放開箫和,指指學校的大門。
  什麽意思?讓我回去?
  不等箫和研究明白小炎手勢的意思,炎颛已經擡腳向垃圾山頂走去。
  箫和抓抓頭,不明白小炎要幹什麽的他決定去做一些自己擅長的事。
  在圍觀的人群中待了一小會兒的箫和已經大致明白事故發生經過。
  據幾名拾荒人告訴他,該砂石車在離學校大約五百多公尺的地方突然失去控制,當時他們就覺得那輛車有問題,果然不到一會兒就傾翻倒地,一路滑行到學校門口,不到一會兒就爆炸了。萬幸的是,整個過程沒傷到什麽人。
  意外?還是……?箫和眯眼,他總覺得小炎似乎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等小炎回來,他要好好拷問拷問他,他跑到垃圾山上幹什麽?
  陳家人要離開了。就在他們扶著陳媛走過他身邊的一刹那,一聲極低的、充滿不屑的冷哼從身邊人群中傳出。
  箫和不動聲色地轉動目光。
  他箫和是誰?那可是油得不能再油的老江湖,這種冷哼他可一點都不陌生。想當年他可也是這種冷哼的對象,雖然那些在背後冷哼他的人沒一個能稱心如意。就算他離開公司,也沒人知道他離開的原因,反而有很多人流傳他去賺大錢。
  消防車和警察終于來了。在警察來的同時,炎颛也回來了。
  箫和想問對方發現了什麽,但考慮到場合不適也就沒有開口。
  拍拍炎颛,箫和目送一名中年女拾荒者從人群中離開,爬上垃圾山。
  一直到中午放學,現場才算清理幹淨。
  作爲目擊者的箫、炎二人也直到此時才被告知可以離去。
  箫和拉拉炎颛,示意跟他到垃圾山上走一趟。
  炎颛似乎有點不願意。
  被困了兩節課的學生們在聽到廣播中傳來的解禁通知,立刻歡呼著衝出教室。有些調皮的學生連老師都攔不住。
  林臨和熊愛濤同學衝得也滿快,恰巧攔住了箫、炎二人。
  箫和要不是看見兩人凶巴巴地攔住他們去路,他都快忘了早上的承諾。
  「他們是你親戚?」箫和跟炎小子斜眼,垃圾山探險目前看來是去不成了。
  炎颛搖頭。
  「那他們倆纏著我們幹什麽?」
  你答應他們要請他們吃肯德基。
  「餵!小鬼,小心我把你們拐去賣掉。」見不是小炎的親戚,箫大叔的膽子頓時大了。
  叫林臨的小鬼眨巴眨巴大眼睛,「叔叔,你說請我們吃肯德基。」
  「我什麽時候說了。」箫大叔恬不知恥地否認。
  「老師說不守承諾的人將來長不大。」林臨認眞地教導這個不守承諾的大人。
  箫大叔挑挑眉毛,「小炎,我們走。」
  「叔叔,我有看到劉歆歆哦。熊熊也看到了。熊熊對不對?」
  「對。」熊熊同學點頭,剛想說什麽,被林臨一把捂住嘴。
  「你叫林臨對吧?哎呀,眞可愛的孩子,你多大了呀?」箫大叔笑咪咪地彎腰,非常和藹可親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小腦袋。
  「八歲。」
  「叔叔,我們兩點上課,還有兩個小時,搭計程車到離這裏最近的肯德基只要二十五分鍾。」
  「好好,我們馬上就走。」
  「Yeah!」
  箫大叔轉頭低聲問小炎,「你確定這兩個孩子不是你親戚?」
  是你親戚還差不多。炎颛也不知出于什麽心理,竟然沒有反對帶兩個孩子去吃雞塊大餐。
  兩個大人兩個小孩一起擠上一輛計程車,炎颛手腳快,坐上助手席位置。留下箫大叔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兩個小鬼坐到後座。
  「對了,尖頭呢?」
  在車裏。
  「你看見它沒有?」對那只似乎能聽懂人話的神奇老鼠,箫和還舍不得和它就這樣分離。他正准備訓練尖頭幫他「拿」一些他拿不到的東西呢。
  炎颛反手指指後座座位。它膽子小,看見生人不敢出來。
  「尖頭是誰?」正在和林臨同學嬉鬧、耳尖的熊熊同學問。
  「老鼠。」
  「老鼠?你養了一只老鼠?在哪裏在哪裏?」兩個小鬼竟然興奮地大叫起來。
  箫和滿臉黑線,他本意原想嚇嚇這兩個小鬼,沒想到反而引起他們興趣。怪不得尖頭不肯出來,肯定嗅到了「敵人」的氣息。
  意外地非常護短的箫大叔微微一笑,任由尖頭悄悄爬進他放在膝蓋上的背包口袋裏。
  「對了,叔叔,今天學校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不讓我們離開教室?」
  前面駕駛席上的司機明顯也豎起了耳朵。
  箫和會說嗎?會說他就不是箫和了。
  「呵呵呵。」憋死你們!
  林臨要哭了。熊熊氣得想打人,又不敢。
  他們現在確實坐在肯德基裏沒錯。
  他們面前也確實有一大堆漢堡、雞塊、雞翅、薯條、可樂等等等。
  那麽大一堆,足夠三、四個大人吃得飽飽的。
  可是、可是……爲什麽那個大哥哥那麽護食呀!?
  他竟然把所有的東西全部劃歸到他面前,誰碰他就彈誰腦門。
  熊熊同學的腦門上已經有兩個紅紅的印子。
  可憐的孩子,恐怕我們家炎炎沒吃飽之前,你們是休想吃到一塊面包渣了。哈哈哈!箫大叔心情愉快,故意拿起炎颛面前一個辣雞腿漢堡,慢慢的剝開包裝紙,慢慢地塞進口中。
  看到沒有?我和我們家炎炎可是一國的。敢騙我請你們吃肯德基,我讓你們只能聞味兒!哼哼哼!
  還好得意萬分的箫和沒有忘記花錢來肯德基的原因,一邊嚼著漢堡,一邊用哄小孩的聲調開口問道:「小朋友們,你說你們看見劉歆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林臨、熊熊互看一眼,兩個小鬼臉色臭臭的。
  箫和肚裏開心得要死,嘴上還不饒人地道:「你們老師有沒有教過你們,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這人眞的已經三十了嗎?炎颛大口咬著漢堡,保持沈默。
  林臨同學眼巴巴地瞅著發出誘人香氣的雞塊,咽了口口水。
  唉,爲什麽這些東西會這麽吸引我呢?偏偏媽媽又不讓經常吃。
  「咕噜噜。」
  聽到林臨同學小肚子中傳來饞蟲打滾的聲音,熊熊同學伸出了正義之手。只見他勇敢地伸出小爪子到一盒雞翅前,眼睛不敢看炎颛,飛速地把它拖到林臨面前。
  「我們是童工,不可以虐待。要讓我們吃飽才能讓我們幹活。」
  炎颛沒表示,兩個小鬼當他同意了,各自飛快地抓起一只雞翅塞進嘴裏。
  「好不好吃?」箫大叔笑咪咪地把兩杯可樂推到小鬼們面前。
  「叔叔眞好。」林臨嘴巴限甜。
  兩個小鬼膽子越來越大,吃完雞翅拖漢堡,咬著漢堡又去抓薯條。
  炎颛把三個漢堡排到自己面前,其他東西一起推給小鬼。
  箫和湊到小炎耳朵邊說悄悄話,「你老實告訴我,他們眞不是你親戚?」
  炎颛推開他,揉揉耳朵,耳朵立刻就紅了。
  明明知道那是物理作用,可箫和看著小炎紅通通的耳朵,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就……
  「哇!叔叔好變態!」
  偷香大叔的臉色頓時變黑。
  被性騷擾的本人倒沒有太大反應,在他的認知中,臣服的那一方有時也會采取這種親熱手段向強大的雄性獻媚。
  「吃飽了就老實告訴我,你們什麽時候看見的劉歆歆?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熊熊同學發出很大的聲響吸幹最後一口可樂,林臨同學則很有家教地用餐巾紙擦擦嘴和手。「我們看到劉歆歆那天晚上去找二年一班的那三個男生。」
  「她找他們幹什麽?他們彼此認識?」
  「她想和他們一起捉迷藏呗,可是那三個男生一向不帶別人玩,尤其不帶女生。就連我們去找他們玩,他們都不太願意。」林臨答。
  「可是我們在學校裏玩得很好。」熊熊同學補充。
  「那你們有沒有看見他們後來去了哪裏?」
  林臨和熊熊同學互看一眼,熊熊同學點點頭。
  林臨擡頭對箫大叔甜甜一笑,「叔叔,後面我們就沒看到了。」
  「哈?」箫大叔有種被兩個小鬼耍了的感覺。
  而下面小鬼們的行動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叔叔Bye bye!哥哥Bye bye!」兩個小鬼叫這聲的時候人已經快竄到店門口。
  箫和眼望兩個小鬼離去,忽然覺得很無力,不由感慨道: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炎颛翻了個白眼。
  「小炎,你給我如實交代。說!那兩小鬼是不是你家親戚?」
  差遠了,白癡大叔。
  幸虧炎颛不會說話,否則讓箫和聽到小炎叫他白癡大叔,他十有八九會抓狂。
  走在回去的路上,箫和還在嘀咕那兩小鬼是什麽做的。爲什麽小小年紀會這麽滑頭,還不怕陌生人,竟敢跟著陌生大叔出去吃吃喝喝。難不成那四個小鬼也是這樣被人拐走的?嗯,照這兩個小鬼的行爲看來,倒很有可能。
  炎颛心知肚明卻也懶得解釋。
  那兩個小鬼大概是哪個族人遙遠的後代,雖然血已經淡了很多,但仍舊能感覺出一點微弱能力。如果有人能正確引導他們,也許他們會成爲這人口中的特異功能者吧。
  如果無人引導,他們的聰穎和特殊能力很有可能會漸漸消失,變成小時天才大時了了的普通人。
  「你在垃圾山上有沒有看到什麽?」
  沒有,但我感到一種力量存在,非常特殊。
  看到小炎搖頭,箫和抓抓腦袋,看著手指甲沈思了一會兒,很驚訝地道:「怎麽會有這麽多頭皮屑?」
  炎颛……炎颛沒反應。顯然他對肮髒髒的定義和別人不太一樣。
  兩天過去,箫和把四個家庭都跑了一遍,對這些家庭的情況也有了基本了解。總的說起來,三個男孩家都不太富裕,兩家在煤礦工作,還有一家務農。只有劉歆歆的父母在當地算得上富裕。
  加上大半個月來沒有任何來自綁匪的電話,現在已經可以排除綁架的可能。
  那麽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拐賣。
  現在據他打聽到的消息,警方已經把調查範圍擴展到整個省,並且和全國警察聯網,尋找外地是否有出現類似相貌的孩子。
  箫老大今天起得很遲,因爲快天亮才睡。
  所以早晨的飯桌上只有箫和一人,哦,還有一鼠。
  人在看報紙,鼠在舔豆漿。
  箫和掃了尖頭一眼,一只老鼠喜歡喝豆漿,這算不算尖頭神秘事件之一?
  「餵,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又跑哪兒去了?當初不願下火車的是他,如今天天晚上溜得無影無蹤的也是他。以前還知道回來過夜,現在好了,到早晨也不見他人影。」
  尖頭頭一偏,左右晃動了一下。
  「吧嗒。」箫和差點把碗碰翻。
  「你剛才那是什麽?搖頭?老鼠會搖頭?你確定你眞的只是一只老鼠?」
  吱吱,廢話!少爺我不是老鼠還是什麽。你身爲人類中的雄性卻和那位交配才叫不可思議!難道你做了大多數人類都不會做的事情就不是人了嗎?
  箫和抓起豆漿碗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在一只老鼠的眼中看到「鄙視」兩個字。
  「啧,泗塘小學附近還眞是多事之地。前兩天剛出一起車禍,今天就又出現夜晚非法傾倒建築垃圾的卡車司機撞鬼,說是看到一個矮小的鬼影以後,刹車失靈差點死掉。」抖抖報紙,箫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報紙上。
  也許你可以問問垃圾山的主人,它可能會知道什麽。尖頭決定還是指點一下它的衣食父母。考慮到以前的生活,再對比現在的生活,雖然兩個同伴都不太好惹,並且喜歡欺負它,但除此之外它還是挺滿意現在的生活環境的。
  箫和仍舊在全神貫注看他的報紙。
  尖頭見他沒反應,又吱吱叫了幾聲。箫老大嫌煩,拿起看過的報紙就扇了過去。
  吱——!我的豆漿!
  「走,我們去泗塘小學附近轉轉。」
  丟開報紙,箫老大很潇灑地一揮手。上次在泗塘小學門口被別人從後面偷窺的感覺到現在還揮之不去,而他這邊的調查又沒什麽進展。如果運氣好,也許去事發當地踩探一番可能會發現什麽被警方以及自己遺漏的線索。
  對了,順便拜訪一下那位對劉家人發出冷哼的女拾荒者,也許她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也說不定呢。
  「尖頭?你去不去?」
  尖頭在看熱鬧和喝豆漿之間劇烈掙紮了一番,最後還是選擇了……
  
  
  
  第四章
  
  「唰!」大片的灰塵揚起,連帶的路邊一些垃圾也跟著飛舞。箫和從公車下來不過兩分鍾,已經碰到這樣肆無忌憚、速度飛快的大卡車至少三四輛。怪不得會發生車禍,這樣快的速度、這樣不考慮他人的行爲,不發生車禍才叫奇怪。
  抹抹臉,感覺抹了一把灰下來。好了,這下不愁不像了。
  光是剛才站在車上就已經被人嫌棄,現在再撲一身灰,嘿嘿!
  說眞的,放棄這個新興職業還眞有點可惜,沒事拿來感覺一番也好。
  前方就是處在漩渦中心的泗塘小學。校門口很熱鬧,正巧是中午放學時間,放學出來玩耍的孩子很多,還有很多小攤販集中在學校附近,每個攤販前都圍繞了一群孩子。
  一股奇異的臭味飄來,甚至掩蓋了垃圾山的異味。箫和揉揉鼻子,呵呵一笑。油炸臭豆腐,他喜歡!
  當箫和拎著蛇皮袋吃到第四串油炸臭豆腐,在他還沒有發現那天那名發出冷哼的女拾荒者時,垃圾山上一個行動怪異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爲什麽說他行動怪異?
  這人的穿著就像一個拾荒者,也許他就是一個拾荒者。但是沒有一個拾荒者像他那樣,對著一個相同的地方一個勁兒挖。他周圍二十公尺以內已經給他挖了好幾個坑。
  就在箫和吃完四串油炸臭豆腐的工夫,那人看起來已經比一開始看到時矮了至少五十公分。換句話說,那裏應該被他挖出一個洞來才對。
  抹抹嘴,箫和心裏充滿好奇。他在挖什麽?下面有什麽好東西嗎?爲什麽其他拾荒者不來跟他搶?難道這裏也有地盤之分?
  想著想著,箫和的腳不由自主向對面垃圾山走去。
  「你在挖什麽?」
  洞已經被挖到此人腰部,一股刺鼻的、經過發酵的異味鑽入鼻孔。
  箫和揉揉鼻子,味道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刺鼻,習慣就好了。想想看自己兩三個月的還是這些人中的一員,這才過了多久?就不適應了。
  拾荒人沒理他。
  「大哥,歇歇。抽根煙。」箫和很利索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當地煙,撕開口子,遞到拾荒人面前。
  一個勁挖啊挖的拾荒人終于肯擡起頭,警惕地打量了箫和幾眼,最後把目光落到面前的香煙上,猶豫了一會兒從裏面抽出一根。
  「小弟剛到此地,好多事不懂,大哥給指點指點啊。」箫和殷勤地笑,趕緊又摸出打火機。
  拾荒人屁股一擡,就勢坐在了垃圾坑邊緣上。箫和立刻爲其點上火。
  「啥事?」這是一名年約四、五十左右,臉上皺紋很深、頭發髒到全部黏成一條條,長得矮墩墩卻很結實的拾荒人。
  拾荒人放下鐵鏟,一只手下意識地搓搓大腿,對箫和點點頭。狠狠吸了一大口,擡起頭緩緩地吐出煙霧。
  「沒事,就想問問這裏有什麽忌諱沒有。」箫和也在他身邊蹲下。
  「忌諱?有啥忌諱?別惹這片地的主子,就啥事沒有。」
  箫和了解地點點頭。他自己做了大半年的流浪漢,對這種地方的運作並不陌生。一般這種地方都會有一明一暗兩個地頭蛇,在暗中收取一定的傾倒垃圾費用,有的還能開出收據。
  在明處的一般都是長居垃圾山的某個拾荒者,收取一點微利,專門負責在被查處時和相關部門扯皮。而暗中的那個才是眞正的受益者,相關部門想抓的也是這個人。
  可惜的是那些傾倒者明明很清楚這種收費不合法,但想到只要有收據,他們付錢了,就有權利傾倒,相關部門要罰也罰不到他們頭上。當然也有那種連錢也不付直接倒完就跑的車主。
  查無可查,管無可管,逐漸就形成了這大片連綿不斷的垃圾山。
  「那就好。小弟打算在這裏發點小財,把這裏挖出的東西運到大一點的城市,那裏收購站給的價要比這裏高很多。小弟有個兄弟是搞運輸的,可以幫點忙。」箫和放下釣餌。
  「哦。」沒想到拾荒人反應卻比他想象的冷淡得多。
  箫和再接再厲,「大哥,我看你人挺實在,這樣吧,小弟一個人也弄不了多少東西,你看你有沒有興趣參一腳,絕對比你現在賺得多。
  「如果你擔心,我可以先把你找到的東西按照這裏的償付給你,等我兄弟在大城市把東西賣了,扣除了運費,再把尾款給你,你看怎麽樣?」
  「……你付現金?」拾荒人眼中閃爍幾下,怎麽想自己都不吃虧,不由有點心動。
  「那當然。」箫和幹脆也在坑邊坐下,開始胡扯挖什麽比較賺錢,又說他自己跑了多少城市,現在在老家已經蓋起二層小樓,還買了新拖拉機,又說幹什麽都沒有這個來錢。說得拾荒人心動不已。
  連散了兩根煙,箫和索性把一包煙都塞給了拾荒人。拾荒人在和箫和聊天中就已放松警惕,又收了好處,臉上神色比一開始不知好看了多少。
  漸漸地話題散了開來,天南地北,箫和想到什麽扯什麽,拾荒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大哥,」搓搓手,箫和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小弟聽人說這裏失蹤了幾個孩子,說是這要找到就能給這個數,眞的假的?」
  拾荒人露出長滿黑斑的牙齒嘿嘿笑,「那還有假。告示都貼出來了。」
  「那你看,我們有沒有機會……?」箫和一個「我們」化解了拾荒人想要防備的心理。
  「別胡思亂想。你當誰都能找到呢?咱告訴你,你就別指望能賺到這個錢。孩子不見那麽多天了,誰能找得到。咱猜孩子早被賣到外地了。」
  「是嗎。你認爲他們會被賣到哪裏?」
  「咱怎麽知道!」拾荒者沒好氣地道。
  箫和連忙點頭道:「你說得沒錯,那幫小鬼肯定早就不知被賣到哪裏了。對了,大哥你在挖什麽?」
  拾荒人似乎不太想回答,「沒什麽。前兩天這裏倒了些廢舊電器,咱來遲了,好的已經給人挖走了,咱過來看看裏面還有沒有好東西。」
  「噢,這樣啊。」箫和目光再次在洞中掃了一圈。生活垃圾、建築廢材、然後就是渣土還是渣土。他沒看到任何電器的影子。
  拾荒人見手上香煙已經快燒到煙屁股,珍惜地小口吸著。
  「大哥你慢慢挖,挖到好東西記得找我。我再去附近看看,好東西不怕多,能帶著大家一起賺就帶著大家一起賺嘛。大哥回頭見啊。」箫和笑著拍拍屁股離玄。
  看箫和走遠,矮墩墩的拾荒人「呸」地吐出一口痰,叼起香煙,重新拿起鐵鏟跳進垃圾洞中。
  吱吱。
  尖頭也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跳到他腳面上。箫和低頭。晃了晃鞋子。
  「你剛才幹什麽去了?找親戚去了?」
  它不喜歡你。少爺我本來想請這裏的主人來跟你見面,但它說它不喜歡你,讓你不要再到這裏來,否則……吱吱!
  「你要告訴我什麽嗎?可惜我聽不懂鼠語。爲什麽你和小炎都不會說人話呢?」
  你有種當那位面前這麽說。何況少爺我是老鼠,幹什麽一定要會說人話。尖頭磨牙。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表情這麽豐富的老……哎喲!」一個變形的塑膠打火機正正砸中箫和後腦勺。
  箫和捂著腦袋,氣得回頭大罵:「死小子你不要太過分!每次都砸我腦袋!」
  身後一陣輕風吹過,帶起一股濃郁的腐臭味。
  不遠處有兩三個拾荒人正在彎腰撿拾垃圾,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情況。
  再望向學校方向,靠近學校的一片垃圾山上有幾個孩子在玩耍,但離他都很遠。
  在他周圍二十公尺內沒有一個人。而且周圍一片平坦,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誰幹的?箫和可不會相信什麽風吹的之類的屁話。
  從他登上這座垃圾山開始,他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也是他爲什麽在山上轉悠半天不肯下去的原因。
  有誰在監視他。但他卻看不見對方。
  「尖頭,交給你一個任務,看看這附近有什麽不對頭的人,回來告訴我。聽懂的話就從我的左腳跳到右腳上。聽不懂的話,我就把你餵貓。」
  吱——!尖頭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箫和右腳鞋面上。壞蛋壞蛋!我恨你!用勁踩,踩死你。
  箫和樂了,「好啦,不用跳那麽多下,我已經明白你聽懂了。呵呵。去吧去吧,晚上餵你肉吃。」
  你休想我再回來!尖頭尖叫著,衝進垃圾山中。
  箫老大這個得意呀。瞧,老子什麽人,養只老鼠都能聽得懂人話。哈哈哈!
  趁著尖頭去偵察的工夫,箫和在垃圾山上不停晃蕩尋找那名女拾荒者。
  嘿!可巧。那不是剛才挖坑的拾荒人嗎?他在和那女拾荒人說什麽?
  女拾荒人似乎相當憤怒,正在怒斥男拾荒人什麽。而男拾荒人滿臉不耐。
  忽然,男拾荒人推了女拾荒人一把。
  女拾荒人一屁股坐倒在地,男拾荒人拎起插在地上的鐵鏟轉身走了。
  女拾荒人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箫和在男拾荒人走遠後,這才慢慢向女拾荒人靠近。
  「大姐,咋啦?扭著腳了?」箫和一臉憨厚地伸出援助之手。
  女拾荒人停下罵聲,掃了他兩眼。箫和傻笑,用袖子擦擦鼻頭。女拾荒人可能覺得箫和看起來沒什麽威脅性,人長得又不差。隨之借他手之力爬了起來。
  「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我兄弟帶我過來的,以前那個地方被政府處理了。」箫和貌相老實地回答,還抓了抓腦袋。
  「謝了。我沒事了。」
  「大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剛來,你告訴我哪裏有好東西挖好不好?」
  女拾荒人白了箫和一眼,碰到傻子了。長相看起來也不笨,怎麽說起話來跟呆子似的。
  「我就住那兒,不用你送。」看起來很瘦弱的女拾荒人指指山上搭的防雨布棚。
  「哦,那我走了,大姐再見。」箫和揮揮手,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女拾荒人愣了一下,敢情眞碰著一個傻子。
  箫和轉過身得意地對自己笑,對付這種戒備心強的女人,千萬不要以爲一次兩次就能從她嘴裏套出話,得先讓她完全放下防備心,讓她覺得你對她沒有任何威脅,再讓她看你順眼一點,到時候就算你不想聽,她也會一古腦兒往你身上倒。
  十分鍾過去,尖頭沒有出現。
  箫和又在附近轉了轉。
  二十分鍾過去,尖頭還是沒有出現。
  箫和心想第一次使用動物偵查,肯定需要些時間。耐心,要有耐心!
  半個小時過去,箫和坐在賣馄饨的小攤前已經吃完一碗熱騰騰的馄饨。
  我竟然會相信一只老鼠。如果是一年前的我,肯定會以爲自己吃錯藥了。箫老大歎息,眼神一不小心對上一位穿著非常得體的女士。
  女士對他微笑了下。
  箫和眼睛一亮,作爲一個性向正常的男人,這個女人絕對具有誘惑力。作爲一個……箫老大絕對不承認自己性向不正常,他一向認爲他只是對某人日久生情,而那某人恰巧是男人罷了。至于現在的小炎,那只不過是他找了個代替品而已,就是這樣!
  尖頭縮著腦袋、點著爪子,抖個不停。
  他人呢?
  不、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嗎?
  吱吱,我……眞不知道。
  他最後跟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看看附近有什麽可疑的人,回頭告訴他。
  炎颛沈默,也許箫和察覺到什麽,這才讓尖頭查看附近。那家夥精明得很,對周圍環境應該比一般人更加警覺。現在他人不見了,更能說明他的感覺是正確的。
  那你有沒有注意到附近有什麽可疑的人?
  尖頭答不出來,它不敢答。因爲它根本就沒有去看周圍有無可疑的人,它鑽到垃圾堆裏找垃圾山的主人玩去了。
  你根本就沒注意。看到尖頭那副縮頭縮腦的樣子,炎颛幾乎想一腳踩死它。
  從你離開他,到你發現他人不見了,大概隔了多長時間。
  大……約一個多小時,吱吱,我聽到學校下午上課钤響……吱——不要殺我!我可以將功贖罪,我知道孩子在哪裏,我知道凶手是誰!
  炎颛眉毛一挑,聽尖頭一五一十向他交代。
  「砰!」大門關上。尖頭立刻癱在地上。
  炎颛站在泗塘小學前,天色已暗,周圍一片朦胧。
  異樣的臭味把箫和殘余的氣味遮掩得差不多。
  順著那一絲殘留的痕迹,炎颛來到小學對面的垃圾山上。
  靜。靜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沒有車輛來往、沒有路燈的道路深邃幽長,遠遠望去像通往另一個世界。
  沈沈的,炎颛從喉嚨中發出一聲類似獸吼的低呼。
  忽然,黑暗中,垃圾山上掀起一股奇怪的波浪。
  波浪在炎颛腳前半公尺處戛然而止。然後就以比來時要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退而去,一眨眼工夫就退到了遠遠的邊際消失不見。
  炎颛皺皺眉,剛想擡腳追過去突然又回身面對泗塘小學。泗塘小學前空無一人。
  炎颛瞳孔微微收縮。
  出來!
  近乎同類的氣味從鼻前飄過,炎颛全身進入警戒狀態。
  碰到同類並不代表好事。倒是爭奪食物和伴侶的更多。
  他討厭別人動他的食物,尤其是箫和那個笨蛋。
  破空的風聲傳來。炎颛立刻追了上去。
  做賊心虛的才會不見面就逃。箫小人就算不在對方手裏,對方也肯定知道什麽。
  追著追著,炎颛發現他們已經完全偏離了城鎮方向,樹木草叢增多,平坦的道路消失。不久,龐大幽深的山脈出現在眼前。
  炎颛刹住腳步。
  對方在引誘他。爲什麽?
  果然當他停下腳步,對方的速度也立刻慢了下來。
  炎颛身影一動,對方立刻往山林深處竄去。
  一陣風過,炎颛身影消失。
  怎麽回事?對方停住腳步等待。
  沒有穿梭樹林發出的沙沙聲,也不見那人停留在某處。
  到哪裏去了?爲什麽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他?我怎麽可能會丟失對方身影?
  顯然對自己能力充滿自信的被跟蹤者,不願承認自己弄丟了目標。
  炎颛靜靜地出現在對方身後。
  一個女人。一個成熟、窈窕、只是從背影看也能看得出魅力十足的女人。
  還很香。人類的香水。
  但仍舊無法掩蓋住香味下屬于獸類的腥臊味。當然也許這只有同類才能感覺出來。
  女人猛地回頭,接著就像是被驚嚇到一樣往後迅速退了兩步。
  炎颛沒有任何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對方。
  就只是這樣,顯然也對對方産生了絕對的威懾力。
  女人面容略顯緊張,戒備地盯著炎颛。
  她碰過箫和。他知道。
  箫和的味道他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女人洗完澡一遍再站在他身邊,他一樣能聞出她是否與箫和接觸過。
  自從上次的事件他就知道,那個好色的笨蛋小人不但喜歡男人還喜歡女人。難道他就不懂什麽叫吃一塹長一智嗎?才吃過女人的虧,竟然還敢沾惹女人。
  這個混蛋,看來眞有必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了!
  箫和呢?炎颛直接把問句逼入對方腦中。
  「啊!」女人尖叫一聲,捂住腦袋往後撞上大樹。
  炎颛學箫小人陰陰一笑,他故意的。他眞的很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非常討厭!
  痛楚過後,女人擡起頭來,略略整理秀發,忽然一笑。
  風情萬種。絕對能吸引上至八十歲下至十五歲的正常男性。
  炎颛也不例外,他感覺到女人在瞬間發出的強烈的雌性荷爾蒙,讓他很快就有了衝動,最糟糕的是他現在恰巧處于發情期。
  這女人會不會知道什麽?關于他的……
  女人只不過解開了胸前兩顆衣扣,可是她的魅力卻似乎增加了三成。
  「我對你並沒有惡意。你應該能感覺出來。你的同伴,他很好。我並沒有對他做什麽,我只是需要知道他是否和我們一樣。可惜……
  「我們是同類。」深深吸一口氣,女人陶醉一般地夢語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氣息,他們跟我說了你的存在,我還不相信。直到我親眼看到你,感受到你……」
  女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他靠近。
  「我知道你來過這裏,當你到這座山中時,你把所有的氣味都散發了出來。你看,這山裏的獸類幾乎逃了個精光。它們以爲這裏的王回來了。」
  炎颛盯著她的胸口。女人有著一對非常美麗的乳房。若隱若現,極具誘惑。
  女人終于貼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的需要,因爲我也一樣。」女人染著丹蔻的玉指,輕輕地輕輕地觸摸到炎颛的胸膛。
  「讓我滿足你……我們會是最完美的一對。我等你很久很久了……啊!」
  炎颛一把抓住女人的胸脯,絲毫沒有憐惜。
  女人皺著眉,微微喘息,「輕點,輕點,讓我們慢慢來。」女人的手搭上炎颛的手,帶領著他讓他學著怎樣愛撫女人。
  炎颛學得很快。
  女人已經近乎半裸。
  箫和摸著後腦勺,覺得自己倒黴的不得了。
  漂亮的東西都是帶毒的,他再一次深刻理解到這句至理名言的深刻意義。
  他只不過禮貌地對那女人笑了一下。
  然後那女人走過來,告訴他她是一個記者,正在調查失蹤兒童的線索,想跟他聊聊順便吃頓飯,還說如果是有一定價值的線索,她不會讓他白提供。
  也許出于男人的通病,根本沒法拒絕這樣一位美人的邀約;也許只是單純地想占點便宜,有人請客吃飯不吃白不吃。在這樣的心理下,又考慮到對方是個女子,威脅性應該不會很大,仗著自己一個大男人沒有什麽好吃虧的,就這樣跟女子上了車。然後……
  然後等他醒過來他就在這裏了。
  一個山洞!黑忽忽的看不太清楚,但從遠處洞口照射進來的一點微光,已經足夠讓他判斷出他身在何處。
  這是什麽見鬼的地方?那女人到底什麽目的?
  別告訴他他又碰到了一個愛扒人皮或者喜歡吃人肉的變態。當然他指的變態,就是字面上意思的「變態」。
  就像毛毛蟲變成蝴蝶一樣,天知道那個女人現在已經變成什麽了!
  難道和來曆不明的人在一起,就一定會碰到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物嗎?
  小炎,等我回去,你最好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變的!
  動動手腳好像沒什麽大礙。
  那個女人大概把他敲昏了,隨手丟在了這裏。希望這裏不是她的廚房餐廳一類。
  箫和慢慢地往外爬,意外的,地面並不髒。更沒有那些想象中的血啊、肉啊、骨頭什麽的。
  到達可以直立行走的地方,箫和站起來。
  回頭往裏望,一片幽黑。什麽都看不見,也不知有多深。
  毅然轉回頭,箫老大在心裏發誓他絕對不是因爲害怕黑暗。
  越走越快,到後來簡直就已經是在跑。
  「咕咚!」
  這就是在山洞裏跑步不看腳下的結果。
  箫老大詛咒著,慢慢從地上爬起。
  到洞口了。
  
  
  
  第五章
  
  箫和瞪大眼睛,呈現在他面前的一切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深山老林!
  不用懷疑了,那女人百分百是變態,剛才那山洞九成九是她的儲藏室。
  摸摸身上,摸出一個打火機、一把孫家的鑰匙和一把水果刀。
  箫和感動得都要哭了。深山老林中還有什麽比打火機更可愛的東西?
  「嗷——!」
  箫老大嚇得一抖,打火機掉在地上。
  「我XXX!」一連串髒話從嘴中飛瀉而出,箫和哭喪著臉蹲到地上去摸打火機。
  指尖碰到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趕緊自我催眠略略換個方向摸。
  這次摸到一個硬硬的、類似樹枝的東西。箫和忍不住在心裏松了口氣。
  打火機呢?打火機在哪兒?借著這麽點月色實在難以在這樣黑幽幽的樹林子裏找東西,尤其還是那麽小的一只打火機。
  「吧嗒!」有什麽東西掉到手上。
  一瞬間的冰涼感,接著就感覺到毛茸茸的什麽……
  「媽呀——!」右手使勁一甩,掉到手上的東西化成一小團黑影飛出。
  不要怪箫大叔膽小,這種時候能在慘叫過後,還能繼續锲而不舍地摸索地上打火機的大概也數不出幾個人。
  遠處,一顆跟樹幹親密接觸後,炸開殼的毛栗呈大字形掉在地上,至于藏在它懷中的栗子兄弟們被這一砸也不知四散到哪裏了。
  「嗷——!」遠處又傳來了一聲低沈的獸吼。
  「啪嚓。」一小團微弱的火光亮起,箫和終于找到他的打火機。
  如果一個從來沒有山林生活經驗的人,能在黑夜的深山中正確找到出山的道路,那麽哪怕他走出去隨便買張彩票也能中頭獎,還是那種累計了兩期滾成八百萬的那種。
  箫和是這種福氣衝天的人嗎?
  顯然不是。箫某人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向認爲雖然他比一般人聰明得多、英俊得多,但他只不過比普通人不普通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所以他這個比普通人不普通了那麽一點點的人,在黑夜的山林中迷路也就是很正常的了。問題是,他不光是迷路,他好像還走到了不應該走進的區域。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箫和注意到身邊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
  明明一開始還有點蟲鳴夜鳥的叫聲,可是現在除了他走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就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叭聲了。
  他發誓他絕對是背著獸吼聲傳來的方向而行,但現在這種寂靜代表了什麽?
  「嗷——!」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獸吼聲就從離自己不到百步外的地方傳來。
  「咚咚咚。」心髒擂鼓般地響起。
  箫和是小人,對做英雄一點興趣也無。尤其是打虎的英雄。不是說武功山上的老虎已經絕迹了嗎?爲什麽這聲音聽起來這麽像他曾經在動物園聽到過的虎吼聲?
  箫和下意識地貓下腰,輕輕舉起火把向百步外的地方照去。
  無巧不巧,那裏竟有一面岩石壁擋著。
  悄悄的,悄悄的,箫和貓著腰踮著腳尖往後退。
  不管抓他的人是誰,他可不想葬身在深山老林。他是城市裏的孩子,死也要死在城市的燈火闌珊下!
  眼看漸漸地遠離那面石壁,箫和臉上露出些許慶幸的笑容,轉身就往相反方向……
  一個飛閃,連箫和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能跑出這種速度來,果然人到了絕境就容易激發腎上激素。
  躲在大樹後,箫和緊握火把嚇得大喘氣又不敢喘出聲音。
  他耳朵肯定有問題了。要嘛就是這山林已經讓他暈頭轉向,連石壁可以回音都不知道。以爲聲音從石壁對面傳來,其實卻是……
  「嗷——」這叫聲有點挑逗意味,動作就更像了。
  一只非常漂亮的山貓……應該是山貓吧?雖然體型大的有點不象話。正圍著一只側臥在地面上的猛獸發出邀約的聲音。
  這是公山貓還是母山貓?箫和偷偷探出腦袋去瞅側臥在地上的超大型猛獸。
  乖乖!好剽悍的一只野獸。不過也好……美麗。
  雪白雪白,在黑夜中也顯得那麽明顯。自得傲然,白得那麽與衆不同。
  這玩意兒不是山貓吧?箫和不確定的又伸出一點腦袋。
  好像老虎……箫和開始感到激動,他竟然看到了一只白虎。最誇張的是這只超大型白虎身邊圍繞著一只特別漂亮的山貓,不知在向它示威還是示愛?
  如果箫和剛才還不能判斷山貓的行爲代表了什麽,但現在他想沒有任何人會看不出來山貓想幹什麽。那只山貓靠近了疑似白虎的動物,小心翼翼地低下頭伸出舌頭去舔白虎的下身。
  「啪!」被白虎一尾巴揚開。
  山貓微微退縮了一下,又鼓起勇氣,發出嬌媚的低吟繞到白虎身後,低頭去嗅白虎的體味。白虎口中發出類似威嚇的低吼。
  山貓口中發出一連串奇怪的低音,重新繞回白虎身邊,低頭垂尾擺出臣服的姿態,接著就像家貓一樣在白虎面前仰身朝上,露出自己最柔弱的腹部。
  明顯的勾引啊!箫和也不知自己在激動什麽。
  白虎先是沒什麽反應,可在它擡起頭來嗅了嗅後,竟然緩緩起身走到山貓面前,低頭嗅了嗅,又用爪子撥弄了幾下。
  山貓發出尖銳的叫聲,兩只爪子向上,像是邀寵又像是自我保護。山貓的身子向白虎身下挪去。
  箫和心想它們在這種時候應該不會注意到我吧?我悄悄離開不會引起它們注意對吧?那我走了啊。
  白虎忽地擡起頭,兩眼直直看向前方。
  箫和剛剛把腦袋和一只左腳伸出樹外……男人呆住了,正正對上野獸的眼眸。
  奇異的眸色泛出光澤,凝神看去就像要被吸進去一樣,深邃的近乎妖異的雙眸。
  白虎忽然大吼了一聲,箫和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別、別這麽興奮好不好,我發誓我對你們絕對沒有任何危害性啊。
  白虎離開了山貓向箫和走來,那表情和動作怎麽看怎麽像找到可口獵物的模樣。
  別啊!「虎大哥,我眞的不是有意要打擾您,我只是、只是……哇!」
  虎大哥還沒過來,那邊宛如成年人大小的山貓小姐已經一個貓撲撲到他面前,對著他炸開了全身的毛。
  媽呀!箫和絕對不承認他已經嚇得快尿褲子,抓著手中火把,像抓著最後的保障一樣,威脅地對兩只野獸揮了揮。
  「滾開!不要靠過來,否則小心大爺我把你們作成烤肉!」箫和緊握火把,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大得像在吼叫。
  「嗷——!」發出威嚇的吼聲,山貓露出尖銳的牙齒,對箫和邁近一步。你才應該給我滾開,人類!
  白虎在旁邊繞起圈子,圍著箫和抱著的大樹打轉。
  箫和嚇得眼珠跟著對方一起轉悠。
  山貓被激怒了。白虎在興奮,興奮下濃濃的發情味道刺激得它四肢發軟。可是剛才白虎還對它的挑逗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怎麽一看到這個男人,它就進入了侵略狀態?
  最氣的是它剛才對白虎又是挑逗又是示弱,好不容易才讓對方有了那麽一點反應。
  可這該死的人類一出現,對方就把目標轉移了。現在竟連看都不再看它一眼。
  「嗚!」低低的怒吼,也許它應該在判斷出他是人類的那一刻就該殺了他。
  去死吧,人類!
  山貓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撲出,尖銳的牙齒眼看就要刺入箫和頸動脈。
  總算箫和還沒嚇傻,在山貓撲到面前的一刹那,當下就把火把揮了過去。
  可沒有用,這只超大型山貓竟然一點也不怕火把,一爪子揮掉箫和手中火把,不帶停頓地張口就咬箫和脖子。
  嗚嗚,我命休矣!抱著反正要死那就絕不能讓對方快活的心理,箫大爺不管三七二十一,嘴巴一張對著山貓也咬了過去。
  「嗷嗚!」山貓慘叫一聲,身子突然飛起,撞到了不遠處的樹幹上。
  白虎在箫和的褲子上蹭蹭爪子,看在他把嘴巴張這麽大迎接它的分上,它決定給他一點獎勵。于是白虎伸出血紅的厚實的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在箫和的嘴上舔了一圈。
  蕭和……蕭和在從白虎把爪子擱在他腿上的那一刻開始,人已經僵掉。
  如果說剛才的山貓已經超出正常山貓的大小,那麽眼前這只類似白虎的生物,大概光憑他的身材就能把人嚇死。
  其實白虎也沒有那麽龐大,只不過身體精壯了一黠、樣子剽悍了一黠,不算尾巴從頭到背伸展開來也不過兩公尺左右。男人自我安慰著。
  身邊傳來山貓尖銳的吼叫聲。
  爲什麽要救那個人類。我才是你的同類不是嗎?只有我才能眞正的滿足你!
  白虎揚揚腦袋,本來要去扒人褲子的爪子調了個方向。
  滾開!
  不!我要殺了他。
  白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它想做那碼子事,現在就想。如果蕭和不在,也許它會找這只山貓換換口味,畢竟它的經驗還太少,多嘗試一點並沒有壞處。至于山貓能不能能孕育它的孩子,就要靠它的運氣了。
  不過蕭和現在就在這裏。而且一副呆呆傻傻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樣子。看起來很弱,還有點可憐,那雙快哭出來的眼中明明顯顯寫了六個大字:快來欺負我吧!
  嗷嗷嗷!我要幹他!暫時沒你的分,一邊去!
  山貓不甘心,作勢就要朝蕭和撲去。
  白虎怒了。得給這只雌獸一點教訓,別以爲能幫它生孩子就了不起,它一樣可以找別只!蕭和……它不准任何人動蕭和。
  蕭和眼珠慢慢轉動,不遠處大白虎正在對山貓小姐發威。
  山貓小姐也不好惹,和大白虎鬥成一團。
  身邊似乎漸漸亮了起來,還聞到了一股木頭被燒著的味道。
  蕭和轉過頭,啊!那支火把!
  掉到地上的火把不知何時燃著了地面枯葉。火勢漸漸大了起來。
  蕭和鼓起勇氣,有火他就不害怕了。他就不信還有動物不怕火的,就算你再大又有什麽用,有火就能燒死你。膽子大了,腿腳也能動了,等蕭和悄悄、悄悄向火堆後方爬去的時候,他突然頓了一下。
  「啊啊啊!」
  他不是有意要大叫的。他只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剛才他被一只老虎給舌吻了!
  那種感覺……爲什麽要到現在複蘇出來啊!嘴唇火辣辣的疼。
  箫和還在悲哀他的嘴唇被一只野獸非禮的同時,他也注意到剛才還在熊熊燃燒、而且絕對有越燒越烈勢頭的火堆,此時竟然越來越小。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場景。本來正往外擴延的火焰,此時卻像被抽離了氧氣一樣,一圈圈縮小範圍,眼看著……「啪」的一聲,火焰滅了。
  連一點火星子也沒留。
  這是怎麽回事?
  身後有什麽在向他靠近。
  蕭和很不願意回頭,可他不得不回頭。
  只見那只剛才還在和山貓打架的大白虎,很是得意揚揚地向他昂了昂它的那顆大腦袋。
  笨蛋,看到火焰也不滅,你就不怕把整座山燒了?
  他一定看錯了。他怎麽能從一只老虎身上看到屬于人類的表情?
  還有那只山貓呢?
  跑了?還是被它殺了?
  它們剛才不是打算做愛的嗎?怎麽一看到他就散了?不但散了,好像還爲了誰能吃到他這塊美味狠狠打了一架。
  跑?
  人能跑過山大王嗎?
  「虎大爺!」蕭和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他的話,這時候哪怕只有一分的求生機會他也要抓住。不是說動物輕易不會吃人的嗎?說不定他運氣好,對方對他的肉並不特別感興趣呢?
  維持爬伏的姿勢,蕭老大能屈能伸,壯著膽子跪在白虎面前,哀求道:「饒了我吧,不要吃我。求求您,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有一個老婆要養。看在我初來乍到的分上,您就饒了我這一次。我發誓出去了就給您宰殺兩頭豬送來。虎大爺,求求您了。」
  老婆……誰是你老婆。白虎豎起前爪,一爪子蓋在蕭和臉上。
  厚厚軟軟的肉墊,奇怪的觸感。可惜蕭和沒有多少情緒感受,他已經在虎爪碰到他臉上那一刹那,兩眼一閉,嚇暈了。
  白虎用收起尖銳前端的爪子狠狠按了兩下。讓你裝死。
  半晌,蕭和偷偷撐開一張眼皮,他沒死,他還活著。臉上也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難道……
  感覺出白虎似乎暫時沒有吃他的意思,蕭和勁頭來了。拖著雙膝一步步向白虎靠近。
  「虎大爺,您放了我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況且小的身上有病,您吃了我九成九也得得病。所以您看……」
  箫和提著小心肝挨到白虎身邊,白虎的腦袋就在他正上方,那嘴巴隨時隨地都能張開來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虎大爺,您行行好,我一定會……殺了你!」
  「嗷!」白虎一巴掌把箫和拍得連滾了三滾。
  被拍得頭暈腦轉的箫和沒握住手中小刀,那把買來削水果的刀子也不知掉到哪裏。
  白虎滿頭怒火。這個陰險小人!
  幸虧自己警覺性高,否則被這一劃,就算不會開腸破肚,掉一片毛肯定跑不掉。到時候要讓別人知道自己被一把水果刀,還是被自己的雌伏者給削了毛,它也不用再去見人。
  你這個該死的、欠教訓的家夥,看來眞的有必要給你好好上一課!
  黑漆漆的山林中不時傳出人類的慘叫聲。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哇啊!救命啊——!老虎要吃人啦!」
  身上衣服已經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可憐箫老大,拎著唯一還能遮羞的褲子拼命跑。
  可是漆黑的夜晚什麽都看不清楚的城裏人能跑到哪裏去?跑沒兩步就被長長的虎尾一下子掃倒。
  虎尾把他掃倒還不夠,該死的臭老虎竟然拿自己的尾巴當鞭子用,一下又一下抽打他的背部和臀部。
  「老天爺!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男人慘叫。
  看你下次還敢這麽放肆。
  男人努力掙紮。他能感覺出來老虎似乎並不想立刻吃了他。那他就還有機會,他不信他逃不出虎爪。
  可恨的白虎用爪子按住他,伸出血紅的舌頭在他露出來的赤裸肌膚上舔來舔去。
  「疼疼疼!疼死我了!」
  白虎舌頭上的倒刺讓箫和倒了大黴,疼得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這時候誰還能記得男人的面子什麽的,保住皮不被舔掉就算不錯。
  白虎收回舌頭,似乎猶豫了一會兒,這次當它再伸出舌頭舔舐男人時,箫和雖然一樣被嚇得哇哇大叫,卻感到不再像剛才那樣疼得鑽心鑽肺。倒刺依然存在,但感覺像是被厚實的舌苔包裹住一樣,一樣會有刺刺的感覺,卻不再那麽尖銳。
  虎的舌尖從箫和乳頭上掠過。
  箫和當即發出一聲丟臉的尖叫。
  這不能怪他。任何人,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不管他有經驗還是沒經驗,被一條帶著倒刺的肥厚虎舌給舔中這裏,是個人都會驚叫吧。
  「你幹什麽?」箫和大吼。
  白虎低頭,伸出舌頭專門去攻擊那小小的肉粒兒。
  一不小心給它卷住一顆,這下箫和慘了。又刺又痛又麻又癢的刺激竟讓他下半身硬了起來。
  「我跟你拼了!」箫和瘋了,一只畜牲也敢跑出來調戲他,他不殺了它,他就一頭撞死在這裏。
  白虎沒想到他會如此激烈反抗,怕眞傷了他,竟然松開了男人。
  箫和一骨碌爬起,轉身就跑。英雄還是下次做吧,他要活著出去帶隊來抓這只變態老虎,他要把十五萬賺到手,他要把這只該死的色虎關到動物園籠子裏讓千人看萬人指,等它生下下一代就閹了它。
  這個……狡猾的家夥。白虎爲自己的心軟感到生氣。今天晚上它一定要做到這個男人哭不出聲音不敢再玩任何花招爲止。
  一個跑,一個追。
  前面跑的,已經沒有多少衣服蔽體,唯一的一條褲子也在剛才的掙紮中成了幾條破布片。滑稽的是男人的內褲還在,黑色的三角內褲極爲有效的勾勒出男人健美的臀部線條。尤其當男人跑動時,那種動感……看得白虎在後面紅了眼睛。
  箫和當然不知道自己奔跑中的臀部有多麽刺激到後面的野獸。只顧悶頭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救命。
  不遠處出現一條石子路。
  箫和興奮了。看到路,就表示離人煙不遠。這座山雖然老林深深,但作爲風景區夜間肯定有人巡視管理,只要有人聽到聲音他就有救。他卻沒有想到就算有巡林人,在聽到猛獸的吼叫後他們只會避得更遠,絕不會輕易靠近。
  前面是景區,白虎想到那裏有塊光滑的岩石,似乎非常適合……
  白虎昂頭,自從看見石子路它就不再發出吼叫聲。
  今晚它要完成它的成人禮,而它不希望任何人或動物來打擾它。
  箫和看到屬于人類的資訊,一塊說明板豎在一塊平整的岩石前。他拼命鼓勵自己,再努力一下,只要順著這條路往下跑一定可以跑到公圖管理處之類的地方。
  白虎在後面恥笑這個愚蠢又陰險的笨蛋小人,我要吃你,還能讓你有機會跑到這裏?如果不是你跑動的樣子不難看,早把你就地解決。
  不過,到此爲止了。
  就在箫和剛剛跑到岩石前就要跑過去的一刹那間,白虎准的不能再准的從後面一下子撲倒男人。
  箫和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趴在大石上被白虎壓得扁扁的動彈不得。
  白虎從他身上跳開。
  箫和挺起腰想要站起。
  白虎從後面就是一虎尾,抽得箫和哇哇叫著重新趴回岩石上。
  「他媽的,老子不是老鼠,要吃你就吃,有種你看著我的臉吃。老子下了陰曹地府絕對不會放過你!」
  箫和再白癡也感覺出來了,這只老虎在玩貓戲老鼠的遊戲,逗他逗得開心得很。
  白虎張開血盆大口,「啊嗚!」在他屁股上咬了一口。
  很輕,眞的。
  可是箫和叫得就像被人淩遲了一樣。
  接著……
  「你幹什麽?」老虎吃人還帶脫人內褲的?
  「救命啊——!小炎——小炎——快來救我啊!」
  白虎正在到處亂舔的舌頭頓了頓。眼眸突然之間變得非常明亮,就像是有兩團火在眸中燃燒。
  箫和慘叫中明顯察覺到背後老虎的呼吸變得沈重。
  它要幹什麽?這只畜牲要對他做什麽?
  箫和赤裸裸地趴在光滑的岩石上,每次想要爬起來都會被老虎重新壓回去。
  身上的肌膚被虎舌舔得生疼。而且舔的位置也越來越詭異……
  難道?難道?!
  「他媽的死變態!給我滾滾滾!救命啊——救命啊!老虎要強奸人啦!」
  白虎不喜歡他的言辭,擡起虎掌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箫和叫得更淒慘。
  爲什麽沒有人聽到我的呼救聲?這山上難道連個露營的都沒有嗎?嗚嗚,小炎,炎炎,快來救我吧,如果你現在出現,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像奴隸侍候主子一樣侍候你。
  「你這只不要臉的好色老虎,將來一定天打雷劈!我怎麽這麽倒黴?爲什麽我會碰上這種事情?小炎,我恨你——!」要不是認識你,我哪會盡碰上這種怪事。
  白虎瞬間火氣大旺。我讓你罵!
  「哇啊——!」死老虎竟然、竟然……蕭老大痛哭失聲。
  白虎收回肆虐的舌頭和利齒,半晌後安慰似的輕輕用舌尖舔了舔箫和背脊。
  蕭和失禁了。尿液順著岩石濕了他的鞋面。
  恐懼、憤怒,還有強烈的羞恥感,讓蕭和幾近崩潰。
  任何一個普通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一夜吧。
  先是在一個山洞裏醒來,出來一看發現自己在黑夜的深山老林裏。箫和覺得自己膽子已經很大了,竟然敢就舉著一只火把在黑漆漆的山林裏摸路。
  然後無意間碰上欲交媾的兩只大型野獸,以爲自己會被咬死吃掉的恐懼從那時起就籠罩在他頭上。更何況其中一只最巨大的,追著他跑了五裏路。現在更是……
  「爲民……爲民……」箫和哭得很傷心。他覺得自己就要死了,而且會死得很孬種很難看。他甚至可以想象第二天當人們發現他的屍體時會出現什麽表情。
  白虎的心情很複雜,它第一次覺得「爲民」這個名字很討厭。更爲箫和在這種時候叫這個名字而感到生氣。
  身後有什麽溫暖的東西覆蓋上來,籠罩住他全身。
  
  
  
  第六章
  
  蕭和眞開眼的時候看見小炎就坐在他身邊。
  揉揉眼睛,他也不知道在做夢還是眞的看到了他的救星。
  炎颛看他醒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呃……好溫柔。蕭和有點呆。
  他果然在做夢,看,天都還沒有亮透,灰蒙蒙的。不過已經能夠聽到鳥語聲。
  這裏不是夢之前的地方,沒有石子路、沒有岩石,更沒有那只可怕又變態的野獸。
  這裏是一片草地,非常廣闊的草地。四周連棵樹也沒有。
  他在哪裏?
  箫和轉頭四處看,這才發現他正枕在小炎的大腿上。
  周圍草叢比一般草地高,但可能還不到時候,草叢剛剛長到腳面。
  「小炎?」
  嗯。
  「我還活著?」
  炎颛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回答了他。
  「你、你有沒有看見一只白虎,一只這麽大這麽大的白虎?」
  炎颛表情不變。
  「你把它趕走了對不對?你……」箫和激動得要死,抓住小炎的衣襟淚都要掉下來。「炎炎,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你是不是發現我沒回去,所以出來找我,然後發現一只老虎欺負我,你就趕跑了它、救了我對不對?」
  炎颛考慮了一會兒,勉強點頭算是承認了箫和的說法。
  箫和立刻呼出一口大氣,整個人癱在炎颛腿上。可是不到一會兒,他又一骨碌爬起,抓著炎颛的衣領,急道:「小炎,你有沒有殺了它?」
  殺了它,我還能坐在這兒嗎?
  「你沒有殺它?那你有沒有打傷它?」
  沒。
  「什麽?你就這麽讓它逃了?」箫和扯開喉嚨吼。「你爲什麽不殺了它,就算不殺它,也可以割它的虎鞭,切它的虎尾,打斷它的虎腿啊!」
  炎颛……
  四周草叢明顯枯萎了很多,就好像被高溫一下子烤焦了一般。
  「你不知道那只不要臉的野獸有多可惡!你看,我身上連塊遮羞的布都沒有!呃,小炎,你就這樣讓我躺你腿上?」好歹給我披件衣服啊。
  炎颛似乎在努力克制什麽。
  「炎炎,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只野獸有多變態,你知道它想對我幹什麽嗎?它竟然!」箫和看看自己的赤身裸體,再看看小炎身上的衣服,伸手就去扒。
  邊扒邊罵:「他娘的變態野獸,有種你就不要給我抓到!今天我就去買獸夾,就不信抓不到你!等老子抓到你,不把你抽筋扒皮、剁掉你的爪子、切掉你的老二、挖掉你的眼珠、割了你的舌頭、敲碎你的骨頭,老子就不姓箫!小炎,你幹嘛呢?」
  幹嘛?幹你!對你這種人心軟根本就是一種錯誤!
  「小炎,別啊!這裏可是野外,小炎,我可還是精神受創者,小炎?哇啊——!」
  半個小時過後。
  「炎大爺,炎祖宗,求求你……先讓小的……喘口氣……!」
  又十分鍾過後。
  「臭小子,老子……不喜歡玩後背式!你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又十五分鍾過後。
  箫和已經叫不出聲音,沙啞著嗓子哀哀哭泣:「嗚嗚,我也不喜歡騎乘式……」
  炎颛抱著他,翻來覆去的玩。玩了正面玩反面,玩完反面再玩正面。
  箫和此時只能在心中罵,都是野獸,全都是野獸!
  一個半小時後,炎颛看見草甸出現人影,這才放過箫和,從他身上翻身下來。
  箫和此時已經沒有力氣反抗,半死不活地躺在草叢裏,渾身上下狼狽不堪。
  脖子被啃咬的一塊紅一塊紫,兩顆小肉粒被蹂躏的發紫,可憐兮兮地縮在胸膛裏;從胸膛到小腹,全是抓揉啃咬的痕迹,更別提略略分開的兩腿之間,整個就一塌糊塗。
  就連眼睛也紅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
  炎颛沒給他穿衣服,他也沒想起來。他只覺得累,累得只想睡覺。
  炎颛望望天,按住自己的心髒。他覺得心髒有點很怪異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麽在那裏戳啊戳的。
  他活該受教訓!誰叫他罵我,還那麽惡毒。
  如果不是自己昨天晚上一時心軟,現在他已經邁入成年期。
  對這個大齡小人,炎颛的心情很複雜。
  按理說昨晚的山貓小姐應該更符合做他的發情對象。可是他卻在感受到箫和的一瞬間,就對向他邀媚的山貓小姐完全失去興趣。
  而昨晚他明明興致很高,腦子中按理說除了交配就不會再有其他想法。可是他竟然在看到箫和失禁又哭得一塌糊塗後,不知怎的就下不了手。結果當了一晚上毛褥子。
  不過欲火還是累積了,否則也不會……炎颛搔搔腦袋,第一次覺得心煩。
  有人向這邊走來。
  炎颛脫下外套包裹住男人,抱起他一眨眼間就失了蹤影。
  箫和這幾天的行爲相當怪異。怪異到炎颛有點頭疼的地步。
  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打他不是罵他,而是衝出去買了手機。
  這個他可以理解,如果當時箫和有通訊設備,就可以向警方求救。
  他不跟他說話。
  好吧,也許自己那天是過分了點。明知他嚇得半死,還在那時候大力欺負他。
  他不肯跟自己同床共枕。
  這個他也可以理解。
  他在自己的飯菜中放瀉藥。
  他想,做一個心胸廣闊的雄性是很重要的,偶爾也要讓雌伏者發泄出自己的情緒才是一個好雄性。大不了以後吃飯小心點就是。
  他在自己的鞋子中放石子。
  他對鞋子的要求不高,發現了倒掉就是。實在不行,大不了以後他就不穿鞋子。
  他拒絕自己進入他身邊一公尺以內,一旦靠近就掏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對他揮動。
  他完全可以奪下那把刀子,可是也不想再火上澆油。所以就由他去了。
  然後他還發現箫小人在他喝的豆漿裏吐口水,在他的衣服口袋裏放臭豆腐,在他洗澡的時候把煤氣關掉等等比較小的動作。
  這些他都默默忍了。就連他准備了一大堆工具,一天到晚絞盡腦汁想要怎麽抓住那只白虎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奇怪的是,這樣的箫和他竟然覺得並不是很討厭,還有點逗人。
  炎颛覺得自己可能眞的得了什麽奇怪的人類病。
  箫和此時滿腦子都是抓住那只變態野獸狠狠報複的事,至于尋找失蹤兒童……這麽長時間沒消息,不是死掉就是被人賣掉,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不是好人,他承認。如果不把自己的心頭恨先解決掉,他什麽事都沒心情做。
  其實他本來想找炎小子幫忙,可這兩天對炎小子的報複好像有那麽點過分,弄得有點拉不下臉去找他。
  挖陷阱、放獸夾,在昨天太陽落山前終于在目標處全部搞定。
  爲此,他還做了一大堆前期及後期工作,比如說:做毒箭,准備麻繩砍柴刀煤油燈,甚至還准備了一小罐瓦斯,這是爲了防止那只野獸太厲害,用來炸它的。至于會不會引起森林大火、或者引起相關部門注意,他一概置之腦後拒絕去想後果。
  可惜中國境內想要弄到槍很麻煩,就連麻醉槍也要由政府部門特殊申請。否則倒可以省他很多事。正在把麻繩往背包裏揣的時候,炎颛從門口走過。
  箫和想張口喊他,張開嘴巴又閉上。
  哼,我就不信沒了你我就搞不定那只野獸。
  箫和背上一大堆忍痛買來的工具,包括一架照相機和一支號稱信號超強的手機,雄赳赳氣昂昂地往目標進發。
  晚上好冷啊。箫和冷得直哆嗦,又不敢生火。
  上次也沒這麽冷啊,怎麽這次天才黑,林裏就冷得跟寒冬臘月似的?
  箫和輕聲歎息,早知就帶床毛毯來了。
  一條黑影出現在箫和身後。
  箫和還在抖索。
  黑影猶豫了一下,在箫和身邊坐下。
  「哇!」一聲鬼叫,驚起夜鳥無數。
  「是你啊。你怎麽……」箫和不吭聲了。
  靜。等鳥兒平息下來後,樹林裏變得非常安靜。
  箫和擡頭看看天,眼睛看向別處。
  黑影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出手臂攬住了箫和。
  箫老大心裏一蕩,頓時就有那麽點酥酥麻麻的感覺升上心頭。
  噢噢噢,不曉得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甚至覺得周圍的空氣都一下變得暖和了許多。
  攬住他的手臂,輕輕的在他臂膀上摩擦著。
  很舒服,很安心。箫和微微眯起了眼。
  本來還纏繞在心頭的三分恐懼,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悄悄的,箫和向身邊人挪近了一點。
  炎颛側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泛出奇異的神采。
  箫和輕輕咳嗽一聲。
  炎颛突然伸出舌頭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圈。
  箫和……
  箫和反手緊緊抱住炎颛,張口就去咬他。
  炎颛任他咬,抱住他的手提起他的衣服滑入。
  箫和用勁咬著炎颛,手上也是逮哪打哪。
  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堆。
  這時候誰還管得了什麽野獸不野獸。這兩只就是地地道道的野獸。
  「呼哧,呼哧。」
  林子裏回蕩著粗重的喘息聲,還有肉體的撞擊聲。偶爾也會有一兩聲奇異的呻吟逗得附近林子裏的生物沒一個能在窩裏坐得安生。
  箫和騎坐在炎颛身上,發出野獸一樣的呻吟;身子更是上下起伏左右晃動,瘋了一樣高頻率地動著。
  仔細看,才發現是坐在身下的人抱住他的身子,在操縱他。
  可憐的箫和,身上的柔弱部位全部暴露在對方面前。
  偶爾泄出的兩聲嗚咽逗得身下的人更加瘋狂,抱著他的雙臂有力的操控著他的身體,牙齒、舌頭、嘴唇更是攻擊著每一個他能夠攻擊到的地方,小小的不起眼的乳頭讓他吸吮得像兩顆小石子硬硬地挺在胸前。
  久久……
  「餵,你怎麽了?吃藥啦?」箫和懶洋洋地躺在炎颛懷裏,小聲抱怨。
  炎颛似乎還沒有完全滿足,手指一逮到機會就溜到某處活動,試圖挑起對方性欲。
  箫和躲了幾次躲不過,只能任他去了。
  「你說那只老虎今晚會不會來?」
  炎颛把箫和的身體往上提,想讓對方的臀部「恰巧」坐到他的胯上。
  箫和死命往下賴。
  炎颛幹脆使出蠻力,硬是把箫和抱到懷中,順便還非常精准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箫和低吟一聲,反手抓住小炎手臂。
  炎颛用膝蓋努力分開他的雙腿。
  箫和昂頭無聲大叫。
  炎颛進去後就不急了,好歹也過了雛兒時期,也曉得要玩一些花招增加情趣。
  他用手掌心輕輕揉著箫和胸口,那肉粒兒就在他手心裏滾來滾去。非常好玩。
  箫和抓住那只作惡的手,皺眉低聲呻吟。
  「那……野獸來了怎麽辦?」
  炎颛擡頭瞄瞄那挖好掩蓋好的陷阱,也不知心裏這是啥個滋味。
  我會那麽蠢嗎?
  「你把那邊的……毒箭拿過來……以防萬一。」
  炎颛猶豫了一下,他要是拿來對付他怎麽辦?
  「笨蛋!拿過來……我又不會拿它戳你!」
  炎颛不曉得自己該不該相信他,但這是依言把那玩意兒拖了過來。
  「啊……輕點輕點,別那麽重……」
  原來炎颛伸手的同時,也帶動了埋在箫和身體內部的一部分。
  可以動了嗎?炎颛輕輕頂了頂他。
  箫和……很郁悶地翻了個超級大白眼。
  滿足後,炎颛覺得應該做些什麽嘉獎一下箫和。想了想,他在昏昏欲睡的箫和手上寫了五個字。
  箫和似乎沒感覺出來,還咕咕哝哝罵了一句。
  炎颛心想,你要賺十萬塊,我已經幫你了。是你自己沒注意,這可不能怪我。
  相隔四天,箫和單手叉腰再次出現在垃圾山上,身上還背了一個蛇皮口袋。除了口袋裏的手機,他的外表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把他當流浪漢。
  今天周六,沒有學生的泗塘非常安靜。
  垃圾山上倒和往日一樣,三三兩兩的拾荒者四散在周圍。偶爾也能看到幾個小孩在上面跑來跑去,看衣著打扮應該是拾荒人的孩子。
  「尖頭,我人已經來了,你要給我看什麽?」
  也許有人會奇怪,箫大爺不是鐵了心要抓那只白虎的嗎?怎麽又開始忙失蹤兒童的事了?難不成那只白虎眞給他抓到了?
  怎麽可能呢!
  其實這有一個非常深刻的原因……對箫老大來說。
  話說箫、炎二人在深山裏連守了四個晚上,別說白虎,就是稍微大一點的哺乳動物也沒看見。
  炎颛也陪著箫和枯坐了四個晚上……箫大爺差點沒破口罵人:老子走路快成青蛙了!誰坐四個晚上能坐成這種樣子?
  在被窩裏箫和就想好,打死他也不要再去林子裏蹲點,尤其不要和暴力炎一起。再去兩三晚上,得,也別抓老虎了,兩天後直接把他填進他自己挖的那個坑裏就行。
  可是……
  今晚不去?
  吃「早飯」時,混蛋炎竟然用一種很渴望的眼神瞅著他。
  睡到下午四點半才起得來的箫和大爺,差點抓起桌上的碗直接扣到那小子腦袋上。
  「今天周六,老子放假!」
  隨便你。炎颛走過去再自然不過地抱起箫和大爺。
  「你幹啥?我腿腳好好的。」
  回房啊。總不能在這裏做吧?刺激老人是不道德的行爲。
  「你、你!你給我站住!」可憐箫和兩手抓住門框不放。進房?眞進去他就只能等孫家給他收屍。
  「餵,我警告你,你要再逼著老子做那事,我就告你強奸!」
  炎颛直接去扳他撐在門框上的手。
  「痛痛痛!你他奶奶的進發情期啦,天天做做做!做你個XXXX!」
  沒想到炎小子竟然用一種「你怎麽知道我進入發情期了」的表情看著他,接著就是一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麽就好好滿足我吧,理所當然的不能再理所當然的表情、想要往房間裏那張大床接近。
  嚇得箫大爺大吼一聲:「等等!我要去泗塘小學一趟。馬上!」
  啊?
  「你這是什麽眼神?你這人還有沒有同情心?四個孩子失蹤到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難道你就一點忙都不想幫嗎?走,馬上跟我去泗塘。」
  就在此時,尖頭跳了出來。
  吱吱,炎大人,小的願意帶路。勢必讓箫先生賺到那十萬塊。所以,您看……您能不能把我的尾巴從右後腿上解下來了,嗚嗚!
  炎颛聽懂當沒聽到。
  箫和聽到但是聽不懂,順便還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小炎的變態能力果然日新月異,竟然把人家的尾巴綁在後腿上綁了四天,可憐的尖頭竟也沒逃跑。
  「小炎,你看那些孩子多可憐,到現在都沒有人找到他們。他們年齡那麽小,又沒有父母在身邊,要受多少罪啊。如果我們能早點找到他們……」箫和試圖動之以情。
  不會再有人欺負他們。炎颛想要不要把門框直接給碎了。
  「等等!」
  又有什麽事?炎颛皺眉。
  「你那天在我手上寫了什麽?」自從那晚後,這個問題他幾乎天天問,可惜小炎就是不肯告訴他。
  「我知道了,你寫的是:小心外星人。」其實箫和能記得一些,偏偏中間兩個字筆劃比較多,記憶處在模糊狀態。
  「嘿嘿,我早就猜你小子會不會是外星來的。果然給我猜准了,怎麽?是不是他們要抓你回去?還是看到你和男人混在一起,他們很不爽?」
  炎颛無言。對這種人根本就沒什麽好說的!直接用身體說話就可以。
  「等等!」
  箫和眼看自己又要淪落,不甘心的再次大吼一聲,吼完了忽然改用一種非常溫柔的聲調、微帶乞求意味地道:「小炎,我屁股好痛,你那玩意兒實在他娘的不是人長的,相信我,我是在誇你。你又那麽年輕、那麽勇猛,哥哥我眞的吃不消啊。你看……你到超市裏買一盒帶潤滑液的保險套好不好?要加大碼的喲,我等你哦。」
  炎颛用眼睛審視他。
  箫和乖乖放下死死抓住門框的手,試圖做出一個妩媚的笑臉。但做出來的臉怎麽看怎麽像谄媚。
  帶潤滑液的保險套?炎颛把箫和放到床上。
  箫哥哥努力擺出最柔弱的姿態。
  「砰。」房門關上,炎颛出去了。
  靜默五十秒後,箫哥哥收起貴妃醉酒的姿勢從床上一躍而起。
  「尖頭!走,我們去泗塘小學。」白癡才會老實待在這兒等你摧殘。
  吱吱,尾巴,我的尾巴!
  「這小子到底怎麽綁的?剪刀呢?」
  不要啊——!
  炎颛跑了兩家超市、一家藥店才買回來一盒帶潤滑液的保險套。他到現在還記得當他把紙條遞給超市營業員看時,對方看他的眼光。
  完全無視對方眼光,聽到沒有轉身就走。其實他也很好奇,並且很期待用這玩意兒的效果。作爲雄性,他也不希望給交媾對象帶來的只有痛苦,如果能讓箫和舒服一點,他並不排斥買些增添情趣的小玩意兒。
  結果一回來就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炎颛的眼眸瞬間變色,他不喜歡被人欺騙,非常不喜歡。至于箫和爲什麽要騙他,他明白,但他依然很生氣。他是他選定的交媾對象,作爲雌伏者,他有義務在雄性發情期間滿足他的欲望。就像箫和想要,而他不想要的時候,他也會讓他滿足一樣。
  況且他已經很照顧他,在他發情期間也不過一天就要他三四五次。如果換成族裏別的雄性才不會這麽仁慈。
  當然,炎颛在考慮這點的時候,顯然把族裏雄性發情期間至少會有三名雌性隨時待在身邊這點給忘了個幹幹淨淨。
  姓箫的,你最好別讓我很快找到你!
  「咯叽咯叽咯叽咯叽,一休哥~」
  炎颛腳步一頓,差點撞到牆上。回頭一看,雙人床的床頭櫃上正有一支亮閃閃的手機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唱著歡快的兒童歌曲。
  小炎,你在哪裏?箫和一邊跑一邊拼命按重撥鍵。
  炎炎啊,老天保佑你已經到家,老天保佑你聽見手機鈴聲,快接電話,快啊!
  見過垃圾做的暗器嗎?
  咻咻!咻咻!一枝用剩的鉛筆險之又險的從箫和臉邊擦過。
  三個缺了輪子的玩具汽車擊向箫和腰部,被箫和一個滾撲閃過。
  可剛剛爬起,步子還沒邁開,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正巧砸中他受創嚴重的臀部,疼得箫和破口大罵。
  罵聲還沒落呢,一大片泥土直向他臉上蓋來。面積太大,想閃也閃不開。
  「我呸呸呸!」整一個灰頭土臉。
  對方看來並不想殺他,否則他早就被垃圾活埋。可是這種程度的惡作劇才最讓人頭疼。
  不閃,百分百要吃苦。閃,他離目標就越來越遠。
  垃圾山上有人看見他的慘狀發出驚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尖頭不在他身邊,在各種垃圾開始向他發起第一波攻擊時,那死老鼠就不知竄哪兒去了。
  「……」
  「小炎?是不是你?你不要挂電話聽我說。」箫和一看電話竟然接通,激動得差點把手機飛出去。
  「我在泗塘小學的垃圾山上。你快來救我!這裏的垃圾他媽的都成精了!」
  箫和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一聲冷哼,錯覺!這一定是錯覺。
  「炎炎,我錯了,只要你肯來,我……啊——!」
  箫大爺對著手機異常淒慘的叫了一聲,手機一關,隨手扔進褲子口袋裏。
  我就不信你不來!
  炎颛握著手機一路飛飙。
  路人只覺得眼前一陣風過,連人影也沒看清。當然這是普通人,不巧的是這小縣城裏來了一兩個不一般的人。
  「吱——」刺耳的刹車聲響起,一輛福特蒙迪歐恰恰攔住炎颛去路。
  炎颛身體一躍就想從車子上方越過。
  車門打開,走出來的正是上次試圖與他交媾的美豔女子。
  「請留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走開。
  美豔女子退後一步,心中有氣。想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任何人如此輕慢她,更不要說拒絕她。她可是他們中間唯一一個可以進行兩形變化的雌性。
  雖然她變形不像這位這麽自然,她只能在發情期變形,而且需要借助藥物才能進行完全變形,事後不但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還得休息三、四天才能恢複能力。最可怕的是她變形次數越多,想恢複成人身就越難……
  想到那些因爲一次次基因轉變,最後變成人不人鬼不鬼動物不像動物的失敗品們,女子打了個冷顫。她不要也絕對不願變成那樣,更不願意最後被當作實驗品一樣去過慘無人道不見天日的日子。
  所以心中氣歸氣,想到眼前的男子也許很有可能會是他們唯一的救星,而且她不否認作爲雌性,她確實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吸引。故此,她綻開了自認爲最動人的笑臉,道:「你要去哪裏?我可以送你。」眼前此人,她勢在必得。
  炎颛考慮了三秒鍾,等女子反應過來,他已經坐在車子裏面。他不比四個輪子慢,但情況不明,他甯願多保存點體力。
  女子不知原因,臉上露出一點得色,款款走向駕駛席。
  泗塘小學,快。
  「好的。對了,我叫米珊,你呢?」
  
  
  
  第七章
  
  在箫和逃到拾荒者集住地時,攻擊戛然而止。
  不管對方是什麽,顯然不想驚動人類。
  箫和躲在帆布搭建的簡易屋棚後覺得好笑,他竟然認爲攻擊他的不是人。
  箫和認爲自己接受度已經夠廣泛,但眞的讓他承認他生活的世界其實不止人類一種高等生物,還是相當抵觸。
  特異功能者,一定是。箫和在心中下了定論,好歹這還沒有脫離人類範圍。
  爲什麽會攻擊他?誰在攻擊他?
  不知尖頭知道了什麽,在它把他帶到離泗塘小學大約八、九百公尺遠的垃圾山頂時,他還沒有來得及對這片垃圾上長出的旺盛的野草感到驚訝,就突然被腳下的一塊三合板掀翻。
  一開始他還以爲自己腳下沒站穩,或者三合板正好放的不是位置。可等剛才把他掀翻的三合板突然樹立起來向他肚子撞來,他立刻驚覺。
  如果他從來沒有碰過此類怪事,他可能一時半會還反應不過來,但經曆過剝皮魔事件、再加上身邊還有個神奇又神秘的小炎,他已經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情並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所以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一個懶驢打滾躲開三合板攻擊,爬起來就找地方藏身。
  可是對方就像知道他藏在哪裏一樣,不管他往哪裏躲,周圍都能有東西飛起來攻擊他。
  幾番攻防下來,箫和發現只要他離開那片旺盛的草地,攻擊就會變得柔和許多,一旦他妄想靠近,那就是垃圾漫天飛舞。最妙的是這附近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是因爲大家都知道這片地異常嗎?
  偏偏箫某人這幾天被小炎掏空了身子,實在禁受不住如此劇烈運動的他只好漸漸遠離目標。對方一直把他趕到這裏,這才停止攻擊。
  「你躲在我們家門後面幹什麽!」
  一聲充滿提防的問聲在身側響起,箫和擡頭看到一個瘦小的中年女人。
  米珊一路上努力想和炎颛搭話,炎颛一概置之不理。
  看到周圍景色飛速向後閃去,炎颛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要學開車。
  開車多方便啊,不但省力省時,還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也不必再和那麽多人類一起擠一輛車。還可以當臨時住處,剝光箫小人在車裏做些什麽也沒問題。
  嗯,好處多多。
  她不是那天對陳家冷哼、後來又跟挖坑的男拾荒人吵架的女子嗎?
  箫和心中一動。攻擊他的對象見沒有辦法逼他離開垃圾山,似乎就在有意無意逼著他在山上繞圈。那爲什麽攻擊會無巧不巧就在這裏停止?
  老奸巨猾的箫某人根本不相信世上有巧合一說。
  「大姐,你忘了我啦,我們見過。我就坐一會兒馬上就走。」
  「趕快走!你要坐,坐別的地方去。」女拾荒人絲毫不顧曾有的一面情緣。
  「好、好,我就走。」箫和慢騰騰爬起。
  中年女子冷哼一聲,轉身回屋。
  忽然。
  「對了,大姐,你認識劉歆歆不?」箫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試探地問。
  女拾荒人身體微微一顫,猛地回頭。「你說誰?」
  「劉歆歆,泗塘小學的學生。」
  「不認識。」女拾荒人硬邦邦地扔出三個字。
  「那你聽過這個名字沒有?」
  「沒有。」
  箫和長長地「哦」了一聲,點點頭,將要轉身之際又突然把身子轉回來,「大姐,警察難道沒有找你問過話?」
  「警察找我?警察爲什麽要找我?」女拾荒人臉色變得灰白,右手不由自主抓緊了簡易房的帆布皮。
  「打聽消息啊。你不會連泗塘小學失蹤了四個孩子都不知道吧?這可是大新聞,就在你家附近發生的。」箫和盯著中年婦女的眼睛道。
  「啊、啊,我、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那幾個孩子啊,你提名宇,誰能記得呢?」
  女拾荒人臉上忽然露出放松的表情,臉上竟然擠出了一點笑容,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箫和覺得奇怪,下意識地往身後看去。
  身後有什麽還沒看清,一片黑影已經照著他的腦袋砸下。
  炎颛不待車停,拉開車門跳下車子就往垃圾山上跑。
  米珊臉色不快,停穩車,從包裏掏出手機。
  「餵,是我。調查一下泗塘小學附近的垃圾山,這裏一定有什麽。」
  箫和在這裏。垃圾臭味熏鼻,但炎颛仍舊很快辨認出箫和的味道。
  只是這家夥到底在哪裏?似乎到處都有箫和的味道,像是在山上繞圈一樣。
  掏出手機搗鼓幾下總算找到回撥,可電話中卻傳來對方已關機的回答。
  無奈,炎颛打算順著氣味一點點尋找。
  剛才電話中那聲慘叫,表明那老是給他找麻煩的陰險小人很有可能已經被人抓住,那麽他現在會在哪裏?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還在垃圾山上。
  低頭望著腳下的龐大垃圾山,希望他不會被人埋在下面。否則……
  人類的窒息時間有多久?四分半?
  炎颛告訴自己不要急,只要箫和還活著,他就能找到他。
  呼啦。漫天垃圾飛舞。炎颛一揮手竟然掀飛了身邊五尺方圓的垃圾。
  沒有。
  一邊走一邊找。
  沒有。
  他不敢掀起太大面積,他怕那個笨蛋正好就在那裏,然後反而被他所傷。
  附近的拾荒人面色驚慌,怎麽了?垃圾怎麽突然漫天飛?
  一分鍾、兩分鍾……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炎颛急了。
  箫和就在這附近,他能感覺到他就在。可是他找不到他。
  如果他在這裏,看到這裏的異象一定明白他來了。他不出來只有一種可能,他眞的被人抓住。爲什麽那家夥就是不能讓人省心?爲什麽老是到處找麻煩?
  如果他眞的被埋在下面……他一點點翻找來得及嗎?
  出來——!
  一股氣浪深深潛入垃圾深處。
  把箫和交出來!
  炎颛周圍的溫度陡然升高。
  不遠處拾荒的老漢擡起頭擦擦汗,不明白天氣怎麽一下熱了這許多。
  炎颛眼中光芒一閃,這垃圾山上有不少人。他不能任性妄爲。收回熱度集中到腳下,瞬間,腳下的垃圾開始塌陷,就像融化了一般。
  沒有反應。對方似乎鐵了心絕不出頭。
  該死的,你以爲你不出來就沒事了?
  這座垃圾山太廣太深,要想找遍這座山,得花不少時間。偏偏他投鼠忌器,如果不用救出箫和,只是對付藏在垃圾山中的東西,他有不下于五種方法可以置對方于死地。
  可……!
  第一次,炎颛感到如此無力。
  如果我是成年體,如果我能更加自如地掌握力量,如果我能……
  在離炎颛最遠的一頭垃圾山外沿,正在撿拾垃圾的拾荒人突然發現垃圾中似乎有什麽在聳動。
  「老鼠!好多老鼠!」有人發出尖叫。
  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驚叫聲。
  「蟲子!好多蟲子!」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見大量的地下生物從垃圾山中鑽出,大群大群地往外奔逃。老鼠、蟑螂、蚯蚓、叫不出來名字的爬蟲們紛紛從垃圾山中鑽出。
  那邊的拾荒者們嚇得大叫,一個擡腳跑,所有人一起往山下奔去。
  離他們較遠的拾荒者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聽到騷亂響,一起擡頭向那邊望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快跑!要地震了!」頓時垃圾山上的人影紛紛逃竄。
  看到拾荒者驚慌失措地往垃圾山外跑,炎颛盯著面前微微鼓起的土包,面無表情。
  動物的警覺性總是比人類更強,它們往往能預知即將發生的天災,更能敏感察覺出環境的變化。
  尖頭縮在泗塘小學門口,不安的直發抖。它不敢過去。它又把箫和弄丟了。
  它膽小,它怕死,無論是垃圾山裏的那個、還是站在山上的那個,它都惹不起。
  尤其是那位正在發怒,它這時候竄過去,只能有兩個下場:不是變成竄鼠燒、就是變成烤鼠幹。
  「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矮墩墩但十分結實的中年男子問妻子。
  「不知道。人都在往山下跑。」比丈夫顯得瘦弱許多的女拾荒人,從門縫處收回探看的目光。
  「哦?咱看看。」男拾荒人丟下鏟子,從坑裏爬出,也趴到門縫處往外瞧。
  女拾荒人回頭望向躺在破舊餐桌上失去意識的男人,咬了咬嘴唇。
  「這人……要怎麽辦?」
  男拾荒人一邊往外瞅,一邊回答:「還能怎麽辦?他都找上門了。總不能留他一條命讓他去告我們吧。」
  男拾荒人收回目光,轉頭狠狠「呸」了一聲。
  「娘的,咱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好東西,上次看到他就覺得不是個玩意兒。還拿話騙老子,當老子沒見過世面還是怎的,世上會有那種好事?哼!」
  「你說……他會不會是警察?」女拾荒人的聲音有點顫抖。
  「怕什麽!」男拾荒人吼,「等他們發現,咱們早就回老家了!快點收拾,你去把咱的枕頭拿來。等你收拾好了,這邊也差不多。」
  女拾荒人還有點猶豫。
  「吧嗒。」男人額頭上的鮮血沒有止住,形成血流滴到充當地板的塑膠布上。
  「還不快去!傻站在這兒幹什麽?」
  女人被吼得一激靈,連忙向鋪在最裏面的床鋪走去。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地震了」的大叫聲。夫妻兩人俱是一怔,互看了一眼。
  男拾荒人看看妻子手中枕頭,皺皺眉頭。
  「要地震了,我們……」
  「鬼知道是眞是假。」
  「可是剛才大夥兒都在往山下跑。」女人抓著枕頭不知所措。
  矮墩墩的男人把鏟子往地上一插,「過來搭把手,把這人扔到坑裏,埋深一點。如果眞的有地震,他就別想再爬出來。」
  「那……」
  「快點!」
  「哦。」女人趕緊丟掉枕頭,走過來幫丈夫的忙。
  「一、二、三!」
  「撲通。」額頭還在流血的男人被扔進了現挖的坑裏。
  「快,填平了,拿了值錢的東西趕快走。」
  把箫和交出來——!
  炎颛手掌被青色的火焰圍繞,他在用意識強逼藏在垃圾中的敵人出面。
  我知道他沒有死,只要你把他交出來,我既往不咎。
  離炎颛不遠的土包似乎往後退了一點點。
  你不要逼我!
  「你也不要欺人太甚。」類似于機械音、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是男是女,但能感覺出對方的憤怒與不甘。「這裏是我的家,你們沒有資格跑來騷擾我。」
  把箫和交出來!
  「他不在我這兒。」
  他在哪兒?
  「我、我頭好疼,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我不知道他在哪裏,知道也不告訴你。你這個大壞蛋,你跟那幫人一樣壞。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他。」
  炎颛心下感到一點奇異,這東西的說話方式似乎……有點幼稚?
  不過不管對方是什麽東西,它都不應該傷害箫和。那個笨蛋雖然很討厭,但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招惹人,他來找它,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最後再問一遍,他在哪裏?
  「啊啊啊!」甕聲甕氣的聲音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消失了。
  炎颛冷冷一笑,他剛開始用這種說話方式,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識力也是很自然的。
  腳下的垃圾突然形成中空,炎颛一驚,身體拔空躍起。大量的渣土碎石劈頭砸來。
  炎颛一皺眉,雙手對著那片渣土碎石一分,硬是撕開了一個缺口,讓迎面而來的大堆渣土碎石全部落空。
  攻擊沒有這樣就停止。無數的暗器從四面八方瘋狂撲到。
  就在這一瞬間!
  小炎……
  箫和!炎颛猛地擡起頭,你在哪裏?
  一聲幻聽過後,箫和的氣息突然變弱,弱到他幾乎無法感覺的地步。
  不……箫和,箫和——!
  一聲淒厲的猛獸吼叫在泗塘小學附近上空炸響。
  四散奔逃的拾荒者更加堅信地震就要來了,頭也不回地往縣道逃去。
  坐在車中的米珊當然也聽到了,驚訝至極地睜大了眼睛。
  猛烈的火焰突然出現在垃圾山上。
  「起火啦!起火啦!」拾荒者、路上的司機全都慌了,只想逃離這片危險區域。
  喇叭聲、尖叫聲,泗塘小學附近亂成一片。垃圾山燒了起來。漫山的火焰,還有因此産生的毒煙,老遠就能看到這邊的天空一片血紅加青紫,妖異得不似人間。
  「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這是我的家。這是我的……」
  甕聲甕氣的聲音似乎在哭,努力運送土石想要撲滅大火。
  把蕭和還給我!
  炎颛眼眸似乎也在冒火,走到哪兒,哪兒就燃起滔天大火。任憑甕聲甕氣的聲音怎麽努力,也只是杯水車薪。
  米珊盯著車窗外,眼眸在收縮。
  這就是他的能力嗎?超越自然的存在。讓人恨不得跪在他腳下膜拜,又恨不得把他的能力全部據爲已有。
  我一定要得到你!我發誓!
  炎颛緊握雙手,他失控了。
  他找不到箫和。他已經把垃圾山翻了一半,可是還是找不到他。
  昨天晚上,不,就在三個多小時前他還在他懷裏。
  可是現在……
  小心拾荒人。
  箫和總算知道當初炎颛在他手心裏寫的五個字是哪五個字了。
  可是不是太遲了一些?
  臭小炎,你給我記著!如果你早點明明白白告訴我,我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嗎?
  箫和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意識剛恢複,就察覺到渾身動彈不得。更慘的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被人活埋了這個事實。
  他努力掙紮,想要破土而出。可是手腳全都被縛住,越掙紮似乎就陷得越深。
  漸漸地,他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他沒有辦法呼吸。不過才堅持了三十秒,就似乎流失了全身的力量,因爲沒有辦法取得氧氣,肺部似乎要炸開一般,腦子更是憋氣憋到血管脹裂的地步。
  堵住他口鼻的泥石斷了他的生路,意識再次模糊起來。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死掉。
  小炎沒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賺錢,如果我離開他,他就只能再去掏垃圾桶。搞不好還會給人騙去賣。別人會發現他的特殊,會把他抓起來……
  還有存款,不能白白便宜那家銀行……我得把密碼告訴小炎。
  小炎……
  你逃不掉,我發現你了。
  炎颛嘴邊擒噙起一絲獸性的殘酷笑容。不管裏面是什麽,他要毀掉它!
  不遠處的地面一陣滾動。
  它的敵手太強大,它根本就沒辦法與之對敵。
  它只不過想要實現願望而已,爲什麽要阻攔它?它做錯了什麽?
  再往前就是它的「聖地」。
  它不能讓他把他的魔炎帶到那裏。所以,它緩緩從垃圾山裏現出身形。
  「我帶你去。」
  炎颛陰冷地看著面前出現的它。
  這是什麽見鬼的玩意兒?一個破舊的小機器人玩具?屬于小孩玩的那種。
  藍色好像是它的主色調,不過也脫落得差不多。腿還缺了一只,被一根鐵棍加輪子代替。身高大約只有四十公分。
  最奇怪的是它的腦門缺了四分之一,出現一個洞的腦袋中似乎有什麽在蠕動,另外還有根天線斜斜地豎立在它的天頂上。
  附近火焰突然消失。
  玩具機器人呼出口氣,埋頭鑽入土壤。
  「跟我來。」
  炎颛看到了幾棟零落的簡易屋棚。
  比剛才都強烈的氣息圍繞住他。箫和就在這裏!
  「他在這裏!天哪!不關我的事,他……」地底傳來玩具機器人的聲音,但聲音很快消失,似乎溜掉了。
  簡易屋棚門被打開,有人被聲音驚動,拿著一個髒兮兮的旅行袋跑了出來。
  「快!有人來了。」是個女人,一臉驚慌。
  炎颛一把抓住她把她推進屋裏。
  「你幹什麽?!」女人尖叫。
  炎颛一進門就看到屋內還有一個男人,男人正拿著鏟子拍打地面。
  炎颛把目光投向地面。那裏……
  「嗷——!」
  男人還沒來得及把鏟子舉起來,就被炎颛一巴掌扇得飛了起來,倒在屋子角落抽搐了幾下就不能動了。女人嚇呆,轉身就想跑。炎颛手一揮,把女人砍昏。
  兩手一分,簡易房被硬生生撕裂,地面鼓起,土石迅速向兩邊集中。
  很快,房屋中間出現了一個坑。
  隨著土石漸漸減少,埋在土石中的男人也漸漸現出身影。
  箫和不知道自己死了還是活著。
  就在他放棄掙紮不久,極度的痛苦過後,身體忽然一輕,感覺就像是要飄起來一樣。
  啊,飄起來了,我要去找小炎。
  炎颛抱著箫和,這種情形何其相似。
  你這個笨蛋——!
  失去伴侶,心傷的野獸發出淒厲的獸吼。
  人類太柔弱,他根本就不應該和他在一起。
  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能死。
  炎颛的眸色在變化,顔色越來越深。
  深吸一口氣,冷靜,要冷靜。
  額頭上的血已經不再流,屬于活人的氣息似乎已經完全消失。
  擦幹淨他的口鼻,清理出嘴巴和鼻腔裏的異物,把他平放在地面。炎颛努力回憶他曾學過的急救方法。捏住他的鼻子,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鼓足一口氣吹進他嘴裏。然後進行心髒按摩,刺激它們重新恢複功能。
  一次,又一次。不行,再來。
  我把我的力量分給你。你一定要給我努力活過來!
  努力啊!加油啊!呼吸!給我呼吸!
  「喀嚓。」手下的感覺告訴他,他把箫和的肋骨壓斷了一根。
  沒關系,只要他能活過來,這點傷總能養好的。
  忽然!炎颛身體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力量透支了。
  該死的未成年體!
  痛死我了!
  正在不明世界飄來飄去尋找他家小炎的箫和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他就覺得被誰抓住了頭發一樣,硬扯著他向一個黑忽忽的地方衝去。
  痛啊!痛啊!是哪個王八蛋竟然在他劇痛的胸口又狠狠壓了一下。
  壓一下還不夠竟然還壓了第二下。
  「咳咳……小炎,殺了他……」
  炎颛一把抱緊箫和,緊緊的。
  「小炎?」箫和睜開了眼睛。
  重見天日的感覺眞好啊。不過他胸口怎麽這麽痛?嗷,還有腦袋!
  箫和忍不住罵娘,爲什麽每次受傷的總是他?
  「小炎,你有沒有看見一個中年女人?就住在……咦?這是怎麽了?」
  箫和這才看清周圍狀況。
  被撕裂的帆布向兩邊敞開,原本還算結實的簡易房此時已經倒塌大半。周圍景色一覽無遺。垃圾山的上空盤繞著黑色煙霧,山上似乎也剛被大火燒過一樣,一片狼藉。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
  「小炎,那兩個人和兒童失蹤案有關系,不能放了他們。」看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女,箫和連忙囑咐炎颛,一邊掏出手機。
  「你好,我要報警。我有劉歆歆等失蹤兒童的消息,請立刻派警車到泗塘小學附近的垃圾山上來。山上有拾荒人的簡易屋棚,我們就在那片兒。請再叫一輛救護車,我同伴傷勢嚴重,還差點被他們活埋。哦,對了,把我同伴活埋的兩個蛇頭已經被我們抓住,我姓箫。請快點!」
  炎颛不耐煩地瞪他。我沒那個時間等警察來處理。
  箫和拉住他的衣袖,「小炎,我們一定要等警察來。這是我們的功勞,不能讓警察白領了。十萬塊啊!開玩笑,爲了這十萬塊我都被人活埋了我。」
  炎颛很想把這人一拳頭敲昏了事,但看他這副淒慘樣,如果讓他白白放過這個領功的機會,大概他怎麽都不會甘心。
  他不甘心,天天念都能把他念死,且又不能天天堵住他的嘴。
  「對了小炎,你有沒有碰到這裏的垃圾精怪?靠!絕對不能放過它!老子屁股是重災區,它還盡朝這兒招呼!小炎,幫我扁死它!」剛剛死裏逃生的箫和完全沒有傷患意識,一揮手,精神萬分、幾乎可以稱得上生龍活虎對小炎下達命令。
  炎颛有點後悔,他似乎分太多生命力給這個箫小人了。
  消防車來了是來了,可惜沒有用武之地。消防員們在垃圾山上跑上跑下,確定火點已經全部清除,爲了安全起見,他們又朝一些還在冒煙的地方澆了一些水。
  炎颛抱著箫和,不言不動。
  看到小炎臉上似乎帶了一絲疲勞,箫和收住嘴,沒再強求小炎幫他去教訓垃圾怪。
  這裏會變成這樣,應該是小炎幹的吧?
  垃圾燒焦的味道很難聞。聞得箫和頭有點痛。
  他怎麽找到我的?他似乎總能找到我,每次都在我最危險、最困難的時候出現,就像我的……嘿嘿!抓抓頭,箫和覺得有點肉麻。
  炎颛看他快抓到頭上的傷口,只好伸手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抓下來,按住。
  箫和擡頭對小炎笑了笑。難得的,溫柔的笑。
  炎颛……把頭偏向一邊。
  箫和臉上的笑意加深,忍不住就在小炎的臉上摸了一把。小鬼,不好意思啥啊。老子都被你這樣那樣了,也沒見你不好意思過嘛。
  炎颛告訴自己他是沒力氣了,所以才會懶得教訓他。
  倒在不遠處的女人動了動。箫、炎二人一起看向那個女人,然後又互看了一眼。
  「餵,你過來。警察就要來了,你最好老實交代劉歆歆等人的下落,趕在他們來之前,我還能幫你說說情,當你自首。說不定能判輕一點。」箫和冷眼對女人開口道,他想知道孩子們的下落,光抓住蛇頭可拿不到賞金。
  女人坐起身,膽戰心驚地看向他們。「你、你們是……警察?」
  箫和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板起臉孔極爲嚴肅地看向她。
  女人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她已經認定箫和是來調查他們的警察。
  「我丈夫怎麽了?你們把……他怎麽了?」女人突然激動起來,沒有力氣起身就爬著往丈夫身邊去。
  箫和沒阻止她。
  女人抱著她的丈夫開始哭泣。
  「他沒死。」箫和在和小炎眼神交流後,告訴女人道。
  女人擡起頭,臉上哭得一塌糊塗。
  「我再問你一遍,劉歆歆他們在哪裏?」
  「我……不知道。」女人喃喃道。
  「你說什麽?」箫和努力從炎颛懷中坐起身。
  「我說……我不知道!我……我……那個女人活該!她活該!我沒有罪!我沒有罪!」女人突然大喊起來。
  「我只是在報仇,她殺了我的孩子,我自然也要殺了她的孩子!她活該她活該!」
  女人可能已經自知沒有活路,在她看來謀害警察的下場只能有一個。
  「你殺了劉歆歆!?」箫和心中一涼。雖說這麽長時間沒有發現孩子,他心中已經做好准備。但親耳聽到……
  女人咧開嘴,眼中射出瘋狂且仇恨的目光。
  「對,我殺了她!我要給我女兒報仇!」
  「報仇?報什麽仇?陳媛怎麽會殺害你的女兒?你們之間到底什麽關系?」
  女人慘笑,「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可她壓死了我孩子……她把我的孩子活生生壓死了……我報仇有什麽錯?她活該!」
  女人在說完這些話後突然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對,我沒有罪。我只是一報還一報而已,警察來了我也不怕。我和她不過扯平了。」而面前的警察也沒有死,她不會被判死刑,一定不會。
  箫和無言。因爲教育普及度不夠,法治宣傳還不到位,造成中國法盲多,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不過就算懂法的人,因爲複仇心理,而不顧法律的人也不在少數。
  因爲自己的孩子被人害死,所以也把仇人的孩子弄死。這種事情從古至今發生的還少嗎?
  「你說說,你女兒是怎麽被陳媛害死的?你又是怎麽殺死劉歆歆的?」箫和的口氣溫和了些。
  女人抱著丈夫,充滿仇恨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悲哀和傷痛。
  「那天晚上電閃雷鳴,下了很大的雨……」
  
  
  
  第八章
  
  中年拾荒女叫徐萍,淮陰人。嫁給同姓的徐本財。兩人婚後生了一個女兒,可務農的徐家想要兒子做勞力,又怕超生被罰款,兩人商量後就帶著女兒出來打工,想在外地生一個男娃再回去。
  可夫妻兩人在外漂泊多年,因爲生活不安頓,懷上兩次都流掉了,之後幾年就怎麽都懷不上孩子。
  夫妻倆湊了錢到醫院一檢查,得了個晴天霹雳。檢查報告出來,醫生告訴他們說是徐萍流産時身體沒照顧好,現在已經沒法再懷上孩子。
  夫妻倆傷心了一陣,後來也就認了。徐本財認爲自己就是沒兒子的命,死了心後就把唯一的女兒當寶貝看待,偏偏小丫頭聰明伶俐得不得了,簡直聰明得就不像他們倆的孩子,夫妻倆自然更把女兒當成了希望。
  夫妻兩人本來打算今年弄些錢,就把女兒送回老家讓她去學校念書。沒兒子可想,也就打算好好培養這個獨生女。夫妻倆說好哪怕再苦,也要讓孩子讀到大學畢業,讓這唯一的女兒給他們光宗耀祖。
  可是……
  那天晚上老家來人,當著孩子的面說讓徐本財再買一個兒子,還說只要五千元就行。徐本財一開始沒同意,後來禁不住鄉親勸說,不由有點心動。就在這時,他們的女兒,已經八歲的徐金秀從家裏跑了出去。
  徐萍也沒留意,後來看外面電閃雷鳴下起大雨女兒還沒回來,這才意識到女兒雖小可能也明白了大人言語中的意思,剛才跑出去可能是在發小脾氣。想到這點,徐萍就坐不住了,急忙跑出門尋找。
  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女兒的那一刻,她看見——
  正在路邊水窪裏玩耍的女兒爲了躲避飛馳而來的大卡車,跌倒在地。就在此時,一輛小轎車從她女兒頭上壓了過去。
  她飛奔過去,抱起女兒,她女兒還活著,還有意識。
  她放下女兒拼命喊叫,她拼命揮手,她追著那輛車子跑了一段路,希望那輛車子能停下來送她女兒去醫院。
  可是那輛車子連停都沒有停一下。
  後來,夫婦倆抱著女兒在大雨中奔跑,等他們攔到車輛趕到醫院時,女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的寶貝女兒、他們夫婦的希望就這樣沒有了。
  她記下了車牌號碼。
  那輛車子她認識。這車子每天都到泗塘小學接孩子,有時還會來得很遲。
  箫和歎口氣,揉揉眉頭道:「你有沒有想過,那天晚上下那麽大雨,這條路又沒有路燈,也許陳媛根本就沒看見倒在路邊的你的女兒。也許她……」
  「我不管!」瘦弱的女人突然凶狠的大叫:「就是她殺了我的女兒!就是她!我女兒那時還活著,如果她肯停下車送她去醫院,也許她根本就不會死。她現在還會好好的!我殺了她女兒,是她欠我的!」
  對,她做的是對的。她問過了,這種事就算報警,她最多得到一些賠償,對方甚至很有可能連牢都不用坐。
  「那劉歆歆被你埋到哪裏了?」箫和已經不想再說什麽。這種事,是非對錯本身就說不清楚。
  「我……不知道。」女人突然又變得哆哆嗦嗦,臉上寫著「害怕」兩字。
  怎麽回事?箫和眉毛一挑。
  「她、她……不見了……」
  什麽?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箫和捕捉到什麽,脫口而出:「我知道你把她埋在哪了。」
  那被她抱在懷裏的男人不就是上次他送了一包煙的拾荒者嗎?
  那時他就奇怪對方在挖什麽,挖那麽深。
  「你說她不見了什麽意思?」
  「不見了就……不見了呗。」女人的氣勢似乎全然不見。咬著嘴唇,滿臉不安。
  「你們把她埋在垃圾山裏,警察來詢問失蹤兒童下落時,你們擔心劉歆歆的屍體被發現,所以打算把人挖出來重新處理,也許想再埋深一點,也許……」箫和拒絕去想更惡心更可怕的處理方法。
  「結果你們發現劉歆歆的屍體不翼而飛。這也是你丈夫爲什麽在垃圾山上到處挖坑的原因。對不對?」
  女人不由自主點點頭。
  「你在害怕,害怕劉歆歆變成鬼來報複你……」
  「別說了!」女人尖叫,把丈夫擁得更緊。
  箫和往後一倒,癱在小炎身上。別告訴我垃圾山上發生的這些怪事,乃是冤鬼作祟,還是個小孩鬼。
  箫和累了,撐起眼皮,「最後問你一句,另外三個孩子在哪裏?」
  「不知道。」
  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小炎,你說那三個孩子會不會被劉歆歆抓去作伴了?」
  炎颛很誠實地搖搖頭。
  嗯?有問題。箫和眯起眼睛盯炎颛。
  警察來了。
  來得比箫和預想中快得多。也許這宗兒童失蹤案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無論是輿論還是來自上面的壓力、或者自身良心的譴責,已經快把他們逼到崩潰邊緣。
  在這種就如斷頭蒼蠅只能到處查找消息的情況下,突然有人主動報警說有孩子們的消息,而且還抓獲了疑似蛇頭的人物,想讓他們來得不快也難。
  警車剛到沒多久,救護車也拉著鳴笛遠遠而至。
  「你有什麽事就跟警察交代吧。小炎,你幹什麽?你要帶我去哪裏?等等,救護車已經來了。」
  我沒時間了。炎颛不容箫和掙紮,抱著人就向山下走。
  看住那兩人,不要讓他們逃掉。
  炎颛毫不客氣對藏在地底的東西發令,三兩下飛躍來到米珊車旁。
  他沒時間了。力量使用透支,他已經無法維持現在的樣子。
  「小炎,我們不能現在離開,這案子是我破的。那賞金……呃,沒什麽,反正孩子沒找到,賞金肯定領不到。您老想上哪兒就上哪兒吧。」
  被小炎「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抖了三抖,箫大叔非常識相地轉了口風、閉了嘴。
  送我去醫院。
  米珊按住額頭,對方似乎完全不顧忌是否會傷了她,就這麽直接把要求逼入她的思緒中。
  瞄了一眼他懷中的人,米珊冷哼一聲,發動了車子。
  「啊!」箫和突然發出慘叫。也顧不得自己傷勢在身、小炎臉色難看,抓住炎颛的衣領就拼命搖晃。
  「小炎,就是這個女人!就是她把我弄到深山老林!她把我丟在山洞裏面,拿我餵老虎,差點我就被毀屍滅迹。我們快報警抓她!你怎麽跟她混在一起了,說!」
  跳躍還眞大。炎颛抱著他,伸手把抓住他衣領的爪子抓住、按下。
  安靜點!
  他現在要努力維持現狀,沒心情理他。
  原來你叫小炎,女人一手操縱車輛,一手掠掠秀發。
  「箫先生,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那天我以爲你是小炎的同伴,以爲你和小炎一樣……」
  炎颛擡頭掃了女人一眼。
  米珊心中一冷,收住口。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和小炎一樣?切,小炎小炎,叫的像眞的似的。箫和心中嘀咕,臉上表情不變,只是豎起兩只耳朵,不肯漏聽一分一毫。
  「我和小炎……」頓了頓,似乎在故意加強效果一般,米珊微微一笑,「我對他一見鍾情,正在追求他。小炎似乎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幫我多多美言幾句啊。」
  炎颛面無表情。美女當他的面說要追求他,他就像耳聾了一樣,啥反應沒有。
  成熟的風情,頑皮的笑容,矛盾卻也魅力十分。如果對方看中的不是小炎,箫和說不定還會調侃幾句。但……
  我可不會把不谙世事的白癡炎交給你這個變態女。天知道你會不會在交配完就把小炎一口吞掉。先抓我,現在又來勾引不懂事的炎,十成沒安好心。
  無意識地抱住小炎的胳膊,箫大叔眼珠一轉,臉上神色變得哀哀戚戚。
  「小炎,你怎麽對得起我?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爲什麽要找個女人來氣我?我知道我沒她漂亮、沒她年輕、更沒有她魔鬼般的身材。」箫和用沒有被抓住的那只爪子沾點口水在臉上,哀哀哭泣。
  「小炎,爲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你不要抛棄我,我求你……爲了你,我願意去隆胸,我願意去變性,我還可以去拉皮,就算全身脫毛也行啊。你不能爲了這個惡毒的女人就不要我啊!嗚嗚。」
  炎颛看這個人窩在他懷裏陶醉萬分地大演悲情戲,忍不住低頭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不要吵,笨蛋。
  「嗚嗚,小炎,討厭,你好色。」
  炎颛當他放屁。
  美女米珊兩手緊握方向盤,緊得露出青筋。他們竟是這種關系?!不可能!那男人一定在騙我。
  對,他們一定在騙我。
  箫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腦袋上裹了幾圈紗布,乍一看就像腦袋憑空大了一圈。
  死小炎跑哪裏去了?從他進醫療室開始就沒看見他,難不成臭小子躲到外面和那變態美女卿卿我我去了?
  揉揉鼻子,箫老大准備出去抓奸。
  剛起身,忽然覺得褲腳似乎被什麽拉住。低頭一看……
  呃,好眼熟。
  「你怎麽溜進來的?」箫和低頭對腳邊的小東西道。
  小東西伸出爪子又撓了他一下。
  箫和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同情心,可能看這小東西長得很像當初他收留過一段時間的流浪小貓仔,忍不住就蹲下身把小東西抱了起來。
  毛茸茸的小東西長了一身雪白的毛,可惜看起來一點不顯嬌氣,反而顯得傻頭傻腦的。
  箫和輕輕順了順小東西的背。
  小東西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趴在他懷裏不動了。
  「長得不錯,應該能賣一個好價錢。」箫和摸摸手下柔軟絨毛,奸猾地笑。
  這小東西肯定是醫院裏哪個人養的,他才不會物歸原主。到他手裏就歸他了,嘿嘿!
  小東西爪子動了一下,又無力地放下。算了,跟這人沒什麽好計較的。
  晃到門診大廳,箫和躲在牆後伸頭往外看,發現那個叫米珊的美女正坐在那兒看雜志,炎小子不見身影。
  走,到停車場看看。
  箫和抱著小東西轉身悄悄向醫院急救口走去。
  走到停車場一看,仍舊沒有小炎的身影。
  「臭小子跑哪兒去了?丟下我一個傷病號竟敢跑得無影無蹤,虧我快死的時候還想著他,奶奶的。」摸摸鼻子,箫和決定不管這個失蹤人口,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米珊放下雜志,微微皺了皺眉。
  怎麽還不出來?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那人的號碼。
  「餵,是我。給我他身邊那個男人的全部資料。」
  對方聽到她的要求後,微微頓了一下,嗤笑道:「你不是不需要任何幫助嗎?」
  「姓杜的,你不要太過分。你也會有求我的一天。」米珊冷下臉。
  「呵呵,」電話中傳來笑聲:「等你肚子裏有了他的孩子,讓我跪在地上求你都行。」
  「你不要忘記你說的話。」米珊氣得咬牙,我一定會得到他,一定!
  到家後因爲胸口疼得厲害,有點筋疲力盡的箫和隨手把小東西一丟,往床上一倒就不想起來。
  正在看電視的孫家爺孫倆聽到聲響出來,看到箫和頭上裹著紗布,嚇了一跳,忙問怎麽了。
  箫和找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雖然身體疲勞,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箫和倒在床上,大腦高速運轉。
  給他扔在床下的小東西竟然順著床腿爬了上來。當然,倒黴的木床腿就留下了幾道爪痕。
  眼看那小東西自己爬了上來,箫和看它一眼,也懶得扔它下去。好歹這小家夥要比尖頭幹淨得多。
  小東西在另外一個枕頭上窩下。
  「餵,小家夥,別說我沒事先告訴你,那可是我們家霸王炎的枕頭,他最討厭別人侵犯他的地盤,如果你不想被他剝皮抽筋,最好快點下來。」箫和擁著棉被懶洋洋地開口道。
  小東西紋絲不動。
  「好吧,你自己想死,那我也沒辦法了。」箫和歎口氣,兩眼望向房頂。
  半晌,就在小東西快要睡著時,突然聽到耳邊響起類似于自言自語的嘀咕聲。
  「你說他們會不會就是蛇頭?那簡易棚就是他們拐賣孩子的窩點?他們倒還眞膽大,就把窩點建在學校旁邊。不過倒也方便,隨時都可以注意貨物動向。」
  小東西非常賞臉地擡起頭來看他。
  「唉,笨哪!當時看出不對就應該趕快離開,唉!」箫和大大歎息,誰叫他忍不住想要賣弄他的偵探能力呢?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炎小子要是知道我這罪純屬自找的,他不折騰死我。」
  看來箫某人還有點自知之明。
  小東西舉起一只小爪子到嘴邊舔了舔。
  「餵,你這是什麽眼神啊?」不小心跟小東西的目光對上,箫和當場嗆了一下。
  「這也不能怪我,我怎麽知道她同夥就在附近,我看她一個女人,長得瘦弱,本來想嚇嚇她,看她知道些什麽。哪想到一下子就撞到大獎。」揉揉腦袋,冤哪!
  「還好有小炎在,沒讓那兩個人跑掉。否則不但我現在已經被蟲子啃得滿身窟窿,孩子的下落也永遠別想知道了。」
  這些話箫和當著別人的面,打死他也不會說出來。可是現在不是沒人嗎?他也總要發泄慚愧一下。到現在他才有死裏逃生後的眞實感,想到小炎如果沒有趕到,他現在……
  「小炎不知跑哪裏去了。那小子總是神神秘秘的。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而且秘密就在那座垃圾山裏。不行,明天我還是得去看看,那十萬塊不能就這樣放過。這次說什麽我也得拿到賞金!餵,我叫你虎仔好嗎?」
  箫和跟小家夥商量,有個名字也好叫一點。「你看起來虎頭虎腦的,叫小白沒意思,叫小雪太娘娘腔,不如叫虎仔來的威風,你說呢?」
  不等小東西有任何反應,箫和已經單方面結束會談,好名字,就這樣定了。
  箫和臉突然皺成包子狀。
  「你說小炎回來會不會跟我發火?我覺得他好像很火的樣子。在車上也沒理我,還咬了我一口。他……」說眞的,他眞的挺怕小炎的拳頭。
  「算了,他最好暫時別回來,我看垃圾山上的事還是我自己去查,離他遠一點,暫時保持安全距離。」
  末了,又不爽地來了一句:「炎小子和那女人到底什麽關系?竟然敢背著我亂搞!哼哼!等他回來就閹了他。」
  小東西突然起身,邁著四只小短腿虎虎生風地快速爬上箫和胸口,一屁股坐下。
  「唔,輕點。小鬼,我肋骨可是斷了一根。該死的女人,打破我的頭還不夠,還打斷我的肋骨。」
  不等箫和伸手捉它,小東西立起身子,踩著憤怒的步伐從箫和脖子踩到箫和臉上。
  箫和哭笑不得,趕緊伸手想把臉上的搗蛋鬼弄下來。
  可小東西非常靈活,箫和手還沒碰到它,它已經鑽進被窩。
  箫和突然臉色大變,掀開被子大叫:「不要抓、不要抓!那裏不能抓!」
  和虎仔玩了一會兒,莫名其妙被小東西欺負了一把的箫和,筋疲力盡地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小東西也在箫和右手彎裏找到位置蜷成一個球進入睡眠。
  半夜,虎仔突然睜開雙眼。身邊的身體溫度高得不對頭。
  三步兩步竄到男人額頭前,用自己的小腦袋碰了碰他的額頭。
  嗯,很燙。這個笨蛋發燒了。
  拱拱他,沒反應。跳到他臉上踩了他幾下,仍舊沒反應。
  虎仔急了,圍著箫和團團亂轉。
  「水……水……」箫和無意識地呢喃。
  虎仔看看桌上水杯,再伸出自己的小爪子看看,急得「嗷嗚」一聲。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虎仔竄到門邊,瞪著圓溜溜的門把,氣得全身毛都炸了開來。一氣之下,它把爪子搭在了門上。
  等虎仔鑽到孫毅房間門口,只見它出來的大門左下角已經多出一個焦乎乎的洞。
  又利用同樣方法,虎仔鑽進了孫毅房間。
  起來、起來!連續在孫毅臉上踩了好幾下,硬是把小朋友從夢中踩醒。
  跟我來。
  孫毅還迷迷糊糊的。
  「貓?」
  虎仔竄到房門口,見孫毅咕哝一聲又倒回床上。
  「嗷嗚!」我踩我踩我拼命踩!
  孫毅哇哇大叫,完全清醒了。
  「怎麽回事?你這只死貓!」
  虎仔尾巴一豎跳下床就跑。
  孫毅氣得跳下床去追。
  在追到箫和房間門口時,孫毅停下了腳步。
  這只貓好像是今天箫大哥抱回來的吧?算了。箫大哥是客人……
  「嗷嗚嗷嗚!」虎仔看孫毅要回頭,連忙咬住他的褲腿往房門口拖。
  「餵!不要咬!」孫毅想踹它又不敢。
  「箫大哥,你睡了嗎?你看你的貓,它還讓不讓人睡了。」
  房間內靜悄悄的。
  「箫大哥?」
  虎仔跳起來,突然開始拿頭撞門。
  孫毅徹底被這只的奇特行徑嚇呆。
  「你妾敲個門看看,不定裏面出事哩。」被吵醒的孫老人打開房門就看到虎仔的奇特行徑,到底見多識廣,立刻囑咐孫子敲門。
  「咚咚咚」連敲好幾遍不見裏面有反應,這下爺孫兩人都知道裏面人要嘛不在、要嘛就是出事了。
  旋開門柄、打開房間燈一看,他們的客人正躺在床上,燒得跟只煮熟的龍蝦一樣。
  被送到醫院急救吊點滴,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的箫和,一睜眼就看到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正瞪著自己。
  「……不是跟你說了,我是傷患,別蹲在我胸口嘛。」
  「箫大哥,你醒啦。」耳邊響起孫毅小朋友開心的叫聲。
  箫和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我在哪裏?
  「你這只貓好厲害!昨晚它不但向我們示警,救護車來的時候,它也鑽了進去。到了醫院,醫生不讓它進,它也不知從哪兒鑽了進來,還能找到你,蹲在你身邊就不肯走了。誰來攆都沒用。箫大哥,你這只貓在哪裏買的呀,能不能……」孫毅不好意思地笑,沒把話說完。
  「貓?……我怎麽了?」
  看箫和一臉糊塗,孫毅連忙湊到病床前,一五一十、加油添醋、把幼貓救主的故事說得天花亂墜,聽得箫和一愣一愣的。
  就連別的病床的病友也都聽得啧啧稱奇。好幾人瞅著箫和胸口的小家夥,一臉羨慕。這樣的貓仔誰不想要?又長的這麽可愛。
  「對了,說到貓,你們有沒有聽到有人說在武功山聽到虎嘯?」
  「眞的假的?以前就有人說,但從沒有人看到過。」有人不信。
  「聽說是眞的,那邊的管理員這段時間聽到好幾次,他們組成隊去查看,據說發現了屬于虎類的腳印,而且很有可能是成年虎。」
  箫和支起耳朵,那只該死的老虎給人發現了嗎?
  「這些傳言都不能當眞,根本就沒有人親眼見過。」
  箫和很想舉手說他不但親眼見過,還差點被虎奸。
  「是呀,以訛傳訛,確實不能信。不過也有人說這季節正好是虎類的發情期,也有可能躲進深山的成年虎跑出來尋找伴侶。」
  怪不得呢!箫和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虎仔眼皮半搭,嘴巴張開打了個哈欠。
  在人們叽喳一片熱烈討論武功山上到底有無虎蹤時,箫和兩眼看向蹲在自己胸口的小毛團子。
  白毛,虎頭虎腦的。如果不是這麽小,倒有點像那只白虎的後代。
  你是老虎還是貓?可惜腦門上沒刻個王字,無法分辨。
  這麽小,爲什麽會這麽通人性?腦中有什麽閃過。
  箫和與虎仔,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語。
  點滴快滴完,護上過來給箫和拔出針頭。
  箫和揉揉手腕,掏出幾張大鈔給孫毅,讓他把代繳的扣除掉,剩下的買藥,多的給他當跑腿費,事辦完後就先回去不必等他。
  顧不得心疼鈔票,在孫毅離去後,箫和抱起虎仔,很認眞地看了看它,悄聲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貓。」
  小家夥根本懶得理他。
  「你是成了精的貓精!」
  這下,它連看都懶得再看他。
  「這世上既然有會搖頭、能聽懂人話的老鼠,自然也會有能看病、還能給人示警的貓。反正我什麽奇怪的沒見過,也不差你這一只。」
  了解到小家夥的神奇之處,箫和心裏這個癢癢啊。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跟在我身邊的全是值錢貨!
  「走吧,帶你去吃頓好吃的慰勞慰勞你。以後你就跟我混了,放心,我絕對不會虐待你。」對了,尖頭呢?它不會看到我收留了一只貓仔不敢回來了吧?
  「這位先生,能不能請你把你的貓給我看一看?」
  箫和擡頭。
  斜對面病床上半靠半坐著一位看起來很文雅的上了年紀的男子。
  老齡知識分子。箫和腦中冒出六個大字。
  「你喜歡貓?」箫和笑著回應。
  老齡知識分子溫和地笑,「我對動物有點研究。」
  研究兩個字頓時讓箫和警惕起來。
  「抱歉,我們家虎仔有點怕生人。」箫和邊說邊站起。
  「請您過來一下,我只看看,絕對不會驚到它。」老人誠懇地請求道。
  箫和有點猶豫,不過去吧,怕他的虎仔就此被人惦記上;過去吧,又伯這人眞看出什麽。
  爲了不引起注意,箫和還是勉強笑笑,抱著小家夥走近老人病床。
  老人伸手,箫和當沒看見。小東西在他懷裏拱了拱,換了個方向看向對自己有興趣的老頭。
  老人理解地笑笑,收回雙手。隨即仔細地探看被箫和抱在懷中的生物。
  老人的臉上漸漸露出激動的表情,似乎在按捺自己的心情一般,老人兩手握在胸前緩慢地道:「這位先生,請問您這只小動物從哪裏得到的?」
  「家生家養。」箫和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嗎。」老人笑笑,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這是我的名片,我在這裏的武功山上有研究室,如果您有興趣,不,我希望您無論如何能到我的研究室來一趟,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當然如果您不喜歡那裏的話,我們可以找家安靜的茶座。」
  箫和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後表情變了,變得恭謹異常,甚至有點谄媚地道:「哎呀,原來是李教授,失敬失敬。哎呀,我們家虎仔能被李教授看中,那實在是它的光榮啊。您放心,我一定會到您研究室去一趟。您看後天怎麽樣?」
  被箫和突變的態度嚇了一跳,不過聽說他後天就到研究室,老人還是開心地笑了。
  「好,就後天。後天下午兩點,我在山上等你。公園辦公室的人知道我在哪裏,我會跟他們說好,讓他們把你直接送到我研究室。」
  「一定一定。李教授,您看我這只貓是不是……特別值錢?」箫和一臉貪心。
  虎仔擡起爪子就給了他一下。
  箫和疼得倒抽涼氣。下狠心用勁抱住虎仔不讓它有逃跑的機會。
  老人總算明白爲什麽眼前這人的態度突然改變,心下不由有些不屑,臉上自然也表現出了一點。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情,也許你發現了……咳,現在什麽都說不准,你後天把小家夥帶來就行。」
  「您不會把我們家虎仔扣下來吧?」箫和似在尋求保證。
  李教授有點生氣了,「你放心,它怎麽來還會怎麽讓你帶回去。」如果它不是自己所想的話。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李教授再會,後天不見不散。哈哈!」
  滿臉含笑的箫和抱著虎仔走出病房門,掏出卡片隨手扔進垃圾箱。
  「還眞是擔心啥來啥。」舉起懷中小家夥,男人認眞地吩咐:「虎仔,聽好了,以後不要在人面前做些出格的事了。讓人發現你的不凡,你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比死還慘!病房裏那老頭以後你離他遠一點。看到他就躲起來知不知道?」
  虎仔瞪著他,表情有點傻。
  「啧,還眞他媽亂可愛一把!」箫和忍不住把小家夥抱起來,用臉揉了揉。肋骨感到痛,趕緊讓胳膊歸位。
  「虎仔啊,以後你和小炎好好相處,讓我們家炎炎喜歡上你,這樣以後誰敢打你的主意,就讓小炎滅了他!」
  虎仔擡起頭,伸出小小的紅紅的舌頭去舔剛才被它抓出的傷口。
  「呵呵,小馬屁精,你可比上次我收留的那只流浪貓有眼色多了。」箫和被它舔得有點癢還有點麻,笑著罵了一句。
  虎仔收回舌頭,那表情似乎有點郁悶。
  「箫和!」
  箫和擡起頭,頓時全身進入戒備狀態——冤家路窄啊!
  米珊今天一身合體的職業套裝,勾勒得她的身材前凸後翹,任誰走過去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上兩眼。
  箫和也承認她是美女,可惜他對把他扔進深山老林的變態美女只有痛恨。若不是這個女人,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怎麽會差點被一只畜牲糟踏!害得他醜態畢露、顔面盡失。
  箫和不想理睬她,轉身往另一個出口走。
  「餵,你給我站住!小炎呢?」米珊注意到箫和懷中抱了一只小動物,心中有奇異的騷動。
  「不知道。」他是眞不知道。
  「昨天箫先生你溜得倒快,可你總要回來換藥,何必非要讓我多跑一趟?」米珊諷刺道。既然他們沒有一個文明的開始,此時她也不打算再隱藏自己的本性。
  我本來就沒打算再回這家醫院。箫和在心中嘀咕,頭也不回走得更快。
  「箫先生,你還沒告訴我小炎在哪裏。」
  一陣風過,箫和猛地收住步伐,差點撞上女人高聳的胸部。
  見鬼,她怎麽這麽快?
  米珊的目光落到虎仔身上。
  箫和下意識地把虎仔攬緊了些。
  虎仔盯著女人。
  米珊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箫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調轉方向離去。
  「你配不上他。」
  什麽?
  「我不管你和他的關系是眞是假,你想站在他旁邊,還不夠資格。」
  啥意思?他是誰?小炎?箫和腳步一頓,回過頭。
  一回頭,這人的表情就變了。
  「你說得沒錯。」箫和神情蕭瑟,「我確實不夠資格站在他身邊。」
  男人苦笑:「我想他並不是喜歡男人的同性戀。我承認一開始是我勾引了他,他年輕,自然對肉欲沒有抵抗力,不過同樣的,對他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可以暫時滿足他性欲的淫蕩大叔。
  「而你又年輕、又美麗、又是女孩子,我和你如何相比?何況他又那麽不同凡響,而我能感覺到你也不是一般人,你們才是眞正相配的同類。我、我……」
  男人顫抖著嘴唇,「我現在能待在他身邊一天就是一天,我也不敢祈求多久,我……」
  箫大叔低下頭,轉身,默默地拖著腳步離去。
  這次米珊沒有再攔阻他。
  虎仔奇怪地擡起頭瞄那人,就見那人表情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眞的那麽想?虎仔壓根不信,可……
  走出醫院,外面的天空陰沈沈的。
  「唉,其實……」正在路邊等計程車的箫和長歎了一聲。
  虎仔支起小腦袋。
  「我實在很想跟她說:你長得年輕漂亮身材好又有什麽用?我們家小炎根本看不上你!老子不如你?老子不如你,那小子怎麽看不上你?哈哈!不過呢……」
  收起得意的笑容,人生經驗豐富、對人性更非常了解的箫老大語重心長地對虎仔教育道:「你想要解決一個敵人,首先就要瓦解對方的警惕心,當對方感覺到你不堪一擊,甚至對你産生同情時,基本上你就站在不敗之地了。凡事不可硬拼,否則只能傷人傷己。這可是我的人生經驗,吃了多少虧換來的啊。」說完,很是感歎地揮手招停一輛計程車。
  虎仔窩在箫和臂彎裏,臉上至少挂了四、五條黑線。
  
  
  
  第九章
  
  箫和抱著虎仔並沒有回孫家休息,他再次來到了泗塘小學附近的垃圾山上。
  明明是周日,泗塘小學附近卻熱鬧非凡。
  垃圾山上至少有兩、三百個人。除了警察以及臉嫩的警校學生,還有不少軍人戰士。
  他們大致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挖掘,一組則在把垃圾往外運送。
  垃圾山邊停放了四輛大型卡車,滿了就走。過一會兒又會有一輛來補充。
  山頂上屬于拾荒者的簡易屋棚已經不見,似乎已經被全部拆除。
  箫和看了一會兒,看出警察們以上次他看到的徐本財挖掘的地方爲中心,正在清除附近垃圾。
  警察們已經找到並抓住了那對夫婦吧。他們大概也一五一十都向警察交代了。
  還沒有找到嗎?都已經挖空了一大塊。雖然對于整座垃圾山來說,只是一個小缺口,但劉歆歆的屍體能陷到哪裏去?
  還是說她的屍身眞的……
  山上已經看不見拾荒者,連這條路都被封鎖。剛才計程車司機把他送到離泗塘小學一公裏的地方就說前面戒嚴,讓他自己下來走。
  這座垃圾山裏到底還隱藏了什麽秘密?
  上次攻擊他的是什麽?劉歆歆的鬼魂?
  那爲什麽要攻擊他?她不想被人找到嗎?
  還是死得很慘的徐金秀?
  如果是徐金秀倒有可能,爲了保護她的父母嘛。
  可是……另外三個失蹤孩子呢?
  他們的失蹤和劉歆歆的死有沒有關系?爲什麽他們會在同一時間失蹤?
  「死小炎一定知道!」箫和不滿地哼哼。
  「也不想想我爲了誰才這麽拼命賺錢。我能活多久啊,又能照顧他多久?他一個在逃的試管嬰兒,對這社會知道什麽!這世界沒有錢怎麽能行?」
  正趴在箫和大腿上、腦袋鑽在肯德基紙袋裏大嚼特嚼的虎仔,叼著一塊雞肉探出頭來。
  看虎仔看他,箫和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輕輕歎了口氣。
  「我想多給他留點生活費。那個笨蛋,聰明歸聰明,卻不懂得經營。以後我離開他了,他恐怕根本就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我嘛,是破罐子破摔,可他不一樣,他有非常光明的未來。你看,他現在多招女人喜歡。如果他再像以前一樣,女人只會瞧不起他,絕對不會主動上他的床。」
  虎仔呆呆地看著他,叼在嘴裏的雞肉也忘記吞咽。
  「我……我想我喜歡他吧。」
  箫和厚比城牆的臉皮上浮現一抹可疑的淡紅色。
  「他雖然不太溫柔,又暴力又好欲,還霸道的要死,但……我知道他對我不錯了。雖然我希望最後一段時間能陪伴我的是爲民,但有他,我也不虧。你看,認識他以後我的生活多精采,精采得我都舍不得死了。」
  虎仔換了個姿勢,蹲坐在自己的後腿上,立起上半身認眞地看向箫和。
  箫和用食指輕輕刮了刮它的下巴,笑道:「看你這樣子好像能聽懂我說話一樣。其實今天我跟那女人說的也不算假話,我確實能跟在他在一起一天就是一天。所以在他面前我不需要隱藏自己,我不在乎他對我有什麽看法,也不在乎他是否會越看我越討厭,只要他對我還有一點需要,哪怕只是肉欲上的,我也不在乎。現在我很快樂,這才是最重要的。」
  箫和發現虎仔的眼神竟然變得很深沈?不由笑了起來。
  「眞的,現在這樣最好,彼此沒有感情負擔,將來分別也不會太痛苦。不管是他離開我,還是我離開他。」
  打開紙袋,箫和撕開另一個漢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天知道小炎成年沒有,弄得每次和他上床,我都覺得自己在犯罪。哎呀,下雨了,你也快點吃,等會兒我們去山上看看。」
  虎仔深深盯了箫和一眼,一轉身就又鑽進紙袋裏啊嗚啊嗚大吃起來。
  雨點「吧嗒、吧嗒」落到泗塘小學傳達室外的玻璃屋檐上。
  「出事了!出事了!」在外面看熱鬧的李老伯大叫著跑了回來。
  「什麽事?」把垃圾和紙袋卷了卷,丟進垃圾桶裏,箫和抱起虎仔從折疊椅上起身。「李老伯謝謝你啊。」
  「不謝不謝。」見過校長接待過箫和的李老伯對箫和笑得很親切,接著就急忙說道:「剛才垃圾山一邊突然坍塌,一輛來運送垃圾的大卡車大半個都被埋了進去。駕駛員也在裏面,現在警察們都過去救他了。」
  「哦?」
  又一起卡車事故?如果在乎常地方,箫和也許不會覺得很奇怪,但是在這附近,怎麽想怎麽都有陰謀的味道。
  「我去看看。」跟李老伯借了把雨傘,箫和抱著……虎仔竄到他的肩膀上趴下,一人一貓向出事地點走去。
  「你要小心點。警察不讓靠近。」李老伯跟到門口叫道。
  箫和揮揮手,表示知道。
  果然,離學校大約八百公尺的地方,垃圾山的一處邊沿坍塌了下來。還能看到一點卡車屁股,但車頭全部被埋住了,要想把人挖出來,可能要花一點時間。
  大量的警察和軍人趕到那裏,一起努力想要解救被埋司機。
  因爲這個突發事故,本來停放在垃圾山旁的車輛全部向外移動,防止垃圾山再次坍塌。
  「你說垃圾山好好的怎麽會塌了一邊?」箫和問虎仔。
  虎仔當然不會回答他。
  一人一只繞過警察的警戒線定上垃圾山。看那麽一大堆人都在那兒忙活,箫和也不想再跑去插一杆子,憑借記憶,他向長有旺盛野草的山頂走去。
  如果他記得沒錯,那處地方應該是整座垃圾山最高的地方。
  一路走來非常安靜。沒有突然下陷的泥坑、也沒有突然飛來的石塊或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箫和一直戒備著,准備苗頭不對隨時跑路。
  看到了,異常旺盛的野草。
  小心翼翼的在離那塊地十公尺遠的地方站住。箫和摸摸下巴陰笑,哼哼,應該帶個鐵鍬過來。
  扶了扶肩上的小東西。這小家夥好像很喜歡蹲在他左肩上。中途滑下來幾次,又自己爬了上去。箫和想自己的外套上肯定多出好幾個小洞。
  離箫和不遠,有一個大約四十公分高的破舊遙控玩具機器人斜坐在地面上。箫和看到了,但也沒在意。這山上類似的玩具垃圾多了去。
  「咦?虎仔你看!」箫和回首望向事故發生地,看了一會兒發現了異常。
  虎仔擡起頭。
  「你有沒有發現,他們那麽多人挖的速度還趕不上泥土增加的速度?」
  「嗷嗚。」虎仔在箫和肩膀上撓撓小爪子,對那邊的事故明顯不感興趣。不過它倒是對箫和的耳朵開始感興趣。
  「哎喲,虎仔你不要鬧!」
  虎仔收起爪子上的尖銳指甲,用它的小肉墊不停撲打箫和耳墜。
  「小混蛋你幹什麽!」
  箫和還沒摸到它,它已經竄到箫和另一邊肩膀上開始玩同樣的遊戲。
  結果一來二去,箫和的兩只耳朵都變得紅通通。虎仔好像覺得光是撲打還不好玩,它竟然開始伸出小舌頭去舔箫和的耳朵。
  這下箫和受不了了。
  「你有完沒完!」
  虎仔在箫和肩膀上竄來竄去,逮到機會就東舔一下西抓一下,有幾回還跑到箫和的腦袋上,玩得興高采烈。
  箫和給它弄得頭發亂成稻草,最後傘也不打了,一心只想逮住調皮的小搗蛋。
  「你給我下來!」
  「嗷嗚嗷嗚!」虎仔莫名興奮中。
  那邊一心想要救人的警察們則開始發現事情蹊跷。
  哪有這麽多人一起挖,卻越挖土越多的道理?這些渣土哪裏來的?
  山體還在坍塌嗎?可是爲什麽他們腳下感覺不出來?
  不過他們腳下山體高度倒是越來越低。奇怪,哪有渣土從山體中間漏出去的道理?
  「我的家要沒有了。」
  嗯?
  箫和停下手。
  虎仔趁機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尖銳的小牙齒咬得他「嘶嘶」的疼。
  箫和順勢抓住小鬼。可能看到箫和的老皮禁受不住它的牙齒,虎仔也乖乖不再亂竄,伏在他肩頭去構他的衣領。
  「他們一定會把這裏鏟平。都怪你們,如果不是你們……」
  箫和四處尋找聲音來源。
  「不過沒關系,我可以找別的地方住。但是在這之前,我有兩件事情必須要做。」
  箫和目光落到那個斜坐在地面上的玩具機器人身上,想想看不太可能。就在他把目光掠過它的一刹那,眼角余光中他看到那個破舊的小機器人緩緩坐正了身體。
  小機器人舉起一只胳膊,指著山下,道:「他就要死了。他必須死,因爲他死有余辜。」
  箫和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就連虎仔已經成功把腦袋鑽進他衣領,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成精的玩具機器人?!
  「你是外星來的吧?」
  小機器人沈默了。箫和發誓自己看到小機器人動了動脖子,甩給他一個鄙視的眼光。
  「我不是外星人,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我還有名字,我叫玫瑰。」
  「你說你叫什麽?」箫和已經顧不上虎仔在他懷裏的不軌舉動。
  「大叔,你耳朵是不是不好?」
  「我才三十,叫我大哥!玫、瑰!」
  「玫瑰多好啊,浪漫而又美麗。我曾經看過一束玫瑰,眞的很漂亮,可惜就這麽被人扔了。」小機器人好像在歎息。
  箫和揉了揉臉,一屁股在垃圾上坐下。他不管了,這個世界早就抽筋了。
  「你說吧,爲什麽要對付這個司機?」
  小機器人——玫瑰也沒有隱瞞,「不只他一個。」
  箫和看向它。
  「一共有兩個人。」
  「說吧,我很喜歡聽故事。」箫和伸手去抓腦袋埋在他衣服裏、伸出舌頭舔他胸膛的小色鬼。
  可是不抓還好,一抓它,小混蛋就用它尖銳的小牙齒咬他乳頭。
  箫和差點叫出聲。
  「你這個小混蛋!給我出來!」他能感覺出虎仔在舔他。最糟的是,他被這死小鬼又咬又舔的有反應了。
  可惜虎仔我行我素,幹脆整個身體都滑進了他懷裏。
  貼肉的毛茸茸暖和和的感覺是不差,但你不要做些不該做的事好不好?
  「他娘的,要是炎小子在,你一定會被他捏成貓肉圓子。」箫和哭笑不得,掀起衣服想要把虎仔掏出來。
  「你還要不要聽?」玫瑰不滿。
  「聽、聽,你說。」箫和伸手去掏虎仔。死小子扒在他胸膛上死活不肯出來,小爪子按在箫和右邊的小肉粒上,給他做按摩。左邊當然也沒放過,帶著倒刺的小舌頭舔得箫和不由自主夾緊雙腿。
  是不是我的荷爾蒙分泌出現問題?怎麽大的、小的野獸都想往我身上爬?
  玫瑰顯然不知道隔了那層衣服下面正在進行的下流勾當,對箫和連只小貓也對付不過感到很是不齒。
  「他們是砂石車的司機,經常來這裏傾倒垃圾。那天……」
  「那天怎麽了?」箫和沒聽見後續,擡頭一看,玫瑰不見了。
  「餵,不帶這樣吊人胃口的吧?啊……死東西,你給我出來!」
  「你在跟誰說話?」
  什麽?
  箫和一回頭,身後米珊笑得非常美豔。
  她的手裏正握著一支……
  「麻醉……槍……」
  「抱歉,有人對你很感興趣。我也不想自己的追求道路上多個障礙。」
  這就是大意輕敵的結果啊……箫和還來不及發出感歎,身體晃了晃,咕咚一下栽倒。
  察覺出不對的虎仔從箫和衣服裏探出頭,看看昏倒在地的箫和,再看看站在那裏得意微笑的米珊。
  「嗷嗚!」虎仔朝美女直撲過去。
  那邊,沒有人控制的渣土不再坍塌,警察們終于解救出被掩埋的司機。
  轟隆隆——!
  沙沙。沙沙。
  「唔……」冰冷的雨水澆到身上,箫和頭疼萬分地捂著腦袋坐起身。
  「死女人……就知道你肯定沒安好心,趁著我們家小炎不在偷襲我……」
  抱著腦袋呻吟了半晌,箫和才能掙紮著站起。
  他還在原來的地方?奇怪……
  他以爲他已經被女人再次扔進深山老林。
  天已經黑透。挖掘垃圾山的警察們也都收工。沒有人氣的垃圾山安靜得詭異。
  就是這份安靜,才顯得雨聲特別大,就連滾滾雷聲也顯得特別近。
  「喀嚓!」一道閃電從空中劈下。
  見鬼!閃電竟然就落在離他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
  箫和嚇得倒退好幾步。
  對了,虎仔呢?跑掉了?
  不可能。虎仔喜歡他,他能感覺得出來。他覺得通人性的虎仔不會像以前那只流浪貓一樣輕易離開他。
  難道那變態女人看出虎仔的不凡把它帶走了?
  「虎仔——!虎仔——!」
  一條黑影在瓢潑大雨中出現。
  那是……箫和眼睛發直,呆愣三秒後,拔腿就跑。
  他快,對方更快。
  「哇!」箫和一頭撞在黑影身上。奇怪?感覺好像……
  對方伸手碰觸他的額頭。
  箫和呆呆地擡起頭,「呃,小炎?」
  一縷白色紗布在箫和額前挂下。炎颛皺眉,幹脆把它全扯了下來。
  箫和兩手撐在膝蓋上,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緊張到什麽程度,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奶奶的!你沒事嚇我幹什麽?」心跳一恢複,箫老大立刻變得囂張,「你走路不知道直起腰啊,天這麽黑,老子差點把你看成野獸!我還以爲……」那只白虎找到這兒來了。
  「還有你衣服呢?你竟然給我光著屁股到處跑?!你不怕冷總要知羞恥吧?我的老天,你到底幹什麽去了?」眼前的身材看起來是很不錯、很養眼,問題是……拜托,難道他就這樣一絲不挂一路走到這裏?
  炎颛一把把他抱進懷裏,緊緊的。
  「呃,那個……我沒生氣,我只是……」箫和忽然之間變得結結巴巴,炎小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尤其是對方還沒穿衣物,這個、這個……他手沒地方放啊。
  炎颛松開他,抓著他的手臂上下左右地看,似乎在查看他有沒有受傷什麽的。
  「我沒事,你受傷了?」箫和這才注意到炎颛的左肋到腹部被劃傷了好幾道傷口,還在滲血。
  箫和蹲下身仔細去看那傷口,「這是……野獸抓的?」三道痕迹,看起來很像。
  箫和感動了,「你這一天一夜不見人影,是不是爲我去抓那只好色不要臉,該死一千次的白老虎去了?」
  炎颛盯著眼前這人,眞的很想很想給他一拳頭。
  「小炎,你眞好。哥哥我好感動,你說你要哥哥做什麽?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去醫院,到時候傷口感染就不得了了。天知道那畜牲爪子裏有沒有帶什麽病菌。走吧。」
  炎颛站著沒動。
  箫和回頭,「走啊。」
  炎颛手一伸,硬把他的頭向左側轉了四十度。
  「啊!」
  眼前景象該用什麽詞來形容?
  一只玩具小機器人從野草中冒出,接著四具幼小的身體也從垃圾山深處緩緩浮現。
  一望無際的黑色天空。震耳的轟隆雷鳴,撕裂天空的青色閃電。
  綿延不斷、黑烏烏的垃圾山。也許因爲垃圾堆比周圍溫度高的緣故,冰冷的雨水打在垃圾山上,讓縷縷熱氣從垃圾山中冒出形成薄霧。
  小機器人在忙碌,一根又一根的鐵棍飛起,插入野草地四周,正好把四具身體圈在當中。當一圈鐵棍全部插入地面後,只見小機器人又開始在鐵棍上結網。
  「它想幹什麽?」箫和低聲問身邊小炎。
  炎颛只是抓緊他,沒有任何表示。
  鐵絲網結好後,它開始在四具幼小身體間移動。仔細看,它似乎在給每具身體的頭頂插鐵棍。
  箫和腳一動想要上前制止,被炎颛拉住。
  箫和奇怪地看了炎颛一眼,正義感比他強出許多的小炎不是應該比他動作更快嗎?
  「喀嚓!」一道閃電落在鐵棒上,引起一連串火花飛閃。
  小機器人的動作更快了,它把結好的鐵絲網連接到了四具身體的頭顱。正確地說,是連接在它插上去的鐵棍上。
  箫和有些一明白了,它似乎想利用閃電的力量做些事情。
  可是能成功嗎?如果成功了,其結果是什麽?
  會有什麽被它創造出來?
  
  
  
  第十章
  
  炎颛緊緊抓住箫和不讓他上前一步。
  眼前的景象他也是第一次看見。
  小機器人對他來說是完全沒接觸過的異類,生物和機器結合,他只學過相關內容,但眞實的例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無法看透它,他只知道眼前的玩具機器人能夠活動、並且能有自己的思維,全靠它腦中的生物以及生物身體中的晶片。但這三者又是怎麽結合在一起,並且産生異變的,他就不明白了。
  如今,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准備工作全部做好。
  玫瑰擡頭看了看天,喃喃的似乎說了什麽。隨即滾動輪子,來到箫、炎二人身邊。
  它早就發現他們,但看到他們並沒有搗亂或阻止的意思,它也就任他們站在它的地盤上。何況那個厲害的家夥也在,它就算想趕也趕不動他。
  轟隆隆——!
  喀嚓——!
  雷聲似乎就在頭頂炸響。如果不是小炎就在他身邊給了他勇氣,箫和恐怕早就抱頭蹲下身子。
  閃電終于被引到那片野草地。
  一大片火花亮起,非常漂亮,非常眩目。
  鐵棍在晃動,遠遠地,似乎能聽到「嗡嗡」聲。
  喀嚓嚓——!又是一道閃電在野草地上空炸裂。
  四具身體齊齊一抖。
  箫和的眼皮也隨之跳動。
  「不——!」身邊的小機器人衝了出去。不知道它是否察覺出什麽不對。
  插在地面的鐵棍突然飛起。鐵絲網也被扯破。
  箫和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炎颛抓著他不讓他靠近,他自己也怕被雷打死,只能站在原地踮腳伸頭看。
  炎颛夜間也能視物,早就看清大自然的力量對那四具身體做出了什麽事。
  可以引電的媒體全部被清除,包括那四具身體頭上的鐵棒。
  玫瑰坐在地上,低著頭。
  箫和看危險解除,慢慢走到了草地上。
  地上,四個孩子的頭顱已經被燒焦一大半,包括身體也出現不同程度的灼傷。
  不過箫和知道,這四個孩子早在觸電前就死了。死了至少有一段時間。
  「我想讓他們活過來。」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我就是這麽活過來的。」
  箫和在玫瑰面前蹲下。
  大雨嘩嘩的下著。垃圾山上一直彌漫的異臭似乎也消失了一點。
  「他們四個我都認識。尤其是那三個男孩子,他們經常在山上玩,我……和他們做了朋友。他們也答應替我保守秘密。他們每天放學都來找我。我眞的好開心。」
  炎颛走到箫和身後,任雨水衝刷著他赤裸的身體,他似乎感覺不到寒冷一般。
  就連他身邊的箫和似乎也忘記了寒冷,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感受到寒意?
  「我知道在我出生的那天,有個孩子死了,那家人非常傷心。我想幫助他們,可是他們把孩子火葬了,骨灰就裝在一個盒子裏。然後那天……」
  那天天氣有點陰,正在和三個朋友玩耍的玫瑰,發現有個經常在傳達室寫作業的女孩向山上走來。看樣子,她似乎對三個男孩正在玩的遊戲很感興趣。
  他們在玩躲貓貓。
  它先躲了起來,女孩問男孩她可不可以參加他們的遊戲,男孩們也許爲了保護它,拒絕了女孩的要求。女孩很沮喪地走了。
  它看到那女孩向山頂走也沒有在意。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它都沒有看到女孩下來,天色也漸漸黑了。于是它跟男孩們打了招呼,到山上去找女孩。
  等他找到女孩的時候,女孩已經咽氣。因爲一時衝動失手掐死了女孩的女人呆呆站在女孩屍體前,然後女人的丈夫出現,然後他們合力把孩子埋進了垃圾山裏。
  它沒有對付那對夫婦,因爲它認出來他們就是那個失去孩子的傷心父母。它沒有父母,所以它也不忍心……
  「我好後悔,如果當時我讓女孩一起參加遊戲,女孩就不會死。如果女孩沒有離開,我就不會去找她,如果我不去找她,我的朋友們也不會死。」玫瑰傷心地用手掌捂住臉孔。
  「那三個男孩怎麽死的?」箫和忍不住問道。
  玫瑰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人類哭泣,發出「嗚嗚」的聲音。
  箫和盯著玫瑰破了一個洞的頭顱,猜測裏面蠕動的到底是什麽。黑漆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在我離開的時候,他們蹲在一起玩泥巴。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們不見了。他們被渣土埋住了。」玫瑰終于回答道。
  「怎麽回事?」
  「一輛砂石車來這裏傾倒渣土,他們來過很多次,一般都是晚上來,那天他們來得比平時早,我想可能因爲天色蒙胧,他們沒注意到蹲在土坑裏玩泥巴的小孩,況且他們害怕被人抓住,從來都不敢下車,這次也一樣,他們肯定把渣土一下子全部倒出來,我的朋友們甚至都來不及叫一聲。」玫瑰又開始發出嗚咽。
  「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把車身恢複原樣,我當時沒有想到他們三個就在那片渣土下面,我以爲他們跑別的地方玩去了,就在山上找了一圈。後來等我覺得不對……已經來不及了。嗚嗚……」
  「呼……」箫和深深吐出一口氣。這都是些什麽事!
  「那爆炸的卡車和今天被活埋的那輛,裏面的司機就是凶手?」
  玫瑰點點頭。
  箫和無話可說。你要他說什麽?
  非法傾倒垃圾的業者,在學校附近出現的龐大垃圾山,無人管理的危險區,偏偏學校還無法搬離。
  無論是陳媛,還是砂石車司機,他們恐怕都不曉得自己在無意間殺了人。
  陳媛壓死徐金秀,徐金秀父母殺死她的孩子劉歆歆。
  砂石車司機活埋了玫瑰的朋友們,玫瑰報複分別殺死了當時車上的兩名相關者。
  如果沒有這片垃圾山,是不是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誰才是眞正的凶手?
  箫和不敢也不忍心去看那四個孩子的屍體。
  炎颛碰了碰箫和。
  箫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餵,我找到四個孩子……的屍體了。就在泗塘小學附近的垃圾山上,離校門往東走大約八、九百公尺,最高的那處。你們快點派人來。」
  說完,箫和打開手機,抽出卡交給小炎。
  炎颛看他一眼,竟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過手機卡隨手一扔,等手機卡落到地上已經成了焦黑一片分辨不出原形的垃圾。
  箫和瞄他一眼,就知道你小子不屬于正常人類範圍。
  錢不要了嗎?
  箫和明白炎颛眼中那是什麽意思,撇撇嘴,道:「活著的還好要,死了的,又死成這種樣子,你認爲發現孩子屍體的我能脫得了幹系?如果玫瑰沒在孩子頭上插鐵棍,也許還能弄到提供消息的獎勵金。現在這樣,誰能解釋得清?就算能證明我清白,至少也要在這耽擱半年以上。我瘋了才會跑去要錢。走吧。」
  炎颛沒有動,他看著地上坐著的小機器人。想要不要毀了它。
  玫瑰似乎感覺到炎颛的殺意,兩手撐在地面上往後退了好幾寸。
  箫和瞧它如此擬人化的動作,不由覺得有趣。
  炎颛又往前逼近一步。
  玫瑰再次往後面連退幾寸。
  炎颛再進,玫瑰再退。
  箫和看不下去了,「你玩夠沒有?玩夠了就走。」
  你會賺錢嗎?炎颛用意識逼問玫瑰。
  玫瑰搖……趕緊點頭。它哪知道賺錢是怎麽回事,總之先點頭保命再說。
  炎颛滿意了,一把抓起玫瑰送到箫和面前。
  「幹嘛?」箫和莫名其妙。
  玫瑰很痛苦,炎颛捏得它動都不能動。
  送給你玩,它會賺錢。
  炎颛從來沒有把意識直接送進箫和腦中,完全靠猜測炎颛意思的箫和看他目光堅決,只好接過那個半死不活的機器人玩具。
  「請……收留我。」玫瑰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道。
  箫和上下打量了這玩意兒幾眼,問道:「你會變形嗎?」
  「不會。」
  「你會點石成金嗎?」
  「……不會。」
  「你也不能把死人複活,對吧?」
  玫瑰很不高興地看向這個老男人。
  箫和隨手把機器人往地上一扔,「抱歉,我已經不做拾垃圾這一行。」
  炎颛見箫和似不怎麽喜歡小機器人,也不再強求。
  玫瑰見炎颛眼裏再次冒出相同的殺意,嚇得身子往下一沈,溜了。
  炎颛擡起手,箫和一把拉住他。
  「你到底走不走?這麽大雨你當淋著好玩呢?哦,我知道了。」箫某人恍然大悟,一拍手掌道:「你總算想起來你現在還光著個屁股蛋是吧?不好意思下山是吧?想要件衣服遮羞是吧?哼哼哼。」
  箫老大托起下巴,色迷迷地上下左右掃描炎颛精壯的身體。
  「哎呀,我多想幫幫你啊。眞的,看你這樣我都冷。可是……你看天這麽冷,又下了這麽大雨,你怎麽忍心讓我脫?咦?衣服怎麽都幹了?」箫和擡頭看天,明明在下大雨啊,怎麽雨點都躲著他下到一邊去了?
  瞄瞄小炎,箫和釋然。我們家小炎有特異功能嘛。
  「不過爲了你……這樣吧,看在你爲我解決了那頭野獸的分上,我把毛衣和棉毛褲分給你,這樣我們就扯平了。你看如何?」
  這世上怎麽有這麽自私會算計的人?炎颛收回目光,打算把剛剛對某人冒出一點芽的好感一刀砍掉。
  「哦,還有,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叫米珊的女人有什麽關系,但你得負責幫我把她找出來,大約兩、三個小時前,她用麻醉槍打昏我,把我剛買的一只貓仔給帶走了。你得負責幫我把它要回來。這個不算我欠你的,那個女人是你招來的,當然你得負全責。」
  箫和一邊脫衣服一邊嘀咕。
  他的虎仔好可愛,他還是第一次對除了爲民以外的生物如此感興趣。
  雖然虎仔來曆不明、能力不明、好像還有點變態,但總體來說還是非常討人喜歡的。至少要比眼前這只討喜多了。
  炎颛接過衣服套在身上,也不管合不合身,拉起箫和就走。
  「等等,等等,我鞋子還沒套上。」
  兩分鍾後炎颛提著箫和,來到停放在垃圾山下的一輛銀色福特蒙蒂歐身旁。
  「這不是那女人的車子嗎?」箫和認出車輛。那女人呢?
  「快!快看看虎仔在不在裏面。」
  炎颛聽他屢次提起虎仔,心中有那麽點怪異的感覺,不過仍舊依言打開車門。
  車裏空蕩蕩的。
  炎颛把站在車旁的箫和往車裏一推。
  「你幹嘛?」
  炎颛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席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
  點火,發動。
  「那女人到哪裏去了?怎麽車鑰匙還在車上?小炎……」
  嗯?
  油門一踩,轟!
  還好沒挂上檔,車子紋絲未動。
  「你在幹嘛?」箫和顫巍巍地問。
  開車。
  「你不挂檔,踩死油門它也不會動。」這是一輛自動檔車。
  哦。炎颛低頭找檔位。全是英文字母,哪個是行車檔?
  「小炎……」
  嗯?炎颛准備掰掰看。
  「讓我開好不好?」箫老大提心吊膽地商量。
  炎颛擡起頭,非常不滿地瞪向箫某人。
  箫和安撫地笑。
  「開車很簡單,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先讓我開一次,你看了就明白。好不好?」
  炎颛想想,直接從駕駛席爬到助手席上坐好。
  箫和吐出一口氣,連忙下車換到駕駛席。
  打開車燈,挂檔、踩油門,車子總算平穩啓動。
  「我們把車開走沒關系嗎?」那女人要是追上來不是麻煩?
  這車子已經歸我了。
  「不管了,我先送去你醫院,我的腦袋要重新包紮,你的傷也得看看。」
  你去醫院,我不用。
  炎颛兩眼認眞看箫和如何開車。
  不到一會兒,箫和就給他盯了一身汗。
  就在此時,兩輛警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箫和見之,心想過不了一會兒,就會有大量的警車和媒體把這裏包圍吧。
  箫和沒有料錯,當失蹤孩童們的屍體被發現後,當夜,萍鄉市沸騰了。
  「十萬塊啊,就這樣沒了。」箫和坐在急診室門外歎息道。
  炎颛盯著幽幽的病房通路,不知在看什麽。
  「你的傷不看醫生眞的沒關系?」箫和擰頭問小炎。
  炎颛點點頭,掀起衣衫給他看傷口。
  箫和瞟了一眼,嗤笑道:「你掀錯了,那邊。」沒傷你讓我看啥?
  我自己傷在哪兒我還能不知道。炎颛幹脆把衣衫掀到胸口。
  五秒鍾過去,十秒鍾過去。
  炎颛擡眼看向箫和,發現這家夥的眼睛已經直了。
  「我不信!」箫和突然撲到炎颛胸前,上下左右到處亂摸。
  「我明明看見你左肋有好幾道傷口……」呃,好像小炎一開始給他看的也是左邊?
  不死心的箫和扒著小炎的褲腰往下拉。
  左邊沒有,右邊也沒有。
  別說傷口,就連輕微的擦傷也沒有。難道是在腰後面?
  炎颛的眸色漸漸變深,低頭去看趴伏在自己腰間的男人。
  箫和正在到處亂摸的手突然停住。他的下巴下方似乎有什麽豎了起來,熱呼呼的,只要他的臉再往下低上兩分,就能與之來個親密接觸。
  箫和一手抓著小炎的褲腰,一手擱在小炎的腰肋上,慢慢的、慢慢的,想要不動聲色地離開那個危險區域。
  腦袋一把被人扣住,箫和眼睜睜地看著小炎竟然就在日光燈通明的醫院長廊上,掏出了他的大家夥。
  「你瘋了嗎?這裏是……唔唔!」
  不行不行!箫和緊閉嘴巴拼命掙紮。就算是晚上沒什麽病人,可總會有人過來,如果讓別人看見他們在做什麽,他也不用活了。
  炎颛的喘息聲微微變得粗重,見箫和不肯張嘴,一邊捏他下巴,一邊用自己的玩意兒死命在他嘴巴上蹭。
  箫和兩手亂揮,想把小炎控制他的手打開。
  炎颛松開他的下巴,又去抓他的手。
  兩人一時誰都無法得逞,炎颛性欲得不到滿足,一怒之下抓起箫和的頭發,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啪!」響亮的耳光聲在走廊上響起。
  箫和慢慢回過臉,死死盯住眼前男子,眼中流露出的不止是憤怒。
  炎颛皺起眉頭,他不喜歡箫和現在看他的眼光。以前他也打過他,可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光看過他。
  箫和嘴角突然勾出一絲冷笑,低聲喝道:「放開!」
  炎颛莫名其妙下竟放開了抓住箫和頭發的手。
  箫和低頭,張嘴就把那粗大玩意兒吞進嘴中。吞、吐、舔、咬、吸,十八般武藝全部展開,只要他平時能想到、能做到的,都在此時奉獻了出來。
  「箫和。誰是箫……」一位白衣護士拿著挂號單走出,隨她身後出來的還有抱著孩子來看病的一對夫婦。
  除了趴在父親肩膀上的孩子,三個大人一起把目光落到斜對面的長椅上。
  箫和仍舊跪在地上,低頭努力用唇舌侍候著炎颛的欲望。
  炎颛沒有去看那幾個似已經凝固的人類,他低著頭看向伏在自己胯間的男人。
  有什麽滾燙的東西滴到他的胯間。
  只是這麽輕微的刺激,他就迸發了。
  箫和一時不備被嗆住,咳得臉紅耳赤。
  炎颛把褲子回歸原位,伸手去扶箫和,被箫和一掌揮開。
  箫和站起身,擦擦嘴唇,對護士道:「我就是箫和,輪到我了嗎?」
  護士看看箫和、再看看炎颛,眼底有驚奇,也有明顯的惡心,對箫和說話的口氣自然也帶了厭惡之情,「先生,你要不要去漱個口再來?我們這裏是醫院,可不是什麽小旅館。」
  箫和邪邪一笑,故意對護士吐了口氣,「我又沒要跟你接吻,你擔心什麽呢?你們不是白衣天使嗎?我來看病,你擋著門算什麽?」說完就往門裏走。
  擋在門口的護士和夫婦連忙閃開,速度快的就像是在閃什麽病菌一樣。
  門外,年輕的夫婦偷眼看向炎颛,低聲說著什麽離開。
  護士在門口冷哼一聲,也走進門診室。
  炎颛起身走到門診室門口。
  重新把腦袋上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好的箫和,一直到走出醫院都沒有說話。
  當時門診室的氣氛別提有多怪異,還好醫生不知實情,仍舊很敬業地幫他重新處理了傷口,護士不曉得是不是害怕炎颛帶來的威壓感,一直躲在旁邊沒再多說什麽。
  不過箫和相信,等他一走出門診室,那位護士就會迫不及待地把她剛才看到的事告訴醫院裏她所有的同事。
  炎颛默默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兩人一路沈默來到孫家。一到孫家門口,箫和的態度就變了,看到孫家爺孫倆,一臉笑容地說家裏有事今晚就要離開。
  孫家爺孫倆自然也沒多做挽留。只是對他們這麽晚了上路有點奇怪,後來聽箫和說有車來接也就釋懷。
  等結完帳,炎颛也已把行李收拾好。
  孫毅看虎仔不在,問了一句。
  箫和告訴孫毅虎仔跑掉了。
  孫毅爲此大感可惜。
  「再見,孫毅。好好學習啊,爭取將來幹大事。」箫和笑咪咪地揮手說再見。
  孫毅也有點不舍,直到箫、炎二人走到車子旁才合上大門。
  這時,炎颛已經走到車門前准備擺放他們的旅行袋。
  後門一拉開……
  箫和走出孫家,發現炎颛站在車門前、行李拎在手中並沒有放進去。
  箫和頓了頓,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情緒很可笑。
  爲什麽會覺得生氣?甚至覺得傷心?
  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炎小子是什麽樣的人嗎?
  與其說炎小子是人,不如說他是更重于最原始欲望的野獸。他不遵從他的意願強行和他交媾也不是一次兩次,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有把他當平等的對象看過。
  這次又算得了什麽?不過多了幾個參觀者罷了。
  如果你沒有把他當作一個重要的人來看,又怎麽會感到難過?
  難道炎小子在你心中已經達到某個位置了嗎?
  難道你又打算再讓一個人走進你內心,然後再去失望嗎?
  你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又何必再自討苦吃?
  他不會成爲你的情人,也不會陪你走到終點,何必找些事情自欺欺人,快快樂樂地過有什麽不好?
  把剩下的旅程好好走完吧。你既然已經決定幫助他建立自己的生活,那就幫到底,好歹也讓你最後的人生活的有意義一點。
  嗯,就這樣吧。沒有期望,也不會有失望。所以我一點都不難過,一點都不。
  箫和這樣一決定,立刻把心中所有負面情緒掩埋到心底最深處,嘴上再次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擠到炎颛身邊。
  「怎麽了?爲什麽不把行李放進去?」箫和噙著笑,探頭往車內看。
  炎颛一愣。他又對他說話了,還對他笑。
  雖然不明白爲什麽,但不否認,他心裏有什麽一松,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然後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在公共場所對箫和做那碼子事,至少也要保證周圍沒有人才行。他不想再看到剛才的箫和,那讓他……很難受。
  「嗨!」玫瑰坐在車上對他們揮手。
  「吱吱。」尖頭一臉谄媚地把一個布袋推到箫和面前。
  箫和「砰」地關上車門,面對小炎道:「你說怎麽辦?」
  見箫和問他,炎颛的心情有點莫名其妙的雀躍,于是他做了一個很幼稚的動作,嘟起嘴很快的在箫和臉上親了一口。
  箫和呆住。
  炎颛恢複霸王本色,對著車窗,手一揮,毫不客氣地做了一個「砍」的姿勢。
  箫和恢複得也不比炎颛慢,論起掩藏情緒,他可是老手中的老手,硬是把心中撒開了蹄子想要在他心田上撒歡的小野獸狠狠地拴上一層又一層。
  擺出四平八穩的臉孔點點頭,回身打開車門,先拿起了那個布袋。看尖頭那表情也是給他的,爲了避免它後悔,先拿過來再說。
  「你們想跟著我們?」箫老大擺出老大氣勢,叉腰問。
  玫瑰、尖頭互看一眼,一起點頭。
  「嗯……」箫老大摸摸下巴,似乎在猶豫。
  「你們要對我負責。如果不是你們,我的家就不會被毀掉。」玫瑰傷心地道。它才不想來找他們,如果不是尖頭保證只有他們才能保護它不會被人抓去研究拆解,它才不會來呢。
  「餵,小鬼,說話可不能偏激。你那個家遲早會被清除,如果你不隱藏那四個孩子的屍體妄圖幫他們複活,也許還能再拖一段時間。」箫和嘿嘿笑。
  玫瑰低頭無話可說。它承認箫和說得沒錯,可是……
  「我說你們兩個,跟我們走可以,不過該有的規矩還是有的。我們總不能白養你們。」
  「你想怎麽樣?」玫瑰此時深刻體會到什麽叫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規矩很簡單,首先你們每人每月要上交生活費,每月不得低于壹千元。不過,我們不負責你們的生活品質,也不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你們失蹤也不會去找你們,有事找你們辦你們不能推托。以上,願意就留,不願意就滾。」
  玫瑰、尖頭再次互看一眼。
  玫瑰開口問尖頭:「這就是你說的好人?」
  尖頭縮縮腦袋,吱吱兩聲。
  這兩只對生活費都沒有概念,也就對生活費金額沒有提出反對,等他們以後知道上繳生活費是件多麽困難而又痛苦的事情後,已經來不及了。
  箫和看兩只沒有下車的意思,他又加了一句:「另外,跟著我們混,你們就必須明白,這個家的家長是我箫和,不聽我箫和話的人——哼哼!明白了嗎?」
  不等玫瑰看向尖頭,尖頭已經連忙解釋道:吱吱,這條規矩以前沒有的,我也不知道,我發誓!
  玫瑰看向炎颛,在他看來,眞正有力量、能威脅到它的人只有這位。難道連這位也認可這位家長嗎?
  炎颛沒有否認,雖然他對箫和做家長有意見,但並不想現在就向箫和明確這一點。
  他甚至想,如果這樣能讓他高興,讓他做一段時間家長也沒關系。反正他想拿回家長的位置隨時都能拿回來。
  箫和見衆人沒有反對意見,笑嘻嘻地關上車門。這事兒就這樣定了!
  玫瑰看看緊閉的車門,想自己是不是上了賊車。
  箫和樂呵呵地走到駕駛席上坐下,隨手打開尖頭上貢給他的布袋。
  「啊——!」
  放好行李正准備上車的炎颛迅速跑到箫和身邊。
  箫和看看打開的車門,再看看炎颛。
  「小炎……」
  嗯?
  「我們發財了!」
  車後座,尖頭向玫瑰歎息:你家那座垃圾山眞是寶山啊,那袋東西就是我在裏面找到的。你說誰會把一袋子鑽石扔到垃圾山裏?
  箫和拍著方向盤高興地又笑又叫。這就跟中五百萬一樣,也許比五百萬更多!
  「哇哈哈哈!發了發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古人誠不欺我啊!
  炎颛看著眼前已經進入癫狂狀態的人,很平靜地轉身上車。在他看來,財運不是很好的箫和根本不可能就這麽平白得到這袋鑽石。
  天知道這袋鑽石會給他們,尤其是給他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就在箫和捧著一堆眞假難辨的鑽石、笑得跟偷吃了十八只雞的狐狸一樣的時候,斯文男杜博在武功山深處找到了傷勢嚴重的人形山貓小姐。
  可憐的山貓小姐臉被烤焦了大半,一只腿也沒有了,身上傷痕累累。
  「我叫你不要動他,你爲什麽要對他下手?炎很看重他,連發情期都不肯離開他。現在我們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叫箫和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炎的交媾對象。雖然我們不明白男人的他怎麽會引起炎的興趣……」
  「你、你……明明是你要我……」
  「我?怎麽可能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我也沒有來過這裏。」杜博扶了扶眼睛,用可憐的眼光看向地面曾經的美女。
  「謝謝你,讓我們確定了很多事情。如果你能引起炎的興趣多好,可惜啊。」
  「你要幹……什麽?你不能……如果讓夫人知道你對我……」
  「她不會知道的。」
  杜博摘下了眼鏡。
  林中響起一片掙紮的聲音,不久又恢複了寂靜。
  第二天下午,同樣在武功山內。
  在離杜博發現米珊的地方約五公裏處有一座新建的研究室。
  上了年紀的李教授在研究室裏走來走去,都過了約定時間約一小時,爲什麽那個男人還不來?
  李教授再次拿起電話,「餵,公園管理處嗎?那位箫先生到了嗎?」
  「外公,你說的箫先生是不是叫箫和呀?」
  李教授低頭,驚訝地對寶貝孫子笑道:「怎麽?你認識他?」
  林臨同學和熊熊同學互看一眼,一起點頭。
  「外公,我跟你說哦,這位箫大叔身邊有一位大哥哥,他……」
  此時,兩位小朋友口中的箫大叔正在珠寶店內驗證鑽石眞假。
  別說他已經忘了與李教授之約,就算他還記著,他也壓根沒打算去赴約。
  不過他卻沒有想到,之後他差點就死在了這位李教授手上。
  後話暫且不多說,我們把時間軸拉回現在。
  萍鄉市內,當孩子們的屍體被發現後,人們又驚又痛。沒有人知道這些孩子們都經曆了什麽事情。
  經過法醫解剖,初步斷定孩子們的死因分別爲被活埋和被掐死。死後屍體遭到強烈電擊,頭部更被開孔。如此殘忍的行爲,警察們找不到凶手只能當作變態殺人案處理,就在他們打算把所有罪行全部讓徐本財夫婦承擔時,他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中說明了孩子們的死亡經過,至于孩子們死後屍體爲什麽會變成那樣,信中特別指出乃是一家跨國醫藥公司在做瘋狂試驗,最後試驗失敗,就把孩子們棄屍垃圾山頂。
  匿名信落款爲該公司尚有良知的某人,並聲稱自己就是多次提供資訊的男子。
  在經過核查後,警察們發現這封匿名信的內容確實有根有據,而且未死的那名司機也證實了在孩子們失蹤當晚,他曾經偷倒渣土的事實。
  最後,這封匿名信讓徐家夫婦逃脫了死刑,也讓警方開始注意某跨國醫藥公司,並開始收集他們的資訊。
  不久,政府下達文件要求大力整治泗塘小學附近的垃圾山。
  半個月後,曾經綿延數裏的龐大垃圾山全部消失。至于它們消失到哪裏去了,會不會再去破壞一個地方的自然,這裏的老百姓也管不了這許多,他們只看到這裏的垃圾山沒有了,他們的孩子以後上學的環境會變好就已經足夠。
  兒童失蹤案慢慢平息,泗塘小學也總算恢複了平靜。只有失去親人的傷心人留在了過去。
  
  
  《垃圾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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