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獸同行之二 剝皮魔(出書版)》BY 易人北

  文案:    
  剝皮魔事件越演越烈,小氣的箫和不改其本性,背著炎颛,私下接受了保镳的職務。對此全然不知情的炎颛,仍舊每日「賺錢」,做著雄性應爲的工作,卻因爲行蹤成謎,竟成了警方跟監的對象!
  究竟深夜時分,炎颛去了哪裏?箫和不死心的追查,卻在發現眞相時,情不自禁的落下一滴男兒淚……
  各懷心機、不協調,卻也分不開的兩人,再度卷入複雜難解的謎題──知名藝人間的绯聞,到底和剝皮魔事件有何牽扯?行凶之人,又會如何浮出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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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獸同行之二 剝皮魔(出書版)》BY 易人北
  
  出 版 社: 鮮網
  出版日期: 2008/08/05 
  
  
  
  楔子
  
  這是一棟鄰近郊區,已經有些年月的平房。
  前後三間屋,帶一個小院子,沒有衛生間,上廁所要到街頭的公共廁所。
  沒有衛生間,睡房裏有馬桶,上廁所要到街頭的公共廁所。
  在這一片老平房中,它是這麽不起眼,看起來和其它房屋也沒什麽區別,除了它有一口井外。
  井在院子裏,可惜的是,井口被人放上了兩塊青石板,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被人封上了。
  這年頭老鼠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啊……
  鼠少蹲在青石板上歎息,幻想自己昂首挺胸走在最熱鬧的街市上,無論誰看到牠都忍不住想要摸摸牠、誇贊牠。街市招牌上到處印有牠的頭像,最醒目的廣告牌上寫著:老鼠老鼠,我愛你!
  唉!鼠少痛苦地低下頭。
  爲什麽老鼠會這麽招人厭呢?
  爲什麽人類不能與老鼠和平共處呢?
  爲什麽貓啊狗啊可以被人類養被人類喜歡,爲什麽不養我們老鼠呢?
  如果你養我,天天供我吃喝,還給我窩睡,打死我也不會偷你的雞蛋、咬你的衣服、外帶在你鞋子裏做窩啊。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牠的大哥從牠面前竄過,不屑道:「你是不是又在羨慕街對面的那家肥貓?」
  鼠少繼續傷懷中。
  看自家小弟一副不受教的樣子,鼠大少又竄回來訓斥道:「我告訴你,人類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養老鼠─爲了解剖和試驗!你要不想死,就離人類遠一點!
  「還有,別以爲貓狗有多幸福,知道野狗野貓哪裏來的嗎?那都是人抛棄的!更別提人類什麽都吃,今天當你是寶,明天你就是他桌上一盤菜!」
  「大哥。」
  「什麽?」鼠大少正說得激動,胡子一翹一翹。
  「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鼠大少已經哧溜一下鑽進洞中。
  久未打開的院門發出了難聽的嘎吱聲。鼠少躲在院落牆角的小洞內想向外看又不敢。
  誰會來這裏?
  來抽煙的小孩?還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沙沙,沙沙。」
  人踩在雜草上的聲音。但又有點不對,好像……
  鼠少還是忍不住探出頭來。
  院中的八卦井邊多了一個長長的包裹。還有一個戴帽子穿牛仔褲的人類。
  包裹的一頭露出長長的黑黑的、牠只在人類女性身上看到過的頭發。
  那是人嗎?
  看井邊那個站著的人類似乎正在忙著把井上的青石搬開,應該不會注意到牠。鼠少大起膽子,抖著雙腿,偷偷地向那條長包裹移去。
  到了,就要到了。
  井邊的人類突然回過頭來。
  鼠少停住,一動不敢動。同時祈禱院中的雜草夠長。
  眼光掃了一圈,那人似乎笑了一聲,彎腰在長條包裹前蹲下。
  毛毯被打開。這下鼠少看清楚了。
  拖在地上的黑色長發,細細的眉,緊閉的雙眼,彎彎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紅潤的嘴唇,再往上看,已經全部被隱藏在毛毯中。好像是一個女人。
  戴棒球帽的人突然伸手在女子臉上撫摸,並發出感歎一樣的聲音:眞漂亮。
  「如果是妳,應該可以吧?」奇怪的嗓音,聽不出是男還是女。
  什麽意思?鼠少不解。
  那人似乎猶豫了很久,然後做出了更讓鼠少不解的事情。
  他挪開青石板,跳了進去。
  青石板從內合上。
  隔了好久,確定那人不會再冒出來後,鼠少剛准備過去好好看看地上那人長什麽樣,就聽到嘤咛一聲,那人醒了過來。
  鼠少嚇得連忙回頭逃竄。竄到安全地點,耐不住好奇心,還是伸頭往外看了看。
  那被裹在毛毯裏的人坐了起來,一臉朦胧。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反應過來了,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站起來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匡當。」
  有著一頭長發的美麗女子離開了。
  鼠少盯著那口井,嗖嗖嗖,以飛快的速度爬到青石板上繞圈。
  那人爲什麽要跳井?青石板怎麽能從內合上?最主要的是,青石板掩蓋的井裏有什麽?
  好奇心殺死貓,也同樣殺死老鼠。
  要不要挖條道到井底看看?
  鼠大少探出腦袋,確定院中沒有人類影蹤,這才從洞中鑽出,一出來就看到自己小弟又蹲在井蓋上發呆。
  這小子,眞是孺子不可教也!
  
  鬥轉星移,隨著時間逝去,這棟平房再無人光顧。鼠小弟心心念念著井底的秘密,每日每日勤勞地挖著通往井底的地道。
  直到鼠大少帶回一個老婆。
  這個老婆據說來自城裏最繁華的下水道,家族成員個個膘肥體壯、戰鬥力強大,且以掠奪聞名。
  後來,當出門覓食的鼠大少不小心吃到老鼠藥死在外面後,大少媳婦一家越發囂張起來,侵略者的面目盡露。
  漸漸地,等一心挖地道的鼠少發現時,牠的周圍已經沒有親人。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溜排牙尖爪利、身長是牠兩倍的大灰鼠們……
  
  
  
  第一章
  
  「我拉,我拉,我拉拉拉。拉得我兩眼發花身無力,拉得我眼冒金光鼻流血,拉得我三天三夜出不了茅房,拉得我……小炎!紙不夠了!」
  炎颛手持吊瓶,面無表情地從開著的門縫裏塞了一張報紙進去。
  「報紙?你就不會到隔壁扯一點卷紙?」
  稀裏嘩啦一陣揉紙聲,就聽裏面的人歎氣道:「小時候家窮,也沒什麽衛生紙的概念,找張報紙或香煙皮什麽的都能擦屁股,後來用慣衛生紙,打死也不用報紙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日子是越過越回去了。
  「不行!我得向锺大院長反應,他們這裏的清潔工太不負責,卷紙只剩一點點還不知道要換。」
  聽到裏面傳來的紙張摩擦聲,炎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他和裏面的人曾有過最密切、最直接的身體接觸。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是這樣一個人,他還會和這個姓箫名和、幾乎和「不要臉」三個字劃等號的卑鄙無恥小人在一起麽?
  炎颛抿唇,告訴自己不可以始亂終棄。
  「小炎啊,爲什麽我這段時間老是拉肚子呀?我們明明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說!你給我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在我飯裏放瀉藥了?」
  炎颛當他在放屁。
  「還是你……我知道了!我就說我都可以出院了怎麽會突然發高燒呢!你小子是不是晚上憋不住,半夜爬到我身上來泄火,光顧自己爽,爽完了不給我蓋被不給我清洗,讓我一夜凍到亮,然後才會害的老子高燒加拉肚啊?!」
  衝水聲響起,隔壁的廁門被打開,走出來一位六十多歲的大爺。大爺一邊拎褲子一邊偷瞄高舉吊瓶如門神一般的炎颛。
  炎颛眼一擡,掃了眼大爺。
  大爺一哆嗦,皮帶也顧不上系,手也沒洗就衝出了廁所。
  炎颛側身對廁門輕輕踢了踢,示意裏面的人快點出來。
  「催什麽催啊!老子還沒拉完呢!」
  蹲那麽長時間,你就不怕腿麻?
  「小炎啊,你說這醫藥費要怎麽付啊?锺舍說等這瓶水吊完,我就基本沒事可以出院了。可是……唉!」
  
  衝水聲終于響起。
  等了會兒,不見有動靜,炎颛剛皺起眉頭,就聽到裏面人的幹笑聲。
  「小炎炎,你能不能進來扶我一把?我腿麻了……」
  拉開門就看見一張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面孔,對著他怪異地笑。
  那是一張痛苦與谄媚兩種表情沒有結合好的産物。
  炎颛默不吭聲地把手中吊瓶挂到門上的挂鈎上,走進去一把拎起手撐在隔板上站不起來的人。
  「哎喲喲!輕點輕點!我要你扶我沒要你拉我啊!痛……!」男人的臉立刻皺成一團,兩條腿像被千萬根針刺的痛苦讓他根本站不起來。
  「你把手放開!我不要你扶了,你讓我自己歇一會,等一會兒就好。我都說了不要碰我!你!」箫和閉上嘴,有人來了。
  箫某人臉皮再厚,可也不想被陌生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把門關上。」
  炎颛看他一眼,轉身把門拉上。
  箫和龇牙咧嘴緊閉雙眼,手撐在隔板上不再說一句話。
  炎颛則繼續剛才未完的工作,把挂在某人臀部的褲子提到腰間,扣子扣上,拉煉拉上,然後再把皮帶系緊。
  手機鈴聲響起,箫和擡起頭,這曲調很熟悉,記得自己以前那只手機的鈴聲就是這首曲子。
  「餵,是我。怎麽了?」不高不低的男中音。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處理就行。我現在就在醫院……你放心,這是一家私人醫院,嗯……沒什麽大礙,我剛問過醫生。」
  男子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箫和他們的隔間。
  那種又酸又麻又痛的感覺似乎緩解了一些,箫和漸漸直起腰。
  炎颛把手搭到他腰上,意思像是要把他扶出去。
  「你不要來!你有沒有想過你來了以後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好了,我說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就行。難道你忘了,上次你一個人出去後遇到了什麽事?」隔壁男子的聲音突然變大,似乎一點也不希望通話者到醫院來的樣子。
  「再等等,腿還有點麻。」箫老大幹脆把身體重量全部放在扶他的人身上。
  隔間男子說話聲陡然變小。
  炎颛的表情很不好,可惜箫和看不見。想想,誰沒事待在廁所裏這麽長時間,都不會有個好心情吧?而且男廁的個室進來就表示……
  炎颛已經不想繼續待在廁所裏聞味,取下吊瓶打開門,手臂一用力,夾起某人就走。
  「餵餵餵!你幹啥呢?我手還沒洗呢!等等,瞧!老鼠!這裏竟然有老鼠!」
  沒等炎颛轉過頭,剛從牆角探出一個小腦袋的老鼠已經溜得無影無蹤。
  等箫老大嘀嘀咕咕、磨磨蹭蹭洗完手,再磨磨蹭蹭走出男廁,炎颛手上舉著的吊瓶已經沒有多少水。眼看吊瓶裏的水開始冒泡,箫某人這才曉得要急,趕緊就近找了一位護士幫助拔出針頭。
  一邊給自己揉手背,一邊埋怨道:「你怎麽不看著一點?水快沒了也不提醒我一下?我說你小子也太沒良心了吧?」
  炎颛第一百零八次地想到,他應該離開這個人。
  「如果剛才能抓住那只老鼠就好了……」箫和瞇起眼睛,這樣他就能借口醫院衛生有問題,進而小小地提醒锺帥哥一聲,然後那醫藥費住院費嘛……呵呵。
  「餵,別以爲你不會說話就有人同情你,我問你,上次提的事你想得怎麽樣?我問過了,醫藥費連住院費在內一共八千六,不貴,眞的。」回過神來,箫和用手肘搗搗身邊男子。
  炎颛當沒看到那人微含乞求的眼神。上次的事?什麽事?
  箫和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紙,一看就是從報紙上隨手撕下來的。
  「喏,就是這個,上次跟你提過的,我想了又想,不偷不搶就只能靠這個賺錢了。」硬把報紙塞進炎颛手裏,他激言鼓勵之。
  「小炎哪,以我對你的了解,這種事對大俠您來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這賞金對您來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你說是不是?不就是個小小剝皮魔嘛,只要你肯,天底下沒有你做不成的事!你看,哥哥我對你多有信心啊。」
  病房到了。小炎還是悶葫蘆一個。
  锺醫師對他們還不錯,讓他們住在四人病房中,平時沒病人,炎颛就睡在其中一張床上,锺大醫師也沒有說什麽。就是不知道這費用有沒有算進賬單中。
  現在這間四人病房一共只有兩個病人。
  走到最裏的床鋪邊,小炎把手中舊報紙片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拉開被子示意箫和躺進去。
  「小炎,」躺到病床上的箫和一把拉過小炎的手,情眞眞意切切地道:「人情欠不得啊,尤其是帥哥的人情……小炎你聽我說完!
  「咳,炎炎哪,你看我平時對你多好?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以你爲先?有好的,哥哥哪次不是先想到你?就是……就是在床上,哥哥都是讓著你,就算你把哥哥弄得死去活來……嗚嗚!」
  箫和氣得一把扯出塞進嘴裏的被單一角,吼道:「你他娘的敢說你沒有爽到?怎麽著?下了床就不認人了?不就讓你做點事弄點錢嘛,推三阻四的!你自己算算到今天爲止你上了老子幾次?就算老子出去賣這錢都賣出來了!嗚嗚……你再塞我嘴我就跟你拼了!」
  「唰!」炎颛拉上病床之間的簾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就這樣走了?
  等炎颛走了好一會兒,箫老大才想起這間病房裏,剛才並不只他和小炎兩個人。
  瞅瞅拉上的簾子。管他呢!出了醫院,誰認識誰啊!
  頭一蒙,睡覺先。
  病房門被再次推開,護士叮囑幾句後離去。
  椅子聲音響起,有人坐下。
  「朱先生……」女子小心翼翼地喊。
  「好點了?正好我有些事要交代妳。」被稱作朱先生的男子開口道。
  「第一,醫生說妳沒什麽大礙,只是一些跌打傷,妳當時站不起來,主要是因爲腦震蕩的緣故。留院觀察一兩天就可以出院。」
  好嘛,連問候也沒一句,直接就進入正題,不錯,有男人魄力。箫和用食指塞住耳朵,不一會兒又放開。難受!
  「那就好。那個……朱先生,醫藥費還有住院費,我能不能……」
  「錢的事妳不用操心。所有醫藥費、住院費,包括妳在養傷期間的生活費,我們公司會先幫妳代墊,之後會每月從妳工資中扣除一部分。這也是我要跟妳說的第二件事。」
  「謝謝,謝謝您。那個……我當時實在找不到其它聯系人……才會打電話給余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擾她工作的,對不起……」女子畏縮地道。
  箫和在被中翻了個身,有點不耐煩新來那床叽哩咕噜的。
  他現在最痛恨別人提錢的事。尤其是聽到有人如此慷慨大方,而支持的不是他時。
  「妳既然知道後果,爲什麽要打電話給她?如果讓一些心懷叵測的人知道警察打電話找她,進而誣蔑她,這會對她的事業造成什麽樣的負面影響,誰也無法預料。妳怎麽可以把她牽扯到妳的私事中?
  「妳只是她的保姆而已,張青萍。妳出事,應該找妳的家人或朋友,而不是妳的雇主。」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實在找不到可以緊急聯系的人,我跟警察說我在這裏給人家作保姆,警察讓我打電話找她,我才……朱先生,您們會不會辭退我?」女子的回話中帶了哭音。
  「妳要感激妳的雇主,她說妳平時做得很好,也習慣妳了,讓妳傷好就回去工作。」
  男子的聲音很冷淡,一絲人情味也感覺不出。從他的話中可以明白,如果不是女子雇主要求,這個小保姆肯定會被他辭退。
  「謝謝!謝謝余小姐,謝謝朱先生。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報答您們的!」
  「報答就不必了。妳不要再給她和我以及公司添麻煩就行。再有下次,我們會立刻辭退妳,甚至讓妳賠償損失,明白嗎?」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女孩聲音焦急萬分,生怕對方不相信她。
  「擦擦臉。我還有事要問妳。」
  「……什麽事啊?」
  「還記得撞到妳的人長什麽樣嗎?車牌號碼呢?」
  「這些我已經跟警察說過了。」
  「我在問妳,張青萍。妳只要回答就可以。」
  「是、是。我……記不大清楚了,我就記得是輛黑色的車子……」
  箫和在被窩裏恨得咬牙。
  聽聽,聽聽。這車禍明擺著不簡單。八成和那小保姆的雇主有關系!
  那姓朱的聽說話就不是個玩意兒,這種人會爲一個小保姆墊錢出醫藥費?算了吧,以他箫和三十年的人生經驗打賭,這車禍要沒花跷,他免費讓混蛋炎上三十年!
  這女人怎麽這麽笨?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就這麽白白放過了。不但沒撈著錢,還得給對方磕頭謝恩,縮著脖子裝孫子。
  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不落在他身上呢?要是換了他,敲死這些王八蛋竹杠。
  唉,笨啊笨啊!
  可憐這小保姆在這裏無依無靠,也沒個人給她撐……腰……
  箫老大一骨碌坐起身。
  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
  切!臭小子,你當老子沒了你就不能活了是不是?你走就是了,當誰稀罕你!誰離了誰不能活啊!不就八、九千塊錢嘛,那還不簡單。
  「妳就只記得這麽多?」朱先生看著手中筆記本皺眉。
  「是……我現在腦子有點昏,好多事情一下子想不起來……」
  「好了,我知道了。妳休息吧,明天我來接妳出院,希望到時候妳能多想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哦,謝謝朱先生,您慢走。」
  女子畏畏縮縮地目送朱先生離開,直到對方帶上門才敢喘出一口大氣。
  「青萍?」
  女子轉頭,看到最裏面那張病床的簾子邊探出一個腦袋。
  「您是……?」
  「青萍,是我呀!妳記不得我了?我就是隔壁鄉的,跟妳上同一個小學的,後來全家搬到城裏的那個。」
  「啊,你是……」
  「對!是我,就是我。我就是妳箫大哥!」
  「箫大……哥?」
  「對呀,妳眞的記不得我啦?我還拉過妳小辮,把妳弄哭過呢。眞是女大十八變哪,我記得當時我們全家搬到城裏時,妳才八歲吧,也難怪妳記不得了。那時我們全班大的大、小的小,跟妳同班的時候我都十三啦。剛才如果不是聽到妳名字,又聽到妳說話裏帶點鄉音,我還眞一時想不起來呢。」
  「箫大哥,對不起,我都忘了。」女子不好意思地說。她對他確實沒有一點印象,會不會認錯人了?
  「沒關系沒關系,」箫和笑咪咪地直搖手,「那時妳才多大啊,何況咱又是妳隔壁鄉的,妳記不起來也不奇怪。對了,妳怎麽到醫院來了?出了什麽事?我剛才聽到那男的喊妳名字,就想這名字怎麽這麽熟悉。那是妳男朋友?」
  「不是不是。」女子臉紅得更厲害,「那哪是我男朋友,我哪敢高攀。人家可是大公司的白金領,我一個作保姆的……」
  「作保姆又怎麽了?妳大哥我剛到城裏的時候還拾過破爛呢!青萍哪,我看妳臉色不好,要不要緊啊?我給妳倒杯水。」
  箫和哧溜一下溜下床,顛顛地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水,又殷勤地把水杯送到女子床頭櫃上。
  「謝謝你,箫大哥。」女子感激地笑。她是眞口渴了,可因爲頭暈,一時半會起不了身。
  「別謝,都是老鄉又是老同學,既然碰到了,當然得照顧點,來,我幫妳把枕頭扶起來,小心點。」喝完水,箫和又體貼地扶女子躺下,還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個小女孩出門在外多不容易,妳是一個人來這裏打工的嗎?妳家兄弟怎麽沒和妳一起出來?」
  張青萍見箫和像個大哥哥一樣又體貼又有分寸,而且還提到她家兄弟,像是眞的認識他們一家人。
  「我哥還有我堂哥他們在廣州,我本來也想去那邊,可我哥說那邊亂,我又聽人家說這裏工作好找、工資也高,就坐火車來這裏了。」
  「這樣啊,」還好農民伯伯有個壞習慣,家裏沒兒子不行,否則他就只能往表兄弟那裏扯了。「那妳現在在這裏做什麽工作?
  要是還沒找到,大哥可以幫妳問問看。」
  「謝謝箫大哥,我在這裏有工作。剛才那個男的就是我雇主公司的人。」
  「哦。對了,妳說妳在這裏做什麽事來著?」
  「保姆,我在這兒給人作保姆。」
  「嗯嗯,看來你雇主對妳還不錯,這四人病房可不便宜。工傷麽?如果是工傷,妳雇主不但要付妳醫藥費,還得補貼妳生活費才對。」箫和笑得像個毫無心機的知心大哥哥。
  張青萍連忙搖手,「不是工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出去買菜的時候被車撞到。」
  「等等,青萍啊,妳說什麽呀?妳不是說給人作保姆的嗎?」
  青萍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給人作保姆不就是給人買菜燒飯麽,妳在工作時間內做的是工作分內事,這時候出了事當然是工傷!妳怎麽連這都不懂?妳雇主不會蒙妳吧?」
  青萍猶豫了,「眞的麽……這是工傷?」
  「當然是,」箫和捏手肯定,「來,妳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我不能讓自家妹子給人在外面欺負了。妳大哥不在,我就是妳大哥。這事我不碰上也就算了,我要碰上就不能不管!」
  「箫大哥……」
  「說吧,妹子,妳箫大哥好歹也在這城市裏混了四、五年,不敢說什麽地位,至少認識一些人,手上也有些閑錢。妳這樣的事,我聽到的碰到的多了,大多數鄉親們都像妳一樣吃了悶虧,後來我咨詢了一些律師,知道咱們出來打工也是有保障的。
  「啊,妳累不累?要是累了,大哥給妳買點吃的來,妳先歇一會兒。等大哥回來,妳再慢慢說給大哥聽啊。」
  「箫大哥,哪能讓你破費,不用了,箫大哥,箫……」
  張青萍又是感動又是難受。
  難受自己莫名其妙被車撞,不但要花一大筆冤枉錢,受了傷還得看人臉色。
  感動半途冒出來的這位箫大哥,爲了一個多年未見的故人跑前跑後。雖然她對他確實沒有一點印象,會不會認錯人了?
  要說他有壞心吧,人家高高大大一個帥哥,又能住得起這種私立醫院的四人病房,哪會在她這種也說不上多漂亮的鄉下妹子身上打主意。騙她錢就更不可能了,她一個小保姆哪來的錢?
  就在箫和動腦筋自力更生的時候,炎颛也正在履行他作爲雄性的職責。
  雖然他很不願意,但作爲雄性,他有義務要盡量滿足對方的需求。
  當然他不否認這和他不喜歡那個锺院長有著很大關系。
  他不喜歡那個人用一種探究的眼光偷看他。更不喜歡自己的交媾對象一看到姓锺的,就會露出一副想要和對方滾到一起幹些什麽的色迷迷表情。
  所以他必須去賺錢,好快點離開這該死的醫院!
  晚上吃過飯,锺大院長特地過來看了箫和一下。言語中沒有提到錢的事情,反倒是對炎颛沒有陪在箫和身邊驚訝了一番。
  「對了,小炎呢?」
  「他啊,出去玩了。」箫和一見陽光大帥哥锺舍走進病房門,眼睛就笑得只剩下一條縫。
  「出去玩?小炎?」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他一大孩子,天天陪在這裏也無聊嘛。」
  「他去哪兒玩了?」其實锺舍想問,他哪來的錢出去玩。
  「锺舍,我怎麽感覺你對我們家小炎在意得很?該不會……」
  「哈哈!哪裏話。」
  锺大帥哥臉紅了,「我只是每次來都能看得見他,這次沒看見覺得有點奇怪罷了。哈哈。」
  「呵呵,不管他不管他,來,锺院長,我給你介紹一個人。張青萍,我妹子。」
  锺舍衝青萍笑了笑。
  張青萍叫了聲「锺院長好」,臉就成了紅柿子。沒法,锺大帥哥那兩個酒窩太有殺傷力。
  「這位小姐是你妹子?你們……」锺舍微笑回禮,轉頭看箫和。
  「我老鄉,曾經還是我同班同學,不過後來我們全家搬來城裏,就沒了聯系。今兒眞巧,在你醫院碰著她。」
  「哦,是嗎?恭喜恭喜。」
  锺舍繼續說了幾句客套話,等了一會兒不見炎颛回來,不曉得那人到底去了哪裏,再問似乎也不好,便找了個借口離開。
  箫和戀戀不舍地目送锺大帥哥離去,頗有點爲美色迷惑的味道。
  
  這邊,張青萍見箫和與這麽大一間私立醫院的院長認識,還很熟悉的樣子,便也信了箫和獸醫的身分。
  當箫和很熱心地跟她要聯系方式時,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對方。作爲交換,箫和留下了一個電子郵箱地址。
  夜深了,醫院變得極爲甯靜,箫和睜大眼睛躺在床上,望著病房的天花板。六個半小時過去了,自從他和小炎在這座城市相遇以來,那小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他這麽長時間。
  厭倦了麽?
  他不想這麽去問。
  夫妻結婚尚且可以離婚,更何況他們這樣的露水姻緣。
  他從來就沒有指望過那人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只是……相處幾個月下來,他已經快要習慣身邊有這麽一個人了。
  對了,習慣。一個不太好的習慣。
  如果習慣了一個人陪在身邊,漸漸地就會越來越害怕對方離開時的寂寞。
  他不愛小炎。
  可是他害怕寂寞。
  他害怕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很長很長的路,最後孤零零地死在沒有人知道的角落。
  他不知道誰可以陪伴他,也沒有資格讓任何人來陪伴他。小炎出現了,以一種極爲荒唐的方式,強行加入他的生命旅程中。
  你高興麽?
  他問自己。
  如果小炎眞的離開,你會傷心麽?
  箫和抱著腦袋蜷起身體,低低地罵了一句粗鄙的髒話。
  「咯嗒。」
  夜風竄進,床邊的簾子隨風蕩了幾蕩。隱約的光線被遮住,一條人影出現在四樓窗外。
  箫和盯著映在簾子上的影子,看著它隨著距離由長變短。
  影子的變化停止,箫和懶洋洋地轉過身。
  ……見他的大頭鬼!
  恍然間,他竟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頭凶猛的大型野獸。
  一對泛著綠幽幽光芒的眼眸,深更半夜突然出現在背後,任他膽大,也被嚇得心髒怦怦地快速撞擊了好幾下。
  炎颛在床邊坐下。箫和瞪了他一眼。
  咦?那對眸子現在看起來怎麽和平常沒兩樣?難道是我看錯了?反光的原因?
  一只手突然捏住他的頸項。
  呃!你要幹麽?
  炎颛任箫和抓住自己的手不停撥拉。
  箫老大努力半天,正准備破口大罵,炎颛把手拿開了。
  什麽嘛,搞半天是在給我量脈搏啊。
  「有病!」
  箫老大還沒鄙視完,炎颛已經一巴掌直接蓋到他臉上。
  心跳那麽快,害我以爲……
  箫和氣死。抓住那只把他壓在枕頭中的手掌狠狠咬了一口。
  「你到哪裏去了?」
  箫和壓低聲音湊過去問。至于小炎是用什麽方法出現在四樓窗外,他決定忽視。
  炎颛推推他,沒推開。
  有股血腥味,還有點汗臭味……等等,好像還有其它味道。
  箫和正在想那到底是什麽味,爲什麽那麽熟悉、偏偏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時,那邊炎颛已經把答案掏了出來。
  厚厚一疊鈔票。
  箫和只掃了一眼,就根據厚度判斷出金額幾何。
  「……哪來的?」
  炎颛沒回答,把鈔票塞進箫和手裏。
  箫和捏著鈔票坐起身,略微嚴肅且更加小聲地問道:「你去搶劫了?」否則哪來的血腥味。
  炎颛的回答是把右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裏。
  「餵!我在問你話。」箫和伸手制止他。
  炎颛不耐煩地一把將他推倒,翻身就跨騎到他身上。
  「餵,臭小子,你給我等等!叫你等,你沒聽見啊!」箫老大發怒了。掙紮的同時,順手把鈔票塞進了枕頭底下。
  炎颛野獸般地向他龇龇牙,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可憐箫和疼得直抽冷氣還不敢大聲叫。
  「小炎,等等,今晚不行!你不想說錢哪裏來的我就不問你。可今晚不行,隔壁床有人……」
  睡了。
  「那可不是最外面那床那個半死不活、耳朵聾了一半的糟老頭,今天剛來一個女孩,我剛跟人家認的妹子……」
  妹子?炎颛猛地直起腰,眼中暗紅光芒一閃而過。
  「詳細事情我明天跟你說,總之今晚……嗚嗚!」
  一角棉被被強行塞進口中,箫和本想扯出來,可在看到炎颛的眼神後,打了個冷顫嗚咽兩聲不敢動了。
  今晚的小炎惹不得。
  不知爲什麽,箫和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天蒙蒙亮時,箫和盯著身邊一半身體都壓在他身上的某混蛋,眞的很想很想找把刀直接捅死他!
  瞅瞅他臉上那明顯性欲得到充分發散後,大爲滿足的可恨表情!
  是啊,你小子爽歪了、爽瘋了,可你有沒有想過被你壓在身下、被你糟踏得死去活來還不能發出一聲慘叫抗議的你老子我!
  也不知昨晚跑出去做了什麽缺德事,回來就在老子身上找發泄!血腥味那麽重,吃人了啊你!
  不行,今天一定要問清楚,問問他昨晚到底出去幹什麽了。
  一只溫暖厚實的粗糙手掌蓋住他的眼睛。架在他腰上的大腿在他腰間蹭了蹭。
  
  睡覺。
  睡就睡,蹭什麽蹭。
  箫老大的意識到此徹底與清醒告別。
  
  
  
  第二章
  
  「……不要搖我……」翻個身繼續睡。
  「……我說了不要搖我!……誰再搖我我跟他拼了!」人是坐起來了、眼睛也睜得賊大,但意識還跟夢世界相連著。
  炎颛很不留情地把一塊冷毛巾砸到他臉上。箫和一個激靈,清醒多了。
  「幾點了?」委屈地把用冷水擰出來的冰涼毛巾揉成團,想他箫和向來沒有賴床的習慣,也不知是被哪個混蛋害的。
  炎颛兩只手掌大大張開。
  「哦……我妹子呢?」箫和盯著對面空蕩蕩的床鋪突然叫道。
  出去做檢查。炎颛指指外面。
  「出院?不會吧?我還指望能從她身上賺個八、九千哪!對了,錢呢?昨天晚上你帶回來的錢到哪裏去了?怎麽沒有了?我明明放在枕頭底下的。」
  東翻西找,被子也掀開看了,一張鈔票的影子都沒有。箫和急了,連忙跳下床掀開床單一陣搜索。
  沒有!
  眼看箫和拿起枕頭作勢要把它撕開,炎颛一把奪過枕頭,在床單上用手指寫道:付費。
  「付……你把錢都付了?」
  炎颛點點頭。
  箫和呆住。
  「你這個笨蛋白癡冤大頭!那有一萬塊吧?你把它全付了?他們沒找錢給你?」
  炎颛搖頭。
  箫和氣得一腳踹過去。
  「要你這個啞巴逞什麽能?你交錢不會叫我啊!你知不知道憑我和他們院長的關系,至少也可以打個五、六折什麽的!上次不是說才八千多嗎?怎麽現在要一萬?這是什麽黑心醫院?」
  炎颛低頭看自己腿上的腳印。
  「現在忏悔已經遲了!錢都交了,你還指望它吐出來嗎?說!錢哪裏來的?」
  要不要揍他一頓?炎颛在認眞思考這個問題。
  「告訴你,裝啞巴也沒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給我老實交代!說!錢是哪來的?」
  還是揍他一頓吧,這人欠教訓。
  「臭小子,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再不說出生財之道,我就扒了你的……青萍,早上好!」
  在門響的同時,箫和一張燦爛至極的笑臉,已經對上坐著輪椅進來的張青萍身上。
  「箫大哥!早上好。」張青萍也笑了。
  護士推著輪椅把張青萍推到她的床位邊。箫和三步並作兩步,趕緊上前幫忙攙扶。
  「青萍啊,去做檢查了?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得厲害?」
  炎颛的眼皮有點抽筋。
  女孩心裏暖暖的,「沒事,就是一點腦震蕩和跌打傷,醫生說只要我想,今天就可以出院。」
  「是嗎?今天就可以出院啊……哈哈,恭喜恭喜。來,小心點。」
  中年大媽護士笑了聲,「你這個老同學還眞是有心,不會看中人家小姑娘了吧?」
  「我美麗又溫柔的護士大姐,藥不可以亂吃、話也不可以亂說哎。別說我家裏已經有個厲害的,就是沒有,也不會動這胡塗心思啊。我可是把青萍當自己妹子看的!」
  「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張小姐,我和箫先生開玩笑的,他在這住了大半個月,我們開玩笑開習慣了,不要介意啊。箫先生人很好的。」
  「大姐……」箫和抓頭讪笑。
  張青萍噗哧笑出聲。
  炎颛冷眼看某人扮演山裏純樸大哥。也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把抓過某人扔回病床,隨即就拉上簾子。
  在簾子拉上的一剎那,炎颛似乎瞪了女孩一眼,相當嚴厲狠辣的眼神。
  張青萍被炎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反倒沒注意到炎颛瞪她的那一眼。
  而護士們可能已經習慣炎颛如此對待箫和,兄弟感情好嘛,打打鬧鬧是正常,所以還是該幹麽幹麽。
  箫和一臉莫名其妙,罵人之前先一拳打了過去。
  
  吃過午飯不久,昨天的朱先生又來了。
  「醫生說妳已經好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是的。」張青萍怯怯地點頭,往箫和那床偷偷看了一眼。
  簾子拉得很嚴實,吃過午飯說要補覺的箫大哥正在睡覺。和那個輪廓深刻、非常英俊的男子一起。
  箫大哥說那人叫小炎,是他弟弟。還讓她喊他炎二哥。
  可是她總覺得不好意思,每次一看到那人眼睛掃到她,她就心跳地說不出話來。
  我是怎麽了?張青萍捂著胸口想。
  「妳臉很紅,是不是發燒了?」
  「什麽?啊!沒、沒有!我沒有發燒!朱先生,您坐您坐。」張青萍手忙腳亂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給朱先生拿椅子。
  「不用了,妳要是沒事,我就准備接妳出院。我只有現在有時間。怎樣,可以走了麽?」
  朱先生皺著眉頭制止了她。
  「現在就走?」張青萍猶豫。
  「怎麽了?還有哪裏不舒服?醫生不是說妳沒什麽大礙了嗎?」想玩花招?
  「那個……朱先生。」
  「什麽事?」
  箫和沒睡著,自打朱先生進來說話開始他就醒了。
  他非常想出去跟這位朱先生打打交道,幫他妹子討要養傷費的同時,自己也順便賺個手續費什麽的。可是!他才一動,死小炎就整個人壓了上來,還順便捂住了他的嘴巴。
  任他怎麽抗爭,對方紋絲不動。
  
  這小子到底在擰什麽?從早晨開始就這樣,剛吃完午飯又把他拉上床逼他睡覺。
  還有,他哪來這種怪力?我一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竟然會給他壓得動都動不了?
  怪胎!基因變異的試管嬰兒!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使狠招了!
  左腿膝蓋剛提起,身上的人就敏感地察覺到危險。就在炎颛想要去彈壓那條不聽話的大腿時,箫和已經趁勢打滾從床上滾了下來。
  「噗@!」
  白癡。
  炎颛單手撐著床鋪,冷眼看掉到床下的人。
  箫老大揉揉摔痛的屁股,假裝滿不在乎地站起身,並順手拉開簾子。
  這麽大動靜,一簾之隔的外面不可能聽不到。自然也打斷了朱張兩人的對話。
  在箫和拉開簾子的同時,青萍和那位朱先生一起向他望來。
  「嗨,兩位好!」箫和舉手笑得燦爛。
  「箫大哥。」
  「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吵到你們了?」朱先生先是很不愉快地皺起眉頭,卻在看到箫和身後從床上緩緩坐起的炎颛時,眼中一亮,說話頓時變得客氣許多。
  「沒關系沒關系,」箫和搖手,笑呵呵地問道:「您就是朱先生吧?我妹子承蒙您關照了。鄙姓箫,箫和,青萍的老鄉。」
  妹子?老鄉?這是不是也代表了麻煩?
  看箫和伸出右手,朱先生不管心中怎麽想,表面上還是維持禮儀地走上前伸手相握。
  「箫先生,您好。原來您和青萍認識,鄙姓朱,朱迅,青萍雇主的經紀人。」青萍是否已經告訴對方她的雇主是誰?
  「經紀人?您在演藝界工作?」
  就說這人聲音聽著耳熟,果然是那天在衛生間打電話的人。他電話中的對象是不是就是青萍的雇主?啧,一看就是位精明的主。
  在箫和打量朱迅的同時,朱迅也在打量箫和。
  憑他閱人無數的閱曆,朱迅第一個感覺就是這人不簡單。沒想到一個鄉下妹子的張青萍,還有這麽一位精英型人物的老鄉。他是幹什麽的?商人還是律師?
  「沒錯,我在大衆聲樂娛樂有限公司工作,這是我的名片。」朱迅從皮夾中掏出一張名片,雙手奉上。
  箫和微笑接過,他明白朱迅給他名片的意思,他也想回一張,問題是他沒有。
  「大衆聲樂呀,久仰大名,據說你們公司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很多大明星都是你們公司培養發掘出來的。比如現在已經是國際知名影星的余嘉嘉,還有現在紅透半邊天的偶像歌手、原來是超模的馮超,玉女歌星劉小婉,樂隊組合野草……」
  「看不出來箫先生對本公司還挺了解。莫非箫先生也在從事類似方面的工作?」朱迅推推眼鏡,旁敲側擊。
  「呵呵,」箫老大未語先笑,「不是我對你們公司了解得多,而是貴公司培養出的幾位明星都是知名度響遍中國大江南北、想不知道都難的Super Star呀。至于我,就是一個給動物看病的獸醫罷了,哪有朱先生好命,與別人朝思暮想的大明星們朝日相對。
  「說到這裏,我妹子好像就是給你們公司的某位明星作保姆的對吧?」
  來了。朱迅立下警覺。
  「沒錯,她……有沒有跟你說她的雇主是誰?」
  「朱先生多慮了,我妹子雖然跟我一樣都是鄉下出來的,但最起碼的職業道德還是懂的。朱先生坐啊,站著說話多不好。」
  青萍也連忙證明自己的清白,「是呀,朱先生,我從來沒跟人說我雇主是誰。眞的!」
  朱迅勉強給青萍一個笑容,讓她安心。
  炎颛從床頭抓了一個蘋果,在褲子上擦擦,放到嘴裏「喀嚓」一口。
  朱迅擡頭看炎颛,目光有那麽一剎那的停頓。
  「朱先生,聽說我妹子好像是在工作時間,爲了買菜,也就是說在工作中被車撞了送到醫院的是麽?」
  朱迅聽出道道來了,敢情是爲他妹打抱不平來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希望把事情複雜化,如果掏兩個錢就可以讓事情結束,他想公司也不會介意花這麽點小錢堵上保姆的嘴。
  「那麽……」青萍聽到希望,感激地看了箫和一眼,擡起頭,鼓足勇氣問朱迅道:「朱先生,我這次受傷可以算工傷嗎?」
  沈默了一下,朱迅扶扶眼鏡淡淡道:「我不是說了,醫院一切花費妳不用擔心嗎?」
  「您的意思是說,等我回去我也不用去還這筆醫藥費,對嗎?」
  「對。今天回去妳休息兩天,下周一開始恢複正常工作,工資待遇一切照舊。現在,妳還有什麽問題?」
  「沒、沒有了。謝謝……」青萍看上去又是高興又是激動。
  箫和張口要說什麽,被後面坐在床上的炎颛一把扯住衣領,勒得他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朱迅見箫和被後面的男子拽住,不曉得兩人什麽關系,雖然心下有點意外兩人沒向他提出更多金錢方面的要求,不過能不多花錢就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他也很高興。
  高興之余,他也就試探性地向箫和、重點是他後面那位年輕大男孩提議道:「我看兩位的外在條件都很好,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歡迎到我們公司來試鏡。箫先生您有我的號碼,隨時歡迎你們聯系我。青萍,妳收拾好了嗎?」
  朱先生表示自己沒有太多時間,示意張青萍快點收拾。
  「謝謝,聽起來很有趣,也許我們會去試試。朱先生,那我妹子就交給您了,麻煩您多照顧一點。」
  好不容易等到小炎松手,可是已經錯過了最佳說話時機,箫和也不好再重提賠錢的事。只能自認倒黴,白白放過了這麽一個賺錢的大好機會。都是死小炎!他在搞什麽鬼?
  「箫大哥,謝謝你!」青萍收拾好簡單行李,深深感激道。
  「謝什麽呢,傻丫頭,以後自己出門要小心點,知不知道?有什麽事就給大哥發郵件,大哥能幫妳的一定幫妳,去吧去吧,說不定過兩天我們又碰上了。」揮揮手,箫和好人做到底。
  青萍帶著感激的目光先出去了。
  朱先生禮貌性地向箫和打了個招呼,目光則看向箫和背後的年輕人,露出一個堪稱友善的笑容。
  是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如果那位年輕人想在演藝界發展,他衷心希望對方會選擇他們公司,最好還是他作他的經紀人。憑這個男孩的條件,他相信絕對要比那個浮浮躁躁、超模出身的馮偶像好得多,再加上由他作經紀人的話,這男孩的前途會更不可限量。
  轉身時,目光從箫和身邊的床頭櫃上掃過。這是……?
  箫和看到朱迅目光,心中一動。幾下一分析,腦中瞬間冒出另一個賺錢的主意。
  朱迅二人離開約一分鍾後,箫和立刻借口尿急,匆匆忙忙跑出病房。
  炎颛在後面看他背影,想跟上,被箫和一句「我要大便!」而留住腳步。不管眞假,他也確實不想再到廁所聞味。何況,那家夥已經好了不是嗎?
  追上准備上車的朱迅。箫和喊了一聲:「朱先生!」
  朱迅回頭。車裏的張青萍也轉頭看向他。
  箫和作個手勢,示意朱迅過來談,同時對車中女孩揮揮手,露出一個溫柔的讓人安心的微笑。青萍也回以一笑。
  朱迅略微猶豫一下,關上車門,走到箫和跟前。
  「請問?」
  箫和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朱先生,我有點正事想跟您談談。」
  朱迅心想,該不會他們對他的提議感興趣了吧?想著,臉上自然就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自傲的笑容。看,果然沒有任何人可以抗得住成爲超級明星的誘惑。
  「余小姐,我是說大衆聲樂的頂梁柱余嘉嘉余小姐,這段時間是不是不太平安?」
  「你說什麽?!」朱迅臉色速變。
  「你怎麽知道……」
  箫和聳聳肩,「誰叫你們說話的聲音那麽大呢。就算青萍什麽都不說,聽的人只要不是呆子,從朱先生您的身上就能推斷出青萍的雇主是誰了。」
  「我不明白你說的意思。還有,你到底想跟我談什麽?」朱迅警戒道。
  箫和笑,「談談我們之間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朱迅在等。
  箫和擡起頭,凝視著朱迅的雙眼,道:「其實我是退役警察,我弟是特種兵出身。」
  就在箫、朱兩人全神貫注商談事情時,一條小小的灰黑色身影趁沒有人注意,嗖的一下竄進了朱迅車子下方。
  達成目的,一路踢踢踏踏晃回病房的箫和笑咪咪的,但一推開他所住的病房門,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餵,小子!剛才你是怎麽回事?那人是你親戚還是啥?我去跟他幫我妹子要錢,你扯我脖子幹什麽?別以爲你付了醫藥費就了不起!老子賺錢是老子的事,要你管!」一屁股坐到床上,箫老大開始興師問罪。
  那人身上有股怪味,不好的味道。他不希望箫和與那人有太多接觸。
  炎颛懶得說,而且說也說不明白。伸個懶腰,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餵!你這是什麽態度?臭小子,別以爲自己長的人模人樣就可以拿喬。不就是讓你去試鏡嘛,怎麽著,兩次被星探看上,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我告訴你,演藝界那潭髒裏吧唧的渾水可不是你能混的!餵,我在問你話,爲什麽要阻止我?」
  箫和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朱迅發出的那個邀請,明顯是對著小炎來的,而他不過是個附帶。
  炎颛根本懶得理他,任他誤會,手腳麻利地把一些醫院不要但還能用的東西,往一個大袋子裏裝。
  「你這個臭小子!明天我就把你賣給娛樂公司。讓你做上三個月,我看你還能得意的出來!」
  沒法,箫和就是對演藝界反感得很。他家小弟也是一門心思想要成爲明星,爲此不知耗費了多少青春和血淚。
  想到家中小弟,箫和的怒氣消散了不少。也不知他和爸媽現在怎麽樣了?
  人出來了才發現以前很多事情其實……
  算了,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這小子雖然是個來曆不明的流浪兒,但卻非常奇怪地具有著很多年輕人已經沒有的正義感。也許他只是不想他利用一個可憐女孩來幫他們賺錢吧?
  「算了,人都走了。哎,昨晚你去哪兒了?沒做犯法的事吧?」
  箫老大坐在床上看炎小弟忙裏忙外。要他幫忙?就那點東西,至于嗎?
  炎颛動作停頓了一下。要告訴他嗎?……還是算了,他可不想成爲這個貪婪小人的賺錢工具。
  「哎哎,那個茶杯也帶走,給我用的那就是我的了。你說不出來,我問你好了,問對了,你就點點頭。你去搶劫了?」箫和告訴自己對小孩子、尤其是不聽話的小孩子要有耐心。
  炎颛搖頭,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把茶杯裏的水倒掉,揣進黑色塑料袋中。
  「那就是偷竊?還有那包餐巾紙也一起收拾起來。」
  不是。
  「不是搶劫也不是偷竊?難不成是……賭博?」說不定哦,這小子看起來神神秘秘的,說不定就具有某些特殊功能,比如透視或搓牌啥的。
  不是!
  「都不是?……高利貸?不可能。找人借?」上下瞄幾眼,連話都不會說,找誰借啊!
  
  摸摸下巴,箫老大腦中靈光一閃,「我知道了!你去賣了對不對?男的女的?在哪找的?」
  立時,一股塑料燒焦的難聞味道冒出。
  等炎颛注意到,才發現被他握住的高級可調整型病床床架已經燒熔了一段。
  箫和愣愣看著白煙冒起,愣愣看著那缺少的一塊,嘴巴張了又張,腦中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爬下床,手自動把薄被疊好,靠緊床架放,再加上一個枕頭。
  好了,這樣弄的話,不注意看應該不會很快被發現吧?
  「咳,小炎啊,不早了,我們走吧,反正費用已經交過,我看也就不用再跟锺舍打招呼。至于你怎麽賺到那筆住院費的事,呵呵,那個我們以後再談。」
  炎颛還在看自己的手掌。不行,他的控制能力還是太差,老是會被心情影響。
  「小炎?」箫老大谄媚的、小心翼翼地從炎小弟手中拿過那個黑色大塑料袋。
  炎颛轉頭,手一伸。
  箫和明白,把塑料袋雙手奉上。至于他和朱迅談定的事,還是等等再跟炎大俠提吧。
  锺舍站在病房窗前,看著箫和與炎颛兩人一前一後從醫院大門走出。直到兩人的背影被人群淹沒。
  這兩人眞的很奇怪。
  首先他們的眞實身分就是個謎。
  說他們沒錢吧,可所有費用又都交齊了;說他們有錢吧……那個黑色塑料袋中大概裝了不少醫院的財産。如果不是有人報告,他都不相信箫和會連廁所裏的卷紙一起拆下來拿走。
  踱步到床架前,撫摸著那明顯像被高溫燒熔的一段缺口。锺舍欣慰地笑了。
  我們還有希望,不是嗎?
  
  話分兩頭,且說回到雇主住處的青萍,正在想念熱情幫助她的箫大哥,以及那位炎二哥。
  閉上眼,感覺眼前似乎都是炎二哥的影子在晃。
  有點不苟言笑,沒什麽豐富表情的臉孔讓他看起來像個大男人。但青萍能看得出來那位炎二哥的眞實年齡肯定不會超過二十歲。
  年輕,俊帥,高大,強壯,雖然有點過于沈默寡言,但這樣才是男人不是嗎?
  而且他還很會照顧人。聽護士說,自從箫大哥入院以來,就一直都是炎二哥在貼身照顧,從端茶倒水到洗澡上廁所,幾乎照顧得無微不至。
  一位冷面熱心的男子。看起來冷酷,其實會對自己所愛的人非常體貼溫柔。
  他對他哥哥都能這樣,如果是他愛人呢?
  作他的女朋友一定會很幸福吧?
  看樣子也不像是會花心的人。
  那位箫大哥也不錯,熱情助人,外表也稱得上英俊高大。只是……爲什麽只有在看到炎二哥時才會心跳得這麽厲害?這種感覺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
  我是怎麽了?
  明天要不要去網吧給箫和發封信呢?也許她還有機會再見那人一面,也許再見時,她會明白那種感覺到底代表了什麽。
  「窸窸窣窣……」
  她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這聲音自她上床沒多久就開始出現,但等她凝神細聽,聲音又沒了。不經意的時候又冒了出來。
  聲音沒了。
  青萍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窸窸窣窣……」
  青萍沒動。
  現在不但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嘎吱嘎吱聲冒了出來。
  她聽出來了,這種聲音她一點都不陌生。這是老鼠在啃木頭的聲音。
  不過這高級公寓樓竟然會出現老鼠,這倒讓她很驚訝。
  不行,得抓住這只鼠輩才行。否則讓雇主知道家裏有老鼠,那還不以爲是她沒把家裏打掃幹淨才會招的?青萍豎起耳朵仔細去聽聲音傳來的方向。
  也許九成的女孩子都害怕老鼠,但她不怕。從小在農家長大的她,還見過跟貓一樣大的野鼠呢!
  聽聲音應該不在她房間裏,好像是從客廳傳來。
  青萍輕手輕腳掀被下床,打開燈,輕輕擰開門柄,蹑手蹑腳向客廳摸去。
  聲音一下子沒了。
  青萍帶上自己的房門,以防止等會兒老鼠跑進來。
  現在除了開放式廚房和客廳,其它門都是關上的。
  打開客廳和廚房的大燈,從儲藏間摸出一把塑料掃帚,青萍一點點向沙發的方向挪去。
  單手把兩人沙發挪開一邊。
  嗖的一下,一小團灰影迅速向浴室方向跑去。
  「死老鼠!我讓你跑!」青萍舉著掃帚就追了過去,看准就打!
  什麽叫抱頭鼠竄?
  這就是!
  鼠少被追得上天入地,不時還會被掃帚邊掃到一下。
  這個潑婦!她竟然不怕老鼠!
  鼠少又氣又怕,竟倒轉頭向青萍腳下竄去。
  青萍伸腳就踩,沒踩著。
  吱吱!吱吱!老鼠也有生存權利!憑什麽打貓就是虐待動物,打老鼠就是天經地義?你們人類太蠻不講理!
  鼠少東竄西逃,好不容易才逮住一個空隙,竄進櫥櫃底下不出來了。
  牠這是遭的什麽罪?!
  爲什麽到哪裏都被人追打、被人迫害?在醫院裏看到那、那……嚇得差點被人當場抓住,好不容易溜上一輛汽車來到這座公寓,還沒找到吃的呢,又被人發現。
  嗚嗚,我的命好苦。
  「死老鼠!你給我出來!」
  青萍穿著拖鞋跺腳大叫。時不時的還用掃帚拍打櫥櫃一側,希望能把老鼠嚇出來。
  妳叫我出來我就出來,那我多沒面子!鼠少抵死不從,躲在縫隙裏一動不動。
  青萍冷哼兩聲。死老鼠,不出來就燙死你。想到就做,拿起竈台上的保溫瓶,打開蓋子就往櫥櫃底下澆。
  「吱─」
  水不燙,可也足夠讓鼠少厲聲慘叫。
  「妳在搞什麽!」
  青萍被突然傳來的怒斥聲嚇得一抖,差點把保溫瓶裏的溫水澆到自己腳上。
  「朱、朱先生,余小姐……」
  就在青萍一愣神間,一小團灰影迅速竄出縫隙,幾乎以人體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向敞開的大門疾奔而去。
  站在門口的有兩人。西裝筆挺的是朱先生,被朱先生小心攙扶在懷中、穿著晚禮服、手中拿著高跟鞋、醉得站都站不穩的是她的雇主,國際知名影星余嘉嘉。
  「我問妳在幹什麽?」朱迅單手抱著余嘉嘉,反手關上大門,再一次怒聲問道。
  「家裏有……老鼠……我……」青萍畏畏縮縮回道。
  「老鼠?家裏有老……鼠?天!」余嘉嘉的酒似乎醒了一點,聽到有老鼠,嚇得扭身就要往外跑。
  「妳在胡扯什麽!嘉嘉,聽話,這棟樓裏怎麽可能有老鼠?張青萍,妳拿保溫瓶幹什麽?櫥櫃被澆爛妳賠得起?」這裏就算不是余嘉嘉眞正的家,只是一個公司給她安排的臨時落腳點,但也是經過他精挑細選的,怎麽可能會有老鼠?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爲了燙老鼠。」青萍趕緊把保溫瓶放回原處。
  「住口!妳還要在那裏站到什麽時候?還不把這裏收拾一下,弄得到處都是水!」
  「對不起。」青萍埋下的目光中帶了一絲幽怨。
  「嘉嘉,沒有老鼠的,眞的。來,我們先進去。」
  「不要……我不要和……老鼠待在一個房子裏……」
  「嘉嘉,聽話,這裏不可能有老鼠,如果有,我保證不讓妳有機會看到牠好不好?」朱迅半扶半抱著大明星,小心哄慰著。
  青萍一邊拿拖把拖地,一邊偷眼打量醉歸的余嘉嘉。有夢幻情人之稱的余嘉嘉確實很美麗,但她的美並不屬于那種豔冠群芳的美豔,也不是那種逼人的豔麗,怎麽說呢?
  就好像同時糅合了兩分小女兒的嬌媚、三分孩子氣的天眞、三分母親般的溫柔、還有兩分皇妃一般的端莊。
  這樣的美麗,青萍不曉得該怎樣形容才好,她只知道哪怕是喝得醉醺醺的余嘉嘉,也比一些剛從美容院出來的明星們好看得多。就連同樣身爲女人的她都忍不住想要親近、想要稱贊。
  而且這麽一位大明星還沒什麽脾氣,基本上來說算是好相處的雇主,出手也很大方。
  相比較起來,身爲余小姐經紀人的朱先生就顯得……
  「青萍,倒杯濃茶過來!」
  見保姆張青萍跟逃一樣躲回自己房間,朱迅不滿地冷哼一聲。
  「這個小保姆,我看換掉算了。做事毛毛躁躁,還不懂看人臉色。」
  半杯濃茶入口,余嘉嘉顯得清醒許多,撐著額頭,輕搖手指道:「不用了,她雖然毛躁一點,但很盡職,飯菜做得也算可口,最重要的是嘴巴比較嚴。換一個不一定會比她好。」
  朱迅見余嘉嘉爲小保姆說話,也就不再強調要換掉張青萍。
  「今晚的宴會妳怎麽會喝這麽多?我想妳不需要我再說明在外面維持形象有多重要吧?」
  余嘉嘉踢掉拖鞋,雙腿盤到沙發上,抱膝縮成一團。似乎在拒絕說明理由。
  「嘉嘉……」朱迅歎口氣,松開領帶,也把身體埋進所坐的單人沙發中。
  「我知道妳心情不好的原因,可是這次這部電影最大的贊助商,主動提出要玉音的周嫱擔任女主角。我們公司再怎麽爭取,導演不拍板也沒有辦法。」
  余嘉嘉還是不說話。
  「嘉嘉,我知道王導一開始曾說過女主角非妳莫屬,贊助商方面也沒任何異議。明眼人也都知道陳董這次陣前換女主角,明顯是和周嫱之間有了肮髒交易。
  「但這個業界就是如此,贊助商大于導演、導演大于名角、名角大于新人。妳作了多年藝人,不可能連這點都不懂對不對?」朱迅繼續耐心開導。這件事公司方面也很惱怒,但卻無可奈何。
  這件事公司方面也很惱怒,但卻無可奈何。
  半晌,「我不是不懂,只是有點難過罷了。」余嘉嘉擡起頭幽幽道。
  「這部片子是王導今年的一部壓軸戲,也是王導與大編劇家何偉第一次合作。
  「這部戲的分量有多重,大家也都心裏有數。無論哪個藝人,只要能在這部戲裏擔任一個角色,那對其以後的影響之巨自不用說,更何況是主角之位。
  「周嫱會不擇手段,我也能理解。可是……我和她不是朋友嗎?前天晚上我們還在一起喝茶,她……」
  「嘉嘉,不要難過,演藝界就這樣,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從好處來看,妳正好藉此機會知道了周嫱是什麽樣的女人。而且說不定今年會有更好的機會,我們大衆聲樂怎麽可能會輸給玉音?我們夢中情人的嘉嘉,又怎麽會輸給一個靠身體爭角兒的周嫱?嗯?」
  「我想我明白了她爲什麽甯願付違約金,也要從大衆聲樂跳到玉音。也許從那時起,她就沒有再把我當朋友看過。」
  「是啊,雖然她和妳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星,但妳的光芒太盛,而她又恰巧是個野心很大的女人……」
  余嘉嘉沒有說話,微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朱迅了解她的個性,知道她此時只是在平複心情,也就安靜地等她恢複。
  余嘉嘉,六年前進入大衆聲樂,她的外貌、學識、談吐、氣質,讓每一個看見過她的人都深信此女非池中物。果然,進公司不到半年,一部制作費不到三百萬的青春劇就讓她一炮而紅,從此成了人們心目中的夢幻情人。
  余嘉嘉有的不光是外表,她的演技更讓人無可厚非。演什麽角色就像什麽角色,容易入戲,脾氣好,對新人也從不打壓,公司讓她接什麽戲,她就接什麽戲,很少會挑剔。
  這樣的她贏得了不止觀衆,還有業內人的贊賞,這大概也是她爲什麽會在短短兩三年內就爬到影後位置的原因。而他是從
  
  四年前才開始成爲她的專屬經紀人,第一次見面就被余嘉嘉特殊的氣質所傾倒,而隨著工作時間越久,也就越發爲她沈迷。
  他想,只要他是嘉嘉經紀人一天,他就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侵害到嘉嘉,不管是哪一方面。
  「你說,青萍的車禍會不會是周嫱做的?」余嘉嘉睜開朦胧的雙眼,開口道。
  朱迅考慮了一下,點點頭:「不無可能。青萍出車禍的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左右,而她一般都是在這個時間出去購物。有心人想要查出這些並不難,更何況……」
  「更何況在青萍出車禍之前,我就收到了威脅信,說要我主動放棄《魂斷紫禁城》女主角的位子,否則就給我點厲害瞧瞧。我還以爲又是跟以前那些無聊威脅一樣,也沒放在心上,結果不到兩個小時就收到警察打來的電話,說青萍出車禍被送進醫院。
  「不過,如果說是周嫱做的,她既然都已經去賄賂陳董了,又怎麽會再來威脅我?」
  朱迅細思,「也許她那時還不知道她已經被選爲女主角,所以想要雙管齊下?當然也完全有可能是別人做的。總之,這段時間妳小心些,也許不是周嫱,別忘了上次妳差點……」
  余嘉嘉輕撫額頭呻吟。
  「怎麽了?」朱迅連忙探身詢問。
  「頭……疼。」
  「那妳今晚早點睡吧,我去給妳放洗澡水,妳等會兒好好泡一下。其它的事就暫時不要多想了,該妳的總歸是妳的。」
  低低的,面上浮出淡淡玫瑰紅的余嘉嘉道了聲謝謝。朱迅溫柔地笑,心甘情願向浴室走去。
  在朱迅背後,余嘉嘉輕輕歎了口氣,隨即把巴掌大的小臉整個埋進臂彎中。
  挑釁也好,威脅也好,暗中給她一刀也好,她都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六年都這麽過來了,也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她相信,朱迅會爲她處理好這件事。
  不知過了多久,青萍聽到大門被帶上的聲音。
  朱先生走了嗎?
  擡頭看了一下夜光鍾,23:08。
  
  
  
  第三章
  
  一輛灰色的面包車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炎颛突然擡起頭,感覺自己似乎嗅到了什麽。
  可是還沒有等到他來得及去捕捉,那股淡淡的味道已經消失在夜晚的空氣中。
  「啊……嚏!」箫和揉揉鼻子,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面紙,擦了擦溢出的眼淚和鼻涕。「天好冷,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大雪?」
  看到箫和抱緊雙臂縮成一團的走路樣子,炎颛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忘了這個人類和他不一樣,在這樣低溫的天氣裏穿這麽單薄,就算不凍死也會凍生病。
  這個人爲什麽會過現在這種生活?他應該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很好吧?
  他炎颛可以不需要錢不需要好的生活物質條件,只要有水、食物、空氣,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人類不一樣。這個世界上,除了人類,沒有任何一種動物會需要「錢」這種交換物,也沒有任何一種動物會如此追求所謂的生活質量。
  他以爲所有人類都一樣,除非迫不得已,否則沒有人會讓自己生活在衣不保暖、食不飽腹的狀態下。可是他怎麽看這人都不像是迫不得已的樣子,而且不知爲什麽,他總覺得他似乎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自己都不珍惜的生命,別人又怎麽會珍惜呢?
  炎颛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要伸出手搭上那人的肩頭。
  「幹麽?賣你個子高啊!手放下來,別靠到我身上。」看來箫和還不太習慣走路時和人勾肩搭背。
  你以爲我想?炎颛沒松手。
  掙紮了一下甩不掉那只手,箫和也沒轍了。任他搭著,慢騰騰地往前磨。
  天太冷,露天肯定不能住人,看中的地方又都有人占著。只好一路走一路找,一直找到現在,卻還沒找到適合落腳的地方。
  跟他提提看那件事吧?
  興許是活動開了,身體很快暖和起來。走了一會兒,箫和不但不覺得寒風撲面,甚至還覺得有點熱呼呼的。
  「你身手不錯,有沒有想過作保镖?很簡單的工作,我覺得挺適合你的。要求功夫好,又要求嘴巴緊,我覺得你兩樣都符合。」
  沒興趣。
  「這樣你就不必再餐風露宿,有了穩定收入,就算你有某方面殘疾,但憑你的外在條件及內涵,很快就能交到漂亮的女友,到時,你也就不必拿我這大叔湊合了。哈!」箫和幹笑,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有那麽一點扭曲。
  炎颛的回答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到他屁股上狠狠揉了兩把。
  靠!箫老大的膝蓋差點當場軟掉。
  「大馬路上的注意點!」
  炎颛對他龇龇牙,像是威脅,又像是嘲笑。
  臭小子!暗罵一聲。箫和不死心地又追問一句:「你眞的不願意作保镖看看?就算是超級美女的保镖?」
  小炎的表情回答了一切。
  歎口氣,箫和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算是高興還是傷心,「我們去南方吧。」
  嗯。
  「你答應了?好!那我們現在就走,你身上有沒有錢?我們去火車站買火車票。」沒想到小炎會答應,說走就走,箫老大又重新興奮起來。
  沒有。
  「你眞的一分沒留全交給醫院了?」
  嗯。
  「你怎麽這麽……好吧,當我沒說。」
  你想去哪裏?
  「有了!小炎,我們爬火車好不好?」
  好。
  「點頭這麽幹脆?你爬過?」
  爬過。坐在火車頂上被風吹的感覺很好。
  「你老家在哪裏?」
  炎颛看前面道路。
  「切!你出來……我是說你離家到外面闖世界有沒有目的?比如說有什麽想做的事?你這麽年輕外在條件又這麽好,除了不會說話,你完全可以找份很好的工作,過得比現在好很多。」
  沒必要。你見過野獸找工作嗎?
  「看來你是什麽都不打算說了。」
  有什麽好說的?難道找老婆傳宗接代也是目的?
  箫和見問不出什麽也就不再問。
  也許知道的少點反而好,知道太多就成了牽挂。而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牽挂。
  與小炎就這樣吧,合則聚不合則散。過一日算一日,得過且過。
  不知道爲民現在過得怎麽樣……
  女子靠在車廂壁上,睜大眼睛望著前方。眼神呆滯,眼淚不停滑落。
  她已經看不到希望。
  她想喊救命,她想逃。可是她不能動。一動都不能動。
  身體就像被麻痹了一樣。
  一開始她還想求饒,想用自己乞求的眼神打動凶手。
  當她親眼看見這個戴著棒球帽、穿著黑色大衣、看不出性別、看不出年齡的人親手把自己右手的皮像脫手套一樣整張撕下,她張嘴發出嘶啞的尖叫。
  嘴唇及喉嚨的肌肉似也被麻痹了,尖叫聲變成了低啞的嘶嘶聲。
  不要!求求你不要─
  沒有用,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被剝了皮的、發出黑紅色、近乎腐爛顔色的「手」,一點點接近自己。越接近,那只手就看得越清楚,漸漸地,從那只手的手指尖上伸出了五根尖銳的、鋒利的尖爪。
  有多鋒利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只惡心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然後她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感覺不到冷熱、感覺不到疼痛,直到她看見自己右手的皮膚被對方劃開、挑起、撕下,然後塞入嘴中。
  那人在咀嚼,似乎吃到天下最美味的東西一樣,細細的品味著。喉嚨裏不時還發出似乎滿足的奇怪聲音。
  女子發出瘋狂的尖叫。
  可惜只是她感覺,其實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爲什麽?爲什麽我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爲什麽!
  今天要是直接回家就好了。
  今天她要是直接回家就好了。
  爲什麽會答應同事去酒吧喝酒放松?爲什麽要故作矜持不讓教曆史的吳老師送自己回家?爲什麽要省錢上黑車?爲什麽警惕性不再高一點?
  十二點多,在無人的公車站看到一輛市面上到處都有的灰色面包車,正在猜是不是面包出租車時,就看司機搖下車窗問自己到哪裏。
  戴著棒球帽的司機看起來有點怪,但微醺的自己判斷力下降,聽說送到家只要出租車三分之一的價錢,當下也沒多想就上了車子。
  不怪她的警覺性會這麽低,這種在城市裏跑來跑去的面包車有三分之一都是沒有出租牌照、卻做著和出租車相同的生意。因爲他們價位低廉,通常都比出租車便宜,有時甚至和公交車的價位差不多,只不過這種要等車裏人坐滿才會走。
  車站,面包車,想要回家又想省錢的她。再常見不過的場景。
  可是眼下她卻坐躺在車廂內等待死神來臨。
  這一切只因爲她跟男友在鬧別扭。
  從酒吧出來打電話給男友,讓他過來接她。他卻推說今晚有重要的事不能來。
  不能曝光的戀情,偷偷摸摸的約會,明顯把工作看得比她重的男友,這一切都讓她生氣。
  生氣的結果就是拒絕其它男人的好心,上了這輛「黑車」。
  她後悔了。
  阿超,救我……
  眼淚,模糊了女子的視線。
  黑夜讓面包車的車窗變成了一面鏡子,映照出一張討人喜歡的瓜子臉。
  沒沾任何脂粉的皮膚好到看不見一顆青春痘。精心修理過的彎彎柳眉,大大的眼睛被淚水洗濯得像兩顆晶瑩的寶石,挺直的鼻梁,比例恰到好處的紅潤小口。
  爪子伸到她臉上,很隨意地劃了一下,挑起一塊皮膚,撕下,塞入口中。
  不疼,一點都不疼。
  先是右下巴處一塊皮膚消失了,露出血紅肌肉。
  接著,一張本來完整嫩滑的面孔,東一塊、西一條,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紅白相交,仔細看還能看到肌肉在微微顫動。奇怪的是,皮膚被撕去的地方一點血都沒有流下。
  漸漸地,鼻梁露了出來,原是鼻孔的兩個小小黑洞看起來異常詭異。
  最後臉部只剩下額頭和嘴唇上的肌膚還完好無損。
  嬌嫩的被男友喜愛的紅潤雙唇,相信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願意去親吻。
  女子沒有能看到最後。她被映照在車窗中自己的臉,活生生嚇死了。
  馮超在飯店門外等半天,沒有等到想等的人。
  在酒會中他就一直在找機會,可是那人身邊總是圍滿了人,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他一直等到酒會結束。以他對那人的了解,按理說她應該會從這個門離開才對,他也問過守門侍應生,得到確切消息。
  可是等到現在,酒會的人都走完了,仍舊不見那人出來。
  難道她在上面開房了?
  幾通電話打下來,沒有得到那人在飯店的任何信息。
  躊躇半晌,他按下對方家中號碼。這個號碼,還是他經過特殊手段得到的,如果可以,他並不希望直接撥打這個號碼。但現在他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如果他再不加緊,那麽《魂斷紫禁城》的男主角一位很可能就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電話鈴響五聲後,有人拿起電話機。
  「餵,您好。」
  「您好,呃,您是?」
  「我是周小姐的保姆。」
  「哦,打攪了,阿姨。請問周小姐在家麽?能不能方便請她接個電話?」
  「您是?」
  「我是她的朋友,妳跟她說馮超找她。」
  「這樣啊,可是很抱歉,周小姐已經睡了,而且她今晚酒喝得比較多,還是我把她扶上床的。您有什麽事能不能明天再打來?或者讓我轉告也一樣。」
  馮超輕輕啧了一聲,「不用了,那我明天再打過來好了。謝謝妳,再見。」
  合上手機,馮超握了握拳,對《魂斷紫禁城》男主角一位,他是勢在必得。爲此,他可以犧牲任何可以拿來犧牲的,就算是……
  不知道有沒有人說過:半夜的馬路壓不得?
  不管您信不信邪,相信不相信在深夜裏,是否有其它危險生物或非生物徘徊在黑暗中,半夜壓馬路都不是件值得提倡的事情。不過如果您老與衆不同,就愛半夜出來溜達,那麽恭喜您,也許您能碰到與箫和、炎颛兩人一樣的經曆。
  這邊箫和、炎颛正在向火車站的方向前行。
  兩人之間已經半天沒有什麽話,就只是默默地走路再走路。
  也許這段日子路走得多了,也許是箫和的身體在醫院療養期間恢複了不少,竟然走了將近兩個多小時仍沒覺得怎麽累。
  嗯,就是小炎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礙事了點。
  「餵,還有多久才能走到火車站?」
  二十分鍾。
  「……二十分鍾?你確定?」
  炎颛肯定地點頭。不過他沒告訴箫和,他是以自己通常的腳程來計算的。
  如果照他們現在的行走速度,大概走上一、兩個小時總能看到火車站的影子吧。
  「太好了!等會兒我們想辦法爬火車……呃……我現在很想去雲南,你呢?一起去怎樣?」
  如果我說不,你會怎麽樣?炎颛突然很想搖頭看看。于是他就搖了搖頭。
  箫和看見了嗎?如果沒看見,爲什麽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異常凶狠?如果看見的話,爲什麽說出的語調如此溫柔?
  「雲南風景很好,我以前就一直很想去,可一直都沒有機會去。」
  主要是因爲我有時間的時候,爲民沒有時間,爲民有時間的時候又總是要陪他女友,也是他後來的愛妻。當然,這些話箫和是不會說出口的。
  「雲南溫度也比這裏高,現在去雲南,只要帶件薄外套就可以,聽說住的地方也很便宜,當然,我是不會租房子住的啦。呃,小炎,那個帳篷不介意我拿著吧?」收回目光,箫老大似乎非常平常心地開口道。
  你想背那就給你背好了。炎颛很幹脆地把背上的帳篷包解下來遞給箫和。
  不遠處有車燈接近,一輛黑色的福克斯〈注:福特車型〉呼嘯著駛近他們。
  炎颛一手拎著黑色大塑料袋,一手推著箫和往路邊走了走。
  「晚上開這麽快找死啊!」把帳篷包背上身,箫和衝著擦身而過的車子怒吼。
  發泄一下,心裏好受多了,他隨即轉頭:「小炎,雲南眞的很美很美,去過的人都說好。你要不要再……哇!」
  只聽到一聲驚叫,箫和竟在突然間脫離小炎的手掌騰空橫飛!接著便以平仰的姿勢,快速向前方戛然停止的黑色五門車飛去。
  如果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大概都會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炎颛不是普通人,在箫和驚叫的前一剎那,他就看見了一條黑影從車廂中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撲向箫和,並把箫和扛上了肩膀。
  急促之下,炎颛本能中不想傷害到箫和,手下自然而然放松了對箫和身體的控制。
  就這麽一個空隙,黑影硬是從小炎手中奪走箫和。
  炎颛的眼色變了!
  黑影快,他更快!
  
  不等黑影把箫和塞進敞開的車廂,炎颛把手中包裹隨手扔進路邊綠化帶,用更快的速度撲向黑影。
  只差了那麽一點點!
  就只差了一點點,就在炎颛碰到黑影衣角的同時,車內撲出了一只野獸!
  那是一只似猴非猴的怪物,嘴中發出奇異刺耳的尖叫,帶著寒光的利爪猛地向炎颛的眼睛抓來!
  是那東西?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照面,但炎颛仍舊捕捉到對方特征。
  ─這是上次他變成幼獸,被抓進一家研究所時碰到的怪物。他也是在那裏再次碰到快要被解剖的箫和。
  這是怎麽回事?
  不及多想,利爪已到眼前!
  後仰,揮手,炎颛在避開敵人襲擊的同時,亦發動攻擊。
  鋒利的爪尖從眼睛上方一寸處劃過、落空。與此同時,炎颛的右手已經從怪猴腹部狠狠劈過!怪猴發出一聲刺破人耳膜的尖叫,身體一翻從空中滾落。
  汽車引擎聲音響起,炎颛回頭,只見車身正在發動,帶著箫和!
  給我停下!
  炎颛喊不出口,轉身就欲急追。
  可是被他重創的怪猴竟又重新撲上,纏住了他。
  該死的蠢猴!
  被纏住的炎颛眼睜睜看著黑色五門車呼嘯著就要帶走箫和,胸中怒火騰騰而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們既然惹我就要付出惹我的代價!
  猛一轉頭,怒火升騰的凶狠目光對准了攔阻他的怪猴。
  鮮紅的、如被鮮血染紅一般的雙眸,發出灼灼光芒!
  也許動物都有趨弱避強的本能,怪猴發出了威嚇的尖叫,身體卻在一步步向後退卻。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類,從一開始牠就知道這點,可是沒人告訴牠,這人竟有著經過改造的牠都爲之卻步的強大氣勢。
  這是百獸之王也無法擁有的、來自最古老最神秘一族的威懾!
  他是誰?或者說,他是什麽東西?
  不管內心怎麽恐懼,牠的任務就是攔阻他,哪怕被殺死也在所不惜。
  就在怪猴鼓足勇氣再次撲上炎颛時,炎颛卻放棄對付怪猴,轉身用急速向發動的汽車追去。
  他不能讓箫和落在他們手上!
  他不想讓那個笨蛋小人有什麽閃失,一點都不想!
  怪猴不知死活竟又追了上來,雙爪直伸,抓向炎颛後頸。炎颛不理不睬,任怪猴雙爪抓住他的後頸。
  就在怪猴抓住他後頸狂喜的一剎那,如被火炙的痛楚讓怪猴尖聲狂叫!
  轉瞬間,怪猴的一雙利爪已成黑炭!
  怪猴從炎颛後背掉落,掉在地面上疼得滿地打滾。
  這邊沒了攔阻的炎颛加速追趕,利用慣性一個飛躍,猛地跳到黑色福克斯車頂。
  「咚!」
  車身震動。
  一塞進車廂,後頸就被砍了一掌的箫和癱在車內,暈忽忽的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股金屬被燃燒的焦臭味開始在車內彌漫。
  前方負責駕駛的人滿頭大汗,緊盯前方路面。
  一感覺到車身震動,跪坐在箫和身邊遮住面孔的男子就對駕駛員吩咐道:「把車頂上的人甩下來!」
  駕駛員努力按要求辦事,把車開得如蛇滑行。
  還好,幸虧是深夜,寬敞的道路上不見有什麽車輛,可就這樣還是會有一兩輛倒黴的車輛被逼得緊急停車。
  深夜中,倒黴的駕駛員們搖下車窗破口大罵。在看到那輛肇事車車頂上竟蹲了一個人時,都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揉揉眼睛再仔細看時,車頂上的人不見了。
  匡啷一聲,炎颛扔掉被燒熔的車頂板,頭手立刻探進車廂。
  車廂內抓住箫和的人一見車頂被掀開,竟毫不考慮、打開後車廂門就把不能動彈的箫和往急速行駛的車外推。
  炎颛大急!顧不得鑽進車廂,返身就從車頂往後跳!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箫和被推出車外將要落地的一剎那,炎颛雙手撈住了他的腰!
  「砰!」兩具身體重重落地。
  幾乎是本能反射,炎颛硬是在落地的前一瞬間,讓兩具身體翻轉,自己背朝下,兩手緊擁,把箫和頭臉嚴嚴實實藏進自己懷中,同時下肢也卷上箫和大腿,形成最嚴密的保護。
  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累加在一起,讓被迫摔落在地面上的炎颛差點閉過氣去。
  由于慣性,兩人在柏油路面上連滾數滾。
  「吱─」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倒黴的不止一輛車。幸好跟在第一輛車後面的車主車技不錯,立刻右打方向盤,避免了追尾事故。
  第一輛車是一輛深色的標致307。該車主坐在車中破口大罵,若不是有安全帶勒住,現在他的腦袋已經和擋風玻璃親密接觸。
  與此同時,那輛肇事的黑色五門車已經調轉車頭,撿起趴在路面上奄奄一息的怪猴,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倒黴的標致307駕駛員怒氣衝衝地解開安全帶走出車門,對著地上那一大團影子就罵道:「你他媽想死啊!」
  避免了追尾事故的第二輛車車主在歎氣。
  他不得不歎氣,因爲他不但看到了車禍發生─雖然沒有看到全部事故是怎樣發生的,但只要看到結果也就夠了。同時他還是一名人民警察。
  其實警察也不一定非要什麽事都管,只是……誰叫他就碰上了呢?如果就這麽放著不管,他怕自己回家睡覺都能夢見別人罵他吃人飯不拉人屎!
  有人說他這樣的個性叫覺悟高、對人民負責,也有人直接罵他死腦筋、多管閑事。
  反正不管別人怎樣說他,對徐岩飛來說,他只是希望晚上睡覺能睡得安生些。
  但爲什麽一定要讓他碰上這種事呢?難道他現在手頭上的事還不夠多嗎?
  「唉……」
  眼見那位怒氣衝衝的標致307駕駛衝出車門,爲了避免二次出事,本來還在惆怅中的徐岩飛同志也顧不上惆怅了,一邊撥打122,一邊趕緊奔出車門前去調停。
  「你們他媽的在搞什麽鬼!半夜不睡覺大馬路上玩跳車?你們不想活了,別人還不想死呢!我XXX!」
  下了車才發現在地上滾成一團的是兩個人,瘦高有形的標致車主從嘴中罵出一溜與他的臉絕對不符合的髒話。因爲太氣憤,一時竟忽略了地上兩人姿勢怪異。
  炎颛像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沒看見一樣,從地上撐起,把懷中緊抱的箫和平放到地上,輕輕拍了拍他的面頰。
  箫和暈了,因爲巨大的震動力。腦子一時失去判斷能力,兩眼茫然看著正在拍他面頰的炎颛。
  輕拍了三四下,見箫和還是一副魂不在此的茫然表情……
  啪的一聲好響亮,就連走到他們身邊的徐岩飛也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個破口大罵的標致車主也像是嚇了一跳的樣子。
  「餵!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可碰都沒碰到你們!」標致車主見有人過來,連忙撇清道。
  「咳,你們怎麽樣?要不要送你們去醫院?我是警……」
  「敢偷打我?」一向不肯吃虧的箫老大人還沒完全清醒,巴掌已經甩了出去。可惜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炎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壓住他腦袋仔細看了看他眼睛。
  箫老大不爽地掙紮,想要脫開那兩只手的控制。
  嗯,還有點迷糊,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見沒什麽大問題,炎颛順手敲了敲對方腦門,把人拉了起來。
  這一站起,兩人原本藏在暗處的面容輪廓也在路燈下變得清晰許多。
  標致車主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
  「用那麽大力,你小子存心報複是不是?」箫老大嘀嘀咕咕,晃著有點迷糊的腦袋借力站起。「啊!」腳一軟。
  還好給身邊的人及時提了起來。
  「兩位,你們沒事麽?」雖然被無視,但盡責的警察仍舊關心地問道。
  「看著像沒事的樣子嗎?眞是!這段時間怎麽這麽倒黴,三天兩頭不是斷這就是折那,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餵!你小子,剛才你罵誰呢?你說誰想死?怎麽這年頭人的道德質量越來越低下?看到人出車禍,不但不曉得幫忙求救,還罵被害者想死!你媽難道沒教你做人的道理嗎?還是你從來都沒上過學,不知道道德兩個字怎麽寫?」
  「你說什麽!」標致車主又羞又惱。他會下車罵他們也是因爲剛才實在太過危險,一時驚魂未定才會罵人發泄。現在被箫
  
  和這麽一罵,才發現自己的行爲有多自私,只顧著自己出氣,而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兩人可能也是受害者。
  「怎麽?我說錯了嗎?」
  箫和睨著標致車主還想繼續罵,剛才他是暈了,但不代表他耳朵也聾了。
  莫名其妙遭了這麽一次罪,正好一肚子委屈窩火沒處泄呢,可巧給他逮著一個。至于旁邊那個作好人狀的家夥,他現在根本沒心情理他。
  「你!」
  「兩位,大家都是受害人,就不要再爭吵了。剛才我已經報警,過一會兒警車就會到,到時麻煩幾位說明一下車禍時的狀況,不管看見什麽也請如實告訴警方,這不但是爲了受害人著想,也是爲了不放走任何一個不負責任的肇事者。
  「這位先生,麻煩你把車子停到路邊,這樣停在馬路中央實在影響交通,而且也觸犯了交通法規。我姓徐,我是……」
  「警察同志,你可看到了,今晚這起交通事故我們可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可就這樣,還有人昧著良心落井下石。像這樣的人,您要是不扣他車子罰他款,以後說不定他就是下一個肇事者!」箫和不是呆子,腦子逐漸清醒的他,早就瞄見停在路邊的白色警車。
  「餵,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以爲你們……我哪知你們是受害人?警察同志,您聽我說,我眞的沒有其它意思,還有,我馬上就走。我什麽都沒看到,對不起,恐怕不能幫到您們什麽。」
  標致車主在意識到身邊的男子竟然是警察後,開始退縮。
  見鬼!我發了什麽瘋非要衝出來?如果讓他們發現我喝了酒,如果讓他們發現我是誰……
  標致車主已經越來越後悔不應該因爲一時衝動就衝出車門。他可不希望在第二天的報紙娛樂版面上,看見自己的頭版頭條。
  「這位先生,您請等等。」徐岩飛一看目擊者要跑,那還得了,連忙上前攔阻。
  炎颛摟著箫和的腰捏了捏他。
  「幹啥?」
  爲什麽不走?
  「腳疼!」箫和提著疼得鑽心的右腳,死活不肯落在地上。
  皺皺眉,炎颛蹲下身,擡起箫和的右腳看了看。
  箫和疼得仰起脖子狠狠吸了一口氣。
  右腳的腳弓處似乎有點紅腫。炎颛伸出手指在腫脹的地方輕輕摸了摸。
  箫和一把扣緊了炎颛的肩頭,「你在幹什麽!」一字一頓。
  骨頭沒事,九成是軟組織挫傷。啧,這人類還眞不是一般的弱。
  炎颛在箫和面前伏下身。意思是讓他爬上來,他背他走。
  箫老大自然不客氣,非常理所當然地爬上了小炎的背。
  等小炎托著他的臀部站起,他還倚老賣老地拍了拍炎颛的腦袋,大咧咧地說道:「不錯,總算沒白養你小子。走穩一點啊。」
  炎颛懶得跟他一般見識,背起人就走。
  「餵!兩位,你們去哪裏?警察馬上就到了。你們要去醫院的話,我送你們。」
  攔住了標致車主的徐岩飛,一轉頭就看見受害者竟然也要離開,趕緊又跑了回來。
  而被扣了駕駛執照的標致車主一邊大罵自己倒黴,一邊上車把車停到路邊。現在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和尚廟,這渾水他是蹚定了。
  「小炎,快點!警察叔叔要追上來了。」
  炎颛腳下加速。
  徐岩飛越追越奇怪。
  這什麽人啊?怎麽背著個人還能跑這麽快?而且越跑越快?
  這不,還沒一會兒工夫,前面隱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四通八達的街道上。
  最奇怪的是他們爲什麽要跑?他們不是受害者麽?難道他們不想抓到肇事人?還有他們不去醫院沒關系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解開這個謎題,看來只有去問那位第一目擊者的標致車主了。
  帶著滿滿的疑惑回到原地,那個被他扣了駕駛執照的標致車主,正在接受趕來的交警盤問。
  
  
  
  第四章
  
  有便宜不占向來不是箫老大的行事准則。
  但他也不是什麽便宜都占。
  比如說這次,那位警察主動提出要送他們去醫院,如果按照以前,他會非常樂意讓那位警察送他們、同時幫他付醫藥錢,最後再找個機會溜掉。
  可是這次的事情不簡單,他不知道那位警察到底看到了多少。雖然到現在爲止他都還沒弄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但直覺告訴他,這事不能讓警方知道。
  爲什麽?
  箫和看了看坐在他腳頭正在爲他抹草藥的小炎。
  神奇的小炎,不但能從高速行駛的車中把他救出,竟然還懂藥草?
  雖然揉得他很疼,但也不是不能忍耐。
  「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道麽?」箫和邊問邊揉自己的脖子。剛才沒覺得痛,現在這痛倒是越來越厲害。
  炎颛正在輕揉按摩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你不認識他們?」
  炎颛這次沒有停手,在把草藥按摩勻後,從他剛才轉回去拾回來的黑色塑料袋中,摸出一卷繃帶,一圈圈固定在箫和的腳弓及腳後跟處。
  「你都不好奇麽?」
  有什麽好奇的?只不過是一群貪婪的家夥罷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們別惹上我就行。
  「你說他們爲什麽抓我?」箫和對此眞的感到很奇怪。
  「難道我有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研究價值?還是因爲怕我泄漏他們的秘密?可是爲什麽會拖到現在?你知道麽,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他了……」
  他?誰?
  「那個斯文變態!」
  
  我還以爲你說的是锺舍。你這個笨蛋。
  「餵,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在罵我笨蛋哎!」
  炎颛突然拎起那只黑色大塑料袋,反過來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見小炎用右手提起了一只……呈僵直狀的老鼠。而他竟然都沒看清小炎是什麽時候抓住牠的。
  如果不是牠的小爪子偶爾會抽搐那麽一下,箫和八成會把牠當死老鼠看。
  兩個人對著老鼠,一時無語。
  「牠什麽時候鑽進去的?」箫老大摸著脖子苦笑。這下好了,經過老鼠汙染後,袋中東西不知道還有幾樣能用。
  在那輛該死的車子快要壓到我的時候!鼠少大叫,隨即又趕緊裝死。但裝的不徹底,小身子抖個不停。
  「牠在幹麽?」箫和不解。
  小炎挑了挑眉毛。
  吃不吃?小炎看箫和。
  「牠的尾巴好長。」箫和哈哈笑,也不覺得髒,還用手指去戳了戳老鼠的肚子。
  鼠少抖得更厲害。
  「扔了吧,免得傳染什麽病。」
  你才有病!少爺我幹淨得很,剛剛還洗了個熱水澡。
  「還是踩死算了。也算爲社會除害。」
  鼠少要哭了。不要啊,求求你們,不要踩死我!你們不能這麽殘忍啊,我還沒有娶老婆呢。嗚嗚!
  炎颛把老鼠放在地上,就在鼠少以爲有了逃跑機會時,一腳踩住老鼠的尾巴。
  鼠少大哭。爲什麽我不是壁虎啊!
  松開,鼠少跑,還沒竄出一步,又被踩住。
  「小炎炎,你……不會在玩牠吧?」
  炎颛擡起頭,竟然……笑了笑?
  箫和呆了。
  
  微笑的小炎炎好帥!好陽光!好可愛!好……問題是爲什麽他喜歡玩老鼠?
  這可憐的孩子,小時候肯定是被關在什麽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每日每日只能與下水道的老鼠們作伴,嗯嗯,肯定是的!
  箫和一點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魅力竟然還沒有一只老鼠大。如果讓他承認這點,他會先選擇一頭撞死!
  就這樣,小炎一腳踩著老鼠尾巴,一邊伸手把倒在地上的東西往塑料袋裏填。
  鼠少趴在地上裝死,等待未知的命運。
  箫和揉著自己脖子,盤算來盤算去,表情越來越奸詐。
  對于有人要抓箫和一事,也不知是箫和無所謂,還是小炎根本不在乎,兩人似乎都沒有擔心的意思。
  而這邊,正在向趕來的交警解釋報案經過的徐岩飛,接到下屬緊急電話。
  「什麽?我就來!在我來之前,現場不要讓任何人動。小周,不好意思,我這有急事……」
  顧不上其它,跟負責的交警打了個招呼,徐岩飛一邊接聽電話一邊向自己的警車奔跑過去。
  唉,作孽喲,現在的犯罪分子都在想些什麽啊?
  標致車主看徐岩飛離開,連聲問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交警小周看看紀錄,確定沒任何遺漏後,對標致車主露出一個標准職業笑容。
  「馮先生,您可以走了,有任何問題,我們會聯系您。晚上請小心駕車,謝謝您的配合。」
  標致車主馮先生勉強伸手握了握交警小周的手,立刻頭也不回地向自己愛車走去。
  車子發動,駛入快車道,車速漸快,一轉眼就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那個標致車主,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小炎,今晚我們就睡這?」
  箫和伸了個懶腰,本來計劃今晚睡在火車站,如今卻依在建築工地圍牆的牆根下。小炎沒有把他背到火車站,他也沒主動提起要去。
  你們就住這兒?切!還以爲你們有多了不起呢,混得比少爺我還差!鼠少不屑。
  至少我還有一套房子,雖然……
  鼠少的肩膀垮掉。
  炎颛盯著鼠少沒動。
  如果不是牠們鼠多勢衆,我又怎麽會離開那裏?那可是我祖祖輩輩一代代傳下來的寶地啊。前靠街區,後靠山區,無論往哪裏竄都不用愁沒有吃的。可如今……唉!
  箫和掏掏耳朵,「小炎,別玩了,那只老鼠唧唧叫個不停,吵死了。放了算了。」
  對對!趕快放了我!我沒有肉,不好吃的。餵餵,你們聽見沒有!
  被踩著尾巴的鼠少氣得拼命用爪子刨土。
  爲什麽你們聽不懂我的話,爲什麽!你們這群大壞蛋,就知道欺負弱者,如果我有家可歸,我現在還用亡命天涯被你們抓到嗎!嗚嗚!可恨的是我竟然混得和你們一樣慘!
  炎颛眉毛一挑,用草根戳了戳老鼠的耳朵。
  「吱吱!」鼠少瘋狂掙紮,如果不是小炎腳下留情,牠的尾巴早就給牠掙斷。
  「小炎!給牠一腳讓牠死個痛快。」
  好。小炎擡起腳尖,等鼠少剛要逃竄的一瞬間又一腳踩住。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們就凍死在街頭吧!你們就睡在牆角根吧!我詛咒你們永遠沒有家,永遠吃不飽,要死大家一起死!這是報應,誰叫你們欺負我!踩吧踩吧,十八年後等我再回來……
  「啊─!」
  一聲慘叫嚇得鼠少膽子差點破碎。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炎颛把目光從老鼠身上收回,看向發出慘叫的人。
  箫和抱著腳整個人縮成一團。
  炎颛在男人面前蹲下。
  怎麽了?
  「我的腳……」痛苦讓箫和吐出的聲音都在發顫。
  腳?剛才不是幫你處理過了嗎?炎颛疑惑,一把抓起地上那只還裹著繃帶的傷腳。
  這突然的動作換來了箫和痛不欲生的慘哼。
  「你!……你!」
  拆開繃帶,就看到原來還不是很明顯的傷處變得又紅又腫,就算是絲毫不懂醫理的人也能看出這只腳的傷勢變重。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
  「扭到了,剛才你只顧和老鼠玩,我只能自己起來搭帳篷睡覺。結果……唔!」
  箫和這個疼啊,這個代價未免付出的太大。要不是死小子懂點醫理,隨便弄弄騙不過他,他也不會下狠勁把自己那只傷腳原地扭轉二百七十度。
  炎颛忽然站起,把帳篷包重新背到箫和身上,並把塑料袋也一起系上。
  箫和一愣。一瞬間竟覺得有冷風從心口竄過。
  他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看出來了?
  爲什麽把東西都給我?
  他、他要走了嗎?
  心神劇震的結果,就連小炎背對他在他面前蹲了半天也沒意識到。
  炎颛轉回頭。這家夥咋了?
  注意到小炎的目光,同時也注意到小炎的姿勢,箫和露出一個很怪異的表情,有點尴尬又有點無措,主要還是疼。
  「那個……我們去哪裏?」
  醫院。
  咬著牙,強忍痛苦,箫和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小炎,醫院很花錢的。那個……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讓我們暫時落腳一段時間。」
  哪裏?
  「你背我,我告訴你怎麽走。」
  炎颛沒有多話,讓箫和趴上他的背,背起就走。
  放過不知在打什麽小九九的箫老大不談,請把眼光往下望再往下望,看到了沒有?
  一只發呆中的老鼠。
  其實就算不是鼠少,換了任何一個人或動物,大概都會有那麽幾秒的停頓。
  想想,剛才都准備慷慨赴死,連最後遺言都說了,結果呢?結果人家卻很隨便地把牠放了。
  喏,就這樣,連看都不看牠一眼的,邁著大步走了。
  鼠少抱著兩只小爪子呆愣了半晌。餵,你們就這樣走了?
  寒風飕飕,孤影單鼠,無限淒涼……
  等等我─!
  不要問鼠少爲什麽要追上去。
  也許是因爲牠寂寞,也許是因爲牠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牠自認的。
  當箫和看到眼前這棟高級公寓樓時,有點感歎。
  想當年,自己住的地方也不比這裏差,現在卻……
  後悔嗎?
  箫和的手臂收緊,頭臉輕輕在男孩硬硬的頭發上蹭了蹭。
  呃,好刺。
  當炎颛背著箫和大踏步走進一樓大廳時。
  「兩位,請問你們找誰?」負責公寓樓安全的保安跑過來詢問道。
  「小炎,去信箱那裏。」箫和在炎颛耳邊輕聲道。
  炎颛眼睛四下一掃,直接向信箱處走去。
  「這位先生?」
  炎颛在信箱面前停下。
  「十二樓1201室。」
  找到。
  「打開密碼鎖,密碼是54188。」
  炎颛依言施行。一手托著後面的箫和,一手拿起密碼鎖開始轉動。
  「嗒。」輕輕一聲,鎖開了。
  信箱裏,躺著一串鑰匙。
  保安「啊」一聲,不好意思地說了聲對不起,同時看著他背上的箫和又加了一句:「要不要我幫忙?」
  炎颛搖搖頭,拿出鑰匙,背著箫和向電梯走去。
  保安望著兩人的背影,雖覺得有點怪異,但介于對方態度過于坦蕩,而且又知道信箱密碼、並拿出明顯是這裏的鑰匙,便搖搖頭回去做自己的事。畢竟,住在這裏的住戶很多都是比較奇特的,會有完全陌生的面孔住進也是常有的事。
  也許保安太過于專注兩人,以至于有什麽哧溜一下溜進來也沒注意到。
  待炎颛打開1201室的大門,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間裝潢頗爲考究的套房。沙發和電器上蓋著防塵布,像是已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使用過這裏。
  箫和原本還擔心小炎會懷疑什麽,進而質問他。但在看到對方非常堂而皇之、理所當然地走進公寓,並且像主人一樣隨手扯開遮塵布把他放到沙發上,又看到他跑進廚房去翻冰箱,箫和決定暫時什麽都不說。
  跟著溜進來,蹲在沙發陰影處的鼠少懵了。
  這是咋回事?貧窮小子其實是王子?而且這棟公寓明明就是牠剛剛才逃出的地方。沒想到會這麽快又繞回來了。
  一人一鼠各懷心思。
  炎颛端了一杯水出來。
  鼠少昂起頭呆呆地仰望他。
  「小炎,我累了。有什麽事明天早上叫我。」
  搶過茶杯,一飲而盡,箫某人倒頭就睡。經過幾個小時奔波,又是車禍又是自殘的他,無論體力還是精神力都已經到了極限,現在他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小炎突然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個小玩意,對直打哈欠的他晃了晃。
  吃嗎?
  吱吱!不要殺我!
  惡!「小炎炎,你怎麽把這玩意兒也帶來了?」
  牠自己跟過來的。
  「嗯?」
  炎颛懶得解釋,隨手把鼠少往另外一邊的沙發上一扔。反正一只也沒啥吃頭,等下次多抓幾只,再做烤鼠肉給他吃。決定後,小炎轉身去檢查其它房間。
  腳軟筋酥,撲騰在沙發上的鼠少瞪著一雙小眼睛,對上對面男人的目光。
  箫和用手背擦擦因爲哈欠太多從眼角溢出的淚水,無所謂地笑了笑,既然小炎喜歡,那就隨他去好了。牠是髒,自己又比牠幹淨到哪裏?
  爲什麽這個人類……
  鼠少看著躺在沙發上悠然自得閉上眼睛開始睡覺的男人,茫然了。
  人類不是見鼠就殺嗎?爲什麽他不殺我,還任由我蹲在沙發上?還有他爲什麽敢跟那……位一起?他就不怕?
  等炎颛把所有房間檢查完畢,確定可以暫時居住一段時間後,出來時發現沙發上的箫和已經睡著,就連他把他抱起,脫了衣褲鞋襪放到床上,也沒醒過來。
  累極了吧。
  重新把那只可憐的傷腳處理了一下。
  
  還好他在房裏找到了醫藥箱,裏面除了一些常備藥品以外,竟然還有一瓶紅花油。那味道,如果判斷不錯,應該可以緩和他的腳傷,否則他還得出去給他找藥。
  麻煩的人類。
  摸摸男人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隨即就熄燈脫衣拉開羽毛被,赤身鑽進被窩,同時順便把那個不討喜的傷員摟進懷中。
  他想他有點疏忽這家夥的健康狀況了。本來就是一個活不長的人,再加上這段時間又是病又是傷的,壽命會變得更短吧?
  我看到他死會傷心嗎?
  炎颛第一次如此問自己。
  箫和不知在夢裏夢見什麽,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咕哝一聲,側身往炎颛懷裏擠了擠。
  ……我會傷心嗎?帶著這個疑問,小炎也進入了夢鄉。
  外面,鼠少按按自己的小肚皮……好餓哦。
  想找些吃的,可是偷眼看看遠處緊閉的房門,又不敢動了。
  第二天箫和告訴小炎,這房子是他一個老朋友的,目前在國外進修,曾經告訴他,如果他來這裏可以住到他這兒。如果不是因爲他現在狀況不佳,不想病死凍死在街頭,他也不會借用這套房子,說完,一副當年不堪回首的模樣。
  小炎對他的解釋好像根本沒放在心上。
  因爲無論是露宿街頭還是住豪華公寓,對他來說都一樣,只是對箫小人竟然沒一開始就來占這個便宜,讓他有點不解,也讓他對小人箫的過去有了那麽一點點興趣。就一點點。
  趁小炎出去覓食的工夫,箫和用一只腳蹦遍全屋,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
  這就是大衆聲樂給自己旗下藝人准備的臨時公寓,嗯,還湊合。
  不知道原來誰住在這裏?能和余嘉嘉住同一等級的公寓,想必對方也不是無名之輩。可惜這套房子裏沒有留下任何一絲上屆主人的蛛絲馬迹。
  現在住是住進來了。大明星余嘉嘉也就住在他們樓下。
  但問題是他要怎麽去保護這位大明星,同時調查出誰想對她不利呢?
  沒錯,箫和接了與私人偵探同等性質的活計。即,調查這段時間余嘉嘉身邊以及發生在她身上的一些事故的幕後黑手。
  一開始,他還在想任其自然,如果小炎不想接這活兒,那他也不會住進這棟公寓。可是後來他發現小炎竟然想丟下他一個人行動……
  箫和告訴自己,不行,想他保護了三十年沒失守的屁股不能讓這小子白玩!怎麽也要趁這小子沒離開前,利用他的能力賺筆生活費才行。
  但要怎麽利用他?
  看看自己裹得像個粽子的腳,一瞬間,箫小人的腦子裏轉過了四、五個計劃。
  可惜姓朱的經紀人給他的信息太少,甚至不允許他以保镖的身分出現在余嘉嘉面前,說會打草驚蛇,也會惹余嘉嘉不高興。就爲這,讓他的調查行動困難了一百倍。
  不過,他本來就抱著能查到則皆大歡喜,查不到就擡腿走路的打算,所以對朱迅也就沒有太大抱怨。
  好吧,他就想辦法先接近那位小保姆張青萍,調查一下余嘉嘉身邊的事情。如果沒什麽收獲,就想辦法讓朱迅把他安排進片場工作。
  他想如果用小炎作誘餌,朱迅應該會答應他這個要求。
  不遠處,一只尖頭尖腦的老鼠目光與他對上。
  箫和隨手撕下一團餐巾紙向小老鼠的腦門丟去。沒丟中,老鼠也沒動。
  這只老鼠是怎麽回事?就沒見過這麽呆的老鼠!
  牠蹲在那沙發上蹲了多長時間?爲什麽看起來如此傷心?
  箫和對自己的形容詞好笑。
  老鼠會傷心?以前他沒見過所以不知道,但現在……
  「餵,尖頭,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知道自己以後要被人叫一輩子尖頭、正在傷心自己怎麽會莫名其妙跟兩人過來的鼠少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箫和手指間捏的餅幹。
  我─要─吃!眼都紅了。
  「不吃?那就算了。」
  吱─鼠少用盡全身力氣撲了上去。豁出去了,死也要作個飽死鬼!
  「餵!」就算是箫和,突然被一只老鼠撲到身上,也忍不住跳了起來。
  「啊─」這是箫某人的慘叫,他忘記他的傷腳了。
  「死老鼠,我要殺了你!」
  吱吱!有種你來啊。一口搶過餅幹飛速竄逃的鼠少,囂張的在沙發上奔跑。諒你也逮不住我!
  大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啪嗒。」鼠少四肢發軟從沙發上摔了下來。
  「小炎!拍死牠!」
  生活在繼續,箫和、炎颛還有一只鼠,住在豪華公寓裏,吃著垃圾桶裏翻找來的食物。
  箫和本打算賣掉公寓裏的一些東西,以換取較好一點的食物,被炎颛制止。
  箫和不爽,但也拗不過懷有奇妙正義感外加暴力度第一的小炎。所以晚上他就趁小炎出去找食的工夫給朱迅打了電話,說自己已經住進1201室,問他能不能先送一點訂金過來。
  朱迅拒絕。說自己已經提供住處,調查費要等到疑凶浮出水面、且對余嘉嘉沒有傷害能力時才能付。
  箫和氣死,卻只能接受。
  也許是前段時間在醫院養得太好,兩天後,本已經適應吃垃圾食物的箫和開始上吐下瀉,低燒不斷。
  炎颛站在箫和床前猶豫了十秒鍾。
  于是,在箫和住進這套豪華公寓的第三天,一月二十二日,一個非常值得紀念的日子,他吃到了小炎親手烹煮的稀粥,上面還撒了厚厚一層香噴噴的肉松。
  就如同上次一樣,無論箫和怎麽逼問小炎,甚至連「威逼利誘」都用上了─至于到底怎麽威逼怎麽利誘……咳咳,總之,小炎還是沒說錢是怎麽賺來的。
  
  兩天過後。
  腳傷稍微好些的箫和,把腳翹在沙發上看小炎隨手帶回的舊報紙。
  翻到娛樂版,幾乎都是關于新年大片《魂斷紫禁城》甄選主角和配角的消息。其中炒作最厲害的,就要屬打敗余嘉嘉取得第一女主角的周嫱。
  對彩版周嫱的全身照上下點評一番,沒找到余嘉嘉多少相關消息的箫和把報紙翻到社會版。
  社會版的內容很多,從政治到刑事,從奧運會到市民的菜籃子,無所不含。
  忽然,在版面最左邊的角落裏,一條非常不起眼、甚至可以說非常含糊的小消息,引起了箫和注意。
  很奇怪,那條消息中根本沒有什麽實質性內容,但箫和卻看了一遍又一遍。
  該消息只有這麽幾句話:
  一月十九日晚,警方在甯九大道近三岔口處,發現一輛被遺棄的載貨面包車。
  該車顔色爲灰色,車號是XXX269。車內女乘客被害,凶手在逃。現警方呼籲廣大市民群衆,如有目擊者或任何對案情有所幫助的消息,請聯系警方,警方聯系電話是XXX-XXX4337。
  奇怪……有這麽詳細的車輛信息,那麽警方應該早就知道車主是誰,現在還在尋找目擊者,顯然已經排除車主的嫌疑。
  可死者是誰?如果眞的想讓市民提供消息,爲什麽不把屍體的外貌衣著等描寫得更詳細?還是說警方根本就沒辦法詳細描寫?
  箫和摸著幾天沒刮有點紮手的下巴,盯著那個警方聯系電話笑了。
  瞧,多熟悉的號碼。
  扔掉手中報紙,瞧瞧牆上壁鍾,差不多了。小炎不幫他,他只能先找一些比較不血腥不暴力的事來賺點路費。
  今天是他計劃與住在樓下的張青萍巧遇的日子。
  據他這兩天趴在陽台上觀察,張青萍基本每天出去兩趟,一早一晚,時間也基本固定,早上在七點左右,晚在下午四點左右。早上是早飯,下午是晚飯或雜物的采購。
  由此也可以看出,大明星余嘉嘉是個很重視生活質量的人,至少她從不吃隔夜飯。張青萍每次采購的晚飯材料也只夠吃一頓的。
  拿起小炎弄來給他充當拐杖的木棍,打開大門,箫和一瘸一拐地向電梯走去。
  
  此時,張青萍如同往日一般,拎著裝有生鮮食物的購物袋走進公寓大廳。
  時間下午五點不到,有兩台電梯的候梯間只有三兩個人在等電梯。
  「叮。」電梯來了。
  怕趕不上,張青萍連忙小跑兩步往打開的電梯跑去。
  「等等我。」
  「砰!」
  「啊!」青萍驚叫,她撞到人了。那人被她撞得往裏一倒。
  電梯裏其它乘客連忙扶住那位被撞的乘客。
  「你沒事吧?」乘客關心地問。
  「沒事沒事,腳沒站穩,眞是不好意思,謝謝。」被撞的人非常大度,不但沒生氣,還連連搖手說是自己沒站穩。
  「箫大哥?!」
  電梯門合上。
  張青萍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撞到人羞愧的,臉色通紅。
  被撞的人拄著木棍轉過身。「青萍!是妳?」
  「沒想到你也住在這兒,太好了!以前怎麽都沒碰到你?」
  激動過後,兩人在電梯裏聊起家常。
  「哦,這裏的房子我買下後就出租給別人,我工作不在這個城市,但現在……妳也知道我身體不太好,加上又出了次車禍,我堂弟不放心,就讓我把這房子收回來,他則過來照顧我。其實我也是這幾天剛搬回來。」
  「車禍?箫大哥,你的腳……」女孩像是相信了箫和的說辭,並爲他剛出醫院就遇車禍的遭遇感到難受。
  「哈哈,沒事。躲車子的時候不小心扭到罷了。妹子,大哥這算不算和妳同病相憐啊?」
  十一樓到了,箫和當沒看見。
  「箫大哥,遇到這種事你還能笑得出來?」青萍也沒有下電梯,兩人一起坐到十二樓。
  「青萍,妳住在哪兒?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女孩笑,「好啊,我正想送你回家呢。」
  
  箫和欣然同意。
  興許是難得碰到一個熟人,而且還對自己有過恩情,張青萍不但把她的箫大哥一路送回家,還以上次在醫院的照顧及這次撞到他爲理由,爲箫和做了一頓晚飯作爲感謝和賠罪。
  晚上,在外面也不知道幹什麽,一天沒出現的炎颛一回來,就敏感地察覺到屋內味道不對。
  「小炎,你回來了啊,過來幫我端下盤子。還眞是回來得早不如回來得巧,菜剛燒好,你就回來了。」箫和從廚房探出頭,伸手對小炎招了招。
  炎颛有點迷惑,菜剛燒好?什麽意思?難道這個人還會做菜?
  箫和見炎颛不動,怒了。
  「餵!叫你沒聽見哪!」
  炎颛表情不變,朝餐桌上掃了一眼。
  箫和瞇眼,這小子該不會看出什麽了吧?他可是爲了掩飾張青萍來過的痕迹,特地做了這頓飯。要知道,他曾經發誓這輩子只做飯給一個人吃,就是他老子娘也沒吃過他親手燒過的飯菜。
  死小子,我還沒問你,你天天在外面鬼混什麽呢!
  這邊箫和心中嘀嘀咕咕,那邊炎颛似乎終于被食物的香氣打動,踢掉鞋子大步向廚房走來。
  一來二去,趁炎颛不在家,數天工夫,箫和已經和小保姆張青萍混得如同老熟人一般。
  而青萍也會偶爾趁雇主不在家的機會,到樓上給她的箫大哥做上一頓飯。只可惜的是,她一直沒有看見箫和的同居人,那位炎二哥。
  一月二十七日,晚上六點。
  「今晚妳雇主又不回來?」
  「嗯。」青萍一邊把菜盛出鍋一邊點頭,「余小姐今晚有現場節目,她早上走的時候就說過晚上不回來吃飯。」
  「是嗎?那我倒是托她的福,又飽了口福。哈哈!」
  「箫大哥,菜錢都是你付的,我不過跑跑腿、動動手罷了,你不嫌我手藝差就好。」年輕的女孩羞澀地笑。
  菜上桌,飯也煮好。兩人說說笑笑在桌邊坐下。
  箫和掃視了室內一圈,尖頭呢?躲哪兒去了?最好牠有聽懂我的話,別再給我出來嚇人。
  尖頭蹲在沙發底下,才不想出去。
  牠認識那個女人。就是她,殘忍地用開水燙牠,還用掃把打牠,害得牠一頓飽飯沒吃到就得逃之夭夭。
  而上次這個女人來,牠沒注意,差點又讓這個女人發現,還好那個人類糊弄了過去。
  「箫大哥,我們要不要等你堂弟回來再開飯?我好像一直都沒看見他,他不是在這裏照顧你嗎?」
  箫和多聰明多世故的一個人哪,幾次接觸下來,他就知道女孩對他那個「堂弟」很感興趣,想想看,不過三四天就來了兩三趟,就算他看起來再無害、女孩對他再感激,好歹他也是個單身大男人,女孩來得這麽勤快,自然有那麽一點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所以他笑道:「他呀,那麽大一個男孩子,當然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他玩性重,經常玩到深更半夜也不回,我們吃我們的,不用等他。妳呢,有朋友了嗎?」
  女孩不依,「箫大哥!」
  「如果沒有,要不要箫大哥給妳介紹啊?」
  「箫、大、哥!」
  「哈哈!」箫和大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魚。
  「嗯嗯,好吃。妹子啊,妳的手藝眞不錯,我想妳的雇主有妳這麽一個心靈手巧的人在身邊,一定過得很愉快,她應該很喜歡妳吧?」箫和又開始他的閑話家常時間。
  張青萍猶豫著,「我覺得她應該不討厭我,但我也不知道……」
  「怎麽了?」箫和問得輕松,這幾天在談話中,他一直小心沒有涉及女孩的雇主,就是爲了降低女孩的防備心。今天他打算試試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我覺得朱先生不太喜歡我……」青萍拿起筷子又放下,表情有點難過。
  「哦?朱先生?就是接妳出院那位?」
  女孩默默點頭。
  「那個人啊,」箫和也放下筷子,給女孩添了點茶水,搖頭說道:「其實說老實話,我也不太喜歡那個人。看起來就很狡詐,而且很刻薄,那種人我見得多了,自以爲自己很了不起,看不起比他出身不如的人,說白了,就是狗眼看人低。」
  「是啊……」青萍埋下頭。
  「沒關系,這也沒外人,說說吧,老悶在心裏也不舒服。如果那姓朱的眞欺負妳,妳大哥不會看著不管,大不了我們換家雇主。」
  女孩擡頭,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對朱先生這個人,我也說不清楚。」
  女孩想了想,覺得下面的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便開口道:「當初保姆公司把我介紹給余小姐時,他就對我不太滿意,說我年齡太小,會浮躁。一開始就威脅我,說幹不好就辭退我,還說如果我要泄漏雇主的秘密,就讓我吃不了兜著走,人可凶了。」
  「怎麽會這樣?」箫和驚訝。
  「就是這樣,不管我做什麽事,他都會找理由說我。如果不是余小姐對我很好,工資待遇也還不錯,我早就被辭掉。」
  「他這是針對妳還是怎麽的?這樣很過分哪。」
  「不只是我,他對他女朋友也一樣很凶!」女孩突然一捂嘴,可能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但看到箫和表情平常,也就放下心來。
  「是嗎?就他那個性也有好女人喜歡?該不會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女的大概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丫頭,不好意思,大哥說話直了點。」
  「沒事。」女孩噗哧一笑,吐了下舌頭。
  「箫大哥,來,嘗嘗看這道菜,我看你只吃葷,這可不行。」
  箫和一看女孩筷中夾的清炒莴筍,連忙擺手。
  「不要不要,我不吃這個。」
  「不行,一定要吃。」女孩好像眞的把箫和當大哥看了,撒嬌也撒得很自然。
  「丫頭,饒了我吧!」
  「你吃嘛,吃了它,我告訴你朱先生的女朋友是誰。」是呀,說出去又怎麽樣呢,箫大哥又不是外人,也不像那麽大嘴巴的人。
  日久寂寞的女子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而面前的箫和顯然符合了她的要求。
  是誰?難不成是余嘉嘉?
  雖然不是自己特別想要的信息,但知道姓朱的秘密也不差。得到意外之喜的箫和心裏等待答案,嘴上卻說:「姓朱的女朋友是誰,關我什麽事,我才不要知道。」
  「箫大哥,你眞的不想知道?告訴你,如果你放棄這次機會,可是會後悔的哦!」青萍笑得開心。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笑過了。
  「哦?不會是什麽大人物吧?難道他女友是大衆聲樂的某個女明星?」箫和像是也被勾出了一點興趣。
  張青萍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不是,她現在已經不是大衆的人。但是……箫大哥,我跟你說,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哦,否則我就慘了。」
  「沒事,妳還信不過箫大哥?而且我對這些明星什麽的也不感興趣,妳今天告訴我,我明天就能忘記。」
  女孩放心地笑了。一個人心裏總會有那麽幾個秘密,但無論什麽秘密藏在心中總是很難受,能說的誰不想說出來?
  女孩聲音更小,「你一定想不到,朱先生的女朋友是誰。」
  「誰?」箫和的聲音也自然而然壓低。明明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嫱。」
  周嫱是美女。
  相信中國九成的男人都不會否認這一點。
  周嫱的美不是那種精致的、小巧玲珑的秀麗,而是野性的,偏偏這份野性又經過了精雕細琢。所以在周嫱身上就出現了一種矛盾的、但卻能緊緊抓住別人眼光的魅力。
  也有人叫這種魅力爲「性感」。
  聽說那個刻薄經紀人的女友竟然是性感女星周嫱,箫和覺得自己受到了一定打擊。
  還好自己不是她的影迷,否則聽到這個消息,那還不得犯衝動殺人罪?
  「妳剛才說……朱迅對他女朋友,也就是周嫱周大美人也一樣很凶?」
  聽到箫和稱周嫱爲大美人,青萍的表情有點不以爲然。在她眼裏,她的雇主余嘉嘉才是眞正的美女。
  「嗯!」
  「青萍,妳怎麽知道朱迅的女友就是周嫱?」
  青萍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諾諾說道:「我……無意間聽他打電話時叫了對方名字。」
  「那妳雇主知道這件事嗎?」
  青萍搖頭,「我沒跟她說,因爲……其實也就那麽一次。就是那次我才知道朱先生的女友是誰,也是那次讓我感覺到朱先生對他女朋友很凶。」
  「哦?他們在電話中說到什麽?」
  「他們說……箫大哥你不是說對朱迅女朋友不感興趣的嗎?怎麽一聽是周嫱就興致勃勃了?」青萍嗔怒。
  「這個……」箫和抓頭,又是傻笑又是歎息,「因爲妳箫大哥也是男人,而周嫱……她可跟妳這黃毛丫頭不一樣,那多漂亮性感的一個女人呀!唉,現在一想到她成了朱四眼的女友,就覺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妳不知道我這心裏多難受啊。」
  「噗哧。」女孩被箫和逗笑,一個勁地罵箫和好色,還說天下烏鴉一般黑。
  箫和大叫冤枉。他是眞冤枉!
  與此同時,周嫱別墅裏有客來訪。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周嫱接到保姆告知,不怎麽愉悅地拿起了來訪電話。
  「妳不用問我怎麽知道妳住在這裏,我只問一句:妳想不想知道余嘉嘉的秘密?」
  
  
  
  第五章
  
  時針走過晚上九點。
  「尖頭,那小子什麽時候回來?」坐在沙發上呈沈思狀的箫和,突然擡起頭問道。
  我怎麽知道?鼠少蹲在茶幾上,抱著一根看似火腿腸的東西啃個不停。還有,誰是尖頭?
  箫和顯然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只能聽懂人話的神奇老鼠,對他來說,老鼠就是老鼠,沒弄死牠就算不錯,給牠吃、給牠喝、還讓牠蹲在桌子上,請感謝他的無聊吧。
  一看,已經快十點。而小炎還沒回來。
  這小子在外面幹什麽?爲什麽每天都弄得這麽遲?
  「死炎,燒過一次飯後就不再燒第二次,還得反過來讓老子侍候你!哼哼!今天放幹椒辣死你!」哼哼著,拖著一只不便的腳,一拐一拐地往廚房走。
  小炎眞的就只燒過一次飯嗎?
  想想看,可能嗎?如果眞這樣,箫某人會放過他?
  倒是哼哼唧唧的箫老大,燒飯的次數兩根手指就能數得過來。
  目前他們的生活方式是這樣的:小炎拿錢給箫和,箫和負責管帳兼管家,小炎拿著箫和寫給他的紙條去買菜買日常用品,買回來後還要燒給箫和吃。
  箫和由此更加確定小炎受過一定教育,至少他懂得怎麽去超市買菜、並能分辨大多數他寫的物品。而且最驚奇的是,基本的現代化産品小炎都知道怎麽用。
  上次,箫和爲了不讓小炎知道張青萍來過,于是便在廚房裏咚咚锵锵搗鼓出兩菜一湯一鍋飯,還有一鍋飯。而炎颛吃過以後,第二天買菜回來就把箫和拉進廚房,可惜箫老大抵死不從,死都不肯碰鍋鏟一下,就連小炎把菜切好都不行,理由是─這樣會讓小炎染上懶惰的習性。
  用眼神威脅了一次又一次,可箫某人根本不把小炎淩厲的眼神當回事,轉身就往廚房外面走,邊走還邊說:「看我多好,給你練習的機會。恐怕也只有我這樣不挑剔的人,才能吃下你做的飯菜。去去去,還不趕緊燒菜去!」
  小炎火了,直接把半殘的男人拖進廚房,按在大理石的案台上修理了一通。
  
  偏偏不識相的某人又罵又掙紮,到最後被小炎搞得直叫救命。
  當天晚上,當然還是小炎燒的飯。
  後來,箫老大鐵定了心堅決不做煮夫,可是一想到小炎那根本就是暴力的做愛方式,再加上今天張青萍過來用了竈台,爲了掩飾女孩來過的痕迹,聰明的男人也就只能不情不願地走進廚房,燒上那麽幾道菜,哄哄火大的小朋友。
  今晚……咳,距離他們上次床上運動才只過了一天,而屁股還很痛的箫某人一點都不想給那小野獸任何亂來的理由。
  揮揮手中菜刀,把欺負他的小炎趕出腦袋,騰出地方去分析今晚青萍告訴他的消息。
  原來讓人撞傷青萍的人是周嫱,而朱迅明明知道這點卻沒有跟余嘉嘉說,更沒有跟他提起。
  爲什麽?是爲了保護自己女友嗎?還是不想讓余嘉嘉知道他和她的對手有密切關系?
  還有,周嫱爲什麽會離開大衆聲樂?記得當時她好像爲此付了不少違約金。
  可惜青萍聽到的太少,根本無法判斷周嫱爲什麽要讓人撞傷她。
  箫和望著手中菜刀,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也許周嫱是因爲妒嫉?妒嫉朱迅一味庇護余嘉嘉,妒嫉朱迅對余嘉嘉好,妒嫉朱迅喜歡上了余嘉嘉……
  如果是這樣,那麽一切都有了解釋,至少可以解釋周嫱爲什麽會讓人撞傷青萍。因爲青萍是余嘉嘉的保姆,周嫱這樣做是爲了殺雞給猴看。
  而這也可以解釋,爲什麽朱迅那麽在意余嘉嘉,甚至不惜爲她雇傭私家偵探,並且對自己的女友周嫱那麽惡聲惡氣。
  那麽會不會朱迅已經跟周嫱分手,而這個就是周嫱甯願付違約金,也要離開大衆聲樂的原因?或者幹脆就是朱迅想辦法把周嫱排擠了出去?
  最後因愛生恨的周嫱,不但想辦法搶走了原屬于余嘉嘉的《魂斷紫禁城》女主角一位,還要讓她終日生活在惶恐中。于是事故出現了,威脅信出現了……
  等等,如果幕後凶手是周嫱,那麽朱迅又何必雇請自己?難道他就不怕他和周嫱的事全被揭穿出來?
  朱迅對周嫱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
  如果有情,那他斷不會在知道周嫱就是幕後凶手的時候,還讓人來調查。如果無情,那麽根本連調查的必要都沒有,他只要直接報警就可以,或者給他一些暗示什麽的。
  啊啊啊!頭疼啊!
  
  「砰!」一刀剁下雞頭。
  幹脆直接去問朱迅算了。
  就在箫和把砧板剁得咚咚響時,樓下余嘉嘉剛從浴室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保姆張青萍拿著電話向她走來。
  「余小姐,周嫱周小姐的電話,說有急事找您。」
  余嘉嘉正在擦秀發的手停了一下,問道:「她?有說什麽事嗎?」
  青萍搖頭,「周小姐說她只能跟您說。」
  余嘉嘉伸手接過電話,走進睡房。「……周嫱?」
  「是我。」
  「沒有想到妳會再打電話給我。」
  電話中傳來輕輕的笑聲。
  「如果沒有事的話,我要睡了。」余嘉嘉按下不愉快的感覺,盡量平靜地道。
  電話中只是傳來笑聲,半晌,就在余嘉嘉准備挂電話時,對方終于開口。
  「余嘉嘉,男人們的夢中情人,女人們妒忌的對象。嘉嘉,妳知道麽,我一直都好羨慕妳。妳奪走我很多事業機會也就罷了,在公司裏讓人排擠我也就算了,我大度,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妳爲什麽連他都要跟我搶呢……」
  「周嫱,妳有話就說清楚,不用這麽含沙射影。」余嘉嘉在梳妝台前坐下,按住額頭。奪她事業機會?讓人排擠她?她自己怎麽都不知道?還有她搶了她的誰?莫名其妙!
  「妳現在能這麽紅,倚仗的是什麽,我們心裏都清楚。」
  余嘉嘉沒有回話。
  「妳知道今晚誰來找我嗎?」周嫱突然話鋒一轉。
  「……誰?」
  「妳的男朋友啊。」笑聲再度響起。
  「妳說什麽?」
  「我說妳不會忘記妳的親親男友,我們大名鼎鼎的超級男模馮超馮大帥哥吧?啧啧,你們瞞得還眞嚴,如果不是今天馮超來找我,我怎麽也不會想到你們竟然是高中同學,更是一對情侶。哎呀,這個消息如果賣給雜志社不知道能賣多少錢,妳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麽,馮超是我男友?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妳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余嘉嘉掠掠秀發,臉上努力做出一個微笑,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被對方打敗。
  「呵呵,妳不承認也對,畢竟是前男友嘛。而且這個消息比起他告訴我的另一件事,那簡直就如同小巫見大巫,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妳想不想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周嫱的語調中充滿愉悅,那是一種掌控了別人的無上優越感。
  心跳加快。
  「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麽?」余嘉嘉看著鏡中的自己,拿起木梳輕輕梳理起自己濕潤的秀發。不能,絕對不能讓對方聽出她有一絲絲動搖。
  「我就怕到了明天就遲了。」
  沒有擦幹的水珠順著長發滴到地板上。
  「我想妳很清楚馮超跟我說了什麽,對嗎?」
  「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馮超在嗎?讓他接電話。」
  「他呀,他說他不想跟妳這種爲了事業抛棄他的女人說話。咯咯。」
  「夠了!妳到底想要什麽?《魂斷紫禁城》的女主角一位不已經是妳的了嗎?」
  「我想要什麽?呵呵。」周嫱只是笑。
  很悅耳的笑聲,但聽在余嘉嘉耳中,卻是說不出的惡心。
  「我想要什麽,妳最清楚不是嗎?」
  「……妳讓我考慮一下,等會兒我再給妳電話。」嘉嘉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摸了摸臉。
  「好,今晚我等妳,嘉嘉……不要怨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是呀,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輕輕挂上電話,坐了一會兒,余嘉嘉再次拿起話機。
  「朱迅嗎?是我。」
  門外,正在拖地的青萍走到門口。
  
  余嘉嘉望了眼埋頭拖地的女孩,柔聲道:「青萍,麻煩妳,幫我把門帶上。」
  女孩擡起頭連聲答應,拖著拖把,小心翼翼地帶上女主人的房門。
  「我有事跟你商量,今晚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略帶哀求的柔軟語調被一扇歐式木門隔斷。
  大半小時後。
  穿著醫院裏護士送給他的黑色高領棉衫,小炎拎著兩個大塑料袋走進公寓大廳。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大廳裏空蕩蕩的,保安室裏的保安歪著頭在打瞌睡,電梯門口也只有一個人在等電梯。
  「是你!」正在等電梯的人看到他,驚訝地叫。
  炎颛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
  「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醫院見過面。鄙姓朱,朱迅,大衆聲樂。」
  炎颛側身避開他向另一架電梯口走去。
  咦?怎麽這個態度?我現在可是你的雇主。
  朱迅不快,卻跟了過去。
  他見過太多外表優秀的人。知道他是大衆聲樂的朱迅後,大多數人都會巴結他,至少會表現得非常尊重他,當然其中也有些爲引起他注意而故意扮冷漠的。
  但這男孩不是。
  朱迅憑自己多年在演藝界打滾的眼光可以這樣肯定。
  天生的野性,天生的狂傲,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漠視。
  那種漠視不是一種瞧不起人的漠視,而是一種隔絕的、不在乎的……朱迅也形容不出來。他只覺得眼前這個大男孩,有著任何人都不能忽略的強烈魅力!
  而且這還是絲毫沒有經過雕琢的,如果這個男孩……不、不,這個男孩不需要任何雕琢,只要讓他自然成長,自然而然,影視界將會出現一位最具有魅力的帝皇!
  朱迅有這個自信,這個男孩的魅力是世界共通的。而且這個男孩還是特種兵出身,多酷!
  朱迅想的是很美好,可惜小炎壓根就沒想過這些。
  「叮。」電梯來了。炎颛走進電梯,轉身,當著朱迅的面,伸手就按關門按鈕。
  朱迅愣了一下,在電梯門將合未合之際,手攔住電梯門硬擠了進來。
  好的影星,少,可也不難發掘。但世界級的超級影帝,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如果能經他的手,把這人挖掘出來……
  炎颛略略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男人身上的香水味,那讓他不快,與此相比,他甚至覺得箫和十天沒洗的臭腳丫味都比這個好聞。可這個人一點都不自覺,還老往他身邊湊。
  「有二十四小時超市就是方便。」朱迅注意到他手中提的生活用品及食物,搭話道。
  炎颛看著腳下,想今晚要用什麽手段,讓那個卑鄙自私懶惰的小人箫燒菜做飯。
  「這裏住的還習慣嗎?」
  要不要滅了這個人類?正好現在電梯裏就他們兩個。
  朱迅扯扯領帶,電梯裏暖房好像高了點?
  「叮。」
  還好,在炎颛野性戰勝理智的一瞬間,十二樓到了。
  朱迅跟著炎颛來到他們借住的1201室。余嘉嘉剛才電話中沒跟他說什麽事,只要他今晚過來,他想,遲一點也應該沒有問題,反正就在樓下。
  小炎的眉毛挑了挑,表情好了那麽一點點。
  辣椒炒子雞,還有紅燒小黃魚的味道,湯是什麽?
  朱迅也感覺出來了,當然不是菜香,而是現在面前這個男孩的感覺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因爲到家了嗎?
  掏出鑰匙打開大門,炎颛進門反手就關門,完全沒有讓其它人進來的意思。
  「餵!你!」朱迅作爲經紀人特有的韌性再強,這時也感到了些微怒火和三分難堪。
  「你小子終于肯回來啦!外面是誰?」聽到門響,從廚房探出頭來的箫和張口罵,湊巧看到朱迅一點影子。
  炎颛當然不會回答,踢掉鞋子赤腳走進客廳。
  「怎麽看著有點眼熟?」箫和自語,舉著鍋鏟叫:「小炎,外面那個是哪個?」
  「叮咚。」
  氣歸氣,身爲王牌經紀人的朱迅又豈會因這點難堪後退。
  何況,他也想藉此機會問問箫和目前的進展狀況,雖然箫和曾經囑咐過,如果不希望余嘉嘉知道就最好不要明著聯系。但只要他不說我不說,偶爾來一次嘉嘉根本不可能知道。
  「小炎,開門。」
  炎颛不理,自顧自把塑料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好。
  「叮咚叮咚。」
  「小炎!」箫和探頭罵:「門口那個到底是誰?認識就讓他進來,不認識就把他滅了!」
  炎颛走到他跟前,把他推進廚房,一邊放東西一邊正大光明地偷吃。箫和想踹他,奈何傷腳難立,想用鍋鏟拍,又怕被報複─他發現小炎好像很喜歡在廚房裏發情……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讓人找上門了?」
  炎颛搖頭,掀開煮湯的鍋蓋看了看,咧了咧嘴。
  箫和突然伸手勾住小炎的腰,啪唧一下在大男孩臉上親了一口。
  小炎側目。
  「小子,來,再笑一個給哥哥看看。」占到便宜的人舉著鍋鏟樂。
  小炎反手摟住他的腰,壓倒就上。
  「餵餵餵!你幹什麽!」
  這邊兩人在廚房裏抱成一堆玩耍,外邊朱迅火氣上升,越發不肯輕易離去。
  「叮咚!」
  「叮咚叮咚!」
  「叮……」
  箫和受不了了,「去開門!看看誰這麽不自覺。吵死人!」推推推。
  小炎不理,手口一起上。
  「箫先生?您在麽?我是朱迅。」朱迅耳朵尖,聽到了箫和罵聲,強忍不悅,敲門道。
  「朱迅?」箫和呆了。
  他跑來幹啥?不是說好了不明著接觸嗎?
  瞅瞅趴在他身上咬他啃他抓他捏他玩上瘾來的死小孩,似乎已經可以看見當小炎知道他接下這個活計,重點是知道他騙了他之後,自己大概不是被活生生咬死、就是被活生生操死的下場。當然,最有可能的是,不爽的小炎暴打他一頓,甩手走人。
  怎麽辦?
  無論是哪個結局,都是他吃虧。怎麽想怎麽不劃算,看來爲今之計只有一個字:瞞。
  猛地推開纏在他身上的人,用鍋鏟威脅對方不准靠近,單只腳跳啊跳,跳到門口打開大門。
  小炎不太高興,但也沒追上去,掃了門口一眼,轉身開始掃蕩放在案台上的菜肴。
  「有什麽事嗎?」箫和擋在門口。
  朱迅看到他,本來憤怒異常的心情一下變得冷靜許多。他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在意那大男孩的態度?其實朱迅心底明白自己爲什麽會這樣,因爲他從來沒有被人如此輕忽、拒絕過。
  看到箫和出現,朱迅的腦子總算可以分析起利弊。深夜,還是聲音小點好。
  「我們進去談如何?」
  「不是說好了不明裏聯系嗎?」箫和壓低聲音。
  「我想知道你們現在調查得如何。」
  箫和回頭望了一眼,確定小炎沒有注意這邊,便轉過頭來,更加壓低聲音道:「詳細情況,我會打電話給你。」
  「爲什麽不能進去談?還有,我是你們的雇主,就算你弟合作性再差,也不能用這種態度對待付錢給你們的人吧。」
  「哈哈。」箫和心裏罵,眞他媽的會找麻煩,可再不讓他進來,不但朱迅會懷疑他們在搞鬼,小炎也會懷疑。
  「請進,不過有件事要先跟你說清楚。雖然我們受雇于你,但做我們這行有我們這行的規矩,如果你不能考慮到這點,那麽我也不介意就此解除委托。」
  朱迅冷哼一聲,「什麽規矩?」
  如果不是看中那個大男孩的資質,想試試看能不能引他進演藝界,他也不會委托絲毫不知底細的二人來調查危害余嘉嘉的幕後黑手。
  「規矩很簡單,我是你唯一的聯系人,我弟不喜與人接觸,你有什麽事務必跟我聯系。
  「不要怪我沒事先警告你,我弟爲什麽會退出特種兵團,就是因爲他殺性太重,合作性差,你要是不小心惹了他,有什麽後果還請自己承擔。」說完,箫和讓開門。
  朱迅沒表示,但在心中已經接受這個條件。兩人雖然古怪,但像這些類似雇傭兵的人又有哪個不古怪?箫和的說明也恰好解釋了那個大男孩過于冷酷、過于目中無人的態度。
  把朱迅請進書房,見小炎在廚房裏似沒特別留心他們,箫和這才略爲放心,悄悄掩上房門。
  你想知道調查進度是不是?正好,我也有事想問你。
  門一關上,不等朱迅開口,箫和張口就道:「周嫱是你什麽人?」
  朱迅呆住。
  不過,他不愧是演藝界打滾的人,反應速度一流,不到三秒就已恢複正常,用極其平常的語調道:「看來你們是下了不少工夫,周嫱最先的簽約公司就是大衆,她在大衆期間,我亦是她的經紀人。這也不算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秘密如果衆所周知那就不是秘密了。」箫和笑。
  「朱先生,你想讓我們幫你找出誰在暗處對付余嘉嘉,那麽你就得先幫我們排除一些人。首先就是周嫱。據我調查所知,你和這位性感女星的關系恐怕不是像你所說的那麽平常吧?當然,我對你和周嫱的關系並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你認爲周嫱有可能是幕後黑手嗎?」
  朱迅瞪著箫和。
  短短幾天,他是怎麽查出來的?周嫱和他交往的事,除了他們彼此,幾乎沒有人知道。
  「周嫱她……」
  優雅的旋律突然響起,朱迅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看。
  「對不起,我有點事得馬上離開,周嫱和我的關系,我只能說無可奉告。至于周嫱是不是幕後黑手,那是你要調查的事。如果我知道,何必聘請你們?」
  說完,朱迅按下接聽鍵,非常簡單地說了一句:「我馬上就到。」就把電話挂斷。
  「箫先生,你不是跟我要嘉嘉收到的那些威脅信函嗎?明天我會把它們放到你的信箱裏。代價是,三天後我要知道周嫱和它們有沒有關聯。」
  箫和微笑,「好,沒問題。」如何接近周嫱,他已心裏有數。
  「另外,」朱迅在向外走的時候,回頭道:「我會盡快安排你們進影棚工作,你說得對,要想保護她、調查誰在暗地裏害她,待在她身邊可以看得更清楚。」
  切!一開始不是不答應的嗎?看到自己調查出一點成果來,終于開始相信他們了?
  還是說……
  書房門打開,客廳裏小炎正在布置飯桌。
  不錯,竟然沒有把菜全吃完。
  注意到朱迅看小炎的眼光,箫和在心中冷笑。看中了我家小炎是吧,想藉此機會把他騙進演藝圈對吧?
  哼哼,想得美!偏不讓你如意!
  走進客廳,箫和叫道:「哎呀,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正好小炎也把飯桌布置好了,朱先生,您看,一起留下來吃個便飯?」
  朱迅心想你明知我要馬上離開,還說這種客氣話,不嫌太虛僞了些?
  「謝謝了,箫先生,我等會兒……」
  「砰!」
  朱迅面紅耳赤地站在門外。
  第一次,他在別人家做客連杯水都沒喝到;第一次,他被人當垃圾似地扔到了門外。
  眞的是扔!他甚至都沒注意到對方是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又是什麽時候抓住他的領子,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門外,而大門早已緊閉。
  太過分了!
  就算你長得再好,這樣做也太過分了!
  身爲白金領,一向被人尊敬奉承的朱大經紀人,一顆高貴的自尊心受到了從沒受過的傷害。
  
  就算是余嘉嘉,那時候她甚至已經有點名聲,可是見到他時,還不是客氣兼尊敬有加,如今更是對他依賴備至。
  你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子又算什麽東西,憑什麽這樣對我?!
  不過那身手眞的……好棒!不愧是特種兵出身的人。
  越想心情越複雜,對那個叫小炎的男孩,他簡直是又愛又恨。愛他獨一無二的外貌氣質和絕佳身手,恨他對別人趨之若骛的機會不屑一顧。
  怒歸怒,該辦的事還是要辦,一跺腳,朱迅轉身向電梯走去。
  「小炎,這好像有點過分哎。」身處虎洞中,還摸著老虎屁股的箫和假惺惺地慨歎道。捏捏,手感一流。
  炎颛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一巴掌打開那只色手,快步往廚房走。
  他餓了。現在挑逗他,只會挨揍。
  「餵,請人吃頓飯又怎麽了?別這麽小氣嘛。」那可是咱們的衣食父母。
  小炎沒理他,把最後的湯連鍋端出,放到飯桌最中間。然後擡頭看看箫和,用食指沾了點口水,很認眞很認眞地在飯桌上畫了個圈。
  什麽意思?箫和張大嘴巴。
  都是我的。
  箫和呆呆地凝望著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男孩,一時無語。
  鼠少竄到沙發上,望著飯桌上的飯菜直流口水。
  這就是你把朱迅扔出門外的理由?爲了……吃獨食?
  箫和低頭忏悔,我這到底是和什麽人混在一起啊!
  
  一月二十八日,淩晨2:17。
  巡邏的警察發現了一輛隨意停放在路邊的違章停放車輛。
  當巡警從車窗外向內觀察時,他看見了一團很奇怪的東西。
  奇怪。這是該巡警當時的第一個想法,就算那團東西有著人的形狀,穿著人的衣裙,可當他打開手電筒,越過車窗照射,看到一頭長長的黑色秀發時,他想,這應該是一個女人。
  「餵,小姐?」該巡警敲敲窗戶。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憑著警察的直覺,該巡警更加用勁地敲打車窗,並繞到車窗另一面。
  然後在手電筒照耀下,他看到了沒有被長發蓋住的另半邊臉孔。
  一只沒有眼皮覆蓋的眼珠,凸出在黑紅的肌肉表面,望著他。
  「老張!」
  嚇得一連倒退兩三步,該巡警大叫自己的同伴。
  同時間段。再次回到余嘉嘉住處的朱迅,見到開門的張青萍,劈頭就問:「嘉嘉呢?」
  「她在休息。」
  話沒說完,女孩就被朱迅一把推開,接著便鞋也不脫地衝進了屋內。
  「嘉嘉,開門!」朱迅敲著余嘉嘉的睡房門大喊。
  「朱先生,你……」青萍被嚇住,關上大門,縮在客廳裏也不敢阻攔。
  「砰砰砰!」敲門變成砸門。
  可裏面的余嘉嘉就像睡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嘉嘉,嘉嘉!妳在不在?」朱迅大喊,連喊幾聲後轉頭對張青萍怒喝:「妳傻站在那裏幹什麽!嘉嘉呢?她在哪裏?」
  「我、我不知道!」青萍嚇得連連搖頭,「我睡覺前她還在房裏的。我沒聽到她出去啊。」
  朱迅開始撞門。
  青萍抱著胸縮在客廳裏,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結實的房門連撞幾次都沒有撞開。朱迅急了,正轉頭四下找趁手的東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開始四處翻自己的口袋。
  「鑰匙呢?我的鑰匙呢?」
  連掏幾個口袋,口袋裏的零錢、手機什麽的掉到了地上也沒有想要去撿。
  青萍看著這樣的朱迅,覺得又陌生又怕人。
  那個總是一絲不苟冷冷淡淡、不把人放在眼裏的年輕俊才,怎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剛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去了又回?而且時間已經這麽晚了。
  青萍偷偷打量匆忙翻找自己口袋的男子,頭發亂了,臉色潮紅,筆挺的西裝也多了好幾條皺紋,尤其是領口處。
  等等,那是什麽?
  青萍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血迹。
  嘩啦一聲,這邊朱迅終于找到鑰匙。打開房門,朱迅衝了進去。
  床上,余嘉嘉蓋著羽毛被,睡得異常安詳。
  一口氣吐出。
  「嘉嘉,嘉嘉?」朱迅先是小心搖晃,到後來力量越來越大。「嘉嘉!」
  「嗯……怎麽了……?」模糊的聲音響起,慵懶的美女用極爲困頓的聲音含混問道。
  朱迅一屁股坐到床上。
  「我以爲妳……!」
  余嘉嘉模模糊糊地說著什麽,似乎在說自己這幾天睡不著,今晚睡前就服了安眠藥之類的話,可等仔細去聽的時候,她又已經沈入深深的睡眠中。
  「發生什麽事了?」青萍站在門口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沒妳的事!出去!」
  女孩嚇得一抖,眼圈一紅,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半夜,她聽到男人離開的聲音。
  
  想了想,她決定起身去女主人房間裏看看,因爲以前朱迅從來沒有留夜過,更不要說待在女主人的臥室裏待這麽久。
  悄悄擰開門鎖,青萍把頭探了進去。
  床上,余嘉嘉穿著絲織睡衣一動不動地坐著。女孩嚇了一跳,轉身就想關門。
  「青萍?」
  「是……是我。」
  美麗的女子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纖纖玉手。
  不知爲何,青萍忽然覺得自己的女主人此時看起來竟十分脆弱。不由自主走了進去,彎身輕柔地問道:「余小姐,您要不要喝點水?」
  余嘉嘉擡起頭。
  青萍這時才發現她的女主人似乎剛剛哭過,眼角通紅,臉上也有點潮濕。
  「余小姐,您?」
  被無數人喜愛的大明星木木地看著自己的保姆,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靈性。
  「余小姐?」青萍擔心的輕喚,「您怎麽了?」
  余嘉嘉在顫抖,越來越明顯。
  「余……」
  「我怕,我好怕……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嗚嗚……」顫抖的哀求轉而變成細細的哭泣聲。
  余嘉嘉在哭,這位哪怕在電視電影上流一滴淚也會讓觀衆心髒絞痛的女人,如今一個人躲在房間裏抽噎,陪伴她的只有她年輕的保姆。
  青萍看著顫抖哭泣的女主人,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攬住了她。
  哭聲一下放開,余嘉嘉依靠在女孩年輕溫軟的胸懷中,就像找到了避風港一樣,緊緊攀附住她。
  她在怕什麽?青萍抱著余嘉嘉忍不住想道。
  「咯嗒。」
  誰?
  青萍擡起頭望向門口。是朱迅去而複返?
  
  炎颛突然睜開雙眼。
  黑夜中,男孩的眼眸泛出奇異的光澤。
  懷中箫小人背對著他正睡得香甜。
  房間內靜悄悄的,不愧是高級公寓樓,一分價錢一分貨,隔音效果十分良好。只是這是對普通人的耳力來說。
  樓下傳來不尋常的聲音,爲什麽說不尋常,那自然跟他平時聽到的聲音不一樣。
  「朱迅呢?朱迅在哪裏!」
  男人的吼聲過後,他聽到了女子的驚叫聲,還有扭打的聲音。
  但他也只是靜靜地聽著。
  聲音一度變小,在「砰」的一聲後,又夾雜了另外一名女子的驚叫聲,她在喊:「你要幹什麽!不要……」
  匡啷一聲,有什麽倒下。這聲非常響,尤其是在寂靜的黑夜裏。
  男人在他懷裏翻了個身,拱了拱,嘴裏含含混混地說了什麽。
  好像是,死小炎,把電視聲音開小點之類。
  炎颛不爽地偏頭看懷中人,關我什麽事。
  房間很暗,但在炎颛眼中,所有的東西都是那麽清晰。清晰到連男人眼角淡淡的紋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心,突然有那麽一點點觸動。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心房上輕輕搔了搔。
  突然很想幹他。狠狠地!
  手臂一點點收緊,就在炎颛想要翻身而上的一剎那。
  「你這個魔鬼!是不是你讓朱迅殺了他!是不是?!朱迅呢?朱迅在哪裏!小靜是不是也是你殺的!」
  這個聲音……他聽過。
  窗簾飄起,就在冰冷夜風襲進的一剎那,陽台的落地窗又被悄無聲息地合上。
  再看臥室內的大床上,隆起的被子下似乎只剩下一條身形。
  
  悄悄地,外面泛出詭異紅色的天空中飄起了片片雪花。
  馮超看到打破落地窗從陽台進來的男子,驚得目瞪口呆,手下自然也松了幾分力道。
  余嘉嘉已經昏了過去。
  男子並沒有立刻衝進室內,相反他站在落地窗前,向內仔細掃視了一圈。
  臥室門口,小保姆張青萍臉朝下趴伏在地上,似已毫無知覺。
  室內,馮超騎壓在余嘉嘉身上,雙手扣著她的咽喉。
  警惕地看著對方,馮超從余嘉嘉身上爬起。他的胸前赫然一片血汙。
  馮超驚慌失措的同時,想法也越來越偏激。今晚本來應該是他踏上成功之路的一晚,現在卻完全成了做著醒不過來的噩夢的一晚。出賣原女友的秘密,在周嫱客廳中等待回複的他,卻莫名其妙遭到襲擊昏了過去。等他醒來,卻看到周?正趴在他胸口。
  不明所以的他于是推了推周嫱,女人滑了下去。他看到了……他嚇瘋了!
  就在他瘋狂大叫的時候,朱迅來了,從沒有鎖上的大門中進來。
  他叫住朱迅,朱迅走過來。當朱迅看清倒在地上的周嫱,竟轉身就跑。
  他衝上去,想要抓住他,想要跟他解釋,他什麽都不知道;更想要逼問他,怎麽來得這麽巧。
  可朱迅掙脫了。
  他一路飛車追趕,卻發現朱迅竟來到余嘉嘉所住公寓。于是他什麽都明白了!
  高大的年輕男子沒有回答,看了一圈竟然轉身就走。
  「站住!」馮超低喝,拎起他敲昏保姆後順手放在床邊的高爾夫球杆,追了上去。
  他不能就這樣放他離開,不管他是誰,在他沒有弄清事實前,誰也不能離開這間套房。
  
  
  
  第六章
  
  「唔……嗯……」
  黑暗的室內,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
  「輕……輕點……啊啊啊……」
  不知是痛苦還是愉悅的呻吟,夾雜著獸性的低吼。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啊啊啊!」
  男人似乎已經無法忍受,眉頭緊皺,張開嘴開始胡亂喊叫,卻只贏得對方一下比一下更重更快的攻擊。
  久久,好不容易才被容許再度進入睡眠的箫和,被警車及救護車交互的鳴笛聲給再次吵醒。
  睜開眼睛,室內仍舊一片黑暗。外面警車的鳴笛聲更加清晰。
  「怎麽了?」迷迷糊糊的,箫和沙啞著嗓子問道。剛醒來口有點幹。
  回答他的是身後人充滿索求意味的揉摸。
  你有完沒完?我就說睡得好好的怎麽會做噩夢,原來又是你小子!
  「別摸了……外面怎麽這麽吵?出什麽事了?」箫和推小炎,現在他一點都不想做,他只想喝水,喝完睡覺。
  「嗷!」發出一聲充滿威脅的咆哮,被推開的炎颛怒了,一口咬上箫和的脖子。
  被咬緊脖子的箫和慘叫一聲,心如擂鼓般響起。我靠!你他媽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老子不想做!自己打手槍去!」箫和脾氣上來,也不管要害還在別人嘴裏,擡膝就頂。
  遭到反抗的小炎更加憤怒,擡起上半身,騎在箫和身上,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你他媽的!老子說不想做,你還敢打老子!你當眞以爲老子是好欺負的?我跟你拼了!」
  兩人打成一團。可惜,實力相差太遠,纏鬥不到三十秒,就變成一邊倒。
  被壓制、被制服、被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小鬼死按在床上揍屁股的箫老大,又羞又氣,氣得大叫大罵。可是有什麽用?沒多少肉的屁股上挨了四、五個巴掌後,罵聲就變成了討饒聲。
  蕭老大被幹得一邊哭一邊罵,他怎麽這麽倒黴,攤上這麽一個混蛋!半夜發情不讓人睡覺也就算了,爲什麽他連拒絕的權力也沒有?
  
  第二天,不管箫和的臉有多黑、屁股有多疼,日子還是照常地過。只不過一向安靜的大樓,今天卻到處充滿了竊竊私語,大樓外面也有些看上去就像記者的人在晃蕩。
  下雪了。
  箫和趴在陽台上朝下看,猜想應該跟他們樓下那戶有關才對,警察一直在那家進出。
  徐岩飛站在落地窗前,陷入沈默。據醒來後報案的小保姆所說,凶手是用鑰匙從大門進來的。那麽這扇窗戶是誰打碎的?玻璃掉在內室,表示這扇落地窗被人從外面打碎的可能性,占到九成以上,可如果凶手是從大門進來的話,他又何必再特意打碎與陽台相連的落地窗?
  如果這裏是三樓以下,那麽他可以理解爲凶手想要故布疑陣、擾亂刑警視線,故意打破陽台的落地窗,造成從陽台強行入室的痕迹,好掩蓋他持有屋主大門鑰匙的事實。
  但問題是這裏可是十一樓!如果凶手連這點都沒想到,那也未免太笨了點。
  最奇特的是,凶手怎麽會昏倒在犯罪現場?
  徐岩飛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撫摸著落地窗破碎口的邊緣。多麽勻稱的裂紋,多麽完美的力道,恰恰就在扣鎖邊碎了一個圓洞。這可是特別加厚的雙層中空鋼化玻璃啊!
  對方用了什麽樣的工具?爲什麽深夜中沒有人聽到敲打玻璃的聲音?按理說鋼化玻璃不可能一下就被敲碎,就算有特殊工具,也總會發出一點聲音。
  看來,有必要好好詢問一下附近住戶,問他們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
  「頭,嫌疑人在醫院醒過來了。你看?」一名便衣刑警握著手機走近徐岩飛,低聲道。
  徐岩飛擡起頭,「好,我馬上就過去。對了,小李,你讓人仔細問問上上下下的住戶,看他們是否知道些什麽。」
  「好的。不過,頭,凶手不是已經抓到了嗎?爲什麽還要去挨家挨戶問情況?」小李抓頭道。
  徐岩飛白了下屬一眼,「你認爲那兩位被害人有那個力氣,把嫌疑人的鼻梁骨打成粉碎性骨折?」還有這扇落地窗。
  當時這間屋內肯定還有第四個人,而且對方很有可能一直就躲在陽台上。但爲什麽小保姆沒跟他提起這點?她不知道?還是故意隱瞞?如果她不知道,那麽這個人又是爲了什麽目的,躲在被害人家裏的陽台上?他躲了多久?十一樓的陽台,又是寒冷冬季的夜晚,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還有,他爲什麽要出手相救?爲什麽要把嫌疑人的鼻梁骨打斷,甚至把人打暈了過去?
  爲財?爲色?還是爲了其它?
  「小李,讓刑偵科的人好好查一下屋內有沒有少掉什麽。」
  「是。」小李看向自己隊長的目光充滿崇拜。
  可惜小李不知道的是,任他的隊長再聰明,也沒想到有人會從十二樓的陽台,下到十一樓的陽台。
  是啊,誰會想到呢?
  十一樓,那是什麽高度?就算有人能做到,可畢竟都是電影情節的多。
  普通人誰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半夜,在高樓的陽台上攀上攀下?而且還是寒風凜冽的冬天。
  一切都是謎。希望等下他到醫院後,可以順利地從嫌疑人口中得知謎底。
  想到躺在醫院裏和受害者一起接受搶救的嫌疑人,徐岩飛搖頭歎息。
  這個人眞的和至今爲止一系列的剝皮凶殺案有關嗎?
  這邊剛接到報案說是女明星周嫱被其以殘忍手法殺害,那邊不久就有巡警發現被遺棄在車中的剝皮女屍。而根據初步調查的結果,這具女屍很有可能就是周嫱。現警方懷疑馮超很有可能在被人發現行凶後,意圖轉移現場甚至毀屍滅迹,但不知爲何會中途放棄,也許是爲了追捕朱迅?
  至少這可以解釋爲什麽馮超會出現在余嘉嘉的公寓,以及車輛被遺棄在離這棟公寓不遠的地方。
  馮超,一個名人。不知道他爲什麽會做出這種事,尤其他傷害的對象,還是比他更有名的女大明星。
  不知道這些明星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也是因爲如此,他才會在得知這邊的案情後,迅速趕了過來。
  巧的是,將近一周前,他也是在碰到馮超後,接到報案電話,說在甯九大道近三岔口處,一輛被棄的面包車內,發現一具被剝皮的女屍。而他碰到馮超的大道就是甯九大道。
  一件又一件凶殺案,似都在圍繞著這位超級男模。難道他眞是那個可怕變態的剝皮魔嗎?懷著這個疑問,徐岩飛向下屬叮囑了一句不允許任何人向記者透露任何消息後,便向醫院趕去。
  
  剛給青萍挂完電話,門鈴響了。
  「小炎!去開門。」
  正在拖地的炎颛瞄了眼趴在陽台上的小人箫,看他瘸著一只腿,一手拿分機,一手接雪花樂呵得很,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醒來時還一副要打要殺絕對不會讓他好過的凶狠樣,不過吃了頓早飯,這整個情緒就變得飛揚十分,一個人蹦到陽台上吹了半天冷風。
  他打算怎麽對付我?炎颛忍不住想。
  看到小炎去乖乖開門,箫和樂得嘴角咧到耳朵根。從早上起床到現在,他讓那小子幹啥,那小子就幹啥,這個感覺啊,實在是他媽的爽!不像剛認識那會兒,別說讓那小子做事了,往往都是他侍候得那小子舒暢還得看他臉色。如今……呵呵!
  笑著笑著箫和噎住了。一個人開始感覺到另一個人的好,那代表了什麽,他太清楚。
  溫柔是陷阱啊,男人看著落地就化的初雪慨歎。
  「您好,我姓李,有些事情想要請您協助調查。」有點胖墩墩的矮個子便衣警察,向前來開門的高大男孩,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員證,他的身邊還站了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員。
  「砰。」門當著兩位警察的面被關上。
  笑容僵硬在小李臉上。
  警民不合作的多了,但這麽不合作不給警察一點面子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炎颛關上門後,拿起拖把繼續拖地。
  他不喜歡警察,也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警察,請開門。」警員們的口氣變得強硬起來。
  看小炎開門又關門,接著就不理外面的人,箫和還以爲要麽是來收錢的、要麽就是推銷的,也沒在意。直到聽到外面的人叫了警察兩字。
  「小炎,你怎麽把警察關在門外?」箫和哭笑不得,只好自己拄著棍子走去開門。
  「抱歉抱歉,我弟有自閉症,看到生人就會這樣。兩位同志,辛苦了。請問有什麽事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箫和謙虛殷勤的態度,讓兩位吃了閉門羹的警員們心裏舒坦許多。
  「可以進去談嗎?」小李問。
  「啊……抱歉,」箫和回頭向屋裏望了一眼,「我弟他不喜歡與生人接觸,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
  小炎很生氣。誰有自閉症?
  通過敞開的門,小李很清楚地看見大男孩正在默默拖地,那種沈靜、冷漠過頭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是呀,誰會給警察吃閉門羹?如果說他做賊心虛,又有哪個「賊」會在看到警察上門後,還能一臉漠視地拿著拖把拖地?
  「你的腳?」注意到箫和右腳綁著繃帶,還拄著一根棍子,小李好奇地問。
  「哦,這個呀,」箫和不好意思地笑,「不小心扭到了。」
  小李點頭,開始進行例行詢問。
  沒過多久,把前來詢問的警察應付走以後,箫和關上大門,一瘸一拐地走到小炎面前。
  「小炎,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炎颛沒搭理。
  「奇怪……」箫和在心裏嘀咕,也沒繼續追問。剛才給青萍打電話時,她明明說凶手已經被抓到,她和余嘉嘉都沒有事,怎麽警察還要跑來問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
  唔,看來事情不簡單。詳細等青萍從醫院回來後,再找個機會問問她好了。
  抱著疑團,蕭老大繼續到陽台吹風兼觀察樓下動靜。
  徐岩飛捧著筆記本坐在醫院長椅上,越想越胡塗。
  如果馮超說的是實話,後來打傷他的神秘人、還有那名男子是誰?爲什麽會那麽巧兩次都被人打昏?打昏他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而且他還說,打傷他的人,就是那晚遭遇車禍的兩名男子中年輕的那一個。可那名年輕男子怎麽會出現在余嘉嘉的公寓內?
  上次又爲什麽會無巧不巧出現在甯九大道上?
  相對應馮超的口供,小保姆張青萍與余嘉嘉的述說中,卻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據張青萍所說,在余嘉嘉的經紀人離去不久,馮超從大門進入,當她問他是誰、來幹什麽時,馮超向余嘉嘉的臥室內硬闖。然後雇主余嘉嘉讓她立刻打電話報警,就在她拿起電話的一瞬間,馮超用帶來的高爾夫球杆把她打暈。之後,當她醒來發現雇主倒在床上、凶手馮超手握球杆倒在陽台門口,一起陷入昏迷不醒,便立刻打電話報警並叫了救護車。
  余嘉嘉的陳述大致與保姆相同,除了保姆昏迷那段時間她與馮超的對話。
  據余嘉嘉所說,馮超一來就逼問她是不是她讓朱迅殺了誰,又提到一個叫小靜的人。可她什麽都不知道,馮超看她否認,就發了瘋。那時她以爲自己死定了,還好……
  問到馮超怎麽會被人打昏在她臥室時,余嘉嘉也茫然。
  問余嘉嘉認不認識馮超提到的那名男子,余嘉嘉回答完全沒有印象。
  一向思路清晰的徐岩飛被兩個神秘人搞得頭緒一團亂,最後只能請來刑偵部的模擬畫像專家,根據馮超描述繪制那名男子的模擬畫像。打算等畫像繪制成功後,拿去給余嘉嘉及保姆張青萍看一下。
  正想著,余嘉嘉的經紀人趕來了。
  很好,他也有不少事情想要請教這位王牌經紀人。問他,昨晚兩度到余嘉嘉公寓是爲何事,還有爲什麽到現在才趕來。
  青萍在看了畫像後,偷偷給箫和打了一通電話。
  「妳說什麽?」箫和一邊注意小炎,一邊拿著話機向臥室走。
  「小炎的畫像?怎麽回事,妳慢慢說。」
  比起凶手是超級男模,他更驚訝小炎的相貌從馮超口中描述出。
  「嗯,嗯……那個叫馮超的凶手說有人攻擊他?攻擊他的人就是小炎?」
  「是呀,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後來那個姓徐的警察拿畫像給我們看,我一看就看出來那是炎二哥。箫大哥,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那個徐警官不知怎麽回事,他老盯著我問,我、我一緊張就……」青萍的聲音帶了點哭音。
  「沒事沒事。妳跟他說我們就住在樓上了嗎?」箫和連忙安慰,心想就妳一個鄉下小丫頭,心裏有事哪能瞞得過那些辦案經驗豐富的老油條。
  「嗯,我說了。那個警察一直問,我、我……」
  「不用擔心,小炎沒有做壞事,按照妳剛才說的,如果打傷馮超的眞的是小炎,那麽他還救了妳們不是?」箫和嘴上笑,心裏糾葛。爲什麽這件事他一點都不知道?死小孩,竟敢瞞著我,給我等著瞧!
  「是呀是呀,我也是這麽跟警察說的。」青萍連聲附和。
  「青萍,謝謝妳通知我。」箫和難得誠懇地道。
  「沒什麽。」青萍聲音變輕,似乎在害羞。
  「箫大哥……」
  「嗯?」箫和有點心不在焉。他在想要不要立刻離開這棟公寓。
  「昨晚的事……眞的很奇怪。」
  「哦?怎麽奇怪了?」
  「其實在馮超來之前,朱先生也來過,而且他的樣子好奇怪。」說著,青萍把昨晚朱迅的樣子描述了一遍。
  「余小姐還哭了,說她好害怕,可我也不知道她在怕什麽。然後馮超就來了……」
  聽了青萍的描述,箫和腦筋飛轉。
  「青萍,妳說朱迅領口有血迹,衣服也是皺巴巴的對不對?」
  「是。」
  「那個馮超衣服上也有一大團血迹?」
  「是啊。」
  「馮超和朱迅認識嗎?」
  「應該認識吧。你不知道,今天朱先生一到醫院就衝去找姓馮的壞蛋,又罵又吼,質問他爲什麽要找余小姐麻煩,當時鬧得好厲害,好幾個警察才把朱先生拉開。」
  「是嗎……青萍,妳知道馮超爲什麽要找上余小姐嗎?」
  「這個……」青萍猶豫。
  「是不是不能說?」箫和盡量柔聲道。
  隔了好一會兒,青萍才諾諾說道:「我也不敢肯定,以前余小姐好像有一個男朋友,但很久前就分手了,我還是聽余小姐和朱先生說話時聽到的。昨晚……姓馮的是從大門進來的,他有家裏的鑰匙。」
  箫和精神一振。這可是個了不起的消息。「那警方知道馮超和余小姐的關系嗎?」
  「不知道。他們問余小姐時,沒讓我在旁邊。」
  「那姓馮的去找妳雇主,妳知道是爲什麽?」
  青萍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箫大哥,我得回去了,離開太長時間,朱先生會發火。昨晚……昨晚姓馮的一進來就衝著余小姐大吼大叫,說她殺了人,還提到一個叫小靜的人。
  「余小姐說她什麽都不知道,還說是姓馮的先對不起她,然後還責怪他爲什麽要把她的秘密出賣給別人,還罵姓馮的自私自利,只考慮自己。姓馮的發火,要打余小姐,然後余小姐就讓我打電話報警,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箫和握著話機,迅速分析青萍給自己的情報,正想問什麽。
  「我走了,箫大哥,有什麽事我回去跟你說。還有……那個徐警官可能會去找你們,對不起。」
  「沒事,丫頭,應該是箫大哥謝謝妳才對。在醫院裏好好養傷,不要委屈自己知道麽?有什麽事、想要什麽就跟大哥說。」
  「嗯,謝謝箫大哥。」女孩的聲音很甜,顯得心情好了許多。
  挂上電話,箫和在心中盤算,要不要去找小炎對質。
  可是如果小炎問起來,自己是怎麽知道的,那他要怎麽回答?
  不過,就這樣憋在心裏好難受啊!
  小炎爲什麽要去救余嘉嘉二人?他又是怎麽知道馮超會在那個時候出現?爲什麽他問他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時,他沒有任何回答?
  哇啊啊!痛苦痛苦。
  炎颛從剛才起就覺得周圍的空氣有點不穩。
  
  自從箫小人神神秘秘地瘸進臥室,又一步三頓地瘸出來,空氣就開始産生變化。
  猛地一轉身,果然,那人還在用那種神神道道的奇怪眼光盯著他。
  那表情怎麽看怎麽詭異。
  幹麽這樣看我?
  小炎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那人微微偏頭,斜視著他。
  小炎回視。
  兩人像比賽一樣,你瞪我,我瞪你。連眼都不眨一下。
  「小炎。」
  那人吃不住了,眼睛連眨好幾下,眼眶裏自然而然就含了些水汽,再配上他那聲委委屈屈的呼喚,炎颛竟然覺得男人現在這樣兒,比往日囂張陰險的德行要順眼得多,忍不住就伸手在他臉上狠狠捏了一下。
  箫和痛叫一聲。
  「你幹麽!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就敢先動手!我不管了,老子問你,昨天晚上……」
  「叮咚叮咚。」門鈴接連響了四、五下。
  兩人一起轉頭向大門的方向望去。
  說眞的,如果不是事先從小保姆那兒知道他們住在這,打死徐岩飛也沒想到前來開門的,竟是那晚那起神秘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之一。尤其那場交通事故的肇事嫌疑,也是頗有名氣的男模兼歌星馮超,現正因謀殺嫌疑被拘留在警察局裏。而馮超要謀殺的對象之一,就住在樓下,偏偏受害人的樓上,住的竟是另一場事故的受害人。
  更讓人頭疼的是,上次交通事故受害人之一又在昨晚攻擊馮超,救了余嘉嘉與保姆二人性命。
  這到底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他們彼此認識嗎?可看那晚他們彼此間的神情,也不像認識的樣子。但如果不認識,爲什麽又會這麽巧?還有昨晚在周嫱家裏攻擊馮超的人是不是也是同一人?如果是,那麽這人和周嫱的被害又有什麽關系?
  
  懷著滿肚子疑問,徐岩飛對來開門的高大男孩露出一個禮節性微笑,「你好,我姓徐,我想我們曾經見過面。」
  這次在小炎當著警察的面再一次甩門之前,箫和用最快的速度瘸行了過來。
  「小炎,誰呀?哎呀,這不是……您貴姓?」
  「徐,徐岩飛。」徐警官好脾氣地道。
  「稀客稀客,徐警官,上次的事我們還沒有好好謝謝您,倒讓您自己先找上門來了,哈哈,快請進。」暗中一肘子搗開擋路的小炎,箫和笑得像朵花一樣,熱情洋溢地招呼徐岩飛進屋坐。
  小炎側目,想到一句人類的古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有些事想要請教兩位。」
  「哈哈,不敢不敢,請進請進。」箫和頭大,拼命想自己是怎麽應付前面警察的。希望還能記得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否則兩下一對照,死定!
  剛走進門裏,出于後天訓練得來的警察直覺,徐岩飛立刻警覺地轉頭回望。
  那是一雙野性的、充滿威脅與挑釁的眼眸。不知爲何,徐岩飛從那挑釁中看到了一絲輕蔑,一種完全不把任何人或事放在眼裏的、近乎冷酷的輕蔑。
  他是誰?
  徐岩飛把男子的樣貌深深刻劃進腦海,他想他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這個大男孩的底細。不光是因爲對方看他的眼神,也不是因爲對方可能與案子有關,而是……他的手竟然在抖。
  捏掌爲拳,緊緊握住,深吸一口氣,徐岩飛轉過頭來。他竟然被一個看起來頂多二十歲的大男孩的氣勢給壓制住。這對他來說不僅僅是恥辱,更多的還是驚恐,他可是特警出身哪!
  眼看箫和扶著牆一跳一跳地跳著走,徐岩飛趕緊走過去攙扶。
  箫和與徐岩飛在客廳裏面對面坐下。炎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沙發旁邊。
  這人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徐岩飛注意到站在沙發邊的大男孩穿得很單薄,甚至連拖鞋都沒穿,就這樣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
  「吱吱。」
  一只灰黑色的小東西突然竄到沙發中間的玻璃茶幾上。
  
  徐岩飛目光呆了一下。這是……老鼠?
  看看箫和,再看看炎颛,似乎沒有一點異樣。看來這只老鼠是他們養的寵物了。
  「咳,沒想到我們會再次見面,我是負責樓下案情的,這次來主要想要請教一些事,不知兩位怎麽稱呼?」
  箫和覺得這名警察和其它人有點不一樣,興許是態度吧,感覺很舒服。所以,箫和露出比較眞誠的微笑,「我,箫和;他,我堂弟炎。」
  炎颛橫了箫和一眼。我什麽時候成你堂弟了。
  「箫先生,你的傷勢不礙事吧?上次是怎麽回事?」徐岩飛努力忽視茶幾上歪頭看他的老鼠,也笑臉回問道。
  「噢,上次啊,上次我喝醉了,我弟扶我回家,結果在路上遇到一輛超速行駛的車輛,我們差點躲避不及,然後……你都知道啦。」
  「是嗎,那下次可一定要小心。」
  「當然當然,多謝關心。徐警官,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樓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過來大概也是爲了詢問與樓下相關的事情吧?」
  徐岩飛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兩人姓名和外貌特征,同時在炎颛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請問兩位認識樓下的住戶嗎?」
  箫和笑咪咪道:「談不上認識。不過和他們家小保姆有點來往,我和那丫頭是同鄉。」
  小保姆?爲什麽要跟她來往!炎颛眼中多了點怒氣。
  箫和想,家裏的空調是不是打得高了點?
  「昨天晚上你們有沒有聽到樓下傳來什麽異常的聲音?」
  「啊?哦,沒聽到。」
  「一點都沒聽到?」
  「嗯,一點都沒聽到。」箫和像個小學生,有問有答,雙手甚至放到膝蓋上。
  「你們在這裏住多久了?」
  回答住很久了,等他去問公寓管理員,肯定露餡;回答剛住進來,肯定惹他懷疑,爲什麽會這麽巧;回答借住,一旦對方問起原住戶,勢必要扯出朱迅。而扯出朱迅,就代表他不顧小炎意願、私下接調查任務的事就會被小炎知道,到時候……
  電光石火間,箫和心頭已經連轉數轉,臉上保持著看似眞誠的微笑,嘴上流利且誠懇地回答道:「這房子蓋的時候我就買了,只是不經常過來住。我都住我女友那,我弟住校,放假時才會回來。」
  炎颛看向箫和。爲什麽要說謊?
  「你們不和父母一起住?」
  「他們在N城。」
  「請問你是做什麽的?你弟上的是哪個大學?」
  「徐警官,」箫和不笑了,「您這是在調查戶口呢?還是在查嫌疑犯?您不是來調查樓下的事情的嗎?怎麽對我們兄弟這麽感興趣?是不是我弟剛才不理您得罪您了?」
  徐岩飛尴尬地笑,正准備解釋。
  箫和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立刻接著說道:「不好意思,我弟天生啞巴,又有點自閉症,看到陌生人都會這麽反應。我還以爲您是好人,沒想到您和其它人也沒什麽區別,看到我弟就以爲他不正常。不錯,我說謊了。我弟沒上大學,他一直跟我過,因爲他的情況不適合普通大學。現在您滿意了嗎?」
  自閉症?看著不像啊。可那男孩好像是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話,上次好像也是,不過那眼神……
  「咳,對不起,我……」低下頭,徐岩飛在箫和的名字邊畫了兩只狐狸眼。
  「不用對不起,您是警察嘛,怎麽需要跟我們平民老百姓說對不起。
  「沒關系啊,您懷疑就來調查好了。提前通知一下,我會記得給我弟准備律師。不過在此之前,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樓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徐岩飛擡擡自己的警帽,後悔自己沒有帶個搭檔過來。
  「箫先生,等一下我會告訴您樓下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在這之前,小炎,是吧?我能不能跟你確認一些事?你只要點頭搖頭就可以。」徐岩飛突然轉頭對炎颛說道。
  箫和本想阻止,嘴張開卻又閉上。
  「請問,你昨晚有沒有到十一樓?」
  小炎看著桌上老鼠,似乎很想抓過來玩的樣子。
  鼠少嗖地一下,竄得無影無蹤。
  徐岩飛被嚇了一跳。
  「小炎應該沒有去過樓下,昨晚他一直跟我在一起。」箫和作證道。
  難道你們還睡在一起不成?徐岩飛在心中反駁。
  「小炎,昨晚案情的相關人員在今晨作證,說在淩晨二點多接近三點時,看到你從十一樓的陽台破門而入。是不是這樣?」
  小炎掃了眼箫和,又往窗外望了望。
  雪,一直沒有停。
  這樣的天氣,沒有房屋遮擋風寒,沒有溫熱的食物裹腹,這個人能活多久?
  「小炎,如果你拒絕與警方合作,那麽……」
  那麽怎樣?
  屋內溫度陡然升高,徐岩飛不明所以下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可是很快,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小炎用一種很平淡的表情看向徐岩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徐岩飛卻覺得,男子看起來平靜的表情下充滿了莫名的譏諷。
  「你看到馮超,我是說當時你看到一名男子在行凶,然後就制服了他,是不是?」徐岩飛繼續追問。
  「窗戶是不是你打碎的?你從十二樓陽台攀下來進入了十一樓?」
  炎颛開始不耐煩,但表情卻沒任何波動。
  可對他的表情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箫和,看出了小炎的不耐。糟了!不能讓這小子當場發作。對方已經夠懷疑他們的了,如果再讓他察覺小炎的特殊之處……
  眼珠一轉,箫老大一臉爲難地開口道:「徐警官,您看我弟都給您嚇懵了,這孩子不習慣接觸生人,您這樣逼問他,只會把他逼得更自閉,到時候不但是你,連我他都不會理睬。你別看他現在一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樣子,其實那只是他的保護色罷了。
  「徐警官,您有什麽想問的,」頓了頓,箫和臉上扯出一點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道:「能不能麻煩您下次來的時候帶一張傳訊單來,我也會爲我弟准備好律師。
  「現在麽,天色已經不早,我們要准備晚飯了,或者您想留下來和我們共進晚餐?如果您能留下來,我們兄弟當然歡迎之至,不過現在警風抓得很嚴,要是讓別人誤會徐警官藉職權之便占老百姓的便宜,甚至以爲您在接受賄賂的話……呵呵!」
  徐岩飛把本子慢慢合上。這兩個人絕對不簡單,今天看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了,不如先回去把兩人的底細調查清楚,再來考慮他們是否和案情有關。
  「抱歉,打攪你們了,這樣吧,你們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們想起什麽,或有什麽想跟我說的,請打這個號碼。哦,對了,還有今天跟你們提的事請不要傳出去,否則影響了案情調查,我們可要依法處理的。」徐岩飛把寫有自己手機號碼的一角撕下遞給箫和,微笑道。
  「呵呵,那是當然,抱歉,沒有幫上任何忙,您慢走。」箫和心裏咬牙,直道自己看錯人,碰到一只笑面虎,臉上卻笑得一點不比徐岩飛的風度差。
  「對了,小炎,昨天晚上你有沒有去周嫱家?」走到門口的徐岩飛突然回頭來了這麽一句。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叫小炎的男孩竟然對他搖了搖頭。驚訝之余還想繼續追問,大門已經在他身後關上。
  徐岩飛走後,箫和難得的犯起愁來。
  「小炎,看來我們要搬家了,這個警察不一般,看似和藹,其實精得要死。偏偏上次出事他也看到,恐怕以後……」
  以後怎樣?炎颛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不輕易出手殺人,不代表他不會殺人。要想讓一個人類消失的無聲無息,對他來說太容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行事准則。
  要不要把自己接受朱迅委托一事跟小炎提呢?
  還是跟他說吧,否則以後與朱迅他們接觸得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與其日後暴露,不如自己主動招供,說不定還能正大光明地讓他幫忙。
  昨晚他不是去救了余嘉嘉和青萍嗎?就利用他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正義感好了。
  想好說詞,剛准備開口,就看到小炎瞪向自己的不善眼光。
  幹麽用這種眼光看我?我做錯什麽了?
  
  「餵餵!你幹什麽?拒絕暴力!抗議暴力!你再過來我就報警!」
  報警?你試試看。來一個滅一個!
  爲什麽要跟那個女人來往?還敢瞞著我!你這個見異思遷的家夥,不光是男人,稍微漂亮一點的女人也能把你迷惑住是不是?哼!今天不好好教訓你一頓,下次還不知道要惹上什麽人!
  「別別別!小炎,炎少爺,炎祖宗,我們有話好好說……啊─」嚇得起身就跑的箫老大顯然忘了自己有一只不能著力的傷腳。
  可憐的男人,抱著那只傷上加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痊愈的右腳,疼翻在沙發上。
  
  
  
  第七章
  
  不知道是否因爲站在陽台上吹太多風的緣故,明明只是腳部軟組織受傷的箫和,卻發起了高燒。燒也就燒了,還燒得特別不安生,一會兒喊頭疼,一會兒喊肚子疼,一會兒又喊腳疼。
  到了第二天早上,明明熱度已經降下不少,他卻拉著小炎的手,虛弱又悲傷地交代著遺言。說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希望自己死後,小炎能把他的骨灰撒進大海。
  還說自己就要死了,希望死前能去一趟迪斯尼樂園。當然了,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能進行一次海上航行,坐豪華遊輪,住頭等艙。
  小炎無言地看著這個人。
  箫和只覺得自己說得這麽淒慘,連他自己都感到氛圍是如此的淒涼哀傷,爲什麽這小子還是什麽表示都沒有?
  你倒是給個反應啊?只要你做個動作或眼神表示沒錢,我不就可以順理成章提出朱大經紀人的委托?你看我病得這麽慘,總會點頭答應吧?這可是我的臨死遺言哎!
  「小炎,咳……咳,都是我不好,既沒錢又沒勢,不能讓你過好日子……以後我不在了,你再去找個好人家……咳咳咳!」
  小炎忍耐。
  「唉……小炎,其實想要賺錢也不是沒法,我不是說了憑你的身手作保镖滿適合你的嗎?正好上次朱迅來委托我們,想要我們保護余嘉嘉,一直到謀害她的凶手抓住爲止。
  「雖然現在有嫌疑落網,但不代表就是想要謀害余嘉嘉的那個人。只要我們接下這個活計,就算我不在了……咳咳咳……你也有錢……過好日子……咳咳咳!」
  也不知道箫和哪句話觸犯了炎颛的神經,大男孩的面色越來越冷,眼神越來越狠。
  箫和越看越心驚,咳嗽的聲音也就越一聲高過一聲。
  死小子,沒良心!枉費我站在陽台上吹了那麽久的冷風。
  唉,我這是何苦,幹麽要這麽在意這小子?讓他知道又怎麽了?難道我會怕他離開?
  切!箫和立刻在心中否定。我這是不想被這小野獸以欺瞞爲由,臨走前再找理由折騰我!我這是爲了我的皮肉著想。誰稀罕這死小子!
  
  「小炎……如果我們接下這個活計,那我們就有錢看病了……咳咳咳!小炎,我好難受……我覺得我就快要死了……」
  小炎看著「病入膏盲」的箫和,氣往上冒。
  爲什麽明知這個陰險小人在騙人,爲什麽明知他一時半會兒根本死不了,爲什麽明知他在找借口想要利用他賺錢,他這拳頭就是打不下去?
  「小炎,你同意了對不對……咳咳……呃!」
  「砰!」一聲巨響,實木質的床背上多出了一個大洞。
  箫和張著嘴,咳嗽變成呃聲。小炎的拳頭好、好可怕!
  不用問,這一拳肯定是表示不同意。
  目送小炎大步離開臥室,箫和抓著被角開始罵,越罵越覺得自己吃了大虧,越罵越覺得臭小子沒有良心,越罵越傷心……死小子果然沒把我放在心上。
  氣過頭了,抓起被子蒙頭就睡。算了,該咋樣咋樣吧。
  交代完遺言的箫和,興許是耗費了太多演藝細胞,不久就帶著對小炎的詛咒,再次沈沈睡了過去。期間小炎回到臥室替他擦汗餵水也不知道,當然就更不知道高大的男孩站在床前,默默看了他很久。
  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小炎?」箫和扯著沙啞的嗓子叫了一聲。等了半天都沒有人答應。
  死小子,又跑哪兒去了?看我病這麽重,還不曉得待在家裏侍候我。掙紮著起身,搖搖晃晃地解決了個人生理問題,又找了點水喝,看看鍾,已經將近晚上九點。
  奇怪,人呢?
  鼠少嗖地竄到他面前,擡起個小腦袋看著他。
  「是你啊,小尖頭,別看我,看我也沒東西給你吃。餵,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死哪兒去了?怎麽到現在沒回來。」
  箫和嘀咕,他可沒指望老鼠能告訴他小炎下落,只是純粹找個聆聽對象發牢騷罷了。
  
  吱吱,我知道啊。鼠少在箫和面前繞了一圈。要不要我帶你去?不過可是有代價的,我要吃上次的紅燒雞肉還有火腿腸!
  箫和伸個懶腰,拄著棍子往廚房走。
  有點吵人的老鼠,老是吱吱叫。
  餵,你不去嗎?我的要求不高哎,沒有雞肉,火腿腸也行啊。
  鼠少溜到箫和腳邊,跳上他的拖鞋,又跳下來。往前跑幾步,又回頭看。
  箫和挑眉,這老鼠在幹啥?挑釁?
  「我現在沒閑工夫教訓你,一邊玩去。」
  鼠少見箫和擡腳往廚房走,又重新竄回來,把剛才的動作再做了一遍。
  嗯?箫和瞇起眼。這只老鼠的意思,難道是?
  試著往前走兩步,老鼠一下子竄到大門前。
  又試著往後退兩步,老鼠好像急了,吱吱叫個不停,跑回來再次跳上他的腳,這次竟然咬著他的褲腳往大門那邊拖。
  嘿!神了!箫和驚詫道:「你要帶我去找小炎?」
  不是你要我帶你去的嗎?說好的一根火腿腸,可不准你賴!鼠少吱吱叫,兩個小爪子對著大門撓個不停。
  果然是什麽人帶什麽東西回來。神奇的小炎帶回的老鼠也是……變種的。一定是!
  出于強烈的好奇心,箫和打開大門跟在老鼠後頭,走出公寓大樓。
  看老鼠往街心竄去,箫和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苦笑了一下。回頭望望出來的大門,眉頭一展,有了!
  對遠處的老鼠招招手,「等我一會兒。」
  鼠少奇怪,那人一瘸一拐地幹麽去?
  鼠少看到那個奇怪的人類和公寓保安說了些什麽,然後保安離開,過了一會兒,保安騎著一輛電動摩托車在公寓大樓門口出現。
  再然後,那個人類就騎著那輛電動摩托車來到了牠面前。
  
  隨著小老鼠走街竄巷,大概行駛了約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碼頭倉庫區。
  如果不是小老鼠在前面領路,箫和想,他絕對不會對這片陰森森的地方感興趣。
  等到老鼠停下,等到看見一片空曠的場地上停放了各式各樣的車輛,等到看見一個大型倉庫門口站了四、五個看似保镖又像打手的人物,箫和的好奇心飙到了最高峰。
  陸陸續續的,還有車輛行來。
  車子一點點靠近,隱隱約約的,倉庫裏傳來了非常刺激人心的叫囂和鼓動聲。
  裏面是?箫和心裏隱約有了答案。「小炎就在這裏?」
  老鼠看著他,用小爪子指著倉庫吱吱兩聲。
  對于尖頭的表現,箫和已經見怪不怪。現在就算有人告訴他,小炎是外星人,他也相信。
  看到那些車子上下來的人,在經過那些看門人時,似乎都交了錢,像是在買票一樣換取了一張或幾張硬紙片。
  遠遠地,箫和把摩托車停到隱蔽處,特地繞了一圈,從停車場中穿插而出,拄著棍子向大門行去。遠看,就好像他也是那些中高級車輛的車主之一一樣。
  越靠近倉庫,裏面傳來的聲音越發震耳。
  倉庫門口的保镖型人物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他,似乎在判斷他到底屬于哪類人。
  「今晚那小子是不是也來了?」箫和不等對方開口,先冷聲道。
  守門人互相看了一眼,似在詢問彼此這人是誰。
  「哼!他以爲把我打倒,老大就會重用他?做夢!我倒要看看今晚他是怎麽死在那人手上!」掏出身上僅有的五百元,隨手塞進最靠近他的一個看門人手裏,箫和面帶怨毒,目射冷光,一步一頓地向內走去。
  有看門人想攔,被旁邊人拉住。指指他的腳。再看男人深沈怨毒的表情、蒼白衰弱的面色,竟就這麽讓他進去了。
  走進倉庫混入人群,箫和這才發現自己大冷天的竟出了一身虛汗。
  同時他也再次認識到:人的氣勢果然很重要。
  
  這是一個可以容納千人的大倉庫。
  倉庫四周做成了一層層簡單的看台,而看台中心就是讓看台上的人們發出瘋狂叫囂的來源。
  這裏的燈光被設置的很巧妙,看台上陰暗一片,擂台中心亮如白晝。
  強烈的燈光打在擂台上,照耀得台中搏鬥者身上的汗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被架高的擂台上,正有兩個半身赤裸的男人在欲死拚搏。你一拳,我一腳,拳拳狠毒,腳腳陰險,竟是毫無規則可言。最讓人吃驚的是,他們竟然連最簡單的防護用具也沒有。
  黑市搏擊賽。
  箫和臉色難看,他猜對了。
  有很長時間,箫和竟不敢擡頭細看在擂台中搏鬥的人。一直到一陣震耳欲聾、夾雜著歡呼與咒罵的聲浪突然席卷了整個倉庫,宛如被震醒一般,箫和把目光緩緩地投到台上。
  擂台上的人倒下了一位。
  裁判在他身邊喊數:「一、二、三……」
  箫和的目光緊緊盯著台上唯一一個站立的男子。
  男子很高。緊致細密的肌肉緊覆全身,找不出一絲贅肉。
  男子的雙腿很長。穿著黑色拳擊褲的他,異常冷靜地站在台上。
  男子的頭發很短,襯托他整張臉看起來非常野性。
  男子的雙眸冷靜到殘酷,殘酷中隱含著一絲不屑。
  男子的年紀看起來很年輕,也許還沒有超過二十歲。
  男子的面容看起來很熟悉,……卻又異常陌生。
  小炎!
  恍然間,箫和似乎覺得自己又看到初見時,那野獸般的男孩。
  「……八、九、十。無名小子勝─!」
  隨著裁判的叫聲,倉庫中的聲浪再上一個高潮。
  「金剛!金剛!金剛!」
  
  忽然倉庫中響起了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高的呼喚。
  箫和驚醒,金剛?誰是金剛?他們在呼喚誰?小炎麽?
  答案來了。
  擂台上那個倒下的、口鼻流血、不知死活的男子,被兩個打手型人物拖下擂台,倉庫的另一端,擁擠的人們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只凶猛的野獸,帶著嗜血的目光從通道走來。
  這就是金剛給箫和的感覺。凶猛、危險、嗜血!
  金剛的身高與小炎幾乎差不多,但身上暴脹而起的肌肉,卻顯出了壓倒性的威脅感。
  「金剛!殺了他!殺了他─」
  一瞬間,箫和無比痛恨場中看客。王八蛋!都是王八蛋!
  「一比五十,無名小子對金剛,現在的賠率是一比五十!」有人在場中大叫,「還有五十秒,要下注的快!」
  數十秒間,賠率節節升高。
  有人在箫和身後興奮地叫:「這已經是無名小子今晚第五場搏鬥。他不可能撐得下去!四場輪番賽下來累都累死他!」
  「我看不見得,你沒瞧他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四場搏鬥下來他連汗都沒流多少。我買他。」
  「哈哈!遇到金剛,他死定了!他是個瘋子,要麽就缺錢缺到不得不賣命的地步!沒有人能搏鬥完四場下來還能抵得住金剛!我買金剛!」
  「典型的要錢不要命。金剛!殺死他!」其它人也在叫囂。
  滿場都是金剛的呼喚聲。
  「一比一百,現在是一比一百!」
  「一比一百五,現在是一比一百五!」
  擂台上的兩個人,已經不再是人類。在台下瘋狂投注或尋找刺激的看客心中,他們早已把兩人從人類的角色中劃分出去。
  對他們,不需要憐憫,更不需要同情。
  他們是賣命的。而他們就是買他們命的人。
  搏擊開始的鈴聲響起。
  箫和在金剛攻出第一拳時,低下頭拄著木棍擠開人群,默默離開了已經沸騰的倉庫。
  
  他不想看到結果,更不想看到産生結果的過程。
  那可以讓人生出最原始最血腥、渴望殺戮的叫囂,箫和聽來卻是如此讓他寒徹心肺。
  寒到痛。
  很痛,非常痛。
  痛到他右腳著力在地上行走也沒有感覺。
  痛到門口的看門人嘲笑了他什麽,他也沒有在意。
  他想,他是一個混蛋。
  離開的箫和不知道,就在兩分鍾後,這家經營了兩年多的地下搏擊場,出現了有史以來最高的賠付率。
  箫和更不知道,就在小炎冷眼看著跪伏在他面前的對手時,一直在觀望他的、這家地下搏擊賭場的主人命令手下,無論如何都要讓擂台上的男子加入文清會,爲文清會效力。更下達了如不能得之,就毀之的死命令。
  寒風中,男人裹緊衣衫拖著腳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爲他付出過。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在意他,甚至可以爲他付出生命。
  雖然明知道小炎很強、小炎有著一般人沒有的特殊能力,但並不代表這樣的人會心甘情願爲一個人去打黑市搏擊,尤其還是在衆人面前,承擔著隨時都可能暴露出自己特別的危險。
  小炎是很凶,也很暴力,不高興或得不到想要的時候也會對他拳腳相向。可是至今爲止,自從自己和他發生關系到現在,他從沒有主動抛棄過自己。雖然有好幾次,自己都這樣認爲了。
  甯願從垃圾中翻找食物,也不願找一份工作來維生的小炎,甯願穿著最爛最破的衣服也不願去偷盜的小炎,到底是爲了什麽要過這樣的生活?
  那筆住院費,那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身體;突如其來幹淨豐富的食物;還有這次……三次都是因爲他。
  小炎是個獸性很強的孩子,尤其是在人的幾個本能方面,都是那麽直接、那麽赤裸裸。越是這樣赤裸的、接近野獸的本性,表現出來的行爲豈不也是蘊含了最眞的情?
  什麽都不說的小炎;默默地對他好的小炎;會因爲求歡不成把他揍得哀哀叫的小炎;會買菜燒飯給他吃的小炎;會因爲他的醫藥費、會因爲他吃垃圾食物吃壞肚子、會因爲他故意弄出的病情,而去打生死不論的黑市拳的小炎……
  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所追求、所期望的嗎?一個願意陪自己到天長地久的愛人。
  如果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枕邊早已冰涼,到處都沒有這個小炎的身影,他會變成什麽樣呢?
  如果有一天,這個小炎轉身走開,就這樣再也不回來。無論自己怎麽等,怎麽等,都一直等不到他的身影,他會如何?
  有什麽從男人的眼角滑落。
  熱熱的。
  深夜十二點還差五分的時候,小炎回來了。
  幾乎是門響的同時,坐在沙發上的箫和也扶著椅背站起。
  比平時遲了很多的小炎如同平常一樣,拎著兩個裝滿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大塑料袋。不過,與平常不同的是,他身後還跟了一位提著一個方形皮包、上了年紀的男人。
  箫和睜大眼睛,那人是?
  只見小炎用手指指箫和,那上了年紀的男人便理解似的向他走來,一邊走還一邊說:「你就是他生病的哥哥吧?你弟弟到我診所的時候,我給他嚇了一跳,如果不是他寫給我看,我還以爲……呵呵,坐下坐下,不用站起來,躺到沙發上,我給你看看。」老男人和藹地笑。
  箫和木木的,依言躺下。
  那邊小炎瞅著一桌子堪稱豐盛的菜肴,雙眸立刻變得賊亮,嘴角也有了一絲快樂的笑紋。
  使勁嗅嗅,好香。不過……
  瞄了一眼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乖乖讓醫生把脈的男人,這是攏絡?
  還有他今晚怎麽這麽安靜?竟然沒有一看到他就罵他,更沒有叫嚷著「你怎麽可以把生病的我一個人丟在家裏不管」之類的屁話。
  他不會眞的病重了吧?
  還好,年約半百的中醫很快就給出了沒有大礙的診斷結果,並開了藥。
  最後老中醫提著醫藥箱,收好診費離開,小炎出門相送。
  過了一會兒,大門再次打開,小炎走了進來。
  箫和躺在沙發上,眼睛睜開一條縫,仔細察看小炎的表情,猜想老中醫是否看出了什麽。以小炎的性子,他怎麽可能主動把人送出門?他們在門外說了什麽?有什麽是不能當他面說的?
  可惜,小炎神色如常,進來後,從塑料袋裏摸出一塊被報紙包著的紙磚丟給他,就直奔餐桌而去。箫和捏著紙磚,不用問,他也知道裏面包裹了什麽。這麽厚,不要說看病錢,就是眞的去買豪華遊輪頭等艙的票也夠了吧?
  看著圍著桌子大嚼大喝,呼啦呼啦很快就把飯菜吃掉一半的大男孩,想開口問,又閉上嘴。
  奇異的,兩人之間第一次出現如此長時間的沈默。以至于本來全神貫注在吃飯上的炎颛,也忍不住側頭瞄了箫和好幾眼。
  今晚的箫小人不對頭。炎颛想。
  這個人類爲什麽從那裏回來後就變得好沈悶?偷偷拖過那位扔在地上的雞骨頭,鼠少一邊尋找有肉的地方一邊想。
  奇怪的事情在繼續。
  晚上簡單清洗過的二人鑽進被窩,睡到一半的時候,炎颛突然睜開眼睛。
  懷中的人在蠕動。一點一點的,往下又往下。
  然後……
  天亮時,瘋狂了一夜、發泄了一夜的炎颛,盯著身下早已被他操昏過去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人到底怎麽了?
  著名女演員周嫱神秘慘死,凶手疑爲超級男模馮超!
  報紙標題下大大寫了四字:是恨?是愛?
  
  同樣的,與周嫱爭奪《魂斷紫禁城》女主角一位失敗的余嘉嘉也不甘落後,報紙翻到娛樂版就看到另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夢幻情人余嘉嘉遭遇不測!
  不注意看還以爲余嘉嘉也被人害死了,看到最後才明白,原來余嘉嘉的臨時住宅昨晚被人闖入,後因保姆及時報警,當場抓住了嫌疑犯。
  可惜沒有登上嫌疑犯的名字。不過就這樣,余嘉嘉的花邊新聞也在一日間多出四、五倍。
  什麽樣的猜測都出來了,其中不乏自稱握有內幕消息的人。
  網絡上甚至有人提出闖入余嘉嘉住宅欲行凶的人,很可能就是同晚殺死周嫱的嫌疑人馮超。
  到了晚上,當地銷量第二的晚報上,竟然刊登出無比悚聞的消息。
  ─超級男模馮超竟是剝皮魔?!
  大大的問號及驚歎號下,是一連串對馮超的猜測。
  前段述說馮超藉工作出行之便,以他的外貌和名聲作爲武器,引誘一些無知少女上當,在玩弄虐待後,又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將引誘來的少女剝皮致死。同時列舉了好幾個遇害女子的名字和出事地點,而女子遇害的時間和地點,又恰巧和馮超工作出行的地點和時間段相同。
  後段則對馮超與周嫱及余嘉嘉的關系大加猜測。並提出馮超的現任女友,一名年輕的女教師也被人殘忍殺害抛屍在一輛貨用面包車內。
  而這輛面包車就是馮超所住公寓樓一個住戶的失竊車輛。
  幾下一聯系,馮超成了專殺女友的變態魔鬼。
  演藝界沸騰了,市民們炸開了,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對馮超的各種猜測。余嘉嘉、周嫱、馮超,三人的關系被說的不堪入目,千奇百怪什麽都有。
  走到馬路上,幾乎到處都能聽到這樣的對話:你聽說了嗎?那個有名的超級男模馮超好像、據說、很有可能就是剝皮魔!
  徐岩飛捏著報紙發飙了,一向溫和的他第一次在下屬面前發火摔東西。「是誰走漏的消息?是誰!立刻給我聯系XX報社,找出是誰寫的這篇報導、是誰給他的消息!立刻!」
  不止徐岩飛,朱迅及其公司上層在看到報紙後,立刻向該報社提出強烈抗議。抗議在一切還沒有明確之前,不應該刊登如此不負責任的消息,並要求該報社承擔大衆聲樂爲此受到的一切損失,同時,大衆聲樂也通過關系對警方高層施加了壓力。
  箫和也看到報紙了。
  需要特別交代的是,這一行爲是在他經過一系列思想變化後發生的。
  這個思想變化過程是這樣的:
  早晨躺在床上,深思以後要和小炎好好相處的一分鍾後;箫某人發現自己竟然起床起不來、腰疼到要斷、拉肚子差點拉到床上,下了床沒走兩步就倒在地上不能行動、挪一挪腿那裏就疼得冒煙,最後還不得不被小炎抱到廁所再抱回來……的慘狀後;很快就忘了剛才深思反省的內容。一等精力恢複了三成,就立刻把小炎從頭罵到腳、從祖宗十八代一直罵到其子孫三代。
  再追述一點,這一行爲前後,思想變化的過程大約十五分鍾不到。
  箫老大想通了,千萬不要對任何不切實際的感情抱以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否則,等待你的不只是屁股疼,以後心都能給人當梅子腌!
  所以箫和還是箫和。霸道、陰險、狡詐、見風使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私自利再加毒嘴一張的那個小人箫。
  奇怪的是,小炎看到這樣的箫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安心了一樣,端來煮好的稀粥堵上了那張不幹淨的嘴。
  當然,小炎有小炎的想法。他總覺得昨晚的箫和太怪、太陰,弄得他神經比跟狼群打架時還要緊繃。
  還好一切都恢複正常─果然,對付這種陰險小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按在地上,操到他想不出壞主意爲止!
  此時,恢複了家主風範的箫老大,翹著重新裹回粽子狀的右腳,躺在沙發上,捧著讓炎颛順手從公寓管理員那兒拿來的報紙一邊看一邊疑惑。
  馮超是剝皮魔?看著不像啊!
  唉,早知是他,那天在路上就不應該放過他,讓小炎抓住他送去警察局,那十萬元賞金不就是自己的了?
  悔啊!
  現在馮超被抓住,不知道他是否就是謀害並威脅余嘉嘉的幕後黑手,如果是,那麽他的任務也算完成,就是不知道朱迅是否會願意付錢給他。
  不對,他當然應該付錢。如果馮超眞是幕後黑手,能抓住他,那也是靠我們家小炎出馬才辦到,而且還救了余嘉嘉一命呢。
  
  箫和想到這,高興地笑了起來。
  對,趕緊聯系朱迅,拿到錢就走路。順便離那個徐岩飛越遠越好。
  「叮鈴鈴……」電話鈴響起。
  箫和仰頭略略伸手,沒怎麽多想地抓過話筒放到耳邊,「餵,哪位?」
  「箫先生嗎?是我,朱迅。」
  「是你啊,正好,我正要找您呢,朱先生。」箫和笑道,眞是說鈔票、鈔票就到。
  「箫先生,請你立刻到樓下守護嘉嘉!快點!」
  「怎麽了?」箫和收起笑臉。朱迅的聲音非常急切,他一開始竟然沒聽出來。
  「馮超逃出去了!你快去保護嘉嘉!」朱迅在電話裏急得大喊。
  什麽?!箫和吃了一驚,隨即問道:「不是有警察嗎?」
  「我不相信他們!箫和,你快帶你弟弟去!只要嘉嘉沒事,錢我雙倍付給你。」
  「成交。」挂上電話,蕭老大張嘴就喊:「小炎!小炎!」
  喊了一會兒沒人答應,這才想起小炎早上好像拿著昨晚老醫生開的藥單出去買藥了。
  怎麽辦?等他回來?
  可是就算那小子回來也不一定會答應去樓下,他好像很討厭朱迅他們,就連樓下住了余嘉嘉這樣一個大美女大明星,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幹脆把兩個女孩叫上來算了。小炎回來就算看見她們,總不能把女孩子給扔出去吧?到時候如果馮超找上門來,正好讓小炎順理成章解決他!
  對!就這麽辦,既不會讓小炎知道自己欺瞞他,也不會拿不到鈔票。兩全其美,多好。
  想到就做,箫和拿起電話按下張青萍的手機號碼。不一會兒工夫,手機通了。
  「青萍,是我。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箫大哥,什麽事呀?」
  「妳現在在哪裏?」
  「在樓下,我們已經回來了。」青萍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
  「妳們家門口是不是有警察守著?」
  「嗯,警方說要二十四小時保護我們。眞奇怪,馮超不是已經被抓住了嗎?爲什麽還要二十四小時守在我們門外?」
  因爲那位徐岩飛警官明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事情也許並沒有那麽簡單。
  「妳知不知道……算了,青萍,妳問一下門口站崗的警察,問他們能不能讓妳們上來。妳和妳雇主一起。」
  「爲什麽?」
  箫和笑,盡量不想引起女孩的恐慌,「是朱迅拜托我的,目的是想擾亂一些有心人或記者的視線,等事情平息,妳們再搬到樓下。青萍,這樣吧,妳把電話給警察,我來跟他們說。」
  「嗯……好吧。」猶豫了一會兒,女孩說了聲:「稍等一下。」
  箫和聽到話機中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咦?」
  箫和坐直身,「青萍,怎麽了?」
  「箫大哥,好奇怪,警察都不在。他們不是說二十四小時保護的嗎?奇怪,剛剛還聽到他們在門口說話……」
  「青萍!關門進屋!快!把大門抵上,立刻打電話報警!」
  「什麽?啊!箫大哥!箫……」聲音戛然而止。
  「青萍!青萍!」箫和急得大叫。話機中只剩下無人接通的盲音。
  箫和拿起無線電話,一邊用最快的速度往樓下趕,一邊撥打110。
  走時,一個是太急,一個也是兩手不得閑的緣故,箫和忘記了關上大門。
  
  
  
  第八章
  
  炎颛回來就看到自家大門敞開著。
  箫和!
  那是什麽樣的速度?明明剛才還站在門口的人,現在已經沒了人影。
  丟下買來的藥物,飛快在室內找了一圈,確定箫和不在後,炎颛的眼色變了。
  昂起頭,把自己的感官發揮到最大限度。
  箫和還在這裏,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
  吱吱!那個男人到樓下去了。鼠少大著膽子竄到沙發背上小聲道。
  鼠少剛說完,瞪起小眼睛,人呢?
  炎颛出現在十一樓。
  1101室的門前倒臥著兩名警察,同樓上一樣,大門敞開著。
  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
  箫和的氣味越來越濃,還夾雜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循著氣味而去,在淩亂的客廳中,炎颛發現了臉朝下倒臥在地、不知死活的箫和。
  「嗷─」一聲飽含痛苦、激怒的低吼從炎颛喉中發出。
  眼睛的顔色全變。就像是兩簇火焰在眸中燃燒。如果此時有人闖進這裏,他一定會驚奇地發現,這套房子裏的空氣,就像是最炎熱夏季中的沙漠一樣,被扭曲了。
  單膝跪地,抱起男人,翻過來就看到男人的頭臉滿是鮮血。
  沈沈的咆哮在大男孩的喉間翻滾。濃重的殺意幾乎讓他在瞬間獸化。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手迅速探向男人脖頸。
  緩慢但有節奏的,標示著生命的大動脈還在他手下有力的跳動。
  
  頓時,屋內異常的高溫下降了不少。
  伸出舌頭,舔去男人頭臉的鮮血。找到他發間的傷口,一遍又一遍舔舐,直到血液不再流出。
  「嗯……」懷中男人發出低低的呻吟,眼皮子動了動,睜開了一條縫。「好痛!」擡起手就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腦袋。
  炎颛把那只手拉下,不讓他用髒手去摸他剛幫他止血的傷口。
  是誰幹的?
  嘟嚷了一聲,三十歲的大男人竟然像個小孩子,癟嘴發出抽泣一樣的聲音。這段時間爲什麽他老是受傷?好痛,全身沒一個地方不痛,尤其是一頭一腳。
  炎颛張開嘴,輕輕啃咬男人的臉、脖子、耳朵,像是在安慰。
  男人迷糊著,直喊疼。
  喊得大男孩心裏一抽一抽的。
  這個人這麽壞、這麽陰險、對他也不好、還老是吃著碗裏看鍋裏,可就算這樣,作爲雄性的自己也從來沒有下重手教訓過他。現在他卻被人傷成這樣!
  覺得自己作爲雄性沒有做到全面保護的自責;對有人竟敢侵犯他的領土、傷害他的人的憤怒;還有看到這人受傷時,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些複雜的感情糾葛在一起,讓剛剛好不容易才按下的怒火又重新燃起,而且越燃越烈。
  就在此時,「嗒嗒嗒……」皮鞋在地面快速奔跑的聲音。
  皮鞋的響聲和人的喘息聲快速接近,還有呼喚:「嘉嘉!嘉嘉!」
  炎颛面無表情地抱著懷中男人緩緩站起。
  「嘉……是你?!嘉嘉呢?嘉嘉在哪裏?」顯然是急奔而來的朱迅,看到門口不知是死是活的警察,又驚又怕。奔進屋來,見炎颛懷裏抱的不是余嘉嘉,顧不得喘氣,邊問邊往臥室裏衝。
  「嘉嘉呢?你們有沒有看到嘉嘉?爲什麽你們沒有把她保護好?我問你,她人呢!」在臥室內找不到人的朱迅又跑回客廳,衝著炎颛大叫大喊,還欲上前抓他質問。
  炎颛抱著箫和向後退了一步。
  朱迅沒抓住人,不由氣得大叫:「嘉嘉呢?我不是讓你們立刻下來保護她的嗎!人呢?」
  炎颛抱著箫和向前進。
  朱迅攔住他,「我在問你話,你耳朵聾了嗎!」
  炎颛眼中凶光一閃,一腳踹出。
  「嗚啊!」一口血噴出,朱迅抱著肚子跌倒在地。
  這一腳對他來說相當重,踹得他五髒六肺都裂開似的,疼得他眼淚當場流出。緊接著,肚子裏好像揣了一團火,烈火,燒得他疼得滿地打滾,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痛苦。
  大量的奔跑聲向這裏傳來。警察來了。
  一來就看見不久前還在警察局裏,衣冠楚楚文質彬彬的朱大經紀人,正抱著肚子滿地打滾叫痛,臉上更是哭得眼淚鼻涕糊滿整張臉。就連名牌西服也沒了形狀,一只皮鞋也給他踢沒了。
  小炎連看都沒看那些趕來的警察,像抱著什麽寶貝一樣,緊緊護著懷中男人向大門走去。
  箫和也許是被警察的喧嘩聲吵醒,努力把眼睛撐開一條縫。
  「小炎?你來了。」男人虛弱地笑,笑得竟然還很開心,像是現在才看到抱他的人是誰,那模樣一看就是腦子還不太清醒。
  炎颛覺得自己的心髒又生出那種一抽一抽、奇怪的感覺。他想回去後不但要好好把這個人檢查一下,也要順便內檢一下自己,看是不是在人類社會待久了,感染了某種他也不知的病毒。
  至于傷害箫和的人……大男孩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狠毒嗜血。
  「等一下!小炎!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余嘉嘉她們呢?」
  接到馮超逃出看守所消息的徐岩飛用最快的速度趕來,雖然他已經做了最壞打算,但也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面:兩名警察倒在門外;那個說是有自閉症的小炎懷中抱著他的大哥;加上一個滿地打滾,不知道傷勢如何的朱迅;眞正想見的三人,卻一個都不在。
  對了,那個叫箫和的男人怎麽了?
  炎颛像完全沒聽見般,繞過門口那幫發現自己人犧牲後變得激動的警察們,向電梯口走去。
  「等等!小炎!你帶你哥哥去哪裏?我有事要問你!」
  
  徐岩飛那天沒有從小炎口中得知任何消息。如果不是箫和中途醒來,徐警官眞的打算讓人撞破1201室的門,把小炎帶回警察局訊問。
  不過也幸好他沒這麽做,否則……
  箫和醒來後,要小炎讓徐岩飛進來,小炎不願意。箫和苦笑著告訴他:「如果你現在不讓他進來,等下我們只有離開這城市的分。」
  炎颛看看躺在床上、虛弱到連罵人力氣也沒有的箫和,再看看外面寒風飕飕陰沈沈的天氣,略略把怒氣收斂了一些。
  從箫和口中,徐岩飛知道余、張二人應該是在跟箫和通過電話後失蹤的,而這個時間,也和馮超逃出看守所、趕到這處公寓的時間相吻合。
  所以初步可以推斷,余、張二人的失蹤,九成與馮超有關。箫和告訴徐岩飛,在他接到電話趕到樓下時,發現警察已經倒在門口,大門是敞開的。他覺得不妙,在進入室內尋找余、張二人時也相當警惕,可還是在頭上挨了一棒子,昏倒時連凶手的影子都沒看到。
  徐岩飛告訴箫和,讓他腦袋挨了一下的凶器,很有可能就是放在客廳裏的銅制台燈。
  後見箫和體力不支,徐岩飛離去,離去前告訴小炎,說朱迅打算控訴他行凶。
  聽到的箫和帶著一頭問號睡去。他打算醒來後再詢問小炎,爲什麽要得罪他們未來的錢包、現在的房東。
  不過一天,事情已經不是警方想瞞就能瞞得住的了,報紙電視受到控制沒有報導,但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所謂第一手消息,那是網絡警察想禁也禁不住的。再加上一些臨時趕制出來、想要追求銷量的娛樂周刊和八卦雜志,致使馮超這個名字在一夜間傳遍中國各地,甚至世界。
  很多人都在猜測余嘉嘉已經身死,說馮超已經逃往國外。其中還夾雜了一些亂七八糟其它的猜測。徐岩飛看著這些消息,歎了口氣。看這樣子,豈不是都已經把馮超當作凶手?
  別說一般民衆,就是警方又何嘗不是這種想法。現在上面已經下達一級指令,要求全國範圍通緝殺人及綁架嫌疑犯馮超。
  可是,也許是自己多想,徐岩飛一遍又一遍問自己:馮超眞的是凶手嗎?
  但是不管他再怎麽懷疑,沒有第一手證據證明有別的剝皮魔出現,他就只能去找馮超。畢竟剝皮魔就算不是馮超,也一定和馮超有關。
  事隔三天,1201室門鈴被按響。
  已經能起來行走、正在大廳鍛煉腿腳的箫和,順手打開了大門。
  門外站的竟是前幾天鬧著說要控告炎颛行凶傷人的朱大經紀人。三天沒見,這位經紀人的樣子似乎變了很多,原來那種一絲不苟、衣冠楚楚的樣子消失了,變得邋遢、憔悴、風度不再。
  扶扶眼鏡,頹廢不堪的朱迅主動開口道:「能進去說話嗎?」
  箫和頓了一下,想事到如今再瞞小炎已經沒有意思,便點了一下頭,做了個請的動作。
  炎颛從廚房走出,朱迅看到炎颛,竟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炎颛看向箫和。爲什麽讓這人進來?
  箫和拖著腳走過去捏捏小炎的屁股,嬉皮笑臉道:「別這樣凶巴巴的,來者是客,聽聽他說什麽吧。何況,我們還指望他撤銷對你的告訴呢。」
  財神爺自己送上門,還把他推出去,那不是傻子?
  小炎橫了箫和一眼。看他一傷員的分上,決定不跟他計較。
  聽到箫和說了什麽的朱迅扶扶眼鏡,頗爲狼狽地道:「那個控告……沒有的事。我只是……」
  箫和見了這樣的朱迅,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又可嫌。雖然當時他昏迷,不知道朱迅被小炎揍成啥樣,但想也不會疼到哪裏去。想他可是經常挨小炎揍,不也照樣活蹦亂跳的?
  控告?至于嗎?鄙視他!
  鄙視歸鄙視,錢還是要賺的。箫和笑咪咪地請朱迅到沙發上坐下,對他以及余嘉嘉的現狀表示了關心。
  一開始,朱迅很蔫。但當箫和提到余嘉嘉時,他「活」了起來。
  「幫我!幫幫我!三天了,已經三天了!那幫警察都是廢物,他們根本沒有盡心在找。那天馮超去找嘉嘉,不就是你們發現的嗎?你們不但保護了嘉嘉,還打倒了那個魔鬼!再幫我一次,幫我找到嘉嘉。你們有辦法的對不對?嘉嘉還有機會的對不對?」
  朱迅激動到後來已經語無倫次,抓著箫和的手不放。
  「這個……」箫和想抽手,沒抽出來。
  「不是我們不肯,只是什麽調查都需要經費,你只不過提供了住處。就如你所說的,我們已經救過余嘉嘉一次,而到現在爲止,你還沒付一毛錢。今天你卻跑來要求我們尋找已經失蹤三天多的余嘉嘉,這不是相當于我們要和那個凶狠可怕、殘忍狡猾沒有人性的剝皮魔對上?」
  朱迅張嘴想說什麽,卻看到炎颛突然向他伸手,嚇得往後一躲。
  箫和的手得到自由,炎颛見達到目的,又退回原處,靠坐在沙發扶手上。
  等了半晌,確定安全後,朱迅膽顫心驚地快速說道:「我今天來就是付上次你們保護嘉嘉的酬勞。還有、還有這次的訂金。
  只要你們能把嘉嘉活著救回來,我們公司願意付訂金的十倍價格!就算只是下落也好,公司會付現在訂金的一倍!」
  看到朱迅擺放到桌面上的兩張支票,箫和歎了口氣。
  「不是我們不想幫你,實在……」他說著,慢條斯理地收起桌面上前次酬勞的份。
  對剩下的那張支票,箫和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慨歎:「難哪……」
  朱迅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不過,我們可以試試。因爲是搏命的活計,訂金要再加一倍,事成後的報酬不變。」
  朱迅眼睛一亮,連猶豫都沒有,立刻點頭,「好,好!沒問題,公司不付,我來付。」說完就掏出支票簿。
  心滿意足地送走千拜托萬乞求的朱迅,箫和關上大門,一只手攤開三張支票,一只手叉腰,看著支票的數額開心的嘿嘿笑。眼前黑影壓下,箫和擡頭,小炎正一臉不爽地站在他面前。
  「呵呵,小炎啊,你聽我解釋哦。」箫和一把抱住大男孩,趴在他胸前笑得異常谄媚。
  惡心!小炎對三十男子裝十八的行爲評價道。
  對于朱迅爲何要付錢給他,以及他爲何收下一事,箫和對炎颛進行了耐心的說服與溝通。至于他到底是如何死纏爛打、又是如何口燦蓮花,說服不成又怎麽利用大男孩年輕性欲旺盛這一點,進行身體乃至思想的全面溝通和交涉的全過程,也就不在此細表了。
  且說炎颛一直在找余嘉嘉三人。或者說他一直在找他們其中一個。
  目的,很簡單。他要報複!
  那個人很狡猾,一直在轉換藏身處。從把箫和救回的那天開始,他就在循著氣味去找那人,已經找了三天,每次趕到時都撲了個空,不是他動作慢,而是有人在阻止他。倒不是阻止他去找那人,而是攔住他,說是什麽會的會長想見他,如果不跟去就怎樣怎樣什麽的。第一批人,他揍跑了,然後又來了第二批、第三批,一批比一批花招多,一批比一批難纏。
  炎颛煩了。覺得只是暗中監視他的警察們都要比這些人可愛些,至少不會明著來騷擾他。雖然他也一樣煩。但箫和跟他說了不下百次,叫他不要輕易得罪執法的警察,否則會變成過街老鼠,所以,他就忍了,可是這幫人……
  一開始還能當玩耍一樣,讓那些人陪他玩玩。但次數多了,一是嫌煩;二是嫌他們礙手礙腳;三不想對方摸到他的窩;四不想在與箫和出門時碰到他們。爲此,他做了一個決定。
  朱迅來過的第二天淩晨,安頓好疲累得睡著的箫和,炎颛悄然離開。
  淩晨四點,人類睡得最沈,也是最容易疏忽的時間段。
  躲在陰溝裏,借著下水道的臭味遮掩自己身上味道的黑影,在親眼看到那個力量似乎頗?強大的男子離開公寓後,發出奇怪的陰笑聲。
  機會來了!
  1201室的大門外出現一條黑影,輕輕的,鑰匙在鑰匙孔中轉動。大門被打開。
  躲在暗處的鼠少敏感地擡起頭,誰?
  此時,箫和窩在被子裏睡得死沈。顯然昨晚的說服溝通過程不是一般的費力。
  臥室門被擰開……
  清晨五點半,一次性把所有麻煩解決完的炎颛,拎著兩盒小籠包、兩盒生煎包走進公寓大樓。此刻,外面的天空仍然灰暗不明,警衛室的保安揉著眼睛對他道了聲「早」。
  炎颛突然站住。有什麽味道淡淡的在空氣中飄動。
  是那個人!
  「怎麽了?箫先生?」
  托箫和能說會道的福,公寓保安們已經差不多都認識這對兄弟,也知道身爲弟弟的大男孩有嚴重的自閉症,還是個啞巴。說不上出于同情還是理解,對炎颛一向冷淡漠視人的態度,保安們不但沒有生氣,還會主動打招呼問好。
  突然,炎颛返身就往外跑。他聞到了,還有箫和的味道。
  「小炎!站住!」隨著喝聲,公寓門外出現持槍的徐岩飛。
  炎颛目光顔色改變,又瞬間恢複。徐岩飛愣了一下,隨即以爲是反光的緣故。
  「小炎,你要去哪裏?」徐岩飛斜握著手槍,一步步向小炎逼近。
  炎颛盯著遠方,他要快點,再慢,人們就要起床了,到時這會給他找尋箫和增加大大的難度。現在他必須和時間賽跑,一定要在那人下手前,先找到他們。
  收回目光,炎颛看向警察的眼神開始充滿威脅。
  讓開!
  徐岩飛心中一凜,手臂擡起,再一次喝問道:「昨晚淩晨四點,你出門幹什麽了?」
  今晨4:05,剛剛有了些睡意的他接到來自小李的電話,小李告訴他:四點整,叫小炎的男孩從公寓中走出,他們在跟蹤到第一個十字路口後,突然失去對方蹤影。
  接到電話他就迅速趕了過來。對小炎,他始終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又不能肯定對方一定和這一連串的凶殺案有關,爲給自己的感覺找個理由,他讓隊裏的人二十四小時監視他。
  三天來,他得到一連串匯報,其中竟然有一半都是和文清會有關,于是他對小炎的身分更加懷疑。試想,一個普通人又怎麽會和當地最大的黑社會扯上關系?
  而且大男孩今天早上的行動更是奇怪,淩晨四點突然跑出去,五點半優哉遊哉地跑回來,卻在大廳裏突然返身向外跑。這和罪犯察覺了警察在監視他後的反應一模一樣。
  所以一看到小炎出現在大樓外,徐岩飛就掏出了手槍。
  悄悄地,埋伏在公寓門口負責監視的兩名便衣也圍了過來。
  保安站在門口觀望,被其中一名警察推到大廳裏面。
  讓開!
  小炎龇了龇牙,身子微微低伏。徐岩飛正感到不妙,炎颛已經動了。
  快!准!狠!
  身影化爲黑煙,在徐岩飛擡手之前,一只拳頭已經送到他眼前。對付這些人,炎颛沒有再保留力度,一拳就把徐岩飛打得倒地不起。呼喝聲響起,便衣刑警們一起掏出配槍。
  炎颛不屑地冷笑,打倒徐岩飛後立刻去解決另外兩人。
  鼠少竄了出來,遠遠地吱吱叫。
  箫和被人抓走啦!那人往城東的方向去了!
  徐岩飛倒在地上卻沒有昏迷,摸出手機,暗中請求支持。
  眼看男孩打倒另外兩名同事,轉頭就向城東的方向跑,徐岩飛急了。確定同事們只是昏迷沒有其它大礙,吩咐公寓保安照看後,不等支持趕到,立刻爬起,單槍匹馬追了上去。
  話分兩頭,炎颛聽到老鼠叫聲,轉身就向城東跑。
  城東,他去過,可在那裏他沒發現那魔物的蹤迹。沒錯,箫和的味道還留在空氣中,身體中還留有他精液的箫和只要不在一個小時內跑出千裏之外,他就能找到他。
  于是越跑,炎颛心裏越肯定:箫和就在城東!
  鼠少在後面狂追。咦?這不是往我老家的方向嗎?
  炎颛的速度越跑越快,最後幹脆成了一道黑影。
  不要說徐岩飛早就跟丟,就是鼠少也只能憑感覺往老家的方向追。
  到達城東最邊沿的地帶,炎颛看到了一片老平房。這麽大一片平房,在這個進行大規模規劃的城市裏,可以說相當少見。
  氣味越來越濃烈,炎颛的搜索也越來越細心。
  這是一棟已經有些年月的平房,不大,前後看起來有三間屋,帶著一個院子,院中還有一口被青石板封上的井。
  院子裏有人蹲在井旁,似乎正在做些什麽。炎颛站在圍牆上,盯住院中那人。
  逮住你了!
  「咯吱咯吱。」似乎像在咀嚼什麽的聲音。
  炎颛看到了一只鞋,屬于箫和的鞋子。鞋子就在那人身邊,而那人身前似乎還躺了一個人。
  「唔……」是箫和的聲音。
  炎颛衝了過去。
  那人猛然回首。
  「唰─」右手及指尖的尖爪也揮了出去。
  嚇!好嚇人的手,像是完全腐爛掉一樣。偏偏她的臉卻嬌嫩如昔。
  這種視覺效果甚至比那銳利的尖爪更可怕!
  可惜小炎不是凡人,看到跟沒看到一樣,空手就去抓那五指尖刃。
  那人發出怪異的笑聲。似乎在嘲笑小炎的大意輕敵。
  「嘶!」炎颛的眼色變了。對方的尖爪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竟然能割傷他的手。而且還有毒,毒在分離他的皮和肉!
  那人完全站了起來。
  「唰!」十指指尖全部冒出刀刃一樣的鋒利尖爪。
  右手中指的尖爪對准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咯咯。」得意的笑聲。
  「我不吃男人,他們皮膚的味道一點都不好,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死得痛苦異常。嗨,炎二哥,你不要靠得太近哦,否則……」
  爪尖在箫和的頸部劃出了一點點小口子。奇怪的是,卻沒有血流出,但地上的箫和就像是感覺到巨大的痛苦一般,發出啊啊的淒慘叫聲,身體跟著抽搐翻滾不停。
  「嗷─」一聲虎吼,憤怒、心疼到極點的炎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瞬間獸化,帶著青色的火焰,以極致的速度撲向對方。
  你竟敢折磨他!殺─!
  「見鬼!你竟然!」那人大驚,一愣之下,被一擊而中,整個人都被撞飛了出去。
  「砰!」
  那人落地,在地上連滾數滾,同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被擊中的地方,竟開始著火。
  「不要!我的皮膚!我的臉!」
  捂著自己的臉,發出刺耳至極心痛萬分的的慘叫。見獸化的炎颛轉頭去救箫和,那人竟不管死活,不顧自己身上的火焰,十指大張撲了過來。
  大戰開始。
  徐岩飛追到半途早就失去小炎蹤迹,但又不甘這麽回去,一路尋來,正准備放棄時,卻看到離他約兩裏地的老平房區有一處冒出了濃煙和火焰。火焰在將明未明的冬日清晨是那麽刺目。
  腳下一頓,憑借多年來刑警工作的直覺,徐岩飛轉身就往老平房區跑,一邊跑一邊叫大部隊支持。不管有沒有情況,老平房區失火是眞的,如果這個火勢不能及時控制,到時這一片相連的老平房區都得遭殃。
  警笛聲響起,在寂靜的清晨傳出老遠。知道大部隊等下就能趕到,徐岩飛加快了奔跑速度。
  約五分鍾後。
  看到了!那棟從裏面燒起來的平房。
  附近發現火災的住戶騷亂了。到處都有人在叫喊:「失火了!失火了!大家快起來救火呀!」
  徐岩飛不得不停下腳步,和周圍慌張跑出的群衆一起參與到救火當中。
  水,被一桶桶、一盆盆的從圍牆四周澆入內院。
  可沒有人敢爬上牆頭,更沒有人敢打開大門,就生怕火勢會無法控制,或傷到自己。
  一只老鼠出現在陰暗處,沒有人察覺到牠。所有人都在忙著救火。
  鼠少呆呆望著熟悉的大門,這不是牠老窩嗎?
  「裏面還有沒有人?」徐岩飛急切地詢問。
  連問了好幾次,才有人回答他:「沒人,那是一棟空屋!媽的,肯定是哪家小鬼在地面抽煙沒踩滅煙頭!給我老方抓住他……」
  這人話還沒說完,就聽原本不應有人的院子內,傳來了一聲撕破人耳膜的尖叫。
  那是痛到極點才能發出的,令人聞之惡夢的魔鬼的慘叫。
  人群一靜,隨即再次沸騰,到處都是「你聽到沒有?」的問話聲。
  不久,警方的大部隊與消防車同時趕到。消防車架起,消防隊員站在院門外准備開門,水龍頭接上了,兩名消防隊員爬上消防架,舉起水龍頭對准院內。
  「一、二、三!放水!」
  人群中傳來歡呼。看來火勢被控制住,還來了這麽多警察,大家都可以安心回家睡覺了。
  徐岩飛令下屬開始勸散群衆。剛才那聲慘叫,讓他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大。
  眼看火勢變小,一個手勢,警察在後、消防員在前,一起撞開了院落大門。
  在大門打開的瞬間,撲出的不是火舌,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過這只是剛開始大家的想法,當一名警察想要去攔住此人時,竟然被對方一把抓起狠狠掼在了地上,這名警察當場腦漿迸出死亡。
  徐岩飛驚呆,一瞬後,立刻大叫:「圈住他!不要讓這人跑了!」同時,掏出了配槍。
  那人的臉擡了起來。
  警察中有人發出驚叫。
  見鬼!那還是人臉嗎!還有他身上……天!
  眼看警察圍了上來,害怕裏面的猛獸追出來的怪物凶性大發,掄起僅剩的兩根尖爪見人就殺。
  這才是眞正的剝皮魔吧?!徐岩飛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此時,打開的院門中忽然傳出了一聲震人心肺的獸吼。
  衆人一呆。這裏哪來的猛獸?
  就趁這個機會,眼看無法突圍出去的怪物竟然又返身逃進院內。等衆人反應過來,徐岩飛帶著警察闖進去時,他們看到了那個怪物,正手持一名不知死活的長發女子站在井邊。
  在井旁,徐岩飛還看到了他剛才跟丟的小炎只簡單套了一條破爛長褲,上身赤裸著,懷中抱著一名男子,站在那裏面對著那個怪物。
  而他懷中那名男子,竟然是他大哥?奇怪,箫和怎麽會在這裏?
  來不及多想,因爲徐岩飛發現了那怪物手上脅持的,正是失蹤不見的大明星余嘉嘉。
  「放開人質!」大量的警察湧進院中。
  炎颛抱著箫和,等待他醒來。
  剛才如果不是擔心這個小人,他也不會放過那個怪物。傷沒問題,普通處理就可以治好。
  問題是毒,奇怪的毒,可以分離皮膚和血肉,大量的話還能讓人麻痹和窒息。
  毒對他沒有效用。沒有哪種毒可以在高溫中存活。
  可惜人類的身體太弱,就算是承受了他雨露的箫和,在接受他的炎時,也一樣火燒火燎,痛苦地不停哭叫。
  瞄了眼滿院子的積水,心裏有那麽點小小慶幸,雖然被淋到很不舒服,但箫和也因爲這場「及時雨」,降下體表溫度,挺了過來。
  擡頭看向剛才趁他無暇分身時,偷溜進來挾持了人質的人類。
  對,這是人類,只不過産生了一些變化。對這種變異人,他並不陌生,世間上總有那麽幾個人會因爲機緣巧合,讓本來普通的身體産生異變。
  只是不知道是什麽造成這個人類異變,並讓她獲得了現在的特殊力量。
  再低頭瞧瞧懷中眼睑不停顫動,看樣子就要醒來的男人。忍不住罵了一句:笨蛋!
  爲什麽平時那麽精明會算計的人,會栽在這個女人手上?我一開始就在警告你,讓你不要跟她接觸。可我不管怎麽制止你,你照樣妹子長妹子短。
  你以爲我爲什麽不肯接朱迅的委托?那是因爲我不想爲了不相幹的人,去對付一個實力不明的變異人種。麻煩!
  我越討厭麻煩,你就越給我找麻煩。那個锺舍也是,這個小保姆也是。你爲什麽老是招惹這些麻煩中的麻煩?見人漂亮就走不動路了是不是?欠教訓!炎颛瞪他。
  箫和一睜眼,就看到炎颛正一臉不滿地看著他。那眼中明明白白寫了兩個字:笨蛋。
  箫和撇嘴,「……幹麽那樣瞧我?我又怎麽招惹你了?」說出口,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難受的。
  對了,那個怪物呢?箫和轉頭四看,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井邊似被燒糊了一半的人。
  「啊!張青萍!妳這個忘恩負義的,我跟妳有什麽仇,妳要這樣對我!」有小炎當靠山,腰板硬了的箫老大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見鬼!她怎麽變成這樣?如果不是那尖爪他都不敢確定。
  張青萍?!
  徐岩飛等人大驚。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爲什麽?因爲炎二哥打了我的孫子呀。他讓他那麽痛,那麽我就讓你更痛,很公平不是嗎?」
  怪物,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張青萍咯咯笑,邊笑邊緊緊勒住余嘉嘉的脖頸。
  她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了。當然她怕的不是那幫持槍警察,而是對面抱著箫和的那人。
  那人把她完全毀了。以她現在的傷勢,換了普通人早就成了灰燼,就算是她,怕是也撐不過多久。燒在她身上的火,雖然滅了,但那種痛楚,挖心一般!她到底招惹了什麽人?
  如果知道他這麽強大,她還會爲了一時之氣,把他的同伴擄來嗎?
  一直都很奇怪,爲什麽初見他時心跳會那麽異常。原來這就是直覺,她的直覺在警告她,這人危險!雖然那天晚上也見識到他的不平凡,但那只不過他力量中的冰山一角。自己卻沒看出來,還以爲自己成功地隱瞞了他。
  「唉,我怎麽知道普通人的你有一個這麽厲害的弟弟。不過,能見到他,我也算不枉此生。」張青萍低頭看自己身上的坑坑洞洞,這身體上的破洞,大概是她無論吃多少人的肌膚也彌補不回來的吧?因爲力量流失,她的身體在加速腐爛,尤其是她的臉。
  「妳是張青萍?妳怎麽……放了余嘉嘉!」徐岩飛持槍靠近。
  「站住!你們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腐爛的臉扭動,一口白牙在爛肉中閃爍。
  看到張青萍樣子的好幾名警察,都暗中瞥開了目光。
  太惡心,而且怕人。望之就讓人起惡夢。
  「張青萍,妳不要執迷不悟,妳爲什麽要劫持妳的雇主?有什麽話我們可以好好說,妳身上的病,我們也可以想辦法爲妳醫療,現在,妳先放了余嘉嘉過來,我答應妳,絕對不會射殺妳。」徐岩飛誘惑著,雖然他明知那樣的身體早就不該存在世間。
  「啊!」昏迷中的余嘉嘉發出慘叫,脖子被劃破。
  徐岩飛立刻收住腳步。
  「朱迅呢?你們叫朱迅來!我有話跟他說。」張青萍提出要求。
  天色漸漸亮了。爲了拖延時間,徐岩飛當場打電話給朱迅,說找到余嘉嘉下落,讓他立刻趕到。
  等待的時間如此漫長。
  箫和擡頭問小炎:「小子,把我放下吧,你不累啊?」
  其實箫和想問,你小子是怎麽把我從張青萍手上救出來的?還有我好像聽到猛獸的吼聲,迷糊中好像看見了一頭渾身被青色火焰圍繞的凶猛大白虎,這些……是不是我在做夢?
  炎颛沒理他。這點重量對他來說還不算回事。
  箫和張嘴又閉嘴,轉而氣呼呼地去瞪視那變異的張青萍。
  奶奶的,我這段時間怎麽這麽倒黴?出了醫院就沒一天囫囵過。還碰到這個超級大變態,竟然當他的面,活生生地把馮超的皮都給扒了下來。不但這樣,她還把馮超的皮放進嘴裏……
  惡!箫和伸手抓緊小炎臂膀。
  怎麽了?炎颛低頭。看到的是箫和蒼白的臉,眼中有毫不掩飾的恐懼。
  「井裏,她把人……丟井裏了。」箫和喃喃道:「她殺了馮超,她剝了馮超的皮。」
  不只炎颛,徐岩飛他們也聽到了箫和的呢喃。
  一陣手槍上膛聲,黑洞洞的槍口一齊對准了那像是腐爛的屍體又被火燒了一遍的張青萍。現在這個女子臉上,只有一只眼睛周圍的肌膚還是完好的。但越是這樣,看起來越是恐怖惡心。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每個人都在心裏問。
  「嘉嘉!」朱大經紀人趕了過來。一踏進大門看到挾持余嘉嘉的張青萍,張嘴就是一聲大叫:「老天!你是誰?放開嘉嘉!」
  「我是誰?」看到朱迅趕到的張青萍似乎在笑,笑聲怪異,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迅兒,我是你祖母呀。」
  什麽?
  「你胡說八道!我祖母早就死了幾十年。妳到底是誰?爲什麽要挾持嘉嘉!」人多膽壯,朱迅站在徐岩飛身邊大聲喝問。
  張青萍眼中流露出悲傷。
  「迅兒,你是我在這世間僅存的、唯一的親人,我又怎麽會騙你呢?你可知道當我知道我兒不但沒有被他們殺死,還留下了你,我有多?開心?我以?他們會像對付我一樣,殘忍地對付我兒,把他剝皮抽筋扔進井中!還好……
  「爲了來到你身邊,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付出了多少,爲你做了多少事,可是你一樣都不知道,還對我那麽凶……」
  炎颛想離開,他想先把箫和送回去安頓好,沒了後顧之憂再回頭找這個變異的人類算帳。
  可箫和拉住了他。說他想知道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麽。
  張青萍喘息著,炎颛給她的傷害是致命的。但就算如此,她控制余嘉嘉的手腕也沒有一點松弛。
  在張、朱二人的對話中,箫和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來朱迅眞是她孫子,他是張青萍和她愛人的子孫,而不是她丈夫的。也因此張被其丈夫一家以不守婦道之名暗中剝皮填井,可不知怎麽回事,她不但沒有死還獲得特殊力量。得到力量的她,當晚就爬出井口殺了丈夫一家,卻怎麽都找不到她剛出世的兒子和愛人,爲此她一直都在尋找。愛人一直沒有找到,卻找到了與愛人一模一樣血脈相連的孫子。
  發現孫子的張青萍,一直覺得朱迅應該是她的。可當她努力接近他,卻發現朱迅根本對她不屑一顧,反而對一些她覺得也不多漂亮的女子說些引誘的話,說她們有成爲明星的素質。爲此,她大怒,也是因爲需要,她把凡是朱迅接觸的女人,都當補品吃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張青萍伸出黑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些美味,同時慨歎,年輕女子的皮膚最好吃,嫩嫩的,還有點韌性。吃了不但可以彌補修複她的肌膚,讓她永保青春,更滿足了她的胃口。
  聽了這話,當場吐出來的人也有。
  箫和再次想到被剝了皮的馮超,臉色怪異到炎颛以爲他還有什麽他沒查出的嚴重損傷。
  之後,張青萍抱怨道,她成爲余嘉嘉的保姆也是爲了接近朱迅。一開始她也准備像對付其它女孩一樣解決掉余嘉嘉,可在後來相處中,她發現自己很喜歡余嘉嘉的美麗和個性,就沒有舍得吃她,甚至覺得她是唯一配得上自己孫子的人。
  原來那天跳進井裏的就是她。竄進院內的鼠少蹲在井邊,爲解開一個謎團感到高興。不過井裏到底有什麽?
  張青萍當然不可能聽到及回答鼠少的問題,她咯咯笑著,邊說,臉上身上的爛肉邊往下掉。
  
  爲了讓朱迅與自己看中的孫媳婦處到一起,首先,她得先解決掉余嘉嘉的初戀情人,也就是超級男模馮超。當然,找上他,最大的原因是她想找一個替死鬼。因工作關系,與朱迅一路同行的馮超正好符合她的條件。
  爲了讓罪名徹底落實在他身上,她還享用了他的老師女友,並在朱迅來之前殺了周嫱。更在馮超追朱迅而去後,把周嫱的屍體移到容易讓人發現的地方,做出馮超想要轉移殺人現場的樣子。
  至于周嫱,見朱迅似乎不再喜歡她,她決定幫他把這個包袱甩掉。更何況那女孩還威脅她看中的孫媳婦,並曾經用車撞傷過她,所以她也享用了。
  可是沒想到馮超竟跑來找余嘉嘉算帳,她本來想讓余嘉嘉受點損失,造成馮超是剝皮魔的假象,然後把馮超弄死。結果炎颛突然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說到這兒,張青萍不懷好意地盯了箫和、炎颛二人一眼。
  之後,爲了造成既成事實,她向報社透露消息,讓大家都以爲馮超就是剝皮魔。可也就在這個時候,從警察的審訊中,她偷聽到了余嘉嘉的秘密─原來余竟是一個整容美人!
  所有人一起看向大明星。每個人都忍不住這樣想:怪不得這麽漂亮,原來是整容整出來的。
  就連朱迅都張大了嘴巴。
  不知余嘉嘉是否還有知覺,如果有,聽到自己千方百計想要隱瞞的秘密就這樣被暴露,她心中會是什麽滋味?
  張青萍可不管衆人聽了這個驚人的消息後會有什麽反應。對她來說,這簡直就是不可容忍的欺騙。
  是可忍孰不可忍!原來她好看的皮相都是假的,這樣的女孩怎麽還能配得上她的寶貝孫子!
  從來沒有這麽想除掉一個人,她發誓要讓這欺騙她的女孩死得痛苦異常。可這樣一來,她就必須得有一只替罪羊,所以,她只好把馮超弄出看守所,造成傷人外逃的假象。
  在此,她利用了莫名其妙對她很好的箫和。雖然不明白箫和爲什麽會把她認作舊識、一個勁對她好,但爲了彌補孫子對自己的惡劣態度,再加上她想暗中了解一下那位炎二哥,也就順水推舟接受了箫和的好意。
  死掉的警察,昏倒的箫和,以及失蹤的住戶。這些都形成了余嘉嘉被馮超抓走的假象。
  「我本來打算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到此,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存在,雖然也許有人懷疑,但馮超作爲剝皮魔的嫌疑,幾乎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如果不是看到你欺負我的孫子……」
  張青萍目露凶光,急速喘息。
  「一著錯,滿盤皆錯,爲了給我孫子出一口氣……卻沒想到你會這麽快找上門來,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剝他的皮。」張青萍似是滿心懊悔。
  她一把勒緊余嘉嘉的脖子,掐得女子雙眼翻白,面頰通紅。
  「你們說我是怪物,桀桀桀!眞正的怪物不是我,是……」
  一道黑影似帶著火光,以急速穿過張青萍用黑布掩蓋的喉嚨。
  事出突然,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只見到手指炎颛二人、話說到一半、邊說話邊往下掉腐爛皮肉的張青萍突然手捂喉嚨,發出咕咕的奇怪聲響。
  被掐醒的大明星趁機連滾帶爬,逃出了張青萍的控制範圍。警察衝上來,把人質拉向後方。
  不用再看結果,炎颛抱著箫和轉身就走。
  突然!
  槍聲響起。一槍,兩槍,槍聲響起一片。
  箫和努力攀爬,勾著小炎的脖子往後看,只見剛才倒在地上的張青萍竟然不管不顧、一副要同歸于盡的狠樣,張開僅剩的兩根利爪撲了過來。
  目標,竟是朱迅!
  也因爲這樣,沒有人攔住小炎他們離去。
  不知道多少子彈打進了張青萍的身體,本來就被炎颛折騰的坑坑窪窪的身體,現在更成了爛柿子一樣。
  可憐的變成怪物的老奶奶,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就這樣成了爛肉篩子。
  只看了一眼,箫和就惡心地「倒」了下去。
  走出門外,半天才恢複過來的蕭老大有氣無力地道:「小炎,咱們商量一下,麻煩能不能用背的?」
  圍觀群衆太多,實在有礙他大男人的面子!
  炎颛的回答是低頭用腦袋把他的頭頂了下去。意思很明顯:你閉眼當昏迷好了。
  
  
  
  尾聲
  
  鬧得沸沸騰騰的剝皮魔案件落幕了。超級男模雖然洗清冤屈,可已成了井底幽魂。
  根據箫和提供的信息,警察在鋪著青石板的井裏發掘出三十八具屍體。
  最早的一具,至少已有五十年曆史。奇妙的是,井水竟然還沒有發臭。
  而根據朱迅供述,他奶奶離世也恰好五十年左右。
  同時警察還在井底發現了一條暗道,只可惜走到半途就因爲坍塌而無法再往前探索。
  至于張青萍怎麽沒死,又是怎麽維持了青春,以及她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則成了一個永遠的謎。
  事後,剛能下床的箫和,立刻拄著棍子跑去跟大衆聲樂要錢。爲了堵上箫和的嘴巴─他說如果不按照約定付錢的話,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余嘉嘉的秘密。
  拿了娛樂公司的錢還不夠,他竟然又揣著一張快要爛掉的老報紙,跑去警察局領賞。
  徐岩飛接待了他,表現出來的態度特誠懇、特委婉。說到後來,箫和總算明白了─這人說來說去就想說警察部門資金困難,加上此次事件犧牲了不少警察,爲此……
  徐岩飛磨蹭半天,好不容易才拿出一紙信封。
  「您看,這是我這個月的獎金,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箫和轉身就走。
  徐岩飛在他身後叫:「過兩天我去拜訪你們啊。」
  箫和在心中罵:去你的吧!給你盯上,我們家小炎還不得給你們送進研究所去!
  一路罵著徐岩飛的祖宗十八代,箫和一到公寓就跟小炎說:「走了,走了,我們現在就走!再不走黃鼠狼就要上門了。」
  對這個城市沒有一點留戀的炎颛,當然沒有拒絕箫和的建議,帳篷包一背,一個旅行袋,帶上箫和就出發了。
  箫和本來還想帶走屋裏一些值錢的東西,後來考慮到麻煩,他的腿腳也不便,再摸摸口袋裏的支票。嘿,走也!
  這邊,劫後余生的余嘉嘉換了經紀人,而她原本的經紀人朱迅則在演藝界消失了身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余嘉嘉在消沈了一段時間後,再次因擔任《魂斷紫禁城》女主角而紅遍大江南北。當然,這已是後話,出現這個話題的時候,箫和已經揣著大面額支票,拉著小炎跑到了雲南。
  而想要找小炎解開一些疑惑的徐岩飛,比如當時炎颛是怎麽找到的張青萍,又是怎麽在張青萍手底下救出箫和?院落爲什麽會起火,卻沒有找到起火源?那聲獸吼是怎麽回事?以及那天射穿張青萍喉嚨的石子是不是他幹的等等等。
  在吃了一次又一次閉門羹後,方才得知箫和與炎颛兩人根本不住在這裏。他們就像浮木,現在早已不知飄到了哪裏。
  而城東老平房區則留下了許多神秘傳說,包括那天老平房的失火、井裏發現的屍骨、老平房原先的主人、還有失火那天院落中傳出的猛獸吼聲……
  不久,一家外國制藥公司收購了這片土地,說是要在這裏蓋研究大樓。對此,老平房區的人們高興地接受了。因爲對方出的價格眞的非常高。
  「徐隊,你聽說了沒有?」小李摘下警帽,走進辦公室,一臉不可思議。
  「什麽事?」這時,徐岩飛還在准備剝皮魔案件的總結匯報資料。
  「本市最大的黑幫文清會被人給連鍋端了。」
  「眞的假的?」徐岩飛懷疑自己的耳朵。
  小李不住點頭,「我剛聽二隊的人說今晚要慶祝。」
  「誰人有這麽大本事?狗咬狗?還是二隊的功勞?」
  「都不是,二隊的人也摸不著頭腦。只知道二月六日清晨四點到五點左右,文清會總壇突然被人闖入,幾個頭兒一起失蹤,最後總壇還被一場大火燒了個幹淨。」
  「二月六日?淩晨四點?還有大火……」
  啪的一聲,徐岩飛握斷了手中筆。
  小炎,你到底是誰?
  
  小炎根本是個大孩子。他在和箫和搶東西吃。
  箫和一邊護住自己面前的食物,一邊不住拍打小炎伸過來硬搶的賊手。
  「你的已經吃完了。這是我的!你怎麽這麽能吃?老子再富也給你吃窮了。不准搶!」
  旁邊的人側目。多大的人了,至于嗎?
  就在此時,箫和圈在手臂中的一包鹵雞翅,一點點地以不被人察覺的速度,在往箫和胸前挪動。
  過來一半了,再一點,再過來一點。
  小炎突然伸手抓住箫和胸口的衣服……口袋。
  「吱吱!」
  一只老鼠掙紮著從箫和的胸前口袋裏露出一個小腦袋。
  老大,不要這樣虐待我啊!
  「天!老鼠!」坐在箫和旁邊的人驚叫著跳起。車中一片慌亂。
  箫和幹笑著,對上小炎質問的眼。
  「這個……呵呵,小炎,」男人湊過去,神秘兮兮地道:「我跟你說哦,這只老鼠很神奇的。」
  
  
  《剝皮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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