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獸同行之一 流浪漢(出書版)》BY 易人北

  文案:  
  突然放棄一切,決定流浪天涯的箫和,遇上了一個奇特的大男孩,也在無意間卷進了一家跨國醫藥公司的陰謀中。 失蹤的流浪漢和乞丐,神秘的研究所,被罵作變態的天才博士,一只流浪小野貓,一個對小野貓特別感興趣的陽光大帥哥。所有的人、事、物好像都圍繞著箫和在發生。究竟是爲什麽,他們會對他如此感興趣? 陰險狡詐、嘴巴毒辣、報複心重的小人箫和,冷漠不會說話、似有很多秘密的流浪少年炎颛,兩個人絕非協調安穩的同行生活,又將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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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獸同行之一 流浪漢(出書版)》BY 易人北
  
  出 版 社: 鮮網
  出版日期: 2007/08/06
  
  
  序章
  
  心情很糟糕,什麽都不想做,什麽都不想問,連睡覺都成了苦痛。
  不管現在負責的工作到了如何緊要關頭,眼看就到了最後衝刺階段,卻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從公司消失。
  不接電話,不看郵件,頭兩天公司還打電話過來,到了第三天,世界一下變得非常寂靜,就連放棄責任的罪惡感也消失得差不多。
  接連一個星期待在家中無所事事,每天只吃一頓飯,飯後就睡,睡醒了就在屋中發呆,不看電視,不打開計算機,不洗澡,不刷牙,不穿衣服,也不出門。
  直到所有食物被吃光的那天。
  他知道他已經失去這份薪資頗高、頗令人豔羨的工作。
  坐在落地窗前,他擁著毯子傾聽外面傳來的雨聲。
  他已經三十了。
  就在兩周半前,他過了三十歲的生日,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
  最好的朋友。
  知己。
  哥們。
  多好的詞匯啊!
  就這樣掩飾了一切。
  箫和擁著毯子笑了。
  他一直在織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夢見他們第一次發生關系,夢見他們如何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當有一天,他告訴他決定結婚時,他以爲自己會說出一切,不管不顧。
  可是,最後從口中說出來的卻是「祝你幸福」這四個字。
  他很高興,因爲得到來自最要好的友人的祝福。
  而他自此以後卻不得不在他的夢幻中,痛苦地加上他妻子的存在。
  他幻想過他妻子背叛他,然後他再重新完完全全擁有他。
  很可惜,他妻子和他結婚四年一直美滿幸福,他每天都快樂得像個傻瓜。
  所有他和他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他是一個生活在夢幻中的男人。
  他靠幻想讓自己得到高潮,而不是眞正的去做什麽。
  可悲、懦弱到極點!
  偏偏現實中他是一個通常被認爲相當成功的那種男人。有房、有車、有令人羨慕的工作,同時他也擁有一張不錯的臉盤和一副不錯的身材。
  他累了,累了再去幻想一切,累了一直生活在夢幻中,累了總是靠幻想支持他的精神世界。
  尤其在他……
  只是一個普通例年的公司全體員工健康檢查。他得到複查通知,然後去了醫院。
  一個星期後,他去拿結果。
  那天正好是他三十歲整的生日。
  就像一個預告。
  這樣在家中待了一個月,他決定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去徹徹底底做一個─頹廢的人!
  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有頹廢過,哪怕是一天。
  現在他要放縱自己的生命,去做一些別人,至少是擁有類似他目前一切的人無法做到的事情。流浪漢
  把所有財産平分爲三。百萬存款留給他父母養老,時價約九十多萬的股票留給他弟,剛買不久的房子和車送給他最好的朋友。
  等他們接到律師通知的時候,一個叫箫和的男人已經徹底從他們的世界消失。
  
  
  
  第一章
  
  做流浪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當你丟棄一定程度的自尊以後。
  一開始非常不習慣從垃圾中翻找食物,等餓了兩天後,這種不習慣也就消失得差不多。
  以前他根本不能忍受每天不洗澡,現在,你要他洗澡反而讓他痛苦。
  兩個月的流浪生活,讓他學會怎麽把垃圾變成鈔票換來最便宜的火車票,有時候他也會不怕死地跟一幫流浪者一起爬火車當免費乘客。
  三個月後,他已經完全適應流浪者的生活。
  箫和現在才知道類似肯德基、麥當勞之類的快餐店通常都把垃圾桶放在店內,晚上打烊後直接有專門的垃圾車來把店內的垃圾拖走,所以流浪者一向不太喜歡肯德基和麥當勞。
  箫和本來就不太喜歡這類的快餐店,現在則更不喜歡。
  在那個白胡子老頭面前晃了一圈,他邋遢的外表顯然嚇到了一對剛從店內出來的小情人。
  探頭從玻璃窗看看店內的壁鍾,快十一點了,差不多該到他去覓食的時間。
  繞過這家店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看到一條全是飯店、小吃的熱鬧街道。過了深夜十一點以後,各家店就開始往後門扔垃圾,有時候運氣好可以弄到三、四天的糧食,如果沒有人跟他搶的話。
  因爲在這條街待了一段時間,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那是家叫「大嫂酒家」的飯店,這家店生意好,每晚扔出來的油水還算豐盛,有時候打工的好心小姑娘還會特地在垃圾桶裏放進一些過期,但還能吃的完整食物。
  因此,他在這個城市、這條街道停留的時間,要比其它地方長了那麽一些。
  走過後街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沒理。那人好像也沒怎麽在意。
  已經在這待了一段時間的家夥都知道,他的脾氣和性格不太好,出手快、嘴巴毒、心腸也不比陰溝裏的老鼠們好到哪裏去,流浪漢這大概也是他爲什麽能在短短時間內就能有了自己地盤的原因。
  還沒走到大嫂酒家後門他就知道,他的地盤被人搶了!
  因爲有個家夥,正把手和腦袋伸進大嫂酒家扔出來的垃圾袋裏。
  箫和走到那家夥身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整個腦袋伸進垃圾袋裏的。他遇到的流浪漢和乞丐似乎多多少少都還有點自尊心,可以從垃圾中找食物吃,但極少會有人把整個腦袋伸進垃圾袋中,除非是那種不好打開又不太容易看見內部的垃圾箱。
  在那家夥身後站了一會兒,見他似乎還沒有從垃圾袋中把腦袋拿出來的意思,箫和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肚。
  這家夥不會就這樣在垃圾袋中已經開飯了吧?
  「餵,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埋在垃圾袋中的腦袋突然不動了。
  箫和瞇起眼睛,他看到這家夥腿上的肌肉緊繃了起來。相當漂亮的肌肉,完全看不到一絲贅肉,而且這家夥還赤著腳。
  他想,對方大概已經做好攻擊的准備。
  箫和把手探到身後,在褲腰上他插了一條毛竹片。這玩意兒揍起人來可眞能疼死人,又不容易毀壞且易于收藏,相當好的防身武器。
  一陣低沈的嗷聲忽然響起,低沈,嘶啞,充滿威脅。
  箫和心中一驚,隨即迎上一雙黑得發亮的雙眸。
  這家夥什麽時候從垃圾袋中把頭拿出來的?我怎麽沒看到?
  箫和努力使自己站穩腳跟,雖然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會是這人的對手。
  對方太年輕─年輕,充滿力量,鬥志昂然,無所畏懼。
  而他,已經三十,對生命沒有什麽期望,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活著。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沒有鬥志。
  很奇怪這樣一個年輕人……或者說是大男孩更恰當?
  很奇怪這樣一個大男孩會成爲在垃圾中覓食的流浪者,如果他願意,他應該能找到很多很不錯的工作。
  奇怪歸奇怪,現在的箫和才沒有閑心去管別人的狗屁事。所以當他和男孩互瞪一會兒後,就像落敗者一樣乖乖轉身往其它流浪漢地方去了。
  男孩瞪著箫和的背影,直到他認爲威脅消失,這才重新把頭伸進垃圾袋繼續覓食。
  一刻過後,箫和手拿毛竹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男孩身後。
  「刷!」毛竹片帶著淩厲的破風聲抽向男孩毫無防備的後背。
  「嗷─」
  毛竹片還沒有來得及碰到男孩的身體,已經被什麽大力扣住。
  天和地突然倒轉過來。手腕傳來劇痛。
  箫和對這一切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已經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同時喉嚨上多出一只有力的大手。
  男孩一把奪過箫和手中的毛竹片,揚起來就往箫和身上抽去。
  箫和伸手去擋,沒擋住。「啪!」正中腰側。
  「唔!」痛得悶哼一聲,箫和雙手抱住身體禁不住蜷縮起來。但喉嚨被男孩扣住,蜷縮起來的只有雙腿。
  眼看男孩再次揚起毛竹片,箫和連忙小聲喊道:「不要打!我請你吃好吃的,能讓你吃個飽!」
  男孩揚起的手停頓了一下。
  「眞的,我有錢。是我換易拉罐換來的,我本來准備買火車票。你想吃什麽?我帶你去吃,你想吃多少都行!我不騙你!」箫和連聲道。
  後街有不少人看到這一幕,但沒有人圍過來。這種事他們見多了。
  男孩盯住箫和的雙眼。
  這是一雙相當犀利的雙眸,箫和心髒冷飕飕地想。而且沒有感情,那雙年輕的眼中有的只是最單純的、活下去的欲望。
  沒有感情的人最可怕,不是嗎……
  他很奇怪這樣的男孩子竟會有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眸,不過,他也只是奇怪而已,他絕對也永遠不會去過問他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男孩放開了扣住他喉嚨的手,但並沒有把毛竹片還他。
  箫和站起身,捂住腰慢慢地向通往小吃街的暗巷拐去。
  男孩不知是不是嫌他走得慢,從後面用毛竹片戳戳他。無奈,箫和只能加快腳步。
  今天算他倒黴,賠了夫人又折兵!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小子的敏銳度會那麽好、反應會那麽快,而且下手一點不留情。    媽的,又要在這城市裏多待一段時間了。還得重新找吃飯的地方,眞他奶奶的!
  經過好幾個小吃攤,男孩一直沒有開口。
  箫和剛覺得奇怪,回過頭去看男孩時,男孩在一家陝西炒釀皮的攤子前停住腳步。
  「你喜歡吃炒釀皮?」
  男孩沒有開口,只是站在攤子前不肯走開。
  箫和聳聳肩,走過去先掏出鈔票遞給攤主,然後才道:「我們帶走吃,最便宜的給我們炒十份。」
  攤主聽他們不會坐下來吃,這才收起鈔票,點點頭,指指路邊道:「等我炒好了會叫你們。」
  箫和並沒有和攤主爭論爲什麽他付錢還不能坐在椅子上之類的問題,這種待遇他已經習慣,不想自取其辱,就在門外或路邊等好了。
  男孩看箫和走到路邊坐下,也跟著走了過去。
  箫和注意到路上很多人都在看那個大男孩,而且很多人眼中都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箫和低下頭看男孩的赤腳,「你爲什麽不穿鞋?我經常看到垃圾箱裏有人扔鞋子,隨便拿一雙穿也比光腳好吧?」
  等了半天,沒有人搭理他。
  箫和也無所謂,擡起頭開始打量來來往往跑來吃宵夜的行人。
  二十分鍾後,攤主招手叫他們過去。
  箫和接過十個快餐盒,拿出其中一個,把另外九個都給了大男孩。
  他打開盒蓋,發現分量相當足,對攤主點點頭。
  攤主對他笑笑又去忙生意了─這就是識趣的代價。
  兩人重新回到路邊,男孩放下毛竹片,也不用筷子,打開快餐盒用手指撈起來就往嘴裏塞。
  箫和側頭瞄瞄地上的毛竹片,掰開衛生筷呼啦呼啦地吃起自己那一份。
  有人靠了過來,箫和知道這是跑來揩油的家夥。你不滿足他們其中一個,他們就成群而上,讓你一點都吃不成。所以他給了男孩其余九盒。
  箫和和男孩挪開了一點位置,他不想受池魚之殃。
  「小弟,吃什麽這麽香啊?分給兄弟一份怎麽樣?」不出所料,揩油的在大男孩身邊蹲下。
  注意到男孩腳邊疊起的快餐盒,有人陸續往這邊靠了過來。這種搶食行動一定要快,如果讓巡警注意到他們,他們的樂子就大了,這是他們絕對不想要的。而只要他們不搶客人,也沒人會多事跑去找巡警。
  箫和抹抹嘴站起身,他不要毛竹片了,他准備過半小時再來看那個大男孩的笑話。
  可惜,沒等他邁出腳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搶男孩腳邊的餐盒。
  沒等他走出第一步,男孩就出手了。
  等他走出第四步,路人已經開始驚叫,伴隨著毛竹片抽到人身上的啪啪聲。
  等他走出第七步,他看到巡警向這邊跑來。
  不管他和身後的群毆有沒有關系,炒釀皮的攤主肯定會指證他和那個大男孩屬于一夥,不想被警察拘留他就得趕快離開現場。
  前路有警,後路只有一條。想了又想,大概花了兩秒鍾時間,箫和衝進了打鬥圈。
  呃,沒有人在打鬥,只看到男孩一手拎著一疊餐盒,一手拿毛竹片抽人。能跑的都跑了,幾個跑不掉的倒黴鬼就倒在地上被男孩抽得哀哀叫。
  沒有人打鬥最好,他跑起來更容易。根本不管男孩,箫和穿過人群就跑。
  男孩擡頭看了他一眼,瞥瞥地上幾個人,再回頭看看身後,向他逃跑的方向追來。
  箫和在巷子中鑽來鑽去,天又黑,速度又快,後面跟的人很容易就會把他跟丟。
  等箫和停下腳步,還在想那小子是不是已經被他甩掉。有人從後面用什麽戳了戳他。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戳他的是原本屬于他的毛竹片。
  跟得那麽近,他竟然沒聽到那家夥的腳步聲。
  箫和回過頭,不解地看著那個大男孩,「你跟著我幹啥?我已經沒錢了。」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用手中的毛竹片戳了戳箫和的左腰。那是他剛才抽到的地方。
  一閃沒閃過去,他疼得龇牙咧嘴。
  「靠!你是吃上我了是不是!別以爲老子怕你!」箫和發狠。
  男孩揚起手中毛竹片。
  「OK! OK! STOP!」
  男孩的手停住。
  哼……我還以爲他是哪座深山裏跑出來的呢!原來這家夥懂英文,那他應該至少受過最起碼的基礎教育。
  暗罵一聲,箫和轉身就走,然而毛竹片擋住他的去路。
  「餵,老子要去睡覺,你去不去?不去就別攔著我!」
  來到一家賓館後門,箫和輕車熟路找到靠近鍋爐的居身小窩;那裏有個用紙箱搭起來的臨時住居。現在天氣還不是很冷,發出熱氣的鍋爐、幾層紙箱、一床毛毯勉強可以抵擋深夜清晨的寒冷。
  等到了眞正的冬天……等到那時候再想吧!箫和矮身想要鑽進他的小窩。
  有人比他更快,在他剛剛彎下身子,那家夥已經坐在他的小窩中。
  「餵!不要在裏面吃東西!」
  回答他的是呼啦呼啦的吃炒釀皮聲。
  十分鍾後,一疊快餐盒被扔出門外,隨即,那扇紙箱門也被關上。
  箫和站在紙箱前一頭惱火。去另外找睡覺的地方?現在外面的溫度最多五度,睡覺的地方不難找,但難的是怎樣才能不讓自己凍病!
  流浪者最怕的就是生病或受傷。
  揉揉鼻子,箫和不怕死地伸手掀開紙箱門,矮身鑽了進去,「往裏面去點!」一只腿跪壓在那小子身上,小聲喝道。
  黑暗中,一雙黑得奇異的眸子對上了他。
  箫和心中一悚。人的眼睛會在黑暗處發光嗎?我怎麽覺得這小子的眼睛黑得發紫?
  見那小子沒有往裏面去的意思,箫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身上一趴。大不了被扔出去而已。
  半晌過後,那雙發出奇異光彩的眸子合上了。
  箫和漸漸放松緊繃的肌肉,把全身重量壓在了那小子身上。
  隱隱地,從那小子身上傳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不注意應該會被忽略,如果不是靠得這麽近絕對嗅不到。
  不像是臭味,也絕不是香味,而是……他也說不上來。
  嗅著嗅著,朦胧中注意到自己下半身的變化。該死的,怎麽在這時候!
  硬起的東西頂住身下人的大腿。
  突然,箫和慘叫了一聲。
  有人伸手抓住了他,而且用了相當大的力氣。顯然有人誤會了這是某種會威脅到他安全的武器。
  「松……手!松手──」箫和哀聲慘叫。
  不是幻想,不是他在做夢,眞的有人用手抓住了他那裏。
  如果能輕點就好了,好痛……他奶奶的。
  手沒有松開,但力道減輕了不少,手指在上下移動,不輕不重地捏著他。
  那小子在確認他抓住的東西。
  「唔……」從箫和口中泄出了奇怪的呻吟,不像是痛苦,倒像是別的什麽。
  手松開了,想必對方已經明白他抓住的是什麽。
  該死的!給我把手放回來!
  箫和連想都沒想,伸手就去抓對方的手。抓住後就往那裏拖。
  手掙脫了,箫和快被急于尋找出口的欲望憋死。
  那股味道似乎更濃了,箫和急促地喘息起來。
  「我們做個交易,我讓你先舒服,然後你就讓我也舒服一下。我發誓,一定沒有人對你做過這個,它會讓你舒服得上天,相信我!」
  箫和趴在大男孩的耳邊,誘惑道。
  大男孩沒有開口,也沒有明顯拒絕的意思。
  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箫和自己做下結論。
  「那就這樣說定了。等會兒,你一定要讓我也……」
  箫和的身體像只蠕蟲一般慢慢向下蠕動。
  當他把手伸進那小子的褲裆時,手被抓住。
  箫和擡起頭,微微喘息著。
  「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讓你舒服,你放心,這個我在夢中不知已經做過多少次,很熟練的,等下我也不需要你對我做這麽多,只要你用手就可以。」
  他埋下頭,拱開年輕男子身上的單薄衣著,也不顧那具身體已經多久沒有洗過,唇舌印上男子的小腹。
  年輕人的小腹繃緊,箫和用舌頭都能感覺出他刻畫分明的肌理。
  越往下,那股味道就越濃,霎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快沸騰。
  一手扶著年輕人的腰,一手被他抓住,箫和埋著頭用唇舌盡心服侍著他。
  咬開他的褲子,發現他竟然沒有穿內褲,濃密的毛發直接碰觸到他的面頰。
  黑暗中,他無法知道他的尺寸,但他能感覺到。
  用面頰蹭著他,感覺到他一點點膨脹。
  用唇試探著他,感覺到他的硬度一點點增加。
  當他伸出舌頭時,身下有人發出了低沈的吼叫聲。
  那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掩蓋了一切腥膻味,讓箫和盲目地追尋夢幻中的高潮。
  舌尖一點點滑動,汗水從額頭上流下。
  他在努力。
  當箫和嘗試著用嘴含住它時,有人抱住了他的頭。接著,就是箫和不能控制的了。
  有人死命按住他的頭,把他深深深深地按下去。流浪漢
  箫和開始哽噎,喉嚨開始抽搐,雙手拼命拍打那人的腰側。
  眼淚流出眼眶,就在以爲自己要窒息而死時,身下的人開始抽動腰身。
  他剛吸入一口氣,又被塞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種等同于酷刑的折磨中,箫和終于學會用鼻子呼吸。
  媽的,這可在夢中沒有出現過。
  現在他知道了,現實和夢幻果然是有差別的,而且差別極大!
  那小子在他口中爆發!箫和差點被那濃厚的玩意兒給嗆死。
  這小子絕對是第一次!箫和可以發誓。就算那小子看起來應該有十八歲以上。
  「餵,輪到你了。」
  等箫和清理完口中、喉嚨中的玩意兒,他很驚訝地發現自己還處在蓬勃狀態。
  那雙奇異的雙眸再次閉上,也掩蓋住殘留的欲望。
  「靠!你不會耍賴吧!老子爲你做到這種程度,你他娘的用手服侍老子一下都不行啊!就連他,老子都沒給他服務到這分上!」
  箫和咆哮。在夢中,他和他總是彼此得到快樂,基本上沒有什麽痛苦。當然,他也偶爾幻想過和他來點刺激的。但這種單方面的痛苦絕對不算在其內。
  沒人理他。
  「你是啞巴嗎!我在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哪!
  「你給我滾出去!這是老子的窩!你他媽聽見沒有!」
  這叫什麽?三十歲老男人給個也許連二十都不到的少年郎給耍了?
  連罵幾句髒話,箫和窩了一肚子火倒在那個混帳小子身上,心不甘情不願把自己的手伸進自己的褲子中。
  都這把年紀了我還得靠自己解決,這也太悲哀了吧。
  箫和知道他爲什麽會落到如此悲哀下場的原因,他曾經也嘗試過去找其它人,而不是在幻想中滿足自己。
  但不行。他無法接受除了他以外的男人。他也試過女人,還是不行。
  三十年來能讓他做到這種程度的,這小子還是頭一個。
  放棄一切以後,他的條件似乎也降低了不少,或者說幹脆他已經沒有條件了?否則他怎會饑渴到趴在一個比他小了一打的男孩身上尋求高潮?而且這小子還是個流浪兒!
  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箫和不動聲色地移開自己的雙手。
  那只手先是什麽都沒做,只是放在那兒。漸漸地,它開始揉弄那裏。一會兒輕一會兒重。
  很單調的動作,但箫和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
  他躺在他的身體上,情不自禁地晃動著自己的身體。
  一只手伸到他嘴邊,手指插進他嘴裏。
  箫和接受了它,任它在口中肆虐。
  舌頭被人撫摸的感覺相當奇怪,口水從嘴邊流出。
  「再用力點……再用力點……」含混不清的聲音從箫和口中溢出。
  「唔……唔……」
  就快了!就快了!箫和的喘息聲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攀上高峰。
  「唔……噢……」
  就在那一瞬間,箫和的嘴被堵住。
  等他察覺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翻過來,就扣在不久前才離開的地方,而那勃起的東西正被人強行塞進他嘴裏。
  不!老子不要!老子還沒有……!
  那只手停留在他的胯間就這麽握著。
  嘴裏的東西頂了頂他的喉嚨,同時胯間的手也動了動。
  箫和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個混帳王八蛋!
  箫和屈服了,屈服在他渴求已久的高潮上。
  
  
  
  第二章
  
  睜開眼睛,外面天已經蒙蒙亮。枕在平穩起伏的胸膛上,給了自己大約五秒鍾的清醒時間。五秒過後,箫和拉上褲子拉煉,輕手輕腳地爬起。在伸手推門的一剎那間,他撐在地上的手碰到一樣硬質的東西。
  那是他的毛竹片。箫和瞇起眼睛。推門的左手改捂向腰側。
  還很痛,不是嗎?
  男人臉上漸漸浮出溫和的微笑。他右手一點點地扣緊毛竹片,輕輕舉起。
  「刷!」
  「啪!」
  打到了!
  箫和臉上笑開花,正准備抽第二下。
  「砰!」一聲慘叫,某人被狠狠地掀到地上。
  騎在他身上的人提起拳頭就揍。
  「住手住手!別!別打!」噢……痛!
  「住手!對不起是我不好!拜托看在我昨晚請你吃飯的分上……啊!你想殺了老子啊!」箫和怒罵,同時對上一對沒什麽感情卻帶了殺氣的眼眸。
  黑得發紫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提起的拳頭狠狠朝他臉上擊去……
  箫和一邊走一邊罵。
  路上的人皆繞開他而行,有些小孩子走過去還會回頭瞧瞧他。
  他現在的樣子幾乎和瘋子沒有二樣。
  一頭半長不長的頭發亂七八糟,還算幹淨的臉青一片紫一片,同時似乎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兩只腳丫光溜溜,襪子、鞋子都不見蹤影,走路還一瘸一拐,加上他又一路罵罵咧咧,也難怪路人個個笃定他是剛從精神病院偷跑出來的。
  他會變成這樣,怪誰呢?當然,箫和永遠不會怪他自己就是。
  那個小王八蛋!最好別讓老子再看見他!從來沒有人能揍到他的臉。
  箫和從小就是個極好面子的人。和人打架打得過就逞凶,打不過就跑,實在跑不掉也把自己的頭臉保護得滴水不漏,然後日後再連本帶利討回。
  沒想到,那小子揍起人來根本六親不認。也不管他昨晚是不是管了他一頓飽飯,也不管他昨晚是不是和他有了那麽一點露水姻緣,拳拳都打到他肉上。
  如果不是自己裝死,外加主動貢獻出自己的鞋子、襪子還有那個溫暖小窩,那小子大概還不肯放過他。害得他十一月底不得不赤著腳另外找地方窩身。
  箫和並不爲自己向敵人討饒、割地、賠款就感到可恥。他一向沒興趣做英雄,也向來都對不爲五鬥米折腰啦、留下丹青照汗青之類的言詞嗤之以鼻;相反,他一向崇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
  他是小人,徹徹底底的小人。
  一個年齡才三十歲,沒有後台沒有背景,只是大學畢業的男人,如果他是個君子,他就不會在他三十歲生日時,就已經有房有車,還有七位數的存款。
  所以他會報複的,只是時候未到而已!
  而現在,他只需要一雙合腳的鞋,最好還有一雙厚厚的襪子。
  摩托車的聲音由遠至近,在他身邊不遠處停下。
  切!倒黴!
  「你,站住!」
  箫和皺起鼻子,雖然不太想,但還是不得不站住。流浪漢
  「過來!」公式化的命令聲。
  箫和低下頭,不情不願地靠過去。
  「身分證有沒有?拿出來給我看看。」來人坐在摩托車上並沒有下來。
  「……丟了。」
  「丟了?你是哪裏人?家住哪裏?叫什麽名字?怎麽聯絡你家人?」來人連珠炮似地問。
  「我錢包丟了,正准備回家,警察同志。」箫和低聲說。
  「你正准備回家?」坐在白色摩托車上的警察聲音中充滿懷疑。
  箫和點點頭,用手理理淩亂的頭發,擡起頭。
  「我昨晚和朋友出去喝酒,喝醉了。早上醒來發現錢包、皮帶、鞋子、襪子,凡是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巡警上下打量著箫和,目光最後停留在他一看就是被毆打過的臉盤上。
  「你臉怎麽回事?和誰打架了?」
  箫和腼腆地笑,「我也不太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好像經過一家賓館的後門,然後看到一個年輕人向我走來,後面我就不太記得。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睡在賓館後門的垃圾堆裏。」
  怪不得味道不太好。「你還記得是哪家賓館嗎?」
  「呃……我記得好像是叫雙友大酒店,對!就是它。我和朋友就是在這家賓館對面的蒙古燒烤店吃的飯。後來他們去小食街了,我喝多了想回家睡覺,就一個人繞近路回去,結果……」
  巡警逐漸排除了箫和是精神病患的可能性。一個說話條理分明而且對警察並不是很害怕的人,應該不大可能是精神病患才對。
  箫和整整衣領低頭看看自己,又擡頭看看巡警,露出不好意思的讪笑。
  「早知就不應該省那二十塊錢出租車費。」
  巡警心中的疑慮看來被打消了不少,面色也顯得溫和許多。「你應該一醒過來就報警。晚上明知自己喝那麽多還敢走小路,你不是存心想讓人搶麽!」
  箫和攤開雙手,苦笑。
  「我叫人去那家賓館後面看看。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這個樣子可相當影響市容啊。」巡警好像在開箫和的玩笑。
  「謝謝你。那個……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去那家賓館後面看看,我好像還記得一點那個年輕人的樣子,說不定能找到他,還有我的錢包、鞋子什麽的。
  「你看,我這樣回家,被家裏人看見肯定要讓他們擔心死,好歹找到我的鞋子……」箫和指指自己的赤腳,一臉尴尬。
  巡警低頭看看箫和的腳笑了,手指按到肩膀上的對講機按鈕上,偏頭說了什麽。過了不到五分鍾,一輛警車呼嘯而至。
  巡警招手示意箫和坐進警車。
  箫和打開車門。
  「你家住哪裏?」乘摩托車的巡警突然問。
  「後景山三弄十五棟六0二室。」答完,箫和面帶訝異地側頭看巡警。
  只見巡警對他微微笑,「等會好送你回去。」
  箫和也笑,「謝謝。」
  鑽進警車,看到前方白色摩托車領頭向雙友大酒店方向而去,箫和這才露出眞正的微笑。
  警察弟弟,你要和我玩,還嫌嫩了點。
  至于還有個令人討厭的小弟弟……你現在就會知道得罪大哥哥的下場。
  警車很快就來到雙友大酒店後門。箫和坐在警車中看警察下車搜查。
  我記得那個紙箱窩可是明顯得很,不知道那小子還在不在?如果在……呵呵。
  箫和趴在窗口,看見騎白色摩托車的警察走到他原來的小窩邊,從腰側掏出電棍,彎下腰慢慢接近紙箱,另一名警察則走到他身邊做掩護。
  「裏面的人出來!」摩托警察高喝。
  紙箱內似乎有了動靜,有人從裏面把門打開。大男孩從小窩內走出。
  坐在警車前座的警察偏過頭,向箫和確認。「搶你的人是他嗎?」
  「我不記得是不是他……」
  警察不滿地皺起眉頭。
  「但我記得自己的鞋子,那小子腳上穿的就是我的。」
  聞言該警察立刻推門下車。
  該警察走到摩托警察身邊,對他耳語了什麽,隨即退到他身側。
  「走到牆邊去!」摩托警察命令年輕人道。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年輕人只是看著他們。
  「走到牆邊去!聽見沒有!」
  大男孩一動未動。
  這小子不會眞的不會說話吧?箫和坐在警車中暗想。從認識他到現在,就沒聽他說過一句話。
  站在摩托警察身後的兩名警察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警惕之色。兩人同時把手按向腿邊警棍。
  「你耳朵聾了嗎!我警告你,你現在要麽趴到地上,要麽走到牆邊舉起雙手,否則你就准備蹲牢房吧!」摩托警察厲聲威脅。
  大男孩仍舊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
  摩托警察對身側兩名同事使了個顔色,三人呈包圍之勢靠近年輕人。
  呵呵,好戲就要開始了!箫和開心地鼓掌。
  就在摩托警察迅速撲向男孩時,男孩終于有了動作。他不退反進,主動衝進警察的包圍圈。也沒看他怎麽弄的,隨著他的衝勢,一名警察突然翻出……應該是摔出包圍圈。不等另兩名警察把他圍上,男孩已經低身快速衝出。
  不用說,兩名警察立刻拔腿就追。被摔出的那名掏出了對講機,似乎在請求支持。
  喝!好快的動作!還沒看見過有誰不用准備,就能從那麽低的起跑姿勢,一下子進入飛奔狀態呢。箫和趴在車窗上暗中喝彩。
  雖然那小子可恨,但那股衝勁確實令人佩服,他不去做短跑選手爲國家爭取金牌實在是可惜。
  不曉得他會不會被警察抓住?就他那股靈活勁,警察可能還不太容易抓住他,除非他們玩人海戰術,但對付一個小小流浪流浪漢兒應該不至于讓警察動用大量人手。看來這次很有可能會讓他逃了。
  不過就算他逃得掉,也肯定舒服不到哪裏去。哈哈!
  眼看那名摔在地上的警察已經從地上爬起,箫和合上嘴唇輕輕打開車門。
  待那名摔在地上的警察回到警車內時,這才發現車中的受害人不見了。
  見警察開著警車呼嘯而去,箫和從賓館鍋爐後方閃了出來。
  走進自己曾經的小窩,找了一些能用的東西,連毯子一起揣進一個背包裏,順手把門邊男孩丟下的毛竹片重新插回後腰,這才大搖大擺從後巷走出。
  鞋子嘛,多翻幾個垃圾箱肯定能找到一雙合腳的。
  一邊這樣想,一邊在還沒有設置保安管理的住宅區內穿梭。
  兩個小時後,他從一家陽台上順手牽了一雙四十二碼的球鞋,又扯了人家一雙襪子。
  等箫和在火車站附近出現時,他已經基本上有了人樣。
  因爲身上沒錢,箫和不得不繼續停留在這座城市。
  算了算,他恐怕得收集至少兩個星期的易拉罐,才能換來最便宜的去往下個目的地的火車票。
  自從放棄一切離開家,沒什麽目的地晃蕩了一個月後,他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目標,免得人生太無意義。
  他計劃在五年內周遊全中國,然後回去看看那人過得好不好,看看家人。
  五年。
  箫和臉上露出嘲笑。
  他有五年的時間嗎?
  掏出剛剛有人扔進垃圾箱內吃剩的面包,撕去別人咬過的地方,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部分填進嘴裏。
  一開始這樣的日子確實很不習慣。流浪漢
  羞恥、自尊、教養讓他餓了整整三天。三天後他笑著把手伸進垃圾箱中。
  他不知道他是在毀滅自己還是在重新塑造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義,不知道爲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要何去何從。
  零歲到十五歲,他按照父母的意願活著。
  十六歲到三十歲,他爲了能待在他身邊做盡一切努力,放棄一切他所能放棄的。可是他終究沒有得到他。
  他也曾經爲他是同性戀苦惱過悲痛過,在他得不到他想得到的人後,他也試圖放縱過。然後很滑稽地,他發現自己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同性戀,倒很有可能是個 bisexual。
  他想,他的家人、朋友還有那個人恐怕沒有一個人能理解,爲什麽他要放棄現有的一切從他們身邊消失。他們也許不能理解,但是他們接受了。    他不討厭他的家人,雖然他一向把他們視作包袱,他也很重視他們,雖然他在能獨立生活後立刻迫不及待地離開他們。
  他想,如果他不給家人留下分文突然從世上消失,他們一定會滿天下地找他,直到把他這個能賺錢的兒子、哥哥找回。
  而現在,沒有一個人在找他,就好像他從來就沒有在人間存在過一樣,就好像他這個兒子、哥哥已經完成了使命。
  也許這個想法太過現實,但卻是事實。
  他不想去想,就連那個人也漸漸忘了他的存在。
  迷茫。
  對,他對自己的人生充滿迷茫。
  人生就像是一個人不斷尋找自身存在意義的旅途。
  有人在努力尋找,有人隨波逐流,有人聽從別人的安排,有人迷茫不知所措,也有人也許很早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然後爲它而活,也有人根本就不去想自己爲什麽要來到世界上,只是爲了活著而活著。
  三十歲以後,他陷入人生迷途。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想就這樣麻木地生活下去,所以他選擇走進謎團。
  他不知道他的流浪生涯會給他的人生帶來什麽樣的變化,但他堅信肯定比以前好就是!
  「眞的嗎?」箫和盯著垃圾袋裏的東西喃喃自問。
  天正黃昏,夕陽斜照,連垃圾都美了不少。
  你看這紅紅黑黑的,多絢爛!
  紅的是腸子,黑的是身體,散發出的氣味可以熏倒三個感冒鼻子不通的人。
  把手拔出,不曉得要把手上的東西擦到什麽地方去才好。他愣了半天,在垃圾袋外層擦了擦。
  箫和知道自己有鼻炎,但能嚴重到讓他忽略這麽強烈的味道,還敢把手伸進垃圾袋中,百分百因爲剛才想事情走了神。
  掩上垃圾袋,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沒聞見一樣,轉身就走。
  這個火車站公園,他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受不了自己手上難聞的味道,找了處公廁進去,把手翻來覆去洗了十幾遍。
  現在他身上最幹淨的就是他的手了。
  要把這樣一雙幹淨的手伸進垃圾袋中找食物,還眞滿困難的。
  避開昨晚的鬧市區後街,重新找了個繁華地遊蕩,反正城市大鬧市區也多。
  越是繁華的地方,它的背面就越龌龊。這句話眞是一點沒錯!
  靠三個月來的經驗,在這片繁華區的街尾,他找到了適合流浪者生存的天國。
  位居江邊開辟出來的風景區,四周建立了大片要價不菲的飲食店。在這片飲食店正中間的大廣場,則成了物美價廉的小食攤聚集地。
  大廣場上因爲小食攤而燈火通明,在這些小食攤的背面有著四層寬闊的階梯,階梯緊連著江面,在一排緊密相連的鐵鏈前結束。每個階梯的盡頭都有一個花壇點綴。
  四層階梯上三三兩兩坐了不少觀江景的人。還好現在不是夏季或周末,否則箫和恐怕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流浪者在這裏乞食或翻找垃圾,但不會在這裏睡覺。箫和決定今晚就在這裏睡覺。多找幾個紙箱,把毛毯裹緊,再找一處避風的地方,應該可以勉強抵擋江邊強風。
  隨手收集來幾個別人吃剩的餐盒,把裏面能吃的東西挑出來,並到一個完整的餐盒中,剩下的再扔掉。
  捧著那個餐盒,箫和在階梯最下面的花壇大理石鋪台上矮身坐下。
  風很大,但風景還不錯。
  掰開衛生筷─垃圾袋中經常會有沒有使用過的衛生筷。
  猶豫了一下,決定把他愛吃的葷菜留到後面,先吃麻辣燙。
  麻辣燙的白菜已經不燙,但放進嘴裏還有麻辣味在,就是濃了點。
  咽下白菜,伸出筷子剛准備夾一塊裏肌肉改改口,面前黑影一閃,他放在大理石鋪台上的餐盒不見了。
  誰!哪個渾蛋!
  箫和站起身正准備張口罵人,在看清正前方的物體後立刻緊緊閉上嘴巴。
  面前的男人身高不下一百九十公分,有著一副流浪者少見的肥壯身材,一頭亂發,亂發下是一張髒兮兮的、神經質的臉盤。
  現在這個男人正用不穩的眼光盯著他。
  箫和緩緩把眼光移開。
  肥壯的大漢大概盯了他有一分鍾之久,直到確定他不會妄動後,這才轉身在石階上坐下,用手指抓起箫和辛苦收集來的、餐盒裏的食物就往嘴裏塞。
  吃死你!撐死你這個渾蛋!
  箫和看向別處的雙眼快要冒出火花。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流浪者乞食者的世界與外面的世界一樣,甚至更直接。典型的弱肉強食社會。
  以往常的經驗,他知道只要他讓過一次,這個肥壯男人只要看見他就會盯住他吃定他。如果他今晚還在這裏遊蕩,不管他到手什麽東西都會被此人搶走。
  雖然不甘心,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箫和還是讓開了地盤。
  轉到大約深夜二點,總算找到一個勉強安全保暖的地方。
  這是一條深深窄窄,只在頭尾各安了一盞路燈的深巷,巷子兩邊是兩列長長的已經有了年月的晚清建築物。
  順著牆根和衣在路燈下坐下,把外套拉高遮住大半個腦袋,頭埋進雙膝中就這樣睡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突地,一聲慘叫闖進耳膜!
  一驚之下他擡起頭。
  除了路燈周圍,天際依舊一片黑暗,
  是夢?箫和皺眉攏緊衣服。慘叫聲就響了一下,立刻就像被什麽切斷,四周寂靜如故。
  眼角余光下似乎有什麽動了動,不由自主偏頭向另一頭路燈望去。
  朦朦胧胧,什麽都看不清楚。
  警覺地站起身,雖然他什麽都沒看到,但內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趕快離開這裏!
  路燈下隱約出現一條影子,有什麽要從朦胧中走出,幾乎連想都不想,箫和拔腿就跑。
  後面有東西在追他,越逼越近。
  箫和瘋狂的跑著,一心只想跑到大路上。
  追他的絕對不是野狗,他甚至能聽到皮鞋跺在地上的聲音。不知怎地,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上次在垃圾袋中看到的東西。
  見鬼!該不是什麽變態殺人狂吧!
  有燈!
  一輛面包車迎面駛來。
  箫和不管三七二十一衝車頭就奔了過去。
  「停車!停車!」
  後面緊跟的人也衝了上來,似乎要攔截他。
  一聲緊急剎車,面包車在箫和面前險險停下,有人拉開車門走出。
  「出了什麽事?」
  「有人追……」
  「被他看見了。」
  什麽?箫和愣住。就在他一愣之間,一記重拳被送入腹中,當場疼得他彎下腰來。
  後面的人追上,一腳把箫和踹翻。
  從車上下來的人走到箫和面前,似乎在打量他,過了一會兒擡起頭。
  「還好,看樣子也是個無家可歸的花子。」
  「帶他一起走?」後面追上的人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手帕,熟練地在上面噴上液體。
  「嗯,回去後先把他檢查一下。」
  箫和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眼看後面追他上來的男人─一個痞子似的年輕人手拿手帕向他靠近。
  「我什麽都沒看見!我發誓!」箫和急得不顧面子的大叫。他可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
  「遲了!」從車上走下來的男子冷冷說道。
  眼中露出恐懼的光芒,箫和一步一步向後退縮。
  就算是黑天,箫和也能看出痞子臉上浮出了輕蔑的笑容。
  後面是車,前面是兩壯丁,車中還不知道有沒有其它人在,看樣子今晚……
  「動作快點!」從車上走下來的男子命令痞子青年。
  不管了!豁出去了!
  箫和彎身低頭,猛地撞向走過來的痞子。
  痞子一個大意輕敵,竟被他撞得往後倒退好幾步。
  就趁這個空襲,箫和一個勁向前衝去。
  一邊衝一邊狂喊:「救命啊!」
  聽到深夜裏回蕩起的求救聲,身著西裝的男子急了。
  「還不快點抓住他!」說著他就轉身鑽進面包車。
  痞子青年大意失荊州,被撞得一肚子火,眼露狠色立馬拔腿追向箫和。
  身後傳來汽車的發動聲,箫和立刻改往小街小巷鑽去。
  媽的!人都睡死了嗎!老子這樣叫竟然沒一個人出來看一下!警察呢!晚上不是有警察巡邏嗎!
  肚子好痛!快喘不過氣來了!那個西裝男下手還眞他媽的狠!
  面包車從他身邊駛過,一個大轉身生生攔在他身前。
  腳步來不及剎住,一個踉跄,箫和險些跌倒。手剛扶住車門,車門被拉開,一塊手帕掩向他的口鼻。
  箫和連忙把身子往後仰,可是來不及了,痞子追上他,一把將他推向車中。
  箫和倒在車上還想掙紮,西裝男從後面按住他的頭顱,手帕緊緊掩住他的口鼻。
  一股怪味衝鼻而入,視界逐漸模糊起來,箫和狠狠瞪著上方那張看起來算得上英俊的斯文面孔,瞳孔漸漸渙散,掙紮了幾下,手腳一點點放松,終于失去了神志。
  久違的感覺從身上傳來,朦胧中,箫和以爲自己還在那個從前的溫暖家中。
  溫水打在身上確實很舒服,一天工作下來的疲勞似乎也都能從中得到解除,有時候如果不是爲了怕皮膚泡水過久會起皺,他恨不得一天在浴室中待上三個小時。
  「唔……」忍不住舒服地泄出輕微的呻吟。
  下巴似乎被誰大力扣住,擡起。
  大量的溫水打到臉上。有水嗆進鼻腔,箫和難過得當場噴出。
  也就這麽一噴,神智逐漸清醒過來,模糊中,一張感覺很熟悉的臉龐映進眼簾。
  「你看起來不像叫花子。」
  斯文卻冷淡的聲音傳入耳中,一個激靈,箫和完全清醒。
  是那個西裝男!
  「你把我……」嘴巴一張開,大量的溫水立刻衝入口中,嗆得箫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他才注意到,他現在渾身精赤躺在一間貼滿白磁磚的小屋地上,沒有感到冷,是因爲正從上面澆下來的大量溫水,而流出溫水的水管則握在西裝男手中。
  他想要蜷縮起身體,卻四肢無力,掙紮了半天,也只微微蜷曲起雙腿。
  「你看起來似乎也很健康,但……」西裝男上下左右仔細打量著他。
  勉強側頭避開噴灑下來的水柱,箫和剛想開口,就聽西裝男說道:「不好意思,我要加大水壓把你洗幹淨,希望你不會介意。」
  聲落,猛地加大的水壓,毫不留情地重重衝擊到箫和身上。
  溫水變成冷水,不亞于拳頭的重擊把還不能動彈的箫和衝得翻來覆去。
  可憐箫和剛恢複一點知覺,還沒從地上爬起,就被水壓衝得倒在地上。
  西裝男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沒有放過箫和身上任何一個地方,看箫和被水壓衝得東倒西歪,痛苦得直抖,面相斯文的男子嘴角綻出愉快的微笑。
  「你應該感到榮幸,我並不輕易出手幫人潔身,你的身體保養得不錯,四肢肌肉均勻,除了那雙手以外,你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看起來像乞丐。如果我沒看錯,你應該不超過二十五歲。」
  不好意思,老子已經三十了!死變態!箫和在心中狠罵。
  「可以告訴我你的職業是什麽嗎?不要告訴我你是警察哦,我會很傷心,而你會很倒黴。」
  西裝男溫和的聲音像在和箫和聊天般,如果他手中沒有握著那個粗粗的水管的話。
  箫和不能開口,他現在連破口大罵的力氣都沒有,光是躲那個水柱已經讓他筋疲力盡,而不管他怎麽躲,水柱總會打到他身上。
  
  
  
  第三章
  
  斯文西裝男似乎並不怕箫和會逃走或反抗,在他對箫和的潔淨度感到滿意後,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的職業,隨手關上閥門,丟掉水管就轉身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一左一右架住被水壓衝到脫力的箫和,把他架了出去。
  一邊任人拖著走,一邊悄悄箫和打開眼縫,暗中觀察周圍形勢。
  箫和注意到架住他的,是兩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
  醫生?還是研究者?
  離開洗滌房後經過一間宛似停屍間的大房間,接著又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不知道房門背後是什麽?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箫和突然開口。
  兩旁的年輕人似乎沒想到他還有力氣開口,俱都吃了一驚。左邊的年輕人轉過頭來看了看他。
  「你不要問了,問了我們也不會說的。」年輕人輕聲道。
  「這裏是醫院?」箫和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問道。
  年輕人閉上嘴巴。
  「應該不是醫院,一般大醫院哪會這麽冷清。這裏設施看起來還不錯,應該是研究所吧?你們研究所是屬于某所大學還是某間公司?」箫和像在自言自語一半,漫不經心地隨口說。
  年輕人的嘴巴閉得更緊,臉上明顯出現緊張的神色。
  「我說這段時間怎麽流浪者一下少了很多熟面孔,原來都被你們『請』來了。上次我還在垃圾袋中發現一個內髒、皮膚都不知道跑哪兒去的肉塊,大概也是你們幹的好事。眞奇怪,你們竟然把『垃圾』這麽隨便處理。」
  左邊的年輕人眼中有憤色,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卻強忍了下來。
  「連走廊都裝空調,又是中央調控,肯定是某間有錢的大公司。剛才那個西裝男的口吻聽起來像個醫生,你們又穿著白制服,該不會是家醫藥公司?
  「這個城市裏最大的醫藥公司有哪幾家?嗯,讓我想想……」箫和的眼光悄悄瞟向年輕人胸前的胸牌。
  左、右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戒。
  這人是誰?似乎不像以前那些流浪漢和乞丐之流。怪不得上面剛來的那位天才大博士要親自動手檢查他,該不會是……臥底警探?
  胸牌上的標志很奇怪,也很陌生。兩個上下相交的三角形,三角形相交的菱形中間似乎還有什麽圖案,因爲距離較遠也看不清楚。胸牌上沒有寫公司的名字,也沒有年輕人的名字,有的只是簡單的幾個字母和數字。
  「你們這裏供應飲食嗎?洗完澡肚子也餓了,你們不給衣服穿我也無所謂,反正這裏比外面暖和得多。但麻煩能不能給我弄點吃的?我想,你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立刻把我解決掉吧?」
  箫和擡起頭微笑,滿不在乎自己現在正赤身裸體被人拖著走。
  兩個年輕人這下連看都不看他了。他們心中已經認定這人不簡單!而對付這種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什麽都不說。
  「ACOF16-320821Y,呵呵,讓我猜猜這是什麽意思。ACOF16 大概是你們的部門分屬和編號,後面的 320821Y 的 32 大概是區分號,0821 大概是你的生日,Y 嘛,表示男性?我猜得對不對?」箫和對左邊的年輕人和藹地笑。
  該年輕人的臉色都白了,心中更加認定箫和一定是老牌警探。他哪知道箫和曾經修過圖書館學的分類學,做一家大規模公司的中堅幹部也做了好幾年,對公司這種類型的編號相當熟悉,就算不全懂,也能順藤摸瓜猜出一些。
  「到了!」左邊的年輕人略帶興奮地叫了一聲。
  兩年輕人架著箫和停在一扇門前,也沒見他們做什麽,門便自動打開。就像手中架的是一個燙手山芋一樣,兩年輕人一見門開,立刻就把箫和拖了進去,但在沒得到指示前也不敢把他放開。
  呵!還是自動感應式的。箫和還沒有笨到以爲這裏的門都像外面的商店門一樣,可以隨便別人出入,在他看來,那張胸牌大概就是鑰匙和密碼。也就是說,他要出去,至少得弄到這樣的胸牌一張不可。
  門內,那個斯文面孔的西裝男已經換了一套衣服在等他。身著白衣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名醫生。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斯文男從放滿醫療器械的盤子上擡起頭笑道。流浪漢
  「托福。」箫和皮笑肉不笑,眼光在室內迅速溜了一圈。
  除了那個斯文面孔的西裝男,另有四名看起來像他助手的人;或在擺弄機器,或在准備器材,每個人都顯得有條不紊,手中活計也顯得熟練萬分。從身材和相貌可以分辨出其中至少有一名是女性。
  整個房間幹淨、整潔、明亮,大多數的器材設施看起來都要比一般手術室先進許多。
  箫和的目光在一只透明的盒子上頓了頓。那是一只左、右兩邊設有通氣孔的玻璃箱,不大,裏面趴著一只半灰不白的小小……貓?
  寵物?還是試驗品?怎麽看起來髒兮兮地。
  像是注意到箫和的目光,斯文男笑著說道:「碰到你之前在路上撿到的,別看牠小,還挺凶,給牠打了一針才乖點。」
  「啧,你們不但抓人來禍害,還搞虐待小動物,眞不知道說你們什麽才好了。」箫和苦笑搖頭。
  人這麽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過此劫。算了,拖一步是一步,只要留得命在,總會有機會給我逃出去!
  「你倒鎮定,這倒讓我對你的職業越來越好奇。不過,等會兒我相信你會主動告訴我。」
  示意兩個年輕人放開他,伸出戴上手套的手指指身側的醫療台,斯文男指示他道:「躺到那張台子上去,不要去想些胡塗心思,如果你不想嘗試電擊的滋味。」
  兩名年輕人從口袋裏各掏出一根小型電棍。
  呵呵,幸虧剛才在走廊裏沒有輕舉妄動。
  箫和聳聳肩,吸口氣,站穩腳跟後拖著腳步走到醫療台前,大咧咧地往上一坐。
  站在醫療台前的女助手的眼神忽閃了一下,轉而看向斯文男像在請示什麽。
  注意到女助手的目光及目光中所含的意思,斯文男搖搖頭。
  「我還以爲你屬于高級知識分子。」隨即,斯文男的眼睛瞟往箫和下半身意有所指地調笑道。
  「你又沒給我衣服!」箫和一下就反應過來,立刻吃笑反擊,「怎麽樣,身材不錯吧?你剛才用水壓衝我的時候不是陶醉了半天?你家裏該不會偷偷豎了面彩虹旗吧?」
  聽懂的人在心中暗笑,聽不懂的人一頭霧水。但至少在場所有人都明白,箫和在損他們這位剛到的天才大博士。
  透明盒中的小貓動了動,兩只小小的耳朵一聳一聳。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對你很感興趣。尤其是你的身體。」斯文男笑得惡毒。
  箫和表面上像不把斯文男的威脅放在心上,其實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那一堆閃著寒光的醫療器械就放在那兒,刀子、夾子、鋸子什麽都齊了,如果這場檢查下來他還能再次睜開眼睛,那才叫奇怪!
  就算能睜開,怕也是缺了幾個零件。
  只要能讓他避開今天,只要讓他找到一個小小的機會,他就有法子逃出這裏。一定會有!箫和在心中拼命鼓舞自己。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職業?」
  眼看幾個助手已經各就各位,其中一個助手向斯文男說了一聲:都准備好了。箫和首先想到就是要拖延時間。
  透明盒中的生物又動了動,這小東西好像對箫和的聲音有所反應一般,小腦袋拱了拱忽地立了起來。沒站穩,一屁股坐下。不服輸似地,硬是抖著兩小前腿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牠努力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霎時,剛才還半閉不閉的兩只瞇瞇眼忽然瞪得溜圓!
  沒有人注意到盒中小東西的動靜,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坐在醫療台上的箫和身上。
  「你肯說?」
  「如果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箫和鎖住對方的眼神。
  「難道你還怕我跑掉不成?我這樣怎麽跑?你們這麽多人看著我。人說這人做鬼也要做個明白鬼,你至少要讓我知道我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吧?」
  「你問,我剛到這裏知道的也不多。」斯文男很狡猾,沒開口就先給自己留了台階。
  箫和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杜博士說得沒錯。他剛來確實有很多事情還不知道,比如我們從來不給你們這種人開口的機會。今天如果不是杜博士在,你根本連睜眼的機會也沒有,更別說在這裏問什麽問題!」
  除了斯文男,只有他面前也停放了一輛擺放著醫療器械手推車的助手突然開口,表面上在諷刺箫和,隱約又似在針對斯文男。
  斯文男─杜博士斜睨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也沒吱聲。
  透明盒中的小東西像在研究關住牠的牢房,同時兩耳豎得尖尖。
  光著身子坐久了也不太舒服,箫和隨手把醫療台上的白色床單掀起,扯過來裹住自己的下半身。嗯,還是這樣說話舒服。
  「我這樣的人?」摸摸下巴,箫和笑了。
  「原來你們眞的在抓流浪者和乞丐。抓來幹什麽?做實驗?還是器官販賣?」
  那個助手不開口了,可能他還沒有權力去回答這種問題。
  杜博士笑,「隨便你怎麽想。」
  「你們屬于企業的研究機構?」
  杜博士想了想,想是告訴他也無妨,便點點頭。
  「跨國企業?外資?」    杜博士繼續點頭。
  「你們公司把你派來是讓你滿大街抓人的?」
  沒想到箫和會突然開口問這個,杜博士斯斯文文地笑了笑。
  「當然不是,剛才在路上碰見你眞的是碰巧。正好我要回這裏,走那條路順路。」
  「另外那個小痞子呢?」
  「他還不夠格進入這裏。」杜博士言中不掩輕蔑之意。
  「哦?那他怎麽會認識你?你不是剛來嗎?」
  看來這種事進行已經有段時間,抓人的人,研究的人,各有職司。
  「他不認識我。」
  箫和挑起眉毛。
  「但他認識公司的面包車,而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他是我們公司的人。」
  「哼……」
  箫和在心中大罵衰到家。晚上車也不少,怎麽偏給他碰見這個斯文變態男。這家夥表面上看起來斯斯文文一副書生樣,手上的勁頭卻不小,那一拳打得他差點連隔夜飯也吐出來。
  「你把我帶回來想對我做什麽?」箫和切入主題。
  杜博士耐心地回答他道:「還沒決定,這要視你的身體狀況而定。所以我們需要先給你進行一番詳細檢查。」
  回答跟沒回答一樣!
  「詳細檢查?哼,你們是不是准備把我拆開來再重新裝起來?」
  「夠了!你的問題到此爲止!杜博,可不可以不要再讓這人耽誤時間?我們彼此手頭上都累積了不少事情要做。」可沒那美國時間陪你瞎耗!這句話那位助手沒說出口。
  「呵呵,好吧,那麽張博士你來問吧,你對這裏的流程要比我熟悉。」斯文男謙遜地笑。
  「流程?我們這裏根本沒有問話的流程。」被叫出姓氏的張博士得理不饒人,一臉憤火。
  「我是國際刑警。」
  什麽!一石激起千層浪,室內空氣一下緊張起來。只有斯文男看著箫和不知在想什麽。
  「你騙誰!」叫張博士的助手立刻喊出聲。
  「我現在騙你還有什麽意義?」箫和眼不動眉不動,讓人看不出他說的是眞是假。
  「你既然知道說出來只有讓你的下場更慘,那你爲什麽要說?」張博士奇怪。
  「看你們嚇一跳也好啊。」箫和笑起來,擺擺手道:「我本來奉命扮裝成流浪漢,暗中調查一剛打進中國市場的跨國販毒集團,想趁它還沒有站穩腳跟的時候把這個毒瘤從中國拔除。結果在我剛有點眉目准備匯報的時候,卻好死不死地撞上你們在辦事。」
  「那只能怨你運氣不好了!」張博士開口諷刺。
  「呵呵,是啊,我運氣不好,而你們運氣也好不到哪裏去。」箫和聳肩笑得詭異。
  「什麽意思?」張博士皺眉。
  斯文男偏頭看箫和,不曉得這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箫和咧開嘴,「你想上面要怎樣掌握我的行蹤?」
  「你……」斯文男想到什麽,臉色微微一變。
  箫和笑得更得意,「不錯!我身體裏有衛星定位裝置,你們把我帶回來有多長時間了?」
  在場所有人包括張博士齊齊把目光看向斯文男,尤其是張博士的眼神,充滿了埋怨和仇視。兩名把箫和架進來的年輕人眼中有了明顯的驚慌之色。
  「你們碰到我的時候,正是我要跟上面匯報的約定時間。如果我超過約定時間二個小時沒有向上面匯報,對不住……現在大概已經有警車往這裏趕來了。」
  「怎麽辦?如果不是你把他帶回來……」
  「不怎麽辦。先把他身體中的定位裝置找出來摘取掉。二個小時……我們還有點時間,這裏不能暴露。」斯文的杜博士斷然命令:「帶他去透析室。」
  啊?沒超過二個小時?早知我就說一個小時了……衰!不過總算不用立刻挨刀。
  「你們帶他速去速回。小萍妳負責拍片,跟他們一起過去。」
  兩名年輕人和那位女助手同時點頭應承。
  箫和站起身,小心地控制面部表情,不要讓那個狡猾的斯文男看出端倪。
  兩名年輕人走過來,分別扣住他兩只手臂,拉起他往門邊走去。
  「你最好祈禱你身上眞的有個定位裝置,我不喜歡被人騙。」身後,斯文男不冷不淡的聲音傳來。
  切!鳥你!
  眼看箫和被帶出檢查室,張博士立刻帶頭攻擊起這只飛降而來,占了原本應該屬于他位置的杜天才。
  「杜博眞的好本事,剛到我們這兒,立刻就給我們找了這麽一出好事!我是該說杜博你眼光獨到呢,還是天才跟別人考慮的不一樣?
  「外面那麽多乞丐,外勤部近一年來沒抓錯過一個人,怎麽你一來就抓個國際刑警回來?而且抓人屬于外勤部的工作,什麽時候需要你這位杜大博士動手了?如果這次我們這裏眞的暴露,導致公司嚴重損失甚至威脅到研究員的安危,那麽所有的責任……」
  「張博士,你放心,屬于我的責任我不會推卸。」斯文男冷靜地回答。
  「那就好!大家也都聽見了,這次出事的話責任應該屬誰!
  「杜博,身爲公司職員,同時我還負責這個研究所……雖然只是你的副手,但我有義務把這件事報給上面知道。」扯下口罩的張博士看起來不到四十,一雙世故的三角眼射出精打細算的光芒。
  「副所長,我想杜所長剛來,很多事情還……」
  助手中有人想打圓場,都是搞研究的,幹嘛把權力看那麽重,唉。
  張博士瞪了那名助手一眼。
  斯文男笑笑,貌似無所謂地轉頭四看,咦?「我帶來的那只貓呢?」
  貓?助手們順著斯文男的眼光看去。
  「你還提那只貓,就算你是所長,也不能未經允許隨便把動物帶進研究室,我……」張博士順著大家的目光,看著那個空無一物的透明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箫和表面鎮定,其實正絞盡腦汁地在想要怎麽逃出去。現在透析室裏只有他和那個女助手,帶他進來的兩個年輕人負責在外面監視。如果現在不逃,他恐怕就沒機會了。
  「咕……」奇怪的聲音在狹窄黑暗的透析室內響起。
  女助手看向箫和。
  「那個……小姐,」箫和站在透析儀器後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能不能給我杯水?」
  「你餓了?」女助手似乎很驚訝。
  箫和顯得更不好意思,那手腳都不知放哪兒好似的。
  女助手猶豫了半天,可能她自從來到這個研究所後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加上箫和給人的感覺又很好,剛才又看了他半天的裸體,那身體一看就知道是鍛煉過的……眞是很有男人味的男人……又是國際刑警。
  女助手很矛盾。她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不但待遇好,研究項目也比國內同類項目前進了一大段,甚至在國際中也很有可能名列前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個研究項目最缺乏的就是研究體,現在幾乎所有涉及這方面研究的研究所或院校都是用猴子、猩猩之類來代替,但類似並不代表等于。
  在若幹年前,他們公司開始直接使用人體,包括他們這間在中國設立不久的分部,也開始在一年前成立了所謂的「外勤部」。
  原來她所接觸到的都是已經被迷昏,或是離死不遠的重病人,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社會垃圾,用他們張副所長的話來說:他們活著的唯一貢獻就是出現在這所研究所裏。
  這個理由她也能勉強接受,畢竟他們的大前提是爲了整個人類的進步。一將功成萬古枯,雖說這個比喻不恰當,可在她想來也確實有些道理。
  但今天她接觸到了不一樣的人種。
  他應該和她一樣優秀吧,想要成爲國際刑警不但身體條件要好,頭腦要好,外語也一定滑溜溜。而這個人相貌也這麽堂堂亮亮。
  「小姐……我是不是太麻煩妳了?」
  一個三十歲老男人硬是把他的笑容笑出了純眞二字。
  對正義還沒有完全麻木的女助手看看他,低頭思考一會兒,隨即轉頭向外間望去,確定外面兩個年輕助手正全神貫注地監視著這個房間。
  「好吧,你稍等。」說完就放下手中工作向外間走去。
  剛走到門口,箫和正偏頭另找出路,女助手突然回過頭。「我知道你不簡單,不過也請你不要打什麽鬼主意。這裏除了那扇門就沒別的通路。」
  「哈哈。」箫和幹笑。搞研究的人不都是木木的麽?怎麽這裏的一個精似一個!
  打開通往外間的門,女助手想想還是不放心,又轉過頭來,正好撞上箫和不爽的目光。
  呃,慘!
  「我還是給你打一針好了。不會對你怎麽樣,只是略微限制一下你的行動力。」說著,女助手放開門把要往裏走。
  就在此時,透析室的燈突然滅了,包括外間全部陷入一片黑暗中。
  「你在搞什麽鬼?」
  箫和聽到女助手尖叫。
  我能搞什麽鬼?我一直就站在這個鬼儀器後面沒動好不好?不過此時再不動,我就眞的是傻瓜了!
  憑借腦中記憶,箫和裹著床單往門口摸去。爲了避免和那個女助手撞在一起,他盡量壓低身體靠著邊走。
  奇怪,外面那兩個年輕人怎麽沒有動靜?
  「我警告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動!我手上有電棍!聽見沒有!」
  女助手又怕又驚,握著電棍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女性特殊的敏感告訴她正有什麽向她接近,尖叫一聲,女助手跌跌撞撞地就往外面的大門跑去。
  只要把大門關上,諒那個刑警也跑不掉!然後把所長他們找來,然後……
  「啊啊!什麽東西!幹什麽!不要─不要!」
  「咚!」重物倒在地上。
  箫和停住腳步。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
  黑暗中,有什麽向他一點點接近。
  越來越近了,近到他已經能看到……一雙泛出熒光的眸子!
  箫和拔腿就跑,途中還不小心絆到什麽軟綿綿的東西,猜測可能是莫名其妙倒下的那女助手。也顧不了她死活,靠感覺向大門方向衝去。
  等等!門卡!
  箫和返回身摸到女助手的身體,也不避嫌,伸手就把人家胸前挂的胸牌扯了下來。
  那雙綠瑩瑩的眸子像在增加威脅感一般,動作極爲緩慢地向他一點點靠近。
  嚇!箫和扯了胸牌就跑。
  透析室的外門在箫和面前靜靜打開,走廊裏的燈光泄了進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本能,箫和在看到光明的一瞬間竟不由自主轉頭向內望去。
  室內,兩個年輕人俯臥在地上一動不動,靠近連接透析室的內門邊倒臥著那位女助手。那對綠瑩瑩陰森森的眸子正……
  「媽的!人嚇人嚇死人,連貓嚇人也開始要人命了!」箫和氣得把自己腦袋往門邊上一撞。
  可憐那只半灰不白的小東西正搖搖晃晃、四肢不穩地向門口爬來。
  「餵!你幹什麽?」箫和瞪大眼睛,不相信那小東西竟然爬到他腿邊,咬著裹在他身上的床單就不放了。
  「餵!」
  小東西一屁股坐到地上,擡著個小腦袋瓜兒無精打采地望著他。
  我怎麽覺得這小崽子的眼神看起來挺惡毒?
  算了!看在同是落難身的分上,今天就帶你一起離開這兒吧。
  彎下腰,伸手抄起毛茸茸的小東西夾在胳膊下,探頭四看一番,隨便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方向邁步就走。至于透析室內那三個人到底是誰解決的……誰還管得了那麽多!
  走到一半又轉回身去。等他再出來,身上已經多了一套研究制服。
  箫和知道自己腦子很好,這點從他前半生的經曆和成就就能看出來。
  所以他也不相信他能好運地、平安地就這樣走出這所不知道有幾層高的研究所。
  所以當他看見那位張博士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時,他也沒有多驚訝。
  「要走?」
  「是。」箫和微笑。他害怕的時候總是微笑,越怕笑得越歡。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眞的是國際刑警?」
  箫和猶豫了一下,付出高昂的賭注:「不是。」
  張博士臉上出現了笑意,那種說不出來有多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在火車站看到過你,你正在吃垃圾箱裏的東西。」
  言下之意,國際刑警再敬業,也不會眞的翻出垃圾箱內的東西來填肚子。
  「那你……」怎麽不揭穿我?
  箫和念頭一轉就知道爲什麽了。
  「你想陷害那個斯文男?」
  張博士沒有正面回答他,頭一側,「跟我來。」    「如果你放我出去,我會立刻離開這座城市。」箫和給他更多的保證。
  「當然!如果你不想成爲標本的話。」
  「剛才透析室……」
  「不要問那麽多!」張博士頭也不回。
  轉轉彎彎,張博士並沒有帶他乘電梯。箫和發現他走的都是監視器的死角,加上監視器也沒有想象中多,他們竟然一路毫無阻擋地從安全樓道來到地下停車場。
  「從這裏一直往前走,那邊有個門衛,不過是電子門衛,只要你把這面胸牌靠近它就可以通行無阻。記住,那裏有個監視器,盡量不要把頭擡起,這身制服應該可以讓你瞞混過關。」
  張博士不肯再往前走,指指前面示意箫和越快離去越好。
  按按白袍制服下不安分的小東西,箫和瞇起眼看著張博士,壞心眼地笑道:「如果我眞的是國際刑警怎麽辦?」
  張博士笑得比他還像只狐狸。
  「那又怎麽樣?我明天這個時候已經在美國,有錢想換身分還不簡單!這所研究所被封了,我換個城市照樣做所長。如果你眞的是刑警,我會爲我們杜大天才掬一把同情淚的!」
  夠狠!比我還陰!
  
  
  
  第四章
  
  火車上有好幾個人都在偷偷看他,斜對面的小黃毛丫頭更是明目張膽地趴在椅子上盯著他望。
  還好自己沒自戀到以爲自己有張大衆情人臉的地步,大概是這身白衣吧。還有他懷中這只髒兮兮的貓仔。
  剛開始還以爲這就是牠的毛色,等到光亮處才發現這小崽子眞是有夠髒,簡直就像天天在灰裏打滾一樣。弄得他的白衣也很快被蹭出幾團灰影。
  好久沒坐軟席特快列車了。
  在扒那個男助手制服時,想到自己必須盡快離開該座城市,也就不客氣地順手摸走了他的皮夾。
  來到火車站,連想都沒想,取出一張大票就排隊買了一張特快軟席座位。是天性使然?還是習慣使然?
  他似乎離開平常人的生活也沒有多久,三個月還是四個月?
  說他不留戀過去舒適的生活是假,以前別人看他都是用充滿敬畏、羨慕、喜愛……
  「嘶!」箫和疼得一縮手。
  這小崽子竟然敢咬他!
  「不想活了是不是!」箫和低頭小聲威脅。
  小東西擡起頭,那眼神竟滿是凶狠。
  「叔叔,牠叫什麽名字呀?」
  斜對面的小黃毛丫頭忍不住了,跑過來問道。
  箫和沒搭理她。
  「叔叔,我可不可以摸摸牠?」小女孩用期望的大眼睛看著他。
  這下箫和連身子都側過去了。流浪漢
  他討厭小孩!理由很簡單,因爲他或者他將來的情人永遠都生不出孩子。眼不見心不煩,所以他不喜歡和小孩閑扯纏。
  「叔叔……」小女孩開始央求。
  「丫丫,回來!」小女孩的家長過來了,拉起小女孩就走。
  「不要!我要看咪咪嘛!」小女孩耍賴不肯走。
  箫和眉頭皺得難看到家。
  小女孩的家長看箫和臉色難看,她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一只髒貓而已,有什麽好看的!沒看人家穿著白大褂,說不定那貓有什麽病呢,一副病恹恹的。」小女孩家長心中不舒服,說話也自然難聽起來,夾槍帶棍的。
  箫和根本懶得理他們。過去的他可能會爲了一點社會地位和個人面子問題,假意對小女孩溫柔地笑,三言兩語擺平人家家長。現在的他……嫌煩!
  把惹事的小崽子放在大腿上,掏出臨上車前買的亂七八糟吃食,打開就吃將起來。
  那家長的臉色都白了。
  什麽人嘛!竟然對小女孩這種態度!氣得一把抱起小女孩,硬是把她抱回去了。
  回到座位後,還不甘心地和自己丈夫說著什麽。
  「沒見過那種人!丫丫只不過想看看那只髒貓而已,連理都不理!沒事還穿著個白大褂,怕人家不知道他幹什麽的啊!你看他吃東西那樣兒,像幾天沒吃東西似的!」
  「算了算了……」丈夫在做和事佬,抱起自己要哭不哭的女兒小聲地哄。
  「哼!」
  哼啥?有啥好哼的!妳女兒要看我的貓,我就必須要給她看不成?她誰啊她!
  小孩子怎麽樣了?了不起啊!臭女人,遲早一天被老公抛掉!
  他心中罵罵咧咧,口中大吃大喝。不管錢有多少,先過兩天幸福日子再說!
  剛才還沒什麽精神的小東西突然竄了上來,前爪扒著桌沿就往上爬。
  箫和用不滿的眼神看著牠。
  「餓了?」
  還在猶豫把哪個給牠吃好,那小崽子已經自己爬上來,一頭就埋進食物堆裏。
  怒!
  一人一獸占著一張小小的桌面搶來搶去,不管箫和把牠扔下去多少次,牠都能自己重新爬上來。而且一雙爪子利得很,抓得箫和到後來也不敢隨便再把牠扔下桌面。
  列車上傳來報站聲,途中第一個車站到達,三三兩兩地有人下車,那小女孩和她的家長也離開了車廂,臨走前,那家長明顯從後面瞪了他一眼。
  箫和只當有人給自己背脊撓癢。
  有人拎著行李匆忙走進車廂。
  「對不起,可以讓我進去嗎?」身邊傳來客氣的詢問聲。
  箫和擡起頭,掃了一眼對方手中車票,看看面前趴著一只貓仔堆著一大堆東西的桌板,爲難地皺起眉頭。
  對方似乎也明白他的困境,識趣地笑道:「沒關系,桌板不用收,我只要能進去就行。」
  聞聽此言,箫和立馬擡頭送給對方一個微笑,擡起右邊扶手准備走出座位。
  而這一擡頭,竟讓箫和當場麻痹了三秒鍾。
  帥哥啊!
  只見面前此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一身休閑西裝把其人襯托得潇潇灑灑。
  挺直的眉,多情的眼,高高的鼻梁,討喜的嘴唇,恰到好處的短發服服貼貼柔柔軟軟,尤其是那帶笑的神情,一點沒有帥哥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
  最可惡的是,此人笑起來左邊臉上還有一個深深的小酒窩!
  什麽意思嘛!竟然不讓我在前三十年當中碰見這個人!
  箫和這個悔啊。
  「請進。」箫大哥加深笑意。
  「謝謝。」
  那人連忙點頭致意,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小心著桌板,側身坐進裏面的位置。
  等箫和重新回座位坐好,列車也到了再開時間。隨著列車緩緩移動,箫和正在想要不要和此人搭搭讪,就聽旁邊那男子開口問道:
  「您是醫生?」那人尊敬地問。
  「咳。」假裝咳嗽,不曉得該怎麽回答,猶豫間,手卻從桌上的袋子裏拿出一包五香幹撕開。「來一塊?」
  「啊,謝謝。不用了,我剛吃過上來。」男子臉色微紅地搖手。
  似乎覺得拒絕箫和的好意不太好,那人又接著說道:「呵呵,如果您是醫生,我們就是同行呢。我在S市開了一家小診所,看骨科,還幫人做做推拿什麽的。您也是去S市嗎?緊急出差?」
  男子看著箫和的白制服問。這輛特快的終點站就是S市。
  「我……是獸醫,到Y市幫朋友的忙,結果爲了這個小東西差點趕不上這班車,你看,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爲了把牠從垃圾箱裏救出來。」說完,還故意戳了戳正埋頭與食物奮戰的小家夥。
  第一句謊話冒出來,第二句也就簡單了。一瞬間,箫和就編了個聽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現在很少有像您這樣熱心腸的人哩,這小家夥夠幸運被您撿到。」男子的表情中多了一點仰慕。
  「呵呵。」箫和讪笑不已,趕緊轉換話題。
  「不用對我用敬稱,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相見不如相識,我叫箫和。樂器的箫,和氣的和。你呢?」
  男子連忙伸出手,「你好,我叫锺舍。鍾馗的锺,寒舍的舍。幸會幸會!」
  幾句招呼後,兩人似乎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天南地北一聊就聊了一個小時。
  這時,桌板上的小家夥似乎已經吃飽,一跳跳到箫和大腿上趴下。
  锺舍看著小家夥懶洋洋地,一臉喜歡的樣子。
  「牠好可愛。你看牠吃飽喝足就睡的樣子,呵呵。」
  小東西的尾巴動了一下。
  「你喜歡?」
  锺舍拼命點頭。深深的小酒窩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好幾歲。
  「我一直想養一只貓,可一直沒機會,本來想去買一只,忙起來就忘了。」
  「哦?是嗎。你要不要抱抱牠?如果你不嫌髒的話。正好我想去方便一下。」箫和把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崽子拎起。
  「不嫌不嫌!當然不嫌!」锺舍笑瞇了眼,連忙伸手把小家夥接了過來。
  箫和笑笑,覺得锺舍這個人不但長得好,連性格都很可愛。
  眼見箫和離去,锺舍低頭看向手中動物,那笑容要有多愉快就有多愉快。
  「是你對不對?」锺舍兩手緊緊圈住那只小獸,瞇眼笑問。
  小家夥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不覺得你的眸色非常特殊嗎?神秘的黑綠色……不知道它們到了晚上會變成什麽顔色?」锺舍著迷地望著小家夥的雙眸一眨不眨。
  「我可是對你神仰已久。咳,就算你不是他也沒關系,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認錯。不過,我相信這次百分之九十不會錯,畢竟連他也對你有所懷疑,就連丫丫……」
  小家夥對面前的帥哥龇龇牙,後頸背的軟毛微微豎了起來。
  锺舍一邊盯著小獸的雙瞳不放,一邊悄悄用左手大拇指轉動中指上套的戒指,把戒面轉進內側。
  「你放心,如果你不是,等你睡一覺起來你還是你。如果你是,相信我,你會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有多偉大!」
  小家夥好像生氣了,不但頸毛倒豎,就連眼眸的顔色也開始轉變,原本黑中帶綠的眼珠竟漸漸泛成紅色。
  極其鮮豔的紅色,就好像燃燒的火把一樣!
  锺舍心中一驚,左手中指猛地按向小獸頸項。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锺舍的戒指將按未按時,那小家夥突然竄了起來。
  與此同時,「呃啊!」
  一聲急促的低叫傳來,锺舍一把抱住自己的左手,疼得咬牙切齒。
  等锺舍回過神來,小家夥已經蹲坐在箫和的座位上舔起自己的小爪子。屁股對著他,完全地輕蔑。流浪漢
  攤開手掌,锺舍這才發現自己的整只左手就像被火烤過一樣,焦了一半。
  箫和站在自動車廂門前偏了偏頭。
  那個帥氣的男子此時正望向車窗外,就好像外面有什麽東西特別吸引他一樣。
  走到座位邊,箫和更覺得奇怪。他還以爲回來會看到他和那只貓仔親熱的樣子,而如今一個聚精會神地看著車窗外,一個趴在他座位上舔自己的爪子。各幹各事,互不相擾。
  他拎起那只小東西,矮身坐下。
  「你在看什麽?」
  「什麽?啊,你回來了。」锺舍回過頭笑,「沒什麽,無聊看看窗外罷了。」
  「哦?」
  面對箫和不解的目光,锺舍腼腆地笑,諾諾道:「牠……好像不太喜歡我。」
  「哈哈!牠咬你了?」箫和樂得哈哈而笑。
  「是。」锺舍的表情顯得更尴尬。
  「讓我看看傷口,要是嚴重的話你最好去醫院打一針,如果……」
  「沒事沒事。」锺舍連忙擺手,「我自己就是醫生,眞的沒什麽。等下回家擦點藥水就好了。」
  「眞的沒事?」箫和懷疑地掃掃锺舍藏進衣袖中的左手。
  不要不領情嘛!這麽多年了,除了那個他和家人以外,他還是第一次向外人出示自己的關心哎!眞是……不解風情!
  「眞的沒事。」锺舍肯定地點頭,雖然心中早已在嘩嘩流淚。如果這只手得不到及時治療,大概他有生之年都要帶著一大塊難看的火傷痕迹了。
  箫和鼻子動了動,奇怪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烤肉味?」
  锺舍傻笑。
  「啊嗚……」坐在箫和腿上的小家夥突然仰天張了張嘴巴,好像人打哈欠一般。
  傻笑的锺舍偷眼瞟了瞟那小獸,因爲不曉得那具小小的身體裏到底隱藏了多少他們不知道的能耐,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S市到了,锺舍再三邀請箫和到他家去玩,說是和他相見恨晚什麽什麽的,說得箫和心髒一陣不規則地亂跳。
  不過,考慮再三,擔心自己的謊言被拆穿,更擔心對方知道他僅僅是個身無分文的流浪漢,箫和想來想去還是婉轉拒絕了锺舍熱情的邀請。
  唉,就當我和這個帥哥有緣無分吧。看來這S市也不能多待,免得哪天掏垃圾箱的時候正好被他撞見。
  「眞是太可惜了,我和箫大哥眞的是一見如故!算了,你要眞不能來,我也不能硬是勉強你來,反正我們都在這座城市裏,擡頭不見低頭見。
  「哪,這是我的名片,嗯……我把手機號碼也寫給你,還有我的電子郵箱地址,我家裏的電話也給你吧,不管有事沒事經常聯系聯系。」
  箫和注意到鍾舍的左手一直縮在袖子中,在名片上寫東西時也沒有露出,導致他現在趴在牆上寫字的姿勢也很別扭。
  藏得這麽緊,是擔心感染嗎?
  锺舍把寫好的名片遞給箫和,同時手一伸,大大方方地說道:「箫老大,別忘了給我你的聯系地址和電話。」
  「啊……哈哈,呃,好好,我這就寫給你。」接過锺舍遞過來的圓珠筆和記事本,想都沒想就亂寫一通。
  與锺舍分手後,箫和脫下白袍隨手填進垃圾箱,懷中抱著那只髒兮兮的小家夥,漫無目的的在城市裏走來走去。
  「你看天邊那厚厚的烏雲,啧,說不定今晚會下場大雨。哎,你說我們找個便宜的旅館住好呢,還是找個能避風雨的地方就好?」箫和像是在問懷中的小獸,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先聲明,我身上的財産加起來一共兩百零六元四角二分。那皮夾子裏就放了那麽多。」
  走啊走,想想,箫和還是忍不住說了:「其實我很想接受锺舍的邀請,現在說實話─很後悔!就算他事後知道我是混流浪流浪漢漢的又怎麽樣呢,至少,我是說也許他會願意與我共赴雲雨也說不定。
  「你看,他對我印象很好,又說和我一見如故,又一個勁邀請我去他家,如果說他對男人沒興趣,那也太奇怪了你說是不是?當然,也許他眞的只是想和我做普通朋友,可是也許……
  「呃,我有沒有說過锺舍長得很像我心中的他?不是說他面貌像,而是那種神情,說話的神情啦,笑起來的樣子啦,還有那種氛圍感覺……
  「餵,你這是什麽眼神啊?」
  箫和突然吃吃地笑了,低聲道:「如果我說我現在下面硬起來了,你信不信?」
  小家夥望著箫和的瞳孔突然開始收縮,那黑綠的眼珠似乎隱隱泛出一層金色。
  箫和愣了愣,忽然覺得這對眼眸、這種神情似乎在哪裏見過。擡起頭,看著天,開始回憶。
  這一回憶也不知怎地,竟回憶到那個不會說話又被他小小陷害了一下的大男孩。
  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被警察抓起來?還是逃掉了?
  箫和想著想著,就想到了那天晚上。
  想著想著,就想到了那大男孩的手。
  他記得那少年有一雙如磨砂般粗糙的手掌,他還記得那雙粗糙的大手曾經放在他身體哪個部位上,以及它是如何揉動的……咽口口水,箫和很正經地想,要不要把剩下的錢用來找一個願意和他打一炮的MB。
  但問題是……兩百塊的MB有麽?
  「餵!」箫和大叫。那只貓仔不知怎地一下從他懷裏掙脫了出去,一跳跳到馬路上,煙一般消失了身影。
  「餵……」看著小東西的背影消失,箫和無奈地低下頭。
  算了,不過是只貓而已,反正遲早一天牠都會離開自己,早點離開反而好,免得時間處長了更加痛苦。
  唔……還是不爽!好歹我餵了牠一頓啊,竟然就這樣跑了!
  靠!難不成這破貓知道我是同性戀不成?跑得那麽快!老子又不知道你是公貓!
  箫老大在心中把那只貓罵到牠前生三世,一直到氣消爲止。
  無精打采地穿過馬路,心想今晚就隨便找一個公園安身好了。說不定在公園中能碰到一個願意和男人打一炮的家夥。
  他發誓,如果再不泄泄火,他八成會把自己憋瘋!
  管他呢!什麽人都行!就從現在開始勾引好了,搞不好他魅力無限,最後連錢都不用付也有可能啊!正好他現在穿得人模人樣,衣服也還沒弄髒。
  不趁此時更待何時!放跑一個锺舍那就再找一個锺得!想到此,箫和再次昂首挺胸。
  一輛豪華轎車從箫和面前駛過。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讓他看清那放下一半的車窗中坐了什麽人。
  那人還笑咪咪地對他搖了搖手。
  那不是……斯文男?
  一層雞皮疙瘩迅速從箫和全身冒出。
  
  
  
  第五章
  
  四肢一陣輕顫,身體開始慢慢膨脹、變化。
  等牠從草叢中再次站起身來,已經變成了他,一個身高至少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四肢修長有力,渾身肌肉分布平均,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絲贅肉的大男孩。
  啊,這不就是上次被箫和陷害的那個大男孩嗎?
  哦不,現在也許不能再稱呼他爲大男孩了,面前的男子明顯比上次的大男孩看起來要成熟了不少。
  陽剛的面孔比以前顯得更加沈穩,黝黑的雙眸也更加懂得隱藏感情,原本彌漫周身的危險感也被小心隱藏了起來。一頭短而堅硬的頭發告訴別人,此人的性子一定很堅強,脾氣也一定很倔。
  男子輕輕舒展四肢,知道自己的力量又比以前增進了不少。但離眞正的成年還有一段路要走。而這段路並不如他想象中那麽簡單。
  就像上次,在他快要進行成長中的再一次蛻變,也是他力量最薄弱的時候,卻因爲那個該死的流浪漢陷害他,找來警察,害得他爲了逃離用盡所剩的全部力量,結果半途因爲力竭不但沒有蛻變成功,反而被迫退變爲幼獸狀態。
  剛退變爲幼獸的他,就像眞正的幼獸一般,沒有任何可以保護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他找尋藏身之處,想要度過這段退變時期時,卻被一個心懷叵測的家夥把他抓去。他記得,那家夥在看到牠時,眼中充滿了驚喜與不確定。
  之後又接二連三碰到一個叫丫丫的女孩,還有一個叫锺舍的笨蛋。而這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他們身上有著與他類似的氣味。
  也是可以變身的獸人嗎?男子並不能確定。
  據他所知,這世界上眞正能自由變幻的獸人已經不多,幾乎可以說已經絕迹。
  他這次進入人類社會浪迹天涯,除了鍛煉自己的生存能力適應這個世界,同時也是爲了找尋自己將來的伴侶─一個眞正的獸人。。
  不過,在這之前,他先要找一個混蛋算帳!
  別以爲他不知道那幫警察就是那個該死的流浪漢找來的,他看到了,他看到那個混蛋坐在警車中。那樣的距離,對他的視力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本來想恢複力量後再找那個該死的家夥算帳,卻又無巧不巧地在那個類似研究所的地方碰到了他。看他就要被生生解剖,想到自己和他還有那麽一段露水姻緣,他覺得自己有義務要把這個家夥救出來,不管那家夥有多麽討厭。
  沒辦法,誰叫自己是他的男人呢!
  在他們族中,就算不是自己眞正的伴侶,但只要發生性關系,雄性的一方就必須保護另一方,而另一方則須無條件地服從他、服侍他、隨時滿足雄性一方的任何要求。
  除非另一方找到別的雄性,而這個雄性又能打敗他,那麽他就會把另一方的保護權和使用權交給比他更強大的雄性。
  所以他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叫箫和的流浪漢,看他離去時也沒有阻攔他,但在他有危險時,他還是會承擔起雄性一方的責任拯救他。
  但在他趕到透析室時卻發現了異常情況,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危險的,在他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複前還無法對付的什麽。
  然後那個什麽從屋頂的通氣孔中竄出,關上屋內的電燈,襲倒那兩名男性助手,還有那個女子。
  他當時還擔心那個什麽會對箫和不利,正准備鼓起全身力量與之一拼,卻發現那個類似小猿猴的什麽就這樣離去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暴露身分。
  拾起地上「撿來」的衣服穿上身,也不在意有沒有內衣。好了,他現在要去找那個混蛋箫和算帳!順便讓他服侍一下自己。
  說眞的,那個流浪漢雖然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但狐媚手段卻不差,三言兩語就挑起了他的性欲。
  如果這次他肯好好服侍他也就算了,如果他耍花樣……
  沒關系,他炎颛會讓他知道「聽話」兩個字怎麽寫,以及背叛自己男人的下場!
  
  斯文男來S市幹什麽?是來抓他,還是因爲犯錯被那個陰險的張博士找借口趕出了研究所,故而被派到這裏重起爐竈?要。不要報警讓當地警察留意斯文男的行蹤?
  但警察會理他嗎?他們會爲了城市裏的乞丐和流浪漢去展開調查嗎?
  別的乞丐、流浪漢他管不著,但他如今也是混這行的,還被抓過一次,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怎麽辦,要不要離開這所城市?但這一離開,以後還能碰見锺舍嗎?
  雖說不一定去見他,但就這樣離開他所居住的城市似乎也有點可惜。性格那樣好的帥哥還眞是不多見!先在這座城市裏待兩天看看,只要自己留心一點,應該不會那麽容易被斯文男他們抓住。
  被這麽一嚇,箫和腦中剛鑽出來的欲望又乖乖縮回頭去。比起性欲,還是自己的老命寶貴一些嘛。
  「給我一張報紙,謝謝。」站在一處報亭邊,箫和掏錢買了一份晚報。「老板,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公園要往哪裏走?順便問一下,這附近有商場嗎?」
  花掉身上所有現金在商場買了一個最便宜的、露營用的簡易帳篷,在傍晚時分來到這座占地頗廣的城市公園。
  ─不要奇怪箫和爲什麽要買一個帳篷,因爲據他的流浪經驗看來,越大的城市對城市規劃、城市面貌也就越發重視,在大城市裏混的流浪漢要麽住在城郊,要麽就合夥租最便宜的房子住,實在沒辦法的就晚上搭窩早晨拆。
  天氣不冷的時候還好,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來就能睡,像這種天氣,露天睡個幾天人就不行了。更勿論下雨、下雪、刮大風的日子。
  找來找去,箫和看中了公園最裏側靠近人工湖邊的一片小樹林。小樹林前面有一個不大的人工湖,在湖的右邊有一座收費公廁,左盡頭有一座涼亭。
  小樹林和人工湖間除了供行人行走的過道和供遊人歇腳的靠背座椅外,還有一個長長的花棚走廊。現在是深秋近冬季節,廊頂除了密密麻麻的樹藤纏枝外一朵花也沒有。
  沒有花最好!免得有什麽風騷人士半夜跑出來看藤花,打擾他睡眠。
  趁天未黑趕緊在小樹林中撐起帳篷,有遊人注意到他,但見他穿著潔淨舉止正常,也沒人過來騷擾。
  鑽進帳篷一躺下來,就感到強烈的睡意襲來。。
  說起來他昨晚好像都沒有好好睡過。一驚一嚇一興奮,現在一放松下來才感到筋疲力盡
  不行,我得把帳篷固定好,到了晚上……公園裏……
  「嘶……」箫老大四肢大張,就這樣躺在報紙上睡著了……
  有風鑽了進來,胸前涼飕飕地。腰間一沈,感覺有什麽重物壓上。
  火熱的氣息慢慢靠近,呼……
  一股熱呼呼的氣流吹進他耳朵,箫和一驚,眼睛睜了開來,「誰?!」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清楚。
  但箫和能感覺到有人正騎坐在他身上,而且不懷好意。
  一只手摸上他的臉,瞬間,箫和的目光和一對隱隱泛出金光說不出什麽顔色的眼眸對上。
  人的眼睛會在黑暗中發光嗎?箫和的心髒怦怦亂跳。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我沒錢!你要帳篷拿去就是!」
  一陣來自喉嚨最深處的低沈吼聲響起,來人像是對箫和的提問相當不滿。
  那是當然!想他好不容易憑借那一點點殘留氣味跑遍大半個城市才找到他,結果他卻以爲他是來奪他帳篷的!
  粗糙的大手強行捏開他的嘴,把手指伸了進去。
  「唔!」箫和急了,他不會碰到什麽變態了吧!他一手撐地,一手握拳猛地揍向上方那雙眼眸。
  可惜他快,對方比他更快。拳頭還沒到人臉上,就被人攔截下來,還一擰一彎,當場讓他痛呼出聲:「唔!嗚……」
  舌頭被夾住,上下牙關被撐開,想要用勁咬下都不可能。嘴唇被擴張到極致,嘴角被撕扯得生疼。
  不甘心!箫和雙腿亂踢,想要把騎在身上的人震下。
  似乎不高興箫和這樣掙紮反抗他,來人提起拳頭,一拳送進箫和腹中。
  「呃……啊……」感覺內髒一陣收縮翻湧,劇烈的痛楚讓箫和頓時軟了下來。
  這個欠揍的家夥!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如今裝什麽裝!莫非你眞的看上那個什麽锺舍?哼!就算如此,你想拒絕我,也。得等他打敗我再說!
  拿出堵住箫和嘴巴的手掌,兩手齊用,抽出他褲子中的襯衫,解開皮帶,兩手往下一扒,脫掉他的長褲扔到一邊。這次他要求眞正的性交,而不是單用嘴巴來滿足他。
  也許讓他知道他作爲雄性的勇猛,他就不會再想到離開他或反抗他了。
  手掌罩上那軟軟的一坨,才發現那人不知什麽時候買了內褲穿上。
  眞是麻煩!
  一股熟悉的、說不出什麽味道的氣味鑽入箫和鼻孔,渾身上下的血液也突然不受克制地開始沸騰。
  「是你!」發出嘶啞的充滿驚訝的聲音,心髒一下被恐懼塞滿。
  那個大男孩……他是怎麽找到自己的?他……是來報複的嗎?
  箫老大忍不住呻吟一聲,他還記得那個大男孩是如何地殘酷和下手不留情。
  這次,不用斯文男來抓他,他也死定了!
  他雖然想和男人眞槍實彈來一次,但第一,他不喜歡強制性歡愛,第二,他可從來沒想過讓別人上自己哎!
  「餵!小子是你對不對?等一下!我有話問你!」箫和連忙喊停。
  深吸一口氣,按捺住翻騰的血液,箫和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男子─炎颛停下手,想聽聽看他想說什麽。
  「你……怎麽找到我的?我是說你是怎麽從Y市趕到S市的?」箫和雙手緊抓自己內褲邊緣。
  跟你一起來的啊。
  等了半晌,不見大男孩回答他。箫和以爲他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只好又換了一個。
  「你應該知道我是男人,對不對?」箫和很認眞地問。
  炎颛微微皺眉,不明白對方爲什麽要問他這個問題。他是男人沒錯啊。他該不會以爲他連雌雄都分不清吧。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你看,我是男人,而你也是男人。你家大人有沒有告訴過你男人和男人是不能這樣的?上次……咳,不好意思,我從你流浪漢身上聞到一股味道,那個味道似乎刺激了我,讓我一時胡塗就……呵呵。希望沒有讓你誤解。」
  箫和明知對方看不見,還是做出一個笑容。
  笑得眞難看……炎颛看著箫和的臉心想。
  可惜未成年前他無法開口說話,否則他會告訴他:他們種族並不介意伴侶的性別,爲了創造出純血,有時候兄妹姐弟也會成爲伴侶。更何況只是爲了舒解欲望的存在者。
  味道?他說的是什麽味道?難道是……
  奇怪,人類也通過氣味來辨別自己的伴侶麽?他還以爲只有獸類才會感受到同類間分泌的氣體。
  炎颛覺得自己似乎對人類的理解還不太夠,雖然他學習了很多很多。
  感到那個大男孩俯身下來,那股味道更加強烈,強烈到箫和被刺激得喘息陣陣。
  看來是眞的!炎颛挺起身。
  「你能不能從我身上下來?」箫和的聲音都在顫抖,這對他的刺激太大了。「我眞的不想跟你做……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類,請你離開。或讓我離開也行。」
  什麽?這個男人在說什麽?
  他竟然拒絕我!他果然看上別的雄性!這個淫蕩的流浪漢!
  看來上次我讓他小瞧了!不過沒關系,這次我會讓他知道我炎颛的厲害!
  他擡起身,拍拍箫和的腰部。
  箫和感覺到腰間一輕,以爲他被自己說動打算放過他,高興得連忙翻身爬起。
  因爲帳篷比較矮,箫和只能雙腿跪在地上,撈起地上的衣服抱在胸前,彎身伸手去拉帳篷的拉煉。
  「哇啊!」箫和驚叫一聲,感到自己身子被人一推,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炎颛很滿意箫和現在的姿勢,結實緊致高翹的臀部就撅在他面前,高度也恰好到他的腰。
  「你幹什麽!」箫老大生氣了。
  死小鬼!毛還沒長齊呢就想幹老子!想得美!
  「你這個死啞巴,你敢碰老子試試看!」
  摸、摸、悄悄從褲子口袋裏摸出在商場買的一元打火機,仗著黑暗,大膽地把手挪到大男孩身邊。
  炎颛看著他把打火機摸出,看著他把手伸到他腿邊。
  他想幹什麽?炎颛也生氣了。難道他想用打火機燒他?
  「啪!」
  「哇啊!」箫和慘叫一聲,那個混帳王八蛋竟然在他屁股上來了一掌!
  燒!燒死你!烤焦你這個王八蛋!
  箫和怒從心起,惡向膽邊生,擦著打火機就往大男孩身上燒去。
  沒有意想中的慘叫傳來,也沒有肉被燒著的焦臭味。
  怎麽回事?打火機明明冒著火焰啊!
  「啊啊啊!」手腕一陣劇烈的疼痛,打火機從手裏掉了下去。
  炎颛雙眼冒出火花,不是形容,而是眞正的火花。這該死的家夥竟然眞的用火燒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家夥實在太可惡了!
  雙手如刀,各一擊砍中箫和雙肩肩關節處,令箫和再也無法擡起雙臂,只能上半身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炎颛脫掉衣褲,重新跪坐在箫和身後,雙手不客氣地搭上他的臀部。
  那個混蛋是什麽人?竟然不怕火烤!
  「別!別!」感到自己內褲被人撕掉,臀瓣被人分開,箫和急得大叫。
  他不會就這樣插進來吧!會死人的哎!
  就箫和這些年刻意填充的同性做愛知識所知,肛交之前必須要事先進行大量且耐心的潤滑才行,如果就這樣幹澀澀地插進去,不但插進去的人痛苦,被插的人大概只能喊天哭地了。
  反正今晚是逃不了這一劫了,好歹讓他舒服一點吧!
  「你這樣插進來痛死我也痛死你!媽的,你他媽給老子過來!」箫和怒吼。
  炎颛不喜歡他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也不理他,挺直腰身,把那半硬的話兒對准那人的後肛。
  靠!「算我求你,你他媽給我過來!老子幫你舔硬還不行?」
  箫和簡直快要哭出來。他倒了什麽楣,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被一個半大不小的毛頭小子按倒在地也就算了,他這是造了哪門子孽,竟然還要去求他讓他用嘴巴舔他那玩意兒?
  靠!嘔死我也!
  炎颛本來不想答應,但想到上次箫和用嘴巴含他的感覺……
  晚上,公園裏的遊人漸漸少了,而另一種人類卻漸漸多了起來。
  幾個流浪漢走到湖邊,找了一處靠背椅坐下,攤開弄來的吃食,一邊吃一邊聊天。
  「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一名五十多歲的流浪漢豎起耳朵。
  「什麽聲音?」其它幾個人也凝神聽了起來。
  漸漸地,幾個人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在彼此相視後,笑容也變得猥瑣。
  「嘿嘿,聽見沒有,有人在妖精打架!」
  「過去看看?」
  幾個人望向身後的小樹林蠢蠢欲動。
  有人帶頭站起,其它人也不甘落後,輕手輕腳地往小樹林邊走去。
  「看!有個帳篷!」
  「噓……輕點。」
  流浪漢們在帳篷附近蹲下身,豎著耳朵仔細聽。
  「啊……輕點……輕點……」聽不出是哀求還是哀號的呻吟。
  肉體撞擊聲不斷響起,速度時快時慢。
  「你……他媽的要做到什麽時候!老子還是第一次你悠著點行……唔……呃……」
  撞擊的聲音變大,男人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男的?」流浪漢們面面相觑。
  「兩個都是男的?」有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們不懂!就是老爺們搞起來才有意思啊!」缺牙的流浪漢擠眉弄眼地歪笑
  炎颛伏在那人背上喘息,手掌在那人腰間來回撫摸。隨著他手掌的滑動,那人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一顫一顫,緊連著那裏也一陣陣收縮。
  「完了?完了就給我滾下來!」那人惡狠狠地低吼。
  炎颛仍舊伏在他背上不動,他感覺這樣很舒服。
  「你要趴到什麽時候?老子的肩膀要斷了聽見沒有!切,還以爲你小子多能幹能把老子怎樣,不過也就這些斤兩……早泄男!」箫和喘過氣來了,立刻開始惡毒地嘲笑。
  早泄男?早泄男是什麽意思?炎颛雖然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也知道絕對不是好話。
  「就知道你們這些毛頭小子不管用。把別人弄得半死不活自己爽完就算!剛才不是見你挺凶的嗎,怎麽就堅持了三分鍾?怪不得你要找男人做呢,沒女人跟你做對不對?你除了那玩意兒大些粗些,屁用沒有!廢物!早泄男!沒用鬼!」
  那人罵得爽快,沒注意到炎颛的肩膀已經顫抖起來─氣的!
  他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了!他在嘲笑他作爲雄性的尊嚴!竟然說他早泄?沒用?還罵他廢物?!
  「有種你讓老子爽得抱住你叫哥哥啊!哼,隨便在路上拉個男人做也比你管用!媽的,早知被你小子糟蹋,還不如在車站答應锺舍的邀約,說不定……唉……餵,你把那玩意兒拔出來聽見沒有!」
  靠!怎麽越變越大了?
  一口咬在箫和背脊上,把他咬得渾身一個激靈。雙手環過他腰身,把他更向自己抱近。
  「你……你還來?」
  剛才還很囂張的人此時卻連聲音也顫抖起來。天知道他剛才已經痛苦得想死,只是不想那人快活,也是爲了泄氣,才會罵得如此淋漓盡致。
  回答他的是背脊、腰間、臀部的一路啃咬。
  一只大手繞到他前面,在一片光滑中直接抓住他的要害。。
  「你、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只是想讓你張嘴叫我哥哥而已。
  至于當天晚上箫和到底有沒有張口叫炎颛哥哥,大概只有那幾個聽牆角的流浪漢們才知道了。
  天亮時分炎颛走出帳篷,在小樹林和人工湖邊繞了一圈,采了一些植物。
  他回到帳篷時,發現有人正賊頭賊腦地試圖把帳篷的拉煉拉開。走上去一腳把人踹開,在那人再次撲過來時一拳把人打昏,嫌礙事,拖起來扔到花棚走廊那兒。
  回到帳篷內,把趴伏在地上的箫和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把采來的地被植物放進口中咀嚼,嚼碎後吐出,仔細塗抹進箫和傷處。
  好涼……涼死我了!辣死我了!什麽東西?哪個混蛋這麽缺德!
  「你……你在……給我抹什麽?」箫和受不了這個刺激,在昏睡中迷迷糊糊問道。
  藥草。
  「好涼……不要!」箫和軟弱地抗議。
  炎颛根本不理他。
  眞的很涼,就好像薄荷,但要比薄荷更辣更刺激。
  迷迷糊糊地,箫老大趴在人家大腿上又昏睡了過去。
  炎颛把箫和翻過來抱進懷裏,試圖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這是個很奇怪的男人,炎颛這麽覺得。
  很陰險,很無恥,沒什麽同情心,對欲望也很忠實。
  他可以隨時隨地向比他強大的人服軟,卻又隨時隨地准備在背後捅人一刀。
  就像昨天晚上,他很快就開口求饒,但在求饒無果後,他就開始破口大罵,吼罵也不行後,他竟然開始挑逗他、誘惑他,甚至教導他如何讓他得到快樂,導致兩人一直纏綿到天亮。。
  別看這個人現在一副乖寶寶樣睡得昏天暗地,他可以發誓,這個人醒來後肯定會找他麻煩,暗地裏陰他!總之,箫和是個壞蛋。炎颛總結。
  但出乎炎颛意料,箫和醒過來後似乎忘了他被迫承歡的事情,看到他也是面色平常,不見絲毫仇恨之色。
  炎颛望望他,心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你陰好了。
  而此時,箫和心中則另有自己的一番盤算。
  這個男孩絕對不是普通人!還沒見過有人不怕火燒的!
  而且,他的那雙眼睛……奇異的雙眸,好像會發光一般。
  箫和下意識地認爲這孩子一定受過不錯的教育,相貌及身材也長得很好,而且又懂藥草。
  他覺得這孩子只要願意,他可以隨時站在社會的最頂端,享受最好的東西!
  炎颛把放在一邊的塑料袋拎過來,從裏面找出一些還算完整潔淨的食物放到一個餐盒蓋上,連同一瓶清水遞給箫和。而他自己則埋頭吃起剩下的殘食。
  這樣的男孩子怎麽會流落街頭?他又怎麽能以平常心從垃圾箱中尋找食物而甘之如饴?
  「你叫什麽名字?」
  炎颛。
  「寫給我看,你會寫字吧?」箫和把手伸出。
  可以把名字告訴他嗎?炎颛猶豫。他的名字對他很重要,那代表一種束縛,只有和他契約的人或是他眞正的伴侶,才有資格知道他的全名。
  「你不會寫字?」箫和懷疑。
  告訴他一半吧。畢竟他是自己第一個……
  「炎」──炎颛在箫和手心中寫道。
  「炎?兩把火的炎?」。
  炎颛點頭
  這個名字……跟他不怕火燒有關系嗎?箫和雙眼閃了閃。
  「餵,小炎炎,你多大了?」箫老大閑極無聊開始盤問人家身世。
  未成年。小炎炎?炎颛皺眉。
  「你是不是從哪裏逃出來的?」
  什麽?!逃出來?我?爲什麽?
  「你不說我也明白。」    箫和聳聳肩……嗷!肩膀好痛!
  不怕火燒,眼睛會發光,不會說話,但受過教育,相貌英俊,身材好得過分!身爲東方人,下面挂的玩意兒卻至少超過二十公分!簡直是基因被改良過的試管嬰兒逃到外面了!
  你不說我卻不明白。炎颛看著他。
  但箫和顯然不想把他知道的告訴對方,他決定保守這個秘密,以便他隨時利用。缺錢的時候說不定還可以把他賣給那個斯文男,相信他會感興趣的。
  啊!對了,還有那個斯文男的問題沒解決!搞不好現在人家已經派人在抓他了也說不定。得想個對策!
  「你什麽時候離開?」
  箫老大想要趕人,他這個小帳篷可擠不下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我想離開的時候就離開。
  「你不走我走!我要出去打個電話。讓開別擋路!」
  箫和爬爬爬,從炎颛大腿上爬過去,拉開拉煉鑽了出去。
  
  走出帳篷活動活動筋骨,覺得不穿內褲感覺還眞不舒服,不像那小子!
  花棚走廊那兒圍了一群人,有人看到他出來,臉上露出很詫異的表情。。
  大大方方地走過去,瞄到地上躺了一名像流浪漢似的壯年男子,兩眼緊閉也不知是死是活
  「哎,小夥子,公園裏不准搭帳篷你知道嗎?」像是來公園晨練的老年人站在走廊內好心地提醒他。
  箫和送給對方一個學究者的笑容,整整衣領道:「我是大學研究室的,我們申請在這裏對公園生化情況進行研究,比如說過往車輛的排泄氣體對綠化植物及人體的影響,廢氣對大氣臭氧層的影響,人類與動植物的相互影響……」
  老年人懷疑的眼神變成敬畏。
  箫和微微一笑,點頭離去。
  老年人看著箫和的背影跟旁邊的夥伴歎道:「看看人家小夥子,爲了搞研究,窩在那個小帳篷裏就不說了,還得忍著不洗澡不換衣,你看他那身衣服皺得跟什麽似的。」
  「是啊,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聽說搞研究的人都很辛苦呢。」   
「老劉啊,這個人怎麽辦?要不要叫警察?還是叫救護車?」
  「一個流浪漢,可能喝醉了吧。你看,他醒了!」
  像是流浪漢的壯年人睜開眼睛,發現旁邊圍了一圈人,嚇得爬起來就跑出了公園。
  箫和在公園入口找到一處電話亭,撥通一一0,等待人接機。一聽有人響應,立刻快速說道:「我要報警。有一個國外企業的研究所正在抓流浪漢和乞丐搞非法研究。這個研究所在Y市也有分部,地址在張揚巷六十號,公司名稱不明。
  「參與其中的人有一個姓張,還有一個姓杜,都是博士。現在姓杜的已經來到S市,希望你們能注意S市流浪漢還有乞丐的動向。」
  說完,不等對方問他姓名,箫和立刻把電話挂斷。
  
  
  
  第六章
  
  箫和很憤怒。
  那個王八小子好像吃定他了,走到哪兒都跟著!一到睡覺時間就摸他嘴巴。不給他弄,他就去扒他褲子!
  「你到底想怎樣?」箫老大站在街口的垃圾箱邊發火道。
  找吃的啊,我餓了。炎颛的眼神有點無辜。
  揉揉眼睛,箫和覺得自己的視力肯定有問題了。他竟然能從炎颛的眼神中看出他想說什麽!
  「你小子。」箫和用手指戳戳對方的肩膀,見鬼,這小子怎麽好像比上次長高了?
  炎颛把他的手指從自己肩膀上按下。
  「先生,給點零錢吧,小姐,菩薩小姐,世界上心最好的小姐,可憐可憐我吧,給點零錢吧!」路邊麥當勞的門口,一個小男孩正纏著過往行人乞討。
  行人們唯恐避之不及,全都繞開了小男孩,還有人直接就把小男孩推開。
  被推開的小男孩也無所謂,轉而又去纏別人,見男人難纏他就纏女人或老人。纏住就不放,直到人家掏出零錢。
  有些人看樣子是想進麥當勞坐坐的,看到那個小男孩在門口纏人乞討,像是都放棄了進入的念頭。
  時間一久,麥當勞員工就不願意了,有工作人員出來趕那個小男孩。
  「餵,小鬼,不要擋在店門口!」
  小男孩也不理他,依然我行我素,纏住客人乞討。
  「你再不走開,我們叫警察了!」又有一名工作人員出來,也難怪,正是中午上客的時候,這小男孩往門口一站,誰還敢進來?。
  小男孩一聽要叫警察,似乎有點害怕,對那名工作人員吐口口水,拔腿就跑
  「我警告你,你要再敢往老子帳篷裏鑽,我就一刀把你剁了!」箫和拍開炎颛的手,再次用食指指著他威脅道。
  炎颛頗似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砰!」
  「嗷!」箫和疼得大叫一聲,臉皺成一團。
  哪個該死的!竟然從後面狠狠撞了他一下!不知道他現在屬于老弱病殘類嗎!
  小男孩見撞到人,對不起也不說,閃身就要溜。
  可惜他快別人比他更快。腳才邁開,衣領就給人從後面撈住。
  一轉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年輕人正拽著他領子,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臭小子!撞人都不知道說對不起嗎?」
  箫和臉色蒼白,兩眼冒出凶光死死瞪著那個撞他就跑的小鬼。還好小炎炎眼捷手快……箫和擡頭瞟了那人一眼,算作表揚。
  「對不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小男孩非常識時務地向箫和低頭道歉。
  「對不起就行啦?我被撞傷的醫藥費怎麽算!走,跟我到警察局!」
  小男孩一聽要到警察局,臉色霎時變得跟箫和一樣蒼白。
  「對不起,我……我賠你醫藥費,不要把我送到警察局!求你了!叔叔!」
  小男孩認出此人也是流浪漢一流,不敢得罪他,一邊說一邊趕緊掏出口袋裏的所有零錢,雙手捧到箫和面前。
  「叔叔?小鬼你會不會叫人啊!這麽點錢就想當醫藥費?你當醫院是你家開的?」箫和臉色更糟,嘴上在凶人,手上已經不客氣地把小男孩捧出來的零錢全裝進口袋。
  炎颛眼神一滯,手一松。小男孩感覺到後衣領被松開,立刻像只兔子似地竄進人群不見了。
  「餵餵!臭小子,跑得倒是挺快的!」箫老大伸手捶捶腰,立時又向站在他旁邊的人發泄起不滿。
  「你那麽快松開幹什麽?我還沒好好教訓他呢!以前沒少被這種黏人小鬼纏過!老子最討厭這種纏著人不放的小鬼!上次。陪我媽出來逛街,還硬被這種小鬼纏著要我買他的玫瑰花送給我媽!想想都有氣!」與獸同行系列一
  炎颛撇過頭,暫時不想看到這個人類。
  「不好意思啊,你們好,我是玉音演藝公司的代表,這是我的名片。」
  一只手就這樣唐突的伸進兩人中間,箫、炎二人不約而同擡頭向來人望去。
  來人,一名約三十多歲,穿西裝打領帶,貌屬推銷員一類的男子正笑嘻嘻地望著他們……不對,正確地說,那人正用一種獵人看到最珍貴獵物的眼神望著炎颛。
  「什麽事?」箫和注意到了該男子看炎颛的目光,心下當時生出一股厭惡。怎麽走了一個小的討厭鬼,又來一個大的!
  「呵呵,我是玉音演藝公司的代表。你們大概不是當地人吧?哪兒來的呀?想不想找工作?」男子臉上雖然帶著笑容,語氣間卻把自己放得高人一等。
  箫和厭惡地瞟他一眼,拉起炎颛就走。
  「等等!等等!」該男子大概沒想到對方會連話都不聽轉身就走,急得連聲呼道。
  這可是珍品啊!今天也不知走得什麽運氣,竟然會在街邊翻找垃圾箱的流浪漢中看到這麽一個出色品種!要是就這麽給放過了,他做夢都會後悔死!
  幾個大跨步,擋住二人去路,該男子像怕他們聽不懂一樣再次補充說明道:「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玉音演藝公司?我們可是國內排名前三的演藝公司!
  「知不知道演藝公司是做什麽的?電視電影上的明星你們知道吧?你們不想做明星?不想發財?不想成爲人上人?我可以幫助你們實現你們所有的夢想!這是我的名片,你們餓不餓?我們去前面那家麥當勞坐坐怎麽樣?」
  箫和輕啓嘴唇,從牙縫中吐出一個字:「滾!」
  「餵!你這人怎麽這麽說話!你要不願意就算!不要擋著別人的錦繡前程嘛!
  「哎,這位小弟,你好,我不是壞人,你要不相信我,可以打電話到我們公司去問。小弟啊,我看你眞的很不錯,很有做演員的素質!
  「相信我,如果你想,你將來一定會大紅大紫!到時候你想要什麽就會有什麽!車也好,女人也好,錢也好,出國旅遊也流浪漢好,我可以幫你成爲人人羨慕的、最棒的男人!
  「好啦,不要怕,走,我們去那家店坐下來談談如何?」
  該男人推開箫和,伸手去拉炎颛。
  雖然當街去拉流浪漢很沒面子,但這樣的寶貝任是怎樣都值得。該男子燃燒起熊熊的星探之魂,一心以爲只要他說清楚,這個年輕人就一定會動心。
  沒有人會拒絕星探,更何況是窮得什麽都沒有的流浪漢。
  路上已經有行人注意到他們,幾個上班族女郎已經開始小聲議論。
  「聽見沒有,好像是玉音的星探!」
  「眞的假的?」
  女孩子們興奮起來,停下腳步一起看向路邊三人。
  「但……那兩個男人看起來好髒!」
  「啊,眞的哎!但仔細看……高的那個眞的好……哇!好酷!」女孩子們的眼光果然不亞于任何一名星探,一下子就找到眞正的寶石。
  「我們沒興趣!他更沒興趣!叫你滾聽見沒有!」箫老大發火了。這什麽毛人竟然敢推他!如果不是他的毛竹片丟了,現在早就一毛竹片抽上去了事!
  「他又不是你!你憑什麽替他說話?」玉音那個星探看來也不好惹,見箫和三番兩次阻擾他,說話間也不由得強硬起來。
  「我憑什麽?呵!就憑我對你們這些狗屁演藝公司太了解!你們玉音不過是一幫政要子弟閑極無聊弄出來的一個下三濫公司,還敢自稱業界第三?
  「不要笑死人!玉音那些稍微有點名氣的女明星,有哪個還沒被你們公司那些頭頭腦腦碰過?你們公司那些契約簽了基本上就跟賣身沒兩樣!就這樣你們也敢滿大街拉人?等著吧!就算你們靠山再大,遲早也會被連鍋端掉!炎,我們走!不要理這種鳥人!」
  「餵!你這個臭要飯的不要隨便侮辱人!就憑你這樣信口開河我就可以告你汙蔑!讓你嘗嘗幾年臭牢飯的滋味!」
  「有本事你去告啊!我就在這裏!你去告啊!靠!老子怕你!」
  箫和發狠,胸膛一挺逼到那星探面前,臉色蒼白的他看起來簡直跟吸血鬼一樣。
  「你!你這個臭鬼給我讓開!」玉音星探被箫和一激,惱羞成怒,伸手使勁一推。
  箫老大光記著發火,忘記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跟人當街爭鬥,被那星探一推,竟被推得踉跄幾步,腿一軟正要倒下,被後面一個厚實溫暖的胸膛及時接住。
  箫和覺得自己被人當街推倒簡直沒面子到家,心下一狠,左手抓住炎颛的手腕就待把上半身撐起。
  好燙!箫和被手下感覺到的溫度嚇了一跳。這小子發燒了?
  正要轉身擡頭去看那人,突然看到那小子擡起右腳,然後……一腳踹出!
  而原來站在他面前不遠的玉音星探帶著慘叫突然飛起,接著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臭要飯的打人啦!臭要飯的打人啦!」星探一落到地上立刻捂著肚子嚎叫起來。
  不遠處,有巡警聽到叫聲,開始往這邊趕來。
  「怎麽回事?」巡警撥開圍觀人群擠進是非圈中心。
  「臭要飯的當街打人!」玉音星探捂著肚子痛苦呻吟,也不知道是眞這麽痛,還是爲了痛給別人看。
  巡警嚴肅且隱含不耐煩的眼光,瞟向面前唯二看起來像要飯的兩個男子。
  「你們怎麽當街打人?」
  箫和內心一陣不爽,因爲他一聽問話就知道該巡警已經先入爲主,認定事情是他們先挑起來的。
  炎颛一看巡警出現,自然而然往前一步擋在箫和身前。可惜箫老大不領情,嫌他擋著礙事,暗中擠開他硬是擠到巡警面前。
  「警察同志……」箫和面色變了,本來就很蒼白的面孔如今看起來又多了些滄桑。
  「我們這些出來打工看人臉色混飯吃的人也靠不了別人,眞的出事,也只能指望您們這些人民警察爲我們撐腰。
  「您且給我們評評理,我和我弟弟在鄉下長大也沒見過世面,聽人家說S市工作多,我們就一路打工打到這兒,本來想在這兒找份工作,可是因爲我……我的病……我弟弟又不願丟開我不管。
  「這兩天我們錢花光了,我弟弟怕我餓著便出來給我……討飯吃,我不放心就跟他一起出來了。結果我們飯也討不著,我弟只能從垃圾桶裏找東西給我吃……」。
  箫和抹抹眼淚,兩手顫抖著抓著炎颛的臂膀,顯得又是憤怒又是哀傷地繼續說道:
  「我們在這兒也沒礙著誰,這個人就突然跑過來盯著我弟弟看了半天,跟我弟弟說……說……」箫和似乎說不下去了,雙眼通紅。
  「說什麽?」巡警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他說……那個混蛋說……」
  「警察同志你聽到沒有!這臭要飯的在罵人!」星探大叫。
  「先聽他說完!」另一名巡警低喝道。
  「那個混蛋說只要我弟弟肯跟他……跟他……他就給錢!那混蛋說我弟長得不錯,只要肯……還說他是星探,如果我弟弟肯跟他……他就……」箫和低頭似泣不成聲。
  巡警愕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事。仔細看看那高大的弟弟,嗯……確實很不錯!
  箫和擡起頭悲憤道:「只聽過鄉下漂亮的女孩到城裏會給人害,沒聽過男人也……
  「我們是窮,但不代表我們什麽都賣!我弟不願意,我跟他說不去,他推我又用髒話罵我,我弟氣不過才推了他一下,結果他……他竟然作賊的喊捉賊,還冤枉我們!」
  炎颛拉了他一下,那意思是說,你怎麽說的和事實不符?
  箫和被炎颛一拉,順勢倒在炎颛肩頭上,握住炎颛的手,用不大不小恰好圈內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放心,警察同志會給我們作主的!」
  所有人的眼光齊齊聚向還賴在地上的玉音星探身上,那眼光當眞是什麽樣的都有。
  「他胡說!他胡說!」玉音星探大叫起來。
  「我沒胡說!」箫和叫的聲音更淒厲,「你說你是不是跑過來突然攔住我們!」
  「我……我……」
  巡警看向玉音星探,命令道:「說!」
  玉音星探無法,只好硬著頭皮道:「我是過來攔住他們,我是因爲看他弟弟長得不錯,啊!我是說,我是星探,我覺得他有成爲巨星的價值……警察同志請不要誤會!」
  「誤會?你難道沒跟我弟說,只要他想,只要他跟著你,你就給他錢,還說要帶他出國旅遊什麽的!沒見過你這樣肮髒卑鄙的人!」箫和抱著炎颛的肩膀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的,警察同志你聽我說,我是跟他弟弟承諾了一些事情,因爲我覺得他弟弟的素質眞的很不錯,我沒有像這個要飯……這人說得這樣!他在胡說!他在胡編亂造!請你相信我!」玉音星探坐在地上,也顧不得捂肚子,不停地解釋。
  兩名巡警互看一眼,眼中有懷疑也有煩惱。
  其中一名巡警面對炎颛開口詢問道:「你說,事情是不是像你哥哥說得這樣?」
  炎颛還沒有任何反應,箫和已經聲音沈痛地回答道:「警察同志,我弟說不出來……他不會說話。」
  「他不會說話?」
  巡警及圍觀衆人的眼中有了可惜及同情。沒想到這麽出色男孩子竟然是個殘疾。
  「不會。那混蛋明知道我弟不會說話,才會故意冤枉我們!他知道我弟不能辯解,什麽事還不都隨他說!如果不是我弟不會說話,他又怎麽可能找不到工作,輪到要出來討飯翻垃圾的地步!
  「我是他哥,本來應該好好照顧他……可我這樣的身體……弟,我對不起你……」
  炎颛可以感覺到自己衣服下面的皮膚上,正冒出一個又一個小小的雞皮疙瘩。
  「他胡說……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可憐的星探還想掙紮。
  有幾個圍觀的女孩子眼睛已經紅了,有那感情豐富的已經開始抹眼淚。
  「沒見過這麽缺德的人!」
  「就是!」
  「如今這年頭,當街找妓女也就算了,竟然還光天化日調戲人家男孩子,眞的當警察都是瞎子啊!」
  這句說得好!箫和面色不動,內心大加稱贊。
  「就是!明知道人家不會說話,就亂編一些事騙警察,你當我們S市的警察是吃軟飯的啊!」
  好!說得好啊!箫和在心中給那人鼓掌。
  「警察同志,我們看到他先推了他哥哥,他哥哥差點跌倒,他弟弟大概氣不過才輕輕推了他一下。」
  「對呀,我們也看見了。剛才這個人一直在糾纏他們兄弟兩人,他哥哥很生氣說了什麽,他就上去推人!」
  「我們也聽到了,那人一直說他是星探星探的,星探就了不起啊!有你這樣的星探,演藝界才一片黑暗!以前我都不相信, 現在……哼!」
  群衆的力量眞偉大啊!箫和抱著炎颛的胳膊大大慨歎。
  「起來!不要在地上裝死!」巡警們先入爲主的觀念看來也被群衆力量所打倒,目標轉移到那個倒黴星探身上,把他從地上拉起就往路邊的警車裏拖。
  「你們倆也跟我們回警局一趟,只是簡單錄一些口供。」巡警用比剛才和藹多了的口氣跟箫、炎二人說道。
  炎颛眼光一沈,他什麽身分證明都沒有,去警察局只會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好……我們……」箫和身子一軟,適時昏倒在炎颛懷裏。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這樣看著我幹啥?我又沒說謊。」
  箫和從病室尿遁出來一路哼著歌,晃悠晃悠地回到城市公園。
  你那樣還叫沒說謊?白的都給你說成黑的了!炎颛憤然。
  「我只說了『只要肯跟他……跟他……』,我又沒說跟他做啥!是他們自己瞎誤會關我屁事!」箫老大白了炎颛一眼。
  「小炎炎,這次我給你解了圍,也不要你報答我了。晚上給我另找地方睡覺就行!你看怎麽樣?」箫和站在花棚走廊中,看著自己的小帳篷提議道。
  不怎麽樣。炎颛根本不理他,照直朝帳篷走去。
  靠!箫和在後面氣得發暈。
  「大哥!大哥!你等等!是我!」有小孩的聲音傳來。
  箫、炎一起轉回頭。不曉得有哪家小孩會朝他們喊大哥。
  「是你?」箫和扶住差點閃到的腰。
  「是我!大哥。」小孩擡起腦袋,滿臉崇拜的看向箫和激動地說道:「大哥,你好厲害!我都看見了!那人後來是不是賠你。醫藥費了?教教我吧!」
  箫老大心中又是得意又是煩惱,還帶了一些痛苦。
  得意他多了一個崇拜者,煩惱這個崇拜者偏偏是個他不喜歡的小毛孩,痛苦這個小孩這兩天一直死纏著他,走到哪兒都跟著。
  「那個小鬼還在不在?」箫和縮在帳篷裏問坐在帳篷口的炎颛。
  炎颛往外面瞅瞅,搖搖頭。那小鬼從日落就沒看見人影,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呼……」箫和大大舒了口氣。身邊已經有了一個難以應付的大小孩就足夠讓他頭痛外加嘴巴痛,再多添一個小小孩……他眞的會半夜逃走。
  「餵,我們要搬家了,今晚等會兒把帳篷收拾收拾,到火車站附近找個地方。」
  箫和晃晃手中的通知單。那是今天早上被貼在帳篷上的,上面寫著要他們在明天十點之前出示校方證明及研究許可,另外還需要到城市規劃處開一張可在公園露營的許可證,否則就要被強行撤除帳篷雲雲。
  把拆除帳篷的活全部丟給炎颛,箫和則悠閑地坐在人工湖邊的長椅上賞月。
  他裹緊身上的衣服。這天是越來越冷了。折指算算,從離開家那天到今日爲止,恰好過去了整整四個月。
  四個月,他幾乎走遍江南一帶大小市縣,也看了不少名勝古迹,算是長了不少見識。一開始他很漫無目的地到處走,漸漸地,他開始有目的地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逛。
  五年之內不知道能不能走遍全中國?五年後呢?而他有沒有這個五年呢……
  本來是一個人的旅途如今卻多了一個人加入,減少了一些寂寞,也多了一些煩惱。
  那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離開,他遲早一天總會離開的吧……
  一個神秘的孩子,不知道他是眞的不會說話還是不願說話,他不止一次聽見他發出低吼和呻吟……呃……雖然大多數都是流浪漢在那小子爽的時候,剩下的小部分則是威脅他或向他發怒時,所以他知道他的聲帶並沒有問題。
  總覺得那孩子不是池中之物,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麽選擇流浪生涯,但他就是知道那孩子遲早一天會騰雲駕霧翺翔于天際,。到達一個他絕對無法伸手觸及的地方
  所以,他告訴自己,把那孩子當作一個過路人就好。
  不要期望太多,也不會失望太多,受的傷害自然也不會很多。
  「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竟然還敢逃!看老子不揍死你這個狗娘養的!」
  「嗚嗚!不要打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不敢?今天不給你一些教訓,你們這些小王八蛋遲早全都給我造反!我讓你每天至少交給老子三十塊,你他媽的這幾天每天就交幾毛錢來?說!是不是你自己吞了?」
  「哇啊!我沒有!我沒有!饒了我吧……嗚嗚……我……哇啊!」
  箫和掏掏耳洞,覺得有點吵。他不准備多管閑事,這種事他也不是頭次見到聽到。
  一群命不好的倒黴小鬼!不是家裏窮得要死賣兒換錢,就是給人騙來的或拐來的。
  其中眞正是被買來的小鬼極少,大多數都是窮山溝裏或鄉下農村的人聽信一些所謂好心鄉親的話,把自己的孩子交給他們出去賺錢。以爲孩子們可以出去過好日子,卻不知道自己孩子在外面被當作賺錢的工具,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救命啊!救命……」
  「你還敢叫救命!老子幹脆把你小子雙腿打斷!媽的,這樣也用不著你出去討了,趴在那兒就有人給你錢!」
  「哇啊!不要啊!饒了我吧……饒了我……嗚嗚!哇啊!大哥救我……」
  「大哥?你大哥還在家種田呢!叫他救你?我讓你叫!」
  「啊啊啊!」
  
  
  
  第七章
  
  靠!弄得鬼哭狼嚎的!怕人聽不到是不是!
  「小炎!」箫老大轉頭對帳篷的方向吼。
  打手現成的,不利用白不利用。
  聲剛落,箫和一回頭就看見炎颛背著帳篷包,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你鬼啊?出現都不知道吱一聲?」箫和被嚇了一跳。
  炎颛雙眉一挑,似乎有點不爽箫和的評價。想他堂堂炎颛,竟然被形容成鬼魅之流,是這個人太沒眼光,還是這個人類在故意試探自己的耐性?
  箫和偷偷把嘴一撇,看得出這小子在生氣,不想挨揍,最好還是把嘴巴閉緊一點。
  「小炎炎啊,你不覺得那邊有點吵?」箫老大微笑著小心地問候道。
  不覺得。
  「那你想不想散散步?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
  不想。月色有什麽好看的,我在山中看得多了!
  「小炎炎……」
  我餓了。
  箫和忽地站起身,邁開大步虎步生風地向嗚咽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混帳小子!遲早一天把你賣掉!
  流浪漢
  「餵,你們!不覺得你們太吵了啊?深更半夜的!怕巡警聽不到是不是!」。
  一說完,箫和就後悔了
  早知應該先偷看一下他們人數再過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壯漢,五個縮成一堆的小毛孩,加上地上跪著的那個,一共六個。
  深夜十一點的公園公廁後面,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會有人來。
  「大……哥?大哥!」跪在地上的小孩擡起頭認清人興奮得大叫,隨即又慌忙喊道:「大哥你快走!沒你的事,你快走!」
  箫和被小孩幾聲大哥叫得一肚子悶氣。
  就知道這小子會是個麻煩!都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鼻、血流兩條還有精神亂喊亂叫!實在不應該聽到小孩叫大哥就跑過來……自找麻煩!你看,等會兒肯定有好果子吃!
  「這小子叫你什麽?大哥?」手上抓著皮帶,穿得還算整齊的三十多歲男人逼近箫和。
  「阿叔!他不是我大哥,我認錯了!不關他的事!眞的!」小孩跪在地上哭喊。
    被小孩叫阿叔的男人臉上露出陰笑,「好啊,老子總算知道這小子都把錢討到什麽地方去了!說!你跟誰混的?竟敢跑來挖我黑頭的牆角!你給了這小子什麽好處?」
  「阿叔,不是的!我沒有交錢給他,我沒有!眞的!」
  「我讓你小子吃裏爬外!」自稱黑頭的男人回頭就是一腳。
  小孩被踹得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躺在地上不停哭。
  箫和皺起眉頭。他不喜歡小孩是一回事,不喜歡管閑事也是眞,但看到不到十歲的小孩當著面被人踢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況……說起來,他好像也確實從這小孩手上拿過錢。
  揉揉鼻子,歎口氣,箫和開口道:「這位老大,麻煩你歇歇火。我和這地上的小子確實沒什麽關系,但硬要說我們之間有什麽瓜葛,大概就是前兩天從他手上搶了那麽十幾塊零錢。所以呢,我現在把那十幾塊錢還給你,你看這事就算了怎麽樣?」
  幾個大男人愣了愣,隨即一個個捧腹大笑起來。
  「十幾塊錢?你以爲給老子十幾塊錢就能把事情了結?別說你小子收過這小王八蛋的錢,就是沒收過,就衝你跑過來廢話流浪漢這招,老子也得給你點教訓!這小王八蛋老子今晚就把他雙腿打斷!免得以後道上以爲我黑頭是吃素的!」
  黑頭發狠,雙手一摞皮帶。
  躺在地上的小孩一聽黑頭眞的要打斷他的雙腿,嚇得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另外五個小孩也偷偷哭出聲來。
  「等等!那個……我聽這小鬼叫你阿叔?那你們應該有點關系吧?小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眞把他打殘了,以後對他家人也不好交代不是?」箫和還想努力。
  黑頭顯然當箫和在放屁,對旁邊一名同夥一使眼色。那人悄悄掩到箫和身後。
  「交代?什麽交代?每年他老子娘能收到一百塊就什麽都交代了!我黑頭還是有良心的,否則他老子娘別說每年能收到一百塊,這小子剛出門就被切除四肢放套子裏了!
  「你們聽見沒有!以後你們誰敢每天不交四十塊,一個個就給老子等著斷腿斷手!今晚,這小王八蛋就是你們的榜樣!」
  幾個小孩被這麽一吼,一個個哭著拼命點頭。
  看來這事自己也處理不了,還是叫警察吧。就是不知道等警察趕到,這小子的兩條腿還能不能挽救回來。箫和摸摸脖子,猜想自己大概也逃不過一劫。不過拼了命,總能給他打開一條血路就是!
  朝地上的小孩望了一眼,暗中說了一聲抱歉,然後突然轉身猛地向黑頭撞去。
  「快跑!」
  小孩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黑頭被箫和出其不意地一撞,撞得往後咚咚咚倒退好幾步。沒等箫和站穩身體,那悄悄掩到他身後的男人已經舉起一根木棒,朝箫和頭上劈來。
  「打死這個王八蛋!」黑頭吼叫。
  慘也!箫和已經聽見從後面朝他劈來的風聲。知道不是木棒就是皮帶,這下……
  「救……」
  「啊─」
  「砰!」
  「轟隆!」
  箫和慢慢閉上嘴,把那個沒喊完的「命」字重新咽回。緩緩轉過身,然後……
  然後箫和走過去把地上的小孩抱起,走到一邊把小孩放下,接著隨便往地上一蹲。
  「你是誰?!」黑頭大吃一驚,眼看那個管閑事的小子就要被解決掉,卻看見同夥手上的木棒突然飛上半空,木棒還沒落下,那同夥已經被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大個子一腳踹飛了起來。
  這麽一個大活人,至少不下七、八十公斤,竟然被來人一腳踹飛了出去!
  這人是吃什麽長大的?!
  來人─炎颛看都沒看蹲在一邊准備看好戲的箫和一眼。
  他知道,那人現在的表情他看了一定會生氣!
  眼見來人不吭聲,黑頭朝另外剩下的兩名同夥一點頭,三人各持木棒和皮帶一起向炎颛撲了上來。
  「那個大哥哥好─厲害!」躺在地上的小鬼捂著肚子驚歎。
  箫和摸摸下巴,點點頭。「是很厲害。這就表示我今晚也不會好過……餵,小鬼,記著,你可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人情?」小孩苦笑。
  箫和拍拍他的小腦袋,他不喜歡這個小孩臉上的笑容,小小年紀笑那麽苦澀幹什麽!這種笑容應該是大人的專利才對!
  小孩盯著炎颛三拳兩腳把圍上來的黑頭等人一個個打飛出去,喃喃說道:「你們一走,我們還是要靠黑頭過活,只要黑頭他們還活著,這筆帳他遲早都會在我們身上討回來。除非你肯帶我們……帶我一起走!」
  箫和當沒看到小孩希冀的眼神,迎著雙眼發出危險光芒正向他走來的炎颛站起身。
  小孩落下眼簾,掩住眼中失望。
  「我去跟黑頭他們說兩句話,你等等。」繞開面色不愉的炎颛,箫和走向倒在不遠處的黑頭等人。
  炎颛看著箫和在黑頭面前蹲下,耳中聽見他說了什麽。
  「大哥哥。」
  炎颛沒有回頭。他知道這些小孩過得很慘,但這個問題只有留給這個社會去解決,他就算再有力量也沒法幫助這些孩子什流浪漢麽。至少不是在他未成年前。
  「你能不能……」。
  炎颛回頭,兩眼直直地盯著地上的小孩
  那眼光,並不冰冷,也沒有拒絕,但小孩卻把剩下的話全部咽進了肚子。
  是的,那是一雙並不冰冷的眼眸,一雙只是沒有包含任何感情的眸子。
  小孩突然振作起來。他開始覺得自己並不可憐,也許眞正可憐的應該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不喜歡小孩外帶點壞心眼的大哥,他直覺地認爲眼前這個厲害的大哥哥遲早一天會把那人抛棄。毫不留情的。
  箫和對黑頭把該說的話說完走回原地,對躺在地上的小孩道:「黑頭他們以後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日子還是跟以前一樣過。對了,你要不要緊?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小孩擡起頭,咧開嘴:「送我去醫院?大哥,你有送我去醫院看病的錢麽?」
  箫和啞然。沒錢的弊處在沒錢的時候總會表達得更加淋漓盡致。
  小孩咯咯笑,笑得直咳嗽。「好啦,我沒什麽事,挨打早就挨慣了,這幾下跟平常也沒什麽太大區別,躺躺就好了。」
  箫和也不知道現在心中這個滋味叫什麽,勉強笑笑道:「你們總有住的地方吧,這裏風大又冷,時間躺長了恐怕會落下病根,我送你們過去吧。」
  小孩點頭,說出他們臨時落腳的地方。
  箫和把小孩抱起,也不管炎颛,招呼那幾個小孩跟他一起走。
  小孩們看看還躺在地上的黑頭他們,被黑頭半嗆著喝了一聲「滾」,才敢畏畏縮縮地跟在箫和身後一起離開。
  炎颛看箫和抱著小孩離開,也自然而然跟了上去。
  把小孩送到他們落腳處,箫和想想,掏出身上所有,塞進小孩衣服口袋裏。
  小孩不解地擡頭看他。
  箫老大笑得有點尴尬,「別以爲這是白給你的,將來等你發了,再跟你千倍萬倍的討回來!」
  「這本來就是我的。」小孩嘟起嘴。
  「切!什麽叫這本來就是你的!這可是你賠給我的醫藥費外加上我賣易拉罐的錢!」箫和立刻開始後悔。二十好幾塊啊,夠他買張火車票好半夜逃跑了!
  一邊的炎颛似乎等得有點不耐煩,從後面撈住箫和的衣領拽了拽。
  「你幹嘛?」箫和的聲音更不耐煩。
  你說呢?炎颛的雙眸泛出奇異的色彩。
  「餓了就自己出去找吃的!又不是只有三歲,還要大人帶你一起出去找食吃!呃!」箫和趕緊拉住自己的衣領,免得眞被那小子勒死。
  「大哥你去吧,我沒事。他們會照顧我。」小孩指指跟他一樣窩在牆根、蓋著一條破被互相取暖的小鬼們。
  「你當我擔心你啊!我是怕你死了惹麻煩上身!以後不准再跟著我聽見沒有!」箫和一邊朝門口走一邊回頭放狠話。
  小孩捂在被子裏面只是笑,卻在看到炎颛的目光後,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
  好奇怪……這個厲害的大哥哥本來對他沒什麽感覺,沒有討厭也沒有喜歡,對他就像是個陌生人,如今不知爲何,他卻覺得這個大哥哥似乎在排斥他。
  就在送他回來之前,那人看他的眼神還沒有什麽感情,只不過過了半個小時,那眼神中卻有了反感及模糊卻實實在在存在的敵意。
  爲什麽?小孩不懂。
  「對了……」箫和走到門口突然轉回頭,臉上浮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不是想讓我教你怎麽弄錢騙錢嗎?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出去騙錢的最大本錢!讓另外一個小鬼帶著你,你就躺在地上,讓那個小鬼哭著跟人討錢就行。哭不出來就買個大蒜頭帶上。包你們日進鬥金!
  「別忘了找熱鬧的地方啊,還有要小心警察及一些莫名其妙好心的人。拜拜……」
  箫老大不負責任地隨口說完揚長而去,卻不知道小孩在他離去後,開始認眞考慮起他的提議。
  箫和覺得今晚的小炎有點奇怪。
  在他們找了吃食填飽肚子,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背風地,把帳篷搭起來後,那小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他強行拖流浪漢進帳篷內,按倒他就上。
  「餵餵餵!停停停!我們說好了不走後門的!你怎麽違反遊戲規則!?」。
  箫和四肢用力,用全身來抗拒
  開玩笑,那小子還想從後面來?他那裏的傷口可剛長好沒兩天!他可不要每次大號都痛得像在生孩子!
  而且……他才不想成爲有痔青年!
  「你也不看看你那裏的尺寸!切一半說不定我會考慮一下……餵!你玩眞的!他媽的!你給老子放手!」
  箫和提起腿就踹,不管能不能踹得到,先把自己的褲子保護好再說。
  可惜他面對的是炎颛。那些掙紮在炎大少爺眼中就跟蜻蜓撼柱一樣,幾個巴掌就讓箫老大開始出聲求饒。
  「小炎炎啊,你看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好不好?我還是用嘴幫你含,包你跟平時一樣舒服……不,我今晚會更努力,讓你更爽!相信哥哥!餵……跟你說了不要扒老子的褲子!」
  箫老大保住了褲子保不住上衣,就像被人剝蝦一樣一層層被剝開。
  炎颛一只手扣住箫和的下巴不讓他掙紮,另一只手在箫和的胸膛上滑動,摸摸這裏,捏捏那裏。
  箫和盯著炎颛的雙眸,看見那雙眸子漸漸從黑變成黑綠轉而泛出微微的金光,然後那光芒隨著那雙手在自己身上的移動也變得越來越烈,越來越炙熱。
  熟悉的體味漸漸滲滿他整個鼻腔,那說不出來是什麽味道的體味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從他周身的毛孔中遊進,一點點滲透他全身的血液。
  心髒上的乳頭被兩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軟軟的肉粒沒有任何貞操地,在兩根手指的揉捏中屈服。
  等它變硬了變挺了,又被其中一根手指不客氣地按扁。
  指腹在肉粒上打著轉,箫和張開嘴微喘著。
  「唔!」忽然而來的狠狠一掐,讓箫和驚喘出聲。
  「輕點……輕點。」逐漸加大的力度讓箫和開始吃不消。等炎颛低頭含住他的另一邊,用尖銳的牙齒咬住那粒柔軟時,箫和忍不住慘叫了出來。
  「炎老大!炎大爺!算我怕了你。你今晚就放過小的好不好?」
  箫和哭喪著臉哀求,他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但他又不想再禁受一次那樣的痛苦。
  他不要因爲一時衝動,一時被迷惑就讓自己痛苦好多天!而且……那痛苦眞的不是人受的!有一次就足夠足夠!
  炎颛不理他。他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要要他一次!不管他如何哀求如何拒絕。
  感覺到炎颛在解他皮帶,箫和用手去擋,還沒抓住對方的手就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當下條件反射地用手去捂胸口。當然沒捂著,痛處還在人嘴巴裏呢!
  「我到底怎麽惹你了?我今天沒做什麽事吧?我既沒有在早晨趕你出去、也沒有搶你的口糧、更沒有抽冷子踹你揍你,你死小子怎麽火氣那麽大?!」箫老大氣怒攻心,張嘴就罵。
  不爲什麽,因爲我想要。
  因爲箫和適時地提醒,讓炎颛記起此人平時的惡劣,當下決定把幾筆帳和在今晚一起算了。想起箫和說做這事前最好要潤滑一下,炎颛連想都不想,就采用了箫和上次幫他潤滑的方式。
  他暫時丟開那兩粒小肉粒,兩手扣住箫和的頭不讓他亂動,身體一挺,叉開雙腿跪坐在他頭頸處,那已經微微硬起的東西就正好落在箫和嘴邊。
  箫和疑惑地看看眼前那玩意兒,又擡眼看看那大小子。難道他答應放他一馬了?既然如此……
  料錯敵情的箫老大隨即幹下了他前半生最大的傻事─費盡唇舌用了很多口水、很賣命地讓那東西勃起。結果……阿彌陀佛!
  「爲什麽你躺在那裏就有錢拿?我坐這兒半天了都沒人丟一毛給我?」
  「因爲……我看起來比較像病患,而大哥你……」
  「我看起來就不像病患了嗎?這是什麽世道!憑什麽一樣生病的大人討不到錢,小孩就可以?!」
  枯坐了半天沒得到半毫同情的箫老大開始不講理。感覺到坐著不舒服,頭暈得厲害,幹脆身子一側躺了下來。
  「要不要我借給你一個紙箱墊下面?天這麽冷,你這樣躺下去眞的會生病。」
  「什麽叫眞的會生病!我本來就在生病!」箫老大手一伸,大大方方地接過小孩遞過來的紙箱墊到身下。不墊不行,太冷!
  「那個大哥哥呢?」躺著的小孩好奇地問。難道那人那麽快就把箫和大哥給抛棄了嗎?嗯……也難怪,箫大哥的性格太壞。流浪漢
  「被我揍跑了。」
  「被你揍跑了?」。
  「餵!小子你那是什麽口氣!瞧不起人啊你!」
  「當然不是。我知道大哥很厲害,非常厲害!但……那個大哥哥看起來也很厲害,而且很能打架。
  「黑頭他們四個回來後像是不敢對我們怎麽樣,還跟我說等我身體好了再讓我交錢給他。我想那個大哥哥一定把他們打怕了,那個大哥哥能一個打四個,而箫大哥只有一個人,所以……」小孩進行常理分析。
  「小小年紀不要那麽聰明!小心將來頭發掉光!」箫和非常沒有大人品德地惡毒詛咒聰明的小孩道。
  「那……你爲什麽要揍跑那個大哥哥呢?」不怕頭發掉光的小孩繼續問。
  「因爲他身上有虱子,腳上有腳氣,嘴裏有惡臭,頭頂在流膿,不洗臉不刷牙流了鼻涕到處擦,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做變態,白住不給錢,看我善良還老占我便宜!」
  箫老大一路罵得順口,罵得心裏這個舒坦啊。
  「什麽叫變態?」其實小孩想說,大哥你哪裏看起來善良了?
  「變態就是不正常的人!小鬼你在外面混要小心一點,如果碰到盯著你下半身看的變態,不管男的女的撒腿跑就成。」
  「這樣啊……是不是那個大哥哥喜歡盯著你的下半身看?所以你才要揍跑他?」
  箫和聽了這個問題有點想哭。他何止是被人盯著下半身看,他根本就是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被那混蛋小子糟蹋得透透徹徹!而且……他在過程中還眞的有爽到─這點最可恨!讓他想做完全的受害人都不可能!
  所以等他身體能略爲動彈,趁那小子出去找吃食的工夫,他就離帳出走了。本來想立刻坐火車離開,無奈身上無錢,只能「挪」到鬧市區坐在地上等人施舍。
  「箫大哥你在哭嗎?」小孩聽箫和半天沒吭聲有點擔心。
  「我哭?」箫和哭笑不得,「你當我跟你一樣才十歲啊!
  「小子,你記住了,等你長大以後被人欺負了不能光是哭,要想辦法報複回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暗的不行就來陰的,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人報仇三十年也不是問題!懂了嗎?」
  懂了。小孩點頭。從箫和的話中他深刻理解到一點:做君子不如做小人。
  不知道是不是箫和躺下去的樣子看起來比較像重病患,還是到了中午人多的緣故,還眞的有人往箫和擺在身邊的塑料袋裏流浪漢扔了一塊錢。
  人好像就這麽奇怪,有第一個掏錢的出現了,第二個也接踵而來,再有第三、第四個也不奇怪了。
  小孩躺在地上,看到遠處的人群裏出現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那個高大身影拎著一袋東西筆直朝他們走來。
  「箫大哥!」
  「嗯?」箫和在閉目養神,他累得很。
  「那個大……」
  躺著的小孩張著嘴,愣愣地看那個高大青年在箫和腳邊坐下。
  「大哥哥好。」坐著討錢的小孩喏喏地打招呼道。
  高大青年瞟他一眼,從塑料袋掏出一條完整的小黃魚遞給他。
  小孩呆住,不曉得是接好還是不接好。
  「謝謝大哥哥。」還是躺著的小孩機靈,戳戳坐著的小孩讓他把小黃魚接過來。
  小孩連忙道謝,用手接過那條小黃魚,自己撕下一邊,另一邊遞給躺著的小孩。
  高大青年翻了翻拎來的塑料袋,挑出幾塊排骨放到手掌心上,起身走到箫和頭邊蹲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臉頰。
  箫和在炎颛坐到他腳邊時就知道他來了,身子一翻不肯理他。
  炎颛也不管他理不理,身子轉到另一邊,抓起手掌心裏的排骨就往箫和嘴裏塞。
  躺著的小孩一邊在吃小黃魚,一邊在偷看箫、炎二人。看他們二人現在的樣子,他總算明白箫大哥並沒有把那個厲害的大哥哥打跑,只是不知爲什麽在跟他賭氣而已。
  而那個厲害的大哥哥果然厲害,就算箫大哥嘴巴閉得緊緊,他都有辦法把排骨呀馬鈴薯呀青菜呀還有其它什麽,一樣一樣全部餵進箫大哥嘴裏,完了還給箫大哥餵水喝。
  ……小孩突然很羨慕起箫和。
  可惜箫老大並不領炎颛的情,翻個身把地上塑料袋裏的零錢抓起,只留一塊錢在裏面,其它的全部塞進口袋,然後轉過身繼續睡他的。
  感覺到炎颛重新回到他腳邊坐下,箫和閉著眼睛在心中嘀咕:
  他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因爲以前出差來過S市,所以知道這裏的幾處鬧市區,難道他也知道?看樣子不像啊。奇怪……
  炎颛把袋子裏剩下的食物全部掃進嘴裏,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打來的自來水,一抹嘴唇,就坐在箫和腳邊不言也不動。
  五分鍾,十分鍾,十五分鍾……
  箫和受不了了,單手撐起上半身對著炎颛的耳朵就罵:「別給我像個瘟神一樣坐在這兒!你往這邊一坐,都沒人往這邊扔錢了!」
  炎颛看看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幹什麽?」箫和被他的動作嚇一跳。
  他在發燒。炎颛根據直覺判斷到。他需要退燒藥。炎颛這樣告訴自己。
  「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聽見沒有!你這個……」
  炎颛站起身,想了想,他記得在他找到吃食的飯店旁邊有一家藥店,那裏應該有他需要的藥物。
  「大哥哥!」小孩見炎颛眞的離開箫和快步走進人群,連忙坐起身想要叫住他。
  箫和張嘴望著炎颛離去的方向,一時怔然。
  過了一會兒,只見他眨眨眼睛,聳聳肩,隨即往地上一倒閉眼就睡。
  「箫大哥……」小孩有點不知所措。猜想那個厲害的大哥哥會抛棄箫大哥是一回事,眼見事實就在面前發生,卻又覺得有點接受不了。
  「隨他去。反正他總會走的,早一天遲一天而已。你也是,腦子好就不要浪費,想辦法早點脫離黑頭學習點東西,好好計劃一下自己的將來,不要等到我這般年齡才想到後悔。」箫和閉著眼睛說。
  「箫大哥,」小孩再次鼓足勇氣,「那我能不能……」
  「不能。」
  小孩咬緊嘴唇,淚珠在眼眶裏打著轉,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坐著的小孩看著他,眼中充滿同情與無奈,想要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箫、箫大哥,您就行行好把小葉帶走吧。這次黑頭肯放過小葉,全因爲他們怕你們,如果你們一走……」
  「煩死了!你們兩個小鬼怎麽這麽啰嗦!你們跟著我又能怎樣!還不是一樣看人臉色討飯吃!你們怎麽知道我的心就比黑流浪漢頭好?你們就不怕老子一樣打斷你們四肢拿你們賺錢?媽的!睡都睡不安穩!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箫和火大起身,抽出身下的紙箱扔回給兩個小孩,一轉身,也不顧身體不適,邁著大步擠進人群。因爲走得太急,連放在地上那個塑料袋中的一元錢也忘記拿了。
  躺著的小孩見箫和發火離開,忍了又忍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第八章
  
  箫和心情很亂,頭疼得要命,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也不能,下也不能。回到火車站附近發現自己的帳篷包竟還在,就一頭鑽進去不出來了。
  一群混帳小鬼!就知道給人添麻煩!都是混蛋!大的也是,小的也是!沒一個好東西!
  煩煩煩!煩死人了!
  我能怎麽樣?我又能怎麽樣!
  我只不過是個……
  這人是不是在夢中撿到錢了,笑得這麽開心?
  炎颛怎麽看箫和那張笑臉怎麽不順眼。
  他要睡到什麽時候?退燒藥已經餵給他,按照他所學的中草藥及病理知識,箫和現在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人類的身體果然不夠強壯,他們天生的免疫力已經在現代社會退化得差不多。只不過和他做了一次,不但上次的傷口裂開,還導致感染發燒。
  還好在這城市裏的一些公園及牆邊雜草中,仍可以找到一些治療感染的藥草,否則他還得偷進醫院藥房去配藥。
  ……他果然是個麻煩。
  「爲民,幾點了?」
  嗯?
  「我上課要遲……小炎?咳,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找不到男人陪你睡覺,所以繼續回來欺壓我這良善哪?」流浪漢
  炎颛直接用礦泉水瓶堵住那張醒來就變得刻薄的嘴。。
  「唔……咕嘟咕嘟。」倒還眞渴了
  箫老大灌了夠,一抹嘴,惡狠狠地評價道:「這自來水眞他媽難喝!」
  炎颛也同意地點點頭,覺得這人說的所有話中,就這句和他意見相同。
  「箫大哥!箫大哥你在不在?」帳篷外傳來孩子的哭叫聲。
  「喊什麽喊!一大清早鬼哭狼嚎什麽!咦?現在是黃昏還是早晨?」
  箫和胡塗了。
  炎颛沒說,他自然也不知自己因發燒昏睡了十幾個小時。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箫大哥!」外面的孩子聽見箫和回話,高興得大叫,隨即又大哭起來。
  箫和歎口氣,推推身邊的炎颛,「去,出去看看什麽事。如果又是黑頭找他們麻煩,你去解決一下再回來。慢走啊,大俠……」
  炎颛用眼角余光掃掃他,看在他一病患分上決定不跟他多計較,先把帳記著留到以後慢慢算。
  炎颛剛把拉煉拉開,門外的小孩已經等不及地鑽進帳篷中。
  「箫大哥!求你救救小葉吧!」小孩撲通一下跪在二人面前。
  小小的帳篷頓時變得擁擠萬分。
  煩哪!這就是多管閑事的下場!你看你看!
  「是不是又是黑頭他們找那小子麻煩了?」箫老大躺在地上懶洋洋地問。
  小孩拼命搖頭,「不……不是,是……是……」
  「你要麽把話說清楚,要麽就給我出去。二選其一。」箫和開始覺得尿急。
  小孩大喘氣,抹抹眼淚,連續深呼吸了好幾下,開口道:「小葉他被人抓走了!」
  「抓走?誰?」箫和抓住炎颛的胳膊撐起上半身。
  「我不知道。」
  「那你來幹什麽!」
  「我……嗚……」小孩被嚇哭。流浪漢
  忍住氣,箫和吊起眉毛問:「你看到他被人抓走的?什麽時候?有幾個人?知道爲什麽抓他嗎?慢慢說!不准哭!」
  小孩被他一吼,竟止住了哭聲。
  小孩一邊回憶,一邊盡量完整地回答道:「爲了占地方,早上天不亮我和小葉就到昨天我們討錢的地方讓他躺著,我看天色還早,黑頭昨天晚上又沒讓我們吃飯,我就想跟附近的早點攤討點吃的。
  「可等我回來……卻看見有人把小葉抱上一輛面包車,我追上去……可怎麽也追不上……嗚嗚……我喊人……也沒人理我,黑頭也不肯管,說抓人的不是黑社會就是警察……他管不到……嗚嗚!」
  「所以你就跑來找我了?」還眞是有一就有二!箫和不爽。
  小孩只能點頭。除了箫和,他已經不知道該找什麽人。
  「知道警察是幹什麽的嗎?」
  「我不能去找警察……箫大哥,求求你,救救小葉吧!我給你磕頭了!箫大哥!」
  「餵餵餵!小炎你給我拉住他!」
  炎颛手一伸,拎住小孩的後衣領。
  箫和也知道這小鬼爲什麽不能找警察。
  如果他們跑去找警察,最後不管小葉能不能找回來,他們不是被送回原籍就是被送進孤兒院。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也許他們也想回家,可是家裏等待他們的,往往並不是一個溫暖的避風港。
  「你說抓走那小鬼的人有一輛面包車?還記得那車有什麽特征麽?比如說車身上有沒有寫什麽文字,或者什麽花紋,車的顔色形狀大小,那人的身高、衣服、外貌、年齡、性別,你把你記得的一點點說給我聽。」
  炎颛不解地看看這人,他以爲以他的性子,在聽完小孩的敘述後就會直接把小孩趕出去,然後繼續過他自己的日子。
  「嗯!」小孩用力點頭,拼命回憶道:「抓走他的人是個高大的胖子,又壯又胖。車裏面好像還有一個人,應該是司機,但我沒看見。胖子穿的衣服是……是……嗚……我不記得了。
  「那輛車很大,是白色的,也可能是灰色的,嗚……我不太記得了,上面有花紋,是綠色或者藍色……也可能是……嗚……黑色的杠杠,繞著整個車身。
  「還有……還有……嗚嗚……我不記得了,嗚嗚……」
  「別哭了。」
  箫和給他哭得心煩,揮揮手,「你走吧,我會給你留意。找不找得到我不保證。」
  就這麽點狗屁線索讓我怎麽找?雖然大概猜得出是誰幹的,但你要我到哪兒去找那個家夥?難道讓我登報啓示?我躲他還來不及!
  「箫大哥……你……你一定會找到小葉的對不對?」小孩的眼神充滿期望。
  箫和一瞪眼,「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管了!」
  小孩聞聽此言,無奈下只得一步三回首地離去。
  箫和覺得這個小孩很奇怪,上次實際救了他們的炎颛就在他旁邊,他也應該知道炎颛的能耐,卻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向他求救。
  難道……我看起來要比那小子有能耐得多?就我現在這副慘兮兮的病夫樣?
  ……還是這幫小鬼也知道「姜還是老的辣」那句千古名言?
  「小炎!」箫老大開始發話。
  炎颛眉毛一挑。
  「走!我們出去逛大街。」
  箫和對于炎颛爲什麽會離開又爲什麽會回來的事沒有追問,炎颛自然也不會說出。就這樣每天在市中晃悠,這邊轉轉那邊看看。
  幾天後,炎颛才明白箫和在注意城市裏乞丐和流浪漢的行蹤。
  「我要報警。有乞丐失蹤,至少兩名。都是壯年男子,一個是北方人,人稱老朱。一個是藏族人,好像叫滿杜拉。我懷疑他們的失蹤和一家跨國醫藥公司有關。
  「我不知道他們醫藥公司的具體名稱,但他們在S市應該有一個負責人姓杜,是名博士,應該剛從國外回來。請你們立刻展開調查。」。
  「請留下你的姓名以及你的聯系方式,我們好便于調查。你要知道匿名報虛假案件浪費警方資源本身就是一個罪行,報警與獸同行系列一電話不是打著玩的!」話筒中傳來嚴肅的警告。
  「我如果不留下姓名和地址,你們是不是就不准備調查這件事?」
  「如果眞有人口失蹤案件發生,我們警方自然會全力調查。現在讓我重申一遍,請勿僞報案情。」
  「那你們去調查吧!我可以發誓這件事是眞的。你們只要派人到城市花園和火車站附近向那裏的乞丐和流浪漢們打聽一下,就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眞的。」
  箫和挂上電話,小小歎了口氣。
  怎麽了?炎颛用眼神問。
  「我覺得他們管的可能性可能不大,就算他們肯管,一道道手續下來,等他們調查出一點眉目,那些失蹤乞丐大概早就被分成十幾塊,裝在冷凍箱裏送到各個國家了。可憐的我啊,現在那個被分屍的小鬼大概已經在向閻王爺說我的壞話了。」
  那是你活該。
  「不曉得那小鬼還在不在人間……」
  你在擔心他?炎颛的眼神中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我擔心他個屁!我是擔心我自個兒!我擔心那個斯文男突然心血來潮,決定把我找回去給我來上幾刀,到時候你就只好找別的男人給你白上了!」
  箫和說到這裏突然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麽秘密一樣,小聲跟炎颛說道:「我跟你說,我覺得那個斯文男可能跟你一樣變態。
  「不,也許他比你更變態!我敢跟你打賭,他肯定和男人做過!而且百分百是個零號!你不知道他當時看到我這副完美身材時那色迷迷的樣兒,哼!」
  變態?我?
  「你不變態嗎?你不變態爲什麽要強奸我箫和?老子都說不要了,你還敢霸王硬上弓!給我逮著機會一定閹了你!」
  炎颛垂下眼簾,他告訴自己不用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尤其是這個一開始明明是他主動趴在他身上勾引他,挑逗他,如今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受害者的陰險流浪漢!
  「好啦,我大人大量,暫時不跟你計較,不用作出一副跟我忏悔的樣兒,老子不吃這一套!今晚、明晚、後晚,我們就蹲在這附近輪流守,我就不信逮不著那幫偷偷抓人的家夥。」
  據這幾天的調查,加上自身曾被抓的經驗,讓箫和分析出斯文男那幫人,大概都是在清晨三點到五點,這段人類活動最少的時間內把人抓走。
  沒有驚動任何人的快速行動,表示他們所抓的目標大多數都是在白天已經看中,然後跟蹤他們到休息的地方,再等到淩晨動手。
  在昨天和今天,箫和兩次看見記憶中的面包車出現在這附近,雖然不能肯定,但賭一把還是值得。
  「那幫家夥眞是瘋了,這樣接二連三抓人,不引起別人注意才叫奇怪!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研究,這麽需要研究體嗎?」
  箫和覺得斯文男肯定是瘋了,要麽就是急于出成果,否則哪會這樣頻繁抓人?他記得在Y市時,乞丐的失蹤還不是那麽明顯,或者只是他沒留意過也有可能。
  「餵,帳篷不用搭。我們窩在牆根守著就行,就守三天。碰不到那幫家夥,我們就坐火車離開這座城市。」
  反正那小鬼已經失蹤這麽多天,再耗下去結果也是一樣,就算找到那家公司也不一定能看見活生生的小鬼,給他也給自己三天時間,就當作是給自己多管閑事的一個了斷。
  炎颛無法理解此人的行爲模式,就跟他無法看透此人心中在想什麽一樣。
  他以爲他不會冒著同樣被抓的危險去解救那個男孩,結果他滿城市的打聽、探看、找線索。
  他以爲他會找幾天找不到就放棄,結果他選擇在十二月初的風寒中蹲牆角,而且打算蹲三天。
  他以爲這人只關心自己,他以爲他討厭小孩,他親眼看見他如何欺負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也親眼看見他一次又一次拒絕那個男孩的懇求,他以爲他不喜歡那個孩子,至少不會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那孩子一旦眞出了事,他卻一邊罵小孩給他找麻煩,一邊就這樣把麻煩攬到身上……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餵,帳篷你背著,晚上你睡外面,我們也不用分誰上半夜下半夜了,反正你耳朵靈,聽見什麽叫我一聲就是。我年紀大,熬不了夜先睡了啊,你要是困了,把我叫醒就行。記住不准偷睡,否則找不到那孩子就全是你的罪過!」
  箫和邊說邊把撿來的紙箱鋪到牆角,自己往下一倒占去了整張紙箱。倒下去還伸手戳他,讓他坐過來幫他取暖。
  總之……不會是個好人。炎颛再次給箫和下了總結。
  箫和睡得很舒服。
  剛開始他還只是趴在紙箱上睡,因爲受不了地上的冷氣就往身邊小炎的懷裏擠,小炎就把他抱到懷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兩個人相抱取暖的結果,箫和覺得從頭發到腳趾,渾身上下都像被包裹在一個暖洋洋的包中,一點都沒有冬天睡在露天裏的淒冷感。
  還是小孩子好啊,年輕體溫高,怪不得老人冬天都喜歡和小孩睡,天生的暖爐哎。
  看來留著這小子還是有一些好處,如果他不主動走,那我就不趕他了,至少等過了冬天……箫和在睡夢中模糊地決定。
  炎颛本來是打算就讓他睡在地上算了,後來看那沒心肝的凍得發抖直往他身邊縮,想到他作爲雄性的責任和義務,就勉強把他抱進了懷裏,勉強把周圍的空氣弄暖,勉強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勉強讓他睡得更舒服一點。
  直到下半夜,大約淩晨四點到五點之間,一輛面包車宛如幽靈車般在夜色中出現。
  炎颛認得那車。不像箫和和那個記不清楚的小孩,他晚上也可以視物,所以他清晰記得那輛面包車的車身特征,一看到這輛車,他就知道這肯定也是屬于同一家研究所的車輛。
  箫和被早上行人車輛的嘈雜聲驚醒,醒來一看,太陽已經露臉,路上已經多出了很多趕著上學、上班的行人和車輛。
  小炎呢?箫和坐在紙箱上四下轉頭看,沒看到人,只看到那個帳篷包被放在牆邊。
  那臭小子又不聲不響地跑了?箫和暗罵一聲。
  不就是讓你大冬天地陪我一起露天睡一晚嘛,就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奶奶的!
  走就走呗!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個人體火爐嘛,到哪兒找不到!
  在紙箱上呆坐一會兒,直到心中不願承認的失落感平衡了一些後,箫和這才覺得屁股下面坐著的地面似乎有點奇怪。
  怎麽一點都不冷?不要告訴我這地方被我坐暖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而且……
  箫和用手摸摸紙箱的其它地方,眞的,一點都不冷,似乎從紙箱下面的地裏面有什麽在暖著這紙箱大小的地方。
  找到寶地了?箫和樂。。
  但我記得昨晚睡下去的時候還是很冷啊,箫和抓頭,百思不得其解
  因爲暖和,箫老大自然不願移動,就在那兒坐著,胡思亂想這土地下面有溫泉泉眼,或是煤氣爆炸,或是地火上湧,或是……
  一條人影出現在他面前,那人走到牆角把帳篷包背起,走過來拍拍他的頭,示意他起身。
  箫和盤腿坐在紙箱上眼睛望著地面,揉揉鼻子,張嘴說了一句:「我不是跟你說有什麽叫我一聲嗎!」
  炎颛偏頭,不明白他在抱怨什麽。讓他好好睡一覺也不好麽?
  蹲在箫和腳邊,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下三個英文字母─CED。
  「CED?縮寫?公司名稱的縮寫?你找到那家公司了?!」箫和立刻反應過來,大喜過望。
  炎颛點頭。他昨天晚上看到那輛面包車後就跟蹤了下去,一直到那家公司。
  「小炎炎,你眞厲害!來,給哥哥親一個!」箫和開心地摟過炎颛吧唧就親了一口,引起幾個路人側目。
  炎颛一把推開他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他:該走了。
  箫和樂呵呵地也站起了身,把紙箱折巴折巴疊成幾塊塞到附近垃圾箱的後面,然後又跑回原地。
  你怎麽不走?炎颛看他站在原地不動有點奇怪。
  箫和對他招招手,炎颛莫名其妙地靠過去。
  箫和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貼在小炎耳邊說:「我們找到寶地了。」
  什麽?
  箫和指指腳下土地,用更低的聲音說:「這下面肯定有火眼,要麽就是有溫泉!」
  炎颛恍然大悟,受不了地拉住他胳膊拖著他就走。
  什麽溫泉什麽火眼!你也不看看這平川萬裏地,像是有火山眼的地方嗎!地理知識怎麽學的!
  「眞的!不信你摸摸看。」
  箫和急,這要是在S市發現火山眼,那可是整個大陸地理的改寫啊!
  說不定就他這一發現,能挽救整個人類也說不定。電影上不常演,因爲未經發覺的火山爆發導致多少多少人死亡多少多少城市毀滅嘛。搞不好他的生存意義就在于他發現了這個地方!
  假的!地理白癡!那是我怕你這個小人在我離開後會被凍死,所以把周圍的地熱聚集到你身下那塊土地,但也只是維持到我回來爲止。
  「呃,怎麽涼了?難道眞是我焐暖的?」箫和摸著地面,精明的頭腦暫時變成漿糊。
  炎颛不喜歡箫和現在看他的眼光,就像審視,而且還那麽明目張膽。
  「小炎炎,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瞞著我啊?」箫和伸手戳炎颛的脖子。
  炎颛把他手揮開,繼續走自己的路。
  箫和並不因爲炎颛不理他就氣餒,相反更加認爲對方有什麽事在隱瞞他。
  「我們都什麽交情了,你還對我瞞三掩四,太不夠意思了吧!跟哥哥我說說,乖,哥哥晚上讓你爽。」
  好啊,從後面來如何。炎颛從鼻子裏哼氣。
  「小氣鬼,不說拉倒!」
  看我不把你的秘密一樣樣全部挖出來!
  兩人走了大約近兩個小時,等炎颛停下腳步,箫和感覺自己的腳已經磨出水泡,又痛又酸,小腿肚也硬邦邦,看來是好久沒鍛煉的緣故。
  「到了?」箫和注意到不遠處有一棟嶄新的大樓,在近乎郊外的地方來看顯得相當紮眼。
  炎颛點點頭,他親眼看見那輛面包車駛進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公司名字你在哪裏看到的?」箫和找了半天沒看到大樓外面有什麽名牌。
  炎颛指指地下停車場。
  「你跟進去了?」
  炎颛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跟進去是沒錯,但當他發現進入樓層只有通過電梯,而啓動電梯的只有該公司人員才能持有的電子感應卡,安全樓道的大門也似乎需要該電子卡才能打開,而且在電梯和樓道的外面都有監視器,他就放棄進入了。
  他可以保證自己的速度不會讓監視器察覺,但他不能保證在跟那兩名工作人員進入電梯後不會被他們發現。
  「裏面有監視器?」箫和想起上次那個研究所的情景。。
  炎颛點頭
  箫和摸摸胡子拉渣的下巴。他注意到這棟大樓看起來很安靜,門口也沒有什麽車輛或行人進出。大樓所有樓層的窗戶都對外反光,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形。不知道這棟樓的大門保安系統如何?訪客又是怎麽進去的?
  CED,不知道是不是一家醫藥公司。
  「你等等,我去打個電話。」
  炎颛猜他可能給警察打電話。等了兩分鍾,就看見箫和一臉興奮地走回。
  「我們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會兒警察就會到了。應該……」
  可惜警察並沒有像箫和想象中那樣開著大隊警車呼嘯而至,一直等到下午,等得箫和開始罵人,才看見一輛警車在大樓門口停下,出來兩名警察走進大樓。
  箫和急切地等待著。
  炎颛坐在地上眉眼不動,他在想,等這件事結束要不要離開箫和。
  雖然沒什麽特別的事情要做,但想到也許會被箫和發現自己的能力和眞正身分,又有點不安。他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出賣他。
  而據他所知,現在似乎有些人很想得到他,不管是爲了什麽,他並不希望自己被迫躺到某張解剖台上,被當作稀有品種來研究。
  「他們在搞什麽!」
  炎颛聽見箫和突然破口大罵。一擡頭就看到那兩名警察,被看似負責接待的高層工作人員客客氣氣地送進警車。
  「這也叫調查?就靠他們這種調查方式,等有什麽結果出來,那小鬼早就……」箫和急得直扯自己的頭發。
  想個辦法,一定有辦法可想!
  箫和你冷靜下來,想想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會怎麽做。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那小鬼沒有人可靠了,他只有靠你,只有你!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那個小鬼的希望,但我必須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要想辦法進去。」箫和霎時變得冷靜異常,臉上的表情也有所改變。
  炎颛看他的眼光裏閃出一絲異彩。
  此時,他突然有種衝動,衝動地想告訴他,救出這個小孩對他來說並不是件難事。
  箫和繃著臉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摸了摸,非常慎重地掏出一張名片,用一種壯士斷腕的腔調嚴肅地說道:「我們去找锺帥哥!」
  炎颛的目光霎時冷了下來。
  「小炎啊,你可能不知道,其實呢,我在來這裏的火車上認識了一個超可愛超陽光的大帥哥!他當初那麽那麽熱情地邀請我,可惜我傻竟然忘記順水推舟!
  「不過呢,現在我總算有個很好的理由去找他了!當他聽我說我是爲了救一個流浪小孩才來找他想辦法,他一定會覺得我很有愛心,然後就對我再見傾心。說不定我就能和他譜寫出一段驚鬼神泣天地……」
  炎颛轉身就走。
  箫和嘴角一收,一把拉住他。
  「重點是他的職業是一個醫生,還是自己開診所的。」
  什麽意思?炎颛回頭。
  箫和對他眨眨眼,笑咪咪地說:「你猜,這家公司的業務員會不會把生意做到他那兒去?」
  炎颛是被箫和硬拖來的。
  用箫和的話來說:就當瞎貓逮死耗子,說不定锺大帥哥和CED有業務關系,如果锺舍能帶他們進去最好,就算不能,說流浪漢不定也能介紹其它和該公司有業務聯系的朋友帶他們溜進去。
  炎颛的看法呢?他的看法只有八個字:水性揚花!見異思遷!。
  至于這看法是針對誰,也就不在此特表了
  「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也可以換種說法叫老子的腦子轉得快!」
  箫和一拍大腿,得意笑道:「我就說锺舍這小子看起來順眼!這不,立刻就派上用場了。幸虧沒把他的名片丟掉。小炎炎,你看了他可不准流口水啊!」
  箫和抓著名片,一路問到锺舍的私人診所門口。
  眼看天色已近黃昏,箫和拉著炎颛剛想邁上人家台階,突然又站住。
  「我是不是看起來很髒?」
  嗯。
  「我聞起來是不是很臭?」
  嗯。
  「你覺不覺得我這樣很有男人味?」
  炎颛連看他都懶得看了。
  箫和整整衣領,昂首邁進。
  
  
  
  第九章
  
  锺舍的診所開在一棟位居城市東邊商業繁華區的一棟綜合大樓內。
  診所不算小,占了整棟大樓的第一層。看他敢租下價格最貴的門面層,也可以猜想到這所診所的生意應該還不錯。
  箫和一走進來就「哦─」
  沒想到,他看上的對象眞的不簡單!
  診所內就算稱不上門庭若市也是人頭濟濟,候診處近六十個座位被占了七七八八。
  整個診所用淺綠和白兩色裝飾,四周是一間一間的診療室,中間是候診座位。每間診療室上都有電子板,上面顯示著等待患者的號碼,整個診所顯得整潔、安靜、現代化。
  挂號、結算、咨詢幾個櫃台連成一線,沒有玻璃窗擋著,裏面護士們的工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藥房在三個櫃台的對面,只有一個小門窗露了出來。
  看看手中名片,箫和皺皺眉。不會吧,锺舍竟然這麽有錢?
  ……後悔啊,早知拼上小命也要把上一回啊!有錢又俊的男人可不是那麽容易把上的!
  回頭瞟了一眼那個不情不願跟進來的大小子,又髒又大脾氣還難侍候到家……眞是他奶奶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揉揉鼻子,走到咨詢處,箫和輕敲櫃台引起護士小姐的注意。
  櫃台裏的護士小姐看他的眼光很古怪。像是忍耐,像是不屑,又像是帶了那麽一點同情。
  「妳好,請問一下……」
  「你有醫保嗎?如果沒有,所有的醫藥費用你將全額負擔。如果沒問題的話,請把這張單子填寫一下,你挂內科還是外科?」櫃台護士小姐盡職地推給他一張表格。
  「請問這裏有位叫锺舍的醫生麽?」
  剛問出這句話,箫和已經注意到牆壁上挂著的醫生介紹牌。占了介紹牌三分之一面積的就是擔任外科醫生的院長锺舍。
  「你找院長?很抱歉,你有預約嗎?」。
  「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他朋友,有點事找他。」
  「很抱歉,如果沒有預約,我不能幫你聯系。」護士小姐客氣地拒絕。
  撇撇嘴,箫和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肯定無法通過護士小姐見到锺大院長了。
  「能不能借我打個電話?這是你們院長給我的名片,我想打他手機。」希望他不是在手術中。
  「箫和,眞的是你?天哪!我聽到你的聲音都不敢相信是你!」
  外罩白大褂內穿西裝的锺舍滿面笑容地,從內部電梯裏快步走了過來。
  「你好。」箫和背對櫃台看著迎面而來的锺舍溫柔地笑。
  「你……哈哈!你怎麽了?被你老婆踢出來了?」看清箫和樣子的锺舍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走上前,攬住他的肩膀往電梯方向走。
  咨詢處的護士小姐愣了愣,隨即了然地坐了下來。這年頭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箫和只是笑,沒有做正面回答。
  「你不在一樓?」走進電梯,箫和問。
  按了二樓的按鍵,锺舍看了看隨後走進來的炎颛。
  「我的辦公室還有診所的手術室都在二樓,一樓主要是門診。」
  「診所?你這也叫診所?應該叫醫院吧,我看牆上的介紹,除了你還有五、六名醫生常駐?」
  「呵呵,其實這裏是幾個朋友出資一起辦的。因爲他們不會醫,所以我就成了院長。這裏的醫生也大多數都是朋友,興趣相投就過來幫我了。除了六名常駐以外,還有兩位非常勤快的醫師。」
  二樓很快就到了,锺舍領著箫和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並注意到身材高大年齡不大的炎颛也跟了過來。
  「那個男孩子是誰?你朋友?」
  「你說小炎?」箫和回頭瞅了瞅,「談不上朋友,認識而已。」
  「哦……」锺舍又回頭望了炎颛兩眼。。
  走進辦公室,把兩人讓到沙發上坐下,锺舍親自給兩人各泡了一杯茶
  「我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喝茶,不過我這裏除了茶什麽都沒有。現在人都流行喝咖啡,可惜我不好那一口,所以只好委屈你們了。」
  把兩杯泛出粉紅色的玫瑰花茶放到兩人面前,锺舍笑著坐下。
  「說說看,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這锺舍還眞是開門見山,好!爽快!我就喜歡這樣的!
  「你知道CED公司嗎?」箫和也直接切入正題。
  「CED醫藥公司?」锺舍偏頭想了想道:「知道啊,他們公司的業務員常往這裏跑。我們有十幾種特效藥都是從該公司直接進的。怎麽,你想從這家公司直接進藥?」
  「是啊,可是我和他們沒有直接的業務聯系,只是聽說他們似乎也生産一些動物用鎮靜劑,口評似乎還不錯,想起你開診所,就想來問問你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或者帶我去他們公司看看。」箫和順水推舟。
  「動物用藥啊,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等下我幫你問問看。對了,這幾天不見,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锺舍看著他的衣著打扮,似笑非笑。
  箫和低頭看看自己,嘴邊掠起一絲苦笑,「你剛才不是猜到了嘛。」
  「哈?眞的被老婆趕出來了?你結婚了?你妻子也在S市?」锺舍大驚,沒想到玩笑話成眞。
  聳聳肩,箫和很大男人氣地放言道:「沒辦法,誰叫我覺得野花要比家花香,被發現就給從賓館裏扔出來了,錢包也給沒收掉。還沒結婚就這麽囂張,等將來結婚還不騎到我頭上來!」
  「哈哈!你啊!」锺舍也不知道眞信了還是假信,並沒有追問,反而把話題轉到了炎颛身上,「你這位朋友不會也是給女朋友趕出來了吧?」
  箫和笑得比他還放肆,「他不是被他女朋友趕出來的,只是我被發現的時候,他也正好在我床上。」
  「……」锺舍目瞪口呆。
  箫和看著一身白色衣袍引人犯罪的锺舍色迷迷地笑。
  锺舍的表情逐漸尴尬起來。「哈哈,你還眞會開玩笑。不說了不說了,對了,你那只貓呢?有沒有給牠取名字?」
  受不了箫和赤裸裸眼光的锺大帥哥趕緊轉換話題。
  「貓?」箫和一時沒想起來。
  「就是你在火車上抱的那只。」锺舍不好意思地笑。
  「啊!你說那不知感恩的野崽子呀,早跑了!一下車就跑得無影無蹤!現在還不知在哪個陰溝裏苟延殘喘呢!想起來了,那小崽子好像還把你手抓傷了吧?手好了沒?」
  箫老大光顧著討好英俊漂亮有魅力的锺大帥哥,一時忽略了身邊炎颛看他的眼光。
  不知感恩的野崽子?不知在哪個陰溝裏苟延殘喘?
  ……箫和,你有種!
  「你覺不覺得有點熱?」锺舍看著箫和抓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頗不自在地道。
  「你這一說,好像是有一點。你開空調了?」箫和說著推了推身邊的炎颛,示意他坐遠點。這小子靠得太近跟火爐似的,本來不熱的也給他惹出一身汗來!
  「開了,我把溫度調低點。」锺舍趁機起身。
  等锺舍再次坐下來也不敢坐在箫和身邊,改坐到他對面,並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
  箫老大對這個距離有點傷心,故意作了個很傷心的表情,惹得锺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不會歧視同性戀吧?」
  「你是麽?」
  「和男人上床算不算是?」
  「應該算吧。你眞的……」锺舍忍不住瞄了瞄箫和身邊一直冷著一張臉的大男孩。
  英挺的五官,剛硬的氛圍,挺拔的身體,特殊的氣質,沈默的性格,好一個酷男兒!
  锺舍覺得除了「酷」那個字,幾乎找不到可以概括形容這個大男孩的恰當詞語。
  看著看著,腦中不由自主冒出箫和和大男孩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赤裸身影。可憐锺大帥哥,看樣子也老大不小,臉卻紅成了。猴子屁股一般
  不知道這兩人誰扮女角?
  「锺舍?锺舍!」
  「啊!什麽事?」
  「你這樣看他,我可是會吃醋的哦。」箫和怪笑,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在吃誰的醋。
  锺舍聽了不停打哈哈。
  箫和瞧了他半天,臉色一整道:「言歸正傳,我想麻煩你帶我去CED公司可以嗎?」
  「這個……」锺舍顯得有點爲難,「一般都是他們公司的業務員來這裏,他們公司我也就去過一次,還是他們招待市裏大小醫院醫生的宴會上。或者你留下你醫院的電話號碼,我讓他們公司的業務員直接去找你?」
  箫和摸摸下巴沒有說話。
  锺舍何等聰明的人,一看箫和的表情就能猜出其中有他不知道的事,微笑道:「當然,如果你留下的電話號碼跟你上次給我的一樣的話,他們也就無法聯系到你了。」
  「對不起。」箫和率直地道歉。
  搖搖手,锺舍表示沒有把他告訴他假電話號碼的事情放在心上。
  「箫和,我雖然和你認識時間不長,也知道你不可能把所有事情告訴我,但是我知道,你並不像你口中說的那樣是位普通獸醫。我也知道,你要我帶你去CED公司肯定有你的理由。
  「可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爲什麽不自己去找該公司?我想他們不會拒絕你進入。」锺舍正色道。
  箫和抓頭苦笑,躊躇了半晌終于開口:「我恐怕一進去就會被人認出來,就算化妝,沒有正當的理由大概也無法在那家公司內長待,所以……」
  锺舍點點頭。
  「我能問你爲什麽?」
  箫和搖頭,眞誠地說道:「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我覺得你知道的越少,才會越不容易受到牽連。」
  「這樣啊……」锺舍陷入沈思。
  「如果我說我能弄到CED公司的平面圖,你會需要它麽?」
  「眞的?!」箫和大喜。
  「我可能眞的沒辦法帶你進去。而且聽你的口吻,我還是不要涉及到其中比較好。但你既然來找我,表示你要麽已經沒有辦法,要麽你就知道我有路子,看在朋友一場分上,我又對你頗爲投緣,這次就讓我幫你一次,下不爲例!」锺舍擡起頭。
  炎颛嘴角泄出一絲頗含嘲諷意味的冷笑。
  這個什麽锺舍絕對不簡單!
  想那CED是什麽公司,你一個小小的醫院院長,又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弄到那棟樓的平面圖。
  這人會對箫和感興趣,八成還是因爲那只「貓」。一聽箫和對他有意思,立刻劃清距離卻又若即若離。偏偏箫和那個好色的大傻瓜,還以爲自己魅力有多大!
  爲了防止锺舍看出他的底細,炎颛剛才被箫和氣出的怒火又強自壓回去,眼睛也一直看著腳邊。他不想莫名其妙地樹敵,就算對手不如他很多,尤其在他還沒有摸清對手的底細之前。
  「謝謝。」箫和伸出手。
  锺舍回握。
  「我有個朋友,CED公司的所有內部設計都是由他設計的。他那裏應該還保有該公司的平面圖,我今晚去找他想辦法借過來。這樣吧,你明天早上十點左右過來拿。」
  「讓你爲難了。」
  「沒什麽,希望能幫助到你。唔,你們現在住在哪裏?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家還有幾個空房間,如何?」锺舍笑得陽光燦爛。
  箫和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總覺得锺舍這句話似乎不是對他說的,而是……
  「小炎,你覺得呢?」
  炎颛看了他一言,抓住他的手臂拉他站起。
  箫和了然一笑,對锺舍說道:「抱歉,我們還是回自己的窩好了。明天早上十點我們准時來。」
  「箫和……」
  嗯?箫和回頭。
  锺舍走到箫和身邊,注意看了看他,靠近他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
  箫和表情絲毫未變。
  锺舍退開一步,在看清他的表情後愣了一愣。
  「你有自覺?你知道?!」
  箫和聳聳肩,對他笑笑,拉了炎颛離去。
  出乎锺舍意料,第二天早上來拿圖紙的竟是被稱爲小炎的大男孩。
  「箫和呢?」锺舍把准備好的圖紙遞給炎颛問道。
  吃壞了肚子。炎颛接過圖紙轉身就走。
  「等等!你叫小炎是吧?我們昨天都沒怎麽交談,箫和也沒有向我介紹你,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我是锺舍。」
  炎颛走他的。
  锺舍微微一愣,趕緊一個箭步擋在電梯前。
  「你討厭我?我和箫和只是普通朋友,我們就在火車上見過一次。我……我絕對不會影響到你們。」锺舍以爲炎颛在吃醋。
  電梯來了,炎颛不客氣地一把推開锺大帥哥走進電梯。
  锺舍在門將關未關之際,身子一閃擠了進來,「你和箫和怎麽認識的?你也是獸醫?學生?你是本市人?」锺舍發現自己對這個大男孩有著自己都驚訝的興趣。
  我要不要再燒他一次?炎颛認眞地想。
  「也許你會覺得我很突兀很無禮,但我眞心的想和你交個朋友,不知鄙人是否有這個榮幸?」锺舍對自己現在的笑容非常有自信,從來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他。
  箫和那個笨蛋現在大概正抱著肚子,蹲在廁所裏罵人吧。明明是自己的體質不好吃壞了肚子,還怪他怎麽一樣的東西他吃了就沒問題,眞是個難侍候的家夥!。
  锺舍的表情有點僵硬,他的手都伸出半天了,那個小炎卻在電梯打開後徑自走了出去,就像根本沒看見他一樣
  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惹人厭了?锺大帥哥傷心不解。
  小炎……
  特殊的氣質,特殊的名字,也許應該找個人查查他的底細。
  锺舍站在電梯口目送炎颛離開他的醫院。
  「嗯……嗯嗯。原來如此。」
  箫和把手中拿反過來的圖紙翻過來。
  這家夥到底看不看得懂平面圖?炎颛心中充滿懷疑。
  「你不要站在門口擋著光好不好!讓開讓開!」
  箫和移到帳篷口繼續研究。
  炎颛盤腿坐在地上,撿起地上其它層的圖紙快速翻動。
  箫和看完一張從他手裏奪一張。
  十六層樓,外加地下兩層,共六張圖紙。
  一個半小時後,箫和擡起頭,動動僵硬的脖子,「小炎,過來幫我揉揉。」
  喀喀,一陣捏拳的骨節聲響起。
  「算了,你忙你的吧。」識時務者爲俊傑。
  「也不知道你在瞎忙乎什麽,看不懂就別裝懂!聽哥哥我吩咐不就得了。」過了一會兒,有人很小聲地在嘴裏咕咕哝哝。
  炎颛面不改色,這種小程度的刺激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麽。
  「好了!我來分配任務!」箫和丟開圖紙一拍掌大聲說道。
  「時間安排在淩晨一點,我們分頭進入CED公司,你先想辦法抓住一個警衛弄到他的門卡,然後用卡進入大樓去救人,我負責在外面把風。嗯……不錯!眞是好主意,就這樣辦!」。
  自私男笑得開心,自認爲自己想到了一個無上的好辦法,一擡頭就對上了一雙充滿鄙視的眼眸
  「那個……小炎啊,小炎炎……」
  湊湊湊,湊到人跟前谄媚地笑。
  「我看你肩膀僵硬,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幫你捏拿一番?」
  炎颛盯著箫和褴褛衣衫中露出的鎖骨,不深不淺,恰到好處的浮現。
  看起來很漂亮,甚至可以用「性感」兩字形容。
  不知道咬在上面是什麽感覺?
  炎颛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箫和心中有點不妙的感覺,他怎麽似乎好像看到眼前正蛻變爲男人的大男孩,眼中又閃出那種奇異的光彩?
  他小心往後挪了挪,咳嗽一聲,大義凜然道:「我們這可都是爲了救人!你怎麽可以推三阻四,害怕任務的艱巨?這樣你要到何時才能成長爲一個眞正的男人?你要是男人就給我做出男人的樣子來!這次的事你可不能辦砸,否則……」
  否則不下去了,下半身的要害落人手心裏了。
  「你幹啥?耍流氓啊你!叫你放開聽見沒有!」努力不讓腔調産生變化,努力再努力。
  不知感恩的野崽子?不知在哪個陰溝裏苟延殘喘?
  你當我都忘掉了是不是?
  當著我的面就和野男人打情罵俏,眞正水性楊花到家!
  炎颛手中略略用勁,當下就聽到有人慘叫一聲彎下了腰。
  「你、你他媽的快放開老子!否則、否則……啊!唔……」
  炎颛冷笑,只不過把力道放輕了些,只不過從握改爲揉,這男人就連叫喚的腔調都變了。
  就知道三天不上你,你就開始發騷發浪,像你這種一刻都離不開男人的,就是要有人把你操得連床都起不來才行!
  另一只手幹脆把男人按倒在地上,翻身就騎了上去。
  「小炎,你要幹什麽?餵!今天不行,我們等下還要……」
  ……救人呢。
  這句話沒說出來,因爲那野蠻人把他衣服從上到下一口氣全部扯開,扯開後就張嘴一口咬了下去。
  「哇!」
  咬就咬了!你還在上面磨牙?!
  就在箫和覺得自己的兩根鎖骨快變成餵狗的肉骨頭時,那小子總算肯改變目標了。
  不過很快地,箫和甯願他繼續啃那兩塊骨頭。
  濃濃的說不出屬于香還是臭的雄性味道,刺激得箫和顫抖著身子不住喘氣。
  胸前兩粒肉豆被侍候得腫脹了一圈,圓圓鼓鼓地挺立在胸膛上任人蹂躏。
  一會兒被兩根手指拉起來,拉得他忍不住發出低啞的慘叫。
  一會兒又被吞進炙熱的口腔中,在堅硬的牙齒間被折磨得越發脆弱敏感。
  擡起頭滿意地看著這兩粒變成深深肉紅色的乳頭,用鼻尖蹭了蹭,換來一聲那男人不知是愉悅還是痛苦的呻吟,炎颛在那男人的腰間狠捏了兩把,脫掉褲子,露出自己已經堅挺的家夥。
  湊到箫和嘴邊,用那根話兒在他嘴唇上磨蹭,示意他張開口。
  箫和哪肯。
  心中一邊氣自己在這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臭小子面前,連象樣的抵抗都做不到,一邊不爽那小子把自己按倒就幹的任性。
  你他娘的也不看看你下面挂了根什麽!動不動就扒老子的褲子想上老子!
  再被你上幾次,我就眞成了有痔青年了!
  還想我幫你舔?門都沒有!
  媽的!你幾天沒洗澡了!一股雄騷味兒!滾!
  炎颛磨蹭了幾下,始終不見箫和張口,急了。
  你再不幫我舔,我就直接上了!到時候你可不要嚎得跟鬼一樣!
  不開口就是不開口,任是炎颛怎麽捏他拍他,他就是不張口。。
  炎颛雙眼冒出微微金光,帳篷中的氣溫一下升高,心下一狠,反手摸到那鼓鼓脹脹的小肉豆對准就是一彈
  「啊啊!」
  箫和果然受不了昂頭發出急促的慘叫,就在他張口的一瞬間,嘴裏就被一根火燙巨大的家夥塞了個滿滿當當。
  要死了!今天一定要死了!
  被堵得喘不上氣的箫老大,哽咽著流下痛苦的淚水。
  他媽的……竟然強奸老子……
  炎颛伏在男人身上奮力衝刺。
  男人在自己身下發出淫蕩的叫喊聲,雙手抱住他的背,指甲在他身上亂抓,兩條腿盤得死緊,那腰扭得更是……
  嗷─幹死你這個騷貨!今天徹底滿足你,免得你欲求不滿,一天到晚想著其它雄性!
  可憐箫和箫老大早已經不知天和地,攀緊了那帶給他劇烈痛苦又帶給他瘋狂高潮的堅韌身體,任由對方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求饒求到嗓子發啞。
  他媽的不管了!有種你就把老子做死!
  
  
  
  第十章
  
  這是一間布置得相當現代化的客廳。
  整個客廳面積大約有三十平方公尺。三分之一被吧台所占,剩下的三分之二空間裏只放了一組純白色的皮沙發,與一台超薄的大型數字電視。
  面對陽台的落地扇共有六扇,六扇落地窗全部拉上了如海浪般深藍的窗簾。客廳裏唯一的光源來自于沙發間擺放的落地台燈,昏黃溫暖的燈光照射出一條瘦長的身影。
  杜博斜躺在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一只海豚形狀的水晶雕刻,雙眼入神地看著寬大的電視屏幕。
  屏幕上映出的是一棟嶄新的大樓,鏡頭放在大樓前的道路上。
  空蕩蕩的道路上除了慢行、右轉的白色圖示外,就只有長長看不到盡頭的分界線。
  一條什麽都沒有的道路,杜博卻像是在欣賞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般,入神地看著。
  隔天夜晚,月上中天,群星環繞,無風無雲,人眠蟲行之時。
  「你去抓人,我負責救人。」炎颛在箫和手掌心中寫道。
  「啊?你不負責抓人?讓我一個人抓?」
  箫和不情願。開玩笑,他是看中小炎的暴力度才決定這個直接的方法,讓他一個人去抓警衛那不是以卵擊石嘛!何況他現在的腰和屁股……
  疼死我了!箫和在嘴中不停詛咒身邊那混蛋透頂的小王八羔子,但沒敢發出聲音。
  「你很弱?」炎颛在他手心中繼續寫道。
  「放屁!不就抓一個小警衛嗎!老子是覺得這種小事還要老子出馬太沒面子!」箫和瞪眼,「那個警衛我來搞定,弄到電子。卡後你負責救人!如果人救不回來,你給我提頭來見!」
  一腳踹出沒踹到,倒差點讓自己哼出聲。
  炎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屁股,又捏了捏他的手表示知道。
  箫和一拐子搗出,炎颛沒閃,總算讓他討了點便宜,心裏也好受了些。
  CED制藥公司前出現一條瘦長的身影。
  「不吃飯果然不行啊,可是吃了就拉更慘!奶奶的,憑什麽他一點事沒有,我卻拉得死去活來?……唉,流浪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不但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忙著救人,到了晚上還得奉獻自己的屁眼給人免費插!
  我這過的是那門子日子啊?男人喃喃自語著,看著面前的大樓不住歎氣。
  還是改行算了。做了四個多月的流浪漢也沒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再做下去也不一定找得到。
  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麽,別人沒想那麽多還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偏偏自己有事沒事找事幹!不就是……那麽在意幹啥?說不定……
  可就這樣回去嗎?回去等待那天的到來?回去接受別人的同情?回去一個人掙紮……
  一個人的牙刷,一個人的睡衣,空蕩蕩的房間,一個人的說話聲。
  孤單,寂寞,靠幻想支持的精神。
  白天有做不完的工作,晚上有做不完的夢,直到爲民結婚,直到……
  他倒甯願讓那小子天天操他!至少他可以抱著一具溫暖的、有血肉的身軀一起墮入夢鄉。
  他曾經很看不起乞丐和路邊倒臥的人。那樣貧窮、那樣苦勞的生活,他以爲他怎麽也無法忍受。而如今他卻自動選擇過著乞丐不如的生活。
  人生眞的很有意思不是麽?
  他想知道自己爲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想知道他爲什麽會成爲他?他又爲什麽而活?既然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又爲什。麽那麽急著想要收回他?
  爲什麽?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麽?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曾經一度以爲自己是爲了那人才來到世間,經過二十年的煎熬,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爲民人生的一個過客,自己並不能爲他帶來快樂和幸福。
  現在他在重新尋找……
  能找到麽?箫和苦笑。
  如果照這樣多管閑事下去,說不定在找到之前自己就翹辮子了!
  不是管閑事被人謀殺掉,就是被那小子奸死掉!唉!做人難哪!
  站在監視器前傻笑著揮揮手,等了半天不見反應。箫老大從口袋裏掏出准備好的石子照准監視器。
  有人出來了。
  箫和把石子收進口袋,他可沒有笨到給人找警察抓他的借口。
  「老兄你好啊。」箫和快樂地打著招呼。那死小子還算有良心,最後總算答應他看到不對就來接應。所以現在他底氣足得很。
  奇怪,這人怎麽好像在哪見過?又高又肥又壯,走過來像座小山似的。
  這……這不是……?!
  箫和睜大眼睛。
  這不是在Y市搶他飯的那個肥壯漢嗎?難道那天晚上被帶走的就是他?
  那聲慘叫就是他發出的?他從江邊就一直跟蹤自己?
  所以才會讓離他不遠的自己也倒黴的被牽連進去?
  等等,那小鬼說抓走小葉的也是一個高壯的胖子,莫非就是此人?
  啊啊啊!這個該死的混蛋!原來他就是罪魁禍首!我怒!。
  新仇舊恨一下全部湧上心頭,完全忽略對方不是心甘情願被抓的無奈及可憐,箫和衝了上去
  花開兩枝,另表一頭。
  這邊,本應該等待箫和搶卡來的炎颛,此時正站在CED公司的大樓樓頂上。
  兩分鍾後,炎颛憑借腦中記下的大樓平面圖來到總監視室。
  趴在狹窄的通氣孔內,炎颛伸出食指指向總監視室大門的電子控制電路板部分。眼眸的顔色由暗變明,一瞬過後又恢複正常。
  只這一瞬,控制總監視室大門的電路板部分,已像被高溫大火烤過一般變得焦黑。
  總監視室內的人還沒有察覺到不對頭,炎颛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鑽出通氣孔,打開總監視室的大門閃了進去。
  一個驢打滾,躲過對方攻擊。還沒有爬起,對方的無影腳又要落下。
  這個死胖子怎麽這麽強?我就算被那小子搞了大半天又拉了一天肚子,也不至于變得這麽弱吧!箫和在心中大哭。
  杜變態到底餵他吃什麽了?看這人表情又不像神志不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炎呢?那個死小子跑哪兒去了?他難道沒看見我被人追殺得這麽慘嗎?!
  被逼到角落,箫和眼看避無可避,雙手撐地一腳橫空踹出,正中對方肥大的腹部。
  「砰!」身穿警衛制服的肥壯漢腰一彎,承受了這對普通人來說相當沈重的一腳。
  「嘿!」肥壯漢咧嘴森森一笑,直起身體,雙手上舉,像一只大熊般撲了過來。
  「宰了你這王八蛋!」箫和發狠,兩手一把掐住撲過來的肥壯漢的脖頸,兩人纏作一團。
  
  通過總監視室的閉路電視,找到那個叫小葉的小孩所在─還好沒有缺手少腿。
  炎颛關掉所有監控設備,身影一動,只見總監視室的大門被風一帶,室內已經沒有炎颛的身影。
  眼前一花。屏幕上只剩下節目結束後的無信號狀態。
  杜博眉頭一皺,從沙發上翻身坐起,盯著滿是雪花的屏幕,眼中充滿疑惑。
  過了一會兒,男人突然笑了。先是嘴角一點點上彎,漸漸地微合的嘴唇也張了開來。拿下眼鏡,男人用絲絨巾用心地擦拭,唇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腹中被肥壯漢打中一拳,打得箫和苦水外吐。
  不能放松!死都不能放松!如果就此放手肯定會被打死!
  箫和也不管肥壯漢怎麽揍他掐他,死命掐住對方的脖子,就是不放手。
  又是一拳,血水從箫和口中溢出。
  肥壯漢似乎也無法忍受氣管繼續被壓制,不再出拳,改用雙手去扳箫和的手腕。
  炎颛出來的時候,眼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箫和在心中大笑自己就要這樣不情不願去見閻老二了,一發狠,張嘴就去咬肥壯漢的耳朵。老子要死,你就拿這個豬耳朵給老子送終吧!
  「喀嚓!」
  痛!牙齒狠狠撞在一起,痛得箫和嘴裏酸水直冒。
  肌肉一放松,箫老大癱在地上不能動了。
  不過,身體不能動並不代表他的嘴巴也不能動,舔舔牙齒,斜睨,張嘴:「我操你祖宗十萬代!你他媽的跑哪兒放風去了!老子要這樣死掉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這個龜兒子不講哥們義氣的家夥!你他媽不光啞巴還聾子不成!這邊這麽大聲響你都聽不見?你少兒殘疾啊你!」
  呼呼,他喘兩口氣繼續:「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躲在一邊看老子好戲?這死胖子是你親戚是不是!餵餵餵!你悠著點!別把人弄死了!你想坐牢啊你!弄斷他兩只手就可以了……再踹他一腳,不,兩腳!」
  「砰!」
  一腳把變成肉包的警衛踹到一邊,炎颛走到箫和身邊,「你跑哪兒去了?」
  炎颛指指裏面。
  「你進去了?」箫和既意外又不感到意外。
  「你拿我吸引敵人?」箫和問,但沒問他怎麽進去的。就算問那小子也絕不會說。
  「小孩呢?你找到他了嗎?」箫和抱著肚子從地上勉強坐起。
  炎颛伸手把他拉起。
  「搖頭是什麽意思?他不在?他已經……」箫和不自覺地習慣性拍拍身上的塵土。
  拉過箫和的手,在他手心中寫道:「他不肯跟我走。」
  「哈?什麽叫他不肯跟你走?你恫嚇他?」
  放屁!
  炎颛一邊用眼睛瞪他,一邊伸手用大拇指把箫和嘴角邊的血迹擦去。
  三十歲的可憐沒人愛老男人心髒狠狠一跳。頭一擰,走到警衛身邊一把扯下他的胸卡,一腳踏上他的小腹從他身上踩了過去。目標─眼前的大樓。
  炎颛眼看他的背影在大樓入口處消失,擡起頭朝監視器看了看冷笑了笑,走過去把胖警衛拖到死角也轉身奔向大樓。
  絕對有問題!除了這個胖子以外,其它警衛呢?設備被破壞的警鈴聲呢?
  那孩子的身影爲什麽恰好就在他進入監視室的時候,映在閉路電視上?
  說是敞開大門迎他們進來又不像,但這種程度的警備設施對他來說又算什麽?
  這麽明顯的事實,箫和那個陰險小人會看不出來嗎?
  話說回來,今晚如果沒有我只有箫和一個人的話,恐怕在他進人家大門之前就被抓住了。
  那個古怪的眼鏡男,肚子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箫和是不是想到這點,才會滿不在乎杜博的陰謀詭計,堂而皇之地帶他直闖狼穴?
  對方知道他們今晚會來麽?看樣子,他們是知道了。
  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杜博在猶豫,在客廳中徘徊來徘徊去。去還是不去?
  去,也許能證明那個人的推斷猜測是正確的。雖然這個答案會讓他不太爽,但如果能證實這個猜測,他的未來、他們的未來都將會全部改觀!
  可如果那個猜測是不正確的呢?他去了,也只是給自己增加打擊而已。也許那個叫箫和的流浪漢眞的比他想象中出色得多呢?也許他和「它」一起消失只是一個巧合?也許眞如他所說的,「它」已經離開他了呢?
  況且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算「它」在,以他現在的力量能否抗衡「它」,還是個未知數。他杜博從來不屑打這種沒把握的仗!……他承認,他對未知有恐懼心理。
  去還是不去?杜博不知道自己竟也有這般優柔寡斷的時候。
  海豚的叫聲響起,杜博把眼光投向不遠處的電話機上。
  他知道要往哪裏走嗎?炎颛跟在箫和身後想著。
  「小炎!你磨磨蹭蹭的幹什麽!還不過來帶路!」箫老大回頭吼。
  「……」炎颛默默走上前去。
  「叫這麽大聲都沒人出來,你說是這棟樓裏的人都死光了,還是大家到了下班時間都回家了?這個大一個公司就這麽一個警衛?他是笃定自己的警備設施比別人的好,還是在輕視咱們中國的綠林好漢們?」
  箫和很囂張地對著路過的監視器豎起中指。
  炎颛想到,自己剛才好像把監控系統全都破壞了。
  或者他們只是在證實什麽?那他們想要證實的又是什麽?箫和瞇起眼。
  既然沒人出來騷擾他們,兩個人也就大大方方地乘坐電梯直上十二樓。
  在炎颛的帶路下,兩人來到 1209 室門口。
  CED大樓內總監視室外出現兩條修長的身影。
  「他們離開了?」
  「嗯。」
  「那小鬼選擇留下?」
  「嗯。」杜博手中把玩著像被高溫燒毀後的電路板。
   「什麽事都在你意料之中不是嗎?包括那位張副所長的背叛,這下你大概又可以向內更打進一步。你有把握在一年內……」
  「半年。」
  「哈哈!你還是老樣子!自傲自大得要死,偏偏又讓人沒有說你的余地!怎樣?你覺得那個箫和?」
  「警衛向我匯報,箫和還帶了一個人來。你似乎忘記把這點告訴我了?」
  身邊男子吃吃笑。
  「我也沒想到他會眞的帶他一起來啊。」
  「少來了!他眞的是『它』?你有幾成把握?」杜博的表情似乎有一點點緊張。
  男子沈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眞的不知道。你知道,我們所掌握的知識只是可能會有它的存在,以及它的特殊。但它能不能變成一個人,。是不是眞的存在,誰也沒有親眼看過。」
  「哼!你不是已經感受過它的力量了嗎!不能變成人?那我們又怎麽說!」
  男子沈默得更久。
  「我們不一樣啊……如果眞的是它,你認爲它爲什麽會選擇箫和?還有,當初你爲什麽會對箫和感興趣?我可不知道你會親自動手抓人。」
  「你沒看出來嗎?他的身體……」眼鏡下的男人看起來十分冷漠。
  「你也看出來了?你果然比我厲害,我第一次什麽都沒看出來,你卻在碰到他的一剎那間還是晚上就能確定。」
  聽出男子的酸味,杜博嘴角有了笑意。
  「我一開始也沒能確定,直到幫他清洗完身體後。」
  「所以我很奇怪爲什麽它會選擇一個這樣的……這樣的……你知道嗎,箫和說他和他……他們,咳,是那種關系。如果他眞的是它,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杜博皺皺眉頭,「你說他們是那種關系是哪種關系?不要告訴我他們……」
  「對!就是你想的那種!」
  杜博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僵硬。
  「你認爲這代表什麽?」身邊男子瞟了瞟杜博手中拉出的線路。
  「一塊被高溫燒毀的電路板?」杜博擡頭。
  「我不覺得箫和會預知這裏的一切事先帶上焊槍來。何況還有一個被打成重傷的警衛……一個經過你們公司改造過後的警衛!那警衛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杜博沒有直接回答。
  「我本來想趁此機會順便把那個流浪漢抓住。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會是一個很好的研究課題。可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那個它會眞的在他身邊?」身邊男子接口道。
  「我們要不要繼續派人跟蹤他們,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位?」
  杜博想了想,搖搖頭。
  「暫時不用,我想先把姓張的事搞定。你也不要隨便動手,免得破壞整個計劃。」
  男子聳聳肩,表示知道。
  「趁內部的人知道之前,你先把這塊電路板拿去研究。看看能查出什麽。」杜博一使勁把整個電路板扯了下來。
  男子接過,在轉身離去的當口突然回頭道:「你知道箫和怎麽叫他嗎?」
  杜博掏出手帕擦手。
  「炎。小炎。」
  你不走?爲什麽?
  乍一聽小孩的拒絕,箫和第一個反應就是──難道小鬼被洗腦了?
  我在這裏很好。杜博士對我很不錯。他甚至答應我會教我很多知識,還幫我請老師。在這裏我不用擔心三餐不繼,不用擔心挨打受罵,不用擔心天寒地凍,不用擔心生病受傷。比起以前的日子,我覺得這裏簡直就跟天堂一般。
  你難道不怕他對你做什麽?這種公司爲了達到目的,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到時候你到底會變成什麽樣,鬼才知道!
  這些杜博士已經跟我說了,他說他會讓我做些測驗之類,不過他也說這些測試絕不會對我身體有壞的影響。
  你相信他的鬼話?
  不相信又怎麽樣呢?跟你離開?你會讓我跟你一起走嗎?你能保障我以後的生活嗎?你把我帶走,不是交回給黑頭就是交給警察,這些對我來說又和在這裏有什麽區別?你不覺得我待在這裏,要比跟你走這個選擇更好?
  「那小孩眞的很討厭對不對?」
  說實話的人很討厭嗎?
  「我就說不應該管閑事,吃力又不討好!奶奶的……小炎!」
  嗯?
  箫和衝著他不停陰笑。然後就……倒了下去。
  炎颛手一伸,及時接住了他。笨蛋!肋骨斷了還敢逞強到現在!。
  癱在炎颛懷裏,大男人嘀咕道:「你覺得這個陷阱是給誰跳的?」說完就沒聲了
  看看昏過去的他,炎颛歎口氣,認命地把人駝到身上。
  锺舍在看到炎颛背著箫和出現時相當意外,「還好我今晚值夜班,他怎麽了?」
  拿出小手電筒翻開箫和的眼皮照了照,锺舍立刻叫住一個走過來的護士,命她立刻准備一張手推病床。
  把箫和放到推來的病床上,炎颛指指箫和的腰際示意锺舍摸摸看。他還記得,他好像是一個外科醫生專看骨頭的。
  锺舍伸手確定了一會兒,立刻讓護士准備拍片。
  锺舍讓炎颛在外面等,炎颛像沒聽見一樣,緊跟不放。
  第二天,接骨手術過後的箫和正躺在病床上煩惱怎麽去付這筆醫藥費,不用說,把他送到醫院的炎颛自然被他當作出氣筒大罵了一通。
  「你腦子壞掉是不是!竟然把我送到這裏來!這下你讓我怎麽好意思逃?你說這個醫藥費要怎麽付?給我搶銀行去!」
  止疼藥效還沒過的箫老大精神好得很。
  你以爲我想把你送到這裏來?如果不是深更半夜,其它醫院根本不肯接受破破爛爛的你,我何必自找麻煩把你駝到這裏?
  箫和自然也知道原因。中國的醫療制度還沒有健全到可以爲流浪人士進行義診,一個牽扯到稅收使用途徑的問題,一個則是中國的窮人太多,「好心的」醫院又太少。
  「小炎,我介紹你去做工地的工作好不好?爲了你箫大哥犧牲一下嘛!你看我平時對你多好?」接過人家遞來的水杯一飲而盡,想到自己目前處境的箫和變得低聲下氣。
  見小炎不理他,箫老大不爽了。眼一瞪,「再給我一杯!」
  炎颛接過紙杯又給他倒了一杯。
  「你說!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咕嘟咕嘟,「我平時怎麽對你的?一到緊要關頭你小子就給我拿翹!」咕嘟咕嘟。
  炎颛揣摩一下時間,把桌上的藥分類剝好遞給喋喋不休的某人。
  接過藥,箫和一仰脖子全部和水吞下。
  「餵,小炎,」箫和突然壓低聲音,示意炎颛靠過來。
  「你看對面那個病患是不是睡得很熟?你把他錢包拿來,我看到他剛才從抽屜裏拿錢給他兒子買午餐。快去!」
  炎颛手一伸,把箫和的腦袋按到枕頭上。
  箫和愣了愣,立刻回過神來,大吼:「老子現在不困!」
  「呵,看來你精神滿好的嘛。我還怕你無聊,特地給你帶了一些雜志報紙過來。」
  病房門被推開,隨著笑聲走進一位潇灑英俊的白衣帥哥。
  一看清來人,箫和立刻換了一張臉。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昨晚的手術你給我做的?」
  來人點頭,「怎麽樣?痛不痛?我幫你開了止疼藥,如果痛的話,就服用桌上的藥,藥量我有告訴小炎。」
  「不痛不痛!你給我做的手術怎麽會痛呢?坐,小炎起來把椅子讓開!」
  「不用不用!」來人連忙擺手,「我等下就要回家了,過來看看你而已。」
  況且那個小炎根本就沒有讓的意思嘛!順便把雜志、報紙一類遞給他。
  送給炎颛一個白眼,箫和擡頭對锺大醫師笑,「謝謝你,锺舍。那我就不耽誤你回家的時間了,好走。」
  「嗯。你有什麽事就呼叫護士,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再過來看你,你好好養病。」锺大醫師留下一個陽光至極的笑臉,同來時一般潇灑離去。
  「唉,帥哥就是不一樣啊!」箫和望著人家的背影感歎。
  同時大手往旁邊一攤,「報紙拿來!」
  
  邊翻看手中報紙箫和邊喃喃自語:「你說,我讓那小鬼就那樣留下到底對不對?」。
  炎颛從雜志中擡起頭看他
  想起那個叫小葉的小鬼的堅定神情,箫和心中頗不是味道。
  「那小鬼說的話眞他媽氣人,但……」卻是眞的。這才是讓箫和生氣的地方。那個變態斯文男能做到的,他卻無法做到!至少是現在的他無法做到的!
  「小炎。」
  嗯?
  箫和看著床前的大男孩,深深地看著他,然後下定決心般,第一次用一種異常眞摯的語氣說道:「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份很不錯的工作。不難,只要我打一個電話就可以。以你的條件,就算沒有學曆證明,只要有我推薦相信沒有任何問題。
  「那是一份不需要開口的工作,沒有經驗也可以,會有人教你。以你的聰明相信很快就可以掌握,不久你就會成爲一個較有錢的白領階層,只要你努力,成爲小資也沒有問題。如何?」
  炎颛回望他。突然有點擔心除了骨頭外,莫非這人的腦子也有什麽地方被打傷了?要不要叫醫生?
  「我以前並不是一個流浪漢。四個月前我還在冒充有錢人,幫人介紹工作這種事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就算我現在離開了,但有些人並不知道,這座城裏我還認識一些曾有生意往來的客戶和朋友,我的信譽度一向不錯,幫你介紹份工作也不是什麽難事。我是說眞的!」
  箫和發現自己的心情矛盾得要死,既想認眞幫助眼前這個男孩又不想他離開自己。
  慘了!難道我開始留戀這種相處了?不!絕對不行……
  箫和這邊還在死命掙紮,那邊炎颛已經很不客氣地把箫老大的好意給踢了回去。
  我要找工作還要靠你?炎颛伸出一根手指,嘲笑一般在箫和眼前晃了晃。
  「你不要?你這個把好心當驢肝肺的家夥!我告訴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以後就算你後悔老子也不會管你!」邊罵邊翻看報紙,不要問他現在的心情,千萬不要問。
  「惡!」箫和微微上翹的嘴角突然下拉。
  怎麽了?
  箫和抖抖報紙,把紙面的畫像翻過來給炎颛看。
  印刷效果不是很好,看得也不是很清楚,炎颛只能分辨出那大概是一具人形屍體。
  黑忽忽一團……有這麽惡心麽?炎颛不解。
  「我看過……在Y市的時候,在垃圾袋裏。沒想到S市也出現了……」箫和似乎憶起當他把手伸進那個垃圾袋裏的感覺,想起他看清袋裏裝的是什麽東西的反應……惡!
  「變態到家!看樣子不是斯文變態男他們幹的。據警方調查好像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已發生一年多,同樣的死法和犯案手法,已知的就死了六個。到現在才公開……」
  怎麽一回事?炎颛接過報紙。
  「要麽毒殺、要麽是扼殺。六個受害者全部都被剝了皮。報紙上說很可能是專業人士做的,否則不可能剝皮剝得那麽完美!」
  爲什麽你認爲不是CED公司幹的?
  「因爲死者都是女性,而且都不是流浪漢,六個不是學生就是有工作,而且都很年輕,最大的一個也沒有超過二十四歲。只對年輕女人皮膚感興趣的變態!警方查了半年多沒查到凶手的行蹤,凶手好像在各地跑來跑去。你看,警方已經開始懸賞拿人了!」
  炎颛瞄到報紙上用很大的黑字標出:賞金五百元至十萬元。根據提供消息的層次和准確度來確定賞金,如果能確實抓到眞犯人,賞金爲十萬人民幣。
  突然箫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把奪過報紙確定後,「你有沒有興趣做賞金獵人?」
  哈?
  「醫藥費啊!我不要欠锺舍的錢!你要不想偷錢包或搶銀行,就去做賞金獵人!」
  ……花錢的是你,爲什麽弄錢的人是我?
  「說!你做還是不做!」
  正准備搖頭,就聽某人很恬不知恥地大聲道:「不准說不!如果你乖乖去做賞金獵人……哥哥我好了讓你爽到翻!」
  
  
  《流浪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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