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 by 圈圈圓圓(現代,執著痴情受不擇手段追求攻)

文案:
受從高中就開始愛慕攻,為了接近攻不惜改變自己自閉的性格,甚至整容成攻喜歡的長相。
在和攻前男友的對抗中,受深謀遠慮,以退為進,最終贏得勝利。
只要一轉身,就能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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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到家的時候已是深夜。

齊涵應酬時喝了點酒,這時覺得整個人暈乎乎的,掏出鑰匙來試了幾次都對不准鎖孔。他爬了爬頭髮,打算靠在牆上休息一會兒,卻聽見門鎖「咔嗒」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一隻胳膊從裡頭伸出來,猛地將他拉進了屋子裡。

屋裡沒有開燈,只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齊涵還來不及出聲,就已經被人重重壓在了門板上,熾熱的吻覆上來,急切地追逐他的唇。對方嘗到他嘴裡的酒味後,似乎變得更為興奮,近乎粗魯的啃咬起來,舌頭強勢的在他口腔中攪動。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對待,身體也微微熱起來,雙手摟住身上那人的腰,主動加深這個吻。

一吻過後,兩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壓在齊涵身上的那個人稍微退開一些,月光恰好映照出他英俊的側臉——他的五官十分深邃,一雙烏黑的眼睛沉靜如水,漂亮得令人心動。

齊涵覺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醉得更加厲害了,輕輕笑道:「今天怎麼來了?不用在公司加班?」

「這段時間比較空。」

「聽說嘉美的訂單被你們公司拿下了?恭喜。」

那人望他一眼,反問:「消息這麼靈通?」

「沒辦法,為了這件事,我被頂頭上司念叨了不知多少遍。」齊涵笑眯眯地鬆開那人的領帶,道,「他恨不得我變成另一個工作狂賀銘才好。」

賀銘對於他的評價並無異議,只是手上也動作起來,一顆一顆的解開他襯衣的紐扣。

齊涵便仰了仰頭,接著問:「你們今年的效益這麼好,明年該要造新廠房了吧?年底的紅包估計也……」

話才說到一半,就又被賀銘吻住了。

這沉默寡言的男人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此時不宜多說廢話。

齊涵識趣的閉上嘴,專心投入到兩人的擁吻中。他們雖然只是互相慰藉的關係,但身體的配合度很好,沒過多久就已經完全沉溺了進去,下身火熱起來的部位激烈地摩擦著,粗重的喘息聲一聲蓋過一聲。

不知是否禁慾太久的關係,賀銘今天顯得特別熱情,扯下齊涵的褲子後,直接讓他轉了個身,隨手拉下拉鏈,就著背後的姿勢緩緩頂了進去。

「啊……」

未經潤滑的進入帶來不少痛楚,但更多的卻是內部被填滿的快感,齊涵身體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不由自主的大叫起來。

賀銘最愛的就是他這性格,人前斯文溫和、彬彬有禮,在床上卻是要多放蕩就有多放蕩。毫不遮掩的色情模樣激得他欲望更熾,雙手牢牢扣住齊涵的腰身,一下下的抽動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淫靡的撞擊聲不斷在房間裡迴響。

「啊……那裡……對……快一點……」

齊涵一手撐著門板,一手玩弄自己身下硬挺的熱物,白皙的肉體在賀銘的玩弄下扭動掙扎,喉嚨裡不時發出類似低泣的細微聲響。

「啊啊……呀……」

被撞擊到最敏感的那一處時,他忽然驚喘一聲,身體劇烈顫動起來,很快就達到了高潮。

而賀銘也已臨界爆發的邊緣,他抽插的速度變得更快,將自己那根更深的頂入齊涵身體裡,然後在那溫熱的甬道里一抖一抖的射了出來。

「嗯……」

齊涵的身體又是一陣收縮,迷茫的轉過頭望向賀銘。

賀銘一邊吻他,一邊從他體內抽了出來,但看見他股間慢慢淌出的白濁時,卻又覺得口乾舌燥了。

齊涵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禁笑出聲來,雙手摟住他的頸子,故意在他耳邊吹氣:「賀經理還有沒有力氣?要不要再來一次?」

賀銘臉上冷冷的沒什麼表情,但行動起來可不含糊,很快就把齊涵拉進房間裡,再次壓了上去。

因為已經發洩過一次的關係,第二次的性事比較持久,齊涵被他折騰得夠嗆,最後嗓子都喊啞了,只能懶洋洋的任他擺佈。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曖昧的喘息聲才漸漸低了下去。

賀銘饜足之後,摟著齊涵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親了親他的眼角,起身去浴室沖澡。他略微有點潔癖,無論完事後累成什麼樣子,都一定要沐浴梳洗一番。

齊涵可沒這個講究,只是裹著被子坐起來,伸手扭亮了一旁的檯燈。

凌晨兩點半。

他是真的累過了頭,反而睡不著覺了,便從抽屜裡摸出香煙,敲了根煙出來點燃。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齊涵一邊抽煙一邊聽那聲音,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沒過多久,賀銘就從浴室走了出來,撿起他先前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的穿回去。

齊涵坐在床頭看著他扣鈕子,笑說:「天快亮了,今晚要不要睡在這裡?」

「不必了,我要回家換衣服。」這是他自己定下的規矩,無論在外面玩到多晚,都不會在別人家過夜。

齊涵也不勉強,只道:「是啊是啊,賀經理換一套衣服要花四個小時。」

賀銘毫不理會他的調侃,仍是認認真真地整理身上的襯衫。

齊涵便轉了頭繼續抽煙,看著那白色的煙圈擴散開來,最終消失在空氣中,忍不住又笑了笑,忽道:「喂,我們分手吧。」


2

賀銘正在扣襯衫最上面那顆鈕子,聽見這句話時,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

不過齊涵並沒有看見,補充道:「這種說法好像太誇張了,我們本來就只是床伴而已,平常也都是各玩各的,所以應該算是……好聚好散?」

他似乎挺滿意這個用詞的,一邊說還一邊點了點頭。

賀銘仍舊慢條斯理地穿衣服,將領帶系好之後,終於開口問道:「為什麼?」

「我年紀也不小了,不能總是這麼混日子,也是時候找個人安定下來了。」

「你要結婚?」

「我又不喜歡女人,幹嘛折騰自己?」齊涵笑了笑,道,「最近新認識了個朋友,彼此都挺有好感的,我打算認真試一試。」

賀銘便又沉默了下來。

他此時連西裝外套都穿好了,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齊涵也不多說廢話,一手摁滅香煙,一手胡亂揮了揮,道:「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鎖門。」

說話的時候,睏意已經襲了上來,他便將被子一卷,蒙頭就睡。這是他的習慣,睡覺時總愛把自己的腦袋遮得嚴嚴實實的,據說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賀銘每次見了,都覺得他可能會被活活悶死,常常有種動手掀開被子的衝動。這回也是一樣,他的手往前伸了伸,但最終還是垂了下來,慢慢握成拳頭。

齊涵已經明確說了要分手,而他也沒有表示任何反對,他們之間還有什麼關係?甚至,他們本來就只是短暫的肌膚之親,何曾有過半點關係?

賀銘漂亮的黑眸依舊冰冷,轉身,一言不發的走出了門去。

回到家時天都快亮了。

他草草睡了一覺,加起來只休息了兩、三個小時,但畢竟年紀還輕,第二天仍是神清氣爽的去公司上班,絲毫不受影響。但不知為了什麼緣故,他這一天的心情特別糟糕,看什麼東西都覺得不順眼,光一份報價單就讓下屬重打了三遍。

這天晚上不用加班,賀銘原本肯定是去齊涵家消磨時間的,現在卻突然變得無所事事了,隨便找個地方吃過晚飯之後,天一黑就去了經常光顧的那間酒吧。

因為時間太早,酒吧裡冷冷清清的沒幾道人影,一個打扮妖嬈的青年站在台上唱著聽不懂的情歌,下面稀稀落落的有人鼓掌叫好。

賀銘興致缺缺,只走到吧檯邊點了杯酒。

酒保跟他也是熟人,一見面就吹了聲口哨:「大帥哥,好久不見。」

賀銘瞪他一眼,沒有應聲,那眼裡的冷意能逼得人退避三舍。

偏偏那酒保還是笑嘻嘻的,道:「聽小齊說你最近很忙?又做成了一樁大生意吧,什麼時候請客?」

賀銘聽見齊涵的名字,方才抬一抬眼皮,問:「齊涵還是常常過來玩嗎?」

「小齊還是老樣子,有空時過來喝一杯,看見了順眼的就帶出去,而且每次都挑不一樣的,沒心沒肺得讓人牙癢。」

賀銘想起他微笑時往上勾起的眼角,不禁「哼」了一聲。

酒保沒聽出他的不悅,自顧自的說道:「不過他最近總算是改邪歸正了,聽說新交了個男朋友,看樣子還挺認真的。」

賀銘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

那酒並不算烈,但他卻覺得喉嚨裡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你跟小齊的年紀差不多吧?」酒保說了半天,終於把話題繞回賀銘身上了,「也別總是玩什麼一夜情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多事。」

「哈哈,你這傢伙雖然也是個花花公子,不過喜歡的都是同一種類型的,要找個伴兒還挺容易的。」

賀銘挑了挑眉,問:「什麼類型?」

「頭髮要黑,皮膚要白,眼睛要大,看上去清清秀秀的那一種……這麼一說,小齊倒挺符合你的標準的,可惜你們兩都是一個德行,湊不到一塊去。」

賀銘聽了這話,臉色驀地沉了下去,也不跟酒保打招呼,徑直起身往旁邊走去。

是。

他跟齊涵都是玩得很瘋的那種人,在一起時也說好了互不干涉,他們只適合當床伴,不適合當情侶。

但這件事情,用不著別人一再提醒!

賀銘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了,一口一口的喝著杯中的酒,百無聊賴地看著頭頂的燈光不斷閃爍。

他的外表十分出色,雖然態度漠然、眼神冰冷,卻吸引了不少人前來搭訕。

只要對了胃口,賀銘一貫是來者不拒的,這一晚卻格外的挑剔,一連拒絕了好幾個人的邀請,最後只有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入了他的眼。

那人烏黑頭髮、雪白面孔,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漾著波光,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

兩人都是個中老手,一起喝了杯酒之後,心照不宣的一前一後走出酒吧,去了附近的賓館開房間。

3

賀銘以前遇上合適的人,總喜歡帶來這家賓館,一是離酒吧比較近,二是覺得這裡的衛生條件還不錯。但今夜走進房間一看,只覺那床單還不及齊涵家裡的來得乾淨,害他連走過去坐一坐的心思都沒有。

而他帶出來的青年倒是很熱情,房門一關,就主動湊過來吻他的臉。

黏膩的汗水和刺鼻的酒味讓賀銘十分反感,他一把就推開了纏在身上的青年,道:「先洗澡。」

洗完澡後,賀銘又叫了服務生上來換床單,折騰了好半天,兩人才終於相擁著滾到了床上。

儘管身下的人非常配合,賀銘卻有點心不在焉,總覺得處處都不對勁。他跟齊涵在一起快兩年了,剛開始時還各玩各的,後來他工作繁忙,這半年裡幾乎沒有找過別人了。

齊涵爽朗大方、愛玩愛笑,雖然與他冷漠無情的個性差了許多,但論起風流的本事來,兩人卻是不相上下。

那傢伙……也會真心愛上某個人?

簡直無法想像。


但他卻不由自主的想了下去,而且越想越多,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在跟別人滾床單。

躺在他身下的青年原本還呻吟喘息幾聲,這時也漸漸停下了,顯然已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秀氣的眉頭皺了皺,問:「喂,你該不會是『不行』吧?」

賀銘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青年只當他是默認了,頓時臉色一變,道:「你既然『不行』,就該乖乖躲在家裡看A片,跑出來玩什麼玩?外表看上去人模人樣的,結果竟然……真是晦氣!」

他看上去文文靜靜的,沒想到脾氣還挺大,而且力氣也不小,一下就把賀銘推了開去,罵罵咧咧的下床穿衣服,走到房門口時還不忘加一句:「對了,開房間的錢你來付吧,就當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話落,「砰」的一聲甩上了房門。

賀銘也算是混跡情場多年了,卻從來沒遇上過這麼尷尬的事,若非他習慣了不動聲色,這時臉上的表情定然十分好看。不過除此之外,他倒沒什麼惋惜的情緒,反而鬆了一口氣,隨便收拾了一下東西,退了房間直接回家。

第二天是假日。

他就算是名副其實的工作狂,也不可能從早到晚呆在公司來,忙了一個上午之後,下午就空了出來。

平常若是打電話給齊涵,那人定會爽快的出來見他,現在當然是不行了,賀銘只能一個人去逛書店,來來回回走了老半天,也不見那日頭落下去。

到了晚上快吃飯的時候,他一個朋友打電話過來,嚷嚷著要他一起出去玩。對於這種應酬,賀銘向來是能推就推的,但拒絕的次數多了也不好意思,何況他確實沒什麼事情可幹,最後只好答應了。

他去的時候,一堆人已經在KTV裡鬧開了,抽煙的抽煙,喝酒的喝酒,音響裡還放著鬼哭狼嚎的歌聲。

一眼望去,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有。

找賀銘過來的那個朋友叫做阿文,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最擅長的就是吃喝玩樂,他抽空招呼了賀銘幾句,很快又被人拉去唱歌了。

賀銘也不在意,自己找個陰暗的角落坐下了,默默的在一旁喝酒。他臉上漠然的神情跟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幸好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大部分都只顧著圍住一個年輕人起鬨。

那年輕人相貌不錯,面孔白白淨淨的,一股子的書卷味,看起來也是個嬌生慣養的主。只是臉皮甚薄,被眾人鬧得耳根都紅了,不停地搖頭道:「我真的不會唱歌……」

「只是吼一嗓子而已,有什麼難的?」

「對啊對啊,不能每次來KTV都當啞巴嘛。」

「我五音不全,真的不會唱,不如等我朋友來了,讓他唱吧。」

「什麼朋友?我看是新找的小情人吧?」

「哈哈,大美女什麼時候來啊,我們快等不及了。」

年輕人的臉紅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地搖頭否定,但他微弱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大夥的笑聲中。

恰在此時,外頭傳來了兩下敲門聲,接著就見包廂的門被人推了開來。

來人的長相很普通,嘴角彎彎的像在微笑,瞧上去很有親和力。賀銘知道他有輕微的近視,但是又不愛戴眼鏡,看東西時總是微微的眯起眼睛來,襯著眼角眉梢的笑意,平添一種獨特的魅力。

賀銘料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他,一時間竟覺得掌心有些發熱。

「齊涵!」

但是那個年輕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像是見了救星似的朝他跑過去,親親熱熱的握住了他的手。

眾人這才知道來的不是美女,不禁失望得連連哀嘆,但很快又叫著鬧著要齊涵唱歌。

齊涵也不推拒,跟圍在身邊的眾人寒暄過後,大大方方的拿過話筒唱了起來。他選的是一首老歌,並不像時下的流行歌曲那樣撕心裂肺、要生要死,只是輕聲吟唱著淡淡的情思。

老實說他的音質並不算好,選的歌又沒什麼激情,很快就沒幾個人在聽了。但他卻還是握緊話筒,認認真真的唱了下去,目光隨著音調微微起伏,像是在那輕描淡寫的歌聲下,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深情。

賀銘透過絢爛的燈光望向齊涵,瞬間只覺周圍的嘈雜聲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他淺笑低吟的模樣。

然後齊涵也遠遠的看見了他,愣過一愣之後,馬上衝他露出笑容。

賀銘的心跳一下有些失序。

等到一曲唱罷,齊涵很自然地朝他走了過來,一邊找位置坐下,一邊問:「怎麼不去唱歌?」

「我不會。」

「真巧,竟然在這裡遇到你。」

「嗯,朋友叫我過來的。」

賀銘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說,偏偏阿文在這個時候跑來給他們做介紹。

真可笑,他們倆人之間,還需要什麼介紹?

但齊涵卻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聽完阿文的介紹後,還一本正經的朝他伸出了手。「賀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賀銘勉為其難的跟他握了握手。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古怪,阿文捅了捅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這位齊先生也是做服裝的,聽說跟你們公司是死對頭?不過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應該無所謂吧?大家都是朋友,你就稍微賣我點面子吧。」

賀銘哼了一聲,轉頭仍是看向齊涵。

朋友?

呵,早在幾天之前,他們還在同一張床上纏綿。

現在,卻僅僅是朋友的朋友。


4

賀銘一口喝盡杯中的酒,又跟阿文囉嗦了好幾句,才總算將他打發走。幸好齊涵仍舊坐在旁邊,正合著音樂的節奏拍手,他便開口問道:「那個愛臉紅的傢伙是你的朋友?」

「嗯,」齊涵點點頭,視線也移到了那個年輕人身上,道,「他叫徐樂,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別看他好像呆頭呆腦的樣子,其實性格很好,非常容易相處。」

他說話時語氣輕快,甚至帶了一點點得意勁,讓人一聽就知道,那個人跟他關係匪淺。

「讓你想要認真試試看的人……就是他?」

齊涵抿了抿唇,但笑不語。

賀銘便知道答案了。

那個年輕人確實性格很好,眼神明亮、笑容燦爛,一看就知道是個未經世事的大孩子。這就是齊涵會喜歡的類型?

賀銘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那種氣悶的感覺又浮了上來,攪得他心煩意亂。偏巧杯子裡又沒有酒了,他只好走到旁邊去取過一杯,回來時齊涵已經跟徐樂坐在一起了。

他們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小聲的交談,看起來像是普通朋友似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但賀銘太瞭解齊涵,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猜透他的心思,因此覺得這兩人的態度太過親密。

太過……礙眼。

賀銘很快又喝完了一杯酒,但他胸口的煩悶只增不減,明明不想看到那兩個人,視線卻總是落到他們身上,最後只好穿透層層人群走出門去,到外面透一口氣。

走廊的拐角處光線偏愛,又沒什麼人經過,倒是挺幽靜的。他於是走過去靠在牆上,剛抬手鬆了松系在頸上的領帶,就見齊涵也推開包廂門走了出來。

齊涵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見站在拐角處的賀銘後,立刻眯著眼睛笑了笑,毫不猶豫的朝他走過來。

賀銘心裡怦怦直跳。

齊涵快走到他跟前時,腳下突然軟了一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袖,整個人幾乎倒進他懷裡。

「小心!」賀銘連忙扶住他的腰,問,「你怎麼啦?」

聲音是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柔軟。

齊涵一直低著頭,輕輕的說:「……煙。」

「啊?」

「你身上有沒有煙?」

賀銘怔了怔,從兜裡掏出了煙盒。

齊涵飛快地奪了過去,又取出自己慣用的打火機點燃香煙,動作快得像在變戲法,直到深深地吸過一口、再將白色的煙圈吐出來後,他才長長嘆息道:「呼,總算活過來了。」

賀銘凝視著他滿足的笑容,問:「你忙得連香煙都忘記帶了?」

「不,我最近在戒煙。」

「什麼?」

賀銘知道齊涵的煙癮有多重,幾乎就是煙不離手,就算有時候不能抽,拿出來聞聞味道也是好的。

現在怎麼會突然想到戒煙?

齊涵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說:「沒辦法,徐樂說吸煙有害健康,一定要我戒了。我拗不過他,當然只好乖乖聽話。」

為了心上人戒煙,這解釋真是合情合理。

但是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應該是向來瀟灑不羈的齊涵!

賀銘覺得心裡像堵著什麼東西,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已聽見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何必這麼委屈自己?就算真心喜歡一個人,也不必配合他到這種地步。」

可能是他的口氣太差了,齊涵聽後沉默了一會兒,悶頭抽了好幾口煙,才抬起頭來望住他,眼睛裡難得流露出迷茫之色,問:「你也覺得,為了愛情改變自己很愚蠢嗎?」

當然愚蠢!

不但愚蠢,而且是大蠢特蠢,非常之蠢!

賀銘心裡這樣想著,但是面對眼前的齊涵,卻沒辦法說出口來。

而齊涵顯然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若無其事的笑了笑,轉而問:「你覺得徐樂怎麼樣?」

「他?」賀銘哼了哼,儘量找比較中肯的詞彙,「他看上去很年輕。」

「是啊,比我小了三歲。」

「你真覺得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雖然外表不錯,但性格軟綿綿的沒什麼擔當,年紀又這麼輕,閱歷和經歷都還欠缺,將來未必靠得住。」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嚴肅,但齊涵聽後卻笑了起來,道:「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有什麼靠得住靠不住的,還不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頓了頓,輕輕撩開散在額前的黑髮。「但你若不敢邁出這一步,就永遠也不會知道最後的結果。」

他指間還夾著煙,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雙眼。

賀銘心中一動,突然很想伸手抱住面前之人,但他只稍一猶豫,便又錯過了機會。

齊涵嗅了嗅身上的煙味,道:「我出來太久,再不回去某人就要起疑了,先失陪啦。」

說著,把抽剩一半的香煙塞進賀銘手裡,轉身就走。但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朝他眨了眨眼睛,小聲說:「記得幫我保密。」

賀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只是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向包廂,門一開,勁歌熱舞的聲音就又沖進了耳朵裡。他依稀看見徐樂傻乎乎的笑容,甜蜜得讓人恨不得狠狠揍上兩拳。

接著這一切消失不見,四周又安靜了下來。

賀銘卻還是盯著那扇門看,心想剛才若是伸出了手,會怎麼樣?直到指尖一熱,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那半支煙已經燒盡了,煙蒂燙傷了他的手。

……鑽心的疼。


5

賀銘甩了甩手,那煙蒂便落到了地上,火星子嗤一下熄滅了。

他覺得自己心也像是黯了下去,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或許某些東西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而他還自以為是地固守著武裝過的城,歌舞昇平。

他抬手揉一揉眉心,怎麼也不肯再進包廂了,只跟阿文打了個電話說另外有事,直接開車回了家。

到家後什麼也不想,倒頭就睡下去,第二天起來照舊去上班。

不知不覺間,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其實也只是少了個床伴而已,不過如此。

只是那天去嘉美簽約,剛到門口就看見齊涵從辦公大樓裡走出來,隔著車窗同他打招呼。賀銘於公於私都不能裝成沒看見,只得搖下車窗跟他說了幾句。

「來談生意?」

「嗯,簽約。你呢?」

「來取下一季的新樣,總不能每次都輸給你啊。」

兩個人都有事要忙,只匆匆聊了一陣子,就揮手道別了。

賀銘順利的簽了約,但回到公司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不經意間把心失落在了某處,無論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

這對向來熱衷工作的他來說,可是破天荒的事。就連秘書都忍不住幫他沖了咖啡,婉轉地提醒他注意身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見不到齊涵時並不會特別想念,可一旦見了面,腦子裡卻全是他的身影。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明明應該開車回家的,等緩過神來時,車子卻已經停在了齊涵家的樓下。

他本來就是隨心所欲的性格,這時也不再去管什麼前因後果,上樓按響了門鈴。

齊涵隔了好一會兒才來開門,穿著寬鬆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稍微有點亂,見到他後明顯驚訝了一下:「賀經理,你怎麼來了?」

賀銘想也不想,脫口道:「我來還鑰匙。」

「啊,對,我都忘記這件事了。」齊涵邊說邊側身讓他進門,「還麻煩你特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賀銘模糊的「嗯」了一聲,卻完全沒有取鑰匙還人家的意思,只是瞪向餐桌上那一桌子菜,問:「你會下廚?」

「會一點。」齊涵忙著倒水泡茶,抽空回答道,「配起菜來太麻煩了,我的廚藝又不好,所以很少自己動手。」

何止很少?

他根本從未見過他燒菜!

他們認識整整兩年了,但他卻一點也不瞭解齊涵。

賀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打定主意賴在沙發上不走了,道:「那麼今晚的客人想必很特別。」

齊涵立刻笑起來:「你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

「恐怕不太方便吧。」

「沒關係,徐樂很喜歡熱鬧,不會介意的。」

賀銘越聽越不是滋味,但是又不肯起身離開,只好幹坐在那裡跟齊涵對視。

齊涵似乎也覺得氣氛古怪,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道:「我進去打個電話。」

他這電話打了挺久,賀銘在外面隱隱聽得見說話聲,卻不知他說了些什麼,只是齊涵從房間裡走出來時,神色有點疲倦的樣子。但他很快又恢復了精神,一邊擺碗筷一邊說:「本來還想再炒兩個熱菜,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這一桌應該夠了吧?」

賀銘立刻反應過來,問:「那傢伙不過來了?」

「他今天比較忙。」

賀銘莫名高興了一下,接著又頗為生氣:「既然如此,應該提前通知你才對。」

齊涵笑笑,也不知是否同意他的說法,只是動手開了瓶紅酒。

他們兩人的酒量差不多,以前也偶爾會一起喝酒,只是以現在這種身份面對面坐著,還是頭一次。

賀銘嘗了嘗桌上的菜,發現齊涵的手藝果然很一般,但就是這麼一般,他還願意自己下廚做菜,可見徐樂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為了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賀銘只好不著邊際的扯了幾個話題,而齊涵回答得同樣不在點子上,心不在焉的程度跟他不相上下。最後賀銘想起了那天在KTV發生的事,便問:「你戒煙成功了?」

「才半個月而已,怎麼可能?」齊涵很委屈的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不過現在轉移成了地下工作,千萬別揭穿我。」

賀銘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小心翼翼,禁不住問:「現在這樣,就是你想要的安定的生活嗎?」

齊涵停下筷子想了想,笑說:「雖然少了很多刺激,但能穩定下來跟一個人認真交往,確實有很多意外的收穫。」

賀銘實在見不得他此刻的甜蜜笑容,只覺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燒,忽然伸出手去覆住了他的手,問:「為什麼偏偏是那個傢伙?」

「啊?」

「其他人不行嗎?難道非他不可?」

「這倒也不是,但我恰巧遇上了他……」

賀銘將齊涵的手抓得更緊,終於把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先認識你的人明明是我!」

他面容冷峻,語氣僵硬,與其說是在告白,倒更像是要跟人幹架。

齊涵理所當然的被嚇住了,錯愕地睜大眼睛。

賀銘知道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可該死的門鈴硬是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齊涵怔了怔,一下回過神來,起身去開門。

可他才剛走到門口,手還沒握住門把,就被賀銘從身後抱住了。

「別去。」熟悉的氣息拂過他耳後的敏感處,隨後響起的是賀銘低沉沙啞的嗓音,「不要開門。」


6

齊涵的肩膀微微顫抖一下。

賀銘便將人抱得更緊,輕輕啃咬他的後頸,他熟悉他身體的每一個弱點,知道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挑起他的情欲。「你確定那傢伙是你要找的人嗎?我比他更適合你,不是嗎?」

齊涵抽了口氣,慢慢轉回頭來看他,烏黑的眸子裡幾乎看不出情緒。「沒錯,但僅僅是肉體上的契合而已。」

「齊涵……」

齊涵抬手撥了撥他的頭髮,嘆道:「賀銘,你醉了。」

「我沒有!」賀銘立刻喊出來,「我現在非常清醒!」

齊涵要信不信的笑笑,用力掰開他的手,毫不猶豫的開了房門。

賀銘的表情頓時冷下去,眼看著那個叫徐樂的傢伙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大蛋糕,非常燦爛的微笑:「生日快樂!」

接著又頓了頓,有些驚訝的望向賀銘:「咦?家裡有客人在?」

「嗯,」齊涵順手接過了他的蛋糕,道,「賀先生剛吃過晚飯,正要走。」

「為什麼不多坐一會兒?過生日就是要人多熱鬧才好。」

「沒辦法,賀先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們兩人一問一答聊得起勁,完全把賀銘晾在了邊上。

賀銘表情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齊涵身上,過了許久,才咬牙吐出幾個字來:「今天是你生日?」

「是啊,」齊涵點頭微笑,「我從來沒有提起過,所以賀先生可能不知道。」

他當然不曾提起,因為他一次也沒有問過。

賀銘知道齊涵向來愛笑,卻還是第一次發現,他的笑容原來如此生疏。

他與他原本就沒什麼深厚的聯繫,現在連那一點點關係,也已經切斷了。他連人家是哪天生日都不知道,還在這裡爭什麼?

賀銘閉了閉眼睛,好不容易才恢復該有的風度,朝齊涵點一下頭,道:「我先告辭了。」

齊涵連忙客套了一句:「有空再來坐坐。」

賀銘也不應話,轉身就朝門外走去,跨出了那扇門後,卻又忍不住問:「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問。

或者,他想要個什麼樣的答案?

齊涵當然沒有回答。

賀銘一步步的往前走,正當他以為身後那扇門會關上時,卻聽到了齊涵低不可聞的聲音:「……3月17日。」

賀銘覺得像被人當胸擊了一拳,痛得說不出話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下樓梯的,只是上了車之後,拿鑰匙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發動不了車子。

他便乾脆作罷,倦極一般的伏在方向盤上,遙遙望向不遠處的那幢公寓。

齊涵家客廳裡的燈一直亮著。

那滿桌子菜餚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賀銘不由得想起初次遇見齊涵,就是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吧裡,當時兩人都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風流人物,彼此都久仰對方大名,後來真正見了面,不知怎麼就走到了一起。他當時玩得很瘋,覺得情愛這樣東西太麻煩,遇上闔眼的人就帶上床,從來只談性不談愛。因為他這麼冷淡的緣故,很少跟別人保持長期的關係,唯有齊涵是個特例。

齊涵的性格比他更灑脫,平時愛玩愛笑,到了床上又很放得開,他們在一起兩年,從來沒有鬧彆扭吵架的時候。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他們一開始就是玩玩的關係,他每週要去找齊涵兩、三次,卻從來沒有一次在齊涵家過過夜。他記得每次歡愛過後,齊涵總喜歡坐在床頭抽煙,然後笑著問他要不要留下來睡一晚。

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從來都只冷冰冰的拒絕。

曾經有過莫名的情愫吧?身體這樣火熱的糾纏著,不可能無動於衷。但他將自己的心藏得太好,輕易不去碰觸,所以並未察覺,那個人早已住進了他的心裡。

而現在……已經太遲了。

賀銘不知道他在齊涵家樓下呆了多久,只看著客廳裡的燈暗了下去,臥室裡的燈又亮了起來。他不禁牢牢握住拳頭,指尖有些泛白。

他還記得齊涵家裡的床單,以及那躺在床單上的白皙身體。

又過一會兒,連臥室裡的燈也熄滅了,四周寂靜一片。

賀銘突然覺得十分疲倦,他為了新樣品絞盡腦汁時,為了出貨期焦頭爛額時,也從來沒有這麼累過。他鬆開握緊的拳頭,看了看什麼也沒有抓住的雙手,然後發動車子,終於駛離了那個地方。

不過也沒有回家,只是開著車在街上亂轉。

天漸漸亮了起來,他駛過一條條清冷的街道,看那街燈一盞盞的暗了下去,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空了。

他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一種真實感,真正意識到他跟齊涵早已結束了。

——在他發現自己愛上那個人以後。

7

齊涵第二天下班回家,一眼就看見沙發上多出來的男人和地上多出來的行李箱。他不由得怔了怔,一時間懷疑是自己眼花:「賀銘?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開門進來的。」賀銘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回答得十分自然。

齊涵這才想起他鑰匙要還沒還呢,踢了踢地上的箱子,問:「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換洗衣物。」

「你……」

「我家最近在裝修,所以要在你這裡借住幾天。」

「什麼?」齊涵到這時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上的表情更為驚訝,「你那房子不是去年才裝修好嗎?就算真的要折騰,你也應該去住酒店吧?」

賀銘望他一眼,認認真真的說:「酒店的衛生條件達不到我的標準。」

呃,難道他家打掃得比星級酒店還乾淨?

齊涵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我這裡不適合你住。」

賀銘早就料到了他會拒絕,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問:「你要讓無家可歸的朋友露宿街頭嗎?」

「當然不是!」

「那麼,就是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比較特別,你沒辦法跟我共處一室?」賀銘平常雖然沉默寡言,但真要說起話來,卻是一針見血,逼得人毫無招架之勢。

齊涵不覺啞然,苦笑著往沙發上一坐,道:「賀經理,賀先生,賀大哥,拜託你別玩我好不好?你究竟想怎麼樣?」

「只是在這裡暫住而已。」

齊涵並非不瞭解他的心思,這時便開門見山的說:「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錯,我非常同意這個決定。」賀銘一手撐在沙發上,慢慢朝齊涵靠過去,他的身高本來就略高一些,襯上那冷峻的面容,壓迫感十足,「我們結束從前相互慰藉的關係,以後重新開始。」

邊說邊在齊涵唇邊落下一吻,聲音低沉沙啞,極富魅力:「我昨天一晚沒睡,然後總算想明白了一件事。齊涵,我要追你。」

齊涵眨了眨眼睛,黑眸裡掠過淡淡光芒,但很快又恢復平靜,道:「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無所謂,還沒結婚之前,大家都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拜託,兩個大男人怎麼結婚?

齊涵簡直哭笑不得。

賀銘還是輕輕吻他的頭髮,動作很有技巧,既親暱曖昧,又不會讓人反感,放柔聲音道:「你只是需要一個認真戀愛的對象而已,難道我不行嗎?」

老實說,他俊美的面孔真是令人心動。

但齊涵凝視他一陣後,竟然點了點頭,說:「你不合適。」

「為什麼?」賀銘頗受打擊,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別說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點感覺也沒有!」

齊涵神色平靜,大方的承認道:「就是因為曾經有過,所以更不合適。」

他說完之後,就推開賀銘站起了身來。「我書房裡有張沙發床,一會兒收拾下給你睡吧,住到什麼時候隨你高興。」

接著也不管賀銘同不同意,自顧自去忙別的事情了。

賀銘一天一夜沒睡,也不知做了多少心理鬥爭,才下定決心追求齊涵,結果卻吃了這樣一記悶棍,真是說不出的氣惱。

他雖然開了客廳裡的電視機,視線卻一直追著齊涵跑,後來見齊涵去陽台抽煙,他連忙也跟了過去。

這時天色已暗,馬路上車來車往,對面公寓裡燈火明滅,人造的光芒完全遮過了微弱的星光,既絢爛又荒涼。

齊涵靠在陽台的護欄上,手裡燃著支煙,卻並不送進嘴裡,只是看那白煙裊裊升起,像在欣賞某種特別的風景,神情專注至極。

賀銘覺得心裡跳了跳,大步走上前去,道:「至少給我一個理由吧。」

為什麼……偏偏他不合適?

齊涵笑了笑,並不回頭看他,只望向那深沉的夜色,輕輕的說:「你是我喜歡的類型。不但相貌對我的胃口,連身體也很合得來,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恐怕會陷得很深。」

賀銘立刻說:「你不就是想要那種愛情嗎?」

「是啊,但你還沒做好準備,不是嗎?你根本不打算愛任何人。」

賀銘窒了窒,不得不承認齊涵確實瞭解他,他處理別的事情都乾淨利落,唯獨在感情面前總是裹足不前。

他張口想要替自己解釋一下,但齊涵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齊涵接了電話之後,臉上馬上露出笑容:「小樂?是,我吃過晚飯了。沒關係,工作的事情要緊,我們下次再約好了。嗯,你也早點休息……什麼?香煙?我當然沒有抽。嗯嗯,我連看也不看一眼。」

邊說邊摁滅了手邊的煙,表情略有些心虛,但更多得是掩也掩不住的甜蜜。

賀銘眼睜睜在旁邊看著,從來沒有這樣嫉妒過一個人。等他回過神來時,身體已經行動了起來,一把奪過了齊涵的手機。

齊涵大驚。「你幹什麼?」

「上次在KTV的時候,你不是問過我一個問題嗎?我現在知道答案了。」賀銘隨手掐斷了電話,直直的望住他,一字一字的說,「為了愛情改變自己的確很愚蠢,但當愛情來臨的時候,你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說著,牢牢吻住了齊涵的唇。


8

齊涵的身體一下就僵住了,只覺那溫熱的氣息覆上來,令他的心跳都失了規律。

但賀銘淺嚐輒止,僅是輕輕一碰,便即退了開去,將剛搶走的手機塞回齊涵手裡,道:「我尊重你的選擇,在你跟別人分手之前,我會暫時退居追求者的位置。」

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十分霸道。

齊涵有些失神,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賀銘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因為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道了聲晚安後,便轉身走進了隔壁的書房裡。

沙發床是早已鋪好了,但他這大男人躺上去,稍微動一動就嘎吱作響,實在算不上舒服。他這幾日為情所困,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這時明明倦到了極點,卻還是捨不得入睡,情不自禁地思唸著僅有一牆之隔的那個人。

他從未料到自己還會再碰觸愛情這樣東西。

可一旦遇上了,竟連抵抗的力氣也沒有,馬上繳械投降。他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既然愛都愛了,那麼除了將齊涵據為己有之外,別無他法。

想著想著,賀銘不知不覺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工作日。

賀銘準時七點起床,穿戴整齊、梳洗完畢後,齊涵也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正坐在桌邊等著他。他走過去一看,只見桌上的餐點極為簡單,就是牛奶面包加煎雞蛋而已。

這麼普通的幾樣東西,他卻看得出了神。

齊涵自管自咬了一口面包,問:「怎麼?不合你胃口?」

「不,我只是在想,以前究竟錯過了多少頓這樣的早餐。」說著,目光移到了齊涵身上,像以前相擁的許多個夜晚那般,眼神專注動人。

齊涵卻避開了他的視線,悶聲道:「等你家房子裝修好之後,就搬回去住吧。」

賀銘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心情愉快地享用起他的早餐來。反正他已經住進來了,以後是走還是留,全都他說了算。

這一頓早餐吃得還算平靜,八點過後,兩人相繼出門上班。

賀銘發現他的注意力又能集中在工作上了,一旦投入進去,時間就過得飛快,直到中午用盒飯填飽肚子的時候,才想起齊涵燒得那幾道家常小菜。

雖然並不美味,但是很有家的味道。

他於是抽空撥了個電話給齊涵,接通後也不寒暄,直接就問:「你今天幾點下班?」

「五點。」

「好,我五點半的時候過去接你。」

「啊?」

「我還有事要忙,先掛了。」

「喂,等一下……」

賀銘料想齊涵可能會拒絕,所以並不給他那種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完成這件事後,他心情變得更好,整個下午都是神采飛揚的。

平常若是沒有應酬,賀銘一般都會在辦公室加班,但今天當然是個例外,他五點一到就開車往齊涵的公司駛去。到達時剛好過了五點半,齊涵已經在辦公大樓外等著了。

賀銘靠邊停下車子,打手勢示意齊涵上車,同時解釋道:「等了很久嗎?路上有點堵車。」

齊涵搖搖頭,問:「找我有事?」

「反正我們現在住一起了,就順便過來接你下班。」頓了頓,又加一句,「明天也讓我送你上班吧。」

齊涵馬上答:「根本就不順路!」

「這個以後再討論,」賀銘隨口敷衍著,問,「你平常去哪間超市買東西?」

「幹嘛?」

「去買今天晚餐的材料啊。我喜歡吃油燜茄子、肉絲跑蛋、白蘿蔔燉排骨……」

齊涵聽到這裡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啼笑皆非。「賀先生,你會不會太橫行無忌了一點?」

賀銘望他一眼,問:「怎麼?你不會燒這幾道菜?」

「……不是。」

「很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賀銘自顧自下了結論,完全不給齊涵反駁的餘地,而且很快就在一家超市門口停了車,進去選購他剛才提到的幾樣菜色。

齊涵拿他毫無辦法,回到家後,只能乖乖的下廚做飯。

賀銘不知是不是為了監督他,竟也擠進了小小的廚房裡看他忙碌。

齊涵忍不住瞪他幾眼,抱怨道:「這一頓完全可以在外面吃的。」

「不行。」賀銘的語氣相當強硬,立刻就說,「你那天也做飯給那個人吃了。」

齊涵切菜的手抖了一下,似乎明白了這句話中隱含的醋味,但他竭力裝作沒有聽見,轉身擰開煤氣,道:「想吃飯的話,你也應該貢獻點勞動力,先幫我切菜吧。」

賀銘沒有反對,默默上前接過了菜刀。

可能是廚房裡太熱的關係,齊涵臉上有些發燙,努力忙著燉湯看火候,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的瞥向賀銘。然後被賀銘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忙奪過他手裡的菜刀,問:「你有沒有切過菜?」

「沒有。」

「你剛才差點切掉自己的手指!」

「好像是。」賀銘一臉的無所謂。

齊涵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抽痛的額角,嘆道:「你還是去客廳看電視吧,這邊我一個人就能搞定了。」

開玩笑,他可不想弄個廚房血案出來。

賀銘「嗯」了一聲,但是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後退幾步,靠在門框上瞧著齊涵。

從齊涵板著臉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確實不愛下廚,但那燒菜的手勢卻很純熟。當鍋裡的熱氣蒸騰起來時,他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眼角微微上挑,唇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賀銘覺得心內悸動一下,脫口道:「齊涵,我有沒有對你說過那句話?」

齊涵忙得要命,並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問:「哪句?」

「我喜歡你。」

9

「哐當!」

話音剛落,齊涵手中的勺子就落到了湯鍋裡,滾燙的熱湯四濺開來,正濺在他的右手上。他吃了一痛,連忙縮回手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背出神。

還是賀銘反應快,一把將人拉到水槽邊,動手擰開了水龍頭。

流水嘩嘩地衝過齊涵的手背。

微微的涼意直竄上來,令他的思緒有些恍惚。

那句話……賀銘當然不曾說過。

他永遠這麼冷靜,即使在最激情的時刻,也從來沒有吐露過一句半句的情話。

正想著,那低沉的嗓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怎麼樣?手很痛嗎?」

賀銘邊說邊擺弄齊涵的右手,喃喃自語道:「稍微有點紅,不過應該沒有燙傷。你家裡有藥膏嗎?要不要我出去買?」

「不用,客廳左邊第二個櫃子裡有。」

賀銘點點,仍是抓著他的手繼續沖水。

因為廚房太過狹小的關係,他們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幾乎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明明連更親密的關係都已有過了,但像現在這樣擠在一處,卻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曖昧感覺。

賀銘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齊涵白皙的後頸。他知道這是他的敏感帶,從前歡愛的時候,每次輕輕吻住那個地方,齊涵火熱的內部都會緊緊咬著他不放。

賀銘舔了舔嘴唇,多少有點口乾舌燥,好不容易才移開視線,問:「你的回答呢?」

「什麼?」

「我說了喜歡你,你呢?」

齊涵的肩膀微微抖動一下,聲音卻很平靜:「你知道的,我年紀已經不小了,沒有精力陪你玩遊戲。」

「你不相信我是認真的?」

齊涵只是笑笑,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若無其事的說:「湯快燉好了,你先去客廳裡等著吧。」

賀銘皺了皺眉,一言不發的關了火,拉著齊涵走進客廳,又從櫃子裡找出治燙傷的藥,小心翼翼地擠出來抹在他手上。

齊涵平常愛說愛笑,算是靜不下來的性子,這時卻默默的沒有出聲。

賀銘當然也沒再糾纏喜不喜歡的問題,只是上完藥後,順勢抓起齊涵的手親了親,烏黑漂亮的眸子凝視住他,輕輕的說:「給我一次機會。」

齊涵根本沒辦法作答。

屋子裡的氣氛因此變得尷尬起來。倒是飯菜很快就上了桌,菜色雖然還算豐富,但兩個人都是食不知味。

也是從這一夜過後,魂不守舍的人換成了齊涵。

賀銘在感情上步步緊逼,非常強勢的侵入齊涵的生活,根本就是以情人自居了。非但每天上下班時負責接送,偶爾還會送幾樣稀奇古怪的小禮物。他相貌生得極好,只要勾一勾手指,就多得是俊男美女倒貼上來,現在要他主動追求別人,自然是不太拿手。

饒是如此,齊涵也被他纏得招架不住,每天早出晚歸的,想盡了辦法避開某人。偏巧徐樂這段時間忙於工作,除了定期通幾個電話之外,抽不出空來同他見面。

賀銘便乘勝追擊,充分利用近水樓台的優勢,終於逼著齊涵答應跟他一起去外面吃飯。

為防齊涵臨時反悔,他那天特意提早下班,五點不到就在齊涵公司樓下等著了。齊涵磨磨蹭蹭的拖到五點半才下班,最後是一邊嘆氣一邊坐上賀銘的車的。

賀銘也不在意,只開口問道:「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

「無所謂,反正我不挑食。」

「那我拿主意吧。」

齊涵望他一眼,正色道:「這一頓只是普通的商務應酬,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涵義。」

賀銘聽得笑起來,道:「我連你的朋友也不是了?」

「有些人不適合當朋友。」

「為什麼?」賀銘挑高眉毛,一字一字的問,「因為你心裡有鬼?你害怕……跟我太過接近?」

齊涵料不到他會這麼直接,頓時臉色一變,連慣常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賀銘的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眼中微含笑意,信心十足的說:「齊涵,你越是躲著我,就越證明你已經陷進去了。」

齊涵閉了閉眼睛,沒有承認。

但,也沒有出聲否認。

因為這天不是週末,路上堵車的情況並不嚴重,所以只半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賀銘選的是一家西餐廳,外面看上去挺普通的,裡頭的裝修卻很有格調,剛進門就是一道玻璃牆,各種燈光交替著作為點綴,繞過去後可以看見一架乳白色的鋼琴,琴師正專心致志的彈奏著樂曲。

齊涵被他身後的水幕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賀銘則跟相熟的侍者打了個招呼,剛想讓他帶位,就遠遠的瞥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跟對方總共只見過兩次,但每次都印象深刻,所以自信不會認錯。最要緊的是,對方並非獨自來此用餐的。

一瞬間,賀銘腦海裡閃過好幾個念頭,但最終只是側了側身,非常巧妙的擋住了齊涵的視線,面無表情的說:「我們換個地方吃飯。」

「啊?都已經到這裡了,為什麼……」

「我突然想吃火鍋。」

「……」

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實在有些奇怪。

但齊涵心想反正是賀銘請客,也沒必要跟他唱反調,便點頭答應了。只是他畢竟心懷疑惑,臨走之前,下意識的朝身後望了一眼。

只這一眼,已足夠他看見坐在角落裡的徐樂了。

跟徐樂在一起的,還有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容貌清清秀秀的,打扮得不算時髦,但很有青春活力。他們兩個人挨得很近,正旁若無人的低聲談笑,放在桌上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態度十足親暱。


10

任誰都猜得出他們是什麼關係。

齊涵一下就僵在了原地,臉色蒼白無比,沒有再往前邁步。

賀銘什麼話也沒說,甚至不顧這裡是公共場合,飛快地握住齊涵的手,拖著他快步走出了餐廳。

這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明明滅滅的燈光打在齊涵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卻是徹骨冰涼的。

賀銘覺得胸口發悶,勉強壓下心頭的怒氣,帶齊涵去了附近的火鍋店。

那家店就在隔壁街,店裡熱氣蒸騰、人聲鼎沸,簡直就像另一個世界。齊涵在座位上坐定之後,漸漸緩過勁來,像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開始跟賀銘說笑聊天。他吃的東西也不少,看上去正常得很,但偶爾會有些恍神,明顯的心不在焉。

賀銘原本就沉默寡言,這一晚更是出奇的安靜,唯有目光一直落在齊涵身上,看他失魂落魄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微微刺痛起來。

分明是他最想珍惜的東西,卻偏偏被別人這樣糟蹋。

賀銘握了握拳頭,仰頭喝盡杯子裡的酒,然後開口問道:「吃飽了嗎?」

齊涵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麼,只是露出一貫的微笑:「嗯。」

「那我們回家吧。」

齊涵當然沒有意見,只是一路上仍舊跟賀銘聊天。他笑的次數很多,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彷彿不想讓自己空下來。

進了家門之後,賀銘終於忍無可忍,伸手從他兜裡摸出手機,道:「打電話給他吧。」

「什麼?」

「與其自己胡思亂想,還不如直接找姓徐的問個清楚。」賀銘臉上沒什麼情緒,沉聲說,「有時候親眼所見的,未必就是事實。」

齊涵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長長嘆一口氣:「你說的對,逃避總不是辦法。」

他整個人放鬆下來,表情反而自然很多,邊說邊跟賀銘道了謝,接過手機撥出徐樂的號碼。電話接一通,他眼中就多了幾分神采,連聲音也變得柔軟起來。

完完全全是戀愛中人的樣子。

賀銘自嘲的勾一勾嘴角,暗罵自己多管閒事。因為怕聽見電話內容,所以乾脆跑去陽台上抽了支煙。等他走回客廳時,齊涵已經跟徐樂通完電話了,正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

賀銘心裡一跳,隱隱料到了結果,大步走到他身邊去,問:「姓徐的怎麼說?」

齊涵閉了閉眼睛,似乎想扯出些笑容來,但最終還是失敗了,道:「他說那個女孩子是相親認識的,只不過逢場作戲而已。」

「所以呢?他現在可以瞞著你跟女人約會,將來就可以瞞著你去結婚生子!即使如此你也要裝成不知道,繼續跟他交往嗎?或者只要他說幾句甜言蜜語,你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賀銘!」

「我承認自己有些失態了,但絕不會收回剛才那番話。」賀銘雙手抱臂,冷冷的說,「那傢伙根本配不上你。」

聞言,齊涵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慢慢軟到在沙發上。隔一會兒,又眯了眯眼睛,雙手四處摸索起來。

賀銘知道他要找什麼,連忙掏出煙盒,敲了支煙出來遞給他。

齊涵點燃之後,塞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圈,抬眼望住那朦朧霧氣,啞聲說:「……好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已經洩露了他太多的心緒。

賀銘胸口一窒,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猛地伸出手去,牢牢將人抱進了懷裡。

「賀銘?」

齊涵大吃一驚,一時竟忘了掙扎。

賀銘的雙臂收得極緊,當然也容不得他掙扎,前額輕輕抵過去,嘆息道:「這就是認真戀愛的結果。」

「嗯。」

「一旦付出真心,就難免會受傷害。」

「嗯。」

他說一句,齊涵就應一聲,身體有些發抖。

賀銘愈發捨不得放開他,頭一偏,終於吻住了他的唇,壓低聲音問:「為什麼把你的心給別人?」

那語氣裡滿是苦澀的味道,聽得人連心都顫抖起來,齊涵根本沒辦法推開他。

賀銘便順勢加深這個吻,淡淡的煙草味更加刺激了他的欲望,但是當他的手探進齊涵衣內時,齊涵卻驀地清醒過來,飛快地站起了身。

手裡的香煙早就熄滅了。

齊涵隨手扔在一邊,儘量平復自己紊亂的呼吸,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房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話落,望也不望賀銘一眼,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

賀銘眼看著房門重重關上,在沙發上呆坐片刻後,有些挫敗的爬了爬自己的頭髮。

都怪那個該死的徐樂不好!

他把想得起來的髒話都罵了一遍,視線一轉,卻發現齊涵把手機忘在了桌子上。他隨手拿過來翻了翻,結果又看見那個徐樂的名字,大喇喇的擺在第一位,看上去十分刺眼。

賀銘眉頭微蹙,只略一猶豫,就抬手按下了通話鍵。

「喂?」沒過多久,對方便接了電話。

「是徐樂徐先生嗎?」

「是我,」徐樂顯然因為陌生的聲音而愣了愣,問,「請問你是……?」

「我姓賀,是齊涵的朋友,上次在他家裡跟你見過面。」賀銘一邊跟他說話,一邊取過車鑰匙,起身朝門外走去,語調客套又冷漠,「請問你現在有空嗎?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出來聊聊?」


11

齊涵進了房間之後,並沒有馬上入睡,只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因此當外頭響起關門聲時,他立刻就聽見了。

他反正也睡不著,便伸手扭亮了床頭的檯燈,一看時間都快10點了。

這麼晚了,賀銘還要出門?

那傢伙自打搬進他家裡,表現還真是良好,從來沒有半夜出去鬼混的記錄。

今天……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齊涵本來就沒什麼睏意,再加上煙癮又犯了,便乾脆披衣起身,走到陽台上去抽煙。夜裡的風帶了些涼意,但他這麼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最後腿都快麻了,還不見賀銘回來。

於情於理,就算只是普通朋友,這時候也該打個電話去問問吧?

齊涵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轉身回客廳去找手機,但是翻了半天都不見蹤影。

怎麼回事?

他前不久才給徐樂打過電話,怎麼只隔了幾個小時,手機竟然就不翼而飛了?

難道是賀銘……

齊涵實在想不出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聯繫,眼看著牆上掛鐘的指針一點點走向12點,他不由得擔心起賀銘的安全來,直到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才算鬆了一口氣。

門一開,他就起身迎了上去,問:「你去酒吧喝酒了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話還沒說完,已先驚呼出聲。

客廳裡的燈開得很亮,從齊涵的角度望過去,可以清楚看見賀銘的臉頰腫了起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淤青,嘴角也擦破了皮,隱隱滲著血絲。他的黑髮凌亂地垂在額前,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塵土,像是剛在地上滾過似的,模樣十分狼狽。

齊涵瞧得呆了呆,脫口道:「你被人打劫了?劫財還是劫色?」

賀銘哼哼兩聲,顧左右而言他:「你這麼晚還沒睡?」

「睡不著。」齊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繼續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傷成這個樣子?」

賀銘根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他一再追問,只好轉開了臉,悶悶的應:「沒什麼,只不過跟人打了一架。」

「什麼?你半夜三更的跑去跟人打架?」齊涵先是覺得驚訝,接著又愣了愣,瞬間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你……你去找徐樂了?」

賀銘知道隱瞞不住,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解釋道:「我找他出來聊了幾句,後來因為看他不順眼,所以就動手教訓了他一頓。」

齊涵望一眼他臉上的傷痕,嘴角微微抽搐,小聲嘟囔道:「被教訓的人好像是你吧。」

哪知賀銘的耳朵尖得很,馬上眯一眯眼睛,反駁道:「那小子比我傷得更嚴重!」

頓了頓,又有些不甘心的說:「他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沒想到打起架來還挺厲害的。」

齊涵真不知道該哭該笑:「我沒有提過嗎?徐樂以前練過自由搏擊。」

賀銘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哼道:「那也不過如此。」

齊涵懶得取笑他的幼稚,只從櫃子裡找出一瓶藥酒,倒一些在手上揉開了,默默的幫賀銘上藥。他的動作十分輕柔,但碰到傷處的時候,還是看見賀銘咬緊了牙關,忙問:「疼嗎?」

賀銘就算覺得疼也不會承認,只一句「沒事」就打發過去了。

齊涵不禁嘆了口氣,又問:「你跟徐樂說了些什麼?」

賀銘想了想,一本正經的答:「我用暴力威脅他跟你分手。」

「結果呢?他怎麼說?」

「不知道,他被我揍得說不出話來了。」

齊涵很清楚徐樂的身手,想也知道賀銘是在誇張,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下次別再這麼衝動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竟然蠢到跑去打架。」

「怎麼?」賀銘挑了挑眉,難得露出些笑容,「我已經是老頭子了嗎?」

齊涵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瞧著他,伸手撫過他臉上淤青的地方,目光十分柔和。

賀銘心中一動,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順著那白皙的手臂一點點摸上去,眼神熾熱無比,彷彿正燒著一把火,直燃到人的心底去。

齊涵的身體震了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這次非但沒有拒絕,反而傾身向前,吻了吻賀銘嘴角的傷痕。

賀銘的呼吸一下就亂了,飛快地攬他入懷,急切地覆住他的唇。

兩個人都吻得很投入,唇齒交纏,纏綿不捨。

齊涵只是稍有回應,就引得賀銘動起情來,摟住了他又啃又咬,動作既粗魯又蠻橫,直到兩人相擁著分享完最後一點空氣,才依依不捨的退開去。

齊涵有些兒意亂情迷。

賀銘則喘了喘氣,從兜裡掏出齊涵的手機來,當著他的面翻找出徐樂的名字,然後毫不猶豫的按下了刪除鍵。

「啊,等一下……」

齊涵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阻止,等他想去搶回來的時候,賀銘已經把手機遠遠扔到了一邊。

「賀先生,」齊涵頭疼不已,「你能不能稍微成熟一點?」

賀銘的回答是湊過來咬了他一口,臉上的表情冷冷的,仍是那高傲又冷漠的樣子,只是凝視住他的眼神相當專注,沉聲道:「跟他分手。」


12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絲毫容不得人討價還價。

齊涵聞言,先是神色一僵,接著卻又微笑起來:「你把別人的電話號碼都刪了,讓我怎麼跟他提分手?」

賀銘思索片刻,一臉認真的說:「我可以代為轉達。」

齊涵哈哈大笑。

他許久沒有露出過這種笑容了,眼睛微微眯起來的樣子十分好看。

賀銘只覺得心頭髮癢,又在他臉上親了幾口,含含糊糊的問:「那麼,我現在算是轉正了嗎?」

「這世上肯為我打架的,除了你之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了。」齊涵的手指在賀銘臉上輕輕滑過,或許是月色太美的關係,他的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不過,還是要看你的表現才行。」

「好。」

賀銘很爽快地應一聲,忽然翻身把齊涵壓在了沙發上,身體力行的「表現」自己。

齊涵沒想到他會這麼積極,更加笑得停不下來,直到賀銘用嘴堵住了他的唇,才掙紮著不再出聲了。他整個人都陷在沙發裡,身上使不出力氣來,只能用雙手攀住賀銘的脖子,回應他的親吻。

賀銘一隻手捧住齊涵的臉,另一隻手順勢滑下去,很快就解開了他襯衫的鈕子,摸索著捏住他胸前的突起。

「啊……」

齊涵喘息一下,身體有些發熱。

賀銘便更用力的壓制住他,讓兩個人密密的貼合在一起,親吻一路往下,在他胸口徘徊一陣後,張嘴咬住了他另一側的乳尖。

「啊啊……嗯……」齊涵受不了這雙重的刺激,不由自主的叫出了聲。

賀銘卻不肯放過他,故意用舌頭輕輕舔弄起來。他力道時輕時重,配合著手上的動作,激發起陣陣顫慄的快感。直到齊涵腰都快軟了,賀銘才抬一抬頭,重新吻住他的唇,同時手也繼續往下摸去,慢慢探進了他的褲底。

「嗯……等一下……」齊涵的身體往上弓了弓,斷斷續續的說,「回房裡去……」

「不要。」賀銘握住齊涵硬挺的欲望,將自己同樣火熱的下身抵了過去,咬著他的耳朵道,「我忍不住了。」

話落,就著這個姿勢搖晃起來,而且幅度越來越大,弄得底下的沙發也吱嘎作響。

「啊……慢一點……」

敏感的部位被賀銘粗糙的手掌和滾燙的硬物輪流摩擦著,激烈的快感從背脊處升騰起來,齊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叫出賀銘的名字。

賀銘最喜歡他現在這失神的樣子,因而更加賣力地刺激他的欲望,沒過多久,齊涵的雙腿就痙攣了一下,顫抖著在賀銘手中射了出來。

賀銘親了親他的眼睛,笑問:「舒服麼?」

齊涵氣息未定,根本沒力氣說話。

賀銘便抬起他一條腿,伸手探向那柔軟的穴口,低聲說:「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

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插了進去,

那濕熱的內部十分緊窒,牢牢的咬住他不放。

賀銘眼中情欲更盛,胡亂抽插了幾下,待那地方柔軟下來之後,便將自己下身的硬挺慢慢頂了進去。

齊涵渾身一震,因為被進入的不適感而哼了哼,可是非但沒有叫痛,反而將賀銘纏得更緊,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賀銘扣緊他的腰,待他稍一適應,便開始律動起來。

他跟齊涵歡愛過無數次,熟知他身體的所有弱點,因此每次都撞向那最脆弱的一處,逼出他更多熱情的呻吟。

「啊,賀銘……賀銘……」

齊涵完全陷入了激情之中,連自己在叫些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賀銘額上也滲出了汗,低頭咬一咬齊涵的唇,更深的進入他的身體。

屋裡迴蕩著淫靡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許久,那聲音才漸漸平靜下去。

賀銘發洩過後,慢慢從齊涵體內退了出來,卻還是緊摟著他不放。沙發的空間極為狹小,連翻個身也是困難,賀銘不禁抱怨道:「該去買個新沙發了。」

齊涵累得要命,有氣無力的瞪他一眼,道:「賀先生,這裡可是我家。」

「嗯,」賀銘點點頭,非常自然的說,「從今天開始,我也是你的人了。」

齊涵聽得怔了怔,一時沒有接話。

賀銘便直直望住他,問:「怎麼?你都已經把我吃乾抹淨了,卻打算不負責任?」

齊涵被他逗得笑起來,好不容易才停住了,想從沙發上坐起身,但他腰部發軟,馬上又摔了回去。

賀銘知道他想幹什麼,乾脆摟住了不讓他亂動,自己伸手取過茶几上的香煙,點燃後先吸了一口,然後再送進齊涵嘴裡。

齊涵聞到那熟悉的煙草味後,才覺得恢復了幾分力氣,扯過賀銘的手臂當枕頭,嘆道:「我們……會不會進展得太快了?」

「嗯?」

「這麼匆忙的下決定,我怕將來又會後悔。」

「為什麼?我剛才表現得不夠好,沒有滿足你?」

齊涵狠狠踢他一腳。「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沒什麼好怕的。」賀銘在他頸間蹭了蹭,聲音一貫帶著冷意,但又沙啞動聽得令人沉醉,「我不像別人那樣會說肉麻的甜言蜜語,可是,我絕對不會傷你的心。」


13

那一夜過後,賀銘名正言順地住進了齊涵的房間裡。

他們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有再提起徐樂的名字,不過賀銘瞭解齊涵的性格,知道他在這種事情上不會拖泥帶水,所以沒有追問後續情況。當然為了宣示所有權,他也幹了不少幼稚的事情,尤其是搶過齊涵的手機擺弄半天,硬是把自己的名字提到了第一位。

齊涵為此又是一陣大笑。

最後還是賀銘壓上去吻他,才算堵住了他聲音。

兩個人一起相處,其實很多方面都需要慢慢磨合。特別是賀銘性情驕傲、我行我素,幹什麼事都要照著他的意思來,一會兒要換沙發,一會兒要換衣櫃,動不動就嫌家裡不夠乾淨,還天天纏著齊涵準備晚飯,真是折騰得要命。

也虧得齊涵性格隨和,除了愛說幾句笑話之外,大事小事全都順著賀銘。唯一讓他不滿的,恐怕就是賀銘堅持接送他上下班這一點了。

這天早上吃過早餐之後,齊涵又提出要自己坐公車上班,賀銘自然是馬上否決:「又浪費不了多少時間,為什麼不讓我送?」

齊涵苦笑一下,道:「賀先生,我們兩家公司可是死對頭,萬一被上司知道我跟你過從甚密,我豈不是一輩子升不了職了?」

「有什麼關係?只要公私分明就好。難道為了一份工作,就連戀愛也不談了?」他語氣雖然冷淡,話卻說得很有道理。

齊涵反駁不了,只好聳了聳肩,問:「說到工作,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聽說你們公司又有新動作了。」

「只是新產品的推廣活動而已,畢竟是自己的牌子,要打響名氣不容易,所以可能會請國外的模特來宣傳。」

「那很不錯啊,發展自己的品牌,總比一直做加工好。」

「嗯,」賀銘點點頭,顯然對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只是望住齊涵,道,「你是不是還有句話沒跟我說?」

「什麼話?」

「說一句喜歡我有這麼難嗎?」

「咳咳,」齊涵差點被噎住,匆匆放下手裡的面包,隨便收拾一下桌子,道,「上班快遲到了,我們出發吧。」

「你又想矇混過關嗎?」賀銘穩穩的坐在原處,自言自語道,「或者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到現在也只是備胎而已。」

齊涵腳下一頓,人都快走到門口了,又不得不轉回身來,低頭,飛快地在賀銘頰邊親了一口。他平常也算是爽朗大方,挺放得開的,這時卻因簡簡單單的一個吻亂了心跳,紅著臉問:「滿意了嗎?」

「馬馬虎虎。」

賀銘知道他剛經歷過徐樂那件事,不可能一下子放開胸懷,所以也沒有逼得太急,終於站起身來,拉了他的手走出門去。

交握的雙手十分溫暖。

齊涵心裡一蕩,輕輕的說:「總有一天……會如你所願的。」

「嗯,」賀銘平常霸道至極,這時卻微微笑了笑,低聲道,「我等你。」

因為他這一句話,齊涵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心情不錯,雖然工作方面忙得焦頭爛額,中午的時候還被上司叫過去罵了一頓,卻還是改變不了他的情緒,甚至想壓下那上彎的嘴角都有難度。

他這天又是寫計劃表又是聯繫廠商,直忙到快下班時才停下來歇了歇,一邊去休息室倒水一邊思索著今天晚上的菜色。結果還沒想出個頭緒,就聽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齊涵一看是賀銘的電話,便接起來問道:「找我有事?」

「今天晚上要加班,沒辦法回去吃飯了,你自己先回家吧。」

「啊,好的。」

「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賀先生,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會半路被拐跑的。」

「總而言之,路上小心。」

「嗯,你也早點回來。」

賀銘講電話的風格一向簡潔明了,所以說了幾句之後就掛斷了,齊涵也走回了辦公室,只是一直握著手機,看那屏幕上的光芒一點點黯下去。

真是奇怪。

他平常最討厭做菜,只是被賀銘纏著才不得不天天下廚,怎麼今天難得可以喘口氣,竟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或許是心情受了影響,下班後覺得天空也是灰濛蒙的,公交車上又擠死人,而且開到半路就下起了傾盆大雨。齊涵到站下車的時候,那雨還是嘩嘩的下個不停,他身上沒帶雨傘,回家又起碼要走十分鐘,只好跟其他人一起在站台上等著了。

眼看那雨沒有變小的趨勢,齊涵的手機倒又響了起來,接通後果然還是賀銘的聲音。

「到家了嗎?」

「怎麼?查崗啊?」齊涵笑笑,道,「還在半路上。」

「下雨了。」

「嗯,所以被困在公交站裡了。不過看這雨勢,等一會兒應該會變小。」

賀銘在電話那頭靜了靜,道:「我還有事,先掛了。」

「OK。」

齊涵掛斷之後,有點奇怪賀銘為什麼打這通電話,不過他自己的處境更加讓人傷腦筋,所以也沒去多想,只來來回回的在公交站裡走動,時不時看看雨變小了沒有。

也是他運氣不佳,天色都完全暗下去了,雨還是下個不停。

齊涵漸漸覺得肚子也餓了起來,正猶豫著要不要冒雨跑回去,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那低沉的嗓音非常耳熟。

齊涵愣了愣,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那聲音又響了一遍,他才慢慢轉過身,看見賀銘撐著傘站在雨中。

雨下得那麼大,連他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可是那雙烏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過來,目光溫柔動人。


14

齊涵心頭跳了跳,想也不想的衝了過去。

賀銘急忙移過傘來遮住他的頭頂,問:「等很久了嗎?」

齊涵搖搖頭,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

「胡說八道。」齊涵的眼睛亮得出奇,馬上笑了起來,「你根本不順路。而且不是要加班嗎?」

「不是什麼要緊的工作,明天再繼續也一樣。」

齊涵「啊」的叫了一聲,恍然大悟的說:「早上還說要公私分明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因私廢公了。」

賀銘連眼皮也不動一下,冷冷的說:「只此一次。」

齊涵故意裝出委屈的表情,拖長了聲音問:「那下次我被大雨困住的時候,就不能享受特殊待遇了?」

賀銘說不過他,只好保持沉默,拉了他的手往前走。

在這種公眾場合,齊涵還注意一點影響,確定周圍沒什麼行人之後,才放心邁開步子,邊走邊問:「你的車呢?」

「這附近沒地方停車,我先開回家了,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

「這麼說你是從家裡走過來的?」齊涵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賀銘的皮鞋被雨水濺濕了,褲管上也沾染了不少水印。

略有潔癖的他,恐怕很難忍受這個吧?

齊涵這麼想著,忍不住又問:「既然回過家了,怎麼不多拿把傘出門?」

老實說,他們兩個大男人擠一把傘,還真有點不合適,挨得再怎麼緊,也要淋濕半個肩膀。賀銘卻毫不在意,只是更加將雨傘往他這邊挪了挪,緊緊握牢他的手。

齊涵的心驀地柔軟起來,暗想其實這樣也不錯,靜靜跟著他走了好一會兒,才問:「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

「啊,那怎麼辦?我今天沒有買菜,不知道冰箱裡剩下的夠不夠。」

「要不要順便去一趟超市?」

齊涵想了想,搖頭道:「天都已經黑了,雨又下得那麼大,還是算了。」

「怎麼?」賀銘勾一下嘴角,問,「你怕遇上攔路搶劫的?」

「哈哈,」不知為什麼,齊涵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變得特別愛笑,「沒錯,特別是跟你一起出門的時候,真是危險得要命。」

「為什麼?」

「如果對方只是劫財也就算了,萬一打算劫財又劫色……」他偏了偏頭,笑眯眯的望了賀銘一眼,「我肯定捨不得你被佔便宜,所以只好沖上去跟劫匪拚命了!」

賀銘愣了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被調戲了。偏偏齊涵還在旁邊笑個不停,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真是看得人又愛又恨。

賀銘覺得心裡翻騰一下,突然停住腳步,一把將齊涵拉進懷裡,低頭就吻了下去。他們原本就走在路邊,賀銘只稍微把傘往旁邊歪了點,就正好遮住了這個的動作。

但齊涵還是嚇呆了。

直到一吻過後,賀銘意猶未盡的退開去,他才壓低聲音叫道:「你發什麼瘋?這裡可是大馬路上!」

「反正沒人看到。」賀銘若無其事的將傘重新撐好。

齊涵真是哭笑不得,剛想罵他幾句,卻見他肩膀上被雨淋濕了一大片。「喂,你到底是怎麼撐傘的?身上都濕透了。」

「嗯,」賀銘的注意力仍舊放在齊涵剛被吻過的唇上,聲音有些沙啞,「所以要快點回家換衣服。」

「啊?」

齊涵怔了一下,還沒弄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已被賀銘拉著往前走了。

其實他們本來就離家不遠,不過五分鐘的光景,就順利到家了。只是這一路上又淋到了不少雨,齊涵還好,賀銘的西裝是完全泡湯了。

但他本人一點也不在乎這個,一進門就把外套脫了下來,拉著齊涵走進浴室。

打開熱水後,蒸騰的熱氣就在小小的空間裡瀰漫了開來。

賀銘卻不急著沖澡,只是把齊涵壓在牆上,繼續剛才的那個吻。

齊涵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覺得頭有點暈,勉強說道:「萬一感冒了怎麼辦?還是先洗澡吧。」

賀銘用力扣住他的雙手,一下一下地親吻他的臉頰,嘴裡說的卻是另一回事:「我在辦公室裡的時候,一看見外面下雨,馬上就想到你了。明明應該專心工作的,但腦海裡全是你的影子,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

「所以就跑來找我了?」齊涵低低的笑,伸手撫摸他被雨淋濕的黑髮,「害你少加了一次班,我該怎麼補償才好?」

賀銘沒有說話,只是深深望他一眼,再度吻下去。

齊涵馬上熱烈的回應他,同時空出雙手來脫掉兩人的衣服。

嘩嘩的水聲在浴室裡迴響。

齊涵背靠著牆壁,感覺水花濺到了身上,熱得受不了。而賀銘的手則更為火熱,輕輕抬起他的腿,將堅挺的欲望送進了他的體內。

「啊……」

齊涵低低叫了一聲,透過鏡子看見了自己此刻的模樣——凌亂的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神一片迷茫,胸口印滿了暗紅色的吻痕,淫亂得不成樣子。

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身體卻把賀銘纏得更緊,喘息著喊出他的名字:「嗯……賀銘……」

賀銘抬高齊涵的雙腿,將自己更深的抵進他體內,然後再狠狠抽出來,不斷進犯那柔軟的內部。

「啊啊……」齊涵的腰都軟了,根本支持不住,只能隨著他的節奏擺動身體。

「繼續叫。」賀銘胡亂親吻一下齊涵的面孔,張嘴咬了咬他的耳朵,嗓音低沉惑人,「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


15

「賀銘……啊啊……」

齊涵於是叫得更為大聲,曖昧的呻吟幾乎蓋過了浴室裡的水聲。

等他們兩人洗完澡時,已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齊涵餓得受不了,卻又沒有力氣做飯,最後還是賀銘煮了兩碗泡麵解決了晚餐問題。

齊涵吸取這次的教訓,嚴正警告賀銘不許再胡作非為。

賀銘根本不理他,吃過晚飯後,自顧自取出了筆記本電腦處理文件。

齊涵知道他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一點時間也舍不得浪費,便沒有再出聲打擾他,早早進房去睡覺了。只是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賀銘沒有睡在身邊,而書房裡的燈竟還亮著。

他這才曉得賀銘忙到什麼程度,佩服他精力過人的同時,心裡也有些後悔,暗暗決定下次出門一定記得帶傘,免得耽誤賀銘的時間。

可惜還沒遇上這種機會,賀銘就在連續加了幾個夜班之後,徹底地病倒了。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淋過雨後又連軸轉的工作了好幾天,就算有再好的身體也吃不消。而賀銘不病還好,一生起病來,壞脾氣就完全發作了。

首先是對食物的要求極高,這個不肯吃,那個也不肯吃,還是齊涵哄著他,才勉強喝下了幾口粥。然後是堅決不肯上醫院,情願躺在家裡自生自滅。

齊涵沒有辦法,只好請了兩天假照顧他。

幸好賀銘的身體底子好,除了有些感冒發燒的小症狀外,並沒有什麼大礙。而且吃過藥後,燒也很快退了下去,就是昏昏沉沉的爬不起來。

齊涵便趁機來了次大掃除,抽空燒了幾樣賀銘愛吃的菜,等到中午進房間叫他吃飯時,卻發現先前還嚷嚷著無聊的某人已經靠在枕頭上睡著了。賀銘平常總是板著張臉,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唯有這種時候,看起來才柔和幾分。

齊涵捨不得吵醒他,便輕輕走到床邊坐下了,伸手幫他拉高被子,再撥一撥那散在額前的黑髮。

賀銘雙目緊閉,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齊涵的手指慢慢下移,先是描畫了一下那英俊的五官,然後又戳了戳賀銘的臉頰。

賀銘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齊涵「啊」的叫了聲,急著抽回手來,但賀銘力氣大得很,緊抓住他不放,同時睜開眼來,嗓音沙啞的問:「幾點鐘了?」

「12點,該吃午飯了。」

賀銘仍是半夢半醒的樣子,乾脆把齊涵的那隻手也塞進了被子裡,道:「沒胃口。」

齊涵只覺得好笑。

這人生起病來,怎麼跟小孩子差不多?

「你不去醫院也就算了,三餐可一定要好好吃,不然病怎麼痊癒得了?」

「那就等我餓了再吃。」

「賀銘……」

「別吵,」賀銘望他一眼,再重新閉上眼睛,「我要睡覺。」

齊涵拗他不過,不得不嘆息道:「是,大少爺。」

嘴裡雖然抱怨,卻又覺得這樣的賀銘十分可愛,忍不住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賀銘哼哼兩聲,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道:「你也陪我睡一會兒吧。」

「咦?你是打算把感冒傳染給我嗎?」齊涵一邊說一邊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那也不錯。」賀銘翻身將他抱了個滿懷,含糊道,「正好輪到我來照顧你。」

齊涵拚命忍笑:「說得倒容易,恐怕什麼都還沒幹,我家廚房就先被你毀了。」

賀銘對這方面確實不太拿手,也說不出話來反駁他,只悶悶的在他耳邊蹭了蹭。

齊涵耳根發癢,忍不住微笑起來,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賀銘卻反倒睡不著了,嘴裡嘟囔一句,問:「你笑什麼?」

「沒有啊,只是在想……果然還是要找個人陪在身邊。」不必愛得死去活來,僅僅是這樣相擁而眠,就足夠幸福了。」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玩得那麼瘋?」

齊涵眨了眨眼睛,半真半假的說:「因為我很痴情。」

聞言,賀銘終於睜開眼來望住他,眉頭微微蹙起,明白表現出了自己的疑惑。

齊涵便解釋道:「我一旦喜歡上了,就會不顧一切,所以遇到合適的人之前,不會輕易付出感情。」

「這麼說來,我豈不是很合你的心意?」

這傢伙……未免太自以為是了。

齊涵白他一眼,笑而不答。隔一會兒,突然問:「你呢?你又是為什麼遊戲人間,從來不談感情?」

「太麻煩了。」賀銘答得極為簡單,語氣更是冷淡。

齊涵卻來了興致,笑嘻嘻的望住他,道:「真的?我還以為你從前受過情傷,所以不敢再愛了。」

賀銘靜了靜,胸膛微微震動一下,但是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齊涵馬上眯起眼來,問:「喂,該不會被我猜中了吧?你這樣的大帥哥也會被人甩?你……唔唔唔……」

接下來的一串問題盡數消失在了兩人交纏的吻中。

齊涵踢了賀銘幾腳,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每次都玩這一招,太狡猾了!」

賀銘低了頭繼續吻他,道:「你好像很想被我傳染?沒問題,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呃,等一下……」

齊涵使勁掙扎,賀銘可不理會,只伸手拉過被子,將兩個人一起蓋住了。


16

因為體力有限,賀銘當然沒幹什麼出格的事,但也在被子裡折騰了好久,才摟著齊涵沉沉睡去。齊涵陪他小睡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快下山時才爬起來,好說歹說的哄著賀銘吃了一頓飯。

結果真的到了晚上,兩個人反而睡不著了。

賀銘稍微恢復點精神,便打開了電腦收郵件,齊涵則取了本書在旁邊翻看。不過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停下來瞧瞧賀銘,隔一會兒,又湊過去探了探他的額頭,道:「差不多退燒了。」

「嗯,明天應該能去上班了。」

「這麼快?」齊涵吃了一驚,道,「會不會太拚命了?身體要緊。」

「沒關係,再過兩天就是週末了,不會太累的。」

「這個星期不用加班?」

「哪有天天加班的道理?」賀銘伸手攬過齊涵的肩,在他頰邊親了一口,道,「你星期天應該有空吧?我們到外面去吃飯,上午健身,下午逛書店。」

他安排好一切後,注意力又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齊涵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問:「這算是約會嗎?」

「……不是。」

「可是你臉紅了。」

「吵死了,閉嘴。」

「哈哈!」

賀銘第二天果然一早就起床了,齊涵見他身體已經痊癒、臉上並無倦容,便沒有出言阻止,乾脆由得他去了。只是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在菜色上特別用心,特意翻了些菜譜,費功夫燉了鍋補湯。

賀銘當然明白他的心思,喝了幾口之後,突然問:「昨天是枸杞豬肝湯,今天是當歸牛肉湯,你是嫌我在床上不夠賣力嗎?」

齊涵「嗤」的笑出來,道:「是是是,所以你一定要把湯喝完。」

賀銘點點頭,一面埋頭吃飯一面說:「今天我來洗碗。」

「啊?」齊涵一下睜大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瞭解賀銘的性格,知道他是那種寧願天天叫外賣也不願做家務的人,怎麼會……

賀銘在他的注視下,有些不自然的轉了轉頭,道:「現在是我們兩個人一起過日子,不能什麼事都丟給你干。而且,你也很討厭做飯,不是嗎?」

齊涵覺得心裡跳得厲害,笑眯眯的說:「那以後洗碗的任務都交給你了。」

賀銘瞪了瞪眼睛,冷哼道:「得寸進尺。」

然而並未出言拒絕。

齊涵於是笑得更加開懷,心情大好的吃完了晚飯,然後迫不及待地將賀銘推進了廚房。

賀銘果然擰開了水龍頭開始放水,同時問道:「洗碗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只要別摔壞我家的碗就成啦。」

齊涵半倚在門框上,看著他慢慢挽起襯衫的袖子,看著飛濺的水花打濕他的手腕,只覺這場景太不真實,不禁有些出神,嘴裡逸出似有若無的嘆息聲。

賀銘回頭望瞭望他,問:「怎麼了?」

齊涵搖一搖頭,低聲說:「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頓了頓,又異想天開的問:「對了,下次是不是能看見賀經理你洗手作羹湯了?」

「笨蛋。」賀銘立刻罵出聲來,接著朝他使了個眼色,道,「過來。」

齊涵一步步走過去,從後面抱住賀銘的腰,下巴正好抵在他的肩膀上,邊看他洗碗邊提供「技術指導」。

「多放一點洗潔精……對,直接用水沖就行了……」

原本洗碗只是小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但因為齊涵的加入,反而拖慢了賀銘的動作,兩個人甚至在廚房裡聊起天來。

「你明天休息吧?」

「嗯。」

「中午去哪裡吃飯?」

「你決定。

「那就去近一點的……海鮮城吧?」

「好。」

聊得正起勁時,賀銘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手,對齊涵道:「幫我接電話。」

齊涵這才松開雙手,從賀銘褲兜裡找出手機,直接按了通話鍵後送到他的耳邊。

「喂,哪位?」

「是我。」

電話那頭只傳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賀銘的身體卻一下子僵住了,沾了水的雙手不知該往哪裡擺。這熟悉的嗓音即便不曾入夢,也一直深深印刻在他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忘卻。但,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回想起來?

似乎過了許久許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賀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應道:「……是你。」

「還記得我嗎?」對方的語氣十分輕快,帶著濃濃笑意,「這麼久沒聯繫,怕你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賀銘卻笑不出來,冷冷的說:「不過五年而已。」

「是啊,五年,物是人非了。」

「找我有事嗎?」

「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決定從國外回來了。明天早上10點,到機場來接我吧。」

「什麼?」

賀銘心裡猛地跳了跳,連聲調都發生了變化,但旁邊的齊涵並未發現他的異樣,仍舊幫他拿著手機,笑著衝他眨眼睛。見他沒有反應,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故意逗他玩兒。

賀銘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恍惚間,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輕笑著說:「就這麼決定了。我還有事要忙,先掛電話了,拜拜。」

那個人還是老樣子,跟他一樣以自我為中心,一旦決定了事情,就容不得別人反駁。

賀銘僵硬的站在那裡,等著對方收線,卻只等來一陣沉默,然後是刻意壓低的嗓音:「賀銘,我很想你。」


17

賀銘怔了怔,還沒回過神來,電話就已經掛斷了。他聽著那「嘟嘟」的忙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望瞭望齊涵。

齊涵立刻會意,將手機塞回他褲兜裡,隨口調侃道:「賀經理還真是大忙人。你臉色挺難看的,怎麼?有急事?」

「嗯,有點小麻煩。」

「要緊嗎?」

賀銘想了一下,繼續專心洗碗,嘴裡卻說:「我明天上午要出去一趟,沒辦法陪你吃飯了。」

聞言,齊涵輕輕「嗯」一聲,沒有說話。

賀銘覺得心裡不太舒服,不由得問:「會讓你覺得失望嗎?」

「怎麼會?」齊涵失聲笑出來,「我只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病才剛好,又整天忙來忙去的。」

賀銘便再不做聲了,僅是伸手攬過他的肩膀,在他額上親了親。

齊涵笑嘻嘻的躲開去,道:「衣服都被你弄濕啦,快點洗碗!」

賀銘默默無言地把剩下的碗筷都洗乾淨了,經齊涵檢查合格後,兩人才一起回客廳裡看電視。齊涵喜歡搞笑類的節目,賀銘則對這個沒什麼興趣,所以由得他亂按遙控器。

這一晚過得風平浪靜。

但躺到床上之後,賀銘卻有些輾轉難眠。

明天到底去不去接機?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幾乎是聽到那個人的話時,他就已經下了決定。

但是,見到對方以後呢?

他的心是否還會再起波瀾?

賀銘無法想像,同時也不願多想,翻身將旁邊的齊涵摟進懷中,方才沉沉入夢。

結果第二天醒得特別早。

賀銘稍微磨蹭了一會兒才爬下床,照例穿西裝打領帶,一副要出門辦公的模樣。齊涵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起來做早飯,邊打哈欠邊問:「下午會回來嗎?」

「看情況。」

「忙的話給我打個電話。」

「OK。」

賀銘吃過早飯出門,時間也還嫌早,不過因為是假日的關係,路上堵得厲害,到機場的時候倒是差不多了。

五年前剛剛分離時,他曾無數次設想過跟那個人重逢的場景。但到了今時今日,眼看著秦昀天朝自己走過來,心中卻只剩一片悵然。

是真的物是人非了。

當然秦昀天還是一貫的俊美動人。簡單的白襯衫加黑色皮褲,已襯得他魅力四射,再加上舉手投足間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別人注目的焦點。他烏黑的發留得半長,隨意紮在腦後,皮膚怎麼也曬不黑,一雙眼睛更是像會說話似的——所有吸引賀銘的地方都沒有變,但他的心竟不再加速跳躍。

賀銘自己也覺得奇怪,直到秦昀天出聲跟他打招呼,他才生疏有禮的回應了一番。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秦昀天將行李扔進車子裡,非常自然的坐到他旁邊,「肚子好餓,先找個地方吃東西吧。」

那語氣那動作,像是他們僅僅分別了五天。

賀銘沒辦法拒絕,只好載他去市區找了家餐廳。

秦昀天果然是餓壞了,點菜時一點也不考慮買單的人的錢包,毫不客氣的叫了一大堆。不過他從不狼吞虎嚥,吃東西時也是慢吞吞的優雅模樣。

賀銘吃得很少,偶爾跟他說幾句話。

「飛機上沒有吃的嗎?」

「有,但是不好吃。外頭的東西也吃不慣,還是這邊最好。」

「為什麼突然回來?」

秦昀天停了下來,先是取過杯子喝水,然後再將視線落到賀銘身上,微笑著說:「並不是突然決定的,我已經考慮很久了,畢竟這地方……有我舍不下的人和事。」

他含笑的眼神太熱切,逼得賀銘不得不轉移話題:「工作方面怎麼辦?」

「嗯,會慢慢把重心轉移過來,不過剛開始的時候,可能常常要飛來飛去。」

賀銘點點頭,還沒發表意見,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見是齊涵打來的,連忙按了接聽:「喂?」

「賀經理,你忘了向我報備行蹤。」

「抱歉,」賀銘揉了揉眉心,這才想起應該給齊涵打個電話,「事情還沒處理完。」

「那下午回不來了?」

「嗯。」

「晚飯呢?」

「我儘量趕回來。」

「好,你自己注意身體。」

齊涵很爽快的掛斷了電話,反而是賀銘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秦昀天用手指叩擊桌面,他才回過了神。

「誰打給你的?」秦昀天仍是埋頭吃東西,狀似不經意的問,「情人?」

賀銘不願多提此事,冷冷的答:「與你無關。」

「哈,」秦昀天一下就笑出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永遠這麼直接,不知什麼人受得了你?」

賀銘有點不喜歡這種說法,皺眉道:「譬如你就不行。」

「那是因為我們兩人的性格太相似了,你想著改變我,我想著改變你,結果反而落得兩敗俱傷。相愛的兩個人,必然有一方要做出妥協。」

這一點賀銘倒很贊同,他跟秦昀天確實相像,一樣的驕傲,一樣的自我,開始時互相吸引,真正相處起來卻又互相傷害。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不禁感嘆道:「可惜你我都沒辦法讓步。」

「那是從前。」秦昀天抬頭看他,眼波流轉,在陽光下格外惑人,「我過去年少無知,並不懂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現在卻不一樣了。如果是為了你的話,我可以一退再退。」


18

賀銘心中一動,卻避開了他的目光,淡淡的說:「只是如果。」

「是啊,」秦昀天的臉色變了變,強笑道,「我們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他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只是一口接著一口的喝水,直到把杯子裡的水都喝盡了,才道:「不聊聊你現在的戀人嗎?」

「沒什麼好說的。」

「藏得這麼好,是怕我吃醋?」

「不,」賀銘難得笑了笑,低聲說,「我怕他吃醋。」

秦昀天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你是不是進過培訓班,專門練習過怎麼出口傷人?」

邊說邊做了個射擊的動作:「每一句都正中靶心。」

不過賀銘無心欣賞他的幽默,只打了個手勢,問:「吃飽了嗎?我去結賬。」

「怎麼?急著甩開我?」秦昀天慢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著托住下巴,「可惜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恐怕要經常見到我了。」

「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嗎?我這次是為了工作回來的——就是參與你們公司新產品的推廣活動。」

賀銘怔了怔,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過來,道:「你就是那個模特?」

秦昀天微笑點頭。

賀銘雖然不是新產品推廣計劃的負責人,但一直有在關注它的動向,只因前幾天生病請假,才沒來得及看模特的資料,沒想到那個國外請來的模特竟是秦昀天。

他這邊還在發愣,那邊秦昀天已經伸出了手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賀銘只好同他握了一下手,然後起身去結賬。

秦昀天也跟了過來,非常自然的說:「送我回家吧。我還有許多行李要整理,你也過去幫我的忙。」

賀銘望他一眼,正想開口拒絕,卻聽他接著說道:「我晚上約了你們公司的大老闆吃飯,在那之前必須收拾好房間。」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讓人怎麼拒絕?

賀銘默默地應下了,客串了一把司機將他送回家裡,然後又在秦昀天的指揮下幹了不少體力活。

秦昀天這套房子是出國前買下的,五年來一直讓親戚住著,這段時間正好空下來,因此打掃起來並不麻煩,最難伺候的還他那一堆稀奇古怪的衣服。等到一切搞定之後,看看天都快黑了。

賀銘正想給齊涵打個電話,手機鈴聲就先響了起來。

一接聽,電話那頭便傳來齊涵的笑聲:「查勤的。」

賀銘也跟著勾了勾嘴角,道:「晚飯趕不及了,你自己先吃吧。」

齊涵「啊」了一聲,聽不出是不是失望:「你現在在哪裡?公司?」

賀銘不想提起秦昀天的事,於是含糊的應了一聲:「嗯。」

齊涵靜了靜,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賀銘覺得奇怪:「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起下雨的那天,你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真的是很開心……」

賀銘越聽越糊塗,還沒來得及問出個所以然,就聽齊涵語氣輕快的說:「不打擾你工作了,晚上早點回來。」

電話掛斷之後,賀銘覺得有點不爽,向來都是他說一就一、說二就二,怎麼最近總是別人先掛他的電話?

他皺了皺眉,眼看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只想著快點趕回家去,因而邊套上西裝邊對秦昀天說:「時間差不多了吧?你跟老闆約在哪裡吃飯?」

「先在你們公司見面。」

「我送你過去。」

秦昀天點點頭,不過先進房間換了身正式點的衣服才出來,道:「不好意思啊,連累你星期天還要加班。」

「是我自己決定要來接機的。」

「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

賀銘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即使沒有那個,我們也還是青梅竹馬的朋友。」

「沒錯,」秦昀天理了理頭髮,笑,「我家的鑰匙還是從前那把,你應該一直戴在身上吧?」

賀銘的手微不可見的顫抖一下,但仍舊大步走在他前頭,面無表情的說:「換把鎖吧。」

或許因為他這句話的關係,接下來這一路上秦昀天的話少了許多,當然他有他的驕傲,無論心中想些什麼,面上是絕對不露分毫的。就像今天這樣,雖然處處都表現得很曖昧,但實質性的話可一句也沒有說。

他說想念他,是哪一種想念呢?

賀銘竟不想知道答案了。

如果換成齊涵的話,那傢伙肯定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吧?

他突然有點後悔,浪費了這一天整天的時間,連頓飯都沒陪齊涵吃。偏偏路上又堵得厲害,慢吞吞的開到公司時,早過晚飯時間了。

秦昀天倒是從容不迫,取出手機來給老闆打了個電話。

賀銘則一心想著齊涵該不會還在等他吧?不經意間,瞥間公司門口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汽車車燈的光打過去,恰好照亮了那個人蒼白的面孔——額前細碎的黑髮垂下來半遮住眸子,緊抿的嘴角微微上彎,不管什麼時候,都像是在微笑。

除了齊涵,還能有誰?


19

賀銘腦海裡瞬間空白了一下。

齊涵怎麼會在這裡?他在公司門口站了多久?知道他其實沒有加班嗎?許多問題在腦子裡跑來跑去,但不知為何,賀銘首先想起的是幾個月前的那一天,他跟齊涵在餐廳裡看見徐樂相親時的場景。

當時齊涵的臉色,也是這樣白得近乎透明。

即便只是誤會,但連續兩次遇上這種事情,他怎麼忍受得了?

他是知道齊涵的性格的,這個人要麼不愛,一旦愛上了,就會全心全意的付出一切。

賀銘覺得胸口一陣鈍痛,忙不迭地踩了剎車,也不去找什麼停車位,隨便往路邊一停,就開了車門朝齊涵走過去。

到了他身邊之後,像怕他忽然消失似的,第一件事便是拽住他的胳膊,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找你的。」因為天色太暗的關係,齊涵的表情有些模糊,但語氣仍是輕快活潑的,「怕你加班太投入,可能顧不上吃飯。」

說著,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

賀銘這才明白過來,他先前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主意吧?結果到了這裡,卻偏偏撲了個空。他想像著齊涵是抱了何種心情做好飯菜送過來的,一顆心像被爪子撓著,硬生生的疼。

「你去過我的辦公室了?」

「嗯,沒想到你們公司星期天還有這麼多人在,工作狂是不是也會傳染?」齊涵先說了句笑話,然後才道,「你同事說你今天沒有來過公司。」

「我……」賀銘不知如何解釋才好,即使他跟秦昀天什麼關係都沒有,他也不該說謊騙他的。

而秦昀天也已打開車門走了過來,笑道:「這位是你的朋友?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賀銘當然不肯幹這種事,臭著臉不說話。

反而是齊涵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道:「我叫齊涵,這位先生是……?」

「秦昀天,我是……」他故意停了停,望了賀銘一眼後才續道,「賀銘未來幾個月的工作夥伴。」

「啊,原來你們是在外面談公事。」齊涵瞭解的點點頭,「吃過晚飯了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

「今天已經有約了,改天吧。」

他們兩人一個爽朗大方,一個談吐瀟灑,倒是聊得十分投機,完全把賀銘晾在了一邊。賀銘有些佩服他們的修養,心想現在這角色若換成他跟徐樂,他肯定已經一拳揮上去了。

寒暄過後,秦昀天進公司找大老闆了,而賀銘一直緊抓著齊涵的胳膊,將他拉進了自己的車裡。齊涵乖乖的沒有掙扎,上了車之後也是笑語連珠,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他說的話越多,就越是反常。

賀銘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

他明明說過,絕不讓齊涵傷心的!

無論能找出多少理由,至少接到秦昀天電話的那一刻,他確實動搖了。

他心裡悶得要命,待路況稍微好一點,便空出一隻手來,輕輕握住了齊涵放在腿上的左手。齊涵渾身一震,手指在他的包覆下微微顫抖。

「抱歉,我今天……」

「噓。」話還沒說完,齊涵已先豎起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什麼都不用解釋了,每個人都應該保留一點隱私的,不是嗎?」

「可是……」

齊涵眯了眯眼睛,衝著他笑:「你只是沒告訴我在哪裡加班而已,算不了什麼大事。而且,說不定我也有秘密瞞著你呢。」

賀銘不知說什麼才好,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齊涵的手指仍舊冰冷,卻從他掌心裡抽了出去,道:「好好開車,你的技術若不夠好,我們就要一起殉情啦。」

這一時這一刻,賀銘心裡竟想著如此也不錯,但他不敢說出口來,只不甘不願的把手收了回去。

齊涵靜不下來,沒過多久就問:「那位秦先生是你們公司的新員工?」

「不,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從國外請來的模特。」

「難怪他身材這麼好,個子跟你差不多高吧?」邊說邊瞧了瞧身旁的賀銘,「唔,還是他更高一點?」

賀銘臉色驟變,想也不想的嚷:「是我更高!」

「哈哈。」

齊涵成功調戲了他一把,頓時笑得東倒西歪。

賀銘氣得牙癢癢,礙於還在開車,不能拿他怎麼樣,只好使勁哼哼。

齊涵笑夠了,才接著說:「那位秦先生不但身材好,五官也長得很漂亮,好像恰巧是你喜歡的類型。」

賀銘大吃一驚,差點誤踩剎車,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問:「你胡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齊涵笑笑,抬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一下,「頭髮要黑,眼睛要大,皮膚要白,你以前找的床伴,全都是這個類型的。」

同樣的話,曾經也有人對他說過。

賀銘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人看破,僵在那裡不知作何反應。

齊涵睨他一眼,唇邊浮現笑容,輕描淡寫的問一句:「我跟他……是不是長得有點像?」


20

賀銘覺得喉嚨乾澀至極,完全出不了聲。

齊涵卻還自顧自的說下去:「不知是我像他?還是他像我?」

賀銘不知齊涵知道了多少,卻是再也聽不下去了,終於咬了咬牙,大喊一聲:「夠了!」

他也不管會不會出車禍,一把拉過齊涵按進了懷裡,冷硬卻又霸道的說:「我喜歡的人只有你而已,不許胡思亂想。」

齊涵這時的姿勢十分彆扭,估計硌得難受,卻還是順從的靠在賀銘肩上,看那街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輕輕的說:「嗯,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之後果然絕口不提秦昀天的事。

也虧得賀銘車技高明,半個小時之後,兩人總算有驚無險的回了家。

客廳裡的燈光一照,賀銘才發現齊涵的臉上仍舊沒什麼血色,他這幾天為了照顧自己,確實也費了不少心思,但此刻的這種疲倦,究竟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雖然齊涵已說了並不在意,表面上看起來也是平平靜靜的,可他就是覺得煩躁不安。是因為齊涵太過灑脫了嗎?明明人在身旁,卻害怕一不留神,這個人就會消失不見。

齊涵倒是沒受什麼影響,有條不紊的幫他掛好了西裝,問:「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有。」

「那我把飯菜熱一下。」

說罷,轉身進了廚房。

賀銘先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過一會兒又站起身,來來回回的走了幾圈,接著驀然想起了某件事情,從褲兜裡取出一串鑰匙。

鑰匙圈上掛了好幾枚大小不一的鑰匙,發出叮叮噹噹的撞擊聲,賀銘一枚一枚的數過去,最後握緊了其中最老舊、最不起眼的那一枚。

秦昀天猜得沒錯,他一直將這玩意帶在身邊。

冰涼的金屬抵在掌心裡,微微的有些刺痛——這是一段他始終無法割捨的回憶。

賀銘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烏黑眼眸愈發幽深了幾分,忽然用力取下那枚鑰匙,轉身扔進了垃圾桶裡。

「鐺!」

鑰匙墜落的聲音響起來時,他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但是並未回頭,徑直朝廚房裡走了過去。

齊涵正忙著熱菜,見他進來便笑了笑,道:「快好了,你先在客廳裡等著吧。」

「你自己吃過了嗎?」

齊涵沒有應聲。

賀銘立刻就知道答案了,嘆道:「以後再遇上這種事,不用特地等我了。」

「好啊。」

齊涵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熱好了飯菜,兩人一起坐下來吃了,看似跟平常一樣,氣氛卻異常沉悶。

賀銘平常最愛安靜,這時卻忍受不住,忽然開口說道:「我從前……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

齊涵夾菜的動作滯了滯,說:「吃飯的時候談論這個話題,可能會影響胃口。」

賀銘不理他,接著說道:「我們兩家的長輩是朋友,所以我跟他從小就常常混在一起,長大後念的學校也都一樣。我們的性格很像,實在是太像了,這世上恐怕不會有人比我們更瞭解彼此。有段時間,我甚至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會在一起。」

他像是想起了那個時候,停下來歇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可是相處得越久,我跟他之間的矛盾就越大,到最後誰也不肯讓步,完全陷入了僵局。剛好在這個時候,他得到了一個去國外發展的機會。」

齊涵若有所思的問:「他去了沒有?」

賀銘點點頭,道:「這個應該算試探吧?只要我一句話,他是絕對不會去的,但我什麼也沒有說,甚至還送他上了飛機。我們是在暗中較勁,看誰先低頭,結果……就這麼分開了。」

齊涵放下手中的筷子,湊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問:「會後悔嗎?」

「或許吧。」賀銘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這時卻笑了一下,「我以為自己很想他,甚至找的床伴都有點像他,但幾年後真正再見到他,已經沒有當初那種心情了。」

到了這個地步,齊涵大可以問一句「那個人是不是秦先生」?但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望住賀銘,眼眸裡滿是遮也遮不住的溫柔愛戀。

賀銘覺得整顆心都劇烈的跳動起來。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歡齊涵,卻再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愛他。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將齊涵抱進懷裡,卻因為太眷戀此刻而不敢亂動,隔了許久,才嗓音低啞的說:「誰也抵擋不了時間的力量。無論多麼相愛的兩個人,一旦分離之後,感情都會漸漸淡去。所以,我們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他這話是說得太稚氣了。

誰料得到冷冰冰的賀銘也會有示弱的時候?

齊涵卻沒有像平常那樣取笑他,反而主動靠了過來,在他唇邊輕輕吻一下,柔聲說:「在你厭倦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21

聞言,賀銘馬上蹙緊了眉頭:「誰說我會厭倦的?」

齊涵半靠在他身上,嘻嘻笑起來,道:「是是是,你不會,但是我有可能會啊。你現在是美色過人,可等到將來年老色衰了……」

「齊涵!」賀銘真不明白他是怎麼回事,其他樣樣都好,就是太不正經了,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本來就是嘛,我們現在是甜蜜期,所以『情人眼裡出西施』,等再過不久,可就到倦怠期了。」

「……」

賀銘嘴角抽了抽,終於一口咬住了他的唇,激烈的吮吻起來。

「唔唔,晚飯……」

「呆會兒再吃。」

賀銘這下算是明白了,要想讓齊涵正經起來,只有身體力行一個辦法。當然等他們折騰完之後,晚飯早已冷掉,兩人也沒什麼力氣去吃了。

這天晚上的一場風波,到此算是雨過天晴了。

從第二天開始,賀銘又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新產品的推廣活動迫在眉睫,但還有很多準備工作沒有完成,尤其是各部門的協調情況都要他一一過問,這回真的是忙得天天都在加班了。

期間他跟秦昀天也有不少接觸,對方的態度仍舊曖昧不明,工作上倒是配合得很好,讓賀銘鬆了口氣。不過真正讓賀銘在意的並非這焦頭爛額的工作,而是齊涵一些微妙的轉變。

雖然因為加班的關係,兩人每天見面的時間大大減少,但僅是晚上抱著齊涵入睡,賀銘就能察覺出他的不對勁。

他以前睡覺總愛用被子矇住頭,現在的睡相卻非常好,好得……像是根本沒有睡著。

賀銘料想是秦昀天的出現令他的情緒起了波動,但實在忙到抽不出空來,只能儘量收斂任性妄為的脾氣,暗想著等休假時再好好陪他。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賀銘總算有一天能早些下班,但仍舊有許多文件需要處理。他在客廳裡用了一會兒筆記本電腦後,又跑進書房裡翻找起來。

可能是找得太久了,原本在看電視的齊涵走過來敲了敲門,問:「在找什麼?」

「一些資料。」賀銘指了指書桌,道,「我記得剛搬來你家的時候,把幾份文件塞在了抽屜裡。」

「啊,」齊涵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原來那些是你的。我以為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大掃除的時候收起來了。」

邊說邊打開了書櫃的門,道:「我忘記放在哪裡了,先找找看吧。」

不過他剛想動手,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賀銘連忙朝他擺擺手,道:「你快去接電話吧,我自己找就行了。」

「嗯。」

齊涵家的書櫃買得很大,上層是各種各樣的書籍,下層則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夾。賀銘從下層開始找起,一個文件夾一個文件夾的翻過去,發現很多都是關於服裝方面的資料。他沒想到齊涵這麼用功,不禁有些佩服,找到一半的時候,有些驚訝的看見某個文件袋裡裝的全是信件。

那信封已經泛黃了,顯然是許多年前的舊物,保存過去的信件並不特別,但令賀銘奇怪的是,收信人的名字並不是齊涵,而是另一個有些眼熟的名字——陸非云。

若是完全陌生的人也就罷了,偏偏他對這個名字略有印象,清楚知道自己曾在別處見過。

賀銘的思緒有些混亂,不由得繼續找下去,很快就翻到了一本日記,裡頭的紙張也有些泛黃了,從頭到尾都是空白的,只有扉頁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個名字。

當然仍是陸非云。

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齊涵的筆跡。

賀銘完全懵住了,默默的把那些信件收好,又費了不少功夫,才找到需要的資料。他起身走出書房時,齊涵已經接完了電話,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隨口問道:「找到了嗎?」

「嗯。」

賀銘想來想去,還是沒辦法壓下心頭的疑惑,於是開口道:「我剛才不小心翻到了一些舊信,上面寫的並不是你的名字。」

他緊緊的盯住齊涵看,問:「你原本是叫陸非云嗎?」

齊涵聽得怔了怔,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但隨即恢復如常,視線依然落在電視上,懶洋洋的答:「是啊,我從前用過這個名字,後來父母離異,我就改跟母姓了。怎麼樣?是不是現在的比較好聽?」

賀銘並不回答,仍是這樣望住他,感覺腦海裡冒出許多念頭,卻怎麼也抓不住。不過,他終於知道在哪裡看到過陸非云這三個字了。

他一步步走到齊涵身邊,目光在那張清秀的面孔上打轉,道:「我有個高中同學,也叫這個名字。」


22

時間像是暫停了片刻。

然後齊涵慢慢轉過頭來與賀銘對視,眼睛微微眯著,仍是那嘴角含笑的模樣。

「同名同姓?看來這名字還挺常見的。」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神情自若的說,「對了,你同學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記得了。」

「不是高中同學嗎?你記性這麼差?」

賀銘心裡有點亂,乾脆在他身邊坐下了,道:「我記得他個子不高,一直坐在前排,總是戴一副眼鏡,頭低得不能再低。又不愛說話,無論有什麼活動,他都遠遠的躲在角落裡。因此雖然同班,但對他沒什麼印象。」

甚至,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正眼看過那個人。

齊涵瞭解的點點頭:「難為你還記得住他的名字。」

賀銘窒了窒,道:「那是有原因的。」

「為什麼?」齊涵挑高眉毛,馬上露出興味的表情,「莫非他暗戀你?」

平常若被這麼取笑,賀銘肯定當場翻臉,這次卻反常的沒有發作,只伸手摸了摸齊涵的頭髮。他掌心微微汗濕,總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著,十分的不舒服。

齊涵剛才的反應無懈可擊。

而且有兩個同名同姓的人也很正常。奇怪的是他一前一後的遇上這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徹底把名字改掉了,這其中會有什麼聯繫?

賀銘不是想不到,只是不願意去想。

齊涵見他發呆,便趁機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佔足便宜後,再笑著退開去,道:「你不是忙得要命嗎?怎麼這會兒又空下來了?」

「啊……」

賀銘這才想起工作還沒處理完,急忙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拋到腦後,打開電腦重新忙碌起來。等到他發完最後一封郵件,終於能關上電腦喘口氣時,才發現已經快到半夜了。

客廳裡的電視機早就關了,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齊涵也不見蹤影。

賀銘料想他已經睡下了,簡單洗漱一番後,輕手輕腳的走進了房間。

房裡暗沉沉的一片,只些微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勾勒出齊涵模糊的身影——他半坐在床頭,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夾了支煙,正一口口的抽著,看上去既清冷又寂寞。

賀銘突然想起,他們兩人還是床伴的時候,每次歡愛過後,齊涵也會像這樣坐在床頭抽煙。明明是相同的姿勢,為什麼當初見了毫無感覺,現在卻覺胸口隱隱刺痛?

正想著,忽見齊涵低頭咳嗽了兩聲。

他心裡一跳,立刻走過去奪走了齊涵手裡的煙,皺眉道:「你抽得太多了。」

齊涵抬頭看他,笑說:「幹嘛?你也要讓我戒煙啊?」

「你煙癮太大,以後應該節制點。」賀銘隨手摁滅香煙,認認真真的說,「一天最多抽半包。」

齊涵「哈」的笑出來:「先是一天半包,然後是一天一根,最後就是徹底無煙了。這叫什麼來著?溫水煮青蛙?」

「你有意見?」

「不敢,」齊涵伸手攬住他的腰,將唇貼了上去,「為了美色,只好犧牲一點小小的愛好了。」

賀銘其實並沒有那種心情,但還是牢牢抱住了齊涵,跟他在床上纏綿起來。一次又一次進入那火熱的身體,似乎只是為了確定……懷中這人是真實存在的。

但越是如此,他的心就越是空虛。

這一夜過後,兩人之間的隔閡好像更深了。

一方面是因為賀銘的工作太過忙碌,另一方面自然是陸非云這名字像跟刺般,一直橫在他心裡。所幸這件事並未影響他的狀態,工作上的表現依然出色,再加上公司同事的全力配合,緊張的奮鬥了一個多月後,新產品的推廣活動終於順利完成了。

慶功宴那天秦昀天也來了,一行人先是在飯店裡大吃了一頓,隨後又嚷嚷著去酒吧。賀銘身為經理,當然被手底下的人灌了不少酒,最後還是秦昀天幫他擋了幾杯。

饒是如此,他也覺得有些頭暈,抽空去了一趟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後,才覺得頭腦清醒不少。等他整理好西裝重回座位的時候,發現同事們都已經下場去跳舞了,只有秦昀天還坐在那裡,正把玩著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賀銘愣了愣,沒有取回自己的手機,只是在旁邊坐下了,動手扯開領帶。

秦昀天望他一眼,問:「喝醉了嗎?你的酒量好像變差了。」

賀銘呼出一口氣,沒有應聲。

秦昀天也不嫌無趣,接著說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是因為我的關係,還是因為你那個情人?他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吧?」

賀銘身體震了震,立刻轉過頭來瞪視他。

秦昀天晃了晃手中的手機,道:「剛才你的手機響了,我幫你接了一下,是他打來的。」

賀銘想也不想的奪回手機,一查,果然有齊涵的電話,忙問:「你跟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秦昀天微微一笑,維持一貫的優雅風度,「我只是告訴他,我跟你單獨在一起。」


23

聞言,賀銘咬牙低咒一聲,連發火也顧不上,急忙撥通了齊涵的電話。

但等了很久都無人接聽。

賀銘不信邪,又連著打了兩次,心裡急得要命,等到第三次的時候,電話總算是通了,齊涵慵懶的嗓音從那邊傳過來:「我洗澡洗到一半,身上的泡沫都還沒沖掉,你最好真的有要緊事找我。」

賀銘聽到這熟悉的調侃語氣,才算是鬆了口氣,道:「我們今天開慶功宴,我現在跟一群同事在酒吧裡喝酒。」

「我知道啊。」齊涵的語氣十分平靜,「秦先生剛才跟我說過了,你那些同事吵著要跳舞,聲音挺響的。」

賀銘呆了一下,轉頭朝秦昀天望去,正對上那人故意裝出來的無辜表情,頓時意識到自己是被耍了。

真是糟糕!

只要遇上跟齊涵有關的事,他就容易失去理智。

他懊惱的爬了爬頭髮,道:「我今天要晚點回去。」

「瞭解。不過你少喝點酒,千萬別自己開車。」

「嗯。」

掛斷電話後,賀銘冷冷的瞪向秦昀天:「你究竟想幹什麼?」

「開個小玩笑而已。」秦昀天微笑以對,道,「你果然很重視他,看來這次真的是我輸了。」

「什麼意思?」

「兩個星期之前,齊先生……嗯,他是叫齊涵吧?找我喝過咖啡。」

賀銘大吃一驚,齊涵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而且,他怎麼會主動去找秦昀天?「你們說了什麼?」

「隨便閒聊了幾句,具體內容我必需保密。」秦昀天低頭撥弄自己的手指,道,「但我要說,這位齊先生比表面上看起來的厲害許多。我自認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物,到了他的面前,卻也只能甘拜下風。欲擒故縱、以退為進這一招,他真是用得淋漓盡致。」

賀銘越聽越糊塗了,卻又似乎隱隱猜到了些什麼,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冷聲道:「他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人,並不像你這樣心思複雜。」

秦昀天微微的笑:「人類只選擇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他很瞭解你,你卻未必瞭解他。」

賀銘當然聽得出言下之意,只覺得刺耳異常,「霍」的站起身來,道:「我有點醉了,先走一步,你幫我跟大家說一聲,今天我請客。」

秦昀天並不攔他,只是用手遮住半邊臉頰,低低的問:「看得出你很愛他。有多愛呢?像我們當初那樣嗎?」

那個時候,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們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連這麼深的愛戀,也終於成了過去。

賀銘停住了腳步。

酒吧裡絢爛的光芒照在他臉上,映得那張臉孔愈發英俊起來,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並不是每次都要愛得死去活來,我跟他……只是在一起過日子而已。」

說罷,轉身走出了酒吧。

外頭的夜風有點涼,幸好時間還早,等他回到家時,齊涵應該還沒有入睡。

賀銘後悔跟秦昀天說了這麼多話,他應該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問,只一心一意的想著齊涵的。沒錯,陷入愛情的人全都盲目,他只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就夠了。

賀銘記著齊涵的吩咐,沒有自己開車,而是叫了輛車回家。到家時遠遠望去,客廳裡的燈果然還亮著。

他心底有一種莫名的害怕,突然想把齊涵緊緊擁在懷中,所以快步上了樓,掏出鑰匙想要開門時,卻發現房門虛掩著,根本沒有關上。

怎麼回事?

齊涵從來不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

賀銘一下緊張起來,深怕家裡出了狀況。他定一定神,伸手推開房門,儘量放輕聲音走進去,很快就聽見書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賀銘認得出那是齊涵的聲音,剛剛放下心來,卻又發現另外一個聲音也很耳熟,分明就是從前被他打過一架,不對,是被他揍過一頓的徐樂!

那小子來他們家裡幹什麼?

難道是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打算把齊涵哄回去?齊涵也太容易心軟了,竟然還肯讓他進門!

賀銘覺得牙根泛酸,摩拳擦掌的打算再揍徐樂一回,但走到書房門口時,卻聽齊涵說道:「時間不早了,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那傢伙今晚又要半夜回來?」徐樂還是那副溫吞的語氣,道,「聽說他的前男友最近回來了,說不定……」

「你說的對,只是前男友。」

「但賀銘不像是意志堅定的人,也許會因此動搖。」

齊涵笑了笑,道:「你對他有偏見。」

「誰叫他總是傷你的心?多少年了,難道你就非他不可嗎?就算你是同性戀也無所謂,不管你喜歡哪種類型的男人,我都可以幫你介紹。」向來溫和的徐樂說到這裡,語調竟變得激動起來,「哥,忘了他吧。」


24

齊涵後面回答了些什麼,賀銘完全沒有聽見,只有徐樂說的那句話反反覆覆的在他腦海裡迴蕩。

徐樂是怎麼稱呼他的?

哥哥?!

他們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曾經的戀人?還是……親兄弟?

賀銘的呼吸有些困難,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者是他醉得太厲害,現在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想起幾個月前,齊涵突然提出結束關係的場景,想起徐樂的出現,想起跟徐樂相親的女孩子,想起齊涵之後的種種表現……這些怎麼可能是假的?

如果徐樂並未跟齊涵談過戀愛。

如果全部都只是一場騙局。

那未免太過可怕了。

賀銘遍體生涼,根本不敢想像下。

如今想知道真相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推開面前的那扇門。他性格堅毅,自信無論遇上什麼難題都能應付過去,可是手指觸上門板的時候,竟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最後咬一咬牙,才狠下心來推開了門。

門一開,書房裡的兩個人便都愣住了。

徐樂失態的驚呼出聲,目瞪口呆的樣子十分可笑。

齊涵則一句話也沒說,只臉色迅速的蒼白下去,黑眸裡掠過許多情緒,定定的望住他看。

屋子裡安靜得近乎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徐樂才率先回過神來,結巴道:「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賀銘張了張嘴,發現那聲音已不像自己的了:「不早不晚,足夠聽見我應該知道的事情。」

徐樂的臉色變了又變,求救似的望向齊涵,叫道:「哥……」

接著又發現自己失言,猛地閉上了嘴。

齊涵恐怕是房間裡最冷靜的一個人,他擺了擺手,神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早就叫你回去了,怎麼就是不肯聽話?你再不走,阿姨可要打電話來罵我了。」

徐樂有些委屈,惴惴不安的看了看齊涵,又轉頭望一下賀銘,小聲道:「哥,對不起,我不該隨便說話的……」

「是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才對。」齊涵拍了拍徐樂的肩膀,眼底微現寵溺之色,果然是一副當哥哥的樣子,「你什麼也不用想,乖乖回家就行了,路上小心。」

邊說邊將徐樂送出了家門。

然後回轉身來面對賀銘,依然是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柔聲問:「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喝醉了嗎?要不要我煮醒酒湯?」

賀銘簡直要佩服他的本事了。

這個人剛被揭穿了一個大秘密,怎麼能表現得如此平靜?

他不是毫無理智的人,但是面對齊涵這樣的對手,竟然有些沉不住氣:「徐樂是你弟弟?」

「表弟。」齊涵答得非常爽快,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

「所以他根本不是你戀愛的對象,你們兩個聯起手來騙了我?」

「這件事跟他無關,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他只是太偏愛我這個哥哥,答應幫我的忙而已。」

「這個騙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頭到尾發生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齊涵想了想,斟酌著答:「從我跟你提出分手的時候吧。不過在餐廳看見徐樂跟女孩子約會這件事純屬意外,我並不知道他已經交了女朋友。」

對於其他那些,他都供認不諱。

他充分利用每一個機會,一步步將賀銘誘入局中。

秦昀天說得沒錯,他是太瞭解賀銘了,知道他會吃醋,知道他會後悔,知道他會重新追求他,知道他的一顆心……早已失落在他身上了。

而賀銘呢?則對齊涵一無所知。

不,或許不該稱他作齊涵才對。

賀銘雖在氣頭上,卻也立即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眼睛直盯住他,問:「你就是陸非云?」

齊涵模棱兩可的答:「我確實用過這個名字。」

「是我高中時的那個同學?」

齊涵避開了這個問題,看一看牆上的掛鐘,說:「你站著不累嗎?到沙發上坐一會兒吧。」

邊說邊走到沙發旁,舒舒服服的坐了下去。

若非他表現得這麼若無其事,賀銘的怒氣也許會收斂一些,但現在已到了即將爆發的邊緣,胸膛劇烈起伏著,連拳頭都握得死緊。

賀銘現在已經能夠確認齊涵的身份了,但仍舊有些疑惑,如果他跟陸非云真是同一個人的話,自己怎麼會認不出來?他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記性,對陸非云的長相也有些模糊了,但還不至於如此糊塗。

莫非……

他瞬也不瞬的望住齊涵,心底突然閃過某個念頭,脫口道:「你整過容了?」

齊涵偏了偏頭,面上微露笑容。

「一點點,只動了幾個小地方。」他的手指從眼角處滑過,仍舊是斯文淺笑,語氣輕快又自然,「雖然吃了些苦頭,但是這麼一來,輕而易舉的就變成你喜歡的樣子了,不是嗎?」


25

賀銘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絕對想不到,齊涵的心機竟然會這麼重。

難怪他說自己長得像秦昀天,他根本是一早就摸清了賀銘的喜好!這麼說來,當初他們的相遇,也絕非偶然了。

一切都在齊涵的掌握中。

而賀銘深陷其中,到如今才知道真相。

試想一下,有個人明明知道你的所有底細,卻假裝對你一無所知,處心積慮的接近你,用盡各種手段騙走你的心……怎不叫人覺得害怕?

尤其是齊涵早就知道秦昀天是他從前的戀人,卻假裝大度的什麼也不問,只等著他因為愧疚而坦白感情。光是想到當時對齊涵的種種愛戀,賀銘就噁心得反胃。

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敞開胸懷重新愛人。

結果呢?卻只換來虛情假意。

與自己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副可怕的面目!

賀銘耳邊嗡嗡作響,根本出不了聲,過了許久才問:「為什麼這麼做?」

「是啊,為什麼呢?」齊涵彎了彎嘴角,自問自答道,「也許是因為,我太想得到你了。」

他的臉色十分蒼白,整個人陷在綿軟的沙發裡,像是再沒有力氣站起來。

賀銘奇怪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還會為他心疼,但很快就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冷然道:「你這樣欺騙我,難道還指望我會愛你嗎?我喜歡的是齊涵這個人,而不是你一手製造出來的假象。就算我曾經為你動過心,也只是因為上當受騙的關係。」

頓了頓,回想起齊涵從前的種種表現,不由得加一句:「你的演技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齊涵聽了這嘲諷的話語,卻只是無所謂的笑笑:「呵,這世上的人,又有哪個不是在演戲?」

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賀銘。

賀銘大步衝到沙發旁,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真恨不得狠狠揍他一拳。但面對齊涵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他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怎麼也下不了手,最後只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來:「陸非云,你實在是太可怕了。」

話落,近乎痛苦的揉一揉額角,轉身走進了臥房。

他只進去一會兒,收拾了幾樣隨身的物品,很快就走了出來,並不看坐在沙發上的齊涵,徑直往門口走去。

當他伸手拉開大門的時候,齊涵才開口問道:「要走了?」

「我沒辦法跟你一起生活下去。」說完之後,他嫌這句話還不夠狠,又冷冷的警告道,「你以後最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齊涵靜了一下,聲音還是輕輕軟軟的,十分溫和:「天色很晚了,你路上小心。」

然後便不做聲了。

彷彿只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賀銘感到心裡一陣抽痛,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回頭,終於抬腳跨出了那扇門。

齊涵一直坐在沙發上注視著他,眼看著那道背影跨出門去,眼看著房門被重重甩上了,「砰」的一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留下刺耳的回音。

他伸手去摸香煙,心裡茫茫然然的想,不該把房子買得這麼大。開打火機的時候,他的手指抖得厲害,不得不用另外一隻手死死按住。

結果剛取出來的香煙從指尖滑落,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他連彎腰去撿的力氣也沒有,只是想,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失戀而已。

並不是第一次了……像這樣看著賀銘背對著他離去……

從前在學校裡,他的目光總是追隨著那個人的背影,盼望他能夠回一回頭。後來他改名換姓,以另外一種身份出現在賀銘面前,想盡了辦法爬上他的床。

但是沒有用。

即使變成了他喜歡的樣子也沒有用,那個人還是像過去那麼無情,每次歡愛過後,他都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他並不是一個心志堅決的人,只是為了賀銘,才變得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也好,用盡心機也罷,全部都是為了得到那個人。

但終究還是功虧一簣了。

那些光明正大的擁抱,那些溫柔繾綣的親吻,那些耳鬢廝磨的話語,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戀……依然成了泡影。

齊涵的身體痙攣一下,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但還是吃力的俯下身,撿起了先前的那支煙。點燃後,白煙一下子竄上來,熏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抬手摸了摸,才發現臉上濕濕涼涼的,早已流滿了淚水。

他怎麼料得到呢?

二十八歲的齊涵,竟然會像十八歲時的陸非云一樣,為了同一個人肝腸寸斷。


26

酒吧裡人聲鼎沸,音樂嘈雜。

賀銘坐在吧檯最陰暗的角落裡,一口口品嚐著杯中的烈酒。他今天喝得並不少,但頭腦始終清醒得很,一點醉意也無。

事實上,他幾乎每個晚上都來這裡喝酒。

可最近的酒精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根本起不到麻痺神經的作用,無論他飲下多少烈酒,無論是醉得東倒西歪還是天旋地轉,某個人的面容總是不期然的從心底跳出來。

他向來是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的性格,偏偏這次想盡了辦法也沒能把那傢伙從腦海裡趕出去。除非忙到昏天暗地,否則只要停下來歇一歇,就會發現自己在思念他。

比如……像現在這樣。

賀銘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死也不承認自己在想著齊涵,仰頭,一口氣飲盡了杯中剩下的酒。大概是喝得太急的關係,他很快就咳嗽了起來。

酒保跟他是老熟人了,見狀連忙走過來表示了一下關心:「你還好吧?」

賀銘擺了擺手,道:「再給我一杯。」

「你喝得太凶了,這幾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賀銘不說話,僅是不悅的蹙起了眉頭。

酒保沒辦法,只好又倒了杯酒給他,道:「老實說,若不是瞭解你的性格,我還真以為你是……」

「是什麼?」

「……被人給甩了。」

賀銘猛地一怔,立刻握緊手中的杯子,冷冷的瞪向酒保。

他板著臉的樣子還挺可怕的,但對方毫不害怕,仍是笑著打趣道:「確實很像啊。每天晚上來這裡借酒澆愁,有人上來搭訕,你一律不理不睬。其實今天晚上有好幾個人都很合你的胃口。」

「別跟我提那個!」

一提起他的喜好賀銘便覺得煩,齊涵就是摸清了他口味,針對他的弱點刻意接近他的……嘖!好好的怎麼又想起齊涵了?

賀銘心中十分惱火,反正喝酒也沒什麼用處,將最後一杯酒灌進嘴裡之後,他起身結了賬,轉頭朝酒吧門口走去。

也不知是有些醉了還是心不在焉的緣故,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幸好有人從旁邊扶了他一把,同時在他耳邊小聲說:「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的脾氣有點大。」

賀銘抬眼望瞭望,見剛才撞他的確實像個女子,隨口問道:「你不追上去嗎?」

「哈哈,」旁邊那人幹笑兩聲,道,「女人嘛,還不都是這個樣子,一鬧起來就吵個不停,明天再去哄她就行了。」

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一下,有些驚訝的說:「咦?賀經理,原來是你!」

賀銘果然是醉了,反應比平常遲鈍了許多,盯住身旁那個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你是佳洋的林主任?」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太巧了,我這兩天正想著約你出來吃頓飯。」

「你太客氣了。」

賀銘嘴裡說著客套話,酒卻立刻就醒了,心裡亂成一團。

眼前這衣冠楚楚的俊美男子名叫林歡,年紀比他略大了幾歲,工作能力很強,在業內的風評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他相貌生得太好了,理所當然的花心起來,換女朋友比換時裝還快。

當然這些八卦跟他毫無關係,重點是,此人恰好是齊涵的頂頭上司。

賀銘極為懊悔跟他搭話,他情願摔在地上,也不要跟齊涵扯上任何關係。但現在想脫身已經遲了,林歡是出了名的愛交朋友,馬上就熱情的把他往酒吧里拉,道:「來來來,我們一起喝杯酒。」

「不,我今天……」

「時間還早得很,賀經理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嗎?」

他這麼一說,賀銘自然無法拒絕。

他們兩家公司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同在一個商場,低頭不見抬頭見,總要打好關係才行。賀銘在工作上從不馬虎,此刻只好當做商業應酬,陪林歡坐了下來。

兩人點了酒之後,漫無邊際的聊了許多話題。

林歡原本就是個健談的人,再加上一直很欣賞賀銘,聊得非常起勁。

賀銘卻是倍受煎熬。

他表面上冷著張臉,偶爾應上幾句,實際上卻什麼話也沒聽進去。他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克制住自己的聲音,不讓自己開口提到齊涵的名字。

他又不是瘋了,要知道齊涵的近況幹什麼?

不管那傢伙是又整了容,還是又喜歡上了別人,都跟他毫無關係!

他早已說過,絕對不會再見他了。

絕、不!

正想著,斷斷續續的聽見林歡說道:「有你這麼個能幹的幫手,你們大老闆省了不少心吧?」

出於禮貌,賀銘只好應一句:「你過獎了。」

「我說得可都是真心話。雖然別人都說你是工作狂,辦事太不近人情,但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林歡喝了一大口酒,漸漸地也有些醉意了,嘆道,「唉,可惜我就沒這麼好的運氣,手底下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人來,剛想著重用他呢,結果說跑就跑了。」

賀銘心裡一緊,不由得問:「誰?」

「就是小齊啊,你應該也認識他吧?」

賀銘聽到這裡,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念出了那個在心底打轉的名字:「齊涵辭職了?」

「何止,他半個月前就已經離開本市了。」林歡又嘆了幾口氣,顯然還在惋惜,「小齊這小子既聰明又好學,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心眼太死了。按照他的業績,早兩年就可以升職了,但上頭要調他去外地的分公司,他卻死活不肯去,只說他喜歡的人在這裡,他是絕對不會走的。」

賀銘剛被拎上來的心又慢慢沉下去,問:「那他現在離開是因為……?」

「誰知道?不是對方已經嫁人,就是他自己斷了念頭吧。」


27

他……已經放棄了?

也對,這世上的愛情不都是如此?

愛的時候死去活來,一旦分開了,就會隨著時間慢慢褪色,沒有誰少了誰活不下去。

何況,他要齊涵的愛幹什麼?

那種建立在虛假謊言上的愛情,只會讓人害怕而已。

賀銘自言自語的點了點頭,面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背脊卻一陣涼一陣熱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想他一定是醉了,所以才會放任自己的思緒,去想像齊涵如今會在何處。

世界這麼大,他要去哪裡找他?

就連做夢的時候,他也依稀看見那個人坐在床頭抽煙的身影,繚繞的煙霧中,齊涵那雙漆黑的眼眸欲言又止,孤寂得叫人心疼。他幾乎忘記了兩人曾經有過的隔閡,立刻沖上前去,可是雙手一伸,卻只擁抱到一片虛無。

「齊涵——」

賀銘是叫著這個名字清醒過來的,夢中的那種空虛感仍在,他盯住雪白的天花板看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頭疼得厲害。

他知道這是宿醉的症狀,但不明白自己如何回家躺到床上的,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昨晚跟林歡一起喝酒的場景。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他醉倒了嗎?誰送他回家的?

賀銘按了按抽痛的額角,剛想翻身下床,就見房門被人推了開來,秦昀天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笑問:「醒了?」

賀銘難掩驚訝之色:「你怎麼在我家?」

「昨晚你在酒吧喝醉了,佳洋的林主任打電話給我,是我去接你回來的。」

「原來如此。」

「喂,」秦昀天踢了踢床沿,道,「對辛苦照顧了你一夜的人,你就是這種態度?」

賀銘的頭還在疼,只好敷衍著道了一聲謝。

秦昀天這才滿意,將手中的碗塞給他,道:「我猜你醒了可能會餓,所以叫了外賣,你將就著吃吧。」

那是一碗普通的白粥,上頭稍微灑了點肉末。

賀銘靠在床頭吃了幾口,很快就皺起眉來,把碗放到了一邊。

「怎麼?不好吃?」

「不合胃口。」

其實粥的味道不錯,但並不是他喜歡的那一種,如果是齊涵來燒的話……停停停!他怎麼又想起那個人了?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將他忘懷?

賀銘痛恨自己這拖泥帶水的性格,卻總是不斷地想起夢境中齊涵的表情。

或許是他的臉色太難看了,秦昀天不禁抱怨道:「你這傢伙真是難伺候,不知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喜歡你?嘿,臉長得好看就是佔便宜,記得以前……」

賀銘聽他提起往事,不由得心中一動,忽然問:「從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放心,我的記性好得很,你幹過的那些壞事,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賀銘懶得跟他鬥嘴,只是問:「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中時有個同學叫陸非云?」

說出那個名字時,他的心跳得極快,但秦昀天答得更快:「當然。」

這理所當然的態度令賀銘吃了一驚,問:「你真的記得他?為什麼?」

「啊?因為他很特別啊。」秦昀天略微思索了一下,道,「他性格陰沉,不愛說話,很少參見班裡的活動。可能是生了什麼病吧?據說轉來我們學校之前,曾經自殺過好幾次。」

賀銘心裡一緊,光聽這個描述,不管怎樣都無法跟齊涵對上號。「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事?」

「你向來眼高於頂,怎麼會把別人放在眼裡?不過,其他同學都不喜歡接近他,只有你挺隨性的,有時候小組活動缺人,也會把他拉進我們組裡來。」

賀銘怔了怔,顯然對此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秦昀天便嘆了口氣,道:「你果然不記得了。想必你也順便忘了……自己是怎麼欺負人家的吧?」

賀銘陡然睜大了眼睛,問:「我有嗎?」

「當然,你仗著自己模樣好看,不知傷了多少人的心。那個姓陸的好像挺喜歡你的,有段時間經常偷偷看你,幫你做值日、抄作業之類的,後來還說想跟你當朋友?你嫌他煩,就找隔壁班的小混混教訓了他一頓。」

賀銘大吃一驚。

他從前的脾氣確實不太好,但真的會這麼過分嗎?

「當然你那時候只是高中生,把人家送的東西扔回去,或者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嘲笑他,都只能算普通的惡作劇而已,可是有一次……」

什麼?

還有別的?

賀銘掌心裡滲出了汗來,可秦昀天毫無所覺,繼續說道:「我記得是高三那年的聖誕節吧?陸非云雖然被隔壁班的阿良揍得鼻青臉腫,可是傷好了之後回來上學,還是像以前那樣喜歡跟著你。阿良覺得有趣,就跟你打了個賭,讓你約他在聖誕節的晚上見面。賭注的內容,就是看他會在約定的地點等你多久。」

關於這段記憶,賀銘腦海裡依然一片空白,只好聲音僵硬的問:「我答應了?」

「你這麼愛面子,怎麼可能拒絕?反正你只要隨便寫張紙條,陸非云就高興得要命了。不過那晚我們一大幫人去唱KTV,玩了整個通宵,早就把賭約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回學校的時候,路過你約他見面的地點……」

「怎麼樣?」賀銘覺得一顆心像要從嘴裡跳出來,緊張地抓住了秦昀天的手。

「我看見陸非云還等在那裡。」秦昀天抬眼望向窗外,像是回憶起了那天早上的情景,「夜裡下過雪,他身上的衣服都濕了,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邊,只有一雙眼睛特別的亮,就那麼牢牢的望住你。你完全忘記了約他見面的事,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從他旁邊走了過去。我走了幾步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他,發現他還是維持著那種姿勢,一直一直的望著你的背影。」

說到這裡,秦昀天打了個冷戰,輕輕的說:「他當時的那種眼神,無論誰見了,都一輩子也不可能忘懷。」


28

這說法未免有些誇張了。

但當賀銘試著去想像的時候,卻怎麼也想不出,站在大雪中等了他一整夜,然後眼看著他跟秦昀天攜手從身旁經過的齊涵,會是怎樣一種心情。

他當然沒幹出十惡不赦的壞事,但這種漫不經心的傷害,才最讓人痛苦。他現在是成熟穩重了,卻沒辦法回到十年以前,彌補當時犯下的錯誤。

賀銘茫然的瞪視前方,不用去想秦昀天形容的那種眼神,光是想一想齊涵坐在床頭的孤寂身影,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翻絞起來。

齊涵在那個時候就已愛著他了嗎?

後來為了愛他,又付出了更多,不惜改變容貌和性格,再一次來到他身邊。

他只痛恨他的欺騙,卻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其中的原因,若可以簡簡單單的相愛,誰願意去繞這麼大的圈子?

賀銘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為齊涵辯解了,心裡愈發煩躁起來,手一揮,差點撞翻放在旁邊的粥碗。

秦昀天嚇了一跳,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問:「你還好吧?該不會是良心發現,覺得後悔了?可惜陸非云後來轉了學,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了。對了,你無緣無故的問起他幹嘛?」

賀銘閉了閉眼睛,心裡滿是齊涵的影子,根本沒力氣回答他。

好在秦昀天早就習慣了他古怪的脾氣,又閒扯了幾句之後,便告辭離去了。

賀銘想他自己一定是病入膏肓了,休了假躺在家裡什麼也不干,就只是想著齊涵,然後被那種思念折磨得幾近瘋狂。

實在熬不住的時候,就打開手機按下齊涵的號碼,在電話接通之前飛快地掛斷。但過不了一個小時,就會再次重複這愚蠢的行為。

如此反覆了數次,當電話真正接通,那邊卻傳來「號碼已不存在」的甜美女音時,賀銘才覺得心裡一下子空了。

沒錯,他記得林歡說過,齊涵半個月前就已經離開本市了。沒想到他不但辭職,連電話號碼都換掉了。

他走得那麼徹底,不知會去哪裡?

賀銘不去想這件事還好,一旦認真想下去,就覺胸口悶得發慌。他當然知道齊涵的本事,就算一個人在外面也能照顧好自己,甚至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另找情人了。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卻偏偏攪亂了他的心,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給林歡打了電話。

林歡還是那麼熱情,一上來就問他身體怎麼樣,昨晚睡得好不好,賀銘不得不耐著性子寒暄了幾句,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開口問起齊涵的下落。但結果讓他相當失望,林歡抱怨的話說了不少,對於齊涵的去向卻是一無所知。

賀銘既然起了這個念頭,就再也抑制不住,掛斷電話之後,轉而撥通了徐樂的號碼。幸虧他曾經找過徐樂,還記得那傢伙的聯繫方式,其他人不知道齊涵的去向,他的弟弟總該知道吧?

不過賀銘跟徐樂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至今還有點視對方為情敵的意思,打了好幾次電話,徐樂都只回答不知道三個字。他沒有辦法,只好通過朋友輾轉打聽到了徐樂工作的地方,下了班後親自跑去堵人。

徐樂這才跟他去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一會兒。

徐樂畢竟年紀還輕,什麼心思都表現在臉上,坐在賀銘對面時,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討厭你」這幾個字。

賀銘也有同感,所以懶得跟他客套,開門見山的問:「齊涵去了哪裡?」

「說過很多遍了,我不知道。」

「怎麼聯繫他?」

「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表弟嗎?」

「對啊,只是弟弟而已,」徐樂瞥了賀銘一眼,略帶嘲諷的說,「又不是男朋友。」

賀銘窒了一下,竟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徐樂不是個愛記仇的人,見他如此,脾氣總算消了一點,道:「其實,我比你更想知道他的近況。」

「他……?」

「他從半個月前開始,就沒有跟我聯繫過了。他父母又都在國外,可以說,目前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賀銘的臉色變了變,不由得握緊拳頭。

徐樂瞧他幾眼,道:「不用擔心,他不會出什麼意外的,因為他不想讓家裡人擔心。再多的痛苦他也熬過來了,何況只是這個?」

說著,視線又落到了賀銘身上,意味深長的說:「就這一點來說,還真是應該感謝你。」

「什麼?」

徐樂似乎有些猶豫,雙手交疊著托住下巴,過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就算告訴你也沒關係吧?我哥他小時候……曾經被陌生人拐走過。」

賀銘的眼皮跳了跳。

「雖然很快就救了回來,但身上有被虐待過的痕跡,心理上受的驚嚇更大,這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肯開口說話。」

賀銘驀然想起了秦昀天說的話,忙問:「他自殺過?」

徐樂的表情微變,嘆道:「那是上中學以後的事了,他那時很怕跟人接觸,即使別人只是多看他一眼,他也會嚇得發抖。與其說是自殺,不如說是為了逃避。」

「可他現在的性格……」

「簡直跟過去判若兩人,對不對?」徐樂笑了笑,道,「我當時也覺得很驚訝。大概是我哥上高三的時候吧,有次他整整一夜未歸,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來,而且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無論怎麼敲門都沒動靜。」

「他……出事了嗎?」雖然知道齊涵後來平安無事,賀銘的心還是抽緊了。

徐樂搖搖頭,道:「沒有,誰也不曉得他在房間裡做了些什麼,但是那次之後,他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他當然還是害怕跟別人交往,但他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是強迫自己去面對。他轉了學,努力適應新環境,擺出最僵硬的笑容,結結巴巴的跟同學說話,即使他害怕到恨不得奪門而逃。沒有經歷過的人,或許永遠不能明白他的恐懼,每次跟別人接觸,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有段時間,他在外面笑得臉都僵了,一回家就躲進廁所裡吐。胃裡的東西吐光了,就靠著牆壁不停乾嘔……」

賀銘有點喘不過氣來。

徐樂似乎也想起了那些往事,停下了歇了一會兒,才續道:「我那時候年紀還小,就問他為什麼這麼辛苦,你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徐樂的語氣變了,忽然模仿起齊涵的口吻來,一字一字道,「只有這樣,賀銘才會回頭看我。」

29

臨下班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雨絲。

賀銘本來就心情不佳,見了這陰沉沉的天色,愈發覺得頭痛起來。但他仍是堅持著看完了所有文件,才收拾一下東西,緩步走出了辦公大樓。

因為下雨又逢週末的關係,路況十分糟糕,車子走走停停的,一堵就是半天。

賀銘曾經一度很喜歡下雨。

尤其是那一日,他撐著傘去車站接齊涵回家,看見那人臉上瞬間露出的笑容時,他簡直恨不得雨天天這麼落下來。

沒錯,他現在已經不排斥想起齊涵了。

他承認自己在思唸著他。

不可抑制的,身不由已的,情難自禁的……若不是因了思念,他的心怎麼會微微刺痛?

但是他再也沒有找到齊涵。

頭一個月的時候,他以為齊涵一定會出現。

第二個月的時候,他發瘋似的尋找齊涵,同事、朋友、家人,能找的人他都找了,特別是徐樂,被他的電話騷擾得苦不堪言。

到了第三個月,他的心情又漸漸平復下來,沒有再同任何人提起齊涵這個名字,只是默默的住進了齊涵從前的屋子,在那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獨自生活。

夜深人靜之時,他也會忍不住想像,齊涵如今去了哪裡,過著怎麼樣的人生?

他是否還那麼執著,情願為了愛情改變自己?

曾經讓他無比眷戀的溫柔,是否已成了另一個人的專屬?

……只因為他沒有回頭。

那天負氣離開這間屋子時,他若肯回頭望上一望,就能看見那雙一直追逐著自己的眼眸了。

愛情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得到的時候並不珍惜,等到真正失去了,反而唸唸不忘,連心臟都被扯得生疼。

賀銘抬手揉了揉額角,眼見一個紅燈接著一個紅燈,心情更加煩悶起來。恰好電話鈴聲在這時響了,他摸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秦昀天打來的。

「帥哥,」秦昀天的聲音還是那麼活潑,「要不要出來喝酒?」

「晚飯還沒吃。」

「又加班到這麼晚?你太不愛惜身體了。」

「嗯,所以我戒酒了。」

「不會吧?你前幾個月還喝得那麼凶。真可惜,本來想介紹朋友給你認識的。」

「多謝你的好意。」賀銘看到綠燈亮了,便道,「我現在在開車,下次再聊。」

話落,也不等對方說再見,就先掐斷了電話。

車子發動之後,他心裡一個恍惚,理所當然的又想起了齊涵。

這是正常現象。

他想,剛失戀的人都是這樣,漸漸的就會淡忘了,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何況就算齊涵回來了又能如何?他能容忍他的謊言嗎?他能原諒他的無情嗎?兩人之間依然有這麼多的障礙。

所以,不如不見。

因為見不到,所以乾脆騙自己說,不見才更好。

賀銘這回是想得太出神了,當開在前面的那輛車子猛然停住時,他慢了一拍才踩剎車。只是短短瞬間的遲疑,他的車子就隨著慣性狠狠撞了上去。

「砰!」

他聽見耳邊轟然作響,整個天地都似乎倒轉了過來,額頭不知撞上了什麼東西,眼前一片黑暗,然後有黏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淌下來。

奇怪的是他的神智異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是出了車禍,但不曉得傷得嚴不嚴重,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好像那些並不重要。

他只是斷斷續續的想著,齊涵現在在哪兒呢?他應該不顧一切的找到他的,不管天涯也好,海角也罷,他要將那道孤單的身影擁進懷裡,永遠不再放開。

永遠。

賀銘的意識有幾秒鐘的空白。

然後一切漸漸恢復過來,他的耳朵又能聽見各種嘈雜的聲響了,有人將他從車里拉了出來,救傷車「嗚嗚」的聲響由遠及近。他經歷了一段模糊的時期,冷眼看著身旁的人與事,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直到進了醫院,才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是連環車禍。

所幸沒有什麼人員的傷亡,他算是不幸受了波及,但也僅僅是額角擦傷而已,另外可能有點腦震盪,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賀銘處理完傷口後,並沒有通知家人朋友這件事,唯有秦昀天正巧打了個電話來催他去酒吧。電話那頭的音樂聲響得要命,秦昀天顯然已經在玩樂了,聽說車禍的消息後立刻表示了他的關心。

賀銘覺得這只是小事,拒絕了他趕來醫院探望的好意,不過還是聽他嘮叨了好一陣子才掛斷電話。

然後就是等著辦住院手續。

賀銘獨自坐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從他面前走過,心裡覺得空蕩蕩的,有那麼一段時間,除了齊涵之外什麼也沒有想。

可能是他想得太專注,也可能是車禍的後遺症,他眼前突然出現了幻覺。

他看見齊涵匆匆忙忙的從醫院大門口跑進來。

外頭的雨下得很大,齊涵沒有打傘,全身都被淋濕了,黑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有些蒼白。他的神情十分慌亂,視線在人群中四處搜尋著,最後與他四目相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了。

齊涵一步步朝他走過來,濺得到處都是水花。

離他只剩幾步之遙的時候,齊涵像是突然走不動了,抬手撐著牆壁大口喘氣,黑眸那麼直勾勾的望過來,聲音有一絲顫抖:「……聽說你出了車禍。」


30

賀銘呆呆的站起身,並不確定這是真人或者幻影,過了半晌才說:「只是一點擦傷而已。」

「嗯,我看出來了。」齊涵閉一下眼睛,揉了揉自己完全被淋濕的黑髮,不知是懊惱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軟軟的順著牆壁倒下去。

幸虧賀銘眼疾手快,立刻就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擁入懷中的身體十分溫暖。

賀銘簡直分不清是夢是醒,直到感覺齊涵的肩膀在發抖,才連忙脫下了西裝披在他身上,問:「你怎麼樣?」

齊涵擺了擺手,髮梢猶在滴水,低低的應:「沒事,我剛才跑得太急了。」

「你從哪裡跑過來的?」

齊涵喘得厲害,根本出不了聲。

賀銘連忙扶他到椅子上坐下了,又去旁邊倒了杯水給他。

齊涵喝完之後,總算緩過勁來,啞著嗓子問:「你要住院?」

「嗯,醫生說可能有點腦震盪,需要留院觀察。」頓了頓,問,「你怎麼知道我出車禍的事?」

除了秦昀天之外,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果然,齊涵開口答道:「是秦先生通知我的。」

「他?」賀銘眯了眯眼睛,覺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換了手機號碼嗎?他怎麼聯繫你的?」

「我這半年裡一直留在本市,跟秦先生的關係也不錯,其實你今天如果去酒吧的話,就能遇上我了。」齊涵低頭看著水杯,語氣漸漸平靜下來,「他要介紹給你認識的新朋友……是我現在喜歡的人。」

賀銘一下定在了那裡。

果然是車禍的後遺症吧?

他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齊涵在說些什麼。

齊涵掙紮了好久,才抬起頭來與賀銘對視,道:「這次是認真的,絕對沒有故意騙你的意思,所以你不用擔心又有什麼圈套。剛開始確實會很困難,但真正下決心去嘗試的話,要忘記一個人也並非難事。」

賀銘明明聽懂了他說的話,一時卻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問:「那你今晚為什麼趕過來?」

齊涵伸手進兜裡摸煙,卻發現香煙也被水浸濕了,只能抽了抽鼻子,像在竭力壓抑著某種情緒:「我聽見你車禍的消息時,腦海裡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跑進醫院了。早知道只是擦傷的話,我實在不該出現的。」

「不過既然來了,就讓我陪你一晚吧,我正好有些話要當面對你說。」他故作輕鬆的笑笑,道,「而且我跑得腿都軟了,已經沒力氣回家了。」

賀銘當然不可能拒絕,頷首道:「我去辦住院手續。」

趁著賀銘排隊的時間,齊涵去附近超市買了些日用品,順便把身上的濕衣服也換了。等到一切辦妥之後,也差不多該睡覺了。

幸好病房的條件不錯,又只有賀銘一個人住,齊涵便搭了張床睡在旁邊。

只是兩人心裡都是五味雜陳,如何會有睡意?

賀銘在病床上翻來覆去了好半天,終於問:「你有什麼話跟我說?」

齊涵與他正相反,躺在那裡動也不動,輕輕的說:「我還欠你一個道歉。無論我是出於什麼原因,當初都不應該騙你。你說得沒錯,建立在謊言上的,不過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奢望,怎麼可能是真正的愛情?」

「齊涵……」

「而且為了愛情改變自己,的確也太愚蠢了,還不如現在來得輕鬆。」

賀銘明明有千言萬語的,這時卻出不了口了,只是問:「你現在喜歡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齊涵想了想,語氣變得溫柔起來:「他個子很高,不愛說話,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有點像你……」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覺得可笑,便低低笑起來。

黑夜中,他一雙眼睛似有光華流轉,無比溫和地望牢賀銘,道:「知道嗎?你曾經是我全部的夢想。」

賀銘細細重複那兩個字:「曾經?」

「是啊,不管多麼美好的夢,最終也會醒過來的。而且清醒的時候,又是那麼痛苦。所以那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我對自己說,再也不做那種夢了。」

「你明明留在本市,卻跟所有認識的人切斷了聯繫,是為了避開我嗎?」

「並沒有打算躲一輩子,只是想等收拾好感情之後再見你,比如像今天這樣,即使見了面,也能像普通朋友那麼說笑。」

賀銘頓時沉默下來。

齊涵就躺在他身邊,只隔了一條手臂的距離,他伸一伸手,就可以將這個人擁入懷中。發生車禍的時候,他心裡想著的全都是齊涵,為什麼真的見了面,他反而裹足不前了?

是因為齊涵眼中,沒有了那種愛戀的神色嗎?

就如他從前跟秦昀天說的那樣,愛情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也回不了頭。

賀銘不知道嘴裡的苦味從何而來。

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那個人……對你好嗎?」

「我們認識沒多久,目前只是互有好感而已,還沒到那個階段。」

「你別傻到又去暗戀別人。」

「哈哈,不會的,這次我會直接說出來的。」齊涵笑了笑,道,「我只有在你面前才特別沒用,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喃喃自語著,像是說給賀銘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再也不會了。」

賀銘不知道這一晚是怎麼睡著的。

他額頭上的傷口抽痛得厲害,在夢裡無數次的抱緊齊涵,但醒來之後,兩人間依舊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

齊涵起床後幫他去買了早餐,又陪他做了身體檢查,醫生說一切正常,隨時可以出院了。但賀銘卻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他應該緊緊抱住齊涵,再也不放開雙手的,而不是若無其事的收拾東西,跟他在醫院門口道別。

「雖然只是小傷,但你這幾天還是請假休息吧。」

「嗯。」

「如果身體不舒服,就找秦先生照顧你。」

「好。」

「有空一起出來玩吧。」

「沒問題。」

賀銘言不由衷的應著,然後轉過身,跟齊涵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離他越來越遠。

賀銘的頭又痛起來,心裡不住想著,為什麼要放開手?

齊涵只是有了新戀人而已,他從前搶過一次,為什麼不能搶第二次?應該抱住他不放的,如果他掙扎,就用門關住他,就用鏈子鎖住他。

隨便用什麼方法都好,不能讓他離開!

賀銘胸口鼓噪起來,驀地停住腳步,飛快地轉回了身。然後他看見齊涵站在原地,正靜靜地望著他,臉上的神色由錯愕轉為狼狽,只是眼底的柔情卻是遮也遮不住。

賀銘的一顆心似要炸裂開來。

齊涵始終在等待著他。

而他卻直到如今才回過頭。

他握緊拳頭,快步沖了回去,也不管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伸手就把齊涵抱住了,一字一字的說:「你仍舊是喜歡我的。」

齊涵沒有反駁,甚至也沒有掙扎,只是問:「為什麼要回頭?」

他拚命咬住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才放棄般地貼近賀銘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聲說:「沒錯,我又說謊了。一輩子這麼短,只有幾十年而已,根本來不及忘記你。」


31

賀銘將雙臂收得更緊。

他喘了喘氣,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克制著自己沒有當場吻住齊涵。環顧四周之後,拉著齊涵的手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齊涵雙手冰涼,面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再沒有開口說話。

而賀銘報過地址後,也同樣默不作聲,只是牢牢的握住齊涵的手,用的力氣之大,簡直讓人覺得疼痛。

齊涵試著收回手來,卻被賀銘握得更緊,聽他大聲喝道:「別動!」

「你不要亂動。」賀銘也知道自己的語氣太差了,但無論怎樣放鬆,聲音都十分僵硬,「我現在……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齊涵果然不再動彈了,眼睛慢慢垂下去,模樣十分溫順。

賀銘卻覺心裡跳得厲害,根本沒辦法平復下來,第一次痛恨這該死的交通狀況。幸好醫院離他家不遠,熬了二十幾分鐘後,總算是到了目的地。

賀銘把錢一扔,拉著齊涵就往樓上跑。

齊涵見是他從前的住所,不由得怔了怔,還沒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賀銘就已開了門,略嫌粗魯的把他拽了進去。

緊接著就被壓在了門板上。

齊涵抬頭望住熟悉的天花板,任憑賀銘解開他襯衫的鈕子,熾熱的吻落下來,一點點勾起深藏在體內的情欲。

身體滾燙如火。

賀銘與他緊緊地貼合在一起,一面啃咬他的嘴唇,一面用膝蓋分開他的雙腿。堅挺的硬物擠進腿間,胡亂磨蹭幾下之後,便強硬地頂入了他幹澀的後穴。

「嗚——」

齊涵因為痛楚而叫出聲來,但很快就張嘴咬住自己的手,壓下了所有聲音。

「很疼嗎?」賀銘的臉孔也有些扭曲,顯然並不舒服,可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種躁動,急切地想要進入齊涵。

齊涵搖了搖頭,慢慢露出笑容,主動抬高腰部,方便他的侵犯。

賀銘重重的喘著氣,更加用力的吻住齊涵,下身一次次的挺動起來,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盡情掠奪他的一切。

齊涵渾身發顫,雙腿也有些痙攣,卻還是環上賀銘的腰,溫柔地回應他的親吻。

「啪!啪!啪!」

隨著賀銘劇烈的抽插,門板也輕輕晃動起來。

齊涵從頭到尾都安靜得很,直到賀銘在他身體裡發洩出來,整個人才軟軟的滑下去,失神的喊:「賀銘,我喜歡你……」

賀銘心裡狂跳起來,一時只覺情動難耐,到房裡又要了他一回。

等到熱情真正平復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賀銘捨不得睡覺,雙手還是摟緊齊涵,低頭親吻他的眼角,問:「是不是很痛?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

齊涵只是搖頭,蒼白的面孔上微露笑容。

賀銘忍不住吻了又吻,沉聲說:「跟那個人分手吧。」

「嗯?」

「不論你喜歡過多少人,全都跟他們斷絕關係。」賀銘在他頰邊重重咬一口,道,「記住,你是我的!」

他霸道的脾氣一點沒變。

齊涵笑笑,說:「好啊,本來就沒有發展到交往的程度,只是對秦先生不太好意思。」

「關他什麼事?」

「是秦先生介紹我們認識的。」

「什麼?」賀銘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咬牙道,「那傢伙是跟我有仇嗎?還有,你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的?」

「我跟秦先生很合得來,」齊涵半闔上眼睛,道,「而且,我們都愛著同一個人。」

賀銘馬上糾正他:「他是過去式的,你是現在式的。」

齊涵聽了大笑,結果笑得太厲害,反而咳嗽了起來。

賀銘忙著幫他順氣,問:「你最近抽煙還是抽得很凶?」

「……一般。」

他這樣回答,就證明確實沒什麼節制了。

賀銘制住他的雙手,低頭啃了啃他的嘴唇,簡單利落的吐出兩個字:「戒掉!」

齊涵笑著調侃道:「這麼快就露出本性了?」

「沒錯,你就算後悔了想逃,現在也來不及了。」賀銘慢慢握牢他的手,道,「我不管過去那些事情,但從今以後,你必須留在我身邊。」

「這算什麼?」

「你從前欺騙我的懲罰。」

「哈哈,」齊涵笑得停不下來,聲音卻有些啞,「這樣的懲罰,我真是求之不得。」

賀銘靜了一會兒,突然翻身將他壓在下面,凝視住他的眼睛,問:「我還是你的夢想麼?」

齊涵伸手撫摸賀銘英俊的五官,那一種眷戀的眼神,從來都沒有改變過。然後雙手攀住他的肩膀,一點點吻上他的唇,輕輕的說:「……永遠都是。」


32

「所以呢?你們就這樣和好如初了?」

昏暗的酒吧裡,秦昀天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美酒,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只是臉上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

「嗯。」賀銘淺淺抿了一口酒,回答得十分簡單,「既然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分開,那就只好各退一步,互相妥協了。」

「齊涵千方百計欺騙你的事,你決定一筆勾銷了?」

「沒錯。」

「你從前那麼無情的表現,齊涵也決定不再計較了?」

「當然。」

「你們真是天生一對。」秦昀天訝然的驚嘆一聲,道,「只可惜了我給齊涵介紹的那個人,各方面的條件都不錯,原本感情也發展得很好。」

他不提也就罷了,一提起來賀銘就動氣:「我是哪裡得罪你了嗎?為什麼給齊涵介紹男朋友?」

秦昀天一臉無辜的答:「是你自己先從齊涵家裡搬出去的,還說什麼以後再也不想見他,我看不得他整天失魂落魄的,就好心幫他介紹了。」

賀銘胸口一窒,問:「那半年裡,他過得怎麼樣?」

「很活躍,無論什麼活動都會參加,認識了很多朋友,在人前一直微笑。」秦昀天伸手比劃了一下,道,「不過他笑起來的樣子,比不笑還要難看。」

賀銘仰頭喝盡杯中的酒,皺眉道:「他不愛跟陌生人接觸。」

「是嗎?我倒看不出來。」

賀銘沒有說齊涵是為了他才改變的,只低頭看了看手錶,道:「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麼早?」

「我答應了齊涵十點之前回家。」

「可現在才八點半,從這兒到你家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賀銘已經站起了身來,冷冷的說:「我不喜歡遲到。」

藉口!

絕對是藉口!

「急著趕回去陪齊涵就直說嘛,何必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秦昀天喃喃自語著,直到賀銘的眼睛瞪過來,才識相的閉了嘴,揮手同他道別。

結了賬走出酒吧的時候,街上還熱鬧得很。

賀銘謹記著齊涵的吩咐,喝了酒就不再開車,到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到家時才剛過九點,齊涵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了他也只是笑眯眯的打個招呼,仍舊坐在沙發上不動,還拿本舊雜誌輕輕扇著風。

賀銘覺得有些奇怪,在客廳裡走了一圈之後,忽然問:「你抽煙了?」

「咳咳,」齊涵差點被嗆到,眨了眨眼睛,立刻答,「沒有。」

賀銘狐疑的望他一眼,並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徑直走過去查看垃圾桶。

齊涵馬上從沙發上跳了下來,由後面抱住他的腰,悶聲道:「用不用這麼認真?連垃圾桶也要翻。」

他這樣算是不打自招了。

賀銘沒有回頭,冷冷的問:「抽了幾根?」

「一根而已。」

賀銘心中有數,知道他這個時候說的話絕對要打折扣,嘆道:「說過多少遍了?你抽煙抽得太凶了,必須戒掉才行。」

「我知道,但這種事情要慢慢來,不可能一蹴而就啊。」

賀銘抓起他的手來啃了一口,道:「以後你每抽一根煙,我就在床上罰你一次。」

齊涵幾乎被他笑死:「那你可真要精力過人才行。」

賀銘想想不對,連忙改口道:「這樣豈不是便宜了你?不行,以後你只要抽了煙,就別想我再碰你。」

這句話還算有點效果。

齊涵哀叫一聲,掙紮了半天,終於勉為其難的應道:「是,我會乖乖戒煙的,賀少爺。」

賀銘最愛他這溫順的樣子,一把將人扯進懷裡,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

齊涵嘆了口氣,苦笑道:「明知道我對你的美色沒有抵抗力,還專門用這一招對付我,真是狡猾。」

賀銘有點不滿意:「怎麼?你只愛我這張臉而已嗎?」

「不然呢?你的性格既霸道又冷漠,難道很討人喜歡麼?」

「齊涵……」

齊涵故意笑啊笑,直逗得賀銘皺起眉來,才放柔聲音道:「也只有我會這麼蠢,連你的那些缺點也全都喜歡。」

賀銘不由得牢牢抱緊他,聲音模糊的說:「我也一樣。」

「什麼?」

賀銘清了清嗓子,總覺得有些話很難說出口,轉而問:「你不是在看電視嗎?有沒有好看的節目?」

「都很無聊。」齊涵拉著他走回沙發邊,道,「你跟秦先生聊得怎麼樣?為什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賀銘不好說聊到一半時想起了齊涵,一心趕回來見他,僅是隨口道:「只有我們兩個人,說來說去就這麼幾件事,沒什麼好聊的。」

「早說了應該帶我一起去的。」

賀銘瞧他一眼,想也不想的說:「不行!以後你最好離他遠遠的,能不見就不見。」

「為什麼?我跟秦先生關係挺好的,就算見了面,也不會為了你打架。」

「就是關係好才不能見他。」賀銘微微眯起眼來,認認真真的說,「秦昀天心思那麼活,你會被他帶壞的。」

「……」

33

齊涵啞口無言。

賀銘似覺解釋得不夠,又多加了一句:「上次他多管閒事的給你介紹男朋友,就是最好的例子。」

說了半天,他根本還是在吃醋。

齊涵真不知該哭該笑,隔了半晌才道:「下次請秦先生到家裡來吃飯吧。」

「為什麼?」

「這半年裡秦先生幫了我不少忙,總不能連句謝謝也不說,就莫名其妙的躲著人家吧?而且……」他慢慢將頭靠在賀銘肩上,道,「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也不會知道你出車禍的事情,更加不會不顧一切的跑去醫院找你。」

當然,也就不會有他們現在的相守了。

賀銘哼了哼兩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齊涵只當他是答應了,過了幾天之後,果然把秦昀天請到了家裡。

因為是齊涵自己下廚,所以也沒準備什麼豐盛的菜色,儘是些家常小菜。秦昀天倒是帶了瓶紅酒來,三個人開來喝了,一邊吃菜一邊說笑。

賀銘一貫沉默寡言,這時也不怎麼說話,反倒是秦昀天和齊涵聊得起勁,兩人不只興趣愛好相近,就連許多觀點也都一致,聊著聊著完全把賀銘冷落在了一旁。

賀銘覺得不太痛快,心想果然不該讓這兩個人見面的。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才算結束,齊涵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秦昀天便朝賀銘眨了下眼睛,笑說:「齊先生的廚藝不錯。」

「嗯。」不管味道如何,至少很合他的胃口。

「他肯定天天燒給你吃吧?這麼千依百順,你可真是好福氣。」

賀銘扯動嘴角,難得笑了一下,心中正覺得意,就見齊涵敲了敲牆壁,靠著門板說:「賀少爺,廚房裡的碗筷在等你了。」

「我這就去洗。」賀銘點了點頭,非常自然的挽起衣袖,大步走進廚房。

待齊涵在桌邊坐定的時候,廚房裡已經響起了嘩嘩的水聲。

秦昀天驚訝的挑高眉毛,問:「賀銘會洗碗?」

「練習過幾次之後,洗得還挺乾淨的。」

「真是不可思議,他以前情願頓頓吃外賣,也堅決不進廚房的。」

齊涵但笑不語。

秦昀天望他幾眼,手指輕輕叩擊桌面,道:「這一次又是你贏了。」

「秦先生好像很喜歡打賭。」

「可惜運氣不好,每次都輸給你。」

齊涵動手幫他倒茶,微笑道:「也可能是你選錯了對手。」

「沒錯,」秦昀天緩緩點一下頭,也跟著笑起來,「因為擔心我的出現會讓賀銘動搖,就故意讓他發現你的秘密,還真是一場豪賭。」

齊涵拿杯子的手抖了抖,隨即用另一隻手按住了,不動聲色的說:「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

「但如果你賭輸了呢?如果賀銘真的不再見你,你打算怎麼辦?再換一個身份接近他?」

齊涵笑笑,說:「我又不是間諜。」

話雖如此,卻並沒有否認秦昀天的說法。

他的眼神太堅定、太執著,顯然可以為了賀銘一往無前。

秦昀天盯住他看了一會兒,嘆息道:「我輸給你,並不是因為手段不夠狠、心機不夠深,而是不及你這麼愛他。」

齊涵張口欲言,但是賀銘恰好洗完了碗走出來,他們兩人便若無其事的轉開話題,再沒有提起這件事了。

三人又坐在一起閒聊了片刻,秦昀天看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離去。但剛走到門口,就突然轉回頭來,道:「對了,下個月有一場高中的同學聚會,你們也會參加吧?」

賀銘的眼皮跳了跳,馬上去看齊涵的表情,然後瞪向秦昀天,道:「多少年沒有聚過了,怎麼突然開什麼同學會?組織的人該不會正好是你吧?」

「完全正確。」

秦昀天笑眯眯的給出答案,然後揮了揮手,大步走出門去。

「這傢伙是不是專門針對我啊?」賀銘頭疼不已,只稍微一想,就對齊涵說,「那種無聊的聚會,我們不去也沒關係。」

他跟齊涵雖然和好了一段日子,但是誰也沒有提起過從前的事,那些過往……或許已成了兩人心中的一根刺,可他們都很有默契的當做不存在。

齊涵很少反對賀銘的意見,這時也僅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像平常那樣在客廳裡看了會兒電視,不到十點就上床睡覺了。結果賀銘半夜醒來,發現齊涵並沒有睡在身邊,而是抱了胳膊坐在床頭,正望著窗外的月色發呆。

他這姿勢十分眼熟。

以前每次歡愛過後,都會露出這副寂寥的神情,只差手中沒夾著支煙而已。

賀銘爬起來抱住他,在他耳邊蹭了蹭,問:「怎麼不睡覺?」

「可能是不習慣戒煙,有點失眠。」

「你煙癮這麼重?」

齊涵想了想,道:「因為香煙實在是個好東西。當你想一個人想得受不了時,只能用它來麻痺自己。」

說罷,轉頭與賀銘對視,眼底似有光芒流轉,輕聲問:「我現在……算是得到你了嗎?」

賀銘怔了怔,直到這時才明白,真正讓他不安的是什麼。

於是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唇,道:「暫時而已,你要是敢偷懶不把我放在心上,很快就會後悔了。」

聞言,齊涵低低笑了起來:「那我豈不是要一輩子追著你跑?」

「沒錯。」賀銘答得理直氣壯,聲音卻是溫柔無比,薄唇慢慢從齊涵臉頰上擦過,「但是,我會回頭的。」

是月色太美了,連他的表情也變得動人起來,道:「無論你在哪裡,我一定會回過頭去,我的眼睛……只會注視著你。」


34

賀銘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組織這種聚會。

一群曾經共同求學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自助餐,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互相客套著,嘈雜的音樂聲不斷敲擊耳膜。只是高中同學會而已,又不是大家都變回了高中生,有什麼好熱鬧的?

有這個時間和精力,他倒寧願多應酬幾個客戶、多談幾筆生意。

抱怨歸抱怨,他卻還是坐在了會場裡,百無聊賴地喝著杯中的葡萄酒。

為什麼?

因為齊涵說想要參加。

真是奇怪。

明明說一不二的人是他,千依百順的人是齊涵,為什麼只要齊涵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馬上乖乖照辦了?

到底被吃得死死的人是誰啊?

賀銘越想越覺得鬱悶,回想起齊涵出門前的笑容,心情才稍微好轉一些。

也對,高中時期的事一直是齊涵的心結,現在他主動提出要參加同學會,證明這個心結已經在慢慢化解了吧?

只要齊涵覺得開心,再無聊的活動他也能忍受。

當然,如果沒有這麼多人圍在齊涵身邊的話就更好了。

齊涵現在的形象大異從前,斯文俊秀又爽朗大方,無論走到哪裡人緣都不錯,就連這種場合也不例外。從他們進場到現在,已經有不少人找他敘過舊了,尤其是現在站他身旁的那個女人……喂喂,只是老同學見面而已,用得著笑得這麼高興嗎?

賀銘看了看手錶,發現兩人已經聊了十幾分鐘了,心中十分不爽,正想走過去搶人,卻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

回頭一看,正是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秦昀天。

「結果你們還是來了?」

「哼。」

「是齊涵決定參加的?」

賀銘還是哼哼,用陰沉的臉色表示他的不滿。

秦昀天忍不住笑起來,晃了晃手中的照片,道:「有人拿了高中的畢業照過來,不少人都說找不到了,吵著要加印,你要不要?」

「無聊。」

賀銘當然沒興趣,眼睛卻往照片上瞥過去,費了好些功夫,才在角落裡找到了齊涵的身影——他那時候個子不高,又戴了副眼鏡,樣貌也跟現在相差許多,實在很不起眼。

而且這麼多人站在一起拍畢業照,只有他一個人心不在焉,目光竟然望著別處。

賀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最後在人群中找到了高中時代的自己。

驕傲的、目中無人的、但一直被齊涵默默愛戀著的自己。

……那個笨蛋!

賀銘心頭跳了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耳邊聽得秦昀天笑道:「哇,你高中的時候就挺帥的,難怪迷住了這麼多人。」

賀銘擺了擺手,隨口說:「幫我加印。」

「咦?不會吧,這麼自戀?」

賀銘懶得跟他解釋,只放下了酒杯,大步朝不遠處的齊涵走過去。

齊涵仍在同那個女人說話,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你現在在利威工作?聽說那家公司很難進。」

「還好。」

「唉,真是可惜,高中時怎麼沒看出你是支潛力股呢?」

「過獎了。」

「你真的到現在還沒結婚?」

「嗯,」齊涵點了點頭,抬眼望向賀銘,眸光一下變得溫和起來,道,「但是我已經有了準備共度一生的人。」

賀銘聽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齊涵的胳膊,道:「不好意思,我想跟這個人說幾句話。」

「啊?可是……」

賀銘完全不理會那個女人的抗議,拉著齊涵就走出了聚會的大廳。

外面過道上的燈光要稍微暗一點,賀銘快步往前,一直走到樓梯口才停下來。

「怎麼啦?」齊涵有些莫名其妙,問,「有什麼話跟我說?」

賀銘沒有出聲,只是將齊涵壓在牆壁上,低頭吻了上去。

「唔……」齊涵立刻掙紮起來,道,「會有人經過的。」

「不用管他。」

賀銘的聲音又沉又啞,一手撐著牆壁,另一手按住齊涵的肩膀,非常專注的吻下去,與他的唇舌糾纏在一起。

「嗯……」

昏暗的樓道里響起曖昧的聲音。

賀銘覺得身體都有些熱了,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才略略退開一些。但仍舊把齊涵圈在懷裡,一下下啄吻他的發頂。

齊涵癢得受不了,問:「你到底想幹嘛?」

「沒什麼,只是突然很想吻你。」

齊涵真是哭笑不得:「賀先生,請問你今年幾歲了?注意一下,這裡可是公共場所。」

賀銘眯了眯眼睛,不知如何解釋此刻的心情,只是抓起齊涵的手來,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怦怦。

他的心跳得這麼快這麼急,僅僅是為了眼前之人。

齊涵似乎感覺到了他眼底的柔情,主動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賀銘便趁機將人抱得更緊,道:「同學會太無趣了,不如我們先回家吧?」

「這麼早?」

「回家之後……」賀銘在他耳邊蹭了一下,啞聲道,「還有很多事情可做,保證你不會睡得太早的。」

齊涵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但是並未拒絕。

賀銘便摸一摸齊涵的頭髮,慢慢鬆開懷抱,率先往外面走去。

「走吧。」

「要不要跟秦先生打個招呼?」

「沒有必要。」

賀銘人高馬大,腳步也特別快,不多就已到了飯店門口。但是卻突然停了下來,轉頭望向齊涵,朝他伸出了手。

齊涵先是怔了怔,接著微笑一下,快步追上賀銘,輕輕握住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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