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連篇之錢鬼by 清寧(溫柔的神醫攻VS 可愛的小錢鬼受溫馨可愛)


話說陰間有各式各樣的鬼,最出​​名的有錢鬼、貪吃鬼、貪心鬼、膽小鬼、懶惰鬼等等。

人要做鬼不難,鬼要做人不易,人要是遇上鬼,那就只好認命了。
1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鬼」可不是所有的鬼,而是∶錢鬼。

陰殿裡只有一隻愛財如命的鬼。

他生前是一個商人,因欠債而死,所以立志要愛財如命,並發誓要賺盡人間的錢。

「真的不用我幫忙?只要我施法,就能幫你把死去娘親的遺物還原。」他錢鬼為了錢練就了一身無所不能的法術,所以是很有信心能幫這個忙的。

五歲的孩子把娘親的遺物打破了,好傷心。

娘親的遺物只有這一件了,是一隻不貴也不是上等貨的普通玉佩。

「真的?!」小小孩子,粉嫩的臉蛋,軟軟的童音「當然!我可是鬼呢!沒有什麽是我辦不到的。」只要有錢。

「那你幫我吧!」小孩不明白什麽是「鬼」,只知道有人可以幫忙,所以很高興。

錢鬼開開心心地笑,看著小孩天真的臉。

嘿,魚兒上勾了。

「給我十萬兩。」十萬就能把死去的人所留之物還原,很便宜吧!

錢鬼心裡算著,荷包又會進帳了,嘿嘿!

「我沒那麽多錢。」小孩數數手上的銅板,連一兩都不夠呢!

小小臉蛋苦惱著,他只是個孩子,那會有十萬兩?

「那就沒辦法了,每件事都有代價,你付不出,我就不能幫你。」看到小孩沮喪的樣子,錢鬼故作還有希望的道∶「這樣吧!你長大後就把所有財產給了我,那我就幫你吧!」

這就是變相的高利貸。

小孩歪著頭,「那我現在不用給你十萬兩了?」

「不用。」只是將來就不只十萬了。

欠人的東西,要還。欠鬼的東西,更要還,而且要還千倍、萬倍。

所以千萬別跟錢鬼打交道,因為他很小氣的會要你還得更多。

「好。」小孩那會懂那麽多,只要能把娘親留給他的東西還原就好。

「來,跟哥哥說,你叫什麽名字?」有了名字才能訂合約。

「方唯生。」

隨手變出一張合約,哄著說道∶

「來,在這​​打上手印就可以了。」呵,小小魚兒多好騙。

「嗯。」打上手印。

錢鬼笑逐顏開地摸摸方唯生的頭,「好了,這個給你,要小心點,別再打破了。」

要是再打破,他就沒有東西可以「還」了。

「好。」看著錢鬼把娘親的手環轉眼間還原,小小的人兒覺得好神奇喔!

「要努力賺​​錢啊!」把手環給了方唯生,錢鬼笑著跟他道別。

「叔叔還會再來嗎?」這個叔叔好好人呢!

什麽叔叔?他的樣子明明不是太老的呀!

生前是娃娃臉,死後不會變成叔叔臉吧!

錢鬼撫著臉,雖然幾百年沒看過自己的樣子,可是應該未到「叔叔」的地步吧!正著臉色糾正道∶「要叫『哥哥』。」

「哥哥。」乖乖地叫了一次,「哥哥會來看我嗎?」

「會。」錢鬼漾著騙孩子的笑。

他會來的,在收錢那一天!

陰間

錢鬼窩在自己的家,做著每天的功課∶算帳。

錢鬼家裡並沒有太多的裝飾,只是舒適而已。他是貪財愛錢,可是也懂得花錢。

一間屋子如果太多名貴的東西,也只是放著礙眼佔地方而已。

「錢鬼,你之前是不是騙了一個小孩?」陰間的包打聽來到錢鬼家裡,一邊看著正在打算盤的錢鬼,一邊替自己倒了杯茶。

錢鬼家沒有傭人,他生前看到那些富翁老是要找時間做運動來強身健體,一直覺得有不可思議,要是用做運動的時間來做家務什麽的,一來可以強身,二來也可以省下傭人的薪金,真是一舉兩得。

「不是『騙』,是『幫』,他給了我錢,我幫他忙。」錢鬼頭也不抬的說道。

說是「騙」太難聽了,他錢鬼是很善良的,只是貪錢一些而已。

錢這東西,當然是愈多愈好呀!

包打聽一臉坏笑∶「那你的忙可是白幫了,因為他可能馬上就要來見你啦!」

方唯生是活人,從來只有鬼去見活人,活人來見鬼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死亡。

「什麽?!」錢鬼緊張地合指算了算,「他今年才十二歲,怎會死的?」

那個孩子明明有八十二歲命,上次見他時才五歲,只過了數年而已,沒可能的。

「這個你得去問他了。」包打聽搖搖頭,「我從判官那邊打聽來的,應該不會錯。」

包打聽的人緣很不錯,上至閻王,下至小鬼,他都熟得不得了。

所以,他的消息大多不會錯。

「你要知道,天命雖然不可遺,人命卻是由人的決定而成,所以那孩子雖然在天命裡有八十多歲命,也不能作準的。」

人啊!還是別太相信天命的好。

太多人就是依

錢鬼再算了算,馬上前往方唯生現在人間的所在地。

沿河琉仙街上

「小子,你以為我們師傅真的會收你為徒嗎?他只是想要你的錢而已!哈,這次就當是教訓吧!下次別再來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被踢出來,他的身上還帶著多處傷痕,明顯剛才被打得很慘。

少年正是方唯生。

錢鬼隱身跟在少年身後,一直跟著他來到一間小破屋,看著他拿出一包小東西,倒在杯子上,正想舉杯而飲。

這情況看著眼熟。

錢鬼在生時,由於被騙了所有家財,當時的他也是選擇了......

他到現在還是覺得那時的自己笨死了。

要是讓他再活一次,一定要把那個騙他的人弄得慘兮兮的。

所以,他絕不容許方唯生這樣做!

「當!」

方唯生手上的杯子趺到地上。

「咦?」好奇怪,難道他現在連拿杯子的能力都沒有了?

「你想死?」錢鬼現身,他有點生氣。

自殺的罪很重的,那罪等同結束一條生命。

陰間有很多孩子為了投胎成人,可是很努力地奮鬥。

而他居然想自殺?!

「你是......」方唯生看著突然出現的人,一時接受不來。

怎會有人可以平空出現的?

「笨!你居然忘了我?」錢鬼勾起他的回憶,指著他頸上的紅繩,「你五歲時,我幫你修好那隻玉佩的。」

現在的小孩真沒良心。

那玉佩不是很重要的嗎?他是修好它的人,才過了幾年,怎能說忘就忘的?

方唯生睜著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可是你為什麽一點也沒有老?」

我為什麽要老?

我是鬼呀!

錢鬼不回答,拍著地上的杯子。「被人騙了錢就只能死嗎?你別忘了你還欠我錢呢!這樣死了,你就沒錢還我啦!」

「可......可是我現在連過活的錢都沒有,而且,也沒有謀生的能力。嬸嬸把我趕了出來,現在沒人理我了。」方唯生紅著眼,不是想哭,而且恨意。

錢鬼知道方唯生的嬸嬸只是一個好利之徒,並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可是放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沒爹沒娘,嫌他吃飯多就把他趕了出來,也不管他是死是活的,這樣就太過份了。

「你去藥店是想拜師嗎?」錢鬼問道。

方唯生點點頭,他的確是想去拜師學醫,「我要賺錢來還你嘛!」

多可愛的孩子喔!

錢鬼感動地看著他。

雖然是滿笨的,但好歹自己是人家的債主,幫一下也是應該的。而且這孩子要是死了,他就沒有什麽得益,那之前做的事就白忙了。

他可不能讓自己功虧一簣。

可是,就算是賺錢也不一定要當大夫呀!去當官不是賺得更快嗎?

雖然做了鬼很久很久了,可是人間的古怪法則應該沒變,當一個貪官絕對比大夫賺的錢多,而且快。

「你不想當官嗎?」錢鬼企圖遊說他。

方唯生搖搖頭,「我不是當官的料,要我漠視百姓,去貪他們的血汗錢,那是不可能的事。」

有些人是天生的貪官,有些則不能。

錢鬼算了算,還好還好,要是學醫的話,方唯生也是可以賺大錢的,他錢鬼想了想,拎起方唯生,轉眼間,兩人出了小破屋,來到一處山區。

方唯生為這一切嚇呆了眼。

這就是傳說中的瞬間轉移嗎?

錢鬼隨手摘了一朵花給他,「等會有人路過,你只要跟他說,想要花,就收你為徙。」

方唯生未從驚嚇中回神,接過花。

「那我走啦!記著,你要是沒到八十二歲就去尋死,我就把你丟到火油裡去!」他可不想三不五時跑來救人。

正當錢鬼想離開時,衣袖被人拉著。方唯生看著他,「哥哥,你還會來看我嗎?」

咦?怎麽又是這句?

記得上次好像也是這句的。

錢鬼點點頭,「當然會。」

他還未收到錢呢!

「好,那我等你!」方唯生笑著點點頭。

奇怪,他為什麽不怕?

看過他兩次施法,笨蛋也該知道他不是人呀!

奇怪的小孩。

2

「要我幫你嗎?」

「咦?!!」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你你你,你是誰?」

「呵,我是鬼,能幫你實現願望的鬼。」錢鬼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的胖財主。

胖財主一聽到「鬼」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錢鬼也不去嚇他。

當然不能嚇了,胖財主就是他的金主,要是嚇呆了就得不償失了。

錢鬼當然曉得胖財主在煩惱什麽,而且,他有把握能幫這個財主,也有把握能拿到應得的報酬。

「你,你別過來。」胖財主冷汗直流,「你可以幫我什麽?」

「我可以幫你拿到李家染紅布的方法,可是,你每個月得付給我賣紅布營利中的4成。」錢鬼的娃娃臉笑得好可愛。

李家的染布方法?!!

胖財主深深吸了口氣,「好!成交。」

「那就記緊了,我每個月都會來收錢的,別忘了,要是毀了約,我絕對可以讓你面對世上最可怕的事。」錢鬼在消失前說道。

陰間

小孩果然都是惹禍精,錢鬼本來好好的在家裡打著算盤看看下一個要算的是誰,沒料到那個方唯生又出事了。

這次是判官跑過來跟他說的。

原來由於錢鬼上次救了方唯生,並成全了他的藥王之路,讓地府的生死冊改了一大段,那次他被判官罵了很久。

好不容易,判官把生死冊都弄好了,以為可以休息一會,那知道方唯生這小子又出了性命之危。

「萬一他死了,那我之前的工作不就白費了嗎?!」咬牙切齒的判宮迫錢鬼到人間,要他無論如何都得救方唯生。

就這樣,錢鬼又得到人間一趟了。

人間

「真是的,學醫的就該知道蛇是有毒的呀!你學的是什麽醫?庸醫嗎?」錢鬼好生氣,看到方唯生面無血色地躺在山澗中,心裡更是氣絕了。

把珍藏的蛇藥拿出來用在男孩身上,錢鬼一陣心痛呢!

這藥是他好不容易買來的,本來打算賣出去賺個好價錢,沒想到要白白用在方唯生身上。

「嗚,好冷。」本來快要斷氣的方唯生在用了藥後一會,悠悠醒來,濛濛間看到錢鬼抱著他。

「冷嗎?」錢鬼直覺把人抱緊。

人有體溫,所以能互相抱著取暖。可是,錢鬼忘了自己並不是人。

「冷......」被抱得緊緊的方唯生感到更冷了。

錢鬼再抱緊一點......

那一刻,方唯生以為自己會冷死。

睜著迷糊的眼,嗯,好像真的是錢鬼呢!

「謝謝你。」看著錢鬼的娃娃臉,自動把唇送上去。

嗯,原來鬼連唇瓣也是冷的。

這冷冷的感覺反而讓他安心地閤上眼,因為錢鬼是絕對不會害他的。

所以,他就睡一會吧!

這是性搔擾,這絕對是性搔擾!

錢鬼呆呆地瞪著睡得香甜的方唯生,用力的瞪!

「既然你占我便宜,你現在又沒有錢可以付,那我只好......」低頭,把便宜佔回來,再加一點利息好了。

方唯生的小命是保住了,他醒來後看到一直努力地幫他生火取暖的錢鬼。

原來,錢鬼是不會生火的。

看他那笨拙的樣子,方唯生虛弱的張口,「你不是鬼嗎?用些法術就可以了呀。」

......

......

沒錯,他是鬼。

錢鬼用力地把手上的樹技扔在地上,用手輕輕一點,地上的樹枝堆就升起熊熊大火。

「哇!太大了太大了。」顧不得才剛醒來,還很虛弱的身體,方唯生忍不住哇哇大叫。

錢鬼輕輕點了點,把火的形勢變成一隻小狐狸。

「咦?!好可愛喔!」方唯生驚嘆地看著被錢鬼玩得千變萬化的火。

「還有更可愛的呢!」錢鬼轉了手,小狐狸變成一兩、三條魚,再變成數十隻蝴蝶在小小的空間四處飛舞。

方唯生開心地揮動著手,不小心碰到一隻蝴蝶。

咦?不會被火燒傷,反而是一種暖暖的感覺。

整個山澗都暖烘烘的。

錢鬼沒發現,他今天第一次做了一整天的白工。

3

陰間

錢鬼在人間的名聲絕對不算是好,因為他只認錢不認人。

只要有錢就能叫他幫忙,他不會管是幫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地府,他的名聲也沒有多好,連閻王也得付錢給他,別的鬼就更別說了。

不過,那也不是壞事。

要人做事得付出代價,又怎能要求鬼會免費幫你做事?

而且,鬼收取的代價更大。

「呵,又收到一大筆了。」撥著算盤,為剛收到的款項開心不已。

「錢鬼,今天來了一個人,你會有興趣的。」又是包打聽。

包打聽在地府是一個滿不錯的鬼。

他是唯一一個不收取任何代價幫助他人的鬼,正確一點,他只會幫鬼,絕不幫人。

由於是「免費」,所以錢鬼跟他特別要好。

「誰?」錢鬼看著算盤上的算珠,眉開眼笑的問道。

他很滿意今天的收入呢!

「你數年前把方唯生交到他哪邊去學藝的神醫張以仁呀!」

咦?小鬼的師傅死了?

想起之前為了被騙的事而想輕生的方唯生,錢鬼怕他這次因為師傅過世的事而絕望。

嗯,還是去看看好了。

山上

一個白衣帶孝的少年跪在墳前,手上拿著一把小刀。

不會吧!他真的想輕生啊?!

施法把小刀脫離方唯生的手。

「啊?!」輕叫了一聲,不像上次那樣驚訝,方唯生很冷靜地看看四周,「哥哥?」

錢鬼現身,責備的說道∶「不是要你別再尋死的嗎?」

方唯生現在十九歲了,不再是嫩嫩的少年,有著一張英挺的臉,再過數年,就是一個成熟的男子了。

「沒有,我只是想切一些水果給師傅而已。」方唯生揚了揚手上的蘋果。「師傅生前最愛吃的。」

自上次錢鬼走了後,他就跟著有名的神醫張以仁一起生活,本來師傅是不打算收徒的,可是當時他手上拿著的花又是師傅苦尋已久,所以就破例了。

錢鬼點點頭,就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蹲下來問道∶「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方唯生拿回刀切著蘋果,「行醫賺錢。」

師傅行醫為的是好玩,救人對師傅來說是一場遊戲。而他救人則是為了賺錢,因為......

「我要給你很多很多的錢。」

錢鬼一張娃娃臉笑得可愛,伸手摸摸少年的頭,「好乖好乖。」

那就是說他會收到很多很多的錢,真是心花朵朵開。

「既然你那麽乖,那我就先走了呵!」錢鬼心裡好甜好甜喔!

「你還會來看我嗎?」少年低頭問道

「會,當然會!」很多很多的錢......

「可是,你都很久才來看我一次。」少年仍是低著頭,「這樣吧!我們來個約定,以後,你每年來一次,我就給你二十萬兩。」

見錢鬼沒有反應,方唯生再說道∶「黃金,二十萬兩黃金。」

錢鬼呆了,一年就有二十萬兩?那不是比皇帝給的還要多?

上次他跟皇帝打交道,都只能收到十二萬兩黃金而已。

「好!」想也不想,馬上回答。

「一言為定。」握手為約。

一個孩子的話,不能說是不可信,可是要全都相信還是有點難的。

那是二十萬兩黃金呀!

所以第一年,錢鬼半信半疑地來到方唯生的家。

大門外一個人也沒有,沒有人看的大夫,會賺得很多嗎?

唉......

錢鬼懷疑自己被騙了。

瞬間進入方家方唯生所在的地方,看到他驚喜地看著錢鬼,「你來啦!」

他等了錢鬼好些天了。

還怕他不出現呢!

鬼找人比人找鬼容易。

錢鬼看看四周,地方不錯嘛!

方唯生笑著指指一旁的箱子,黃澄澄的二十萬黃金一個不少的排在裡面。

哇哇哇!真的耶!

這孩子沒有騙他喔!

錢鬼感動地看著那些黃​​金,「你好厲害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廚娘的聲音,「方先生,中午吃黃金炒飯好不好?還是想吃別的?」

黃金炒飯?!!

錢鬼的眼睜得大大的看著廚娘,反正廚娘看不到他,他想怎樣看就怎樣看。

「嗯,多做一份吧!」方唯生好笑地看到錢鬼的反應。

把錢鬼留下來吃了午飯,方唯生一邊吃一邊跟他閒聊,「平時你都做什麽?」

鬼會做的事跟人做的該不同吧!

「打算盤,看看那一個人有錢又需要幫忙。」錢鬼做的事都是跟錢有關的。

「今天晚上有黃金蟹吃,你......」方唯生試探的問道。

要是他沒看錯,錢鬼對任何跟「錢」有關的事都會很「關心」。

「要吃!」錢鬼想也不想,馬上回答。

方唯生笑開了,他好像抓到錢鬼的弱點了,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明天早上的金牌湯圓呢?」

「要吃,要吃!」

「後天晚上有黃金煎魚。」

「絕對要吃!」

4

之後三年,果真每年都收到二十萬兩黃金。

對著滿滿三箱的黃金,錢鬼呆了眼,久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方唯生不以為然的說道∶「我只是救人而已。」

不是說救人一命,勝做七級浮濤嗎?他只是把七級浮濤轉做錢而已。

「對了,你今天能不能留在我家?我叫廚娘做了一些金元寶給你吃。」上次錢鬼聽說人間有「金元寶」這種食物,馬上流了一地的口水。

「好好好,我吃我吃。」錢鬼笑得稚氣。

方唯生笑著,發覺錢鬼真是單純。「錢子,明天的晚餐有黃金魚。」

「我吃我吃。」又是一地口水。

方唯生壞壞的笑∶「那後天晚上還有『發財好市』。」

「要吃要吃。」看來方家要水浸了,被口水浸的。

方家廚房

「奇怪,為什麽我們老是在做新年的菜色?」新來的方廚娘不解的問道。

「聽說是神醫有客人來嘛!那個客人對『黃金』、『發財』、『賺錢』這類字眼的食物有很大的興趣。」張廚娘答道。「上年我們一連四個月都在做這些菜呢!就好像過了四個月的新年似的。」

被一客黃金抄飯留了一個月的錢鬼無所事事地在方家裡閒逛,一心等到晚飯時間。

人在無聊時會四處走走,鬼在無聊的時候也會四處走走,不同的只在於鬼是可以隱身的,大多時候他們都不喜歡在人前現身。

有誰想看到別人老在自己面前驚惶失色?

人一旦看到鬼,第一反應都會是大吃一驚吧!

他們從沒想到將來自己死後也是成了鬼的。

隱身有隱身的好處,錢鬼可以看到廚娘在煮飯時會跳舞,看到方家園丁小李口裡一直說討厭那個賣菜的小花,卻一直等到小花賣菜時才去買。

現在,他悄悄地來到書房。

方家今天來了個重要的客人,這個客人重要到讓方唯生用了一個早上去接見,現在還未離開。

這個客人就是當今皇帝的二叔,堂堂皇室貴族。

為了錢,錢鬼絕對主張方唯生盡心盡力的。

「方先生,你年紀也不少了吧!」二王爺長著一張鬍子臉,剩方唯生開藥方時順口問道∶「有沒有成家的打算?」

他是來做媒的?

錢鬼撇撇嘴,在二王爺面前做了個鬼臉,可惜人家根本看不到他。

「王爺,您按這份藥單,每天吃四次,每次和著飯吃,兩個月後再來一次,我替你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需要調理。」方唯生假裝沒有聽到王爺的話,把寫好的藥方遞給二王爺。

「方先生,難道你要讓自己一身的醫術後繼無人嗎?」二王爺著急地問道。

方唯生笑了笑,他不是不知道這王爺的計劃。他每次到來都會不停地讚賞自己的二女兒乖巧靈俐大方得體,亦有數次帶那位小姐到來。

人嘛!的確是長得滿有氣質的,乖乖巧巧,是每個男人的夢中情人。可是,他心不在「人」

「王爺,我有喜歡的人了。」方唯生把話挑明。

「什麽?」二王爺大吃一驚,他從沒聽過方神醫有情人的呀!

方唯生對二王爺的反應感到好笑,堂堂一個王爺居然會有張大口找不到舌頭的時候?

二王爺稍定心神,「她是因為你是神醫才喜歡你嗎?老夫那小女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上了,那時她還不知道你是神醫呢!」

錢鬼不滿地看著二王爺,他在抹黑方唯生的「情人」!

方唯生搖搖頭,「我認識他時,還未習醫呢!」

正確一點來說,要不是「他」,方唯生甚至不打算學醫。

二王爺不死心地再道∶「可是為什麽她不在你身邊?你這麽出色的人可是有很多姑娘搶著要的。」

「他已經死了,可是我的心只在他身上。」方唯生笑著回答。

喔!原來是曾經滄海啊!

現在這麽長情的人很少見了。

二王爺欣賞地拍拍方唯生。

「好吧!老夫也不迫你,不過,我可不會放棄啊!」

錢鬼瞪著二王爺離去的背影,真想把這個多事的人幹掉!

好好的王爺你不去當,卻做起媒人的事來?

「錢子,隱身很好玩嗎?」耳邊突然傳來方唯生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錢鬼悠悠現身,「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的?」

「錢子,你忘了你是鬼嗎?」方唯生替他倒了杯茶,「你出現時,溫度會降低好幾度的。」

咦?原來是這樣?

「你混得不錯嘛!連王爺也想招你為婿,將來吃喝不必愁了。」錢鬼不知道自己的話說出來有一陣酸味。

「你很高興?以後說不定連王爺的家產也一拼給你了。」方唯生取笑的道。

錢鬼哼一聲,看看他,遲疑的問∶「你有情人?」

方唯生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一時紅了臉,久久才惡狠狠的說∶「早就死了。」

哇!好兇的聲音呢!

極少看到方唯生生氣的錢鬼乖乖不作聲,默默喝茶。

沉默了一會,看到他的臉色好了點,才低聲安慰∶「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

方唯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掉下一個字∶「笨!」

5

陰間

「錢鬼,那個方唯生好厲害喔!」包打聽一看到錢鬼,就上前笑道∶「現在人間都稱呼他為鬥閻王,尊跟閻王搶人呢!」

神醫的徒弟果然名不虛傳。

「呵,多謝多謝!」錢鬼笑得好不得意。

「不過,也有人不停地罵他呢!」包打聽說出剛打聽回來的小道消息,「剛才有人,不,有鬼不停地罵他,說他見死不救。」

「什麽?」錢鬼才不相信呢!

方唯生明明是那麽好的人呀!

包打聽再說道∶「那隻鬼說方唯生不救沒錢的人,只要是求醫的,都得付出二十兩黃金才行。餵,我還未說完,你要去哪?」

錢鬼一轉身,消失前說∶「我去找他。」

見死不救,在人間看來並不是大事。但在陰間就是不得了的大事。

將來會記在功過簿上,萬一有一次見死不救,是會抵上十條功條的。

好歹方唯生對他不錯,錢鬼打算去提醒他一下。

在方家裡轉了數圈,終於轉到了書房。

從未踏足他的書房,沒料到是這個情境。

書房裡只要有地方,都掛著畫像,畫像裡的人長著一張稚氣的臉,笑得好可愛。

「這人是男的,應該不會是小鬼的情人吧?」錢鬼悶悶的說道。

方唯生不小了,有情人也是應該的。

嗯,當年的小鬼,有情人了......

心裡好像有東西咽著。

「錢子?你怎麽來了?是不是肚子餓啦?」一把聲音把錢鬼從思想中抽了出來。

轉頭看到一身白衣的方唯生,廿四歲了,都長成大人樣,不知不覺間對錢鬼的稱呼從「哥哥」變成「錢子」。

他有情人了......

錢鬼發覺自己笑不出來。

「我......我只是想來提醒你,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否則會折壽的。」低著頭就不會被發現他沒在笑了。

沒錯,低著頭就好。

「喔!」方唯生髮覺看不到錢鬼那張娃娃臉,帶點擔心的問∶「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他只會醫人,可不會醫鬼呀!

搖搖頭,錢鬼還是不抬頭,「我沒事啦!你要記緊我的話,要是好事做得多,將來到了地府,就可以得到很多好處的。」

「你真的沒事?」怎麽老是低著頭?

「沒事沒事,我......我只想想說你的情人是男的,那不太好吧!」錢鬼指著書房內的畫,「雖然他長得可愛,笑得好看,身形也不錯。可是始終還是女的比較好吧!」

方唯生聽了,不知該作何反應,「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照鏡子?」

畫像跟照鏡子有什麽關係?

「我是鬼耶!沒有影的,照什麽也沒用啦!」錢鬼翻翻白眼。

對喔......

方唯生沒好氣地拿了一張畫像擠到錢鬼手裡,「你拿回去,給我看清楚。記著,我很愛很愛這個『人』!」

加重「人」的音調。

他生氣了。

陰間

錢鬼抱著畫像坐在奈何橋邊,自言自語,「什麽嘛!明明是你的情人,給我做什麽嘛......」

看著河水,他是鬼,沒有倒影......

「難道是說我沒有畫裡的人好看?」

摸上自己的臉,光光滑滑的,生前有很多人說他可愛的,應該不會太差吧!

唉......

「錢鬼,好好的嘆什麽氣?」一陣陰風吹過,包打听就站在錢鬼身邊。

錢鬼看看他,再低頭,「沒事沒事。」

抽出他懷裡的畫像,包打聽點頭稱讚∶「畫得真好。」

畫得好?

錢鬼瞪他一眼,「好你個頭!」

才不好呢!一點也不好!

包打頭摸摸頭,「你不喜歡嗎?可是我覺得畫得很好呀!很像你。」

像我?!

錢鬼搶回畫像,口吃的問道∶「你說......這畫裡的人......像我?!」

包打聽點點頭,「沒錯!有眼睛的都知道畫裡畫的是你。」

真......真的?!

畫的是他?!

包打聽看到錢鬼的呆樣,不由得驚訝,「不會吧!你居然不知道這畫裡的人是你自己?」

錢鬼收起畫像,陰沉沉地看著包打聽。

他做了幾百年的鬼,幾百年沒照過鏡子,會忘了自己的長相也是很正常的呀!

現在先去找方唯生,不管如何,錢鬼覺得一定得先找到他才行。

6

人間

方宅大門外有一塊石柱,上面刻了六個大字∶見神醫,跪三天「好!就這樣吧!」方唯生刻好字後滿意一笑。

神醫也是人呀!就算他比師傅更強,被稱為「鬥閻王」,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要是不停有人來求醫,他又不能「見死不救」的話,可是會「勞累」而死的。到現在,還未有一個藥方可以醫「累病」的,所以只好想個十全十美的法子了。

方唯生的法子就是來個「眼不見為淨」,要求醫者先跪上三天,有恆心的他才會救,不然就算了。

他不是為了救人而學醫的,他學醫是為了賺錢,所以並沒有什麽大仁大愛的心。

「你在做什麽?」錢鬼抱著畫像,一時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方唯生聽到他的聲音,高高興興的回頭,「在刻字呀!你看,刻得不錯吧!龍飛鳳舞。我刻了大半天才完成的。」

他很高興看到錢鬼,以前數年才得見一次,後來由於約定,一年見一次。現在,他知道錢鬼的弱點就是跟財寶有關,所以往往一年裡有過半日子都可以跟錢鬼相處。

「是刻得不錯。」錢鬼點點頭,方唯生的字比閻王殿上的題字還要好看。

將來到了地府也不怕會失業。

做醫生的注定在地府是沒工作的,有誰聽過鬼會生病?

方唯生收起工具,領著錢鬼入屋內,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抱著畫像而來,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錢鬼的臉上炸開一片紅暈,低頭緊抱畫像。

「說呀!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方唯生誘哄著,「廚娘等會要做黃金炸蝦呢!你說了我們就去吃。」

隨著錢鬼浮上雙頰的紅意越發濃重,方唯生的笑意也泛開來。

「你,你笑什麽?」笑得他心也慌起來。

方唯生笑得開心,這回大大方方地拉著錢鬼的手,「我笑你。」

手被人牽著,自錢鬼死後,從未有人牽過他的手,方唯生是第一個。

「我有什麽好笑?」他臉上長了銅錢還是元寶?

方唯生繼續向前走,繼續說道∶「自從你三天兩頭出現在我家,傭人都逃光光了,只剩下廚娘和數個打掃的而已。」

「那跟我有什麽關係?」錢鬼不解他為什麽說出這些不著邊的話。

不會是要他付錢請傭人吧!

他們走到書房,方唯生笑著,「因為他們都看不見你,以為我是著了邪。」

的確,他是著了邪。

錢鬼同情地看著他,一點也不反省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推開書房的門,方唯生環視掛在裡頭的畫,一張一張指給錢鬼看,「這張是我第二次看到你時畫的。」

「這是後來想起你時畫的。」再指另一張。

「你笑起來好可愛。」又指掛在牆右面的。

「嘟嚷著要我別被騙。」牆右面第二張。

「擔心我會輕生。」牆右面第三張。

「看到錢,眉開眼笑。」牆右面第四張。

......

說了半個時辰,數到桌上新畫的那張。

「昨天進來書房,看到一室畫像時。」方唯生頓了頓,扶著看呆了的錢鬼,「那是吃醋的樣子。」

錢鬼張著口,卻說不出話,只能聽方唯生不停地說。

「小時候知道有個神出鬼沒來幫我的大哥哥,我知道只要賺很多很多錢,他就會很高興。然後知道只要有錢,就能見到他,漸漸的賺錢的目的由還錢變成為了見你。」錢鬼紅著臉沒說話,方唯生臉上的笑容加重。

每天深一點,每日濃一點,思念變成喜歡,喜歡發酵成愛。

「我是鬼。」錢鬼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人和鬼是不可能的。

「你生前是人,我死後也是鬼。」方唯生認為他們早晚也會是同類。

鬼本是人,人也是鬼,本是同源,有什麽不可能?

好像有點道理,可是錢鬼還是覺得不妥。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同性不能生育呀!他會絕後的。

方唯生見招拆招,「你將來要是投胎可能會是女的,我也可能會成為女的。」

男跟女,也是一樣呀!都是人呀!

「我不想投胎了。」錢鬼低語。

他不想再當人了,當人太辛苦。

方唯生沒所謂,「那我將來就跟你一起當鬼。」

「可是......」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是錢鬼又說不出來。

對於錢,他是很精明。可是,對於情,就很陌生了。

「別可是了,你就先陪我過這一輩子吧!」見錢鬼還是有一點猶豫,方唯生使出最後一招,「要是你不答應,我就把錢全花光,將來沒錢還你喔!」

什麽?!!

「不行!我陪你就是了。」

為錢,也是為了人......

一點一點的,他們只要努力一點,就能在一起了吧!

鬼和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距離。

就算有,還是可以拉近的,靠人心,靠鬼心,說的是心意。

7

「錢子,你本名是什麽?」一天,方唯生治了病,把人趕走,抱著錢鬼舒服地坐在躺椅上。

夏日炎炎,錢鬼涼涼的,抱著好不快活。

錢鬼紅著臉,雖然早已習慣被抱,可是方唯生的手老是不規矩地東摸西摸。

「問來做什麽?」都幾百年沒用過了。

「既然是我的債主,那當然要知道名字呀!」

嗯,好像滿有道理。

錢鬼點點頭,「錢多多,我生前的名字是錢多多。」

錢多多?!

方唯生忍著笑,輕嚼錢鬼的耳朵一下,惹來一片紅暈,「果然是錢鬼。對了,我突然想到你是有預謀的。」

「什麽?」錢鬼不解地問。

「那時你說要我把所有財產都給你,是不是從那時就迷上我了?」方唯生自我陶醉的說道。

「才,才不是啦!你少臭美啦!」跳出方唯生的懷抱,錢鬼風也似的逃開。

「餵,你去哪?」方唯生緊張的問道。

「我不理你,我要回娘家!」錢鬼始終是鬼,要是存心躲起來,方唯生是絕對找不到的。

娘家?這錢鬼真可愛。

他是把地府當成娘家了。

方唯生笑著說道∶「晚上廚娘要做黃金抄飯喔!」

「我會回來吃,你別吃光光!」錢鬼氣惱的說道。

呵,錢和吃,就是方唯生的「治鬼之道」。

錢鬼生氣不會生太久,因為每到吃飯時間就會回來了。

雖然是這樣,可是並不代表方唯生就會放心。人生氣時可以去的地方有限,而鬼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要是錢鬼存心不讓人找到的話,方唯生是絕對找不到的。

「也許我該放棄學醫,改去學捉鬼。」方唯生看著錢鬼消失的地點吟吟自語。

不知道他學醫的天份會不會對捉鬼有幫助?

方唯生心情處於極度不佳的狀態,於是他命身邊的小學童王大志要府外跪了一天的人進來。

少年還以為是神醫開恩,所以才提早讓他進來呢!

「你有病?」方唯生坐在少年面前,庸懶地問。

少年忙擺擺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我家的小妹生了病。」

少年長得一臉忠厚樣,老實憨憨的。

看樣子是不忍心要小妹跪三天,所以是來代跪的。

方唯生溫和地笑,卻說出殘忍的話∶「我的條件是要求醫的人來跪。」

「可,可是我小妹她,她身體不好......」少年急忙說道。

糟了,難得神醫提早讓他進來,難道要他無功而回嗎?

「那不干我的事。」方唯生還是在笑。

「你,你是神醫。」少年小小聲的,有點怒氣。

不是說醫者父母心的嗎?為什麽這神醫好像很無情?

「那又怎樣?」方唯生不用因為自己是「神醫」就要去拯救天下人。

要是他有那種仁心,就不會立下跪三天的規矩了。

「所以,所以你,你不能......不能......」苦思良久,少年才想到一個合適的詞兒∶「見死不救。」

方唯生皺皺眉。

錢鬼跟他說過,「見死不救」是很大罪的,很可能抵消他以往救人的功德。

要是這樣還得了?他還想以自己的「功德」來跟閻王談條件呢!

「神醫」在人間可能是了不起的人,可是到了陰間卻沒有作為。所以,他一定得好好積德才行。

「小子,你把你妹妹帶過來。」只是,診治她的步驟會不會讓她很痛苦我就不保證了。

雖然不能「見死不救」,但救人的手法還是要看他的。

哼!有膽子威脅我,就能承受那後果。

少年呆呆地直點頭,再飛奔出方府。

「大志,你說學醫好不好?」少年離開後,方唯生無聊地跟小徒兒閒聊起來。

王大志想了想,「當然好,救世人良醫可以拼將軍。」

方唯生搖搖頭,看向小徒兒,「你要不要去學捉鬼?」

「啊?」王大志的口張得大大的,那表情讓方唯生重重地嘆口氣。

過了一會,少年帶著妹子來到方府。

看了看那女孩的臉色,方唯生說道∶「血壓不穩定,常會臉紅、口乾舌燥,小心調理就可以。」

拜託,這根本不是什麽大病,用得著那麽緊張嗎?是不是所有庸醫都死光光了?

「可是,我們每天都給她吃人參,為什麽一點效果也沒有?」搔搔頭,少年呆呆的道。

方唯生笑道,「你們是想她快點死吧!」

少年大吃一驚,「為什麽這樣說?!」

「要是繼續讓她『補』下去,她必死無疑。」方唯生真不想管他們。

突然,四周的溫度降了下來,方唯生嘴角微微向上,好心情地命王大志拿出紙筆,寫下一串字,要王大志拿給那兩兄妹。

「按這藥單,以武火隔水煮一次,再用文火煮一次,每天喝兩次,別再給她吃什麽人參了。」

兩兄妹千謝萬謝地拿了藥單,交了診金,離開方家。

整個大廳,只剩下方唯生了,他笑著說道∶「錢子,快現身吧!」

果然,錢鬼就坐在他身邊。

「惡劣。」這是錢鬼給他的評價。

「哪有?」方唯生心情大好。「你猜猜他們的診金是多少?」

說到錢,錢鬼的精神來了,睜著大大的眼問道∶「多少?」

方唯生比比兩根手指。

「 二十兩黃金?」神醫的費用是由這裡起跳的。

那對兄妹看起來只是普通人家,應該是這個數吧!

「不對!」

「 二萬兩?!」錢鬼驚喜地叫了出來。

方唯生點點頭,「別看他們是小孩子,他們可是江南富商的兒女呢!」

所以,那點診金不算黑了。

錢鬼傻傻的笑,有錢進帳的感覺真好。

「錢很容易賺的,對了,你剛剛去哪?」帶著不經意的語調問出在意的話。

錢鬼順口回答∶「去討債呀!」

「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我賺的不夠多嗎?」不是他自以為是,而是他賺的錢真的很多。

方唯生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錢鬼會那麽執著於錢。

錢鬼紅了臉,支支吾吾的說道∶「你不是說以後死了要陪著我當鬼的嗎?一般來說,鬼只能去投胎,所以我得賺多點錢才能.... ..」

「你要賄賂閻王?」可以嗎?閻王是很正直的呀!

錢鬼慌忙搖搖頭,「當然不是,我那敢呀!」

他只是一個貪錢的小鬼,不是不要命的鬼,呃,鬼也有鬼命啦!

「我要多賺錢來救人,這樣可以替你積功德。」

二人一心,功效顯著。

方唯生感動地上前緊緊地圈著錢鬼。

「別抱那麽緊啦!熱死了。」錢鬼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他胸前。

「你不會死。」他是賴定不放手。「我會積德的,為你,也為自己。」

這一生,賴定了。

明天就把那「跪三天」的石塊拆了吧!

「嗯!」錢鬼帶點滿足的回了一聲。

他們,是有將來的。

8

烈日在空,方唯生很急地趕回家,讓他這個向來很悠閒的人跑得那麽快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失火,二是病人中毒。

這次是中毒事件。

剛才小學徒王大志不經意地說出廚娘把其中一瓶準備掉棄的過期瀉藥做成黃金包子,本沒什麽可怕的,因為本來是要準備給方唯生吃的,而他那時還在出外診,所以應該是沒有人會中毒的。

可是偏偏大家都不知道放在方唯生房裡的食物並不是只有他一人會吃,還有一隻錢鬼會吃。

特別是昨天方唯生還說了那黃金包子是廚娘最近的得意作品,要是錢鬼看到一定會「先下口為強」的。

「你可先萬別吃喔!」方唯生一邊跑,心裡一邊在著急。

被當成材料的瀉藥本來就不能多吃,而且還是過期的,那後果是不堪設想。

三步併兩步,恨不得自己能飛回家的方唯生直奔向房裡,一推開門,就看到拿著包子在咀嚼的錢鬼。

那是最後一個了。

「快吐出來!」一把抓著錢鬼按下,用力向上拍他的背,方唯生氣急敗壞的說道∶「那些包子有毒,快給我吐出來。」

被拍得只剩半條鬼命的錢鬼好不容易吐了兩三口,擺擺手示意方唯生冷靜點,順過氣後才道∶「我是鬼,不會中毒的。」

方唯生頓時整個人都放鬆了,像一灘軟軟的雪一般坐在地上,呆呆地撫著胸口∶「對,對,你是鬼,不會再死......」

錢鬼看到他那樣子,既好笑又心疼。

這個人,是在緊張他呢!

幾百年了,看多了人類為了錢而緊張,對這種心情很了解,可是會心疼的只有現在。

為什麽呢!相同的都是緊張呀!

就著方唯生的姿勢,上前抱著他,輕聲細語道∶「難怪我覺得那味道有點兒古怪,原來是有毒喔!別擔心啦!我還好好的。」

方唯生緊緊地抓著錢鬼的手,似哭似笑的看著他,「我第一次慶幸你是鬼。」

人和鬼是不同的,一個在陽,一個在陰,二人的交集本來就很不可思議,可是他們相遇了。

雖然相處方式不同於人同人之間。

雖然別人看不到他的情人。

雖然沒有人會祝福他們。

可是,他們還是相遇、相識、相知、現在相戀了。

雖然是鬼,可是他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對呀!幸好我是鬼。」錢鬼輕聲說道。

「下次別糊亂吃東西。」方唯生定下心神,要求錢鬼承諾。

他明知道那些包子有「古怪」還是吃了下去,這全因那包子的名字前有「黃金」二字。

「沒關係啦!就算我吃了也不會有事的。」他是鬼,所以不會再死。

方唯生搖搖頭,「雖然知道,可是我還是會怕的。」

他是醫生,以救人為職業,可是鬼卻不在他的認知範圍。

萬一錢鬼有什麽事,他是救不了的。

重重的無力感讓他害怕。

「都說沒問題的了,沒什麽好怕的啦!」錢鬼根本不認為有需要緊張。

「不行,你得答應我以後要是沒得我同意的東西不能放進口。」方唯生難得霸道,他是真的嚇怕了。

錢鬼拍拍他的頭,「好了好了,我以後會小心些。」

其實根本沒什麽好小心的,就算他吃下也不會有什麽事,連肚子也不會痛。可是看到方唯生這樣,他會心痛。

男人與男人不算什麽,同性又怎樣?他們還陰陽分隔呢!

人與鬼之間,還是可以有感情的。

9

陰間

錢鬼回到地府的家,把這段日子賺來的錢做好安排,這些錢里大多是方唯生賺來的。

現在他們是有目的地儲錢,要儲錢做些能為方唯生積德的事,這樣日後才能跟閻王「談判」。

雖然錢鬼是因為自殺而長期做鬼,但若想留在錢鬼身邊,方唯生是絕不能自殺輕生的。

原因很簡單,就是地府的法例改了,數百年前自盡的人必須永世為鬼,可是由於最近自殺的人太多,所以必須加重刑法,改為馬上轉生為魚蝦,並規定需有三千年修行才能選擇輪迴,否則只會不停轉生。

一般魚蝦根本沒機會活三千年,別說修行了。

所以,方唯生得好好做人,而且還要多做善事才行。

而錢鬼所想到做善事的方法就是賺錢幫人,所以他很努力地跟方唯生一起賺錢。

這次錢鬼叫來了包打聽,打算問他要幫什麽人才能積最多的善積。

「你真的想知道?」不知為何,包打聽圓圓愛笑的臉突然像苦瓜似的。

「少嘮叨,快說。」他得在晚飯時回方家。

方唯生要是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他就會神經兮兮的,現在他是乘著方唯生出診的時間來陰間,所以沒什麽時間聽包打聽支支唔唔。

「好吧!是你要我說的。」包打聽嘆息地搖搖頭,「你們家附近有一戶大宅,他們的二公子快不行了,只要你開口叫方唯生去救他,那樣你們的功積儲到方唯生死時大概也足以要求閻王讓你們在一起。」

「只要救一個人就行了?」錢鬼不太相信。

包打聽看看他,「要你開口才成,要是你不叫他救的話就不算了。」

「為什麽?」錢鬼不明白呀!誰開口不都一樣?

包打聽不知該不該說,他可不想面對錢鬼發脾氣的樣子呢!

可是,不說的話錢鬼是不會放過他的。

「那個人正是八百年前把你害死的人,他轉身成了那家人的二少爺。」包打聽不情不願地說道。「那個人死後,轉了數次生,一直到這輩子就轉到那戶人家裡。」

錢鬼冷靜地聽完,默不作聲,連包打聽離去了也不覺。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那時他二十歲,剛成親不久,他的妻子善解人意,溫柔嫻熟,本以為會跟妻子一輩子過下去的。

那時家裡雖然不算是富有,也算是商人之家,生活不需愁。一直到那個人出現,那個他以為是兄弟的人。

顧云,一個跟錢鬼自少玩大的人,在錢鬼十七歲那年到了遠地做生意,三年後回來時正是錢鬼成親後第二天,那風塵僕僕的神情讓錢鬼以為他是特地趕來參加他的婚宴,頓時大為感動。

然後顧云跟他說外地的生意做得不錯,要他去看看。就這樣,錢鬼跟新婚妻子甜甜蜜蜜地分別,外出一個月後回來,他的家變天了,妻子和財產全被人以莫名的手段奪去了。

而搶奪的人正是那個好兄弟,顧云。

多次報官不成才知道官府被收買,不理這件事。妻子也沒了,據說是在顧府裡過著少奶奶的生活不願見他。

一時之間,很多事根本搞不懂。

為什麽出一趟門,就弄得一無所有?

顧云本是大富之家,按理沒必要奪他家財呀!何況兩人曾經是兄弟,不是嗎?

而現在,他卻要去救顧云的轉生?他做得到嗎?

或者該說,他可以這樣做嗎?

要是做了,就可以跟方唯生在一起了。

對了,方唯生!

「咦?你怎會在這裡?」錢鬼看到方唯生的臉,忍不住伸手定住他的臉蛋。

「我還在想你要發呆到什麽時候呢!」方唯生坐在他面前。

錢鬼看了看屋內的景物,這裡是方家。

可能是在他想事的時候自動來到這裡吧!

看到方唯生,一直猶豫的事也定下來了,「我,我想你去醫一個人。」

一個人轉生後,所有事都不會相同,樣子、性格,甚至連性別也不一樣。可是,這個顧云卻完全是錢鬼生前認識的樣子。

錢鬼跟著方唯生來到這,他想看看顧云轉生後的樣子,之前他很黑心地希望看到的是缺手缺腳,其貌不揚​​的人。

真沒想到,居然還是同一個樣子。

閉上眼,靜靜地躺在床上,氣息很弱。

方唯生靜心為他診斷,錢鬼沒有跟他說今天要救的人正是昔日害死自己的人。

如果他知道了,還會來救人嗎?

想了想,錢鬼知道他還是會來救人的,因為沒什麽要比他們的將來更重要。

相對而言,救一個昔日的仇人並不算什麽。

「他可能是中毒。」方唯生收起診具,跟林家的人說道∶「這種毒很奇怪,可能是他出生就帶著這毒素,現在能做的只是減緩藥性,再給我點時間看出是什麽毒才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說來說去就是一時半刻死不了。

得到神醫的保證,方家的人全放下心,恭送他出門。

「說吧!他到底是什麽人?」一出林家,方唯生馬上低聲問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錢鬼,「他跟你有什麽關係?」

「為什麽你會知道他跟我有關係?」錢鬼驚訝地看著他。

他明明什麽也沒說的呀!

方唯生無奈的說道∶「雖然你比我多活了數百年,可是為什麽好像比我更笨?」

看到錢鬼瞇起眼以示不滿,方唯生繼續說道∶「從你昨天直到剛才的情況看來,那個人的身份不難猜。」

要救一個仇人的確是不容易。

錢鬼點點頭,「我從來沒想過會再遇到他。」

由他喝下那杯毒酒時,心裡想的是求遠不要再見,一旦遇見,他怕自己會失去理性。

但原來,時間真的是治傷的良藥。

以為會帶著恨意,沒料到居然能平靜地看著方唯生救人。

「我認為只要能創做我們的將來,不管要我去救什麽人也是值得的。」方唯生走在前頭,迎著早上的陽光,低聲說道。

這就是他知道那林家二公子的身份還願意去救人的原因。

他們,果然是了解對方的。

錢鬼一張娃娃臉甜甜的笑,心裡像釀了蜜糖似的。

好甜,好甜。

回家途中看到菜市裡的婦女逛著買菜,錢鬼停了下來駐足凝望。

「怎了?」好奇他在看什麽的方唯生也跟著停了下來。

錢鬼指著那些婦女,輕聲說道∶「我永遠也不能為了你做飯。」

他呆了,反問道∶「你會做飯?」

不管生前還是死後,他都不會做飯呢!

錢鬼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繼續說∶「我不會醫術,配不上你呢!」

方唯生滿頭黑線,「我要找個醫術跟我差不多的就得去找我那師傅了,你以為人間還有人的醫術能比我強嗎?」

錢鬼點點頭,再搖搖頭,「可是我什麽也不會呀!」

「我要是成了鬼,這一身的醫術也沒什麽用,這樣說的話,我反而是沒用的那個。你還要我嗎?」方唯生可憐兮兮的問。

「要!我當然要!」錢鬼用力地點點頭。

他沒察覺方唯生那一臉的賊笑呢!還以為他笑​​得真誠。

能確定對方的心意,是最開心的事了。

10

回到方家,小學徒王大志正守在門外跟鄰家的杜小妹開開心心的聊天。

一看到方唯生,王大志連跑帶跳的走過來,「師傅,你怎麽出診也不帶我?」

方唯生心情好的摸摸小徒兒的頭,「這麽早,讓你睡多會。而且,那人並不重要。」

後面那句是含在口裡的。

嘿嘿,跟在他身邊的錢鬼低聲笑,他聽到了呵!

王大志感動地看著師傅,鳴,師傅對他很好喔!

向杜小妹擺擺手,跟方唯生一起進家門,並關上門。

「你們剛才聊的很高興呢!在聊什麽?」方唯生隨口問道。

王大志搔搔頭,「沒什麽,她們家下午會有師傅來做法事,說是要驅鬼。」

他看看四周,故作神秘的在方唯生耳邊說道∶「師傅,小妹說他們家大哥被鬼迷著了。」

方唯生反射地看向錢鬼的方向。

錢鬼無辜地搖搖頭,「你不會是懷疑我吧?」

「沒有,只是想看看你知不知道是那個『同伴』做的而已。」方唯生說道。

一旁的王大志看不到錢鬼,睜著大大的眼,「師傅,你在跟誰說話?」

方唯生馬上擺出師傅的樣子,看向王大志,「我在跟你說話呀!我在問你會不會知道是那隻鬼做的。」

王大志頓時覺得渾身冷颼颼,「師,師傅,你別跟我開玩笑,我最怕『那個』的。你說,等會向小妹討一張符來用,好不好?」

每個人將來也會是鬼,那鬼就是人,可是偏偏人會怕鬼。

持著別人看不到他,錢鬼大笑,「你這徒兒真好玩,改天我一定要嚇嚇他。」

方唯生聞言,只能同情地看向小學徒,「我看你還是別拿什麽符吧!」

免得被作弄得更慘。這句放在心裡沒說。

好冷喔!為什麽會這麽冷的?王大志抬頭看看天,明明是大熱天,難道要變天了?

方唯生真不愧是神醫,用了四天時間,林家二少就能清醒過來。

「對不起。」林二少醒來第一句話是​​向方唯生說的,正確一點,他是對方唯生身邊的錢鬼。

「你......你看得見我?」錢鬼不確定的問道。他隱身了,明明沒有人能看到的呀!

林二少點點頭。「我不認識你,但我知道要跟你道歉。」

方唯生感到一陣寒意,急忙拉著錢鬼離開。

錢鬼在哭,是呀!誰說鬼不會哭呢!鬼原來也是人,人會哭,鬼當然也會哭呀!

「現在道歉,沒用啦!」錢鬼一邊哭,一邊說。

方唯生無奈地抱著他,看到錢鬼為別人哭的感覺真是不太好。

有點心痛,有點厭惡。

「別想那麽多,以後少去那家,真是夠邪門的。」方唯生耍孩子脾氣的說道。

最邪門的鬼還在你家呢!

「別哭了啦!再哭我會以為你喜歡他喔!」方唯生說道。

「胡說!」罵了一聲,也止了哭。

「跟你說一件開心的事,剛剛林家的診金送到了,有50萬黃金呢!」方唯生哄著道。

咦?!50萬黃金?!!!

哇!好幸福喔!

對了,包打聽只說要救人,可沒說不能收錢喔!

錢鬼抺抺眼,開心地笑了。

陰間

錢鬼在回家路上碰上正在笑得肚子痛的包打聽。

「什麽事這麽開心?」錢鬼好奇地問。

包打听笑著說,「當然是有大事發生了,昨天有心被偷了,你猜是誰做的?」

故作神秘地停頓,讓錢鬼回答。

想也不用想,能去偷心的,只有一個,「當然是貪心鬼做的好事了。」

想到方唯生鄰家的杜小妹,她好像說過她大哥被鬼迷的,不知道會不會是同一件事?

人每每在發生不合常理的事時,就會把責任推在鬼身上。

包打聽點點頭,「是貪心鬼沒錯,不過,這回是他的心被偷了。」

喔?!貪心鬼被偷了心?!

這真是大事呢!

誰不知道貪心鬼偷回來的心都是他的寶貝?

「那是被誰偷的?」

包打聽神氣地說道∶「這次是人偷的,而且,還是被一個病弱的書生偷去了貪心鬼珍藏的那個心。」

一個書生就能偷了貪心鬼的心?嘿嘿,真好玩。

錢鬼之前也因為賺錢,所以幫過貪心鬼數次,知道他愛「心」愛到瘋狂的程度,所以滿感興趣的。

可是,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問包打聽。

「那個林二少已經沒事了,這樣閻王是不是就能允了我和方唯生的事?」

包打聽看看四周,拉著錢鬼到一旁,輕聲說道∶「本來是沒問題的,可是,最近發生了點事......」

「什麽事?」一定有問題。

「閻王失踪了。」

11

閻王失踪?!!

這又是一件大事!

「什麽事?怎麽苦著臉?」方唯生進房,看到錢鬼托著腮幫子,好像在煩什麽大事。

難道有誰欠了他錢沒還嗎?

「閻王失了踪,我們的事還未搞定。」錢鬼難得在煩跟錢無關的事。

方唯生反而一點也不擔心,「那更好,山高皇帝遠,何況還那皇帝還失了踪呢!」

他現在只要好好的賺錢就行了,還有就是看看什麽時候可以把錢鬼吃光抺淨......

錢鬼想想也是,方唯生至少還有六十多年在人間生活,到時說不定已找到閻王了。

「呵!那就別想那麽多了。」錢鬼下了決定,點點頭。

在他們眼中,就算閻王失踪也不是什麽大事。

人間的事對錢鬼而言並不陌生,他本來就是人,而且做了鬼後一直都混在人間。

原因是要賺錢,對錢鬼而言,錢是無分陰陽的。

雖然以善事而言算是做得不錯,可是保險一點,還是多做一些比較好。

方唯生把賺來的錢拿了一部份去幫一些無助的人,看在錢鬼眼裡真是心疼死了。

錢鬼只是鬼,不是神,沒有神那種大愛精神。他只是很單純地想跟方唯生在一起,才去做善事。

一旦花太多錢,他還是會不捨的。

「嗚......好心痛......」剛才看著方唯生去幫人治病,還免收診金,少賺了很多。

「錢子?」方唯生在家裡的一角找到蹲在地上的錢鬼。

「別管我。」居然免費幫人看診,實在太太太笨了。

錢鬼在生氣,他氣方唯生做一些沒收入的事。

雖然是義診,但也可以像徵性地收一點點呀!

唉......

「師傅,二王府的小姐來了。」王大志來找方唯生。

那二王府的小姐?

不就是那個垂涎方唯生的女孩?

錢鬼決定要跟著去看看,當然是隱身去看了。

王爺的女兒,不但有良好的皮相,而且家教極好,看得出來很喜歡方唯生,可是不會像那些無知女孩一樣撒潑。

「方先生,雖然你有喜歡的人,可是那隻是因為她才去世沒多久,所以你才會忘不了吧!」女孩溫溫婉婉的聲音說道。

去世沒多久?

錢鬼不滿地瞪著女孩。

他都去世差不多八百年了。

不過,要是他是人的話,可能就會更好了吧!

嗯,就算是人,也還是有問題,因為他們都是男的......

「小姐,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了,放心吧!」方唯生的意思就是,你的身體沒病沒痛,可以不用再來了。

對呀對呀!錢鬼在一旁猛點頭。

他打算是要女孩堅持,晚上就去嚇她。

鬼要嚇人,太容易了。

那女孩也不是笨蛋,既然人家都挑明說了,良好的家教讓她知進退。

微微一笑,躬身施禮,「方先生,我知道你對我無心,我不會再糾纏,但還是希望交你這個朋友。」

她吐吐舌,嬌氣地笑道∶「將來要是生病了,別給我太苦的藥喔!」

好大方的女孩。

錢鬼笑著看女孩離開。

看在女孩沒有纏著方唯生的份上,錢鬼打消了嚇她的念頭。

「好了,現身吧!」方唯生嘆口氣,「錢子,我知道你在。」

鬼的體溫很冷,所以很容易就能察覺錢鬼的存在。

「你不會猜是別的鬼嗎?」錢鬼嘟嚷著。

「會來我家的鬼只有你一隻。」方唯生是人,雖然不怕錢鬼,可是並不代表他不怕鬼。

「可是人間的鬼卻有很多。」錢鬼想起包打聽的說話,跟方唯生說了貪心鬼的事。

「我以為貪心鬼是什麽也貪,什麽也想要,原來他貪的只是『心』?!」方唯生不太相信。

一個人沒了心,就什麽也沒了,那還能算是人嗎?

錢鬼解釋∶「要是被偷了心,那世間只會多一個呆子而已。」

有心才有情,有情才有魂。

所以才有「失心瘋」這種病。

「那個......貪心鬼為什麽要貪『心』?」方唯生一想到要是自己的心被人偷了,那就會是一個少心沒肺的人,不由得用手摀著胸口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呢!不過,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親自問問他。」錢鬼想了想,「他可能在近日會來找我。」

錢鬼出了名是萬能的鬼,沒有他辦不到的事,只要你付錢,他就會想盡辦法幫你。

現在看來貪心鬼是找不到被偷了的心,所以應該很快就會來找他的了。

「他會來?!」方唯生四處看了看,「那他會不會......」

指了指自己胸口,再捂得用力點。

錢鬼失笑,「你別以為他什麽心也看得上眼,他會挑人心的,並不是所有心他都看上眼啦!」

「那他的標準是什麽?」方唯生緊張地問。

「嗯......我也不知道呢!」錢鬼想了想,「他以前要我幫他偷過數次,一次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一次是一個極笨的,還有一次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可是,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的心都是很漂亮的。」

還會發光呢!

「那個心......是不是整個挖出來?」方唯生想起比干的故事。

比干,人忠耿正直。見紂王荒淫失政,常常直言勸諫。得罪了妲己,她要紂王當場把比干剖開了膛,挖出心來,道∶「我聽說聖人的心有七個竅,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七個竅!」

「呵!你想太多了,整個挖出來,人就會死了。」錢鬼好像嗅到一點味道,四周看了看,一邊說道∶「貪心鬼偷的是心魂珠,他有一種很特別的能力,就是把一個人的心魂珠偷出來,就能使那個人的魂魄保存,找到適當的『容器』就能讓那魂繼續生存,免去了地府喝孟婆茶,清洗心魂的手續。 」

孟婆茶可是把一個人生前種種洗去,連他們生前的性格也一併洗乾淨。

所謂心魂珠,並不是記憶,而是一個人的性格氣質。

所以好的心魂珠是很珍貴的。

方唯生明白地點點頭,好奇地看著錢鬼嗅來嗅去,小狗似的。

「你在找什麽?」

「我好像嗅到了錢的味道。」錢鬼一直走到窗邊。

錢的味道,不是錢鬼是嗅不出來的。

推開窗,看到一個一個男子,像是吃了一堆大便似的直直的瞪著開窗門的錢鬼,他手上還拿著一個金元寶。

本能果然是很可怕的。

12

「判官大人?」錢鬼驚訝的叫了出來。

這個看起來對錢鬼有著充份了解的男子,正是地府的判官。

「判官?你在叫誰?我什麽鬼也沒看到。」錢鬼身後跟著方唯生,他朝窗外看來看去也沒看到錢鬼口中的判官大人。

錢鬼怔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解釋∶「對了,你是人,他是鬼,看不到他的。」

「可是為什麽我能看到你?」錢鬼也是鬼呀!

既然能看到錢鬼,那應該也能看到別的鬼吧!

「人並不是什麽鬼也能看到的,你們只能看到跟你有直接關係的鬼,例如你爹娘,能幫你或害你的鬼。」錢鬼是人類常看到的鬼之一,「還有一些,你們一定能看到的,就是鬼差。」

最後,錢鬼再加一句∶「可是,就算是跟你有關係的鬼也不見得會讓你看見。」

不是每隻鬼都以嚇人為樂的。

「餵!你理我一下​​好不好?」判官不悅被忽視。

錢鬼轉過頭看向判官,「大人怎麽上來了?」

判官大多時候都在地府工作,難得在陽間看到他。

可見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而最近發生的大事就只有閻王失踪一事。

果然,判官開口說道∶「你白痴呀!閻王失踪這麽大的一件事,我當然得上來找鬼呀!」

他本身的工作堆得像山一樣高,那有辦法再處理閻王那些像海一樣深的工作?!

方唯生看不到判官,也聽不到判官說話,只好在房裡扉窗的躺椅上坐下來。

錢鬼露出奸笑,「你是要我幫你找閰王嗎?」

要他做事就得付出代價,人和鬼都是一樣。

判官黑著臉,「不用,閻王很容易找,我剛才就找到他了,而且,要你幫忙找閻王又會被你吃掉一大筆錢。」

啊?!已經找到了?!

想想也是,閻王不像是那種不負責任的鬼,絕不會無故失踪的。

「那你找我做什麽?」不會是喝酒閒聊吧?

判官的臉還是很黑,而且愈來愈黑,「可以的話,我才不想找你幫忙,可是現在我太忙了,沒辦法管這事,你就幫我一次吧!」

錢鬼奸笑說道∶「幫你是可以,那......」

「就知道你這錢鬼會這樣的了。」看著錢鬼手掌向上,判官變出一個小盒子,放到錢鬼手上。「這是我珍藏很久的夜明珠,要是失敗了就得還給我。」

錢鬼接過那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小盒子。

打開盒子的蓋,是一粒發著淡黃色光,珍珠大小的珠子。

錢鬼雙眼發光地直瞪著小珠子,「真的是夜明珠耶!」

驚訝過後,回复理志,錢鬼的性格本來就很現實,別人要他幫忙,他會收酬勞。

現在判官居然以夜明珠來要他幫忙,那這個忙一定很大了。

可是,手上的夜明珠又真的很吸引。

兩相比較之下,錢鬼實在很難作出決定。

一直坐著的方唯生看到錢鬼手上多了一隻盒子,還聽到錢鬼說什麽夜明珠,也能猜個大概。

趕緊開口,「錢子,他要你做什麽?」

方唯生太清楚「代價」這回事了。

原因當然是錢鬼了,所以方唯生從小就知道什麽是代價。

判官瞄了瞄方唯生,不情不願的說道,「我也不想把夜明珠給你,可是現在實在是沒空去處理這件事,所以非得找你不可。」

「到底是什麽事?」愈聽愈覺得有問題,錢鬼開始考慮退還夜明珠了。

判官說道∶「以你和包打聽的交情,應該聽過貪心鬼的事吧!」

錢鬼點點頭。

判官再說道∶「他這次可是非常生氣,我怕他會做傻事,所以要你去幫我把他找回來。」

貪心鬼對「心」有異常的執著,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他要儲心魂珠。

雖然心魂珠的價值很高,可是也得看品質,並不是每粒心魂珠都有高價值的,高質素的心魂珠是得看那個主人生前的修養。

貪心鬼這次被偷了的心魂珠一定是很高的質素,所以才會這麽生氣吧!

「只是找到他就行了?」錢鬼開始覺得夜明珠很容易賺了。

判官點點頭,「還得帶他回來。」

錢鬼再問一個問題∶「你知道這次被偷的心魂珠生前的主人是誰嗎?」

只要知道心魂珠是誰的,那就能知道為什麽貪心鬼會那麽緊張了。

判官皺皺眉,「你居然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貪心鬼的妻子。」

就算是鬼,本來也是人,是人就會有親人,親人當中以父母夫妻兒女為最親,其中夫妻的關係更是親而又親。

貪心鬼妻子的心魂珠被一個書生偷去了,那真不知到底是什麽一回事了。

錢鬼帶點好奇,他對自己的能力滿自信的,「好,只是找人的話一定沒問題。」

一旁聽著的方唯生額頭一陣疼,他終於確定了他的錢子是生病了,生的就是貪財病。

誰說鬼沒有病?

不過,只要有這個神醫一直在他身邊,錢鬼絕對沒問題的。

是一直!不管是人還是鬼,都要一直在一起!

13

「你打算去找貪心鬼嗎?」方唯生不得不問這個問題。

現在由山野到朝廷都有他的病,所以,要找一個人可說是非常容易。

也因為受他醫治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當中不少人力圖報恩。

報恩除了財寶和吃飯之外,當然還有「幫忙」了。

可是,這次要找的是鬼,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就算是皇帝也找不到鬼吧!

方唯生再一次考慮要不要找個道士和尚什麽的來拜師學藝。

「當然了,受鬼錢財,替鬼消災嘛!」錢鬼把玩著剛得來的夜明珠,真是愈看愈美麗。

看了好一會,打量著方唯生的房間,拿著夜明珠在房裡走了走,在書桌上找到一個好位置。

把桌上的燈罩拿下來,再把燈油倒到床邊的燈油瓶裡,然後把夜明珠放在燈座上,再套上燈罩。

「嗯,果然比用燈油光,而且可以省掉終身的燈油費。」錢鬼喜歡錢,也會用錢。

終身的燈油費可能比不上這夜明珠的價值,可是,夜明珠本身就是用來照明的,太重視物質價值,反而會忽略物件本身的功能,得物無所用。

方唯生憂心忡忡地說道∶「那個貪心鬼會不會害你?」

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所有鬼都像錢鬼那麽可愛。

人也有好人壞人之分,好人做了鬼就是好鬼,壞人成了鬼,那自然就是壞​​鬼了。

錢鬼的娃娃臉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放心,到現在為止還未有一件事是我辦不到的。」正確一點,只要有錢,沒事是錢鬼辦不到的。

方唯生可沒那麽大的信心。

人有辦不到的事,當然鬼也會有。

在他眼裡,一張娃娃臉的錢鬼看起來比他還要小,所以自然會擔心他。

錢鬼有信心,是因為他對貪心鬼的所在地已經稍有頭緒了。

「錢子,貪心鬼是一個怎樣的......鬼?」方唯生順口問道。

錢鬼滿意地看著夜明珠做成的燈光效果,一邊分心的和方唯生聊天,「他喔,我從來沒看過他的笑臉。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他想念妻子喔!」

說到這,錢鬼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個總是溫溫婉婉的女孩。

曾經恨過的人,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你在想什麽?」方唯生不滿錢鬼在跟他說話時神游太虛。

錢鬼怔住了,久久才回答∶「我在想......今天好像是李承語付錢的日子。」

還是別把想的時跟方唯生說吧!

情侶之間會因為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而產生了很多不該有的誤會。

當然,有時不說也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方唯生狐疑地看著錢鬼,心知他一定有事沒說出來的​​,可是既然他不想說,那又有什麽辦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等到他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

要是沒耐性的話,就製造一個令錢鬼說出心事的時間不就行了?

方唯生一向沒什麽耐性,所以他決定要製做機會。

方唯生是個神醫,他有一個小徒弟王大志,間中也得盡盡師傅的責心,傳道授業解惑。

所以,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帶著王大誌上山採藥。

錢鬼也跟著。

別以為鬼一定是在晚上才出現,跟人一樣,是看心情的。世上不會有隻在白天才上街的人,當然也沒有一定在晚上出現的鬼了。

鬼和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其中有一點不同的是人看不到鬼,鬼卻能把人看個清清楚楚。

錢鬼跟著他們一起上山,他認為是跟方唯生去踏青。

王大志,自小立下大志,要以藥王之道為目標。

一個好的大夫醫治的人遠遠比當官救的更多,由於是大夫,看的死人比別人更多。

所以很多大夫不怕死人。

可是,不怕死人不代表不怕鬼。

王大志自小最怕的就是鬼了。

所以明明很喜歡鄰家的杜小妹,可是一旦知道人家的大哥遇鬼,即不敢到杜家家裡找杜小妹,只是一直守在屋外等她出來。

可憐的王大志一直都不知道他們的師傅也是「撞鬼」的一個。

他一邊走山路,一邊說著最近聽回來的事。

「師傅,我跟你說,杜大哥現在被家人縛起來,​​什麽事都不能做呢!之前那個道士無功而回,說是那鬼太厲害,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杜大哥遇鬼了。那些鬼真是可怕,最好找個道士把他們全都收回去。」

他王大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錢鬼看了看王大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再自言自語的說道∶「所以我才說我知道貪心鬼在哪嘛!」

方唯生聽到了,卻不能在王大志面前問錢鬼,只好把小徒弟差使去採藥,再跟錢鬼說話∶「你是說貪心鬼在杜家?」

要是在杜家,那真的不用太費力找「鬼」。

「我在想一個可能性。」方唯生好笑地看著錢鬼在草叢中拔草。

雖說滿山皆是藥材,可是還是有些藥效不大的野草長得到處都是,而錢鬼現在拔的更是還未完全長成的幼草。

「什麽可能性?」錢鬼還在努力地拔草。

一棵一棵小小心心的,拔光了一小塊地,他施了一點法術讓泥土慢慢散開,差不多到一呎深,旁邊的泥土堆成了一個小泥坑時,發現了一個銅錢。

方唯生又一次啞口無言,久久才道∶「我有時候真是滿佩服你這項才能......」

錢鬼珍寶似的把銅錢放到懷裡,抬頭看向方唯生笑得甜甜的,「你在說什麽?」

嘆口氣,繼續之前的說話,「我在想,偷心魂珠的書生會不會就是杜大哥?」

「咦?你不笨嘛!」錢鬼欣賞的點點頭。

「我本來就不笨。」別把他說得像個蠢蛋似的。

杜家大哥居然偷了鬼的心,可是,他是人,怎樣偷鬼的東西?

錢鬼看了看天,露出一抹奸笑,「咦?你那小徒弟還未回來,我幫你去找找他吧!」

「嗯,好。」在想事情的方唯生隨口應了應。

然後錢鬼開開心心地向著王大志離開的方向走去。

哼!要找道士收鬼?!

他打算為一眾鬼友教訓一下這個王大志。

14

「別把他戲弄得太慘,他很擔小的。」身為熯家的師傅,好歹也要盡一下責任。

錢鬼興致勃勃地朝王大志走去,背向方唯生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可愛的徒兒王大志在山上走了一會,左看看右看看,沒多久就找到方唯生要求他去找的藥草,開開心心地上前把那些小草一一摘下來。

「哼哼!怎會有那麽容易的事?」悄悄地跟著王大志的錢鬼隱身在他身後,略施小法。

王大志帶著裝藥草的小袋子走到不遠處的小溪邊,打算清洗一下確定真偽。

真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呢!」滿心歡喜地把小袋子裡的藥草拿出來,才發現不是要找的那種,忙把小草都拿出來,「咦?居然摘錯了?」

可能是眼花吧!自我安慰的想道∶「幸好不是拿到師傅面前才發展採錯了,不然會被罵的。」

王大志傻笑了一陣,洗洗髒了的手,又走了一段路,終於又讓他看到那種葉子小小的傢伙,「呵!找到了找到了。」

錢鬼重施故技,王大志到溪邊時又發現只是一棵野生的小草。

他本來就膽小,而且很怕鬼,儘管他從未遇過。

錢鬼滿開心的,正打算進一步嚇王大誌時,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似曾相識的臉孔。

青衫黑翇,面無表情,而且他的容貌異於常人,說是異於常人,是因為那張臉蛋很出色,看過這張臉的人絕對不會忘記,但是如此出色的一張臉會令人有距離感,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想要遠離。

錢鬼一看到這張臉就覺得討厭,一種熟悉的討厭感,讓他不由自主,不得不恭敬的稱呼這張臉的主人一聲∶「閻王大人。」

這個目無表情的青年正是地府的主宰,主控生死大權的閻王大人。

「哼!你也知道還有我這個閻王大人?!」閻王把眉一皺,「『戲弄凡人』這罪名不輕呢!」

人不犯鬼,鬼不犯人,這是地府的第一規定。

不是所有人死後都會成為鬼,有些會消息在宇宙間,從此無知無覺,真正的「出世」。

「我當然記得了。」錢鬼狗腿地打哈哈。

在地府,錢鬼最不喜歡的就是閻王,因為他總是分文不捨,連錢鬼也不能從他身上取得一分一毫。

有求於錢鬼才會給他錢,可是閻王從來就無欲無求,所以無需跟錢鬼打交道。

那他現在找錢鬼有什麽事?

「師傅師傅,我找到了。」

沒了錢鬼的阻撓,王大志很快又找到了正確的藥草,連跑帶跳的送到方唯生面前。

方唯生皺皺眉,看著王大志身後。

怎麽錢鬼還未回來?

「嗯,你先回家,我再逛逛就回來。」

「好!」

王大志乖乖地抱著一袋子的東西回家。

方唯生沿著山路走了會,心裡開始急起來。

為什麽好好的一個鬼平白會消失了?

說不定是去了陰間吧!

之前也試過的,晚飯時間就會回家的了。

雖帶點不安,仍是說服了自己。

熟料,錢鬼一去不返。

「大志,我們府裡鬧鬼嗎?」廚房裡,廚娘緊握著刀,不安的問王大志。

王大志手上拿著一串蒜頭,緊張的搖搖頭,「不知道呢!」

在廚房不遠處,方唯生危險地向身穿道士衣著的人逼近,「你不是說可以招魂送鬼的嗎?現在,鬼呢?」

「方先生,別心急,可能是他還未收到貧道的訊息而已。」道士冷汗直流。

原以為神醫​​的錢容易賺,怎料,原來名揚天下的神醫是個瘋子。

「那就多傳幾次!」方唯生瞇起眼,

「那個......那個......方先生,說不定你朋友已經投胎了。」

道士突然被揪住衣領,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結結實實的擊中鼻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沒來得及喊痛,又被人從地上揪起,「他不會去投胎的!」

方唯生用力地掐住道士的頸項∶「說!現在他在哪?!!」

「方......方先生......放......放手......咳!咳......」道士快斷氣了。

「師傅!」

「方先生!」

看到方唯生失控,王大志和廚娘遠遠地跑來,把他拉開。

道士喘急著氣,再竭力扯開喉嚨大喊∶「瘋子!你是瘋子!」

然後把東西快快地收拾,連費用也不收,飛也似的離開了。

「師傅,你要收鬼的話,我可以問問小妹,她們家前些天才請個個道士來,聽說不錯呢!」王大志小心奕奕的提議。

方唯生狠狠地瞪著他,「誰說我要收鬼?!!別再提這兩個字!!」

看到小徒兒,他突然聯想到當時正是錢鬼說要作弄王大志,所以才會失踪的,忙抓著王大志的手,「你說,那天採藥時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

王大志嚇得急忙後退,緊張地看著他的師傅,「那天......沒什麽事呀!」

「快說!」不可能沒事發生,錢鬼明明說要去戲弄他的。

「我說,我說,我記起了。」王大志驚恐地看著他,生怕自己忽略了什麽,「那天我去採藥,可是當我找到時又發現原來採錯了,這情況發生了數次。不過,後來還是採著了。」

「你沒有看到別的東西?」

「沒有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了。」王大志試探的問道∶「師傅,你是不是要找......那種東西?」見方唯生沒回應,他壓下心裡的恐懼,說道∶「我聽說有些鬼在願望完成後就會消失的。」

願望完成?!!

錢鬼的願望是什麽?

心痛,好心痛!

不是說要一起努力的嗎?不是說兩人將來要在一起嗎?不是說永遠做鬼的嗎?

剩下來的人是很痛苦的,你知道嗎?

15

陰間

「為什麽這些金元寶上面會出現『死閻王』三個字?」包打聽坐在錢鬼家密室的座椅上,對於錢鬼看著大山似的金元寶時,口中死死念著的人名感到興趣。

錢鬼撅撅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遂一撿查那些金元寶。「閻王大人說,要是我沒找到就別想再去人間。」

「誰叫你錢鬼找錢的功夫在地府是數一數二?閻王當然要你幫忙了,呵呵。」包打聽當然知道閻王為什麽找錢鬼回來了。

「我覺得要你來找可能更快找到。」錢鬼看著閒閒無事做的包打聽。

真是的,現在的鬼就是看不得他悠閒,一點也不友愛,還想拉他下水?「才不要!我說過只要跟人間有關的事就別想我幫忙,我只幫鬼,不幫人。」

閻王遺失了一個金元寶,那個不是普通的金元寶,那是閻王一直珍藏在身邊的,可是這次去了一趟人間,就遺失了。

這個金元寶就是跟「人」有關,而且還是閻王不得不重視的人!

要找錢,當然得從最多錢的人,鬼身上下手呀!聽說連天上的財神爺和神獸貔貅都被招來幫忙了,可惜找不到貔貅,只能把財神爺一個當兩個用,現在財神爺正在人間和天界兩邊走呢!

相比起來,錢鬼只幫忙找陰間的地方,算是輕鬆了。

「真是的,既然是珍貴的東西就別帶在身上四處亂走嘛!」錢鬼抱怨的說道。

「你......有沒有發覺閻王大人好像有點失常?」包打聽想起每隔一段時間就到錢鬼家密室的閻王。

以前是臉無表情,一身黑衣襯托得更酷。

可是現在的閻王卻多了一絲人性,這就是到人間的結果嗎?感染了人間的人性,連閻王也避不開?

把想到的說了出來,惹來錢鬼一聲大哀號,「啊......方唯生一定急死了,我有一個月沒回去了。」

「有什麽關係?你以前一年才上去一次呢!」包打聽故意的說道。

錢鬼哀怨地看著他,包打聽擺擺手,「你看著我也沒有用,你也知道,只有跟那人有直接的因果關係才能讓他看到我們這些鬼,所以你還是認命快點把閻王交代的事做好吧!不然,就算是神仙也幫不了你。」

「那你幫我找嘛!讓我回去跟他說一聲就回來啦!」錢鬼可憐兮兮的說道。

「我沒你的本事。」包打聽嘿嘿笑的看著他,「你還是勤快點吧!不然你那小鬼沒看到你,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喔!」

錢鬼臉色一變,上前緊抓著包打聽,「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人的生命是很短暫也很脆弱的,而很大部分是要看他們的心。」話只說到這,錢鬼會明白的。

人,要是有東西要守護就會堅強,要是有人事牽念就能延長他的壽命,一切都取決於「心」。

而當一個人生無可戀,心灰意冷時,生命也就更短了。

錢鬼灰白著臉,心下一冷,「你是說方唯生會尋死?」

包打聽搖搖頭,「有時候,會縮短壽命的不一定是尋死,還有他所做的事。」

神鬼界有因果定論,因果建基於善惡,積善不一定對現世的人有幫助,但積惡則一定會有壞影響,這影響則是在鬼界進生了。

而進行裁判的正是閻王和判官,這兩個是天帝直接挑選,天地間最無私的「神」。

錢鬼認為判官比閻王容易相處,他雖然懶,但工作時絕對的認真,有時請錢鬼做事時也會拿點寶物給他,就像之前的夜明珠。

而閻王嘛......這個在地府裡最「萬能」的人,是不會給錢鬼好處的,所以這次居然用上職位來要求錢鬼幫忙,真是非常少有。

「閻王真的會把那東西給你嗎?」包打聽問道。

「當然!」錢鬼馬上進入工作狀態,「雖然不喜歡閻王,但我對他是絕對信任的。」也是陰間所有鬼的心聲。

看來閻王大人混得不錯嘛!

包打聽看著錢鬼在元寶山里埋頭找那個印著「閻」字的金元寶,好心地提一下錢鬼,「你要不要跟財神爺聯絡一下?說不定那元寶會落在人間。」

對喔!既然財神是負責人間的錢,那問他就對了。

只要找到金元寶就可以到人間見方唯生了。

人間

「師傅,你真的不救那孩子嗎?」王大志不停地回頭看那抱著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女子。

方唯生冷冷地看著前方,「要救,你自己救。」

王大志苦惱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師傅,是什麽讓師傅性情大變?

自從上次道士一事,師傅就變得好冷淡,可說是到了見死不救的地步。

狠狠地一咬牙,王大志向那對母子走去。

方唯生自己回方宅,直接走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呆呆地看著那發亮的夜明珠。

整整一個多月了,都沒看到錢鬼。

本來以為是去了投胎,於是他拿著大量的金錢四處拜訪有初生嬰兒的人家,看看有沒有那個是對錢有濃濃的興趣,可是對錢有興趣的只是那些嬰兒的家人。

為什麽?

在心裡問了不下萬次,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錢鬼會突然消失。

既然錢鬼不在了,那他做那麽多的善事也沒意義了。

救人有什麽用?救了人卻救不了自己......

那個從小就在自己心裡的錢鬼到底在什麽地方?

「我本來就不是善良的人,你要我積善,我便以我最大的能力去醫人救人。現在你留下我一個,那善惡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我不會去害人,可是也絕不救人,你要是不滿意就來找我,來找我啊!!!」最後三個字,吼得聲也嘶啞了,可是還是沒有半個聲音應他。

沒有那個對著他說「錢都是寶」的鬼,也沒有那個一聽到「贏」、「賺」這樣的字會雙眼發光的鬼。

好想他......

要是沒有認識他,現在就會輕鬆了。

心裡是這樣想,可是還有另一把聲音在反駁,沒有錢鬼的生活,他更不願去想。

現在就是沒有錢鬼了,真是生不如死......

死!

方唯生想到這個字,可是錢鬼說過要是尋死就是大罪,那找個人來殺了自己呢?!

16

「找人殺了自己也是自殺。」身後一把聲音響起。

方唯生沒有在意是誰說的話,現在只要有一頭牛在他面前走過,他也絕不會作出任何反應。

沒有反應的人,就是死人和病人。

方唯生不是死人,卻是病人,一個相思成病的人。

「不是說過了,自殺是很重的罪,重到你無法負擔的。」身後的聲音繼續響起。

方唯生有反應了,原因是那聲音的內容很熟悉,那是他這些天來不停在腦子裡回想的話。

最重要的,那是錢鬼的聲音。

「你不是不要我了?」緩緩地回過頭,冷冷涼涼的說道。

錢鬼汗了下,這個人都廿多歲了,還「不要他」呢!

悄悄走上前,從後抱著他暖暖的身體。

鬼是涼的,人是暖的。

暖暖的感覺真舒服呢!

錢鬼說道∶「我沒有不要你,只是因為有事才來不及跟你說,我處理好馬上就來見你了。」

天大的委屈喔!

方唯生轉身,冷冷地看著把臉蛋埋在他胸前的錢鬼,指控的說道∶「你說過我們要在一起的。」

錢鬼蹭了蹭,「我沒有要離開啦!」

「你說過不再掉下我。」繼續指控。

「沒有掉,我只是來不及跟你說。」錢鬼再撒嬌,「我現在不是來了嘛!」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方唯生問道。

要是為了賺錢,他會把錢鬼吊起來打!

一人一鬼也不願放開對方,維持摟抱的姿勢把事情說了一篇。

方唯生臉色才好轉了一點,因為對方是閻王喔!不討好一下將來的生活會很難過的。

「那現在找到那元寶了?」

錢鬼點點頭,「找到了,就在你們當今皇帝身上。」

看來那皇帝的生活也不會太好過,因為閻王知道後,一臉陰霾地到陽間。留下哀怨的判官在地府,直嚷著要罷工。

「那個元寶到底是什麽來歷?」方唯生好奇的問。

讓閻王請出鬼神來幫忙,那元寶一定有莫大的秘密,說不定是藏寶圖呢!

「我也不知道。」錢鬼想起閻王那殺氣騰騰的樣子,一定不是小事了。

閻王做事,不會對他們說明的,有時就連判官也不會知道。

「你以後要是有事,一定要先跟我說,不管是什麽事都要先讓我安心。」方唯生說道。

人和鬼,差不多等如天和地,一旦對方有事不說的話,另一個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這樣的感覺很差,差得讓方唯生不想做人了。

「別再嚇我。」把錢鬼抱緊緊,方唯生低吟道。「不要再離開,等我老了死了,去到你們的世界就一起吧!」

那種痛心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別人說,當失去了才知道擁有時的珍貴。可是只要是珍惜的,一但擁有,就不想失去。

要到失去才知道珍惜,那並不是喜愛。

方唯生的愛,是絕對不想失去的。

錢鬼的心也痛痛的,這個人,比再多的錢更好!

突然記起一件事,錢鬼說道∶「閻王這次給我的報酬,說不定可以讓我變成人喔!」

可以變成人的報酬?!!

這世上真有死而復生的事?

方唯生精神來了,認真的問道∶「那你現在可以......從鬼變成人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呢!

可以變成人,就可以做人做的事,可以對錢鬼做愛做的事......

「你幹嗎噴鼻血?」錢鬼好笑的看著方唯生鼻裡流出兩條血條......

尷尬地擦了乾淨,方唯生開心地問∶「那要怎樣做?」

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做起來一定不簡單,可是只要想到能和錢鬼一起變老,那什麽事他都可以去做。

「現在還不知道......」錢鬼猶豫地看著他,又猶豫地說著∶「我會問一下的。」

方唯生沒擦覺,咱個兒在開心不已,「呵!那你一定要問清楚。」

他太高興了,樂得忘了一件事∶愈是難的事,成功的代價愈大。

「好想點那些火烤元寶喔!」是方家廚娘的新作品,用薯仔做的,香香綿綿的,是錢鬼的新寵。

「等一下再吃......」方唯生抱著錢鬼,一雙手在他涼涼冷冷的身上不規矩地遊走。

好想念這涼涼的身體喔......

之前都只是抱著,現在他想人,不,想鬼想得要緊,做點色色的事應該沒問題吧!

「你又流鼻血了。」錢鬼當然知道他想做什麽,雖然人鬼不能交合,可是撫摸一下還是可以的。

但......他這樣不停地流鼻血真的可以嗎?

方唯生擦了擦,雙手又回到錢鬼身上,朝他雙腿間游去。

「鼻血。」錢鬼冷靜地說道。

低咒了一聲,往鼻子上用力的擦下去,再把注意力拉回錢鬼涼涼的身上。

好!這次一定可以的,決定要脫錢鬼褲子的方唯生把手往目的地前進。

手伸進錢鬼的衣褲內,突然......

「啊!!!師傅,發生什麽事?!」門被小徒兒王大志撞開。

王大志衝到方唯生面前,用最大的氣力把人拖往床上,緊張的說道∶「師傅,你是不是那裡不舒服?整張臉都是血,天哪!到底是傷到什麽地方? !!」

方唯生無力地把臉轉向一邊,正好看到笑得肚子痛的錢鬼,他就是仗著沒人看到他才能笑得那麽放肆。

「師傅,你到底那裡不舒服?!!」王大志還在東查西看的。

方唯生狠狠地瞪了這個不通氣的小徙兒一眼,再看到還在笑的錢鬼。

算了,回來就好了......

17

錢鬼回來了,廚娘開始做那些以「貴」為名的飯菜,方宅回復正常了。

方唯生捧著午飯回房,看到錢鬼坐在床上,前面鋪了一塊黃色的絹布,他在數著銅板。

錢鬼一向有數錢的習慣,數的都是一個個金元寶,這次是第一次看他數銅板,滿好奇地問道∶「你在做什麽?」

「占卜。」錢鬼分神回答。「這是我發明的銅錢占卜術。」

流傳了數百年的銅錢占卜原來是錢鬼發明的呢!

方唯生暗笑了一會,見錢鬼沒有吃飯的意思,反正他也不餓,看看銅錢占卜是什麽回事也好。

只見錢鬼把銅錢都合到手上,再一下子散在黃色的絹布上,數了數,想了想,滿意地點點頭。

「完成了?」點頭,就是很好的結果吧!

錢鬼抬頭,看著他笑了笑,「找到了。」

「找到了什麽?」

「貪心鬼呀!你忘了我曾經答應判官了嗎?」

方唯生拍一下腦袋,「還真是忘了。」

自從錢鬼失踪,他的心就吊得高高的,現在錢鬼回來了,才放心下來。

錢鬼為了夜明珠答應幫忙找貪心鬼,那夜明珠還放在書桌的燈罩內呢!

「那現在找到了?」方唯生問道。

錢鬼點點頭,「找到了。」

「他在哪?遠不遠?」希望別在太遠的地方吧!他可不想千山萬水去找鬼。

「很近。」錢鬼環視四周,最後定點在方唯生身後,「他就在你身後。」

身後?!

方唯生立刻轉身,什麽也沒看到。

「啊!我是看不到的。」因為缺少了「關係性」。只要對那個人沒有影響,那人就看不到鬼。

「那你們聊一下,我去看看大志的藥汁弄好了沒。」方唯人走出房間。

雖然看不到,可是房裡有兩隻鬼,氣溫立即下降了不少,他還是出來透一透氣的好。

順便關心一下徒兒吧!最近王大志好像意志消沈的。

房間裡,除了錢鬼外,還有一個臉蛋清秀的貪心鬼。

「給你錢,幫我一件事。」

「不愧是我的鬼友,完全知道我的性格。」錢鬼欣賞地說道。

貪心鬼冷冷的看著他,「就算不認識你,也知道你的性格,錢鬼的大名早已天下聞名了。」

這......是稱讚他嗎?

錢鬼笑了笑,他可一點也不會尷尬,「那你要我幫你做什麽事?」

「幫我找妻子。」貪心鬼的臉白了起來。

「妻子?你要成親啦?」錢鬼明知故問。

整個鬼界都知道貪心鬼一直在找他的妻子,其專一程度跟魚兒只能在水里遊一樣。

見貪心鬼想走過來,錢鬼忙笑說∶「開玩笑而已,你等等,我馬上幫你找。」

拿起剛才用來找貪心鬼的銅板,一樣放在手裡,再散開來。

「奇怪......」再來一次,結果仍是一樣。

「怎樣?」看著錢鬼一次又一次重新占卜,貪心鬼心裡也有點著急。

錢鬼緩緩抬頭,神色凝重地看著貪心鬼,「小貪,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妻子是神仙。」

貪心鬼呆呆地回答∶「因為......我也是剛知道呀!」

神仙......

是那種無欲無求的種族呢!

「小貪,你沒事吧?」錢鬼看他呆若木雞,不免擔心。

「沒......」他得好好想想。

「師傅,我被小妹拒絕了。」王大志蹲在廚房裡。

廚娘出外買菜,現在只剩王大志和方唯生在廚房。

最近王大志的情緒不太好,這樣對醫者是有影響的。

原來是感情問題。

方唯生才注意到小徒兒已長大了,雖然只有十三歲......

「那也不用太沮喪呀!」方唯生安慰的說道。

「可是,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人。」王大志抱著腿坐到地上。

搔搔小徒兒的頭,方唯生跟他說一個故事∶「有一個男子跟一個相戀了很久的女孩分了手,女孩另嫁他人,他難過了很久,後來有個和尚跟他說了一個故事∶以前有一個倒在河邊已死的女孩,一個男孩走了過來,站在那女孩的旁邊,猶豫一會,脫下了外套丟到她身上,站起來頭也沒有回的繼續自己的路程。

到了後來,另一個男孩來了,他選了一處地方,努力地挖​​土安葬女孩的屍體。

和尚對男孩說∶『你只是那個脫外套的人,她現在的新郎才是安葬她的人』」

王大志想了想,「師傅是想跟我說,我將來看到屍體,要幫他們下葬?」

......

「笨!」方唯生無奈地說了一聲​​。

同時也放心下來,這麽笨的人,不會傷心太久的。

因為笨的人天生少條根,他們願意交出真心來換別人的真心。

雖然不是每個笨人都做得到,但王大志就是這樣的人。

好了,解決了小徒兒的事,方唯生回房,正好在房門外聽到貪心鬼的話∶「我可以幫你轉生,可是......」

轉生?小錢可以當人了?!!

18

方唯生緊張地衝進房,房裡有兩個鬼,他緊緊地抓著錢鬼,「你,你可以轉生為人?」

錢鬼呆呆地沒有回答。

轉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貪心鬼用的更不是一般的方法。

「你有辦法?!」方唯生看著錢鬼前的貪心鬼說道。

錢鬼吃了一驚,因為方唯生居然可以看到小貪,而且還聽到他說的話。

貪心鬼看了看方唯生,輕輕的說道∶「方神醫嗎?你的心魂珠也是值得收藏的呢!」

錢鬼一把擋在方唯生身前,瞪著貪心鬼,就像個保護小雞的雞媽媽,「你想也別想,要是你拿了他的心魂珠,我就......我就......我就用錢來擲死你!」

「我一點也不介意你用錢來擲死我。」貪心鬼冷冷的說道。

他當然不介意了,鬼是不會再死的,而且,用錢來擲......那不用說,擲出去的錢不會回到主人身邊的。

「不說這個,到底是不是有辦法讓他變成人?」方唯生只關心這件事。

貪心鬼冷冷的說道∶「辦法是有,可是,有一定的代價。」

方唯生急忙問道∶「是什麽代價?」

「我會忘了你,一切得從頭開始。」回答的是錢鬼。

忘記,是對所有人最大的傷害。

被遺忘的人,所受的痛是難以言喻的。

沒有那一種代價比被遺忘更大的了。

大家都安靜下來,貪心鬼面無表情的等著他們的答案。

「你,想當人嗎?」方唯生問得小心。

他知道錢鬼立志永生當鬼,但方唯生的私心裡仍是希望能跟他過一段「人」的生活。

錢鬼看著他,小小聲的說道∶「我本來想當鬼,永遠也不想成為『人』。」

猶疑了一會,再說∶「要當人的話,你要保證你能找到我。」

什麽?!!

方唯生驚喜地緊緊抓著錢鬼雙臂,錢鬼定定地看著他,繼續說道∶「而且,要保證能讓我愛上你。」

「可,可以!不管找多少年,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方唯生激動的說道。

就為了不用錢鬼看著他老去死去,他一定會找到的!

雖然錢鬼可以等方唯生老死變鬼,可是,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住另一伴外貌一點也沒變的伴著自己。

「別好像要生離死別似的。」貪心鬼冷冷的看著他們,「反正到後來他死後還是會記起你的,不過就看他會不會虛渡數十年的『人生』。」

數十年......

錢鬼淚汪汪的眼看向方唯生,「要是你沒找到我,我當鬼也不會放過你!」

方唯生用力地點點頭。

錢鬼說道∶「我只是轉生,不是投胎,身形什麽的都不會變,年齡大概跟現在的樣子差不多。」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提示。

現在就得帶著錢鬼離去,方唯生本來想留錢鬼一段日子,可是想想還是愈成變成人愈好,而且他還得去找轉生後的錢鬼呢!

「對了,我該向那個方向找?」方唯生大叫的問道。

「南方。」貪心鬼消失前,給了簡短的答案。

南方......

方唯生轉頭打算收拾行里就向南行。

「小貪,很難得耶!你居然會給提示。」錢鬼眼巴巴地看著貪心鬼,「呵,是不是被我們感動了?」

貪心鬼眼向著前方,淡淡的說道∶「被心愛的人忘了的痛苦,我已經嚐過數百年了。」

淡淡的話,帶來心痛的感覺。

「呵!放心放心,你那神仙妻子一定會再次愛上你的。」錢鬼笑著安慰他,同時也希望方唯生有本事讓轉生的自己愛上。

貪心鬼閉一閉眼,「仙無情,他們有的是大愛,其實根本就是無情無愛。」

錢鬼搖搖頭,「草木有情,神仙當然也有,你只要用力去追,用盡所有奸詐手法,一定能把神追到手的!」

奸計去追神?!!

貪心鬼呆了呆,自言自語的道∶「說不定可以呢......」

「一定可以的!」錢鬼點點頭,奉承的看向他,「看來我給了不錯的點子份上,你能不能多給方唯生一點提示,要他一定能找到我?」

貪心鬼沒好氣地點點頭。

誰讓他們是數百年的鬼友呢!

另一邊,方唯生孤身往南行,一心要找到人。

找錢鬼的轉生,當然得從錢出法了。

幸好,方唯生除了醫術,有的就是錢!

嘿嘿!你們說他能不能把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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