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呼吸》BY 佐左鳴右

  文案
  保險公司小職員偶遇教二胡的老師……
  石悅爲了拉保單,勇往直前和奇奇怪怪的二胡老師王曉出門[約會]~
  結果他認識了秦早,認識了華洛陽,最後連自己的心都賠了進去,車險還沒著落。
  米關系= =,實在不行……就和王曉一起買車上自己公司的保險,一舉兩得,咩哈哈。
  
  1
  
  王曉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了。
  趴在床邊地上的健康立即就爬了起來,跑到門口把王曉昨晚脫的亂七八糟褲子咬過來,裏面的手機嗡嗡直響。
  他眼都沒睜,伸手駕輕就熟的掏了掏兜,拿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手機。然後按了接聽鍵,有氣無力的:“餵——”
  “媽媽呀你小子總算接電話了!出來幫個忙,10分鍾後我去你家接你!!”
  華洛陽聲音傳了過來,急頭白臉的,王曉覺的他的吐沫星子都快透過電話噴過來了。
  王曉翻了個身抓了抓健康的毛,哼哼著說:“不去。我昨晚喝高了,這會頭疼。”
  華洛陽的聲音又高了一些。“哥們,爺爺,祖宗,求你了,今天四場招生說明會,原本應該和我去的陳老師他老婆突然早産了……我操,六袋子資料我一人拿不動,你不幫忙我就死這了!”
  電話裏那人急得不行,這邊王曉不爲所動的打了個哈欠。“你學校裏其他老師呢?不會個個都早産吧?”
  華洛陽在那邊頓了一下,又喊:“沒課的老師今天都去跑別的說明會了,這四場實在找不著人。你媽的你幫不幫忙啊,事後我給你買三箱子巧克力,德芙?金佰利?還有徐福記,你愛吃啥我買啥!”
  王曉睜開一只眼睛,哼了一聲。“別給我裝啊,認識你幾年了,又逞英雄把活全包了吧?幹不動活該,別拿我當墊背的。”
  華洛陽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再開口聲音小了許多。“這不是——這不是帥嗎,今天我一說,我一人就對付得了,呦你沒看見學校裏那些女老師的眼神兒,美死了都。——餵,夠不夠意思啊,大學四年白認識了啊。”
  王曉兩只眼睛都睜開,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華洛陽是他的大學同學,畢業以後在一個大專找到了工作,不教課,就管招生。華洛陽人成天和猴子一樣咋咋呼呼,這活倒是很適合他。
  王曉拍了拍健康的頭示意它松開褲子。健康很聽話的張開嘴巴,然後蹲坐在地上看著王曉爬起來穿褲子。
  “那行,三箱子巧克力,外加一禮拜的飯。”
  那頭聽起來快炸了。“我的寶貝兒!你馬上穿衣服啊,哎哎,別穿你那些個褲腰才到大腿那兒的垃圾,要正裝!別忘打領帶!”
  王曉提了一半的褲子,聽言眼睛一瞪。“不穿!你毛病怎麽那麽多,畢業典禮老子都沒穿正裝!”
  華洛陽停了幾秒,然後罵了一聲:“媽的沒看見紅燈啊!找死呢你!——哥們兒,這是招生說明會!全是家長呢,你別給我丟臉啊。我再給你加十盒方便面,好不?打領帶,別打太花花的。”
  王曉腳一踢,不情不願把褲子往下頓了頓。“我就一條領帶,你忘啦?就是上次去相親打那個,行不?”
  華洛陽精神了,沒一下猶豫的:“行,就那個了!我馬上到你家了,替我親親健康啊,穿完就下樓!”
  王曉翻了個白眼:“健康不讓你親。”然後他又想起來什麽,問:“哎,你剛才說幾場說明會?”
  “四場!”
  “……他媽的,老子虧了!!”
  
  “石悅,資料都弄好了嗎?”科長第四次內線電話打過來,石悅心裏有點煩,不過臉上還是笑眯眯的。他把電話夾在肩膀上,手上收拾著一辦公桌的紙張:“嗯,馬上就好了,不是十點出發嗎?現在九點十分,我弄好就報告行不?”
  “行,你動作快一點啊。”
  石悅挂了電話,把要整理的材料一份一份分好,然後裝進大資料袋裏。
  這本不是他的工作,可是自己是應屆畢業生,找到這份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新人嘛,總會挨點欺負,他不介意。
  不過就是今天要跑的這個外場讓石悅比較郁悶。他在車險公司上班,因爲是定損員,平時拉業務不是自己的工作。誰知道科長不知道怎麽和打了興奮劑一樣,今年非要讓科裏的人輪著出去跑,說是爲了提高公司營業額應該大家共同努力。
  今天輪到石悅跑。他和易一分的外場是五四路那邊的兩場招生說明會,因爲科長說招生說明會裏家長很多,說不定就有想保車險的。
  易一比石悅早進公司幾年,是個老好人,不過就是人太好了,所以混這麽久還是小職員。石悅在公司裏也就和他比較親近,很多東西也是易一教的。
  現在易一那張桌子上都趕著豬窩了。他手忙腳亂的整理著這些年的車事故案例,滿頭大汗的。
  石悅弄好了六十份資料,看看表,九點四十多一點。易一正舉著兩份案例猶豫不決,石悅偷偷把椅子滑過去,輕聲問:“怎麽啦?”
  易一像見了救星一樣回過頭來:“小石!你說我們應不應該帶這兩份案例?這裏一個是說車主的車子撞死了一只小狗,結果被狗主人要求賠三十萬,還有一個是說車子被鴿子抓了好幾條劃痕。”
  石悅聽不出有什麽不妥,只好實話實說:“沒什麽問題啊,怎麽了?”
  易一擦了擦汗,認眞的說:“我怕那些家長聽了會開始討厭動物!我挺喜歡鴿子的,我媽養了好幾只呢——”
  石悅眞想一拳打死眼前這個人。他掃了一眼表,都快五十了。“……那就不帶吧,快點,我給科長打電話報告出去了啊,快來不及了。”
  “哎哎,好,好。”易一好像松了一口氣。他把剛才兩份案例塞進辦公桌裏,跑去拿車鑰匙了。
  
  石悅沒有駕照,只好易一來開車。可惜易一不記路,公司配的車又沒有導航的,石悅指揮的快哭了,兩人才在差一刻十一點連滾帶爬跑進了會場。
  還好因爲不是什麽大學校的說明會,所以會場裏比較松散。家長們拿著學校的資料來回的走,會場裏貼了很多關于學校的海報什麽的,前面詢問台上坐著一個男人,正在耐心應對詢問的家長們。
  石悅和易一小心翼翼在門口放下了幾袋子資料,往裏張望著。說是推薦車險,可是石悅覺的,現在進去打擾心煩意亂的家長同志無異于自尋死路。快高考了,如果不是孩子成績不太好,誰會來聽這種小學校的說明會呢。
  正愁呢,旁邊的易一拐了拐他:“小石,你看那邊的那個家長,我覺得有門有門。”
  石悅順著他的眼神瞄過去,窗邊坐了一個男人,也是正裝,正翹著二郎腿看雜志。石悅眨眨眼睛靠近易一,悄悄說:“他這麽年輕,會是家長嗎?”
  易一一臉大驚小怪的看過來:“廢話!你還嫩著呢,我給你說,我一看他就是當爹了,孩子肯定還不小。不過看他心不在焉的,估計對說明會也沒太上心,你過去問問。”
  石悅咽了口吐沫,說:“行。”倆人對這麽安排挺有默契,關鍵是易一說話太直,就算易一自告奮勇要去和那個家長推薦車險,石悅也不能同意。
  易一趕緊蹲下給他翻了一份資料和兩個案例出來,石悅接了,然後大著膽子走進去。
  其實石悅腿也顫呢。他平時說話有條有理的,可是一緊張就胡說八道,這毛病一直改不過來。雖然工作這半年以來還沒犯過,不過今天他覺得自己這緊張勁兒都趕上當年高考上考場了。
  會場不太大,租的一層寫字樓的大廳。石悅往裏走走就看清那男人手裏拿的《看電影》,他趕緊回憶最近自己看了什麽片子,可是大腦過于緊張,翻來覆去居然記起了泰坦尼克號。他恨不得捶胸頓足了,這麽關鍵的時刻,腦子怎麽又犯渾呢。
  他走近了,那男人擡眼看了石悅一眼,又瞄回雜志上去了。石悅幹笑了一下,結結巴巴的開口:“哎、哎呀,你也來給孩子找學校啊。”
  ……呃?什麽叫[也]?
  那男人又擡起頭,看了看四周,似乎愣了一下。不過他的眉毛有些皺了,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石悅硬著頭皮接著說:“我也是……那什麽,給孩子找學校的。哎呀,你喜歡看電影啊,你愛看泰坦尼克號不?”
  這下男人的臉更陰沈了,直瞪著石悅。石悅陪著笑,覺的西裝裏都有汗了。
  兩個人這麽大眼看小眼過了好一會,那男人才勉勉強強吐出倆字:“……愛看。”
  石悅一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覺的大松了一口氣。“啊,眞的啊?我也是,我也愛看。那什麽,你愛看哪段啊?我就覺得沈船那裏最好看了,你看看,那麽大一船說沈就沈了,咱們家裏要是有車——”
  他正絞盡腦汁想把話題拐到車險上,可是還沒來得及發揮,只聽男人平靜的說:“我愛看那倆胡搞那一段。”
  “啊?”石悅還在吭哧吭哧往外蹦字兒,一聽這話突然覺的剛才出的熱汗被冷汗蓋住了。
  這男的有病吧?
  他沒轍了,求助似的往門口望望,易一也在瞪他,倆人一對上眼,易一趕緊跳起來比劃:給他看資料!給他看資料!
  石悅哭的心都有了。可是好容易搭上話,總不能就這麽放棄吧。況且科長還說了,拉過來一個客戶獎勵五百塊,五百塊啊。
  石悅轉過頭來,心說豁出去了,還能死怎麽的。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資料袋子往地上一放,然後張開嘴開始埋頭苦說:“那個,我給你說啊,你孩子要高考了吧?考好了你不想給他點什麽獎勵嗎?現在的家長都是買——”
  “王曉,過來過來,這位家長還想要幾份資料。”詢問台那邊的老師突然招呼了一聲,石悅還在突突突突的直說,結果就看那男的站起身,直接往前面走過去了。
  石悅有點呆,他看見那男人從一邊的大筐裏拿出幾本招生簡介微笑著遞給周圍的家長,然後直接坐在了詢問台那老師的身邊。
  ……敢情自己在這邊燒火杆子一頭熱,人家也是內部工作人員啊!!
  石悅覺的眞是丟大人了。他低下頭,幾乎是滑著出了會場。門口的易一圍觀了整個過程,他也有點挂不住。
  “小石……我眞沒看出來他是老師。”
  石悅哭喪著臉。“沒事……咱們去下個說明會吧。”
  倆人垂頭喪氣的拎起兩大包資料,跑去摁電梯了。
  
  華洛陽興高采烈的收拾著會場,嘴上不停:“王曉,這一場就發出去了三百多份資料,咔咔,我要是拿了獎金肯定請你吃飯啊。”
  王曉正把牆上的海報往下扯。“我要巧克力,你別忘了。啊,下午三點能完不?健康在家沒人餵,太晚了他肯定餓的不行。”
  “能!咱們速度多快啊,啧啧,等全弄好了我給健康買狗罐頭去。”
  王曉懶洋洋的走過去:“那正好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我今天沒上課,也和秦早約好了,多你一人不算多。”
  華洛陽哼哼了一聲。“什麽叫多我一人不算多,我可翻臉啊。今天是誰把你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的?”
  王曉瞪他一眼。“我今天好多了你不覺得嗎?”
  華洛陽[哈!]了一聲,臉上幸災樂禍的。“你好個P!你這認生的毛病眞有意思啊,我特愛看你和陌生人說話那樣子,帶勁!”
  王曉抱起紙殼箱子:“哪帶勁了?”
  華洛陽撿起地上扔的亂七八糟的廢紙資料什麽的。“和你搭話人的臉色帶勁啊!你一猛鬼那臉,誰看誰不害怕啊。”
  王曉白了他一眼,罵了一句:“我操!”
  華洛陽自己咯咯直樂,又看了看剛從地上撿的塑料袋。“呃?這是哪個家長的東西忘拿了。”
  王曉湊過去,看見袋子裏有一份保險的簽約單,還有XX車險公司的簡介什麽的。倆人拿出簡介,看見第一頁那裏訂著一張名片。
  華洛陽揚起眉:“石悅?這誰家長啊,來看說明會怎麽把單子都落這了。”
  說完他就把那袋子甩給王曉。“拿著,晚上記著給他打個電話把東西還了。”
  王曉瞪眼:“不幹!你不會現在打啊,拖晚上幹嘛。”
  華洛陽把手表貼在王曉鼻子底下:“這都幾點了,我們哪有時間給他送回去啊,快點快點,剩下三場咱們速戰速決~”
  倆人嘻嘻哈哈,抱著剩下的資料走出了會場。
  
  
  
  2
  
  石悅和易一愁眉苦臉站在公司大樓下面,又顛了顛手裏的兩大袋子資料。
  眞是怎麽拿出去怎麽拿回來啊。
  易一舔舔嘴唇,試探著說:“小石……要不咱們去給這些個資料發了?”
  石悅看了他一眼。“你以爲發傳單啊?再說又沒申請,別被當成發野廣告的了。”
  易一做了個要昏倒的姿勢,嚎了一聲:“倒黴呀呀呀~” 前幾對兒出去拉車險,都是最少發出去幾十張,今天輪到他們倆,愣是一張沒出去。
  石悅知道回去肯定挨批,不過總不能就這麽站著吧。他拐了拐易一:“進去吧,早點批完早點下班。”
  易一壯士一樣點點頭,兩人進了公司。
  
  隔天周末,石悅前一天被科長批的腦袋嗡嗡的,晚上回家上了一會網,又給爹媽打個電話,就躺下看書了。結果一看忘了時間,等一本瞅完,已經兩點多了。
  石悅早上是被電話吵醒的。他本來想今天睡一天,明天周日洗洗衣服收拾一下家,結果手機昨晚放在枕頭底下,那震動直接給他的腦袋弄的發麻,蹭的爬起來,好半天沒緩過神兒。
  拿起電話,看見是個陌生號碼。石悅還沒完全醒透,沒好氣的接了,說:“誰啊?”
  “請問是石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石悅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那頭頓了頓,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石先生,你昨天是不是有去我們學校的招生說明會?您的車險資料落在我們會場了。”
  石悅眨眨眼睛,突然[啊!]了一聲。他一下記起了電話裏的聲音,就是昨天那個有病的男人!
  那頭還是溫和的,和那個神經病完全對不上號。“是這樣,如果這份資料很重要,我就給您送去。”
  石悅本能的想說不用了,但他猛然記起昨天科長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衝自己噴吐沫星子。“小石啊!!我本來很看好你的啊!!怎麽連這種小任務都完成不了呢你?……”
  媽的,豁出去了,非得讓這小子買了保險不可。
  下了決心,石悅趕緊大聲說:“那資料重要呢!您可不能給我扔了啊,我們約個地兒見面吧!”
  那頭很有禮貌的笑了一聲:“好的,那在哪見啊?”
  石悅眯起眼睛拉開一點窗簾,看見外面陽光燦爛的。“呃…中山廣場?在東亞銀行下面行不。”
  男人頓了一下,說:“行,一個小時後?”
  “好好,一個小時後見哈。”
  石悅挂了電話,連滾帶爬下了床衝進衛生間。“烏啦啦啦~~~~~~”
  
  王曉挂了電話,回頭看看正睡的七扭八歪的華洛陽。昨晚華洛陽吃的高興,就賴在這不肯走了,王曉收拾了一下客廳讓他睡,結果現在都十點,他還呼呼的。
  “洛陽,洛陽?”他推了幾下,對方連動都不動。大狗健康聽見動靜,從屋裏跑出來,前爪搭上沙發上,一個勁兒聞華洛陽的臉。
  王曉看看表,他沒有車,要去中山廣場得做公交,不快點的話,一旦趕上堵車肯定遲到。他又推了一下。
  “洛陽,我給那家長打電話了,你趕緊去啊,再不走遲到了。”
  健康伸出舌頭,哈哈哈哈的直喘。
  只聽華洛陽嘟囔了一聲:“你去吧,我要睡覺。”
  王曉不耐煩的伸出手揉他的臉:“我認生你忘啦,我怕給人家長嚇著,對你學校聲譽不好!——媽的你起不起啊!!”
  華洛陽打開他的手,把腦袋縮進毛毯裏:“不去!不就還個資料麽,你塞給那人就得了,又不用你說話。”
  健康嗚了一聲,搖著尾巴擡頭看王曉。
  王曉沒轍了。華洛陽賴床一絕,大學時就這樣,如果下了決心不起床,導員來找都沒用,惹急了就脫nei褲把導員嚇出去。
  他看看表,過去十分鍾了都。他沒好氣的拿過沙發上的抱枕蓋在華洛陽腦袋那地方。“睡死吧你!!”
  
  坐車到東亞銀行下面,十一點二十。晚了二十分鍾,王曉有點心虛。他繞著東亞銀行轉了一圈,卻看見沒有哪個中年男人在等人。他拿出電話,又給那家長打了個電話。
  “餵?”
  “哎呀!你到了呀!對不住對不住,你再等會行不,這堵車,堵青泥窪這兒了,我這就下車跑過去哈。”
  青泥窪橋離中山廣場不是很遠,快些走二十分鍾就過來了。他找了個陰涼地方站著,說:“行,我不著急,你慢點。”
  王曉挂掉電話,看了看手裏的資料,覺的沒事幹了。他是教二胡的,從小就拉這東西,大學畢業以後就在琴行做了專職老師。站了一會他覺得沒意思,便下意識的擺起姿勢,空手練指法。
  練了一會,突然遠處有人跑過來。王曉扭頭看看,一個穿著T恤衫的小夥子從左邊衝了過來。他尖尖的下巴上有了汗,一見王曉立即咧開嘴巴:“哎呀!哎呀!哎呀!”
  王曉眯起眼睛,見小夥子呼哧帶喘跑過來,說話都費勁。“這——這這不是昨天見到的——老,啊,老師嗎?”
  石悅跑的肋骨都疼了,遠遠看見昨天那個神經病正像是抽風一樣來回動胳膊,心裏叫苦不疊。可是人都來了,不管怎麽著不能讓他跑了啊。石悅拼命堆起笑臉,氣都沒喘勻上來就套近乎。
  王曉盯著他看了一下。石悅長的並不突出,不過五官幹幹淨淨,一笑的時候右臉頰有個酒窩,看起來很舒服。王曉認生,昨天石悅和自己說話的時候,他光緊張去了,根本沒記住他的臉。
  石悅見王曉半天不說話,心說不是又犯病了吧……他按著肋骨,努力直起腰:“那什麽,昨天見過啊,你忘啦?你拿著《看電影》,咱倆還熱烈討論泰坦尼克號來的……”
  是啊,討論的太熱烈了,到現在還心有余悸。
  王曉一揚眉,想起來了。他的臉立即就不那麽僵硬了,既然已經見過一次,就不算陌生人吧?不認生不認生。
  心理暗示挺管用,王曉勉強笑了笑:“你——你看著很小啊,孩子多大了?”
  “啊?”石悅一愣。他左顧右盼了一下,見沒人看這兒,便趕緊澄清:“你誤會了,我不是——哎,那什麽,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飯吧?”
  王曉一皺眉,抿起了嘴唇。
  石悅顧不了那麽多了。他裝作爽朗的一笑:“新華書店旁邊兒不就有肯德基嗎,咱們走過去吃點,我請客我請客。”
  中山廣場那家肯德基人不是很多,分樓上和樓下兩層。到時候去地下一層吃,湊在角落裏就狠命給他推薦車險。
  王曉不太會拒絕人,猶豫間石悅已經自顧自往新華書店那邊走了。他看了看手裏的資料,只好跟了上去。
  
  去新華書店那邊的肯德基要穿過廣場,倆人從地下通道過了馬路,出來時就看見廣場上的鴿子咕咕咕咕的閑庭信步來回走。
  中山廣場的地面是白色花崗岩鋪的,有一點不好就是陽光一曬特刺眼。石悅眯縫著眼睛轉臉看了看沈默的王曉,說:
  “哎,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呢,我是石悅,你好你好啊。”
  王曉被地面晃的有點頭疼,就應付的說:“你好。我是王曉。”
  腳底下的鴿子不怕人的躲著兩人的腳,然後又轉過來湊近一點跟著。石悅轉頭看看,有只鴿子特別胖,脖子都快沒了。他頓頓,說:“你等一下啊。”
  然後他跑到邊上,買了一杯鴿子食。有個小女孩正和她爸爸一起餵鴿子,小丫頭摳門著,一次手裏捏一個幹玉米粒兒,給周圍一大群鴿子急的直走。
  石悅捧著透明的塑料杯子跑回來,把幹玉米粒兒倒在王曉手裏。“你餵過這裏的鴿子沒,特能搶,我——”
  他本想是通過餵鴿子和王曉拉近點距離的,他一直拉著臉,石悅覺的有點不好開口。結果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好,鴿子不給面子。有一只特靈巧的一飛,直接飛到了王曉頭上。
  石悅傻眼了。王曉的頭發是那種現在很流行的抓發,有點長,然後用發蠟給打出一邊倒的樣子,挺帥的。結果那鴿子毫不客氣的蹲在了上面,低頭要搶王曉手裏的食。
  石悅結結巴巴的說:“那什麽——那什麽,你挺招動物喜歡啊。”他從大學畢業後這大半年都沒遇見過這麽尴尬的事情了,一個帥哥,頭上站著一鴿子,罪魁禍首還是自己。
  王曉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擡起手餵了腦袋上的鴿子幾個玉米,然後慢慢把手拿下來,鴿子立即著急去勾食,自然而然的站到了王曉手上。
  石悅在一邊看著,王曉頭上鴿子蹲著的地方癟了一塊,看著和月球坑一樣。他趕緊把手裏那一杯食往外一潑,周圍一大群鴿子全都飛撲出去搶食了。
  石悅特別歉意的說:“對不起啊……你那頭發……”
  王曉抓了抓,那地方的頭發又戰戰巍巍的立起來了。“走吧。”
  “哦……哦。”石悅多余的話一個字兒都不敢說,灰溜溜的跟著他走了。
  
  肯德基裏果然人不多。石悅很狗腿的讓王曉下樓去占座,其實樓下應該連個人都沒有。王曉想了想,給了石悅50塊錢。“AA制。”
  石悅苦著臉接過錢,心裏歎口氣。前台的姑娘笑著問要點些什麽?石悅擡頭看著頭頂上的菜單,點了三份套餐。
  王曉坐在一個角落,石悅端著餐盤走過去,把找的零錢給他。剛才的鴿子弄得他已經沒信心了,石悅心說,這人原來不是神經病,人家只不過有教養……
  要是當時鴿子站在了自己頭上,石悅肯定他能把那小東西扒拉下來,然後拔掉尾巴上的毛。
  王曉點點頭,把手裏的資料遞給石悅。“這東西你拿著吧,等一下吃完了我怕我忘給你了。”
  石悅接過來,趕緊拿個漢堡遞給王曉。“你吃你吃,我就願吃這東西。”
  王曉點了一下頭,似乎想笑,不過臉部太僵硬了,說是笑也太勉強了點。石悅打開紙盒拿出漢堡,咬了一口:
  “王曉是吧?你是老師呀?”
  “嗯?哦不是。”王曉平板的說。“我是二胡老師,昨天是幫朋友去宣傳的。”
  石悅一聽眼睛一亮。二胡老師啊,肯定很有錢,聽說教樂器的老師一節課都好幾百呢。他拼命咽下嘴裏的東西,有點激動的問:“是嗎?這麽厲害啊,王老師你買車不。”
  這話問的有點唐突,王曉揚起了一邊眉毛:“你是賣車的?”
  石悅趕緊搖頭,說:“啊,我問錯了,我問你有車嗎?”
  王曉一頓,嘴角一下就翹起來了。這是石悅第一次看見他笑,不僵硬不勉強,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王曉眼睛有點彎,說:“我要是有車,還擠公交來這邊啊?吃肯德基也不用繞過廣場了,直接開車拉你過來。”
  石悅想想,也是。他有點失望了,輕輕歎口氣。“哦。”
  王曉這一笑,有點擺脫了認生的毛病。他問:“怎麽了?想買車啊。將來讓你兒子買不就得了。”
  石悅一噴:“唔……不是,我和你說啊,我不是家長,我去年剛大學畢業呢。”
  王曉意料之內的歪了一下腦袋。“我看著也不像。那你——”
  他回過神來,恍然大悟的看了看旁邊的資料袋子。“哦,你是拉保險的啊?”
  石悅垂頭喪氣的點點頭:“是吧,呃,也不算,反正現在就當我是拉保險的算了。”
  他把公司裏的事情大概和王曉說了一聲,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了。“你說我怎麽辦啊,我現在還在半年實習期內呢,眞怕給我開了。”
  王曉皺皺眉:“半年實習期?這麽久呢。你朋友有要買車險的沒有?”
  石悅搖搖頭。“朋友都是和我一樣大,我也沒車啊,現在都是剛出學校,去哪弄錢買這東西。我爸媽說了,車這東西我得自己買。”
  王曉嗯了一聲,說:“要不我幫你問問吧,我大學畢業快五年了,周圍買車的人不少。”
  石悅馬上擡起頭,一把抓住王曉的手:“我的媽呀你太好了,你怎麽這麽好啊。——那什麽,你記一下我的電話好不,咱倆常聯系啊,常聯系!”
  兩人交換了電話號,這頓飯接下來吃的就挺愉快了。石悅就鴿子那事又道了一次歉,幸好王曉沒太當回事,笑笑也就過去了。
  出了肯德基,兩人坐的不是一班公交。石悅拿著資料衝王曉揮揮手:“拜拜啊,有消息一定給我打電話呀!”
  王曉禮貌的也擺了一下手,看著石悅屁顛屁顛去追公交車了。
  
  
  
  3
  
  看著石悅上了車,王曉看看表,還不到兩點。他晚上有課,就給華洛陽發了個短信:資料送完了,下午我去琴行,晚上去學生家,給我看著健康。
  過了一會手機震動起來,王曉看看,華洛陽發來的。[送了這麽久的資料啊,那家長夠能唠叨的。去吧,我摟著健康繼續睡(ˉ﹃ˉ)]
  王曉無語的笑笑,轉了個彎,往琴行走去。
  
  華洛陽墨迹到周日晚上才從王曉家出來,連吃帶拿蹭了好多東西,最後健康呲著牙要咬他了,才趕緊准備走。王曉白天被他累的夠嗆,又做飯又洗衣服,連琴都沒練。
  華洛陽晚上八點終于告辭,王曉原本周末都回一趟家,結果今天就沒空出時間來。他開了電視讓健康趴在客廳裏看著,然後給爸媽打了個電話之後,進屋練二胡。
  這房子原先是王曉姥姥姥爺的,留給了自己爹媽,然後他大學畢業以後,就自己搬了過來。房子不大,總共四十多平方,一個小客廳一個屋子,廚房倒是很寬敞,王曉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安了個玻璃拉門,做飯時就關上,不然健康總跑過來。
  這小屋子好歹也是自己的窩,王曉是獨子,本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這小屋就是父母送給自己的成年禮物。
  關上屋門練二胡也是習慣。王曉不喜歡別人聽他練習,就算華洛陽,就算一起長大的秦早,哪怕是健康都不成。王曉其實挺好面子的,他拉二胡時情緒很投入,要是這扭曲的表情被別人看去了,還不丟死人。
  他剛架起琴,身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王曉湊過去瞅瞅,是短信。他翻開,是秦早發來的。[禮拜二晚上有空麽?我想吃幹鍋鴨頭了。]
  秦早是王曉的發小,倆人一起光屁股長大,是王曉唯一一個毫無保留的朋友。他看了看琴行和外單學生的課程安排,正好周二晚上閑著。他回複過去:行,我陪你去吃。
  秦早沒再發過來,他知道這時候王曉不是在練琴就是看電視。王曉放下手機,摟著二胡翻了翻琴譜,然後立起琴,開始拉。
  健康在客廳裏嗚了一聲。它不喜歡二胡的聲音,每次王曉練習的時候,大狗都有點煩躁不安的樣子。拉了一會王曉來了情緒,閉上眼睛皺著眉,身子也開始微微晃動。二胡的聲音更高亢起來,聽的王曉覺的身上直起雞皮疙瘩。然後突然客廳裏嗷一聲,他一哆嗦,停下了手指。
  一個不小心又超了音量,健康討厭二胡的聲音,每次王曉一拉的太大聲,它就憤怒的嚎一聲。雖然有點掃興,不過虧得這樣,不然這噪音非逼的鄰居踩破門檻不可。
  王曉可惜的放下了剛才的情緒,又翻了翻琴譜,想換個不太激昂的曲子。正選呢,電話又來了。他瞅瞅,是華洛陽。
  接過電話,華洛陽正吃什麽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王曉…[吧唧吧唧]你做的這豆腐挺好吃啊!……[吧唧吧唧]你怎麽做的啊,教教我。”
  王曉翻翻白眼:“你不是剛從我家出來嗎?怎麽回家就吃吃吃,老子拉二胡呢,別來煩我。”
  華洛陽比較知趣,一聽他在練琴,趕緊咽下嘴裏的東西。“那成,你練啊,我等等再打,這東西你可得教我,會做飯將來娶媳婦用得著。”
  王曉嘴裏應著。“行行行行,我等著你娶媳婦那天哈。趕緊給我挂喽。”
  結果放下電話剛一會,琴還沒來得及出聲,手機又震動起來。王曉憋了氣,二話不說接過就橫:“華洛陽你他媽信不信我抽你啊!”
  那頭愣了愣,好一會才怯生生的說:“對不起……我打錯了。”
  王曉心說怎麽這麽寸呢,想練琴淨搗亂的。他哼了一聲,直接挂掉。想想不放心,再說幾個電話今晚就不用練了。他摁住紅鍵子想關機,誰知道立刻又來了電話。
  王曉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睛晃過來電名字,居然是石悅。他嚇了一跳,在熟人面前罵罵咧咧也就算了,石悅是剛認識的,他沒必要露本性。王曉咳嗽了一聲,平複一下剛才想罵人的衝動,正兒八經的接了電話:“餵,你好。”
  “餵……請問,那什麽,你是王曉不?”那頭還是小心翼翼的,顯然剛才被嚇到了。王曉突然有點想笑,別別扭扭的說:
  “嗯,是石悅吧?”
  那邊明顯松了一口氣,石悅的聲音又歡愉起來:“哎呀這次沒錯,媽呀,剛才我打錯電話了,那男人上來就罵人呢。”
  王曉嗯了一聲,心說幸好剛才有些激動,走音了。他微微一笑,說:“怎麽了?”
  石悅猶豫了一下,挺不好意思的說:“那什麽……我想了,你說你幫我問問保險的事,我得謝謝你呀。你明天有空不?我想請你吃飯。”
  王曉歪了歪腦袋。“不用,我這還沒幫上忙呢,你請我吃飯做什麽呀。”
  石悅有些急:“不行,我不請你吃飯你哪能把這事放心上呀——”
  他說了一半戛然而止,顯然反應過來說錯話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小聲說:“你…你有空麽。”
  王曉有點哭笑不得的。他還沒見過石悅這麽說話不走腦子的人,估計平時也是這樣,一看就是剛出校的大學生。他安撫的說:“明天禮拜一,我琴行和學生那邊都有課,不能去了。其實你不用請我吃飯,我肯定給你問保險的事。”
  石悅聽起來很沮喪。“哦……對不起啊,我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心上……那什麽,那你忙吧……你千萬別放心上啊。——我,我挂了。”
  王曉突然有些歉意了。他舔舔嘴唇,有些衝動的說:“啊,禮拜二,禮拜二我和朋友約好一起吃去幹鍋鴨頭,你能吃辣的不,要不,一起去?”
  王曉聽見那邊的呼吸一停,電話那頭立即傳來石悅欣喜的聲音:“好,好,好,我去,我去。那明晚我給你打電話我們約時間呀?”
  王曉見他又精神了,覺的也挺高興。他點點頭:“好,我明天上完課給你打吧,等我電話。”
  石悅開開心心的挂掉了電話,王曉摸摸二胡,給秦早發了個短信。
  [我禮拜二帶個朋友和我們一起吃,一愣頭青,介意不]
  秦早回複的有點惡狠狠:[滾蛋,不帶!]
  王曉抿著嘴笑笑,想了想回複說:[他挺逗的,正好也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秦早隔了挺久才回過來:[王曉你安的什麽心啊,我告訴你,我不是動物,是個男的就行!]
  王曉一看就知道秦早生氣了。他翻了翻前面的短信,也沒覺的自己說錯了什麽,可是秦早在這方面總是很敏感……他趕緊撥過去,結果都被挂掉了。
  王曉放下二胡,心想今晚算是練不成了。他走進客廳,健康見他停了練琴,高興的湊過來撒嬌。王曉敷衍的抓抓健康的耳朵,給秦早發短信:[我錯啦,我就是想讓你認識認識他,沒想多。]
  他看電視等電話,結果等到11點多,健康困的直打盹兒,秦早的短信也沒發過來。王曉明天早上還要去琴行,只好關了電視去洗澡,然後上床睡覺。
  王曉翻來覆去過了十二點才睡著,但他覺的自己好像只睡了一分鍾,枕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把他弄醒了。
  王曉睡眼惺忪的打開床頭燈,看看表,半夜三點十分。他拿起手機,是秦早發過來的:
  [不攪合你睡覺我就咽不下這口氣!行了,禮拜二見啊]
  王曉往枕頭上一躺,知道這就是消氣兒了。他關上燈,蓋上被子踏踏實實接著睡。
  
  禮拜二晚上六點,王曉從學生家走出來。他給秦早和石悅群發了短信:[課上完了,七點山東路啊]
  倆人回複的都挺快,石悅說:好~,秦早說:哼。
  
  王曉坐上公交車,司機大概是趕著換班,開的飛快。等到了山東路一看表,才半點。
  王曉下了車,往前走了一會,到幹鍋鴨頭的店前面。他拿出手機,想了想給石悅打了個電話。那頭接的很快:
  “餵?王曉呀,我到啦我到啦!”
  王曉嚇了一跳,環顧四周,也沒見石悅人。“你在哪啊?我也到了,沒見著你。”
  石悅嗯了一聲,嘻嘻笑。“我在裏面,你上二樓右拐。”
  王曉哦了一聲,走進飯店。上了二樓,果然看見石悅在第一個房間裏朝他樂。
  “怎麽這麽早?”王曉坐下來,拿出手機給秦早發了個短信,告訴他他倆已經在裏面了。石悅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家在這兒啊,走路過來十分鍾。”
  王曉挺意外的:“哎?這不是咱倆家挺近的,我家在錦泉園那邊,坐車就幾站。”
  石悅頭點得和搗蒜一樣:“那樣好,那樣好。”
  倆人說話都挺客氣的,客套完就覺得有點尴尬。石悅一個勁兒給王曉倒茶,尖尖的臉緊繃的,笑起來都有點小心翼翼那樣的。王曉也覺得不自在,他和石悅互相不了解,也不知道聊些什麽,只能捧著茶杯一口一口灌。
  幸好坐了一會,秦早來了。他一頭紮進包間,石悅正在給王曉說工作上的笑話,見突然衝進來一男人,立即鯉魚打挺站了起來。
  “你好!”
  秦早長的細眉細眼,個頭和王曉差不多,一米八多一點點,但是更瘦一些,也就沒了那種個兒高人那種壓迫人的感覺。他不笑的時候表情特別冷漠,不是故意顯得冷,就是五官擺在那兒,擡眼一掃過去,就覺得他那神色居高臨下的。
  秦早面無表情掃過石悅的臉,石悅果然立即就僵在那了。他下意識的看了看王曉,又轉過臉來,勇敢的和秦早說:“我是石悅。”
  秦早哼了一聲,打量了石悅幾眼,然後坐到王曉身邊:“作報告呢?我不是領導,坐吧。”
  石悅趕緊坐下來,他也不矮,可是坐下來以後就下意識的彎下背,好像恨不得縮成一個團。王曉有點不好意思,拐了秦早一下:
  “幹嘛呢你,笑笑,笑笑。”
  秦早冷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石悅。“你們點了沒?我餓死了,今天我可是關了診所過來吃飯的。”
  石悅趕緊拿過旁邊的菜單遞給秦早:“你點,我們等你呢。”
  王曉習慣了秦早這性子,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他看見石悅一臉哆哆嗦嗦的樣子,才反應過來其實普通人對秦早的說話做事方式是接受不了的。秦早因爲這個性子,從初中就打架不斷,挨打的打人的,王曉一直陪著他,都有些見怪不怪了。
  秦早沒接菜單,只是揮揮手:“我要一鍋鴨頭,最辣的,其他的你們愛吃什麽自己點。”
  石悅有點尴尬,他摸摸鼻子,看了看菜單裏的價錢,估摸著自己帶的錢夠不夠。然後他看了看王曉,說:“我要吃米飯。”
  王曉嗯了一聲,擡頭和他笑笑:“米飯自然是要點的,咱們一共來兩鍋鴨頭吧,不夠了再點。老醋蟄頭好不?你愛吃什麽涼拌菜,吃鴨頭不配著涼菜,胃口受不了。”
  石悅又摸了摸錢包,猶豫了一下說:“我想吃涼拌金針菇。”
  王曉說:“行。”他又看看秦早:“嗆土豆絲?”
  秦早嗯了一聲,喝口茶。王曉點點頭,按了桌上的鈴,把服務員叫過來。
  石悅一直不敢看秦早。他有點後悔來吃飯了,那人性格又差,還那麽能吃,自己一人就吃一鍋鴨頭……他出來的時候沒想那麽多,就想著付自己和王曉倆人的帳,但是現在仨人一起吃,哪有分的那麽清……兜裏的一百塊錢要是不夠這頓飯,還不丟死人了。
  秦早坐了一會就放松下來,他捶著肩膀看了看石悅:“你多大了?”
  石悅咽了口口水:“23,快24了。”
  秦早哦了一聲,沒再問,而是轉臉和王曉說起話來。石悅覺的松了一口氣,他其實心裏挺生氣的,秦早說話不客氣,自己又不欠他的,憑什麽看他的臉。可是……
  石悅看了看王曉,想起那份還沒有著落的保險,就把不滿的情緒壓下去了。
  
  幹鍋鴨頭那個辣的,吃飯的時候石悅覺的自己的舌頭都辣腫了。他家只有媽媽能吃了辣的,石悅像他爸,吃個辣椒粉都跳腳。他又不好意思不動筷子,只吃了幾個鴨頭就鼻涕眼淚一起出來,邊吃邊擦,和哭了一樣。
  秦早一直冷眼看著石悅,最辣的那鍋鴨頭他已經吃了一半了。王曉吃的也慢,他看著石悅大義凜然的樣子,突然問:“石悅,你不能吃辣的吧?”
  石悅一愣,趕緊抹了抹眼淚說:“還行!不用管我,挺好的,哈哈。”
  秦早哼了一聲,那聲音有點像短促的嘲笑。“不能吃就別吃,你幹嘛啊,和不願陪客的小姐似的。誰逼你了啊?”
  石悅一嗆,眼淚流的更多了。他沒忍住,眼淚汪汪的怒視秦早:“你再說一句?!”
  王曉趕緊捶了秦早一下:“吃你的鴨頭,沒人當你啞巴。”
  然後他拿了紙巾遞給石悅:“別理他,秦早就那樣,沒惡意。”
  本來就不能吃的鴨頭,現在看起來更排斥了。石悅擦著鼻涕,眞想這麽走了算了,可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瞅了秦早一眼,夾幾筷子金針菇,又一粒一粒往嘴裏扒米飯。
  秦早和沒事兒一樣繼續吃,王曉看起來也沒食欲了,他看看石悅又看看秦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早又吃幾口,擡頭瞪眼:“你倆幹嘛?不能吃就快走,我還沒吃飽。王曉你帶這小子先走吧。”
  王曉有點猶豫,相比起石悅,他和秦早的感情更深,可是今天怎麽看都是石悅無緣無故遭了秧……
  秦早還在催:“趕緊走,別影響我食欲。”
  王曉下了決心,站起身拿起衣服:“那行,我先帶他回去,等等再回來找你。”
  秦早頭也不擡:“別,別,我吃完了就走。到時候給我來個電話啊。”
  石悅也站起身,他還對剛才秦早的話耿耿于懷,又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想了想就把錢包裏的一百塊掏出來,很有氣勢的拍在桌子上:“AA制,不用找了!”
  說完他心裏舒坦了一點,被辣的像充血一樣的臉也不那麽紅了。王曉忍不住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錢:“走吧,這頓飯讓秦早請。穿上外衣,別吹著風。”
  秦早饒有興致的看了看石悅,突然說了一句:“餵,王曉,等一下去藥店買盒果膠铋膠囊給他。”
  王曉有些莫名其妙:“果膠铋是幹嘛的?”
  秦早揚起眉,第一次眯起眼睛笑:“等會你就知道了。”
  
  
  
  4
  
  出了飯店,石悅緊了緊衣領,像是冷一樣。王曉問:“你家往哪走?”
  石悅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消氣,但他只是停了一下腳步,好像在忍耐怒意,然後他細聲說:“沒事,你回去吧,我家離這兒進,又不是女人,送什麽。”
  王曉有些歉意的和他並排走。“——唔,今天是我不好,應該讓你和秦早慢慢認識的。其實他很好,就是……”
  石悅氣憤的說:“我不想和他認識!”
  “啊,是呀,是呀。”王曉不在意的說,“你看看,一回生二回熟嘛。”
  石悅不想鬧脾氣,畢竟秦早不好不能算在王曉頭上。他哼了一聲,沒接話。
  兩人安靜的往前走著,有一會誰也沒說話。石悅想讓王曉回去,但是他偷偷看了看王曉,對方似乎在神遊天外,漫不經心的走在自己身旁。石悅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好閉上嘴一肚子怨氣的繼續走。
  走了一會,石悅腳步突然一頓。王曉嗯了一聲,側臉看他:“怎麽了?”
  石悅的臉色不像剛出飯店那麽紅,反而有些蒼白了。他身體僵硬的抖了一下,咕哝一聲:“……沒事。”
  王曉扶了他一把:“哪不舒服嗎?”
  石悅擋開他的手,腳步有些虛浮。“眞沒事,快走吧。”
  他說完腳步突然加快,王曉雖然奇怪,但也不好問什麽,只好快步跟上。兩人又悶頭走了一會,突然石悅哼一聲,踉跄了一下。
  王曉嚇了一跳,趕緊矮下身。“石悅你怎麽了?”
  石悅蹲了下來,身體蜷縮著。“胃——胃疼!”
  王曉一愣,隨即想起石悅不能吃辣的,大概□鍋鴨頭刺激到了。他看看四周,雖然天黑了,但山東路晚上路兩旁都是夜市,熱鬧非凡。路過的人都好奇的看著他倆,王曉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能站起來不?慢慢走,能嗎?”他問道,伸手拉著石悅的胳膊。石悅咬了咬牙站起來,說:
  “走吧。”
  王曉從沒得過胃病什麽的,胃疼更是少有。他擔心的看著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石悅,又問了一句:“你家在哪?還遠不遠?我們打車回家吧。”
  石悅似乎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緊緊閉著嘴,只是搖搖頭。
  王曉挺著急的,他扶著石悅,走的慢騰騰。突然王曉想起秦早說要他去藥房買什麽……
  王曉眼睛一亮。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有一家藥店,他低下頭,問石悅:“你能在這等著嗎?我馬上就回來,你哪也別去啊。”
  石悅擡頭,似乎想嘲笑王曉,但因爲胃太疼,他笑了一半就放棄了。“我這樣……還能…去哪!”
  王曉扶他在路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快步往藥店跑去。
  
  走進藥店,櫃台裏的阿姨頭也不擡:“想買什麽藥啊?”
  王曉的臉瞬時僵硬起來,他認生的毛病又開始了。“那個——果凍膠!”
  阿姨疑惑的眨眨眼睛:“什麽?”
  王曉覺的汗出來了。他拼命擠出一點笑:“果凍…膠啊,不對嗎?沒這個藥嗎?”
  那阿姨忍不住哈哈一樂。“想吃零食去旁邊超市。”
  王曉急了,他拿出手機,和阿姨說了一句:“您等一下哈。”
  他撥了秦早的電話號,響了兩聲那邊接過:“餵,送回家了?”
  王曉站在角落裏,問:“你剛和我說的那個果凍膠,人家藥店沒有!石悅突然胃疼了,該吃什麽藥?”
  秦早愣了愣,然後一哼:“你這個白癡,他疼了多久了?”
  “剛才才開始……”
  “那還行,死不了。我讓你買果膠铋——啊,算了,你把電話給藥店的人,我和他說。”
  王曉趕緊應了一聲,把電話塞給那阿姨。“那個,我朋友和您說。”
  阿姨接過了電話,很快在秦早的指示下開始拿藥。王曉看著一樣一樣藥拿到櫃台上,數了數,一共四樣。他盯著最後拿下來的整腸生,眉毛跳了兩下。“這不是治拉肚子的嗎?”
  阿姨把電話還給王曉:“你朋友說的啊,買不買?”
  王曉賠了個笑臉:“買,買,結賬吧。”
  然後他躲到一邊,和秦早說:“你買的那都是什麽?整腸生都有!”
  秦早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他辣的吃多了,胃疼拖得太久會弄成胃炎。他以前很少吃辣的,突然吃這麽多肯定會壞肚子。其他那些藥,果膠铋給他吃三粒,奧美拉唑一粒,健胃消食片讓他愛吃多少吃多少,那個養胃用的。”
  王曉被藥名弄的有點暈頭,但他忙不疊的點頭:“好,好。”
  挂掉電話結了帳,王曉又去旁邊超市買了熱飲,然後跑回石悅那裏。石悅沒精打采的歪在椅子一邊,有點像要飯的。
  王曉趕緊跑開這個想法,把熱飲遞到他手裏,然後就著路燈打開塑料袋,一盒一盒往外拿藥。“果凍膠…三個……奧林匹克…一個,健胃消食片——”
  他嘟囔著,拿出了幾粒藥,然後對著石悅:“我剛才在超市洗手了。快吃了這些藥。”
  在路邊坐了一會,胃不像剛才那樣疼了。石悅舔起王曉手心裏的藥,然後就著熱飲喝了下去。
  “怎麽樣?好點沒?”
  暖和的奶茶一下肚,石悅覺的好受多了。他感激的點點頭:“謝謝呀。”
  王曉一臉的緊張終于松懈下來。“哎呀呀……你這病來得眞快,嚇死我了。秦早說,要是不趕緊吃藥,都有可能發展成胃炎呢。”
  石悅立即有點不高興的看了一眼王曉,不過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出于禮貌問了一句:“秦早是醫生啊?”
  王曉歪歪腦袋,笑笑說:“不算正常的醫生,他爺爺是挺有名的大夫,祖傳的專治跌打損傷,就是肌鍵恢複什麽的。秦早跟他爺爺學了那手,現在自己幹。”
  他說著扶著石悅站了起來。“我們還是打車回去吧,現在冷了,你快點回家休息。”
  石悅也被疼怕了,剛才那一下疼的站都站不起來,好像從胃部開始內髒突然被抽走了一樣。他點點頭,說:“我來打車……我拿錢。”
  王曉衝他笑笑,也沒多說。
  
  石悅家是租的房子,兩室一廳,敞亮。客廳一邊有個鳥籠子,裏面有兩只綠色的虎皮鹦鹉。本來兩只鳥正在睡覺,客廳的燈一打開,它倆就開始扯著嗓子哇哇哇哇的叫。
  王曉走進去,臉上有些驚訝。“哎呀,這房子一個月要很多錢吧?”
  石悅讓他坐,然後打開電視。“還好,嘿嘿,我工作了就非要搬出來住,我爸媽拗不過我,就給我找了這個房子,他們付房租。”
  王曉四下看了看,感歎的說:“你爹媽眞慣著你。——啊,你過來坐,你家杯子在哪,我給你倒水吃藥。”
  石悅臉色還是不太好,他坐下來,指了指廚房。然後他對著還在叫的鳥豎起一個指頭:“閉嘴!”
  兩只鳥立即就不扇動它們的翅膀了,乖乖站在橫趕上,有點不服氣的喘著粗氣。
  王曉有點驚奇,倒了一些熱水走過來,蹲在鳥籠子旁邊:“哎,你家鳥很有靈性啊,能聽懂人話?”
  石悅放松的蜷縮在沙發裏,嗤嗤一笑:“他倆一生出來我就養著了,我家原來養的那對兒生的寶寶,被我拿過來了。他們聽不懂人話,但是能看懂我的手勢,如果我豎起食指它們還不閉嘴——哎呀,不能伸進去!”
  他說的有點晚了。王曉非常喜歡有毛的小動物,他邊聽石悅說話邊把小指頭塞進了籠子的縫隙之間,想去摸摸它們的羽毛,結果其中一只鹦鹉立馬就衝了過來,一口咬住了王曉手指上的肉。
  王曉臉色一下難看起來,看得出來非常疼。但是他的小指頭被卡在鐵欄之間了,拔不出來。那小鳥嘴巴勁兒狠的,緊緊揪住指頭上一點肉不松嘴,尖尖的前端把指頭上戳出一個小坑。另一只鹦鹉興奮的上躥下跳,也想過去咬一口。
  石悅趕緊過去,打開籠門,把手握成拳頭伸了進去,推著咬著王曉的那只鳥:“松開,小破鳥!松開!”
  那只看熱鬧的鳥立即躲進窩裏,耀武揚威的嘎了一聲,石悅張開手,揪住了還不肯松口的鹦鹉的尾巴,使勁拽了拽:“我要給你的尾巴毛揪掉了!松開!”
  那鹦鹉被扯的往後退了幾步,終于不甘心的松開了王曉的手,石悅把兩只鳥都堵在窩裏,然後關上了籠門。
  他拿來一點色拉油,抹在王曉手上。小指頭終于拿了出來,指尖那裏有個很明顯的牙印,隱隱透著紅色。
  王曉揉了揉,擡頭看見兩只鹦鹉躲在窩裏,小腦袋擠在一起瞪著他。
  石悅威脅的揚了揚拳頭,兩只鳥立即縮了回去。石悅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沒咬破吧?小破鳥有點煩人,除了我誰都咬,破鳥還好——”
  他看見王曉疑惑的臉,不好意思的拉王曉起來。“那個,母的叫小破鳥,公的叫破鳥。我叫習慣了的,而且它倆也不認別的名字。”
  王曉笑了笑:“你眞逗。沒事,現在不太疼了,這倆鳥挺好的,不認生。”
  石悅嗯了一聲。
  王曉看了看表,然後把剛才買的藥倒了出來。“那個,你等下看電視的時候吃點健胃消食片,喝點熱水,然後睡覺前吃兩粒整腸生,應該就沒問題了。”
  石悅歪了歪嘴:“吃整腸生做什麽?”
  王曉不置可否的擺了一下手。“秦早說你應該吃,沒事,他從小有胃病,他爺爺胃腸不好,所以對這些藥很了解了,你放心。”
  石悅想了想秦早吃飯時盛氣淩人的樣子,不禁懷疑的冷哼了一聲。
  王曉又說:“那行,你休息吧,我也該走了,明早要去琴行呢。”
  石悅趕緊站起來,說:“哎,哎,你不再坐一會啦?”
  兩個人相視一下,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這客套話,我記得從小我爸媽就和客人說,都傳到咱們這一代了。”石悅有些窘迫的撓撓頭發。
  “嘿~我說聽著這麽熟悉呢。啊你明早給我發個短信吧,要不我不放心,實在不行去醫院看看。”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王曉便離開了。
  
  第二天王曉去琴行的路上,收到了石悅的短信。
  [已經不難受了,也沒有壞肚子>_<]
  王曉笑了笑,給他回複:[那就好,下次一起去吃不辣的東西吧]
  
  周六王曉回家,他媽媽又念叨女朋友的事情。
  “曉曉啊,媽又給你找了個相親的女孩子,是你爸同事的朋友的女兒,和你一樣大,怎麽樣,明天去看看吧?”
  王曉溫和的說:“好呀媽媽,那就去看看吧。”
  王媽媽很開心的去廚房看炖的排骨了。王曉爸爸的腦袋從報紙後面探出來,衝自己兒子擠擠眼睛:“好小子,知道怎麽哄你媽了啊。”
  王曉以前死活不肯相親,認生是一方面,還有就是這讓人覺的又尴尬又別扭,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突然要以結婚爲目的而相識,讓王曉很不自在。他大學畢業以後一直沒有遇見合適的,工作以後就被家裏逼得相親不斷。
  現在他看開了,去看看也不是什麽壞事,態度溫順可以哄媽媽開心,何況他還有個秘密幫手……何樂而不爲呢。
  王曉陪父母在家裏說了一上午話,下午一家三口又去了樓下的小花園散了一會步。路過遇見的鄰居都誇王曉孝順,給他媽媽樂的嘴都合不上了。
  王曉下午還要回家練琴,三點的時候就准備回去。臨走的時候王媽媽給他帶了很多排骨什麽的,又叮囑他多吃水果。
  “好呀媽媽,我多吃了。”王曉嘴裏鼓鼓囊囊塞著他媽做的黃瓜條,說話含含糊糊的。他媽媽還要說什麽,王爸爸在旁邊插嘴:“行了行了,你別唠叨了。”
  王媽媽忍了忍,最後還是叮囑說:“明天上午十點,在麥凱樂見面啊,別讓人姑娘等久了。最重要的是要笑!不要認生!”
  王曉頭點的和搗蒜一樣:“行行,我記著了。——那我走了啊,你倆好好吃飯,別擔心我。”
  老兩口把王曉送了出去。等家裏的大門完全關上以後,王曉立即跑下去,然後掏出了手機。
  “……啊餵?洛陽啊,明天,我相親!”
  那頭嗷了一聲,興奮的大喊:“阿姨你太好啦!哈哈,明天有事兒幹了,我現在去你家哈!”
  王曉頓了頓。“別,我回家得練琴。你晚上來吧,不用買吃的,我媽給我帶了一鍋的排骨,還有茄盒子和一大堆醬牛肉,夠咱倆吃兩頓了。”
  華洛陽像大狗一樣喘了兩聲,答應說:“好,好!那你快回去快練琴,我准備准備~”
  王曉剛要挂電話,突然想起來什麽,趕緊說:“哎洛陽,你別和秦早說啊,我眞是怕死了他那個嘲笑——”
  隨即他想起來這個叮囑是多此一舉。秦早和華洛陽就沒有互相看順眼的時候,倆人在一起就吵。果然華洛陽聽他這麽一說,立即咬牙切齒的說:“我才不會給他打電話呢!我還怕他搶了我的事,那個卑鄙小人……”
  王曉心說,打斷別人相親的事只有華洛陽做得出來,秦早才沒那麽閑。可是他很理智的沒讓這個想法脫口而出,結果華洛陽就在電話裏整整說了十分鍾秦早的不是。
  “好吧洛陽…你歇歇啊,我要上公交車了。”王曉終于忍無可忍的打斷他,“晚上直接來我家就好了。”
  
  
  
  5
  
  華洛陽幾乎參與了王曉的每一次相親。王曉因爲認生,姑娘總看不上,問他十句才能勉強得到一個回答,不翻臉就算不錯了。所以王曉相的幾次親,遇見感覺不錯的姑娘倒是有幾個,但看那些丫頭臉上無一例外露出的不耐煩的樣子,就覺得沒了信心。
  時間一久,連王曉都覺得煩躁了。反正也不會成功,還不如早些完事,省的給自己添堵。于是每次相親的時候,華洛陽都躲在一邊,看形勢不好,就趁機過去裝作好久不見王曉的朋友,然後拉他出苦海。
  功德無量,功德無量啊。
  第二天王曉和華洛陽一起出了門。倆人九點半到了麥凱樂門口,華洛陽一指對面的阿迪店:“我進去等你,最好把她帶去新瑪特,去樓上吃點飯什麽的……我要餓死了。”
  王曉翻個白眼。“你早上沒吃夠啊?行了行了,趕緊走吧。”
  倆人分開,王曉站在原地,有些尴尬。還好等到五十,電話響了。
  “餵?是——王曉嗎?我是陳佳,我到了。”
  王曉緊張的抓著電話,看見阿迪店裏,華洛陽透過落地的大窗給他鼓勁。“嗯啊……我也到了,我在麥凱樂那個電梯前面,正對著阿迪的店面……”
  還沒說完,一個姑娘穿著高跟鞋就款款走了過來。“你好,你到的挺早啊。”
  王曉瞬時從上到下僵直,他機械的點點頭:“對,是挺早的。”
  兩個人收起電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王曉又看了看阿迪店,華洛陽趴在櫥窗上,對著王曉豎起了大拇指。
  陳佳長的普普通通,屬于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那種。她大大方方的往前走了幾步。“——那我們去哪逛逛呢?”
  王曉咽了口口水,悶聲說:“新瑪特吧,這麽近……”他緊張的都不知道該怎麽邁步了。“吃點東西。”他又補充說。
  陳佳笑笑,算是答應了。新瑪特就在麥凱樂斜對面,近著呢。王曉走了幾步,就假裝系鞋帶蹲下來,然後不放心的往後看看。還好華洛陽出了阿迪店,正裝作不在意的跟在後面。
  他和陳佳進了新瑪特,一層一層的慢慢走。王曉平時從來不逛街,對名牌什麽的興趣也不大,陳佳倒是個個都很熟悉,新瑪特裏的牌子沒有她不知道的,還一個一個講給王曉聽。
  “你看看,這個牌子的設計其實我不太喜歡,啊,上次我媽媽買了一個帽子,也是這個牌子的,你猜多少錢哦?”
  “呀~Tiffany的銀飾又出了新款啊。上次我買了一條他家的項鏈,不過買回家以後又覺得太簡單了……”
  兩個人一個說一個似聽非聽,總算是磨叽到了六樓。六樓的一半是餐廳街,另一頭是半封閉的寵物店。陳佳轉頭看看王曉:“要吃點什麽嗎?”
  王曉恨不得趕緊用吃的堵住陳佳的嘴。雖然他不在乎那些個牌子或者衣服款式,可是陳佳說的那些東西他幾乎都不懂,這讓人很是惱火。
  “去吃靈芝妹子?”靈芝妹子是過橋米線,王曉非常喜歡,經常和秦早華洛陽來吃。
  陳佳猶豫了一下。“我們吃吉野家吧,靈芝妹子油那麽多。”
  王曉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和陳佳選了個位置坐下。還好時間挺早的,餐廳街裏人也不是太多。陳佳坐在位置上,理所當然的和王曉說:“我想吃小牛肉飯,要湯,配菜要辣白菜。”
  王曉瞪著她,一時間沒反過勁兒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意識到這頓飯陳佳是要他請,便趕緊站起來。“好。”
  他跑到點餐處排隊等著,又趁陳佳不注意,回頭看了看華洛陽在哪。結果他回頭找了很久也沒看見他,一下就急出了汗。
  “先生?先生?您要點點兒什麽?”不知不覺已經輪到他,王曉趕緊回過頭來。
  “啊,那個,我要小牛肉飯套餐,湯,配菜要辣白菜……呃,再要個大份牛肉飯套餐。”
  服務台的丫頭很快記下了他點的東西。“先生請在旁邊等一下,很快就好。”
  王曉又找了一下華洛陽,果然不見人影。他氣憤的掏出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卻看見有個短信。
  [曉曉~對不起>.<,剛才學校突然給我來了個電話,有個學生的資料出了點問題……對不起哈,我相信你肯定能解決好的,加油=3=!]
  王曉盯著華洛陽發的花裏胡哨的短信,心裏突然像是灌滿了鉛。華洛陽跑了,他要和陳佳呆上一整天,忍受她喋喋不休的和自己說那些個名牌的事情……
  他媽的要死了!
  王曉端著餐盤回到桌前之後,臉色像是被誰給踹了一腳。
  陳佳優雅的拿起了筷子,挑出了牛肉飯裏的洋蔥。王曉往嘴裏塞了一口牛肉,卻覺得嗓子被什麽堵住了。
  陳佳微笑著看王曉。“啊……其實王伯伯我也是知道的,自然自然,石油的是吧?工程師——”
  王曉喝了一口可樂,沒精打采的說:“我爸爸是工程師你怎麽會不知道?咱倆相親就是家長安排的嘛。”
  陳佳似乎沒聽出這句話裏的弦外之音,繼續說:“那伯母是……?”
  王曉有點倔頭倔腦的說:“個體!”
  “哦……”陳佳手指在筷子上點了點,語氣有些讓人討厭的探究。“那你媽媽是賣什麽的呢?養老保險什麽的都有嗎?”
  王曉覺的有點賭氣。他知道相親其實就是應該互相了解這些東西,可是他很不喜歡陳佳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就好像是他求著要和陳佳結婚一樣。
  “我媽有個文具的櫃台,家裏一直給她交著養老保險和醫療——”
  “王曉?哎呀,王曉哈哈!”突然一個興奮的聲音打斷了王曉一點都不友好的話語,王曉有些茫然的找了找,居然看見石悅從五樓衝了上來。
  “我在樓下就看著像你!”石悅跑過來,尖尖的臉龐喜滋滋的。“太好了——呃……這是你女朋友?”
  “不是!”王曉從來沒這麽喜歡見到一個人,他不顧陳佳沈下來的臉,一把抓住了石悅,生怕他跑了。“來坐坐坐,一起吃一起吃。”
  石悅猶豫的看看陳佳,剛才的開心勁少了不少。“那個……算啦,不打擾你們了。”
  “沒有!她不是我女朋友!——是不是?陳小姐?”王曉拽住石悅不松手,微笑著望向陳佳。
  陳佳挑釁的看了看石悅,最後很有涵養的說:“是的,我和王曉就是普通朋友。”
  石悅立即放心下來,大大咧咧坐在王曉身邊,看看牛肉飯,說:“你們過來玩啊?哎,我陪易一過來買魚食,他家那麽什麽高貴的魚,要吃什麽什麽高貴的魚食……哎呀不懂啦。”
  王曉還緊緊握著石悅的衣袖:“易一?”開玩笑,不能讓他跑了,什麽易一易二的,今天都得滾回去,石悅是他的。
  石悅點點頭:“我同事啦。結果他把我拖過來,半路又接到他女朋友的電話,把我甩在這兒了。”他苦著臉,又看看王曉的牛肉飯。“幸好遇見了你,不然我不白出來一趟。我和你們一起玩,行嗎?”
  不等陳佳說話,王曉很幹脆的點點頭。“當然行!咱倆什麽關系,和我客氣什麽。來,你要吃什麽隨便點,我給你買。”
  石悅稀裏糊塗的被王曉拉起來,有點誠惶誠恐的。他不記得和王曉有多熟悉,而且對面的女生還很恐怖的瞪著自己,似乎咬牙切齒的。
  王曉把石悅拖到點餐處,很熱情的說:“我覺得那個燒雞飯很好吃,就是有點少,要不給你點兩份?”
  石悅縮縮脖子,他從沒見過王曉這麽火熱的一面,都有點嚇人了。石悅摸出錢包,戰戰兢兢的說:“不用了……我自己買就行——”
  “不客氣!我請你吃飯,然後,”王曉突然壓低了聲音,石悅不得不湊的很近才能聽到他說什麽。“你陪我一天,直到那個女人回家,怎麽樣?”
  石悅想回頭看看陳佳,卻被王曉摸著臉擰了回來。“別看她!會讓她知道咱們在說她的。怎麽樣,我負責你今天的飯,你想吃什麽我就買,然後你陪著我,不虧吧?”
  石悅疑惑的眨眨眼睛:“那個陳小姐挺好的呀,你幹嘛讓我陪你呢。”
  王曉瞪他一眼:“這個過後再和你說。總之,你同不同意?”
  石悅露出一副[你傻X啊]的表情。“同意!怎麽不同意?我又不虧。”
  王曉放下心來。他高興的說:“那就點吧,別客氣。”
  回到餐桌上,石悅一個勁兒和王曉說話,王曉也樂得不用搭理陳佳,對石悅越發親昵起來。兩人說了一會,石悅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擡起頭,和陳佳說:
  “唔……陳小姐是吧?你有車嗎?要不要買保險啊?很實惠哦,要不要看看資料?”
  他說著眞的要從後背的書包裏往外掏資料,卻只聽陳佳冷冷的說:“買車什麽的,不是男人的事情嗎?”
  石悅愣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王曉,最後讪讪的拿起筷子。
  “嘿嘿……說的也是呀。”
  
  在石悅很不客氣的吃掉了兩碗牛肉飯之後,陳佳的臉色已經和鍋底一樣黑了。王曉裝作看不見,還很關切的問石悅:“吃飽了沒?不夠我們再去吃靈芝妹子。”
  石悅眼睛一亮,隨即泄氣的坐回椅子上。“撐著了……吃不下。晚上吃靈芝妹子怎麽樣?”
  王曉點點頭:“好啊好啊。——就是不知道陳小姐?”
  陳佳似乎決定和石悅杠到底了。“吃。我挺愛吃他家的辣肉鍋的。”
  石悅開心的站起來。“那好呀,我們去逛逛別的地方吧。”
  王曉趕緊也站起身,貼著他的耳朵小聲:“你有病呢你,我巴不得讓她趕緊回家,你添什麽亂。”
  石悅愣了愣,看看陳佳不善的樣子,有點心虛的陪上了笑臉。“那個……哎呀,我可累了,別亂逛了。看電影!看電影怎麽樣?”
  新瑪特七樓是影城,看電影總能消耗掉時間吧。
  王曉顯然對這個安排很滿意。他摟住石悅,像是最親密的朋友之間常有的動作。“走吧,你想看什麽?”
  石悅被摟的脖子疼。王曉的勁兒很大,幾乎要把他的腦袋給勒下來一樣。兩個人歪歪扭扭的往前走去,把陳佳甩在後面。
  上了七樓,石悅被勒的要透不過氣來了。他哎呦哎呦的叫了幾聲,抓著王曉垂下來的手。“你輕點……疼死了。”
  王曉啊了一聲,趕緊放下胳膊,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啊,我怕你跑了。”
  “誰會跑啊。”石悅沒好氣兒的揉著脖子,回頭看看陳佳。她正在盯著一個愛情電影的看板看得出神。
  石悅畏縮了一下,拐了拐王曉。“你女朋友不會是想看那些個膩歪人的東西吧。”
  王曉哼了一聲。“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們也不看那個電影。”
  他說完,就大步走向陳佳。“陳小姐,你想看這個?啊,不巧,石悅想看飛龍特工隊,要不,分開?”
  石悅在一邊瞪起眼睛,他什麽時候說想看飛龍特工隊了,那個電影早就在家從電驢上拖下來看過了。
  陳佳微微一笑:“不,我不想看愛情電影。就聽石悅的吧。”
  王曉徹底沒轍。他去買了票,又給陳佳和石悅買了爆米花和飲料,然後三個人進了場。
  找座位的時候發生了一點爭執。王曉堅持石悅坐中間,石悅和陳佳都不想和對方坐在一起,最後兩票對一票,王曉自認倒黴的坐在了兩人之間。
  陳佳說離得太近了眼睛受不了,坐的太正中間有輻射,王曉只好買了最後一排靠邊的票。三個人壓低聲音擠在角落裏,像是小偷一樣。
  還好三個人沒能吵多久,坐了一會電影就開始了。石悅沒什麽心思,抱著大盒爆米花吃的開心的,也不知道看沒看進去。陳佳身體微微靠著王曉,安靜又暧昧。
  王曉覺的不自在,他一點一點往石悅那裏靠,最後把兩人之間的座椅把手擡了上去,光明正大的往石悅那裏擠。
  石悅一開始以爲他看不見,但是影院的設計是所有的座位都可以清清楚楚無角度偏差的看電影,王曉越來越擠過來,石悅不高興了,眼睛一瞪:
  “你擠死我了!過去一點。”
  他的聲音不大,別人也聽不見。王曉扭頭看看陳佳,最後索性又往石悅那邊坐坐。“你靠我肩膀上裝睡覺,行了我讓你充分利用一下還不行嗎?”
  石悅叼著一個爆米花沒舔進去:“我幹嘛要睡覺啊?我還想再看一次呢。”
  王曉又瞥了瞥陳佳。“她老靠著我!難受,還不如讓你靠,我就說你不舒服。”
  石悅掙紮著起來想看陳佳,被王曉摁回去了。“老實坐著!你總看她幹嘛。快靠著吧,電影院黑著呢,誰也看不見。”
  石悅想了想,雖然有點別扭,但是自己吃人家嘴短,靠就靠吧。他這麽想著,放松身體和王曉貼在了一起。
  石悅本就比王曉矮一點,貼著王曉的樣子,倒是挺像懶洋洋的小狗。王曉側了側身體讓石悅的背部都倚在自己胸前,然後回頭和陳佳笑笑:
  “不好意思,石悅吃撐了,難受。”
  石悅翻了個白眼,但沒有多話。
  
  電影終于別別扭扭的看完,石悅看到一半就因爲太過舒服睡了過去,陳佳又趁機詢問王曉的家庭。王曉惱怒的應付越來越刁鑽的問題,實在很想把石悅擰醒讓他伸張一下正義。可是看著懷裏毫無睡相還在往自己襯衫上淌口水的石悅,王曉就一點求救的心思都沒了。
  這個白癡,估計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呢,指望他做什麽。
  好容易熬到了電影制作人員表都放完,終于可以出去了。王曉毫不留情的掐著石悅的大腿:“起來了!”
  石悅嗷了一聲,慢悠悠睜開眼睛。“……完,完了?”
  陳佳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臉色也好了很多。“快走吧,等一下會來清場的。”
  石悅睡的有些迷糊,站起來的時候踉踉跄跄的。王曉扶了他一把,三個人走出了放映廳。
  還好看過電影之後,似乎陳佳也沒什麽想問的了,便開口告辭。王曉松了一口氣,趕緊拉著石悅把她送到車站,生怕這女人反悔。倆人看著陳佳上了車,覺的心裏的輕松不少。
  “咦~~~~嘿嘿,她走啦,接下來咱倆去哪玩?”石悅伸了個懶腰,眯著眼睛看王曉。
  王曉一擰嘴。“去哪玩?玩什麽玩,回家了。”
  石悅一跳,說:“你不是說晚上去吃靈芝妹子嗎?”
  王曉一歪頭:“我就不去了,怎麽著?”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石悅一臉不服氣,王曉倒是賴皮的樣子。兩個人似乎因爲陳佳的原因,突然間抛開了以前的生分。
  最後還是王曉妥協下來。“行了行了,別一副要把我千刀萬剮的樣子。我得回家練琴呢,今天琴行的課也推掉了,不能玩物喪志。”
  他見石悅還是那樣[你這個大騙子]的忿忿樣子,只好又說:“要不,哪天我給你補上。”
  石悅這才松了臉色。他哼了一聲,說:“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一起笑起來,然後搭車回家。
  
  
  
  6
  
  不知道陳佳是不是回家和自己父母說了什麽,王曉晚上和爹媽通電話匯報白天的情況時,王媽媽聽起來非常高興。這是比較難得的事情,王曉相了十幾次親,沒有哪個姑娘有繼續交往的意思,這讓他媽媽很是著急。
  王曉右手摸著健康,一邊看電視一邊懶洋洋的倚在沙發上。“……唔,我吃過飯了,也練完琴了,媽媽。”
  健康盯著電視裏的廣告,對著一款新出的飲料咽了口口水。
  “啊?陳佳怎麽樣?呃,那個什麽,挺好的,還行吧。”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王曉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睜的很大,狠狠扯了一下健康的耳朵:“哈?陳佳說要和我交往試試看?!”
  王媽媽那掩飾不住開心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是呀曉曉,今天下午陳佳她媽媽給家裏打了電話,說陳佳對你很滿意——”
  是對咱家情況很滿意吧。王曉憤憤不平的想。
  “……還誇你長的帥,個頭又高,所以同意和你交往看看。”
  王曉煩躁的揪著健康的毛,大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讓他揪。“什麽叫[同意]交往?我又沒追她!這個死女人!”
  他媽愣了愣。“哎,你剛才不是說陳佳人還行嗎。我沒和她媽媽說死了,就是怕你不滿意——”
  “我一點都不滿意,媽媽,”王曉立即很堅決的說,“我不喜歡她,那女人上來就問咱家的情況,你沒看她那個樣子,恨不得咱家是金山銀山才好。”
  王媽媽猶豫了一下。“曉曉,你說人家姑娘問這些也是正常的,反正過一陣子我和你爸就想給你買個車……”
  “別,你倆留著錢買吃的吧,我可不想用車娶女人。媽媽你給我推了啊,我不要那個陳佳。”
  他又去胡撸健康的腦袋,用的勁兒狠了點,大狗往前爬了爬。
  他媽媽可惜的歎口氣。“哎……那好吧,那你有喜歡的人一定和我說呀,要不媽總有心思。”
  王曉聽他媽媽又是一副憂國憂民的語氣,趕緊放軟了態度,好聲好氣安慰了一陣子,才挂掉電話。
  王曉坐在沙發上越想越來氣。要不是華洛陽不夠意思跑路了,哪來的這麽多事?!他拿起手機,惡狠狠的給華洛陽發了條短信:
  [媽的你今天害死老子了!!]
  發完心裏還不舒坦,王曉又想起電影院裏石悅那一臉豬八戒的睡相,給他也發了一條:
  [電影院裏看你睡的,睡睡睡,豬!!]
  過了一會,有回複,還是兩條。第一條華洛陽發的。[錯了錯了,改天請你吃飯,你要吃幾桶吃幾桶,我絕不眨眼,不氣了哈]
  第二條是石悅發的。[過橋米線!]
  王曉盯著那四個字,咬牙說:“吃死你算了。”
  
  王曉不知道他媽是怎麽[委婉]的拒絕陳佳的。大概是因爲太過委婉,陳佳完全沒有察覺到王曉對她的厭惡之情,她幾乎以光的速度改變初次見面的態度,王曉現在兩塊手機電池一天都不夠用。
  [今天我看見了一件保羅新出的襯衫,我給你買了,什麽時候給你送過去?]
  很好,今天的第21條短信,王曉木然的看了看內容,然後選擇刪除。
  幸好陳佳不知道王曉的琴行是哪家,要不然自己非得瘋了不可。他搖了搖頭,下面的小孩子仰著小腦袋問:“老師,我拉得不對嗎?”
  王曉立即換上一副和煦的笑臉,手把手教小孩子練習。今天他在琴行的課是少兒班,下面坐著十幾個還沒上學的小孩。
  幸好他們年齡小,趁小孩子練習的時候,王曉可以偷偷看看手機,或者發個短信。可惜今天一天,收到的全是陳佳的信息,這讓他非常沮喪。
  過了一會手機又震動起來。王曉不耐煩的看了看,居然是秦早發來的。[誰和你開玩笑了,我是認眞的。等一下我忙完給你電話]
  王曉有點莫名其妙,結果立馬又來了一條,還是秦早。[發錯了]
  你們今天合夥氣我是吧?!王曉眼冒金星,狠狠的按了關機鍵。
  
  有句話叫禍不單行。
  少兒班的課上完,下午五點。王曉看了看安排,今天比較閑,也沒有外單的課,他從琴行出來,揉揉肚子就想去吃飯。
  上次那家幹鍋鴨頭店附近有家大骨雞店,炖的大骨雞很好吃。正好順路,王曉就想過去解決一下晚飯。誰想那麽寸呢,推門進去,陳佳和她的女伴正端端正正坐在裏面。
  王曉的半個腳沒邁進去,剛才饑腸辘辘的感覺立即消失殆盡。陳佳一眼就看見了王曉,馬上對他燦爛的一笑,然後起身就要過來。
  王曉很清楚的看見陳佳走過來之前,和自己的女伴說了一句什麽,從口型來看,非常像[男朋友]。
  “眞巧,你也過來吃飯啊。一起?”陳佳的笑容很熱情,還有一些羞澀。
  王曉低下頭,咕哝一句[和朋友來吃]。正好這時服務員過來,問:
  “先生幾個人?”
  王曉趕緊說:“兩個——呃,三個,啊,四個!……哎呀,給我弄個包間行嗎,我們四個人。”
  陳佳看起來非常失望。“你和朋友約好了?要不然先和我們坐在一起,等他們來了再說吧。”
  王曉趕緊說:“算了,你和你朋友先吃吧——”
  那邊坐著的女生回過頭來,很大方的揮揮手:“害羞什麽啊大帥哥,過來和小佳說說話。”
  我就是怕和這個女人說話。王曉有點悶悶不樂的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服務員,再拒絕就顯得很沒禮貌了。
  “那——那好吧,我先去趟廁所,你先過去吧。”他這麽說的,陳佳聽完對他嫣然一笑,走了回去。
  衝進廁所,王曉趕緊拿出手機,給秦早華洛陽和石悅群發了短信:[救命T T,山東路大骨雞那家店,快點過來]
  還好這次他們沒讓他失望,回複的短信讓王曉有了走出廁所的勇氣。
  [怎麽啦?乖乖呆著啊,我馬上過去=皿=]這是華洛陽的。
  [大骨雞大骨雞大骨雞,哎,雖然我更想吃靈芝妹子。我現在正往家趕呢,十分鍾就到~]這是石悅的。
  [哼,等著。]這是秦早的。
  王曉摟著手機膜拜了一下,然後走出了衛生間。
  
  陳佳和她的女伴不愧是好朋友,王曉原本認生的毛病在這兩個女人面前完全被惱怒掩蓋住了,他不明白爲什麽兩個人一直傻乎乎的咯咯笑,這種傻笑讓王曉覺的自己也很傻。
  “大帥哥,你對小佳到底怎麽看的?”
  又是這個問題。王曉忍住想嚷嚷的衝動,耐心的說:“我對陳小姐就是普通認識的關系,明白嗎?我認識她,她認識我,就是這樣。”
  不管了,管她什麽給女生留面子,當務之急是和陳佳撇清關系。
  王曉不時看看手表,終于在煎熬了十五分鍾後,他的救星來了。
  石悅還穿著白天在公司裏的正裝,後背背著一個書包。他一眼就看見了在角落裏苦不堪言的王曉,立即興奮的跑過去。
  “哈,我沒來晚吧~”
  王曉激動的站起身,在經曆了陳佳和她女伴的摧殘之後,石悅看起來特別可愛。“沒晚沒晚,咱們快上去吧。”
  陳佳的臉扭了扭,衝石悅喊了一聲:“怎麽又是你?!”
  石悅這才看見桌子上還坐著兩個女人。他咧了一下嘴,湊到王曉耳邊,氣呼呼的說:“這是聯誼嗎?你就不能找些性格好一些的女人嗎?”
  王曉險些跌倒。石悅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對于近在咫尺的四個人來說,聽清楚足夠了。他盡量忍住笑,板著臉抱住石悅,然後對臉色鐵青的兩個女生說:“他腦子有點……哎,對不起,我們先上去了啊。”
  石悅和陳佳做了個鬼臉,然後被王曉拖了上去。
  
  王曉進了包間,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石悅得意的拿著菜單,興奮的說:“你和陳佳怎麽認識的呀?怎麽總和她在一起。——我可以隨便點嗎?點多貴的都行嗎?”
  王曉點點頭,臉上還有忍不住的笑容。“你點什麽都行。——啊,等等再點吧,秦早和洛陽要來。你沒見過洛陽……”
  話沒說完,石悅突然急急忙忙站了起來,梗著脖子說:“秦早也來?那我不吃了……我回家吃,我回家吃。”
  王曉趕緊把他按下來。“沒關系啦,你不用害怕他,秦早是刀子嘴豆腐心。”
  石悅生氣的說:“我不害怕他!”
  王曉嗯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人推門進來。
  王曉回頭看看,立即高興的一揮手:“石悅,這是華洛陽,你叫他洛陽就好。”
  華洛陽性格好,雖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見了石悅一臉傻乎乎看著他的樣子,他便走過去握了握他的手。“我是華洛陽。”
  石悅立即緊張的站起來,立正站好。“我是石悅!我我——我,你好。”
  他挺鄭重的和華洛陽握了握手,華洛陽一臉意外的樣子。“啊……你好。”
  然後華洛陽轉過臉衝王曉擠擠眼睛:“這麽正直的孩子,能幫你從相親那女人手裏救出來?”
  王曉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走了,我犯得著和陳佳呆上一天嘛。幸虧了石悅——來石悅,菜單給你,今天只准你點菜啊。”
  石悅迷迷糊糊的看了看王曉:“你和陳佳……那天是在相親?”
  王曉點點頭:“對呀。正好今天又碰上了,只好給你們發短信。我這兩天手機都要被那個女人打爆了!”
  華洛陽嘻嘻笑起來。“這不挺好的嘛,桃花運這玩意你從大學畢業以後就沒有過了。”
  三個人氣氛融洽起來。華洛陽挺喜歡石悅的,他對他的大書包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上班也背著嗎?”
  “嗯,因爲我要最少完成一份保險,所以一直隨身背著材料。”石悅老老實實的說。
  “可是——那個,小悅啊,你不覺得穿西裝再背著書包……很奇怪麽?”華洛陽盡量婉轉的說。
  石悅趕緊說:“叫我小石就行。那個,那我應該背什麽?公文包嗎?那個用手夾著,太累了。我還怕丟在公交車上。”
  華洛陽還要再說什麽,這時門又被推開,秦早走了進來。華洛陽的臉色瞬時有些慌亂,他摸了摸鼻子,把眼神溜到別處去了。
  石悅也很慌亂。他看見秦早又用那種冷冷的目光瞪著華洛陽,似乎有些生氣。還好王曉對秦早的適應力比那倆人都強,他趕緊招呼秦早坐下。
  石悅不自在的動了動,往王曉那邊坐了坐。
  王曉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立即體貼的說:“這樣坐有些擠不開,我們分開一點。石悅和我坐這邊,洛陽,你和秦早一起坐我倆對面。”
  華洛陽立即驚慌的搖頭:“我不——”
  “往裏點。”秦早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他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把華洛陽結結實實擠在了牆上。
  華洛陽一改往常聒噪的樣子,只是惡狠狠的瞅了秦早一眼,卻沒有多說話。
  還好過了一會,幾個人熟悉起來,就又恢複了先前的氛圍。石悅繼續和華洛陽隔著桌子說話。
  “我家?我家養的鳥,虎皮鹦鹉,兩只,特可愛。”石悅比劃了一下,又拿出手機給華洛陽看。“你看,這是小破鳥,是那個母的。可愛吧可愛吧。”
  華洛陽拿過手機,興高采烈的說:“可愛,我哪天能去你家看看嗎?我爸媽不讓我養動物,他倆怕有細菌。”
  石悅點點頭:“好呀,你來吧你來吧。我媽也不准我養狗啊貓啊的,好像我小時候養過的,但是皮膚會過敏,就一直沒養了。”
  王曉在和秦早在說著各自工作上的事情。
  “昨天琴行裏來了一個男人,四十多歲,非要學薩克斯。你沒看見李老師那個表情,他後來和我說,眞怕那個男人試音的時候一口氣上不來憋死了。”
  秦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
  王曉戳戳他的手指:“秦早,你今天怎麽了?剛才來的時候就一臉生氣。”
  秦早細長的眉眼似乎上揚了。“沒什麽,就是今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轉向旁邊的華洛陽,現在那邊已經轉變了話題。
  “爲什麽叫洛陽啊?”
  “我媽媽是洛陽人,嫁到這裏來的,正好覺的洛陽很好聽,就叫這個了。”華洛陽愉快的解釋到。
  “幸好你媽媽不是老撾人。”秦早冷冷的插嘴到。
  石悅噗的一聲,趕緊把笑聲轉化成咳嗽。王曉倒是直接笑出聲,把華洛陽氣的臉色通紅。
  “你說什麽?你才是老撾人呢。”
  他又轉過臉瞅著石悅:“華老撾……華老撾……不好聽嗎?反正比秦早什麽好聽多了!秦早,秦中,秦晚,哼。”
  石悅越發的忍不住笑,他呻吟著看著王曉。“快點…怎麽還沒上菜。”
  王曉拿過外衣,罩住他的腦袋。“別憋死了,趕緊笑吧。”
  
  吃完飯後七點多一點,石悅跑到樓梯上往下看了看,然後回去匯報:“她走啦。”
  王曉嘿嘿一樂,伸了個懶腰。“那咱們也走吧,吃的好飽。”
  石悅敬佩的看著他:“今天也要回去練琴嗎?”
  王曉搖搖頭,穿上外衣。“今天琴行有課,已經練習過了。”
  石悅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扭頭看見秦早和華洛陽似乎扭打在了一起。
  “放開!——我不要!”
  “什麽時候輪到你說不要了?今天不接我電話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
  石悅有點緊張,他回頭看了看王曉,想過去勸架,卻看見王曉一臉若有所思的盯著那兩個人。
  石悅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秦早那可怕的壓制力讓他退縮了。他跑到王曉身邊,小聲說:“怎麽辦呀?”
  王曉嗯了一聲,回過神來。他拉住石悅,試探著說:“洛陽,我和石悅先走了啊。”
  華洛陽被秦早緊緊壓在椅子上,呼吸很急促。“你——你別走!我我我我,我還有好多話要說……”
  秦早一向趾高氣昂的表情似乎也染上了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在裏面。“有話要說?你不覺得你有話應該和我說麽?——王曉,你們先走吧。”
  秦早嗚咽了一聲,石悅還想看看,但王曉當機立斷拉過他,把他護在自己胸前,往門口走去。
  關上包間門的時候,石悅似乎聽見裏面有厮打的聲音。
  “華洛陽把秦早惹生氣了?他會不會打他?”他一臉的擔心。
  王曉猶豫了一下。“……應該不會吧。兩個人雖然一直是那種見面就吵,但從來沒動過手。”
  想了想他又補充說:“呃……好像洛陽一直動手來的,動不動就打秦早一拳,但他從來不還手。”
  “剛才眞嚇人!”石悅臉色有點白,一看就是沒打過架的人。
  包間裏面的聲音更大了,還夾雜著華洛陽意義不明的哼哼。王曉覺的不能再讓石悅聽下去,便拉著他走出了飯店。
  
  
  
  7
  
  那天吃過大骨雞以後,華洛陽只在第二天給王曉發過來一條短信,然後就和他斷開了聯系。
  那條短信王曉一直沒刪,華洛陽的語氣是從來沒有過的憤怒,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你這個王八蛋,爲什麽不告訴我秦早是他媽一同性戀?!操!]
  王曉之後給華洛陽打了無數電話,發了無數短信,都沒有回音。秦早的手機也一直沒人接,兩個人似乎突然和王曉斷的幹幹淨淨了。
  王曉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滋味。秦早是他從小就一起玩大的朋友,他大學時介紹華洛陽和秦早認識,確實沒有說過同性戀的事情。
  畢竟,秦早也不好過,他有資格擁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只能對著王曉說出自己心裏的恐懼。
  秦早是什麽時候和華洛陽說出這個秘密的?應該就是吃飯那天。王曉想不通爲什麽一向冷冷淡淡的秦早會和華洛陽表白自己是個同性戀,畢竟他是那麽的壓抑自己的這種心情,有的時候,連王曉都快忘記這點了。
  琴行和學生家的課最近也安排的特別滿,王曉沒有時間去找那兩個人問明白。還好華洛陽似乎只是避開王曉,他和石悅的關系倒是親近起來,石悅有的時候會給王曉發短信說起華洛陽。
  [王曉,華洛陽說下次你要是相親,就讓我陪你,嘎嘎^皿^]
  王曉很苦惱。他珍惜華洛陽這個朋友,沒和他說清楚是自己不對,但他不希望任何人因爲同性戀的事情疏遠甚至歧視秦早。
  連華洛陽也不行。
  想來想去,秦早和華洛陽都不和他說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大概,或許,可能,從石悅那裏能打聽到一些什麽。華洛陽從來不是掩飾心事的人,他大概會在石悅面前說起最近發生的事情。
  王曉打定了主意,便在今天上完課的時候,給石悅打了個電話。
  “餵?石悅,是我。”
  “你好你好,你等一下哈。——易一,我要剛才那個客人的保單號,他打電話過來,好像是一出咱公司門就擦牆上了……”
  王曉等了一會,好容易那邊安靜一些,石悅暈頭轉向的說:“啊餵?你哪位?”
  “我是王曉啦。你在忙嗎?”
  石悅唔了一聲,語氣立即苦悶起來。“哎呀呀,忙呀忙呀,討厭呀討厭呀。那個陳佳又來糾纏你了嗎?”
  王曉一揚眉:“你三句不離陳佳啊,你喜歡她我來介紹好了。”
  “沒沒沒,我這不是——哎呀,華洛陽告訴我,要照顧你啦。”石悅手上翻動著紙張,電話裏嘩啦嘩啦的。
  王曉心裏緊了緊,趕緊直奔主題:“石悅,那個,你今天幾點下班,我去你公司等你?晚上來我家吃飯怎麽樣。”
  石悅隨口說:“行啊,我們去吃——”他一頓。“……哈?去你家?”
  王曉點點頭。“我現在在琴行,人民廣場這裏。你公司在哪?”
  石悅猶豫了一下。“去你家啊……”
  王曉見他不太願意的樣子,立刻說:“晚上給你包餃子怎麽樣,三鮮餡兒,給你買大蝦。”
  果然石悅立刻就抛開了顧慮。“那好那好,既然你沒覺得不方便,那我就不客氣了哈。你先回家做飯去吧,你家不是在錦泉園嗎,離我家也不遠,我到了給你打電話吧。”
  王曉想了想。“……那行,你別不來啊,我可回家弄餃子餡了。”
  石悅滿心期待的說:“絕對不會啦……那到時候見哈。”
  
  王曉家挺好找,石悅打了兩個電話就走對了。他路上買了一串香蕉,二斤蘋果,本來還想買榴蓮,可是又怕王曉不吃。覺得差不多了,他便走進王曉他家的單元。
  王曉家在三樓,石悅敲了幾下,立刻裏面有什麽吧嗒吧嗒跑過來,還呼哧呼哧的喘氣。石悅驚奇的想,王曉他家難道是橡膠地,而且他還有哮喘……
  但接著就聽見王曉的聲音。“健康,往後點。別撲過去啊,聽話,外面不是洛陽。”
  石悅還在琢磨健康是什麽,就聽見門鎖打開了。王曉一身便裝,胸前挂一個多啦A夢的大圍裙站在裏面。“來啦?唔,還買的水果呀。進來進來。”
  石悅瞪著多啦A夢看了一眼,嘴上答應一聲:“啊……啊。”他把水果放在地上,換鞋走了進去。
  一只大狗乖乖蹲在桌子邊,衝石悅歪了歪腦袋。
  王曉家的客廳不大,總共就一張小沙發,一個飯桌幾把椅子,一個矮矮的茶幾和一台電視。現在茶幾上擺著面板和一個小盆,面板上面擺著包好的餃子,一個角堆著餃子皮,盆裏是調好的餃子餡。
  石悅有點緊張的看著健康,貼著牆走到茶幾眼前。“嘿嘿,你包的好快呀。”
  王曉沒注意他躲著健康,去廚房衝了一下手,又坐回沙發上包起來。“過來,坐我旁邊。你看電視吧,遙控在那邊。”
  石悅坐在了王曉身邊,健康唔了一聲,起身慢慢踱步過來,它好奇的看著石悅,最後走到他身邊,趴下來。
  石悅聲音顫顫的說:“王曉……”
  王曉扭頭看見健康的尾巴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掃著石悅的腳,不由得一笑。“啊,你別害怕,它叫健康,個頭是挺大的,其實很老實。它喜歡你呢,你摸摸它的頭。”
  石悅眼睛裏有些膽怯,但又很期待。他慢慢伸出手,抓了一下健康的耳朵就趕緊縮回來。
  大狗回頭看看他,又趴回去,哼唧了一聲。
  石悅膽子大起來,他又伸出手去,這次在健康的脖子那裏撓了撓。大狗舒服的直哼哼,尾巴甩的更歡了。
  石悅興奮的轉過來,和王曉說:“它喜歡我!它叫健康?哎呀呀,它喜歡我呀。”
  王曉看他兩只手一起給健康撓癢癢,大狗在地上打了個滾,伸出舌頭舔了舔石悅的手腕。
  王曉見他玩的高興,就把茶幾往邊上挪了挪。“行了,你玩吧,別鬧的太歡,這邊還有飯呢。吃飯前別忘洗手啊。”
  石悅點點頭,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果然健康立刻也站起來,跟著他走。
  石悅開心的蹲下摟住大狗,問:“你在哪買的這麽聰明的狗呀?這是什麽品種?”
  王曉笑笑:“我撿的,大學的時候在我家樓下的垃圾堆裏,那時健康才這麽點——”他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可憐它,就給它抱到動物醫院,結果就放不下了。醫生說健康只是雜種狗,不過我覺得它很可愛啦。”
  石悅熱切的點頭:“對呀,對呀。我也想養動物,可惜我爸媽不准我養。”
  王曉笑眯眯的看看他:“你家有那個小破鳥就夠意思了,養別的還不讓它咬死。”
  石悅嘿嘿一笑,眼睛裏亮晶晶的。“健康它眞好……那個,你忙的時候,能讓它去我家住幾天嗎?”
  王曉毫不猶豫的說:“行。健康很好伺候,一日三餐餵飽它,晚上給它看電視。散步的話……這家夥比你還懶,去樓下對它來說就是換個地方趴著,所以不去也沒關系。”
  石悅越發的高興。“眞是條好狗狗~”
  因爲石悅摸過了大狗,王曉就不准他幫忙包餃子。健康和石悅玩了一會就困了,自己跑到飯桌下趴著睡覺,石悅覺的無聊,王曉就讓他去屋裏上網——不過那之前,自然逼他洗了至少兩次手。
  王曉有些潔癖,他家裏地方本來就不大,臥室和廚房還是禁止健康隨便進去的,可是當初又能從垃圾堆裏把它抱回來……石悅覺的王曉是個很矛盾的人,不過看那大狗一副老神在在眯著眼睛蜷縮在桌下的樣子,他就覺得這只狗還是很愛它的主人的。
  王曉的臥室也是小小的,一張雙人床,一個大衣櫃,加上一張電腦桌,只有這些東西就把家裏顯得滿滿當當。他開了電腦,桌面是遊戲[戰神]的宣傳圖,很有氣勢。缺點就是背景顔色太過花裏胡哨,石悅費了好大勁才找到浏覽器圖標。
  不過他也沒心思玩,打開網頁看了一會,又關掉,跑出來湊到王曉眼前。“餵,咱倆說話吧,電腦沒意思。”
  王曉手上動作不停:“好啊。啊對了,差點就忘,我們琴行有個老師下個月結婚,想買台車,我要他買了車先不要保險,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啊。”
  石悅乖乖的直點頭:“好,好。”
  王曉頓了一下,他一直在琢磨該怎麽開口問華洛陽的事情,想了好幾種方法都覺得奇怪。他怕問的不好,會帶出秦早的事情,本來石悅就對秦早印象差到負數,王曉實在不想讓任何人再用那個傷害自己的發小。
  正想呢,石悅興致勃勃的說:“啊,華洛陽上次還說呢,我可以出去騙保什麽的…我還當眞了呢,哈哈。”
  石悅特喜歡笑,他窩在沙發裏動來動去,有點像多動症的小孩。
  王曉讪讪的笑了一下,試探著問:“那個……洛陽去你家看小破鳥了沒。”
  石悅又扭動了一下,不消停。“沒呀,他說他最近有點事情,不過有給我打過幾個電話,聽起來沒精神似的。”
  王曉心裏動了一下,臉說不動聲色:“哦…怎麽了他,不是一直像個活猴子嗎。”
  石悅突然扭過來,幾乎半憩在沙發上了。他咯咯一笑:“他說他生理期,心情不好,不准我惹他。”
  石悅說完,自己又笑了好一會。“——哎王曉,你說男人也有生理期嗎?”
  王曉眞不知道該怎麽應付眼前這個人,說他是大人,可是好像身上還有一點孩子氣。“呃……應該有吧,你看看你每個月哪幾天心情特差,那就差不多了。”
  石悅一下眼睛睜的很大,驚奇的說:“眞的啊?眞的有啊?”
  “…………我胡編的。”
  “啊呸!大騙子!我都信啦!!”
  
  餃子包好以後,在石悅的強烈要求下,王曉總算允許他搗蒜醬。不過他做起來不太熟練,大蒜被他砸的滿廚房地都是,王曉覺的全家都一股蒜味。
  還好除此之外一切順利,餃子整整五大盤,韭菜豬肉蝦,石悅看的兩眼放光。吃飯時王曉又裝作不經意的提起了秦早,還好石悅依然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沒什麽不正常。
  吃完飯快到九點了,石悅就趕著回家。王曉也沒有留人住宿的習慣,也沒太客氣。王曉給他送到車站,看著車開了,才一個人慢慢踱回家。
  華洛陽不和自己聯系,卻和石悅聯系,而秦早平時除了王曉之外,也沒什麽親近的朋友。這兩個人怪一塊兒去了,爲什麽出了這件事,單單不肯和自己商量呢?
  王曉皺起眉頭,腳步慢了下來。——那會不會是……他倆互相聯系著,希望可以找到沒有王曉在中間連接,卻能相處的方法?
  王曉覺的心裏一直堵堵的感覺突然消失一點了。他仰起頭,腳步輕快起來。
  
  周四的時候,王曉正上課呢,突然接到了石悅的短信。
  [王曉!!T T]
  他有點莫名其妙,這短信就是似乎飽含辛酸的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誰知道石悅又抽什麽風。
  下課後王曉就給石悅打了個電話,那頭接的很快,上來就拖長音哇哇:“嗷——你怎麽這麽慢才回電話!”
  王曉聽他精神十足的樣子,放下心來。“幹嘛啊,我剛才上課呢。”
  那頭哦了一聲,然後吭吭哧哧的,好半天沒說話。
  王曉看了看表,說:“怎麽啦?快點,我等一下還有課呢。”
  石悅一下急了:“哎哎,你等等!那個,我現在在家,今天沒去上班。”
  “怎麽啦?病啦?”王曉開玩笑的說。
  誰想石悅居然嗯了一聲。“怎麽辦呀?我不敢打電話告訴我爸媽…我的手上全都起皮了,還有泡泡。我媽以前說過我好像對動物身上的什麽什麽細菌過敏……”
  王曉一愣,趕緊說:“你別抓啊,肯定是摸健康摸的!癢不癢?你這得去醫院看看。”
  石悅很擔心的說:“我害怕呀。王曉,你說說我這能不能是手癌。”
  本來王曉滿心愧疚,聽他蹦出來這麽一句,突然想把電話那頭的人揪過來揍一頓。“……肯定是手癌,還是全球唯一病例,沒有治療先例,你完了石悅。”
  那邊的聲音都開始哆哆嗦嗦:“那怎麽辦,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我怕死。”
  王曉翻了個白眼。“好吧,你在家等我,我這節課上完了就過去找你哈。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石悅吸了吸鼻子。“那你快點呀,來的時候給我帶個辣腿堡回來,我給你錢。”
  王曉咬著牙說:“行,小心你連牙癌也得上。”
  
  上完課王曉打車去了石悅家,路上給他買了肯德基的套餐。原本王曉以爲石悅肯定能老老實實坐著不動雙手,結果一進他家就看見這人捧著個大蘋果啃的正歡。
  王曉臉色一變,趕緊把那個蘋果從他嘴裏搶下來。“你這手還不知道是怎麽了呢,你就吃吃吃,不怕手癌傳染啊。”
  石悅可憐兮兮的說:“我都餓了好幾天了,從你家出來第二天手就開始起皮——”
  王曉趕緊坐下來,扒拉開他的雙手,仔細的看了看。手心上都是一層一層的軟皮,有的地方紅紅的,似乎露出了嫩肉。他戳了戳一塊紅嫩的地方,問:
  “疼不疼?”
  石悅眼睛一直盯著肯德基的袋子,心不在焉的說:“癢啦。”
  然後他又側了側身子:“錢在我左邊兜裏,你自己拿。”
  王曉瞪了他一眼。“你這不穿的睡衣嗎,怎麽兜裏還揣錢,髒死了。”
  石悅眼巴巴的說:“你別管揣哪……把漢堡拿來給我吃點好不。”
  王曉又看看他的手,實在覺得不能讓他抓東西吃。“算了,我餵你吃,然後跟我去醫院啊。”
  石悅趕緊坐直了一些,像幼兒園裏等老師表揚的小孩。“好好,快點,餓死了都。”
  王曉看他一臉急不可待的樣子,突然想起小時候老師總罵他們的一句話:“滿臉挂飯盒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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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飯吃的有點痛苦,王曉也沒伺候過人,餵石悅吃的時候掌握不好力量,石悅伸著脖子咬的累的。“唔……你往我嘴裏使勁塞塞行不行,我不怕噎死呀!”最後王曉有些氣急敗壞,就想拿保鮮膜給漢堡包起來讓他自己吃,結果石悅一臉無辜的說,他從來不用那個東西,家裏根本沒有。
  王曉氣的話都懶得說了,只好繼續。可是漢堡裏面的碎菜葉有時候掉到衣服上,石悅總是想也不想,伸手撿了就往嘴裏放。
  “哎呀,你敢吃!你吃了試試!——給我!”王曉覺的看石悅吃飯心驚膽戰的,那睡衣看著幹淨,可是一想他居然用來放錢,就知道這家夥大概有時候就穿成這樣出門買東西。
  王曉臉色綠了綠,把掉下來的東西一律扔掉,還好石悅也沒介意,只把注意力放在漢堡上。他自己摟著飲料,渴了就吸一口,偶爾會指揮一下王曉:“我還要薯條…蘸點番茄醬啦。”
  王曉養健康也沒這麽累過,健康又乖又聽話,餓了的時候只會可憐巴巴的把它的飯盒拱到王曉眼前,連叫都不叫。眼前的石悅顯然比健康可惡多了,根本就是健康的變異版。
  一個漢堡一包大薯加上四個麥辣雞塊下肚,石悅總算滿意了。他舒舒服服的又喝了一口飲料,看著王曉收拾一桌子的狼籍。“吃飽了,我要睡一會。——哎王曉,你吃飯了沒啊?”
  王曉冷冷的瞅了他一眼:“餓不死。別想睡覺啊你,等一下換衣服,我們去醫院。”
  石悅哦了一聲,又撓手心。王曉趕緊說:“你別抓,抓破了感染怎麽辦。”
  石悅磨磨蹭蹭的,好容易換完衣服,又找保險證找了挺長時間。王曉在門口等的腿都麻了,最後忍不住說:“你這手不會動手術啦,就是幾個小錢,用不到保險的。”
  石悅嘴上嘟囔了一句什麽,不情不願的磨到門口。王曉給他戴上手套,好笑的說:“你怕去醫院?都多大了,大不了就是給你這倆爪子鋸掉。”
  石悅就喊:“你才爪子呢,熱死了,不戴不戴。”
  王曉不理他,拉著他出了門。
  
  到了醫院挂完號,倆人就在診室門口等著。現在都六月份了,石悅戴著手套顯得很怪異,他把手揣在兜裏,覺得熱,又蹭蹭蹭的,坐到屁股底下,可是過一會就麻了。王曉見他動來動去總不肯安靜,只好把石悅的手拉過來抱著。
  “癢不癢?”他問,旁邊的一個小女孩本來還好奇的看著石悅的手,聽王曉這麽一問,就把小腦袋縮她媽媽懷裏了。
  “媽媽,那邊的哥哥手有病了所以才戴手套的。”
  王曉笑了笑,小聲和石悅說:“你看你,這不老實的,跟這些小孩有什麽區別。”
  石悅不怎麽好意思的瞪了他一眼,衝那個小丫頭吐吐舌頭。
  過了一會輪到他們,王曉趕緊拿著挂號單和小本本走進去,石悅跟在他後面,挺緊張的樣子。
  醫生是個女的,大口罩,長頭發。她隨意看了王曉一眼,指了指椅子。“坐吧。”
  王曉把石悅拉過來摁下,又把手裏的那些單子都放醫生眼前。
  女大夫問:“怎麽了呀?”
  石悅把手套摘了,給她看自己的手心。王曉在一旁說:“他說癢癢,不知道是不是過敏。”
  醫生用一個小鐵棍戳了戳石悅的手,問:“疼不疼?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有沒有過敏史呀?”
  石悅回頭看了看王曉,又轉過來,拘謹的說:“不疼,就是前幾天——我摸過我家的,啊不是,哎呀,我摸過狗。”
  醫生在小本本上寫了些什麽,看不懂。王曉見石悅抻著脖子直盯著醫生寫字,只好說:“他小時候好像對動物過敏。”
  醫生又說:“你把袖子撸起來我看看,身上別的地方有沒有?”
  王曉立即過來,給石悅的袖子弄上去。大夫眯著眼睛笑說:“這是你弟弟啊?”
  王曉有點尴尬的哈哈了一聲,岔開話題說:“他身上沒有。”
  大夫看了看石悅的前臂和胳膊肘,最後說:“你家的狗先給朋友養一陣吧。我給你開點藥,回家好好抹著,然後那個一次性手套知道不,買點回去,抹完藥膏就帶上。這段時間最好少沾水,要是過兩三天還不好,就過來驗血。”
  王曉嚇了一跳:“把健康送走?——啊,那個,可是他不能沾水,洗臉洗澡怎麽辦?藥膏得一直抹著嗎?”
  大夫有點奇怪的看了一眼王曉。“你給你弟弟洗啊。不一直抹著能治病嗎,啊,一次性手套不用一直戴,我是怕晚上睡覺他把藥膏蹭床上。”
  石悅擡起頭和王曉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女醫生飛快的把要開的藥寫好,然後衝王曉一點頭:“下去開藥吧。”
  石悅像是過電一樣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王曉把手套給他戴上,有些僵硬的和醫生笑笑:“呃……謝謝啊。”
  
  從醫院裏出來,石悅偷偷看了一眼王曉,對方正盯著手裏的幾管藥膏和口服藥看。石悅假惺惺的笑了笑:“啊哈…那個什麽,沒事兒,我這手抹一抹自己就好了,把藥給我吧。”
  王曉斜他一眼。“好不了怎麽辦,還得去驗血,我哪有那麽多時間陪你來。——你給洛陽打個電話吧。”
  石悅有點迷糊,怎麽說手呢,又扯到華洛陽身上去了。
  王曉拉了他一把,兩人往車站走去。王曉頓了頓,斟酌著說:“我讓他給我帶幾天健康,我的電話沒電了,你和他說一聲,今天下班來我家把健康帶回去。”
  石悅有點抗拒的說:“眞要去你家住啊?”
  王曉一揚眉毛:“你不去也行,回家讓你媽給你洗澡,或者你爸?你自己選啊。”
  石悅一臉受到驚嚇的樣子,立即掏出手機。“我住我住!”
  看石悅給華洛陽打電話,王曉心裏有些忐忑。他怕華洛陽不同意,畢竟兩個人已經兩個多禮拜沒聯系了。
  不過看石悅一臉高興的樣子,似乎華洛陽答應的很幹脆。最後石悅還反客爲主的說:“那正好,你晚上來我們家吃飯吧,王曉包餃子可好吃了。”
  他又說了一會,挂斷了電話。王曉裝作不在意的問:“他說來啊?”
  石悅用力點點頭:“華洛陽說想今晚吃你做的豆腐,我也想吃我也想吃。”
  王曉覺的一下開心起來。他咧開嘴衝石悅大大一笑:“行,你要吃什麽我都給你做。”
  
  兩個人去石悅他家拿了牙刷內褲之類的必需品,又去買了菜和一次性手套,才晃晃悠悠回王曉家。健康一聽見開門聲就立即跑到門口眼巴巴望著,王曉往它的食盆裏一看,果然空了,連牆角留的狗糧都吃的幹幹淨淨。
  石悅不長記性,見了健康就要抱,王曉趕緊把他拉開。“你進屋去,我現在做飯,別想跑出來摸健康啊。”
  石悅只好癟著嘴巴進屋去,健康嗚咽了幾聲,直蹭王曉的小腿。王曉拍拍它的頭:“乖,我馬上就做飯。”
  王曉一般不准健康吃狗糧,平時都是做飯做兩份,一人一狗一起吃。他覺得狗糧沒有普通飯菜有營養,健康吃了對身體不好。大狗似乎能聽懂他說話,一聽要做飯,馬上就安靜了,自己趴到沙發前用爪子撥弄遙控。
  王曉給健康把電視打開,又給琴行打了個電話請了三天假,然後去廚房洗菜。石悅在屋裏玩電腦,挺安靜的。
  過了一會華洛陽就來了。石悅跑去開門,兩個人一見面就興奮的說個不停,健康也挺久沒見到華洛陽,搖著尾巴過去聞他的手。華洛陽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個皮球,一滾還叮叮的響。
  “來我的大寶貝,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給你這個玩,別天天往電視前一躺……得運動啊得運動。”
  健康好奇的用前爪碰了幾下皮球,自己去一邊玩了。
  王曉擦擦手從廚房裏走出來,咧嘴衝華洛陽笑笑。兩個人都有點有意無意的躲著對方的目光,還好石悅也沒看出來,還是一臉傻笑。
  王曉咳嗽了一聲,說:“石悅你進屋去,洛陽幫我做飯。”
  石悅趕緊說:“我也幫忙,我也會做飯呀,你們別趕我。”
  王曉頓了一下。“就你還會做飯?上次你搗那個蒜醬,我家廚房地都要報銷了。”
  石悅不服氣的還要說話,華洛陽連忙在一旁說:“剛才電話裏你說你那手怎麽了?摸健康摸的?”
  石悅立即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他不好意思的一揮手:“沒事!就是有點過敏了,擦點藥馬上就好。——對吧,王曉?”
  王曉馬上說:“對了,醫生不是說了嗎,你這手不能沾水,所以你還幫什麽忙,趕緊進屋去吧。”
  石悅這才想起這茬,他有點生氣的說:“我又不是不會做,幹嘛不讓我幫忙啊!”
  他腳步重重的走進屋去,不說話了。
  王曉衝裏面喊了一聲:“吃飯了叫你啊,乖乖玩電腦。”然後他指了指廚房,和華洛陽一起走過去。
  王曉把廚房的玻璃拉門拉上,兩個人站在裏面,有點尴尬。最後還是華洛陽搓著手說:“呃……那行,我們先做點什麽?雞刨豆腐好不,上次你還說要教我呢。”
  王曉答應了一聲,把洗好的豆腐拿到菜板上。兩個人沈默的忙活了一會,終于王曉鼓起勇氣說:
  “那個,你還好吧。對不起啊。”
  華洛陽背對著王曉,一開始他沒答話,過了一會他終于說:“挺好的……就是一開始想不明白。”
  王曉嗯了一聲,說:“秦早他——”
  “王曉,你說不是同性戀的話,也能喜歡上同性嗎?”
  王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的有點懵,他茫然的說:“什麽意思?”
  華洛陽猶豫了一下,慢慢說:“喜歡同性是不是都是變態?”
  王曉一下覺得很生氣。他語氣僵硬地說:“我不覺得。秦早不是變態,他是我見過的最正常的人了。”
  華洛陽手上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身來,朝屋裏的方向擺了一下頭。“那假如你喜歡石悅,你敢告訴他嗎?”
  王曉朝屋門看了看,不知道爲什麽華洛陽會問這個問題。但他認眞的想了想,誠實的回答說:“……我不知道。”
  華洛陽突然激動起來。他把手裏的大蔥捏的變了形:“你連告白都不敢爲什麽要對他那麽好?你們倆,你和秦早是一樣的,自己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秦早他是王八蛋,他爲什麽不等我想好了再——再——”
  他一把摔了大蔥,憤怒的說:“我討厭他!”
  石悅突然從屋裏跑出來,趴到玻璃門上擔心的問:“怎麽了?吵架了?那麽大聲!”
  然後他看見了地上的蔥,又看看互相不說話的兩個人,立即拉開門走了進去。“怎麽啦?——做飯做飯。”
  他撿起了蔥放到菜板上,又捅了捅王曉的腰。“發什麽呆呀,趕緊切菜。”
  王曉回過神來,走到邊上拿起刀,開始切蔥。
  石悅拉著華洛陽走出廚房,把他按在沙發上。“你看一會電視,別和王曉一般見識,他是傻子。——過來健康。”
  大狗咬著球跑過來,蹭著華洛陽的腿。石悅笑眯眯的說:“你們倆呆一會,我過去做飯。”
  他關上了廚房的拉門,王曉還是臉色不好,石悅也不敢和他說話,老老實實在一邊刷盤子。
  王曉看看他的手,皺起眉頭說:“你這手不能沾水,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等一會洛陽走了我給你洗個澡,就趕緊好好抹上藥上床睡覺。”
  石悅說:“這才幾點啊,我睡不著!”
  王曉哼了一聲,又拿過豆腐,使勁切著。“睡不著也得睡,你的手好了就趕緊回家去,省的別人說閑話。”
  石悅覺的困惑又生氣。他蹲下來削土豆皮,急赤白臉的說:“說什麽閑話了,怎麽好像我賴在你家一樣。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走啊,我這手是我自己活該行不行,你別有事就拿我撒氣!”
  王曉覺的平靜不下來。他知道石悅沒有任何錯,但是剛才華洛陽的話好像一下讓他心煩意亂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不會喜歡上同性,可石悅又好像的確不太一樣……
  他覺得頭疼。石悅還在憤憤不平的小聲嘟囔什麽,本來那麽大一個土豆給他削的瘦了兩圈。等王曉發現時,垃圾袋裏已經堆了滿滿的土豆片。
  “哎呀!你還想不想吃飯了。”王曉氣急敗壞的拉起他,石悅蹲的久了,腿上一軟就倚在王曉身上。可惜他都這樣了還不老實,一個勁推著王曉:
  “你別扶我,我不用你扶。”
  王曉哭笑不得的。石悅氣的臉色通紅,但心有余力不足,整個腿都很麻,只好半推半就讓王曉摟著。
  華洛陽摸著健康的大腦袋往廚房裏看,本來石悅在皺著眉頭說什麽,然後王曉放下了一開始強硬的樣子,柔聲的說了幾句,石悅就不掙紮了。王曉又讓石悅摟住自己的脖子,低下身給石悅揉了揉腿。
  華洛陽轉過臉來,垂下眼睛看著健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石悅是誠心要幫忙做飯,但站在王曉身旁,完全就是用來礙事的。王曉炒菜,他非要伸著脖子看,結果被噴出來的油燙個正著,疼的哇哇叫。王曉做魚,他非要幫忙,結果清理內髒的時候,被魚刺狠狠紮進了手裏,又流了很多血。最後等飯終于做完以後,都快八點了。
  還好華洛陽也沒什麽胃口,就沒抱怨。王曉給健康盛了米飯和菜,大狗早就餓的頭暈眼花,自己先吃起來。三個人圍坐在桌前,王曉給石悅燙傷的地方貼上創可貼,然後就開始吃飯。
  石悅根本就忘了剛才他和王曉吵過架,還直往對方碗裏夾菜。“我做的松子玉米,嘗嘗,嘗嘗。”
  王曉拿勺子舀了一大口吃了,表揚說:“好吃。”
  華洛陽看這倆人像幼兒園小孩兒似的,忍不住諷刺的說:“這不是你做的嗎,自己誇自己啊。”
  石悅趕緊說:“我也幫忙了呀,王曉下的鍋,我熬出來的,對吧。”
  王曉看著石悅一臉期待的樣子,突然覺的心裏熱乎乎的。他低下頭扒拉著米飯,含糊的說:“對。”
  華洛陽看著得意洋洋的石悅,輕輕一笑,說:“石悅,你有女朋友沒。”
  王曉一頓,只聽石悅滿嘴都是飯,鼓鼓囊囊的說:“沒有呀,我沒房沒車,誰會喜歡我呀。”
  華洛陽哦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看了王曉一眼。王曉趕緊躲開他的目光,覺的臉上溫度升了很多。
  
  吃飯時華洛陽就和王曉和好了。兩個人又像以前那樣親密起來,撇開石悅熱烈的回憶了一下他們的大學生活。石悅在一旁插不上話,自己無聊的邊看電視邊吃飯,心裏悶悶的。
  還好吃完飯華洛陽就要回家,走之前他幫忙把飯桌收拾了,又帶了幾樣自己喜歡的菜,最後給健康帶上項圈,才算是准備完畢。健康一開始死活不肯走,嗚嗚叫著要往王曉那邊跑,華洛陽拖都拖不住它,被拽的直往屋裏走。
  王曉摟著健康親了親,他很少和大狗做這種動作,潔癖是一方面,再有就是一親一嘴都是毛。可是分別在即,即使只有幾天,王曉也覺的舍不得。健康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被帶走,它大概以爲王曉不要它了,叫聲聽的讓人難受。
  石悅在一旁看著大狗著急想留下來的樣子,衝動的蹲下來,一把抱住了健康。王曉一急,去拉他的手。“還摸,還摸,你不想要你的手了。”
  石悅不理他,他和健康說:“我的手好了就接你回來,我們不會不要你的呀。”
  大狗似懂非懂的歪了歪頭,卻突然不掙紮了。它順從的把腦袋搭在石悅的肩膀上,做了一個類似擁抱的動作。
  華洛陽在一邊有點驚訝。“哎呦,眞能聽明白呢。”
  王曉穿上鞋,和石悅說:“我去送送洛陽,你在家看家。”
  華洛陽衝石悅擠擠眼睛:“他要和我商討一下感情大事。”
  王曉推了他一把:“趕緊走,廢話那麽多。”
  
  
  
  9
  
  石悅自己無聊的玩了一會電腦,看看表九點半。平時他也不太愛玩什麽,這個時候一般都在看書或者打遊戲。他跑到客廳的電視櫃下面翻了翻,王曉說過那裏面都是他的書,不過大部分是二胡的樂譜什麽的,還有一些二胡CD。
  石悅又等了一會王曉才回來,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石悅迎上去接過袋子:“怎麽這麽慢,上次你送我,那車站不是很近嗎。”
  王曉不太自在的嗯了一聲。“呃…和洛陽說了一些別的。我給你買的零食,洗洗手再吃啊。”
  石悅打開袋子,果然是薯片和飲料,一大堆。他高興起來,撲過去說:“我吃不下了,你給我洗澡吧。”
  王曉別過腦袋,躲著石悅的眼睛。“你今天都沾水了,先自己洗,明天開始我再給你洗。”
  石悅也沒想多,他拎著零食走進屋去,開始脫衣服。“王曉,我剛才想鋪被呢,又怕弄的不好你看了別扭。過來鋪被子啦,睡覺睡覺。”
  王曉看看表,問:“你不嫌早啊?這麽早能睡著嗎。”
  石悅突然光著上身從屋裏跳出來,興奮的說:“華洛陽在你家住過沒?他睡哪啊?”
  王曉看了看身後。“睡沙發。”
  石悅有些激動。“我也睡沙發!我從沒在朋友家住過,果然應該睡沙發!”
  王曉一噎,心裏居然有那麽點後悔說了實話。他看看又開始脫褲子的石悅,走過去把他推進衛生間。“快點進去洗,你是病人,能和普通人一樣嗎,我特許你和我睡一塊兒。”
  石悅從門裏探出腦袋,嘻嘻笑說:“那咱倆一起睡沙發。”
  王曉把他的腦袋摁進去。“趕緊洗吧,就你話多。”
  王曉家沒有洗浴間,衛生間裏洗澡的地方就是一個浴盆。王曉進屋把被子鋪好,聽裏面傳出隱隱約約的唱歌聲,覺的挺想笑的。
  結果還沒高興多久,就聽見裏面突然一聲巨響,震的王曉嚇一跳。他趕緊開門進去,看見石悅仰天八叉摔在浴盆裏,手裏還拿著搓澡巾。
  石悅摔的暈乎了,半天爬不起來。王曉趕緊把他撈起來檢查了一下,只見右邊大腿那裏立刻就青了一面。
  “你不放水在浴盆裏泡著,非要站著衝幹嘛啊。”王曉抱著他出浴盆,又揉了揉石悅的後腦勺。那裏磕在浴盆邊上,腫了一大塊。
  石悅全身都沒勁兒一樣,聲音弱弱的說:“我不喜歡泡澡呀……”
  王曉順手往他後背一摸,還有沐浴乳的泡泡沒洗幹淨。王曉又把他放進浴盆裏,打開噴頭。“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喜歡讓人給你洗澡?”
  石悅似乎還沒回過勁來,他打了個噴嚏,很順從的靠在王曉身上。
  王曉的衣服濕了一半,但他也不在意,很快的把石悅身上的泡泡都洗幹淨了。洗石悅下身的時候,王曉覺的有點不好意思,就把噴頭塞給石悅,讓他自己洗。
  等都衝好了,王曉又問:“刷牙了沒?”
  石悅搖搖頭,王曉起身把洗臉台上的牙刷洗面奶拿過來,說:“趕緊起來刷牙。”
  石悅蹲在浴盆裏,王曉拿著噴頭一直給他淋著熱水,怕他感冒。石悅刷完牙洗完臉,王曉又給他全身衝了一遍,才用浴巾把他包了。
  石悅哆哆嗦嗦的呲著牙走出衛生間,說:“摔死我了!屁股疼。”
  他鑽進被窩裏,又揉著腦袋。“怎麽後腦勺也疼?”
  王曉打開床頭的夜燈,把大燈給關了。“你先別睡,我拿藥過來。”
  石悅眯著眼睛躺了一會,聽見王曉走進來,把屋門關上了。床外側矮了一下,王曉爬了上來。
  石悅什麽都沒穿躺在被子裏,他睜開眼睛看見王曉手裏拿著一個小瓶。“這幹嘛的呀?”
  王曉掀起被子,說:“趴下。”
  石悅翻個身趴下來,側頭看見王曉把小瓶裏的液體到了一些在手上,然後給他揉到腰那裏。“活血化瘀的,秦早以前給我的藥,他爺爺自己配的。”
  那藥涼涼的很舒服,石悅把臉埋在枕頭裏,直想睡。王曉給他揉完腰又揉大腿,石悅動動身子說:“屁股,屁股。”
  王曉低頭瞥了一眼,別別扭扭的說:“你自己揉吧,那裏——”
  石悅打了一下枕頭,嘟囔說:“我夠不到!趕緊揉,疼呀。”
  王曉深吸一口氣,往手心裏到了一些藥,大著膽子抹在石悅屁股上。他的手有點抖,藥順著石悅的大腿流到床單上,石悅伸手撓了撓,有些抱怨的說:“你好好揉,流下來很癢的。”
  王曉覺的自己要窒息了。他有點虛弱的問:“石悅…你平時也讓別人給你往屁股上抹藥啊。”
  石悅想了想,咯咯笑起來:“沒啊,我又沒痔瘡,沒事往屁股上抹什麽藥。”
  王曉又把手移到石悅大腿根,他小心看了看,石悅沒什麽反應。他手指動了動,又問:“那幹嘛讓我給你抹藥,你有沒有羞恥心呀。”
  石悅不在意的轉了一下腦袋,理直氣壯的說:“你聽話嘛。”
  王曉不再說話,他細致的給石悅的後面幾乎摸了個遍,最後還不必要的捏了捏對方的腰。石悅趴著,呼吸綿延,好像睡著了。王曉有點舍不得的收起藥,然後拿起白天開的藥膏,細細的塗抹在石悅手上,又好好的給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弄完以後,王曉給他蓋好被子,下了床。
  石悅突然迷迷糊糊的說:“你要去睡沙發啊?別客氣啦,一起睡,我不介意。”
  王曉本來都下去了,聽他這麽說又過來使勁捏了捏石悅的鼻子。“我去洗澡!趕緊睡吧。”
  石悅困的不想說話,只一下就睡過去了。然後朦朦胧胧間,好像床又矮了一下,他伸出胳膊摸了摸,王曉爬了上來。
  石悅湊過去,呢喃了一聲:“後腦勺疼啦。”
  王曉忐忐忑忑的圈住他,盡量平穩的說:“我給你揉揉…快點睡吧。”
  石悅大大咧咧的把腦袋伸過去埋在王曉的頸窩裏,沈沈的睡著了。
  
  王曉早上九點多醒了,他側頭看看,石悅屁股朝著自己,身子弓成弧形。兩個人都幾乎沒和別人一張床睡過,昨晚睡的有點累,好像淨搶被子了。
  王曉躺了一會清醒一下腦袋,就起來穿衣服。石悅還睡的死的,後腦勺的頭發支楞著,像天線一樣。王曉吸吸鼻子,掀起被子看石悅身上,昨晚還看得不眞切,白天一望,他的後背幾乎都摔得青了,連肩膀上都有一塊淤青。
  王曉拍拍他:“起來啦,我給你抹藥。”
  石悅哼了一聲,動了動。
  王曉又拿起那個活血化瘀的藥,給倒在石悅身上。涼涼的藥激的他一哆嗦,叽歪著說:“討厭啊,我要睡覺!”
  王曉抹著那些藥,又聽石悅說:“冷……被子被子。”
  王曉白他一眼。“就你高貴。”雖然這麽說著,他還是鑽進被窩,用被子好好蓋住兩個人。
  抹了一會石悅就清醒了。他趴在床上,艱難的扭過腦袋看王曉:“早上我想吃油條呀,你家這邊有沒有賣的。”
  王曉手上動作不停:“這都幾點了,哪還有賣的。明天我給你買吧。”
  石悅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說:“哎王曉,你昨晚怎麽總過來抱我啊,擠都擠死了,你是不是怕冷啊。”
  王曉一愣,沒什麽底氣的說:“誰抱你了啊,你那一身骨頭,硌死人。”
  他想不起來自己有過去抱石悅了……可是昨晚好像確實做夢他摟著一人蹭來蹭去來著。
  石悅嘁了一聲,眼睛又眯縫上了。王曉朝他大腿上那一大塊青色狠狠按了一下:“別睡!起來收拾收拾。”
  石悅嗷的一聲,睜開眼睛怒視王曉:“幹嘛呀,我是病人,得休息!”
  王曉拍拍他的腰,臉色可疑的紅了紅。“白天在家呆著也是呆著,咱倆去看電影?”
  石悅揚起眉毛:“你今天不練二胡啦?”
  王曉低著頭,悶聲悶氣的說:“晚上回來練也一樣啊,外面多好的天氣,我可不想跟你關一塊兒。”
  石悅一聽出去玩,立馬就精神了。他騰的跳起來,光著屁股直拉王曉:“快,給我洗臉。”
  王曉歎口氣,走過去把他的衣服拿過來。
  
  給石悅洗完臉,又換了手上的藥。那藥膏眞挺好用的,王曉用醫用棉擦掉昨晚的藥膏看了看,石悅手心已經不那麽紅了。
  “還癢不癢啊?”
  石悅搖搖頭。他揉著肚子說:“餓啦。”
  王曉拿了錢,說:“咱倆去哪看?”
  石悅興致勃勃的說:“去西安路呀,順便去吃飯……哎,你愛不愛玩湯姆熊,咱倆去玩吧。”
  王曉給他穿上外衣,挺無奈的說:“你多大了你,到底是要看電影還是湯姆熊?”
  石悅哼了一聲。“我要看也要玩~湯姆熊和電影院都在羅斯福裏面啊,我去湯姆熊給你抓娃娃,我抓那個可厲害了。”
  王曉懶得和他爭,隨口說:“那行……走吧。”
  
  石悅抓娃娃眞挺厲害的,王曉換了二十塊錢的幣,他抓了六個娃娃回來。倆大男人一人抱三個去吃飯,王曉覺的特丟人。
  還好石悅就是喜歡抓那東西,對娃娃本身沒什麽興趣,最後他留下了多啦A夢的布偶,其它五個都隨便送給遇見的小孩兒了。石悅抱著多啦A夢挺神氣的說:“和你那個圍裙多配啊,對吧。”
  王曉順著他說:“對對對。趕緊吧,上去。”
  兩人去了四樓的影城,石悅看了看四周圍的宣傳板,最後說:“看鬼媽媽。”
  王曉看了看,是動畫電影,分3D和2D版本。他問:“看3D的呀?”石悅本來想說話,卻突然僵在原地了。王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下瞥見陳佳和一大群人站在影城休息廳的外面。
  石悅抱著多啦A夢,猛的看向王曉:“今天不是禮拜五嗎?爲什麽她會過來看電影啊?”
  王曉也覺得驚魂未定,他心說我哪知道啊,然後突然見石悅貓著腰躲到他身後,說:“她看見我們了!”
  王曉苦著臉。石悅一大男人抱著那麽大一多啦A夢,想看不見都難。陳佳一見王曉,立即和她身邊的人說了一聲,就款款走過來。
  “你們倆今天怎麽湊一塊兒了?”陳佳笑的很職業。
  王曉拉出石悅,說:“啊…天氣好,出來走走。你今天不上班啊?”
  陳佳朝身後看了看。“辦公室組織出來看電影,沒想到這麽巧啊。”
  石悅趕緊問:“你們看什麽電影啊?”
  陳佳抿著嘴笑笑:“還沒定下來……不過我們准備包場,所以沒辦法一起看啦。”
  石悅看看王曉,一下放松下來。“啊嘿嘿…我們倆看鬼媽媽!”
  陳佳看了看石悅手裏的多啦A夢,好像漫不經心的問道:“這是送給女朋友的啊?”
  石悅一聽陳佳不和他倆一起看,就特開心。他一聽陳佳這麽問,就很幹脆的把多啦A夢往她手裏一放:“送給你啦,我剛才在湯姆熊抓的。”
  陳佳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石悅,隨即掏出電話說:“謝謝,咱倆留一下電話吧,我發現怎麽每次出門都能遇見你。”
  王曉在一旁挺不高興的看著石悅投奔了敵人,還熱情的互留了電話。等陳佳回去找自己同事的時候,石悅還很傻的在她身後揮揮手。
  王曉也不知怎麽,看他這樣就特想把石悅綁起來扔樓下去。他哼了一聲,冷淡的說:“趕緊走吧,你揮什麽手,人家也看不見。”
  石悅趕緊跟上來,他沒看出來王曉有些不痛快,還挺興奮的說:“今天幸運啊,她要是還和咱倆一起玩,我非踹死她不可。”
  王曉聽石悅這麽說,立刻就覺得心裏舒服一點了。他掏錢包說:“我買3D的票了啊。”
  
  兩個人在西安路看完電影,又去吃了麻辣燙,然後逛了一下書城。石悅嫌王曉他家沒有娛樂書,跑到書城買了一大堆雜志和漫畫書,才心滿意足的坐車回家。
  晚上王曉把昨天的剩飯熱熱兩個人吃了,石悅又邊看電視邊吃零食,王曉就進屋去練二胡。還好石悅對圍觀王曉練琴也不是興趣很大,王曉不准他看,他就乖乖待在客廳。
  晚上兩人洗完澡收拾好一起躺床上,黑暗中石悅突然咂咂嘴,有些遺憾的說:“我後悔把多啦A夢給陳佳了。”
  王曉翻了身朝向他,問:“怎麽後悔了?”
  石悅停了一會,困意濃濃的說:“我本來是想把多啦A夢送給你的呀……”
  王曉覺的心裏特滿。他裝作給石悅蓋被子,偷偷抱了他一下。“那下次你再給我抓一個。”
  
  石悅手好的很快,兩人周末都沒回家看爹媽,等禮拜天王曉給石悅換藥的時候,他手心的皮幾乎都沒有了。石悅這兩天戴手套給他悶得不行,見好的差不多,總算松口氣。
  “那明天我就可以上班啦,那個一次性手套戴著眞難受。”
  王曉用醫藥棉給他擦幹淨手,說:“今晚再擦一次就差不多了。”
  石悅伸個懶腰,問:“那我明天就搬回去呀?”
  王曉頓了頓,咕哝說:“隨便。”
  正說著,王曉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拿起來看,居然是秦早。
  王曉心裏高興的不行,他揉揉石悅的頭發:“你先看會電視啊。”然後他拿著電話進屋去接。
  “餵?媽的我以爲你給我忘了!!”
  秦早聲音也是難得的明亮。“王曉,謝謝啊。”
  王曉有點莫名其妙的笑笑:“幹嘛啊,謝我什麽?”
  秦早在那邊嗯了一聲,呼吸有點急。“你——你是不是和洛陽說什麽了?”
  王曉一揚眉,了然的嘿嘿一樂。“怎麽啦,他和你……?”
  秦早趕緊打斷他:“沒有,他就是肯接我電話了,雖然還是不冷不熱的…那什麽,別生我氣,前一陣子沒接你電話——”
  王曉不介意的搖搖頭。“你和我說這些幹嘛。你們倆心情好那就行,哎,別和洛陽吵架啊,他那人脾氣急,你讓著他點。”
  秦早忍不住笑,語氣也柔軟起來。“我知道……以後我肯定對他好。”
  王曉從小到大也沒聽秦早說過這麽肉麻的話,覺的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他抖了幾下,說:“行行行了,你甜蜜你的,千萬別和我匯報啊。”
  秦早咳嗽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個——我聽洛陽好像提了一句,你和石悅同居了?”
  王曉一口吐沫沒咽好,猛然嗆的臉色通紅。“咳咳咳……什麽?洛陽他胡說八道啦!”
  秦早聲音小了一點,說:“他在你旁邊不?我問你話,你就說[是]或者[不是]就行。”
  王曉往屋門那邊看了看,最後還是希望聽自己朋友的看法占了上風,他嗯了一下。
  秦早問:“你喜不喜歡他?”
  王曉突然覺的身上熱的難受,他用手扇扇風,用不必要的高音調說:“我不知道!”
  秦早在那頭不耐煩的啧了一聲,很直接的問:“你和石悅在一起的時候,想親他嗎?”
  王曉更熱了,他央求著說:“秦早……”
  “說呀,想還是不想?”
  王曉咽口口水,說:“有的時候吧。”
  秦早哼了一聲,不怎麽相信的說:“你想玩柏拉圖啊?”
  王曉急了,他又看看門口,壓低聲音說:“我眞不知道…就是特想照顧他。”
  秦早想了想,最後很肯定的說:“那就是喜歡上了。哎王曉,你爲什麽會喜歡上男人?你大學交那倆女朋友都挺好的啊,怎麽突然這樣了?”
  王曉幹巴巴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就覺得他不一樣。”
  秦早語氣沈穩了一點。“…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受歧視。”
  王曉對著電話挺無奈的笑了笑。“秦早,這東西眞控制不住。我見著他就高興,你能讓我不高興嗎。”
  秦早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只好說:“那你准備告訴他不。”
  王曉又看了看門口,歎口氣。“不敢。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現在也不是特別確定我是怎麽想的。”
  秦早沈默了一下,最後說:“那行,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覺得太累…就放棄吧,畢竟你不是同性戀,沒必要逼自己。”
  王曉點點頭,安撫的和秦早說:“我盡量吧。你先把洛陽抱回家呀,給我做個榜樣。”
  那頭忍不住笑起來,有些輕快的說:“好,我努力。”
  
  
  
  10
  
  石悅星期一就搬回家住去了,不過最近正好是高考完的招生期,華洛陽忙的沒時間送健康回來,王曉也不好總催。石悅搬回去以後,王曉發現家裏只剩自己其實挺沒意思的,健康不在,沒人讓他揪毛玩,也沒人聽他說話,連做飯都覺得沒動力了。
  更讓他驚慌的是,王曉以前覺的朋友中,除了秦早和華洛陽以外,沒人能讓他記在心裏。可現在,他天天拿起手機,心裏居然隱約期盼著石悅能給他來個電話,發個短信什麽的。王曉覺的自己不正常了,一個大男人期待另一個男人的短信,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其實石悅給他發短信,無非也就是普通的廢話。什麽[今天被領導罵了,他肯定昨晚和他老婆吵架了> <],或者[明天要不要來我家玩啊,我媽昨天教我做了可樂雞翅,我露一手給你]之類的。石悅發短信總是願意配上各種各樣的小表情,王曉一條都舍不得刪,全留著。
  再有就是以前王曉怎麽也算文藝青年,和華洛陽他們一起的時候,穿的總是拖拖拉拉,說話也不注意,髒字兒有時候順口就溜出來了。但他對著石悅就說不出那些髒話,和石悅認識這倆月,王曉穿衣說話的習慣都改了不少,還好秦早和華洛陽弄他倆的事就弄的焦頭爛額,也沒時間去深究。
  等到七月中旬的時候,華洛陽總算是忙活完了。他今年玩兒命的幹,給學校招了不少學生,獎金得了不少。禮拜二晚上他把健康送了回來,很豪氣的還買了一大堆吃的一並給了王曉,顯示出倆人革命友情的堅不可摧。
  健康一個多月沒見著自己主人,一個狼撲過去猛舔王曉的臉。華洛陽在一旁看著,大笑著說:“健康這是發情了吧,怎麽見你這麽熱情。”
  王曉奮力推開大狗——這不容易,健康又重又高,還很激動,費了他不少力氣。他別過腦袋,嘶聲說:“你和秦早怎麽樣了?”
  華洛陽立刻就不笑了。他過去把健康拉開,支支吾吾的說:“什麽怎麽樣,不知道!”王曉知道他是搪塞,也懶得追問。他拿起手機,氣喘籲籲的說:“我給秦早打個電話,讓他等會來我家吃飯。”
  華洛陽一聽有些急了:“哎,我送健康過來一會就走,你讓他過來幹嘛呀。”
  王曉裝作驚訝的說:“你要走走你的啊,我叫秦早來你激動個什麽勁兒,怎麽啦,不好意思見啊。”
  華洛陽心虛的瞪了王曉一眼,進屋去了。
  王曉見他走進去,就拿華洛陽的手機給秦早打了個電話。那頭幾乎立刻就按了通話鍵:“餵?洛陽啊?”
  王曉挺樂的,他咳嗽一聲,細聲細氣的說:“嗯啊。”
  秦早聽出是他的聲音,聲音馬上就恢複了平時冷冷淡淡的樣子。“你和洛陽在一起啊。”
  王曉抿著嘴笑:“重色輕友啊,怎麽一聽是我就變了態度呢。現在你那兒有病人沒,過來我家吃飯吧。”
  秦早嗯了一聲,猶猶豫豫的。王曉歎口氣,拖長音說:“他也在我家吃。”
  秦早馬上說:“那行,你倆再等我一會,我這還有倆病人呢。”
  王曉一再保證了絕對不會讓華洛陽先走,秦早才挂掉電話。他往屋裏看看,華洛陽沒事兒一樣玩電腦,就趕緊偷偷翻了翻他的通話記錄,看見裏面打入打出的號碼幾乎都是秦早的。
  王曉覺得高興,秦早壓抑了自己這麽多年,王曉希望有人可以眞心喜歡他,對他好。
  
  秦早來了以後,和華洛陽兩個人都挺冷的。王曉本以爲看那通話記錄那麽多,見面了他們倆最起碼能像以前那樣吵吵鬧鬧的,結果這倆人和剛認識那會一樣,看都不看對方。
  還好王曉知道怎麽應付這種場面,他殷勤的給華洛陽和秦早做調解員,又是倒水又是讓他倆進屋單獨談,最後弄得那倆人倒是不好意思了,互相握了一下手表示和好,這才算是沒事了。
  吃飯的時候,秦早不住的看華洛陽,最後王曉覺的他那目光熱的都能給人烤熟,只好很不自在的戳了戳秦早:“餵…你能不能先吃飯。”
  秦早啊了一聲,眨眨眼睛看著王曉:“你怎麽沒叫石悅過來。”
  王曉噎了一下,嘴硬說:“你問這個幹嘛,趕緊吃你的。”
  秦早揚起眉,扭頭看了看華洛陽。兩個人目光碰到一起,立刻就分開了。秦早頓了一下,說:“你給他打個電話,約他出來玩呗。”
  王曉戳著米飯,有些擔心的說:“我約他出來是不是很奇怪啊?我們倆都是男的呀。”
  華洛陽在一邊一下就笑了。“你心裏有鬼才覺得奇怪吧。你約我的時候怎麽那麽來勁呢,我不出來你還不樂意。”
  王曉脖子紅了:“那是因爲你總不把健康給我送回來,我著急嘛。”
  華洛陽要和他爭,秦早嗯了一聲,插嘴說:“別吵了,王曉,星海廣場不是要辦啤酒節嗎,你帶石悅去看看。”
  王曉悶聲說:“還早著呢,再說啤酒節人太多了,我不愛去。”
  華洛陽有點生氣的說:“你怎麽磨磨唧唧的呀,想見他就趕緊打電話,現在就打,你們倆明天去星海逛逛。”
  王曉心裏動了動,說:“……那我試試。”
  他飯也不吃了,拿起電話醞釀了好一會,才撥了石悅的手機。
  “餵……?”
  “餵,王曉呀!你可算來電話了,好幾天沒理我,我以爲你忙呢。”石悅的聲音很有精神,王曉一聽見他的動靜,覺的心裏忽然就踏實了。
  他看了看旁邊的兩個人,鼓起勇氣說:“明晚你有時間沒,咱倆去星海逛逛?這都夏天了……海邊能涼快一些。”
  石悅很高興地說:“行呀,哎,我正好想吃羊肉串,嘿嘿。”
  王曉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麽好,跟著讪笑了一下,就沈默了。
  還好石悅壓根就不懂什麽是冷場,他啊了一聲,繼續說:“王曉你吃飯沒,來我家吃飯吧,我爸媽過來了,我爸做飯可好吃呢。”
  王曉的心大大的跳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就想答應,但隨即旁邊兩個眼巴巴看著他的人讓王曉清醒了一點。“啊……沒,我吃過了,替我跟叔叔阿姨問好啊,今天就不過去了。”
  “哦……”石悅失望的答了一聲,又說:“那下次你來啊,可說好了。”
  王曉覺的再說下去,他的心髒肯定就能跳出來。他胡亂的點點頭,嘴上應著:“好,好。那明天我去你公司接你呀……拜拜。”
  挂掉電話,原本一直盯著他的兩個人移開了眼睛,繼續吃飯。王曉不確定的問:“我說的還算正常吧。”
  華洛陽哼了一聲,含著雞爪說:“還行吧。”
  秦早在一邊補充一下:“表情太僵硬了…不過反正他也看不見。”
  王曉覺的安心一些了。他低頭拿起筷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次和石悅見面感覺不一樣。王曉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麽說話才好,也不太敢看石悅的眼睛,兩個人晚上坐車到了星海以後,石悅終于發現他有些不對勁了。
  “王曉,你是不是難受啊,怎麽沒精打采的。”他盯著王曉的臉,有些擔心。“要不咱回去吧。”
  王曉趕緊說:“沒事,我昨晚睡的太晚了,有些沒緩過來。——哎你不是想吃羊肉串嗎,走,吃點去,我飽了就有精神了。”
  石悅見他好像也沒有生病的樣子,就掏出錢包嘻嘻一笑:“今天我請你吃哈,哎我還帶相機了,咱倆等會照相。”
  王曉被他拉著往前走,剛邁兩步,突然看見兩個戴帽子的男人也從他們剛剛坐的車上下來了。
  秦早和洛陽?
  王曉揚起眉,看見那倆人把帽檐壓的低低的,身上難得穿著運動衫,冷眼一看像是過來鍛煉的。他多看了幾眼,又覺得不像,但秦早和王曉認識這麽多年,那身段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的呀。
  他猶豫間,那兩個戴帽子的男生就被星海中的人潮淹沒了。
  
  吃完羊肉串王曉和石悅就往百年城雕那地方走。初夏的天氣,晚上的星海裏都是出來玩的人,吵吵鬧鬧的,那聲音就著海風,讓人覺的心滿意足。
  石悅和王曉都是不愛照相的人,但石悅特喜歡拍風景,見了天空要拍一拍,看見可愛的寶寶拍一拍,瞅見臘腸狗也蹲下拍一拍。兩個人走到華表那裏的時候,石悅央求王曉站過去讓他照一張。
  “快點呀,我到時候拿你的照片給我們公司的小女生看,她們一見,呦石悅你認識這麽玉樹臨風的一電線杆呀……你說她們得多羨慕我。”
  王曉好氣又好笑:“誰是玉樹臨風電線杆,我不照相啦,難看,不上相。”
  石悅靠在王曉面前把他往華表那兒推,兩人貼在一起,王曉覺的腿軟了,說話也沒底氣起來:“你好好走,幹嘛呀。”
  石悅又走了幾步,讓王曉站定了,歪歪頭看看,滿意的說:“行,就這兒了,你站著啊,我就拍一張。”
  王曉手腳不知道往哪放,他低著頭裝作看鞋帶,只聽石悅又說:“哎王曉,你擡頭笑笑呀。——哎呀你笨啊,你這樣,一手叉腰,一手自然垂下來……哎對~我拍了哈。”
  王曉聽見他喊[一二三],想和石悅笑笑,但是他朦胧間看見石悅一頭短短的刺猬頭,嘴巴就硬在那了。
  閃光燈閃了一下,晃得王曉眼前有個亮點。石悅跑過來,拿著相機給他看:“挺好的呀,和模特一樣。”
  王曉看見他一臉壞笑,懷疑的看了看相機。只見自己面部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間,一手叉腰一手下垂,還有這個手部動作所帶起的身體自然反應——他的腰朝一邊扭著,身體重心都壓在一條腿上。
  王曉看著這個惡俗的姿勢,臉色黑了黑,撲過去咬牙切齒:“石悅!!!”
  
  走到百年城雕前面的時候,有一個銅像,塑的是街頭畫家在對著對面的空椅子素描。銅人對面的椅子邊上等了很多要拍照的人,石悅在外面望了望,和王曉說:“我每次來星海都在他對面坐一坐,哎,你坐他對面,就覺得這銅人眞在看你給你畫像一樣呐。”
  王曉挺無語的看看他。“本來挺有意境的一銅像,怎麽讓你說的這麽瘮得慌。”
  石悅瞪他一眼,然後立刻眼睛就亮了。“哎,那邊有棉花糖!咱倆去買點吧,我好像初中之後就沒吃過了。”
  王曉拉著他往百年城雕那裏走。“不買!你一大男人吃什麽棉花糖,想吃我回家給你買一罐子白糖,你隨便舔。”
  石悅有意和王曉較勁,非要往棉花糖那個方向掙。王曉拽了幾下,心裏突然一個衝動,一把抱住了石悅,死死摟在懷裏。
  石悅一下就懵了。王曉摟著他腦袋裏也空白了一下,幸好周圍都是玩樂的人,沒有人注意他們倆。
  王曉腦子裏一直在想,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可是胳膊卻越摟越緊。石悅一開始也沒說話,傻愣愣的讓他抱著,最後擠的實在難受,石悅艱難的擡起頭說:
  “王曉……”
  王曉猛然松開了手,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還好他很快鎮定下來,奮力擠出一點笑:“對不起啊……那個,我開玩笑的。”
  石悅也很尴尬,他盯著地面,嗯了一聲。
  王曉覺的突然海風吹的有些冷了。他討好一樣的問:“那個,要不咱先去買棉花糖吧?”
  石悅立即搖了搖頭,他看了看不遠處的百年城雕,說:“咱倆去爬城雕吧。”
  
  百年城雕遠看是一本鋪開的大書,因爲太大,爬在上面玩的人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個動起來的小漢字。石悅走近了就興奮起來,他抛開剛才的事情,拉著王曉一臉開心:“快快,咱倆也爬。”
  王曉拉了他一把:“慢點,把相機給我,別摔了。”
  石悅把相機挂在王曉脖子上,左右看看:“咱倆爬左邊書頁還是右邊書頁啊?”
  王曉這會心還跳得很快,他心不在焉的說:“隨便啊,哪邊不一樣。我在下面接著你,你去吧。”
  石悅猶豫了一下,他們站在書脊的位置,不過離左書頁遠一些,跑過去要挺長一段距離。他一拍手:“我爬右邊!看我三秒衝上去哈。”
  城雕從遠處看似乎是平展的書,但走上來就會發現,越往邊緣走坡度越陡,要爬到兩端還是費點力的。不過大家都奮勇向上,爬上去了還可以像坐滑梯一樣滑下來,很有意思。
  石悅衝到一半就手腳並用了,他的鞋底有些打滑,王曉在下面看的提心吊膽的,不過那麽多人,他喊了幾聲石悅也沒聽見。王曉跺跺腳想也衝上去拉著他,但他一撇頭,卻忽然看見秦早又從旁邊冒了出來。
  秦早這次和王曉眨眨眼睛,衝上了書頁。王曉四周顧盼一下,沒見著華洛陽。他看著秦早越爬越高,最後超過了石悅,一屁股坐到了大書的邊緣。石悅還在悶頭爬,不過更像是在原地不動。王曉又看了看秦早,他半蹲起來不讓自己滑下來,然後向下蹭了幾下,離石悅近了點。
  石悅又努力一會,終于放棄了,他扭頭坐下來,衝著下面的王曉喊:“媽呀累死了!你的鞋給我穿穿,我這個使不上勁!”
  他剛說完,秦早在他後面輕輕用腳一踹,石悅就停不住自己了。他尖笑著從上面滑下來,王曉一跳,趕緊過去接著。
  石悅直接衝到了王曉身上,衝勁兒有些大,把王曉也帶倒了。兩個人滾在一起,石悅高興的直樂。
  “哎呀!好玩呢,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王曉擡起頭想找秦早,卻看見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星海廣場太大,兩個人走到晚上十點多還沒玩完。最後石悅累的打哈欠,王曉就打了車,硬拉他回去。
  走到半路石悅就點頭點頭,最後點在王曉肩膀上睡過去了。王曉拿起相機翻看他們倆今天晚上玩的地方,石悅亂拍,想偷拍人家情侶接吻,卻只拍到了那個女生的頭發,還有王曉的下巴,不知道什麽時候搶的鏡頭。
  拍的漂亮的也有幾張,晚上的大海讓石悅照的很美,海面上星光點點,就好像是流動的夜空。
  王曉不敢動身子,他怕石悅醒過來。他盯著相機裏的最後一張照片,那是王曉自己的背影,低著頭,正往前走。
  王曉輕輕伸出手,摸了摸石悅的小手指。
  
  
  
  11
  
  第二天王曉給秦早打了個電話,秦早那裏有病人,王曉也沒多說,只是簡單的謝了謝他。秦早拿著電話聲音淡淡:“我給他踹下去,你抱上了沒啊。”
  王曉猶豫了一下,說:“抱了。——哎,你昨天和洛陽一起去的是不是?”
  秦早啊了一聲,轉了個語氣。“——我這兒還挺忙的,先不和你說了。”
  王曉心裏一緊:“秦早,你倆不是又打起來了吧?”
  秦早憋了憋,然後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很大大咧咧的語調說:“沒事兒,我就是當華洛陽是普通朋友。”
  秦早幾乎從沒叫過華洛陽全名,他幾年前和華洛陽認識了以後,一直隨王曉叫他洛陽。
  王曉覺的頭疼了。他揉了揉臉,說:“那行,我給洛陽打個電話,你先忙吧。”
  秦早似乎是想說什麽,但他只是吭哧了一下,就挂斷了電話。
  王曉拿出手機看了看,桌面是昨晚他偷偷拍的,石悅倚在自己肩上睡著的臉。
  
  華洛陽似乎決定和秦早死磕到底了。他的性子其實不是很堅決很固執,但王曉就想不通秦早到底做了什麽天打雷劈的事情,讓華洛陽一提起他就炸。從那次星海之後都過了一個多禮拜,華洛陽還是不肯讓步,似乎打定主意和秦早老死不相往來了。
  王曉勸他勸的頭昏腦脹,最後連他自己都煩了,丟給華洛陽一句話:“不喜歡你就和秦早說清楚!不喜歡人家你和他出去玩什麽?鬧翻了又不肯聽人道歉,你非要懸著秦早的心呐?”
  華洛陽隔著電話的聲音比王曉更大:“我又沒讓你勸!你去告訴姓秦的,老子惡心同性戀!”
  王曉最聽不得別人這樣傷害秦早,他吼了一句:“華洛陽你適可而止一點!”
  然後他狠狠摔了電話,聽筒彈了起來,被電話線扯的垂在桌子邊一跳一跳。
  健康縮進桌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王曉氣的脖子都紅了。他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看了看電話,又看看手機,最後遲疑好久,還是給秦早打了個電話。
  “餵?——秦早啊,忙嗎?”
  那頭低沈的嗯了一聲。
  王曉盡量平靜一下自己的情緒,柔和的說:“我剛才又和洛陽打電話了。他說他還是沒想好,不過他挺想和你和好的,就是抹不開面子,你知道他那個人。”
  秦早的聲音聽起來亮了一些:“眞的嗎?”
  王曉又看了看蕩在半空的聽筒,用很肯定的語氣說:“當然是眞的。他是沒明說,不過我能聽出來的。——那個,你也得告訴我你倆那天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要不然我眞不知道怎麽勸。”
  王曉感覺自從秦早和華洛陽鬧不清之後,自己特像街道大媽,專門解決小家庭生活不和問題。
  秦早在那頭頓了挺久,王曉耐心的沒有催,給了他足夠的思想鬥爭時間。
  最後秦早似乎是下定決心的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飄的說:“我——我親了他。”
  王曉的臉一下垮了下來。“哈?親?怎麽親?洛陽他……不會是自願的吧?”
  秦早生硬的說:“你覺得呢?”
  王曉又看看聽筒,忽然覺得沒力氣了。“秦早…你在星海把洛陽給親了,他還沒想清楚你怎麽就親了?周圍有人看到嗎?”
  秦早艱難的說:“……很多。”
  王曉忽然很想笑,他掐著自己的臉,拼命忍住湧上來的笑感。“洛陽當時就和你翻臉了?”
  秦早停了停,和身邊的病人說:“我先拿這藥給你的腰熱五分鍾,然後再給你做恢複。”
  說完他走了兩步,似乎上樓了。
  “他當時沒敢翻臉……讓我摁在釣魚台那地方…你知道那裏啊,很多柱子。”
  王曉了然的揚起眉:“然後他把你扔下跑了,你去找的時候正好看見我和石悅在城雕那裏?”
  秦早嗯了一聲。
  王曉輕聲感歎說:“秦早啊…你以爲你拍電視劇呢,在大街上接吻,洛陽這輩子都有陰影了。”
  華洛陽是個挺保守的人,雖然平時看起來奔放熱情,但骨子裏還是挺內斂的。
  再加上他倆都是男人……難怪他氣成那樣。
  秦早語氣急了一些:“我就是腦子一熱……他那天對我很好,我以爲他想明白了。”
  王曉坐下來,衝健康招招手,大狗立刻跑了過來。“你這是得意忘形。”
  秦早垂頭喪氣的歎口氣。“我不知道怎麽辦。”
  王曉安慰的說:“沒事兒,過幾天洛陽肯定就忘了…我給石悅打電話,他倆談得來,說不定石悅能勸他。——我稍微透露一點你倆的事你介意嗎?”
  秦早猶猶豫豫的想了一下,最後說:“那好吧,但不能什麽都和石悅說,那樣洛陽更生氣。”
  王曉保證說:“我知道的,你放心。”
  
  石悅在午休的時候接到了王曉的電話。
  他趕緊接了,大聲說:“餵,王曉呀~哎你看郵箱了沒,我把咱倆去星海的照片發給你了。”
  王曉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四天沒開電腦了……”
  石悅誇張的歎口氣,吃了一口米飯。“你吃飯了沒?我給你說,我把你那張在華表下面的照片給我們辦公室的小丫頭看了,她們都誇你像模特。”
  王曉實在懶得搭理石悅的反話,他直接問:“哎,你這兩天和洛陽聯系了沒?”
  石悅嚼著飯,含含糊糊的說:“嗯,他約我後天出去吃飯,禮拜六嘛。你要去嗎?”
  王曉趕緊說:“我不去。那個什麽,你看,洛陽其實最近和秦早有些小矛盾——”
  “呀,他倆也鬧矛盾了?”石悅的聲音一下充滿了壞壞的幸災樂禍。“秦早是閻王爺,誰讓他天天板著臉,華洛陽原來也受不了他。”
  王曉眞想跑到石悅公司把他咬一頓。他耐著性子說:“你不了解秦早,所以你不可以這樣說他,懂嗎?”
  石悅漫不經心的回答:“哦。”
  王曉舔舔嘴唇,試探著說:“你可不可以…勸勸洛陽?最起碼讓他接秦早的電話。你們倆這麽談得來,洛陽肯定聽你的話。”
  他說到點子上了。石悅立即很得意的說:“嗯,華洛陽和我特合拍~那行,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就勸勸他。”
  王曉放下了心。他笑笑,很感激的說:“謝謝。”
  誰能幫到秦早,王曉都會發自內心的感謝,何況現在這個人是自己很在意的家夥。
  石悅咯咯一笑,剛要說什麽,王曉聽見電話那邊有個女孩子很甜的聲音:“石悅,你過來幫我提一下這個——”
  石悅立即和王曉說:“哎我挂了哈,我同事在搬資料。暈,怎麽資料都搬到食堂來了。”
  王曉啊了一聲,隨即那頭挂斷了電話,只剩下急促的嘟嘟聲回響在他耳邊。
  王曉有些愣愣的。這個時候,他似乎一下ti會到了秦早的心情,他恍然意識到,其實石悅也是會戀愛,會被女生追求,會完完全全,和自己變成不相交的平行線的。
  他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健康擡起頭,溫柔的舔了舔王曉的手。
  
  石悅禮拜六和華洛陽在五一廣場見面,那裏其實沒什麽玩的,飯店也不多,不過華洛陽似乎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非要和石悅從五一廣場走路去西安路。
  這是個比較艱巨的任務,石悅看著一臉不耐煩的華洛陽,小心翼翼的說:“那個,咱們不能先吃飯嗎?”
  他從起床就沒吃飯,現在都快12點了,早就餓的肚皮貼脊梁骨,可華洛陽見面第一句話居然就是遠足。
  華洛陽咂著嘴,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那行,你要吃什麽?”
  五一廣場就一個大世界家居和華聯,石悅看了看大世界家居外面麥當勞的大M牌子,就指了指那裏:“那去吃麥當勞呀?”
  華洛陽點點頭表示可以,兩人便走了進去。華洛陽不時掏出手機看看,手指點著桌面,情緒似乎有些焦躁。
  石悅縮縮脖子,跑去點餐,然後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兩人吃的很悶,石悅忐忑不安的,心想秦早肯定附在華洛陽身上了,不然今天兩個人的壓迫感怎麽這麽像。他咽下一口漢堡,期期艾艾的說:“哎華洛陽,你最近和秦早聯系沒呀?”
  華洛陽一下僵住了,他瞪著石悅,神色有些警惕:“你知道了什麽?那個王八蛋告訴你了嗎?——我不是自願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就壓了過來把我摁在柱子上……”
  石悅尖尖的臉一下漲的很紅,他結結巴巴的說:“你們倆不是,不是鬧矛盾了嗎?什麽叫,那個,不是自願的?”
  華洛陽一頓,生氣的說:“不幹你的事!”
  石悅看見華洛陽的胸口都成了紫紅色,就不敢再問下去。
  吃飯完,華洛陽的情緒看起來還是很壞。石悅趁著去上廁所的借口,給王曉打了個電話。
  王曉還在上課,他低頭看電話是石悅打來的,就趕緊跑出去接。“餵?”
  “餵,王曉!”石悅有點委屈的抓著電話,往廁所外面看了看。“怎麽辦?我勸不好華洛陽,他說不幹我的事,還衝我吼。”
  王曉趕緊安撫的說:“你們倆現在在哪啊?要是洛陽還是那個牛脾氣,你就回來吧。”
  石悅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們在五一廣場呢。華洛陽說要和我走路去西安路……怎麽辦,我會累死的,可是他那樣子,我又不敢丟下他。你什麽時候上完課啊,過來救我T T。”
  王曉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你們在五一廣場那裏?洛陽還說要去西安路?”
  石悅嗯了一聲。
  王曉咳嗽一下,語氣立即輕快起來。“哦……那就不用勸了,秦早他家就在那附近。”
  石悅聽起來要哭了:“啊?他家在附近我怎麽辦啊?要去他家嗎?我不去!!你快點來吧。”
  王曉往教室裏看看,語速快起來:“你聽我說,你就陪著洛陽走就好了,到時候他要是去秦早家,你就來琴行找我。聽話,你最好了。”
  石悅吸吸鼻子,說:“那你晚上給我包餃子吃。”
  王曉一愣:“你要來我家啊?”
  石悅有些不高興了:“你不樂意啊?”
  王曉立刻搖頭:“我哪敢啊,那行,到時候你那邊沒事了就給我打電話哈。我這還有課,不能說了。”
  石悅又看了看等在外面的華洛陽,歎息一樣的說:“爲了餃子……哎,拜拜~”
  
  順著五一廣場的大路一直往上走就可以到西安路。石悅陪著華洛陽,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對方的眼睛,也不再提剛才的爭吵。
  “石悅,你戀愛過沒啊?”
  華洛陽抓著手機,歪著腦袋問。
  石悅擡起眼睛,點點頭:“大學談過一次,高中也談過一次。”
  “那怎麽分手了?”
  石悅皺起鼻子,愁眉苦臉的說:“她們都是因爲我這性格才喜歡我的,最後分手也是說我這性格不適合戀愛。”
  華洛陽咦了一聲,說:“你這性格怎麽了?我覺得挺好的啊。”
  石悅簡單的點點頭:“她們說不成熟。”
  華洛陽哦了一聲,隨口說:“王曉就特喜歡你。”
  他說完就覺得失言,可偷偷看了看石悅,對方似乎沒去深想這句話。“嗯,我也喜歡王曉啊,還有你——呃……”
  石悅猶豫了一下,最後補充說:“秦早也挺好的。”
  華洛陽一下就笑出來了:“你不用替他說話,我猜是王曉讓你來勸我的吧?”
  石悅藏不住話,一下滿臉驚訝:“你怎麽知道啊?”
  華洛陽頓了頓,輕輕說:“我和王曉吵架了……我的錯。”
  石悅擔心的說:“你怎麽和王曉秦早都吵架了啊,沒事吧?”
  華洛陽有些沮喪的說:“沒事——”
  他話音沒落,只聽石悅喊了一聲:“看路呀你!”
  華洛陽覺的自己踩到什麽東西了。他身子一歪失去了平衡,轉過臉看見一輛車停在自己眼前,華洛陽沒穩住身子,順著車的前臉滾坐在地上。
  石悅立即跑過來,憋著笑說:“這麽大一東西你沒看見啊?怎麽睜眼往上撞。”
  華洛陽揉著腳脖子,看見那車橫著停在人行馬路上,他剛才就顧著低頭說話,一下撞在了車上,然後就摔倒了。
  “這誰啊,車怎麽停在這裏,還讓不讓人走路了。”他沒好氣兒的蜷起腿,又說:“好疼,扭到了。”
  石悅摸摸他的腳脖子,也沒摸出什麽道道。“沒事吧?能走路嗎?”
  華洛陽沒來得及回答,突然聽見旁邊一個洪亮的男聲:“你撞我車上了?操,這車劃了你賠啊?”
  倆人擡起頭,看見一個胖子從旁邊的大樓裏走出來,一臉的橫肉。石悅扶著華洛陽,衝他呸了一聲:
  “你這車停在這裏本來就不對吧,你說話客氣點!”
  那胖子打量了一下石悅,罵罵咧咧的過來要揪他的衣領:“他媽的兔崽子你再給我說一句!”
  石悅毫不示弱的還要罵,華洛陽過來擋著他,然後把電話遞給石悅:“去找秦早的電話讓他過來,媽的老子腳脖子要疼死了。”
  石悅看那胖子要動手打人的樣子,趕緊翻電話本找到秦早的電話。“餵?秦早,我石悅!!哎呀,華洛陽被人打了!我們在——我們在哪啊?”
  華洛陽回頭斜了他一眼:“別亂說,誰被打了。我們在514車站這裏。”
  石悅趕緊對著電話說:“你聽見了嗎?我們在514車站這裏,有個胖子開車把華洛陽撞了。”
  華洛陽鼻子都歪了:“你能不能別咒我啊?”
  石悅在那邊聽了一會,把手機還給華洛陽。“他給挂斷了……”
  華洛陽接過電話揣兜裏,然後單腳跳到一邊。那胖子罵人很難聽,一直在讓石悅他們賠錢。
  “你XX%^&$的,媽的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不給我這車說道說道這事兒就沒完!”
  華洛陽蹲下來捂著腳脖子,石悅護著他,憤怒的衝那胖子對罵。
  最後華洛陽忍不住了,他大聲說:“秦早你他媽怎麽那麽慢?”
  石悅一下愣了。秦早又不是順風耳……
  但他隨即聽見身後一下出現了個溫吞的聲音:“我還在想什麽時候你才能自己叫我。”
  石悅回過頭,驚喜的說:“好快!!”
  華洛陽惱怒地說:“他家就在旁邊那個樓,你看見一樓那個門頭房了沒,那是他的診所。”
  石悅站起身往後面望了望,這時秦早走過來,蹲下身摸了摸華洛陽的腳踝。“疼嗎?”
  華洛陽咬牙:“廢話!媽的我要是瘸了,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秦早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說話似乎也沒有太多改善。“你瘸了也挺好的。”
  華洛陽氣結:“你!”
  石悅仰起頭,很得意的望著對面的胖子。“你罵啊?你MB罵呀?我們有幫手了,你趕緊罵,罵完我就——”
  “石悅。”秦早拉著華洛陽站起來,制止了他的話。“別沒禮貌,這死胖子怎麽說也比我們大。”
  秦早對華洛陽沒太溫柔,就是隨便一扶他的腰,華洛陽單腳站不穩,只好整個身子都挂在秦早身上。
  那胖子眼睛溜了一圈自己的車,還是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那小子給我的車刮了,趕緊賠錢,別不要臉。”
  秦早揚了揚眉,往自己家的方向擺了一下頭。“我剛才出門前已經報警了,我家就在那,警察來了你可以去那裏找我。嘴巴放幹淨一點,我兜裏有錄音筆。”
  那胖子一下就白了臉。秦早沒再和他廢話,摟著華洛陽轉了個身,往家走去。
  石悅使勁拍了拍胖子車的前臉,賤賤的說:“等警察來罰你款吧,死胖子。”
  
  
  
  12
  
  秦早家是兩套,樓上樓下被他打通了,樓下用來做看病的地方,一共三個房間,大的那個裏面擺了三張床,有病人躺在上面。小一點的裏面有藥蒸椅子,最小的那個是辦公室一樣的,不過裏面也有床。
  華洛陽被秦早攙扶進去,躺在最大房間的病床上的一個老大爺說:“呦秦大夫,又一個孩子腰不好啊?”
  秦早對待病人很好脾氣,說話也不冷冷的。“啊,這是我一朋友,腳扭了。您腰上的藥袋涼了沒?覺的好些沒?”
  老大爺趴著,說話有點喘。“挺好的,還沒涼。哎呀,你先給這孩子看吧,別是扭壞了。”
  秦早答應了一聲,拽著華洛陽進了最小的房間,等石悅也進來了,就關上門。最小的房間窗戶很大,石悅往外望了望,剛才他們走的馬路都能看見。
  “秦早,你是不是在這兒就能看到我們啊?”
  秦早點點頭,又變的冷冰冰了。他垂眼看看華洛陽已經有點腫起來的腳脖子,有那麽點挖苦的說:“人家車好好停在路邊你都能撞成這樣,想什麽呢。要不是我騙他我報警了,你是不是還想在那邊等著給他賠錢啊?”
  華洛陽坐在床上不理他,倔著不說話。
  秦早走過來,把華洛陽的褲腿往上掀掀,繼續說:“對啊,身體脆弱的和大少爺一樣嘛,稍微絆一下就走不了路了。”
  華洛陽登時勃然大怒:“我身體不脆弱!!”
  石悅有些害怕,他咕哝了一句[我出去打個電話],就趕緊跑了出去。
  石悅走出秦早的家,還能看見秦早和華洛陽吵的面紅耳赤。兩個人誰也不讓誰,雖然秦早在低著身子給話洛陽看腳,石悅卻也能看到兩個人不停的在說話。
  他四處看看,那個胖子跑掉了。石悅拿起電話,給王曉打了過去。
  “餵?”
  “餵?王曉!嗚~~怎麽辦,他們倆又要打起來了。”
  王曉哈了一聲,有點興奮地說:“洛陽去秦早他家啦?”
  石悅又往裏看看,秦早抱著華洛陽好像在給他上藥,華洛陽皺著眉不讓他動。
  “沒…那個,華洛陽讓車給撞了——”
  “啊?!讓車撞了?怎麽樣,重不重啊?”王曉一下急了,聲音高的震耳朵。“你呢?你沒事吧?你們現在在哪……”
  “吵死了!”石悅打斷他,“我說錯了,華洛陽被車給絆了一下……哎也不是,哎呀我說不清,總之他的腳扭了,然後他倆現在在秦早家裏呢。”
  王曉聽著松了一口氣。“哦…你嚇死我了。”
  石悅頓了頓,他看見秦早換了個姿勢把華洛陽抱住,然後手上在忙活著。他只能看見他們兩個人的上半身,不過華洛陽似乎已經不再罵人了,雖然他還在皺著眉。
  “我就這麽走了行嗎?他們倆會不會打起來?”
  王曉想了想,說:“你過來找我吧,別在那呆著了。”
  “………………”
  石悅張著嘴看著窗戶裏的情景,他根本沒聽見王曉在說什麽。
  “餵?石悅?你聽見沒——”
  “王曉,王曉。”石悅突然恍惚地說,“我——我看見,我看見秦早在親華洛陽!”
  王曉愣住了。他的心一下跳的很快,但腦袋卻很清楚。“石悅,別看了行嗎?你現在就過來,好不好?”
  石悅拿著電話,看見秦早俯下身,幾乎強迫的按住華洛陽的腦袋,逼他擡起頭和自己唇齒相接。華洛陽一開始掙紮的很厲害,但秦早親了一會就放開他,然後摟著華洛陽說了什麽。
  “石悅,不要看了,你現在就來人民廣場找我,聽見沒?”王曉見他沒說話,便很堅決的說。
  石悅嗯了一聲,眼睛還是離不開窗戶。他看到華洛陽坐在病床上,很用力的踢打秦早,但打了一會,秦早抱住他,他卻又不動了。
  然後秦早又低頭吻他,兩個人錯開臉,石悅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華洛陽眼角有淚,但他順從的讓秦早親吻自己,最後還擡起了胳膊,抱住秦早的脖子。
  “石悅!!”
  王曉的聲音一下從電話中穿透過來,石悅回過神,幾乎透不過來氣一樣的說:“他們倆——他們倆,是同性戀嗎?”
  王曉忽然就沈默了。石悅尖聲追問:“是不是啊?”
  王曉的舌頭好像忽然腫了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只聽見石悅在那頭跑了起來,他的呼吸透過電話一下一下打在王曉心上。
  “石悅……”
  石悅覺的心要跳出來了。他抓著電話,說:“是不是同性戀!!”
  王曉幾乎請求的對電話說:“你來琴行……你冷靜一下。”
  石悅的聲音有些抖了。他猶豫一下,說:“好。王曉我不是歧視同性戀,我是——我是——”
  王曉輕聲嗯了一下,說:“我知道。你過來吧,看著車。”
  石悅挂掉電話,腦海中浮現出剛剛看到的,秦早和華洛陽抱在一起親吻的樣子。
  他有點哆嗦。他覺得受到了很大的衝擊,自己認識的兩個人,還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是同性戀……
  石悅抹了一把臉,把心裏異樣的顫抖給壓了下去。
  
  趕到琴行的時候,王曉還在上課。石悅在他的教室門口坐著等著,心跳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快了。
  教室裏隱隱約約傳出王曉教課的聲音,然後就是亂七八糟的二胡聲。石悅顛著腳,不時看看表。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終于下課了。教室門打開,湧出二十幾個十幾歲的孩子。石悅擡著頭眼巴巴看著,王曉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關上了教室門,看著門口的石悅。
  兩個人對望了一會,還是石悅先開口的。“王曉…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那麽激動。我,我剛才想了,就算秦早他們——”
  王曉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我們不要在這裏說這個,行麽?我去請假,咱們先回家。”
  石悅立即站起來拉著他。“別,你還有幾節課?別請假了,我在這裏等著你。”
  王曉探究的盯著石悅的眼睛。“還有兩節課,兩個小時,你等嗎?”
  石悅立即點頭:“我等。我剛才……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王曉的嗓子動了動,似乎想說話。但他舔舔嘴唇,最後還是點點頭:“行,我帶你去我的琴房,你進去呆一會。”
  
  王曉四點半下課,他跑去琴房,推門進去,看見石悅正蹲著研究二胡上的琴弦。
  石悅看見他進來,馬上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說:“下——下課了啊。”
  王曉嗯了一聲,說:“咱們走吧。”
  石悅放下二胡,隨他走出了房間。
  王曉去下面的前台登記了時間,然後就和石悅離開了。兩個人各懷心事,等坐上公交車了還是不說話。
  兩個人上車的時候,車上就剩一個座了。王曉讓石悅坐著,他自己站在石悅身邊,不吭聲。
  等到了香爐礁的時候,石悅的電話突然響起來。他似乎有點心虛的擡頭看看王曉,然後小聲接了。
  “餵?陳佳啊。”
  王曉覺的心裏一下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皺起眉,低頭看著石悅偷偷摸摸小聲說電話。“我?我在車上……不方便說話。……嗯,嗯……嗯,那先這樣哈……嗯,拜拜。”
  王曉擡起頭看著車外的風景,抓著橫杆的手使勁攥了攥。
  
  石悅下車後就改變主意,不想吃餃子了。兩個人在市場買了豆腐皮,石悅看了看,又想吃西紅柿炒雞蛋,王曉就買了一些西紅柿,然後回家。
  上樓的時候,王曉挺認眞的和身後的人說:“石悅,我學生裏有幾個年齡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子,我覺得都挺不錯的……要不要我介紹。”
  石悅一愣,腳步慢下來:“哈?”
  王曉悶頭往前走,聲音很平穩。“我覺得陳佳不適合你。”
  石悅一下急了:“你亂說什麽呢,我和陳佳就是普通朋友。”
  王曉沒答話。這時到了他家門口,王曉拿出鑰匙把門打開。“進去吧。”
  健康正趴在桌子下面睡覺,聽見門開了也懶得起來,哼了一聲表示歡迎,然後眯著眼睛繼續睡。石悅進了門,還是忐忐忑忑的:“王曉,我眞和陳佳沒什麽,她不是和你相親的人嘛,人家都說朋友妻不可欺——”
  “閉嘴。”王曉皺起眉頭,非常嚴厲的說。石悅不吭聲了,脫了鞋走進去。
  王曉下午上課的時候想了很多。石悅見到秦早和華洛陽的反應很明擺著說,他是不會接受同性戀的,所以他們倆根本就沒有可能。他這一下午都覺得心裏揪的難受——抱有希望的暗戀和知道結果以後的暗戀是完全不同的,王曉現在知道石悅肯定不會接受自己了,這種感覺非常痛苦,明知道不可能,但心裏卻無法控制不喜歡他。
  還好他對石悅的感情似乎並沒有到死去活來的地步,雖然王曉現在很想砸東西很想抱住他很想不顧一切的告訴石悅,我很喜歡你我很喜歡你……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
  
  石悅坐到沙發上,臉上有點明顯的不高興。王曉去廚房把西紅柿什麽的放下了,緩和一下語氣問:“你餓嗎?”
  石悅扭過頭:“不餓。”
  王曉後悔剛才那樣和他說話,但自己就是控制不住。本來就很難受了,一見陳佳和石悅還有聯系,他就無論如何都平靜不下來。
  他看了看用爪子蓋著頭睡的很不耐煩的健康,就又輕聲說:“我們進屋去說吧?我昨晚忘關電視了,健康沒睡好。”
  石悅也不答話,就是直接站起身走進去。王曉俯身捏了捏健康的耳朵,也跟著走進屋去。
  他關上門。石悅坐在電腦桌前,面無表情的瞪著他。王曉歎口氣,說:
  “我錯了,不該那樣和你說話。”
  這句話一說完,石悅的表情就緩和一些了。他轉轉椅子,盯著沒開機的電腦。
  王曉換下褲子坐到床上,然後清清嗓子:“好了……你還要聽秦早的事情嗎?”
  石悅猶豫了一下,面對著王曉。“華洛陽呢?沒有華洛陽的事嗎?”
  王曉搖搖頭。“洛陽不是同性戀。”他遇上石悅疑惑的目光,補上一句:“秦早……秦早是。”
  石悅長大了嘴巴。他震驚的說:“可是他們倆在接吻!——你知道嗎,就是……就是……那種——”
  他絞盡腦汁想形容那是一種怎麽樣的親吻,但石悅見王曉依然一臉平靜,只好放棄了努力。他蜷起身子,困惑的說:
  “華洛陽不是同性戀爲什麽會喜歡秦早?他今天和我說,秦早把他壓在柱子上…我就想歪了,我以爲秦早強吻了他……”
  他看著王曉,一下揚高了眉毛:“——啊?他倆在星海接吻了?”
  王曉眞不知道是該誇石悅聰明還是遲鈍。但他沒否認:“差不多吧。”
  石悅看著王曉,大腦顯然還處在僵硬期。“——不是同性戀,也可以喜歡同性嗎?”
  王曉不置可否的歪了一下頭,避開石悅的眼睛。“我不知道。但我不排斥同性戀……秦早和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媽媽和他媽媽是好朋友。”
  石悅嗯了一聲。
  “然後他三歲的時候,爸媽離婚了。他爸爸不知道去了哪裏,媽媽生了重病,我們還沒上學的時候,秦早就沒有媽媽了。”
  石悅喘息了一下,非常非常輕的說:“對不起……”
  王曉搖搖頭,停了一下繼續說:“我媽媽要把他接過來收養,但是秦早的爺爺不肯。他堅持把秦早接了過去,開始教他中醫的那些東西…不過他爺爺家那時和我家還很近,所以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家裏搬家,學也轉了。秦早央求他爺爺也給他轉到和我一樣的小學,他爺爺很疼秦早,就辦了手續。
  “從那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秦早小時候很可愛,雖然那時比我高,但很粘人。我想那是因爲他幾乎沒有得到多少父母的關愛有關…他把我當成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
  王曉垂下眼睛,聲音抖了一下。“石悅…你就沒想過爲什麽秦早會是那樣的性格麽?正常人都不會吧。”
  石悅沒吭聲。
  王曉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說:“初中的時候大家都有了喜歡的人……情窦初開吧。可是秦早卻越來越沈默,我擔心他,一直問,最後秦早非常害怕的和我說,他好像喜歡男生。
  “他根本就沒有商量的人。難道和自己的爺爺說,我好像是個同性戀?秦早很害怕,沒有人引導他,沒有人安慰他,他信任我,告訴我他喜歡男生。
  “然後——然後……我疏遠了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誰也沒說,但心裏卻開始排斥秦早了。我媽媽讓我帶他回來吃飯我也不肯……那個時候我幾乎已經不和秦早說話了。
  “這大概就是背叛……直到有一天秦早沒來上學,我媽媽下午來學校接我,慌慌張張的告訴我秦早他自殺了,要帶我去醫院。”
  石悅倒吸一口冷氣,王曉這時哽咽起來,臉色很白。石悅趕緊坐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胳膊。
  王曉咬著下唇平靜了一下,繼續說:
  “我當時就哭出來,我特別害怕,出了學校把什麽都和我媽說了……那時候就是已經傻了,我覺得是我害了秦早,我是殺人凶手。
  “最後他自然搶救了過來,他爺爺在病床前面哭,問他爲什麽自殺,秦早死活也不肯說。我和秦早道了很多次歉,給他寫信,盡我的所能……我是眞的覺的對不起他,他是那麽信任我,我卻這樣丟開了他。”
  王曉停住了話頭,眼睛有些紅。石悅等了一下,問:“然後呢?”
  王曉偏頭看看石悅,對方眼睛裏都是關切。“你關心秦早啊?”
  石悅趕緊點點頭。他很難過的說:“我都不知道……我以爲秦早是被寵壞了。”
  “寵壞了?”王曉幹笑了一聲。“誰會寵他呢?他一直都是一個人…誰也不敢愛。”
  石悅垂下眼睛,嚅嗫著說:“眞的對不起……”
  王曉抹了一下眼睛,有些如釋負重的說:“我一直沒有把這些說出來過。其實秦早雖然原諒了我,可是我自己一直不能放下。這種感覺壓了我好多年……現在告訴了你,覺的好多了。”
  石悅握住王曉的手,很眞誠的說:“你也沒有錯呀,你那時多小,不知所措也是應該的……對不對?”
  王曉被他抓著手,心裏一陣一陣的悸動,剛才的痛苦也減輕了一些。王曉很想就這麽握著,但他最後還是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嗯……謝謝你。”
  石悅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問:“那華洛陽是喜歡秦早了嗎?”
  王曉彎著眼睛笑了笑:“洛陽不會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的。我希望洛陽和秦早在一起……以前我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秦早應該是我大學時就喜歡洛陽了。”
  石悅扒拉著手指頭,有些敬畏的說:“有七八年嗎?”
  王曉點點頭。“差不多吧。秦早表達感情的方式很笨拙,又沒有戀愛過,所以才會和洛陽鬧的好像冤家。”
  石悅哦了一聲,最後很遲疑的問:“王曉……你也會喜歡男人嗎?”
  王曉的心大大的跳了一下,他覺得心裏忽然又有了一點希望。他看著石悅的嘴唇,輕聲反問:“那你呢?”
  石悅咽了口吐沫,不太確定的說:“……我覺得我不會。”
  剛剛肚子裏升起的熱度忽然熄滅了。王曉低下頭,淺淺的笑了笑:“說的也是。”
  
  晚上石悅幫著王曉做了飯,然後一起吃。健康睡醒了,沒精打采的啃著西紅柿炒雞蛋,王曉用腳趾壓了壓健康的爪子:“起來好好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佳又打電話過來。王曉非常生氣,但他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的,聽著石悅說電話。
  “嗯,我在王曉家……啊哈哈……呃,我們倆等一下要出去——你看看,遛狗……嗯啊,嗯……”
  王曉吃了一點,就把飯碗一推,走進屋去了。
  石悅見狀,趕緊找借口挂了電話,然後也跟了進去。
  王曉趴在床上,扭頭看石悅進來了,就一揚眉:“我給你介紹女孩子你要不要?”
  石悅慌張的搖著頭,蹲在床邊和王曉臉對臉。“陳佳說要來你家,我不准她來。”
  王曉冷笑了一聲。“你和她那麽好,讓她去你家不就行了。走吧,走吧。”
  石悅抓著床單:“王曉,你別亂說行不行?”
  王曉覺的石悅再待下去,他肯定能失控。王曉閉上眼睛,冷淡的說:“石悅,你走吧。”
  “王曉……”
  “我有些難受,不方便招待客人呀。”王曉的眼睛很熱,他閉緊眼睛,悶聲說:“對不起石悅,你先走吧。”
  這樣明顯的逐客令讓石悅不知道該怎麽應付。他頓了頓,輕聲和王曉說:“那我走了——再見啊。”
  王曉聽見他穿上鞋,又和健康道了別,最後小心的給大門關上。
  他聽見石悅下樓的聲音。王曉拉過被子蒙住頭,在封閉的空間裏,他壓抑著聲音,抖抖的說:
  “我喜歡你啊,石悅。”
  
  
  
  13
  
  王曉一連幾天都沒接到秦早和華洛陽的電話,他也不著急,那兩個人雖然表面上是一帆風順了,可華洛陽一向在這方面反反複複,非得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才算是不折騰。
  估計這次秦早能被他累的夠嗆。
  手機的待機畫面被王曉換掉了,不過石悅的那張照片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刪掉。華洛陽說的對,他就是心裏有鬼了,所以才會把很普通的事情都弄的和做賊一樣。連遇見和石悅相關的事情,王曉都刻意繞開或不去搭理。
  其實心裏在意的不行吧,卻不敢實質的做出點什麽,生怕被那人看出了自己的感情。
  原先石悅的電話鈴聲是和普通來電鈴聲不一樣的,也被王曉換回去了。他覺得這兩個月自己有點像初中小女生,淨做一些自我甜蜜又幼稚的不行的事情,很可笑。
  沒關系,從現在開始改回去就好了……又不是頭一次戀愛失敗,何況這次還是結結實實的暗戀,快些收心就能避免傷害。
  王曉一面奮力把心情從陰霾裏ba出來,一面耐心的等著秦早的好消息。
  
  八月初,天氣熱的要把人悶死。琴行放了一個禮拜的假,王曉熱的不愛出門,把學生家的課也都推了,呆在家裏和健康一起啃冰棍。
  放假第二天,華洛陽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一大早來的電話,王曉還在睡覺,迷迷糊糊接了,就覺得整個人還沈浸在剛才的夢裏。“餵?——你別,你別,老子不結婚——”
  華洛陽在那頭聲音可大:“……還沒睡醒呢?這都幾點了啊,起來起來!!”
  王曉被他震的腦袋嗡嗡的,睜開一只眼看看小鬧鍾,八點半。王曉啊了一聲,嘟嘟囔囔說:“洛、洛陽啊……這才八點半呐,困死了我都。”
  華洛陽在那頭特興奮,對著電話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王曉,今天天多好,帶著健康,咱去洗海澡吧。”
  王曉朦胧間聽見電話那頭有被子掀動的的聲音,然後好像是秦早貼了過來,他帶著一貫的高傲的語調說:“這才幾點…昨晚不是和我說好咱們下午再去麽。”
  華洛陽好像拍了他一下,啪的一聲。“你懂什麽呀……哎我操,你別抱…死秦早!!”
  王曉一下沒睡意了。他側身聽了聽,華洛陽的聲音變的沈悶,似乎臉被擠在了某人的胸口。
  王曉很大聲的咳嗽了一聲,問:“你們倆……住在一起了?”
  那頭一下就不鬧了。然後是床咯吱咯吱的響,王曉聽出來華洛陽把手機扔一邊去了。他翻翻白眼,等著兩人抓回電話。
  “啊?沒,沒呀,”華洛陽有點喘,結結巴巴的。“我昨天…來他家玩……喝多了……”
  秦早在很近的地方哼了一聲,王曉覺的雞皮疙瘩起來了,這麽近的聲音,秦早和華洛陽應該是貼在一起的。
  他帶著點揶揄的說:“你們倆洞房了麽?”
  “沒有。”這次是秦早的聲音,低低的,不過王曉還是能聽出淡淡的喜悅在裏面。“他害怕。”
  “誰害怕了!你過來啊誰害怕了——”那頭又扔了手機,王曉實在不想聽現場春gong圖,他提高了音量喊:
  “你們倆甜蜜去吧,我挂了啊。”
  那邊又一次安靜下來,華洛陽又抓起手機,說:“哎,我剛才給石悅打電話了,那小子也去。快點起床,我和秦早十點過去接你,然後咱一起去接石悅,我和學校借的車。”
  王曉心裏一沈:“石悅不是要上班麽?”
  華洛陽嘶了一聲,頓一下惱怒的說:“癢!別動。”
  然後他對著王曉:“石悅輪休啊,他上個禮拜就告訴我了,他這星期從禮拜三開始休息呢。——呃,你不知道?”
  王曉張張嘴,啞口無言。他和石悅很久沒有聯系了,石悅給他發短信,王曉也不回。
  華洛陽聽王曉不說話,遲疑一下說:“你倆沒出問題吧?”
  王曉一笑,抓抓頭發。“沒啊,能有什麽問題。行了,我下樓買些吃的什麽的,去遊泳玩一會就餓了……你們倆也多買點,肉,面包,水,別忘了啊。”
  華洛陽狐疑的嗯了一聲,那邊秦早說:“行了,別問了。趕緊起來穿衣服吧。”
  華洛陽生氣的說:“你摟的死緊我穿毛衣服啊!!”
  王曉聽見那頭又開始了。他笑笑,挂了電話。
  
  秦早他倆買了一大堆東西,華洛陽和學校借的小車,可是後座幾乎都讓他倆買的零食堆滿了,王曉坐上去了,健康沒地方。最後華洛陽說:“秦早,你抱著健康。”
  大熱天的,健康一身毛又很沈,王曉趕緊說:“我抱著吧,你倆坐前面——”
  他看了看,好像石悅又沒地方了。
  華洛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他很壞心的眨眨眼睛:“別呀,我還想你抱著石悅呢。”
  王曉低下頭裝作整理車裏的東西,悶頭說:“別瞎說。”
  秦早很難得的笑了笑:“別鬧了洛陽,趕緊把東西放車後蓋那裏去。”
  王曉這才想起這還有一茬,他瞪了華洛陽一眼:“你故意的啊。”
  吃的都被倒騰到車後蓋那裏去,前面就空了。健康舒舒服服趴在窗邊,腦袋伸出車窗,很高興的直喘。
  華洛陽和秦早坐到前面,後座中間留給了石悅。華洛陽開了車,王曉問:“咱去哪洗海澡啊?”
  華洛陽嘿了一聲。“夏家河,那兒水淺,我旱鴨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曉忍不住就笑了:“兒童海,眞適合你。”
  夏家河的海底幾乎都是平的,往裏走兩三百米,海水還沒沒過大腿根,加上那裏全是細軟的沙子,是小孩子去玩海的最好地方。
  到了石悅家,華洛陽打電話喊他下樓。過了一會石悅提著幾大袋東西衝了下來,王曉很久沒見到他,這一下覺的已經平靜下來的心又不安穩了。
  華洛陽下車幫他拎,往袋子裏看看,幾乎都要噴了:“哎我說了咱去夏家河啊,你怎麽遊泳圈都帶了。”
  石悅看著他:“你不是說你不會遊泳嗎?——哎,也不只遊泳圈啊,你看看,還有充氣小船呢。”
  他拿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橘色東西,塞在華洛陽鼻子底下晃了晃。
  王曉實在忍不住,一下就笑出來了。華洛陽凶巴巴的說:“你怎麽不帶充氣wa娃來啊。”
  把石悅的東西也塞進後車廂,然後幾個人上了車。健康縮回腦袋,大腦袋直往石悅身上拱。
  王曉覺的挺尴尬的,不過石悅也沒湊過來和他說話,兩個人就是剛才點了一下頭算打過招呼,王曉又叮囑他一句不要摸健康,就誰也不理誰了。王曉忍不住想看石悅,但脖子就是扭不過去。
  前面華洛陽和秦早不時和石悅說說話,石悅對秦早的態度一下特別熱情,又拿吃的給他,最後華洛陽握著方向盤奇怪:
  “石悅,你不是討厭秦早呢麽?怎麽啦,轉性了?”
  秦早很冷的說:“洛陽……”
  石悅立刻說:“我不討厭秦早啊,我一直都不討厭他——對吧王曉?”
  石悅是下意識的向王曉求助,但話一說出來,兩個人都有點愣住了。王曉終于把臉從車外轉回來,看著躲閃目光的石悅。
  華洛陽從後視鏡裏看著兩個別別扭扭的人,感歎一樣的說:“年輕就是好啊。”
  王曉盛氣淩人的回他:“開你的車去。”
  
  到了夏家河,幾個人租了篷,然後把東西都放了下來。健康只來過幾次海邊,早跑出去玩了。
  華洛陽左右看看:“我要下海!你們誰還要去啊?”
  王曉坐下來:“我看著東西,你們去玩吧。——哎,給我看著健康啊,別讓它往裏遊。”
  秦早從包裏翻出華洛陽的遊泳褲:“去換吧,小心點。”
  石悅似乎有些猶豫不決,他看看王曉又看看華洛陽,最後秦早一推他:“你也去吧,等會你倆玩累了換我們。”
  石悅這才拿了泳褲,跟著華洛陽去換衣服了。
  秦早拿出遊泳圈和那個充氣小船,開始打氣。王曉終于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看石悅。
  秦早淡淡的說:“怎麽,和他吵架了?”
  王曉舔舔嘴唇,搖搖頭:“沒,出了點事,想開了。”
  他沒和秦早說石悅知道他們倆的事了,要不然華洛陽指不定還要糾結。
  秦早冷笑了一聲。“想開了?也是,我從小到大還就沒見過你有想不開的事。”
  王曉看著遊泳圈一點一點鼓起來,動了動嘴唇說:“……石悅是不會接受男人的。”
  這是王曉一直心裏默認的事實,但是眞的說出口,心裏還是很難受。
  秦早低下頭,平板的說:“洛陽以前也是這樣。”
  王曉嗯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秦早頓了頓,又說:“你是膽小,不敢喜歡石悅。”
  王曉呆呆的看著秦早:“我從來都沒有你有勇氣……我明知道石悅不會回應的,爲什麽要全心投入呢?”
  秦早捏了捏泳圈,又繼續打氣。“你沒有全心投入,憑什麽還要期待別人給你回應呢?總是等著別人來給你安全感,然後你才吝啬的開始一點點拿出眞心。”
  秦早擡起頭,盯著王曉。“有的時候,被傷害過了才算是擁有過。我不想提以前的事,可是我覺得你大概是忘了——我被你傷過,但我還是把你當成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王曉一下覺得胃裏很不舒服起來。他生硬的說:“石悅這事兒和你不一樣的。”
  秦早細長的眼睛眯了眯。“那你就放棄吧。”
  王曉還想再說什麽,這時華洛陽和石悅換完衣服跑了回來。“哎,打完氣沒啊?”
  兩個人都穿著四角泳褲,石悅比華洛陽矮一點瘦一點,有點不好意思的弓著背,腳趾不停的劃拉著沙子。秦早把打好氣的泳圈遞給他們:“小心點,船我打完氣給你們送下去。”
  華洛陽抱著泳圈轉身跑了,健康從海邊奔過來,撒歡的撲向華洛陽。石悅也跑了幾步,但又回過身來,他低著頭,急急忙忙的說:
  “王曉…我,我等一下有話和你說,嗯。”
  王曉的心又漏跳了一拍。他很惱火自己這樣的反應,可是又控制不住。石悅跑遠了,健康在他身後輕咬著他的小腿,王曉張張嘴想說話,最後他站起來,朝海邊喊了一聲:“別摸健康!”
  石悅回過頭來,衝他特別燦爛的笑了一下,然後兩人一狗亂七八糟的跑到了大海中。
  王曉坐下來,不用看他也知道秦早在一邊偷笑。王曉別過身子,把袋子裏的吃的一樣一樣搬到桌子上。“我是要放棄的,我就把他當普通朋友。”
  秦早在一邊歎口氣。“王曉啊。”
  
  華洛陽他們跑了好遠才到了水位能夠遊泳的地方,王曉他們在岸邊看著,只剩三個小點了。
  王曉和秦早分別去換了衣服,又買了熱乎乎的玉米等石悅他們上來吃。那倆人玩的挺瘋,遊了一個多小時才上岸。健康一爬上來就甩它的毛,然後跑過來蹭王曉的腿。
  王曉知道它是玩餓了,從包裏拿出健康的食盆,把雞腿面包和水給它吃。石悅他倆也累得夠嗆,上來就趴在帳篷裏面。“累啊啊啊~~”
  秦早也不避諱,拿著毛巾被給華洛陽包起來,又摟著他給他擦頭發。石悅在一邊看著,過了一會才覺得冷。
  王曉見他打哆嗦,也翻出毛巾被遞過去:“包著,別感冒了。餓不餓?吃玉米還是雞腿啊?”
  石悅接過來圍住自己,想了想說:“想喝水……”
  王曉歎口氣,拿著雞腿面包和可樂走過去,坐在了石悅旁邊。“你玩的不餓啊?邊吃邊喝。”
  石悅嗯了一聲,狼吞虎咽的咬了一口肉。王曉拿著面包,說:“你慢點。”
  四個人都躲在帳篷裏,有點擠不開,王曉體諒秦早他們倆是[新婚],在小帳篷裏肯定想甜蜜蜜點,自己跟石悅還是別湊熱鬧的好。他和石悅使了個眼色,說:
  “桌子那兒還有腸,過去吃吧。”
  石悅趕緊起身:“行。”
  兩個人走出去,健康一個雞腿不夠,看著石悅手裏的,舔了舔嘴。
  王曉又給它一根蒜蓉腸,大狗啃了起來。石悅有點拘謹的坐在桌邊,沈默了一會,沒話找話說:“你——你買的玉米啊?”
  王曉啊了一聲,挑出一個嫩的遞給他:“可燙呢,你慢點咬。”
  石悅左手面包右手雞腿,傻呵呵的笑著說:“你看我還能拿了麽。”
  王曉其實心裏緊張的,他一直想著石悅能和他說什麽,根本就沒注意。他放下玉米,左顧右盼的說:“哎,我去買個西瓜吧。”
  石悅說:“我去買——”
  這時,他包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了,本來兩個人其實都沒注意,但健康就在石悅包旁邊,嚇了大狗一跳,對著包就汪汪。
  石悅低頭翻翻,拿出手機,一下表情就有點僵了。他看看王曉,最後好像很不在意的把手機往包裏一扔:“不用管他。”
  王曉掃了一眼,手機一亮一亮的,陳佳的名字不停的閃動著。
  王曉覺的一股氣抵在了他胸前。他沒說話,就拿著可樂喝了一口。
  石悅把雞腿啃完了,面包還剩一點。他看了看桌子,說:“王曉…我想吃雞翅膀。”
  王曉給他拿了一個,石悅接了,頓了頓他說:“王曉你也吃呀。”
  王曉嗯了一聲,低頭看看健康。大狗吃飽了,在用鼻子不停的拱來拱去,少有的精神。石悅看著王曉,終于鼓起勇氣說:
  “王曉,你最近都不理我了,我想了想,既然你說不是陳佳的關系,那是不是我看見秦早和華洛陽的事,你不高興了?”
  王曉覺著石悅說話怎麽就抓不住重點呢,他沒好氣兒的說:“不是,我沒不理你,你想多了。”
  石悅急了:“你怎麽沒不理我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短信你也不回,到底是怎麽了?”
  王曉挺冷的說:“眞沒事。”
  石悅抓著雞翅膀,不依不饒的問:“那你沒生我氣呗?”
  “沒。”
  “那我以後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你也回呗?”
  王曉遲疑了一下,說:“我要是沒在上課就回。”
  石悅瞪著他,說:“那行,我們下個月一起去冰峪溝。”
  王曉一下就愣了。“啊?”
  石悅低下頭,倔頭倔腦的說:“我們公司下個月組織去冰峪溝玩,一人交一百塊錢,可以帶一個家屬,兩天一夜。我交過錢了,你和我去。”
  王曉回不過勁兒來:“不是帶家屬嗎?”
  石悅咬了一口面包,含糊的說:“我爸媽五一才去玩過,我想和你去。”
  王曉的臉一下就熱了,他大著舌頭說:“我——我不是家屬啊……你怎麽也應該,呃,帶個親戚去——”
  石悅的臉也紅了起來,但他不甘示弱,就問:“你去不去?”
  王曉張了張嘴,他眞想不顧一切的說,他媽的我怎麽不去我去我去——
  可是一邊的電話這時又震動了起來。
  王曉覺的一桶涼水當頭潑了下來。他看了看陳佳的名字,又想起石悅說他不會喜歡男人的……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開始比較好,就算很想要很想擁有,如果害怕失去那一刻的痛苦,那還是一開始就不要得到比較好。
  王曉在被石悅邀請的時候,覺的五髒六腑都沒了,現在它們似乎又打著結回來了。
  石悅不安的盯著手裏的雞翅膀,聽見王曉說:
  “我不去了……你邀請個女孩子比較好。”
  
  
  
  14
  
  秦早和華洛陽從帳篷裏鑽出來,就看見王曉和石悅板著臉坐在那裏,一副[誰看我就扁誰]的樣子。華洛陽出來的時候臉很紅,一件那倆人成這樣了,那紅色立馬退了一點。
  “餵……幹嘛呀那樣子,吃飽了沒石悅?”
  石悅擡眼看看他,嘴巴不高興的抿著,草草的點了一下頭。
  華洛陽推了一把王曉:“怎麽啦,這才半個小時不到就一副被人搶錢了的樣子。”
  王曉搖搖頭,說:“你們倆在帳篷裏吃飽了?”
  華洛陽支支吾吾的嗯了一聲,見沒人搭理他,只好回頭看秦早。秦早歪了歪腦袋,抱起充氣小船:
  “王曉,下去遊兩圈。”
  華洛陽趕緊附和:“一起去玩啊,現在人多了,這岸邊和下餃子一樣,咱往裏面遊遊。”
  石悅伸出手,泄憤一樣抓了抓健康的毛。“我沒吃飽呢,你們去玩吧,我看著東西。”
  王曉見他又摸健康,張張嘴想說什麽,可是看石悅那臉就講不出話。他本來不想下去,可要自己和石悅單獨留在這裏,沒一會大概又能吵起來。
  他只猶豫一下,就站起身說:“行,那下去吧。”
  華洛陽有心讓王曉和石悅在一起,就去拉他:“去吧石悅,你自己在岸上有什麽意思。”
  石悅臉上就氣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笑眯眯的臉。“沒事兒,我玩沙子,等你們遊完了,我就堆個城堡給你們看。”
  健康也遊累了,趴在石悅腳邊玩他的腳指頭。王曉也有心讓它陪著石悅,就沒說什麽,和秦早他們往海裏走去。
  華洛陽想留下來,但秦早湊近他的耳朵說:“讓他自己想一想。”,他就決定也下去遊一會了。
  現在是下午,海邊的人漸漸多起來。王曉走到海水沒到小腿的地方,就往身上撩水適應溫度。秦早和華洛陽互相潑了幾下,海水有點涼,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曉心裏一直想著石悅,又往裏走了走,不禁回頭找他。岸上五顔六色的帳篷越來越多,王曉找了一會才看見石悅自己蹲在他們的桌子前面,和健康一起堆沙子。
  秦早拍拍王曉的肩膀:“你倆才分開不到五分鍾。”
  這是秦早能說出的最不錯的玩笑了,王曉很配合的咧嘴笑了笑,覺的臉上的肌肉特僵硬。
  華洛陽爬上了小船,秦早拉著船,三個人一起往深水裏走。王曉心裏煩躁,又把水往胸口撩了撩,然後一個猛子紮進去,覺的海水一下把自己的頭皮都弄的冰涼了。
  王曉閉著眼睛憑感覺遊了一會,覺得憋不住了,就鑽出來。他像健康那樣甩甩頭,回頭看見秦早和華洛陽被自己扔在了後面。
  華洛陽喊:“王曉你是不是想石悅了啊你回去吧我們倆不會怪你的。”
  王曉陰陽怪氣的說:“你們倆是嫌我在這裏礙事吧。”
  這時秦早拉著華洛陽趕了上來,華洛陽裝出一副受到冒犯的樣子:“我怎麽會那麽想呢,王曉你太不了解我了。”
  王曉撩起水潑他:“你翅膀硬了是吧。”
  華洛陽躲在秦早身後,說:“王曉,你剛才和石悅怎麽了?”
  這時三個人走的很裏面了,海水淹過了肚子。秦早半個身子趴在船上,拖著小船遊來遊去。
  王曉看著自己的兩個最好的朋友,突然覺的心裏空了。他對秦早一笑:“我終于看到你娶媳婦了。”
  他那語氣感慨的有些滄桑,說了這種話,華洛陽居然也沒跳腳。
  秦早看了看他,又往岸上瞥了一眼。“你喜歡他。”
  王曉往水裏一躺,嘟囔說:“喜歡這東西是可以控制的。”
  秦早他們倆沒答話,三個人沈默的遊了一會,華洛陽開口說:
  “你可以控制自己不喜歡他,但跟他和好總是沒錯吧。上去吧,和石悅道個歉。”
  王曉還想說什麽,秦早皺起眉:“洛陽讓你上去道歉你就去,別將來後悔了埋怨我倆沒勸你。”
  他終于是抵不過自己的心。王曉在水裏站直了身子,偏過頭去說:“那你們倆慢慢玩。”
  他往岸邊走去,走到一半回頭看看那倆人,華洛陽站在船上衝王曉熱情的揮了揮手。
  
  石悅在沙灘上挖了一個大坑,和健康說:“來,爪子伸進去。”
  健康趴下來,右前爪耷拉進坑裏。石悅邊埋邊說:“人家來海邊都玩大埋活人,我和你玩大埋活狗。啊不對,大埋活狗腿。”
  健康困的只打瞌睡,聽石悅在那邊自娛自樂,就哼了一聲。
  石悅埋的正起勁兒,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加我一個。”
  他手上一頓,然後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填坑。王曉蹲下來,拉出健康的爪子:
  “這一埋健康毛裏得塞進多少沙子,它會難受。”
  石悅看著右前爪挂滿沙粒的大狗,有點抱歉的說:“對不起啊。”
  然後他瞪了王曉一眼:“沒和你說。”
  王曉身子顛顛顛,然後有點難以啓齒的說:“要不你埋我吧。”
  石悅站起身:“沒興趣。”
  王曉也站起來,拉住他的手:“我不明白你爲什麽生氣啊?我讓你邀請女孩子有什麽不對了,倆大男人出去玩人家看了不奇怪嗎?”
  石悅甩開他的胳膊,回頭非常憤怒的看了王曉一眼,說:“呸!”
  王曉還眞就恨不得石悅能把話說清楚一點,一個呸字除了表達憤怒之外沒別的用。王曉跟上去,語氣柔和的繼續說:
  “你們公司年輕的小丫頭不少吧?我猜這喜歡你的也不少——”
  “你懂什麽啊,亂點鴛鴦譜你挺高興是不是?”石悅終于忍不住爆發了,嗓門大的像拿了個喇叭在喊,周圍一圈的小帳篷裏都探出頭來。
  他喊完也覺得聲音有些高,瞥了王曉一眼,坐下來咬牙切齒的說:“這是公司內部活動,如果不帶家屬的話就不用交那一百塊錢,我都給交了,再帶個公司的同事去我有病啊?!”
  他說完,王曉覺的心裏一下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在裏面。本以爲石悅是生氣自己不肯和他去玩,結果怎麽聽他說的,好像倒是在心疼那一百塊錢。
  王曉悶聲說:“那我把錢還給你。”
  石悅一憋,臉色一下變成豬肝色。“誰用你還!!”
  王曉心裏更煩了,他焦躁的問:“那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石悅呼吸有些急,他看著王曉,忽然氣的笑了。“行,你還千萬別去,別弄的好像我死皮賴臉要你和我在一起一樣。”
  王曉有些暈頭,心說怎麽越講越亂,看看石悅臉上那顔色,和高血壓一樣了。他又緩下來,想張口安慰,卻聽石悅說:
  “不用你了,我剛才邀請了別人。”
  王曉剛才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回來了,胃裏空落落的。他想問石悅邀請了誰,可是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問這些。
  他強裝笑顔哎了一聲,本以爲永遠都不會有的後悔感瞬時充滿了整個內心。
  
  石悅天生長了笑臉。本來他和王曉在岸上的時候那臉難看的,但等華洛陽秦早一上岸,他立刻就換上了平時的樣子,說話時眼角都有笑。
  華洛陽沒看出來王曉和石悅沒和好,就見兩人都笑呵呵的,以爲沒事兒了。他和秦早上來吃東西,又督促石悅和王曉下去遊兩圈。石悅拿下了毛巾被,和王曉說:“走啊,再玩一會就回家了。”
  王曉有點欣喜的站起來和他跑下海去,結果海裏人很多,王曉低頭弄泳褲的一下,再擡頭石悅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找了找,又往裏面遊,最終是沒看見他。海邊那麽大,人又多,石悅要是想躲,就不可能找得到了。
  王曉失魂落魄的遊了幾圈就爬上岸去,他和秦早說自己抽筋了,秦早盯著王曉看了一會,沈默的不揭穿他。三個人等了一會石悅才上岸,他像沒事一樣看了一眼王曉,就拿毛巾被自己披著了。
  直到三個人坐上車回家,王曉還是沒有找到機會和石悅說上話。他心裏很難受,說不上來的憋屈。
  華洛陽給王曉送到樓下,這時已經先給石悅送回去了。華洛陽探出頭來,說:“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王曉和他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自己來吧。”
  
  之前是王曉躲著石悅,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短信,現在風水輪流轉,情況完全顛倒了過來。
  王曉直覺是如果這事不說清楚,那去完冰峪溝,石悅和自己就完了。王曉不敢愛不代表他就死心了,以前是知道石悅沒喜歡的人,覺的拖一拖也沒關系,而現在……
  人有的時候就是挺賤的,越晚才越發覺來不及。
  現在王曉沒空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石悅,他擔心的是以後自己連琢磨這個的機會都沒了。
  可惜他著急歸著急,現在自己連見石悅的理由都沒有,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八月中旬,王曉連上了四天課,嘴邊起了一圈水泡,上火上的。王曉媽媽心疼兒子,給他煮了一鍋茶葉蛋。
  他媽媽煮茶蛋一絕,秦早和華洛陽都特別愛吃。這次王媽媽給王曉煮了五十個,連華洛陽和秦早的份都做了,和他爸拎王曉家去。
  他爸媽走了以後,王曉看著桌子上被他媽裝在鍋裏全帶過來的茶蛋,突然覺的眼前一亮——
  給石悅送茶葉蛋,也算是個理由吧?就說是自己媽的心意……
  王曉把手伸進鍋裏摸了摸還燙人的茶蛋,覺的心情舒暢了。他剝了一個給健康吃,又拿塑料袋裝了十幾個,想想覺的不夠,于是立馬背叛了華洛陽,把他的份也給了石悅。
  看著手裏那麽一大袋子茶蛋,王曉一下底氣就足了。
  
  石悅啪的合上材料夾,回頭往鍵盤上打字,聲音響的。旁邊的易一過來,眯眼笑說:“怎麽最近火氣這麽大?邀請哪位[親戚]沒成功啊?”
  石悅打著資料,氣鼓鼓的說:“我說了我自己去,等一下財務室就給我退錢呢。”
  易一看看四周,沒人注意他,便伏在石悅耳邊悄悄:“傻子,這年頭帶女朋友出去過夜又不是什麽新鮮事兒,你家那位就那麽矜持啊,就那麽兩天一夜也不肯和你出來?”
  石悅嘴巴一咧,回頭瞪著易一:“我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再說你還不是沒和你女朋友那個,之前還一本正經的教育我要潔身自愛,現在怎麽又變了口風?”
  易一臉色紅了紅:“我這不是看你不高興,哄你嘛。”
  石悅擺擺手,轉過去繼續打。“算了……沒什麽不高興的,我等一下加班呢,幫我下去買倆包子——哎,我給你錢。”
  “別了,我請你。”易一擺擺手。“行了,包子要什麽餡的?”
  石悅想了想,說:“芹菜倆,小白菜倆。”
  “……不是要兩個包子嗎?!”
  “反正你請客,別那麽小氣呀。”
  易一衝石悅無奈的點點頭,下去了。
  
  王曉在石悅公司下面轉悠著,茶蛋被他抱在懷裏,包了好幾層,現在還很熱。但他不知道怎麽去找石悅,現在是工作時間,去前台問的話不知道會不會不太好。
  王曉從沒進過正視的公司工作過,琴行管理都很松,誰來找他下面接待室的老師就會上來傳話,不過王曉看看這家車險公司的前台,就覺得有點行不通。
  算了,等等吧。
  在下面徘徊了一會,忽然有人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的後背。
  王曉轉過身,看見一個男人拎著一袋包子站在那裏。他下意識的摟緊了茶葉蛋,說:“呃……有事?”
  
  易一看了看王曉,覺得沒認錯,就問:“哎,你是不是來找石悅的?”
  王曉一愣,趕緊點頭說:“對啊!——哎,你認識我?”
  易一松了口氣,呵呵一樂。“沒,你倆去星海那些照片石悅在辦公室裏到處給人看,還弄成相框擺在他桌子上。我剛才在側面看像是照片裏的人,就過來問問。”
  王曉感動的不行,他直點頭:“哎,謝謝啊,謝謝啊。我——我來給他送東西,沒事,我等他下班。”
  易一笑著說:“要是他馬上就能下班,我就不過來問了。今晚石悅加班,你要是這麽等,可得累死了。你等一下啊,我上去把他叫下來。”
  王曉一聽,還有點緊張,立馬攔住易一說:“那個!呃,那個,石悅還沒下班,出來見我會不會影響不好?”
  易一抿嘴笑:“沒事,現在休息時間。——你他朋友?哎,這兩天石悅那心情可不咋地,你勸勸他。”
  王曉一聽心跳的更快,顫顫的問:“他怎麽啦?”
  易一說:“還不是我們那個活動,小孩子沒找到伴兒,憋氣呢。”
  王曉要昏了,大實話突突往外冒:“他不是說他邀請了一個女孩子嗎?”
  易一奇怪的看了王曉一眼:“是嗎?那財務部還給他退錢……”他頓了一下,沒多話,又和王曉說:“行了,到時候你勸勸他就成,我上去叫了啊。”
  王曉傻愣愣的點點頭,覺的這個好消息差點沒給他擊駕崩了。石悅沒邀請別人,管他是邀請不到還是無心邀請……反正石悅只想和自己出去玩!
  王曉激動的摟著茶蛋,本來就裂了的蛋殼經不起他的熱烈擁抱,紛紛七零八落。
  緊張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快,王曉覺的就過了一分鍾,石悅騰騰騰從電梯裏跑出來,眼睛有點慌亂的左右亂看。王曉站在大門邊上,石悅掃了幾下就看見他,臉色立馬成了西紅柿。
  王曉還在興奮期,沒去想這人爲啥一看自己就成那樣了,兩個人十多天沒見,王曉看著石悅的臉,就想撲過去啃兩下……
  還好他的靈魂撲過去了,身體還在原地乖乖做著合法好公民。
  石悅腳步慢下來,磨磨蹭蹭的走過來,說:“幹嘛啊?”
  王曉有准備,他把茶葉蛋塞到石悅懷裏:“我媽做的茶蛋,特好吃,我送幾個過來給你吃。”
  二十多個茶蛋分量十足,石悅像抱孩子一樣接過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嚅嗫著說:“我的手……”
  王曉一愣,隨即想起來他去海邊摸了健康。他四下看看,又摟過茶蛋,然後拉著石悅出了公司大門。
  石悅公司旁邊就有個小路,王曉剛剛勘察完地形,心裏有數。他把石悅帶過去,拉起他的手:“又起皮了?癢沒?擦藥了嗎?”
  他翻來覆去的看,好像也沒起皮啊。王曉疑惑的看看石悅,對方說:“我要說,我的手好像沒事了……就第二天起了一點皮,我擦完藥過一天就好了。”
  王曉驚訝的說:“不過敏了?”
  石悅搖搖頭。“不知道。”
  王曉覺的更開心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回家要他媽查查黃曆……
  石悅好像也很緊張。他低著頭,說:“沒事我就回去了啊。”
  王曉一急,拽住他說:“石悅,我和你去冰峪溝玩。”
  石悅一愣,擡起頭皺皺眉:“你說去就去啊,我還不樂意呢。我都邀請別人了。”
  王曉見他心口不一的樣子,覺的更樂。“哎呀……那你推了不就好了?我就想和你去,咱倆一起玩多好啊,你出去還帶個女孩子,人家萬一生理期,你累不累啊。”
  石悅被他說的臉色僵硬,半天才吐出一句:“王曉——”
  王曉趕緊點頭:“哎,我在呢。——皇上,你就帶著哀家吧。”
  石悅被他說的憋不住笑,王曉也笑,心裏暖暖的。他看石悅想答應又抹不開面子那樣兒,就趁機拿出了一個茶蛋剝開:“高興了就嘗嘗,吃完了就上去吧,別忘了把我的名報上,咱倆一起去啊。”
  石悅想接過茶蛋,王曉手一虛晃:“別拿了,你手髒呢,就這麽吃吧。”
  石悅說:“你手不也是很髒。”雖然這麽說著,他還是就著王曉的手一口一口吃了。
  兩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最後一小點雞蛋清,石悅舔著吃了,王曉的指尖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軟軟的舌頭。
  石悅一直不敢擡眼看王曉,好容易都吃完了,他一抹嘴,說:“你回去吧,我要上去了。”
  王曉把茶蛋給他:“還熱著呢,給同事分點,別都分了,自己多留點。”
  石悅點點頭,急急忙忙的走了。王曉看著他進公司,覺的心裏一下特別踏實。
  他轉身往車站走,半路上忽然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看看,是石悅的短信。
  [茶蛋好吃,我又給你報上去了~]
  王曉咧嘴一笑,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空白的短信過去。
  有些話現在還不敢說,不過王曉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勇氣,將來有一天,可以把這些話親口告訴石悅。
  
  
  
  15
  
  去冰峪溝的時間定在九月八號,早上七點半點在石悅公司門口集合,九號晚上回來。
  誰知道七號的時候石悅打電話過來,很著急的說:“王曉,我忘了,我只有那種特別特別大的旅行箱,帶著可不方便呢。”
  王曉已經和琴行請了三天假,昨天秦早就把給健康領走了。他正在整理箱子,聽石悅這麽說,就問:“有多大啊,湊合用也沒什麽吧。”
  “不是,你不知道,我去上大學的時候我媽給買的那種……反正就是特大了,我拖著那東西得累死。”
  王曉夾著聽筒好笑:“你家就沒小的啦?”
  石悅嗯了一聲:“有一個小的,我爸說上次他和我媽出去玩,把輪子弄掉了。”
  王曉動了動,有點心虛的說:“……那反正才兩天,咱倆也不用帶那麽多衣服,你過來吧,我們用一個箱子。”
  石悅高興了,忙答應了一聲:“嘿嘿,你最好了。”
  王曉心裏一動,又得寸進尺的說:“反正早上一起走啊,要不你把東西都帶全了,今晚住我家吧。”
  石悅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好吧,那你等著我啊。”
  石悅傍晚才來,拿了很多吃的。王曉留了一半空箱子給他,把石悅的衣服什麽塞進去,地方正好。
  王曉還准備了背包,裏面放了一些常備藥,吃的和錢什麽的。石悅翻了翻,扭頭問:“這些放箱子裏呗?背著多累。”
  王曉在剝洋蔥,聽言擡眼看看他:“你啊……你出去玩的時候不得背個包啊,明早坐車要拿吃的墊肚子不是?還有爬山是不是得買水,買水你拎著舒服還是背著舒服啊。還有你那麽饞,我是不是得背著面包什麽的,那裏一旦沒有賣的怎麽辦。”
  石悅厚臉皮笑了幾聲,岔開話題說:“我沒帶牙膏,用你的哈。”
  王曉特想說你用我牙刷更好,不過他忍住了。石悅扭頭又被屋裏的新琴弦吸引了注意力,跑過去擺弄了。
  晚上倆人八點半就躺床上了,屋外還有點光,窗簾都遮不住。石悅精神著,眼睛亮亮的趴在被窩裏和王曉說話:
  “哎,相機充電了沒?充電器你放好了嗎?”
  就著朦胧的天色,王曉的眼睛忍不住直往石悅身上溜。他心不在焉的回答:“放好了,趕緊躺下吧。”
  石悅又說:“王曉,我們去了那裏,晚上要洗溫泉呢,溫泉~~啊我還聽易一說,好像咱們晚上要一起睡。”
  王曉忍不住笑,伸出手胡撸他的頭發。“一起睡?就跟咱現在這樣啊。”
  石悅扒拉開他的手,一本正經的說:“不是,是那種農家樂的土炕,就是那~麽長的一張床,能躺十幾個人。”
  王曉一下就傻了:“哈?和別人一起睡?”
  石悅點點頭。“對啊,昨天我們辦公室裏都在配對兒,因爲都帶著家屬,大家在分組和誰一起睡呢。”
  王曉激靈了,他問:“你要和誰一起啊?”
  石悅咯咯一樂,胳膊松開,結結實實拍在床上:“我和你一起啊。我們分了又不算數,到時候聽安排。”
  王曉轉轉眼睛,心裏有了數。他給石悅蓋蓋小毯子,被對方一腳踢了:“熱死了,不蓋。”
  王曉不氣餒,再接再厲:“蓋著腰和肚子,別凍著。”
  石悅聽話讓王曉把毯子搭在自己腰上,迷迷糊糊的要睡。
  大熱天的,屋子裏只剩空調嗡嗡響。王曉定了時間自動關機,又伸手抹了一把石悅的後背。
  “要不要擦痱子粉啊?”
  石悅哼哼了一聲,往王曉那邊湊了湊。“定鬧鍾了沒啊……”
  王曉大著膽子把胳膊圈在石悅的腰上,說:“睡吧……明早我叫你。”
  
  半夜的時候不那麽熱了,王曉睡的不太踏實,翻個身就覺得有人直往自己懷裏拱。
  他潛意識裏覺得是健康,推了幾把說:“去客廳睡去……”
  [健康]踹了王曉一腳,王曉一睜眼,看見石悅張著嘴抱著他,睡的口水橫流。
  王曉悄聲說:“石悅。”
  見沒反應,王曉眼睛一閉,傾身過去把石悅緊緊摟在懷裏。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六點多一點起床,石悅困的不行了,他起床氣挺嚴重,夾著小毯子直叽歪。
  王曉又拽又拖,好容易給人弄起來了,可是石悅坐著接著睡。王曉嘴上說哎呀你太討厭了怎麽不起啊……什麽的,其實心裏可高興,給石悅穿衣服的時候他就覺得兩個人和在一起了一樣。
  洗完臉兩個人總算有點清醒了。時間快來不及,王曉拖著箱子背上包,和石悅下樓去打車。
  兩個人站在道邊等著出租車,石悅眼睛有點腫,沒骨頭一樣倚在王曉身上:“這時候才發現還是有車好啊。”
  王曉笑笑:“說起車我想起來了,上次和你說那琴行的老師要買車的事……他婚禮花太多錢了,車就沒買。”
  石悅沒精神的應了一聲:“嗯。困。困、困、困、困、困、困……”
  王曉摟了他一把:“行了,車來了,上車去睡。”
  兩人鑽進出租車裏,石悅立馬一歪身子就睡過去。王曉偷偷搭上他的手,忍不住笑。
  
  七點十五趕到公司門口,大家精神都特足,石悅被早晨涼爽的風吹一下就沒了困意,和同事說了一會話,連眼睛的浮腫都沒了。
  王曉站在一邊看著他,這時聽見有個女孩子問:“石悅,你帶的這家屬……”
  石悅立即拉過王曉說:“哈哈,我介紹,就是那個星海大帥哥,你們還記得不。”
  周圍的雌性立即圍了上來,王曉尴尬的笑著,盡量隨和的和所有人打招呼。
  有個丫頭問:“石悅,你倆是朋友還是親戚啊?”
  石悅大大咧咧一擺手:“朋友呗。哎我給你們說啊,他可是二胡老師,人家正經著呢,沒想談戀愛,都一邊兒去。”
  幾個女生故意發出失望的聲音,逗得所有人都笑。鬧了一會,那邊開始點名了,石悅對王曉說:
  “你暈車不?”
  王曉臉色一下有點白。“……有點。”
  石悅一拍腿:“你不早說啊!等著啊。”
  他跑過去點名了,然後過了好一會才回來,手裏拿著一袋子東西和一個小藥瓶。
  “剛才分的暈車藥,我要了一瓶過來。包裏不是有水嗎,給吃了。”
  王曉忍笑倒出兩粒:“你要我吃一瓶,想藥死我啊。”
  石悅一咧嘴,小白牙在早上的陽光下閃閃亮。“我還買的糖,”他拿起那個袋子晃了晃。“你惡心了就吃點。”
  王曉點點頭,覺的飄飄然。
  過了一會上車了,石悅公司租了三台大巴,王曉他倆在第二輛上。上車之後石悅把王曉推在窗邊:“開點窗,難受了和我說啊。”
  王曉嗯了一聲,看著石悅坐在自己旁邊,還拿了好幾個塑料袋放在前面的椅背上。
  王曉心裏忍不住亂跳,說:“沒事,我想吐也忍著。”
  石悅白了他一眼:“忍到最後吐我身上怎麽辦。你早上沒吃東西,快吃點。”
  他從包裏掏出腸和面包,還把包裝給撕了,遞給王曉。
  兩個人邊吃邊傻笑,王曉覺得自己和石悅在一起,智商就快變成零了。
  
  中午前後,大巴終于到了。
  王曉暈頭漲腦的從車上下來,臉色慘綠慘綠的。石悅直拍他的後背,說:“怎麽樣啊?還很難受嗎?”
  王曉搖搖頭,直起了身子。他揉揉肩膀,說:“沒事了……就是餓了。”
  大巴把他們拉到了住的地方,是個裝修成農家大院的飯店。王曉一下想起了要一起睡的事情,趕緊拉住石悅的手:“現在是不是就要進房間了?”
  石悅一咧嘴:“你緊張什麽啊?”
  王曉搖搖頭。這時大家都走進了飯店,王曉立即拉著石悅跟上。
  果然走到大廳裏面,所有人停了下來。然後前面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走上了高台,扯著嗓子說:“我們到了。廢話我也就不說了,啊,現在咱們去自己的房間裏看看,把行李放下,然後出來吃飯。下午我們就開始玩了哈。”
  下面人立即興奮的嗡嗡起來,石悅趴在王曉耳邊說:“那人是我們公司大領導。”
  王曉點點頭,轉過臉和石悅說:“等一下分房間,你去占最裏面的兩個地方。”
  石悅睜大眼睛,啊了一聲。
  王曉最恨他這石頭腦袋,壓低聲音說:“晚上你睡裏面我睡外面。”
  石悅扭了一下,不安的說:“我還想你貼牆睡呢。我那些同事你不認識,和他們睡一起你不難受啊?”
  王曉瞪他一眼:“不難受。到時候你去占位置就是了,晚上你滾裏面去睡。”
  兩個人小聲說著,前面有人在主持秩序——男的和男的一個大房間,女的和女的一起。大家擠擠挨挨在一起,王曉抓住石悅的手緊緊握著,有點僥幸心理的想,反正誰也看不見……
  安排完女生的房間就輪到他們。石悅猴急的第一個撲進房間裏,往最裏面的床鋪上一趴,以示地盤。王曉拖著箱子又背包,他踮起腳看見石悅占著位置了,就顯示出良好的修養請人先進,等挨到他了,後面幾乎沒有人在等。
  石悅接過包,又把箱子塞到床底下。易一的位置在王曉身邊,見了王曉友好的一笑:“我看你們倆睡這裏,我女朋友在隔壁房間,我睡這裏你不介意吧。”
  石悅趕緊跑到王曉身前,緊張兮兮的擋著他和易一說:“他認生,你自來熟什麽。”
  王曉咳嗽了一聲。“呃……沒事,我們倆說過話,就是給你送茶蛋那天。”
  石悅一愣,回頭說:“是嘛。”
  易一看了看王曉,衝石悅動動嘴角:“你幹嘛啊,這麽護著。我可沒看出人家認生,那天和我說話可和氣了呢。”
  王曉笑笑,他那天淨緊張著要見石悅這件事了,哪顧得上認生。
  易一伸出手,和王曉說:“我是易一。”
  王曉回握了一下,告訴他自己的名字。石悅在一邊看著,見兩個人又要說什麽,立即跳起來說:“我餓了,我們下去吃飯啊。”
  說完他就拉著王曉往外走,王曉和易一匆忙笑了一下,就被石悅拖出去了。
  
  中午吃的農家菜,石悅足足吃了兩大碗飯,撐的直揉肚子。然後休息到兩點半,領導讓大家上去拿包,要去玩了。
  王曉背著背包,和石悅一起上了大巴。這次路程短,石悅坐裏面。他擦擦嘴,沒力氣一樣說:“王曉,我撐著了,難受。”
  王曉從包裏給他拿出健胃消食片,塞了三片在他嘴裏。然後開玩笑說:“我給你揉揉啊?”
  沒想到石悅點點頭,拿起王曉的手放在自己胃上。“輕點揉啊,別給飯摁出來了。”
  王曉說:“你惡不惡心。”他的動作輕輕的,揉了一會,石悅不耐煩的動了一下,把王曉的手從自己衣服下伸進去,說:
  “隔著衣服揉癢癢。”
  王曉動作僵了。他的手指摸著石悅的肚皮,往下一點就能感覺著肚臍,一個小圓坑。王曉有點心虛,又覺得特別高興,把身子挪了挪,離石悅更近。
  石悅看看王曉,忽然腦袋一歪,說:“揉啊。”
  王曉傻不啦叽的趕緊應一聲,手上木木的開始動,覺的怎麽弄都不對。
  石悅眯著眼睛,懶洋洋的問:“王曉,你和易一挺談得來啊。”
  王曉臉上燙人的,從石悅的胃開始揉,又想揉他的肚臍,然後再往下揉揉小肚子,再往下……
  “王曉!你聽我說話沒啊。”
  “啊,啊?——呃,還行吧。”王曉狼狽的收回幻想,剛才那點绮麗的念頭都跑沒了。
  石悅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下午是爬山。冰峪溝也叫北方小桂林,群山包圍綠水環繞的景色美得像畫。到了地方以後,石悅拿著相機一個勁兒猛拍,興奮的不行。
  下車以後大家就開始往山頂爬。山不陡,但是特別高。石悅一路上嘴巴不停,又吃又說,王曉眞佩服他的體力。
  爬了一會,大家就漸漸拉開了距離。石悅和王曉在後面,因爲石悅要拍照。兩個人悠閑的邊走邊玩,和大部隊脫離開來。
  一路上爬山的人很多,石悅走一會就要休息一會,王曉得不停的催他。兩個人走到山的四分之一時,見了一個寺廟。
  說是寺廟也不太准,裏面沒有和尚,只有一尊四五層樓高的佛。裏面很多人在閉著眼睛許願,石悅拉著王曉進去,說:“咱倆也許個願。”
  寺廟一角有香,可以隨便拿。石悅拿了兩支,和王曉用佛前的上香火點了,然後閉上眼睛許願。
  王曉拿著香,想了一下,在心裏默默說:“祝爸媽身體好,祝秦早和洛陽幸福,祝石悅工作順利天天開心。”
  他鞠了三下躬,恭恭敬敬的把香插在香爐裏。然後王曉扭頭看石悅,他還在閉著眼睛,一臉虔誠。
  等了一會,石悅終于弄好了。兩個人往功德箱裏扔了二十塊錢,然後走出寺院。
  “你和神仙許了幾個願望啊,太貪了。”王曉拉了石悅一把,戲弄的說。
  石悅神秘兮兮的對他笑:“佛曰,不可說~”
  
  爬到一半的時候,兩個人終于見到了掉隊的同事。石悅已經累死了,一屁股坐地上說:“不爬了!”
  王曉不像他,又跳又吃又說話,所以體力還剩不少。半山腰開始有模仿古代轎子的轎夫在等生意,很多人走到這裏都開始坐轎子上去。
  王曉走過去,蹲下來摸摸石悅的臉:“這都沒出汗呢,才到一半就累了啊。”
  石悅伸手:“我要喝水。”
  王曉拿出水瓶給他,又說:“要不你坐轎子上去吧,我在後面慢慢爬。”
  石悅探頭看了看,有點動心的樣子。“……可是你自己爬啊?那不要了,而且上面的台階那麽陡,這些擡轎子的也不容易。”
  王曉咧嘴一笑:“不容易你才要照顧他們生意嘛。這是做好事啊,反正你也累了麽。”
  石悅抹了一把嘴,最後說:“那讓他們擡一半,咱們錢照給,我在上面等你,最後一段咱倆一起爬。”
  王曉說:“行。”然後他把石悅拉起來,去找一邊的轎夫了。
  付了錢,石悅戰戰兢兢的坐到轎子裏,對王曉揮揮手:“你快點啊,我等你。”
  王曉點頭讓他放心,然後看著石悅一驚一乍的被擡走了。
  
  王曉又往上爬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看見石悅坐在台階上等著自己。這個時候天色有一點暗了,又是高處,風漸漸大起來。石悅看見王曉,立馬跑下來迎他。“慢死了,我還以爲你回去了。”
  王曉剛才就感覺累了,現在說話直喘:“我哪會扔下你不管。”
  石悅頓了一下,王曉覺的可能是看錯,石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沒來得及多想,就聽石悅說:“我冷,咱們快點爬吧。”
  王曉立即說:“笨,我說我背著包沒錯吧。”
  他從包裏拿出兩件外衣,薄薄的防風夾克。石悅接過來套上,尖尖的臉上又是一副傻呵呵的佩服表情:“你怎麽想著帶衣服啊?”
  王曉邊穿邊白了他一眼:“爬山啊,那麽高的地方當然會冷,你傻啊。”
  兩個人穿好衣服,石悅覺的暖和了。他拉住王曉,說:“快走,回去洗溫泉~”
  王曉動了一下胳膊,然後牽住石悅的手。對方回頭看了看他,但卻沒有甩開。
  
  爬到山頂的時候,石悅一把撲在王曉身上,哇哇大叫:“終于上來了上來了呀呀呀呀~!!”
  王曉拍拍他的頭:“那是不是你那個領導?”
  石悅一愣,回頭看很多人都等在山頂了。他跑過去和領導說了什麽,然後王曉看那人給了石悅什麽東西。
  過一會石悅跑回來,神氣的把兩盒包裝的很好看的東西給王曉看:“禮物,凡是爬上山頂的人都有,哈哈~”
  王曉見他高興,也笑:“那就行。把東西給我,你快照相吧,山頂風太大,很冷啊。”
  石悅把禮物遞給王曉,然後拿著相機開始拍。站在山頂眞有一種[一覽衆山小]的感覺,王曉靠在一棵樹上,看著石悅對著群山呲牙笑,他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不需要了。
  就這樣看著石悅,其他的事情似乎便不那麽重要了。
  
  山頂非常冷,先爬上來的可以下去等著,石悅拍夠了,就和王曉往山下走去。
  下山要快得多,兩人凍得鼻青臉腫,最後爬上大巴的時候覺的手都沒知覺了。
  車上沒有人,其他同事下了山也在水邊玩。石悅動動,往王曉身上擠了擠:“冷啊。”
  王曉側過身子半摟著他,用臉頰蹭了蹭石悅冰涼的鼻尖。
  
  
  
  16
  
  晚上去洗安波溫泉,石悅在車上開始流清鼻涕,一個勁兒吸鼻子。王曉拿紙巾給他,又從包裏掏出感冒藥讓石悅吃了。
  晚飯大家圍在一起吃烤雞,石悅在溫暖的房間裏待了一會就好了,王曉摸摸他的額頭,見沒有發燒就放心下來。
  吃過飯休息一會大家就可以隨意的去洗溫泉。石悅用手抓王曉的胳膊,問:
  “涼不涼?”
  王曉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涼死了,你還冷嗎?”
  石悅點點頭,說:“我腳也特冷,咱倆去洗吧。”
  王曉應了一聲,心跳亂七八糟起來。他爲了掩飾緊張,扭頭裝作找易一的樣子:“易一呢?”
  石悅皺皺眉頭,過了一會才不情不願的說:“和他女朋友先去了。”
  王曉哦了一聲,起身說:“那走吧。”
  石悅臉上有點氣鼓鼓的樣子,不過他生氣的時候也是只有淡淡的不滿,不仔細看的話就看不出來。
  王曉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兩個人一前一後去拿衣服了。
  在換衣室裏脫了衣服,石悅光溜溜的跑進淋浴室,打開噴頭開始衝。王曉跟在他身後,然後站在石悅旁邊開始洗澡。
  石悅揉著頭發,閉著眼睛說:“王曉咱倆等一下去洗露天的哈。”
  王曉洗過了身子,眼睛往石悅下面看了看。他突然覺的很熱,浴室裏的溫度似乎太高了。
  簡單的衝洗完,兩人拿了大浴巾裹住下身,就往露天溫泉那裏走。室外的溫度有些涼,露天溫泉場裏有三個小溫泉池,人很少。
  王曉和石悅挑了一個沒人的池子,把大浴巾放在一邊,跨了進去。溫泉池是用鵝卵石壘起來的,坐在上面有點硌人,卻很舒服。石悅在小池子裏遊了一個來回,好像泥鳅一樣滑溜溜。王曉在一邊幾乎挪不開目光的看著,看的不是很眞切,想象空間巨大。
  露天溫泉裏光線不是很亮,最亮的是天上的月亮。石悅遊回來坐到王曉旁邊,把身子都埋在水裏,在水下抓抓王曉的手:“不冷了。”
  王曉僵硬的和他笑了笑。溫泉水非常清,剛才石悅遊的時候王曉就看的八九不離十,現在石悅坐在自己身邊,一低頭什麽都能看見了。
  王曉往旁邊挪了挪,覺的身上像是長了刺,又癢又難受。
  兩人安靜的坐了一會,石悅一摸臉站起來:“熱死了!這水眞燙人。”
  王曉一扭頭,看見石悅光著屁股……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趕緊伸手把他拉下來:“你幹什麽呢,好好泡著,別眞感冒了。”
  石悅蹲在水裏,和王曉面對面。王曉特不自在,可心裏又有點隱隱的期待,他希望石悅能突然過來親吻自己什麽的……
  王曉很沒形象的神遊天外,過了一會聽見石悅說:“王曉,我忘和你說了,我家小破鳥生寶寶啦。”
  王曉眨眨眼睛,回神。“哎,是嗎?生了幾只啊?”
  石悅一提他家的小鳥就一臉興奮。“不知道,還在孵蛋呢,好久沒出窩了。我這兩天讓我爸媽去我家住著餵它倆,我估計再過一個禮拜小鳥就該破殼了。”
  王曉溫和的說:“那就好。”
  石悅張張嘴,看起來想說什麽。然後他忽然跪在了池底擡起屁股,半個身子朝王曉探過去,最後倆人快貼在一起了。王曉被他的動作弄的有些反應遲鈍,大腦那一瞬間變的空白。
  石悅垂下眼睛,好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開口說:“王曉,你會不會喜——”
  他沒說完,露天場的門突然被打開,石悅的好幾個同事湧了進來。“小石啊,你們倆可找了個好地方洗呀。”
  王曉的心還在嗓子眼兒那裏蹦跶,他立即扭頭看看石悅,對方已經縮在池底,和同事笑嘻嘻的打招呼了:“還以爲你們都在裏面泡著呢。”
  一個男人跨進小小的池子裏,伸了個懶腰:“裏面吵著呢,小男孩可多,哇哇直叫媽,我看那些爸爸都手忙腳亂的。”
  大家一起笑。人一多氣氛就熱鬧起來,大家都是男人,沒有什麽忌諱,說話說說就往和諧的地方轉。
  王曉聽了一會,轉頭看看石悅,對方正眼睛亮亮的聽同事給他出和諧的謎語。
  剛才石悅是要說什麽呢。王曉努力趕走腦海中失望的情緒,盡量讓自己開心起來。
  
  公司派了兩趟車接送石悅他們回住處。第一趟是晚上十點,第二趟十一點半。其實泡到九點多的時候,大家都和煮熟的螃蟹一樣了,不過沒洗夠的也有,還在按摩池裏飄著。
  王曉和石悅趴在黃石室裏蒸,滿頭大汗的。王曉擡起頭看看表,問石悅:“你幾點回去啊?”
  石悅睜開眼睛問:“你呢?洗夠了沒?”
  王曉咧嘴一笑:“都洗掉一層皮了。”
  石悅坐起來,說:“那咱倆坐十點的車吧,我正好有點困了。”
  王曉也坐起來。“那快點去衝個澡,還有二十分鍾。”
  兩人洗完澡換好衣服,就走出去坐車。王曉腿有點哆嗦,好像是露天池裏的後遺症。他忍不住笑自己,然後離石悅近點,小心翼翼牽住了他的手。
  “石悅,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麽啊?”
  兩人指尖勾在一起,走動的時候有著難以說明的細癢感覺。王曉又把手往前伸伸,大著膽子握住了石悅的整個手。
  過了好一會,他聽見石悅低著頭悶聲說:“我忘了。”
  
  坐十點的車回住處的人不少,大家回去了也不消停,打撲克看電視唱K的,活動安排的滿滿當當。王曉不太會打撲克,讓他唱歌,他只會二胡的曲子,所以就坐在一邊當觀衆。石悅玩了一會,見王曉在一邊走神,就推了不玩了。
  他走過去拉王曉:“咱倆去睡覺吧。”
  王曉見他剛才玩得很高興,現在又要回去,心裏有些抱歉。“啊……你不用顧及我,你玩吧,我在一邊看著也挺高興的。”
  石悅拉他:“沒有啊,我困了呢,都快十二點了,明早不是要七點半起床麽。”
  王曉看看表,又試探著問:“眞不玩啦?”
  石悅點點頭,和同事打了個招呼,就抓著王曉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回到房間,石悅從箱子裏翻出兩人的牙膏牙刷,然後刷牙洗臉,最後箱子也不收拾,哧溜鑽進被窩叫:“舒服呀~~睡覺睡覺!”
  房間裏還沒人回來,石悅把衣服都脫了,蓋著被子和王曉說:“趕緊上來啊。”
  王曉無奈的撇撇嘴,爬上去掀開他的被子。“這是外面的被褥,你也不嫌髒。把背心套上。”
  還好石悅不傻,內褲沒脫。
  套上背心,王曉把燈關了,也躺上去。床上每人一床被,王曉鑽進自己的被子裏,看見黑暗的房間裏,石悅的眼睛在自己對面直閃。
  “睡吧。”王曉說。
  石悅嗯了一聲,往王曉那裏湊了湊,說:“王曉,你看我們同事裏,有你喜歡的嗎?”
  王曉看了看石悅,斟酌著說:“你想介紹啊?我倒是有一個特別喜歡的——”
  “哦,我就是問問,介紹沒門兒。”石悅急急忙忙的打斷他,語氣有點尖銳。
  王曉不說話了,然後石悅沈默一下,又說:“你喜歡誰啊?”
  王曉閉上眼睛,含含糊糊的說:“一個挺笨的人。”
  石悅往被子裏縮了縮,然後一個大翻身,直接背朝王曉。
  王曉睜開眼睛,看見石悅弓著背,蜷成一個團。
  
  睡了一會,有些人陸陸續續的回來了。朦胧間能聽見人輕聲說話,然後又變的寂靜。
  王曉換床有些不習慣,總做夢。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動了動,忽然覺得不太對,王曉睜開眼睛,一下冷汗下來了。
  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把被子給踢開,然後鑽進了石悅的被窩裏。現在石悅的大腿搭在王曉腰上,腦袋抵在自己頸窩裏,偶爾打個小呼噜。
  王曉一下睡意全無,冷汗過後是難熬的驚慌,他輕輕動了動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但石悅摟的很緊,王曉掙脫不開。
  這種暧昧的姿勢,還有石悅輕柔的呼吸,他的腿纏在自己腰上的重量……王曉覺得他再不出來,等一下肯定能丟臉的去廁所做點什麽。
  他輕輕拍著石悅,說:“石悅…腿拿開。石悅,石悅。”
  他伸手抓住石悅的腿想擡起來,對方卻哼了一聲,聲音慵懶的都有些媚了。王曉越發的緊張,聲音大了一些:“石悅!”
  石悅突然一把摟住王曉,腿纏的更緊,兩個人的下半身緊緊貼在一起,王曉臉色刷的一下,他的大腿能清楚感受到石悅的蓬勃。
  王曉要瘋了。他察覺到石悅的呼吸越來越急,身體也開始慢慢的和自己摩擦。王曉抱著他,說:“石悅你幹什麽啊,石悅你怎麽了。”
  兩個人在寂靜高大的房間裏纏在一起。王曉閉上眼睛,吻著石悅的臉。他聽著對方難以抑制的哼哼,還有炙熱的呼吸。
  石悅的這個chun夢來的眞是時候。
  王曉知道自己這是趁虛而入,卻忍不住想抱著他,想讓石悅在自己身上糾纏到極致。他把嘴唇移到石悅的唇上,堵住他細小的呻吟。身後有人在翻身,王曉卻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熱烈的親吻石悅的臉,嘴唇,脖子和鎖骨。對方在自己胸前扭動著,他做的似乎是一個極度歡愉的夢,漫長而又激烈。
  王曉控制著兩個人翻滾的動作和呻吟。他還沒膽大到去撫摸石悅的身體,但那樣細致的親吻似乎已經足夠了。他緊緊抱著石悅,大腿蹭著對方的下半身。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王曉感到石悅的身體一松,隨即大腿抵著對方腿間的地方一熱……
  石悅緩緩吐出一口氣,王曉心裏一沈——他忘了這種夢多半會讓人醒過來。
  果然,石悅慢悠悠睜開眼睛,他顯然還沈浸在剛才的夢裏,看王曉都對不上焦距。
  兩個人就這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對看了很久,然後石悅倒吸一口冷氣,張口就要喊——
  王曉捂住他的嘴,低聲說:“大家都睡覺呢。”
  石悅嚇壞了,他的眼睛裏有了一點水,王曉立即心疼起來,抱著他說:“沒事兒,沒事兒,都是男人嘛,我保密。”
  石悅喘息著,好像要哭,又憋著不肯出聲。王曉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慰說:“不就是……不就是積太多了嗎,你平時不用你萬能的左右手啊。”
  他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話,卻不想石悅聽了喘的更急,最後和抽泣一樣了。
  王曉趕緊摟住他,悄聲說:“傻子,怎麽了?這就嚇著了?”
  石悅趴在他胸前,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我內褲濕了……”
  他抹了一把臉,害怕的說:“嗚…有味道,大家都知道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王曉立即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摟的更緊。“好了,味道這樣就出不去了。你內褲放在哪啊?”
  石悅抖著聲音說:“床下箱子裏……”
  王曉歎口氣。“要不……你換上我的內褲?”
  石悅還在害怕,腿有些抖。他腦子還算清楚:“你的內褲不是也在箱子裏嗎?”
  王曉見他確實嚇著了,只好忍住不去吼他。“你找牙刷的時候把我的內褲都翻出來了,也不放回去……我嫌麻煩就給塞在背包裏。”
  石悅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說話卻很氣人:“幸虧我找東西愛亂翻。”
  王曉特想打他屁股,糾結了半天沒動手。他伸出胳膊摸到床頭的背包,伸手進去掏出內褲。
  “換上吧。”
  石悅拿過來,在被子裏抽抽搭搭的開始換。王曉圈著他,趁機把自己的生理反應給壓了下去。
  石悅換好之後,小聲問:“我的這個內褲……怎麽辦啊……”
  王曉又從背包裏掏出塑料袋,把石悅的內褲裝進去,系好。“這不就行了?還哭呢,多大了你。”
  石悅平靜一些,不像剛才那樣無措了。他吸吸鼻子,乖乖讓王曉摟著。“好丟人啊。”
  兩人突然對這樣的相擁理所當然起來,石悅蹭著王曉的下巴,嘟嘟囔囔的說:“你剛才都看見了…?”
  王曉心想何止看見了……他低下頭,嘴唇有意無意擦過石悅的額頭。“看見一點點。”
  石悅嗚咽了一聲,用腦袋捶了一下王曉的鎖骨。
  王曉安撫的說:“我肯定給你保密,連洛陽和秦早都不說。”
  石悅嗯了一聲,沒答話。
  兩人抱了一會,石悅突然動了動,擡起頭貼著王曉的耳朵說:“王曉…你做過這種夢沒。”
  王曉啞然失笑:“我也是男人好不好。”
  石悅頓了頓,不自在的遲疑著,最後又特小聲的說:“那你……那個,夢見過和男人沒?”
  王曉驚訝又緊張的看著石悅,他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夢見和男人做?”
  石悅嚇了一跳,一巴掌打在王曉後背上,啪的一聲。床那頭有人哼了幾聲,又翻身,兩個人大氣不敢出,一動不動聽著。
  石悅心怦怦跳的很快,聲音大的王曉都能聽見。過了一會,房間又安靜下來,兩個人松了一口氣,發現手心裏都出汗了。
  王曉低下頭,特輕聲的問:“你夢見和男人那個?”
  他沒等石悅說話,又問:“和誰?”
  石悅緊緊閉著眼睛,聲音細細的:“……沒那個,就是摸摸。”
  王曉狠狠摟住石悅,執拗的說:“和誰啊?”
  石悅沒說話,王曉等了很長時間也沒聽見他的回答。
  他有些不甘心的想把石悅的實話搖出來,可是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兩個人各懷心事,連這樣親昵的相擁都覺得沒那麽悸動了。
  
  第二天七點,陸陸續續有人起床,房間開始吵鬧起來。王曉失眠了很久,只睡了一小會。他松開石悅坐起來,半個身子都麻了。
  石悅也頂著雞窩腦袋翻個身起來,兩個人一人倆黑眼圈,沒什麽精神。
  “……早。”石悅躲著王曉的眼睛,咕哝了一句。
  王曉忽然覺得心裏有氣,他板著臉沒說話,拿了牙刷出去洗漱。石悅在後面慢吞吞穿衣服,又慢吞吞疊被子,誠心躲著王曉。
  大家都洗完了就去樓下吃早餐。早上吃的自助餐,石悅還和王曉坐在一起,不過他看著王曉的臉色,愣是沒敢說話。
  王曉也不知道怎麽就生氣,心裏說不上來的堵。他知道石悅一直在看自己,不過越看越來氣,王曉沒好氣的跑去拿了四五根油條扔石悅盤子裏,心想看我不撐死你……
  石悅老老實實的把油條都吃了,還外加兩碗豆漿一個炸雞腿一小盤甜玉米粒一碗稀飯,最後還拿了塊綠豆糕回來啃。
  王曉知道他飯量大,沒想到今天大成這樣。石悅吃著吃著就忘了兩個人在鬧別扭,咧嘴和王曉笑:“今天要去玩很多地方,你可得多吃點。”
  王曉哼了一聲,咬了一口油餅。石悅又掏出相機翻給王曉看:“你看,我昨天照的,你不知道吧。”
  王曉斜著眼睛看了看,都是石悅偷偷拍的自己,系鞋帶的,看風景的,喝水的,打哈欠的……石悅興高采烈的一張一張看,還偷笑:“回去給我們公司沒來的女生看,嘿嘿。”
  王曉見他好像忘了自己不高興,雖然爲什麽不高興他自己也不知道……就覺得自己這樣鬧別扭沒了意思。本來指望石悅能過來搖尾巴,誰知道這人自己撒歡跑走了。
  王曉咧開嘴,給石悅一個特別敷衍的笑。“隨你了。”
  石悅又湊過來問:“王曉你暈船不?我打聽了,今天要坐船呢,雖然不長,我去給你要點暈車藥哈。”
  王曉拉住他:“別,那一瓶才吃了兩粒,我等一下回去吃點就行了。”
  石悅這才想起來那瓶藥。他點點頭,討好一樣的說:“那今天我背著包啊,你昨天背的累不?”
  王曉搖搖頭,心裏突然被他這樣的小示好打動了。“你背著還不是過一會就扔給我。——快點再吃點吧,飽了沒?”
  石悅立刻站起來:“那我再去拿個千層餅過來吃。”
  “…………”
  
  吃過早飯休息了半個小時,就要出發去玩。王曉背好包,和石悅坐上車。
  在車上石悅把昨天買的小紀念品挂到手機上,是塊小小的黑石頭,上面用那種特別古老的漢字體刻的[平安]兩個字。石悅把手機在王曉眼前晃幾下,問:“好看不?”
  王曉覺的可傻,又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只好折中的說:“挺好看的,不過這石頭你不怕給手機劃了啊。”
  石悅大驚小怪的看了他一眼:“這可是冰峪溝裏的石頭呢,有靈氣,手機劃了就劃了吧。”
  王曉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朝他翻白眼,隨他去了。
  石悅自己欣賞了一會,把手機塞到王曉手裏。“我今天這衣服沒兜,你給拿著。”
  王曉把手機揣褲兜裏,隨口說:“丟了別讓我賠啊。”
  石悅嗯了一聲,終于消停了。
  
  
  
  17
  
  坐車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石悅記著王曉暈車,又給他塞了一片藥,然後跟大家一起上了船。
  船很小,一次只能坐幾個人,搖搖晃晃的。每條小船上配一個船夫,然後一人一把槳,大家努力劃到目的地去,算是體驗生活。易一和他女朋友跟在石悅他們身後,他們四個人坐上了一條船,石悅往水裏看了看,暈的趕緊坐下來。
  岸上的管理人給他們每人一把槳,石悅他們的船夫是個特黑的老大爺,一笑起來滿臉皺紋,很和藹。老大爺讓他們拿起槳,然後稍微教了一下拿槳的姿勢和劃水時的注意事項,幾個人就准備出發了。
  王曉第一次玩這種東西,覺的很新鮮。石悅在一邊指手畫腳告訴他應該怎麽劃怎麽使勁,弄的王曉很緊張。船夫拿起槳一挑岸,小船緩緩離開了岸邊,往水中遊去。
  這段河流在兩山之間,狹長而涼爽。一開始的一段路是老大爺順水劃著,然後到了水流中間,老大爺站起來和他們說:“拿起槳喽——”
  這一聲喊的悠長洪亮,讓人精神一振。四個人端起槳擺好姿勢,然後只聽船夫說:“我喊一二一二,咱們一起劃,悠著勁兒。”
  他坐回去,擎起槳喊:“預備——”
  四個人手忙腳亂的開始劃水,水流不急,但是槳伸進水中再向後一壓,就變得非常重。水在槳上面滑過去,漾起一層薄薄的膜,包裹著槳的頭部,泛起亮亮的光芒。
  四個人一開始劃的很起勁兒,小船一下躥得很遠,幾個人興奮的揮動著胳膊,連岸邊的風景都沒有這一下來的有吸引力。但十幾下之後胳膊就開始沈重起來,易一的女朋友最先停下動作,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王曉也累得不行,沒想到劃船會這麽累人。他揉著肩膀,把槳抖了抖。
  老大爺回頭說:“劃不動了吧?我慢著撐船,你們也好好看看這兩邊的風景。”
  石悅這才想起這茬,趕緊掏出相機開始拍。王曉仰頭看著高聳的山峰,休息了一小會,又把槳伸進去開始慢慢劃。
  他喜歡這種感覺,槳舀動著河水,好像在剝開一個特別柔韌的物體。他玩了一會,突然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王曉漫不經心停下動作,想掏出來看看,卻忽然想起自己褲兜裏的是石悅的手機。王曉微微皺起眉,稍稍偏頭看了看拍的正高興的石悅。
  “怎麽了?”他問。
  王曉慢慢把手伸進了褲兜裏,不動聲色地說:“沒什麽,累了。”
  石悅咧嘴一笑:“讓你早上多吃點吧。我們等一會上岸了去買點吃的。”
  王曉答應了一聲,低下頭去。看了一會風景,幾個人又拿起槳開始劃,小船蕩蕩悠悠在水面上滑過,不一會就到了目的地。
  岸上已經有一些先到的同事在等他們,王曉幾個人下了船,和老大爺道了謝,就上了岸。石悅問王曉:“你暈船了沒?”
  王曉搖搖頭,手伸進兜裏握了握那手機。石悅四下看了看說:
  “今天咱們要去雲盤谷,我來之前上網查了,可好看了呢。”
  現在他們在雲水渡,也是非常漂亮的地方。大家在岸邊自由活動等著其他同事,合照或者坐著休息的,懶散而又惬意。
  石悅又拍了很多照片,然後拉著王曉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給他看。王曉心裏有事,隨便看了幾眼就忍不住問:“石悅,你最近和陳佳有聯系麽?”
  石悅一下就愣了。他擡眼看看王曉,有些結結巴巴的說:“沒——沒有啊,怎麽了?”
  王曉揚起眉,但沒有追問下去。石悅低下頭,又伸手說:“你把手機給我吧……我我,我自己拿著。”
  王曉從兜裏掏出手機,在石悅眼前晃了晃。“剛才有人來了短信,還是兩條。你爸媽知道你出來玩吧?會是他們發的麽?”
  石悅伸手要去奪電話,被王曉閃了過去。石悅臉色漲紅了,他粗暴的說:“給我!”
  王曉站起來打開手機,果然是陳佳發過來的。石悅非常慌亂,他跟著王曉站起來,壓低聲音求著說:“王曉,把電話給我啊,大家都看著呢。”
  王曉不理他,打開短信要看。石悅急了,撲過去摟他的脖子:“王曉你別看!”
  兩個人僵持著,王曉垂下眼睛,看見陳佳的第一條短信:[你到底和王曉說了沒啊,他不會總這麽忙吧]
  石悅呼吸很急,他伸手要去抓電話:“嗚……”
  王曉問:“你要和我說什麽?”
  他翻開第二條短信,陳佳的語氣不耐煩起來:[石悅你幹嘛呢,打電話也不接,我給王曉買的東西你給他了沒?!]
  石悅放下手,不知所措的站在王曉面前。他低下頭,似乎有些害怕。“王曉……你不喜歡陳佳不是麽?”
  王曉合上手機蓋,心跳很快。他端著架子慢慢說:“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石悅頭更低了。“對不起……”
  王曉把電話揣在兜裏,簡單的說:“解釋。”
  石悅咽了一口吐沫,擡起頭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希望有人過來救自己。可惜周圍的人都在玩的開心,沒人注意石悅這邊。
  王曉見他一副心慌意亂的樣子,就拉著石悅走進了旁邊的林子中,遠離了人群。兩個人站在樹蔭中,都沈默著不說話。
  最後石悅被王曉盯的沒辦法,他頓了頓,下定決心一樣的說:“你不是把陳佳的電話給拖到黑名單裏了麽,她就拜托我做中間人……和你聯系。”
  王曉哼了一聲。“我可不覺得我魅力有多大,都這麽明擺著拒絕陳佳了,她還能勇往直前?”
  石悅縮了縮脖子,偷偷溜了一眼王曉。“我——我告訴她其實你還是喜歡她的。”
  王曉瞪大眼睛:“哈?!”
  石悅癟著嘴巴:“我沒辦法呀,她和我說,她爸爸是你爸爸的上司,你拒絕她不會有好果子吃……我就想拖著她。”
  王曉抓了抓頭發,有些哭笑不得。“她爸是我爸的上司?這種話你也能相信啊石悅。你長點腦子行不,陳佳那是爲了挽回面子才——”
  石悅別過腦袋,明顯不愛聽。
  王曉歎口氣,放軟了態度開口:“那你……其實一直都不希望我和陳佳聯系呗?”
  石悅看看王曉,遲疑的點了一下頭。
  王曉忍不住抿著嘴笑:“爲什麽呢?”
  石悅試探著說:“因爲你討厭她啊。”
  王曉歪了一下頭,說:“我不討厭她,如果可以的話,我是不在意和陳佳交往的。”
  石悅愣住了,他看了王曉很久,最後問:“那你是喜歡陳佳的麽?”
  王曉點點頭。
  石悅低下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想說什麽,但張張嘴卻總沒能發出聲音。王曉在一邊看著,並不插話。
  隔了一會,石悅輕聲說:“我以爲你不喜歡她…我以爲……”
  他沒說完,而是跨了一步站到王曉面前。王曉嘴角還挂著笑,淺的幾乎看不出來。
  石悅貼著王曉的身子,問:“上次你問我會不會喜歡男人,現在我再問你一次,王曉你會喜歡上男人麽?”
  王曉低著眼睛看著石悅的嘴唇,他克制著自己想要說實話的衝動,慢慢開口說:“……我不知道。”
  石悅的身子有些抖,他仰起頭,微微觸碰了一下王曉的嘴唇,然後飛快的分開。
  “會覺得惡心麽?”
  王曉覺的臉上一下燙人起來。他似乎不會說話了,嘴唇大概被膠水黏在了一起,連張開都很費勁。
  兩個人對視著,最後王曉艱難的張開嘴唇問:“——爲什麽?”
  石悅好像也被自己大膽的動作嚇到了,他尖尖的臉上有了要逃避的神情,只能退後著喃喃:“沒——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曉見他要跑,身體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抓住石悅的手,大聲問:“爲什麽?”
  石悅搖著頭,尖聲說:“我不知道,別討厭我!”
  王曉伸出胳膊一把摟住石悅,心裏幾乎要被狂喜填滿了。他緊緊摟著石悅,呢喃說:“我不討厭你——我不討厭你。”
  王曉擡起石悅的臉,吻了上去。石悅的身子一僵,隨即軟軟的放松下來,笨拙的回應王曉的親吻。兩個人互相擁抱著,羞澀又很熱情的和對方唇齒相接。
  石悅的動作很緊張,把王曉咬的很疼,但是又覺得滿足。石悅的呼吸很急促,他不停的確認王曉的心情:“……王——王曉,不會惡心嗎?……唔…討厭嗎?……”
  王曉胡亂的應著,最後被問的煩了,就摁住石悅的後腦勺讓兩個人完全貼在一起,用行動平複他的不安。
  兩個人激動的像是初中生,王曉把手伸進石悅的衣服裏,這摸一把那摸一把,又啃石悅的脖子。兩個人在害怕被人發現的忐忑中還是舍不得分開,居然又覺得這樣很刺激。
  可惜只親了一會,石悅的電話突然就震動起來。石悅摟著王曉的頭躲著他的親吻,從他褲兜裏拿出手機,看了看是易一打過來的。
  “要集合了!”石悅推了王曉一把,平複了一下呼吸,接了電話。
  “小石啊?你們在哪啊?快點過來,咱要出發了。”
  王曉稍稍停下了動作,有一搭沒一搭的含著石悅的耳朵。石悅難耐的動了幾下,說:“嗯,我們這就出去,等一下啊。”
  挂了電話,石悅忍不住臉紅狠狠掐了王曉一下:“別鬧了……我等一下走不了路了。”
  王曉咳嗽了一聲,停住了惡作劇一樣的逗弄。他低頭又親了親石悅的臉說:“你剛才那個算是告白麽?”
  石悅擡腳往集合的地方走去,沒有回答。
  
  天很藍,雲很白,流水很清,鯉魚很大,中午飯很好吃,空氣很好聞,群山很美,石頭很嶙峋,心情很高興。
  王曉已經很注意不和石悅親近了,但是有些事情攤開了以後似乎隱瞞就變的無比困難。他們看風景的時候,王曉會不自覺看向石悅,吃飯的時候會大著膽子給他夾菜,去衛生間的時候會趁人不注意和石悅擠在一個單間裏親幾下。
  這種無法很好掩飾的情不自禁,讓兩個人很緊張,卻又迫不及待的觸碰警戒線。這天的景點兩人都沒注意看,只是全心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似乎在做賊一樣的小動作裏,就能得到極大的充實感。
  晚上六點,公司帶著一群人在一家飯店裏吃過了飯,終于要回去了。
  王曉和石悅很快的吃完了飯,就跑到大巴上坐著了。這次兩人坐在最後一排,趁著其他同事都沒來,大膽的靠在一起說悄悄話。
  石悅倚在王曉懷裏翻看相機裏的照片,本來今天去的景點都很美,可是石悅光顧著和王曉玩偷看了,照片沒有拍多少。他半眯著眼睛懶懶的說:“今天好多風景都沒照進去呢。”
  王曉握著石悅的手指頭,摸摸玩玩,溫和的說:“那下次咱倆單獨過來玩。”
  石悅仰起頭看著王曉,好一會才說:“王曉……你說華洛陽和秦早在一起了,也像咱倆這樣抱著麽?”
  王曉覺的好笑:“我哪知道,人家好人家的,還跑來告訴你怎麽個甜蜜法啊。”
  石悅嗯了一聲,慢慢扭了扭身子,和王曉抱在一起。
  王曉輕輕蹭著石悅的額頭,問:“咱倆這是在一起了對不對?”
  石悅順從的回答:“你說是那就是吧……”
  王曉摟緊了他,閉上眼睛:“你就不能給我個准話麽。”
  石悅擡起頭親了親王曉,然後細細的說:“我眞怕你跑了……”
  兩個人換著姿勢抱抱,又親親,還要注意怕同事上車了。石悅的眼神一直躲閃著,卻纏著王曉不放,死死的不放手,好幾次還把王曉的腦袋拉下來,主動湊過去吻他。
  王曉摸著石悅的頭發,輕聲問:“石悅,你有什麽事想說?”
  石悅搖搖頭,但又張嘴想說話。反反複複好幾次,最後王曉咬了他一下,說:“害怕麽?”
  石悅垂下眼睛,抱著王曉的脖子,淺淺的說:“……不踏實。”
  王曉把石悅壓在座位裏,手上的動作粗野起來,石悅擋著他的手,卻不是那麽堅決。兩個人像是厮打一樣的摸了一會,王曉歎口氣,妥協的抱住了石悅。
  “別亂想,和小孩一樣。”
  石悅爬起來,摟著王曉的脖子,安靜下來了。
  
  大巴把大家一個一個送回家,在車上石悅睡著了,王曉就告訴司機自己家的位置。
  快到家時王曉給石悅叫起來,這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大巴的人剩的不多。石悅睡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都是紅的。他悶聲問:“到家了?”
  王曉給他摁摁頭發,說:“快了,今晚去我家住吧。”
  石悅看了王曉一會,臉色一下紅了起來。王曉看看前面坐的同事,然後湊過去小聲:“幹嘛啊,你想哪去了。”
  石悅瞪了他一眼。“我什麽都沒想!”
  王曉笑起來,握住石悅的手。“你明後天不是放假嗎,在我家住吧。”
  石悅嗯了一聲,眼睛裏隱隱有些期待。
  車開到王曉家樓下,兩個人和同事打過招呼,就拿著行李下了車。石悅看著車開走了,扭頭看了看王曉。回到生活中來,兩個人好像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樣以戀愛的心情來相處,有些尴尬的看了一會之後,王曉別扭的一揮手:“呃,上去?”
  石悅點點頭,低著頭和他一起往樓上走去。
  到了家簡單收拾一下行李,王曉就讓石悅先去洗澡。他從行李箱裏翻出了兩人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又把背包裏的東西都掏出來,一樣一樣放到原處。
  背包的小兜裏有個小塑料袋,王曉拿出來打開看看,一下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拿著那東西走到衛生間門口,敲敲門:“石悅我進來了啊。”
  裏面水聲嘩啦嘩啦的,然後只聽石悅說:“嗯,進吧。”
  王曉開門進去,然後蹲在浴缸旁邊,一臉壞笑的看著坐在裏面的人。石悅被他盯的發毛,硬著頭皮問:“你看什麽啊。”
  王曉一下拿起那個塑料袋裏的東西,忍不住逗他:“昨天晚上你到底夢見誰了?”
  石悅的臉一下綠起來。他盯著自己的那條髒內褲,故作鎮靜的說:“我忘了。”
  王曉把內褲扔在地上,然後跪著把身子探進浴缸裏:“別騙我,說實話。”
  石悅的臉在充滿霧氣的小空間裏氤氲起來,看著似乎隨時都能紅到爆炸。王曉很滿意的看著石悅緊張的樣子,他低下身說:“親親我我就不問了。”
  石悅立刻就擡起頭,狠狠用嘴撞了一下王曉的牙。王曉垂下眼睛,吻住石悅的嘴唇,一下一下,黏膩又煽情。
  吻了一會,石悅發出細小的呻吟,連著三聲。王曉松開自己的唇,瞪著他。
  石悅無辜的眨眨眼睛,望著王曉:“怎麽不管用,我聽以前的大學同學說,接吻的時候出點聲音會很有感覺——”
  王曉無力的趴在浴缸邊上,摟過石悅。“你的這聲音和憋著了一樣,破壞氣氛啊。”
  兩個人腦袋抵在一起,嗤嗤笑起來。石悅伸出胳膊拉了拉王曉的衣服:“……一起洗。”
  王曉說:“這可是你邀請我的。”
  他脫了衣服跨進浴缸裏,兩個人立刻就纏在了一起。石悅氣喘籲籲的送上自己的脖子和肩膀讓王曉啃,手忙腳亂的又去摸著王曉的後背,還一個勁兒問:“舒服嗎舒服嗎?”
  王曉心裏好笑,又很感動他的努力。兩個人最後只是憑感覺抱在一起了,在溫水裏滾來滾去,有種小孩子洗澡的氣氛。
  兩個人的下面都有些擡頭,但似乎那裏是禁區,誰也沒有去碰那個地方。王曉的身體在溫水和石悅的刺激下湧起一陣一陣慵懶的感覺,他不想讓別的東西打擾了這種平和。
  石悅抱住王曉,很高興的說:“王曉,王曉,王曉。”
  一聲聲叫著他的名字,有點依賴。王曉在水中和石悅十指相扣,說:“快洗吧。”
  
  
  
  18
  
  兩個人草草衝了身子就一起跑進屋去。王曉把房門關上,和石悅鑽進被窩。
  石悅牙齒打了兩下顫,抱著王曉蹭幾下:“被子裏好冷。”
  王曉把腿壓在石悅腿上,兩個人和麻花一樣繞著,又翻來覆去的在被窩裏滾。王曉去揉石悅的頭發:“在浴缸裏沒滾夠啊。”
  石悅親了親王曉的嘴巴,問:“咱倆……咱倆要做麽?”
  王曉一揚眉,差點噴出來:“做?你知道怎麽做麽。”
  石悅動了動,從王曉身上下來,指了指兩人下面。“不就是摸摸麽。摸吧摸吧。”
  他邊說邊要往下伸手,被王曉半路截住了。“……哪有那麽簡單,我聽秦早說過的。”
  石悅挺著xia身湊過去,好奇又畏縮的說:“除了摸還能幹什麽?”
  王曉伸手摸摸他的屁股,石悅動了動,要躲他的手。
  王曉蜷起身子在石悅耳邊說了幾句話,石悅一下睜大眼睛,抗拒的說:“那裏進不去!!”
  王曉很執著的擰著石悅的屁股,聲音比他更大:“進的去,秦早就是這麽說的。”
  石悅被擰疼了,呲牙推著王曉:“你別掐了…我才不要呢,進不去!”
  兩人僵持了一會,石悅皺起臉,可憐兮兮的說:“肯定很疼,我告訴你啊,沒門兒。”
  王曉哄他:“又不是今天就要做……你有的是時間做心理准備。”
  石悅扭了幾下,想掙脫開王曉的懷抱,不過失敗了。“你說的輕松啊,那你怎麽不讓我進去。”
  王曉咳嗽一聲:“秦早說了,被動的那個比較舒服,你看洛陽不是就乖乖在下面麽。”
  王曉其實也不知道秦早和華洛陽誰上誰下,不過這個時候隨便編幾個借口總是有好處的。
  果然石悅一聽華洛陽在下面,立刻就驚訝了:“眞的啊?那不會別扭麽?”
  王曉摟著他慢慢引導:“怎麽會啊,你看,互相喜歡麽,做這種事兒哪有別扭不別扭,反正是和對方在做了,其他的都沒關系吧。”
  石悅被他繞昏了,腦袋轉不明白,頓了一下只好說:“那你讓我想想。——哎,你和別人做過麽?”
  王曉有些不好意思。“沒。”
  石悅摟著他,說:“我也沒。咱倆兩個童子軍啊,哈哈。”
  王曉親親石悅的耳朵,淺笑著說:“嗯,我這第一次給你留著呢。”
  兩個人繞開了剛才的問題,摟著聊起別的事了。
  
  石悅把手機裏王曉的名字改了,變成[王曉曉曉曉],還設定了特別的鈴聲。兩個人現在電話短信變的很頻繁,吃個飯也給對方拍個照片發過去,標准的熱戀中。
  王曉琴行課很滿,還有學生家的課,一個禮拜和石悅最多能見一次,很辛苦。從冰峪溝回來一個多禮拜,石悅家的小鳥孵出來了,一藍一黃一綠,王曉去他家看,兩個人鳥沒看幾眼,一進家門就又抱又啃,然後躺在沙發上互相磨蹭,恨不得把對方吃下肚去。
  偷偷摸摸的戀愛雖然總有些不盡如人意,但是似乎只要全心相對,這些遺憾便不算什麽了。
  石悅上個星期簽成了正式員工,和王曉兩個人請秦早華洛陽吃了一頓飯算是慶祝,順便[不小心]透露出他們倆在交往的事情。
  石悅總想找機會問問華洛陽到底做那個的時候是不是在下面,不過這種事不太好開口,問的不好還有和他搶秦早的嫌疑,實在是不好辦。不過華洛陽知道王曉和石悅在交往之後,對石悅更親密起來,有事沒事就愛給他打電話。
  石悅對這種生活很滿意,他喜歡王曉,並且全心全意的投入進去,王曉的回應也很熱情,兩個人努力的經營自己的心情,並且在對方那裏得到了想要的回報。
  十一長假,石悅公司放了七天假,王曉的琴行放三天。兩個人終于可以結結實實的在一起三天,很不容易。放假前一天,石悅在公司裏給王曉發短信:[明天休息啦,你要回家麽?]
  兩人早就商量好一起在王曉家過節,不回父母家了。過了一會王曉回複過來:[我要回家一趟,你和我一起]
  石悅心裏一下有點不高興。他很期待這個假期,原本就和王曉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好容易機會來了,王曉卻突然要回去。石悅悶悶不樂的想了一下,摁手機:[不是說好不回去了嗎,你回家我跟著叫什麽事兒啊]
  王曉沒有回過來,石悅一下午都難受的,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
  因爲第二天就開始長假了,按照慣例下午四點就可以自由回家。石悅原本買了很多吃的想拿去王曉家,但他看看辦公桌下面的大塑料袋,又覺得不想吃了。
  四點半的時候辦公室裏幾乎沒人了。石悅磨磨蹭蹭收拾了一下東西,剛要出門,手機突然響起來。
  這是王曉的專門鈴聲,石悅設定的是國歌,音量開到最大,表達了他對王曉的重視。 石悅沒精打采的摁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餵?王曉啊,我剛下班,有沒有好好在家做飯給我啊。”
  王曉在電話裏悶笑一聲:“我等你半個多小時了,人家易一早就走了……你磨蹭什麽呢。”
  石悅愣了,他握著手機,呆呆的說:“你——你在樓下等我啊?”
  王曉嗯了一聲。“快下來吧,我來接你。”
  石悅恍恍惚惚的挂了電話,提起東西就往電梯裏衝。這一下午的煩悶突然就被王曉的到來掃光了,石悅心裏大罵自己沒出息,卻忍不住的高興。
  王曉還站在大門邊上,石悅看著他站在夕陽裏全身泛光的等著自己,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爲什麽不回我短信!!”
  王曉伸出手迎了石悅一下,然後接過他拎的東西。石悅雖然委屈,但見到王曉以後,心裏立刻就踏實下來了。
  兩個人並肩往車站走,石悅見王曉的臉知道他有話要說,便不催,只是沈默的等著。
  兩人坐上了車,王曉終于張張嘴說:“石悅——洛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石悅哦了一聲,體貼的問:“他說什麽了?”
  王曉低下頭攥了攥手指,然後說:“……洛陽和他爸媽說了他在和秦早交往的事,他父母不同意。”
  石悅看著王曉的側臉,心裏忽然猛的往下一墜。爸媽這一關他們遲早都要面對,但是能否堅持石悅卻一直都不敢去想。
  “……華洛陽怎麽說的?”他輕聲問。
  王曉似乎在盡力克制著什麽,他的喉結一直在動,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很抖。“洛陽說…他大概要堅持不下去了,可能會和秦早分開。”
  石悅呼吸一頓,隨即激動的大喊:“他怎麽能這樣!”
  車上的人責備的看著石悅,王曉忙不疊和周圍人道歉。石悅發現自己的手很涼,他握住王曉的,連聲問:
  “你明天帶我回家就是爲了見父母嗎?——你也會放棄我嗎?!”
  王曉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我爸媽是看著秦早長大的,他自殺的那事我家又不是不知道……我媽不會反對咱們倆的。”
  石悅的心稍稍平靜了下來,他看著王曉說:“華洛陽父母的事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王曉陡然握緊了石悅的手,他的力氣很大,石悅有些疼了。王曉壓低聲音,幾乎歇斯底裏的說:“現在不只是洛陽,還有你!——你父母會同意麽?不會吧,你要怎麽辦,也離開我麽?”
  石悅看著王曉,發現自己居然無言以對。他的爸媽不會同意自己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可是讓他放棄王曉,他也做不到。
  “我不會放棄你的。”石悅聲音很小,但很堅定。“不管我爸媽怎麽反對,我都和你在一起。”
  王曉看著石悅,幾乎祈求一樣的說:“別放棄我。”
  石悅點點頭,然後拿出手機摁了幾下。王曉的電話震動起來,石悅努努嘴:“看看。”
  王曉打開手機,是石悅的短信。[你應該回家再和我說這些,我想親你,可是不能]
  王曉覺的眼睛突然很熱。他回過去。[回家親,五十下]
  石悅笑起來,想了想又給王曉發回去:[我們今晚做吧,我做好准備了]
  王曉扭頭看了看石悅,對方臉色窘迫的盯著手機,但沒有後悔的樣子。
  王曉轉過頭看著前面,很輕的說:“好。”
  
  王曉一開了家門,石悅就立即把他拽進來,然後反身抱住他。健康小跑過來擡頭看著兩個擁抱的人,乖乖的坐著不出聲。
  王曉把臉埋在石悅肩膀上,兩個人就這麽抱著,力氣大的恨不得把對方摁進身體裏。過了好一會石悅才說:
  “王曉,我害怕。”
  王曉拉開他,問:“怕和我做麽?——那咱們就不做。”
  石悅趕緊搖頭:“不是!我是怕…我父母,你父母,我怕他們不同意,我怕我們倆中有誰堅持不住了……”
  王曉擡起石悅的臉吻下去,堵住他的話。兩個人吻的有點絕望,石悅親了一會就忍不住抽泣了一下。
  王曉抱著他走進臥室,石悅身體抖著,又去咬王曉的嘴唇,似乎在確認他的存在。王曉把手伸進石悅的衣服裏,含糊的說:“我想要你……”
  兩個人撕扯起對方的衣服,王曉的手有點抖,半天解不開扣子。最後還是石悅先鎮靜下來,他跨坐到王曉腿上,安撫的說:“我不會跑的。”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又是和男人做,難免有些無從下手。還好王曉喜歡上石悅之後問過秦早很多這方面的事情,一開始的羞澀過去之後,他的動作便大膽起來。
  石悅配合的和王曉擁吻,他很緊張,但沒有退縮。王曉分開石悅的腿,邊親他邊用手指放松那個地方。
  石悅難過的扭動了一下丅身子,摟著王曉下意識的喊:“輕點,輕點。”
  王曉應了一聲,然後突然發力壓倒他,擡起石悅的雙腿環在自己腰間,更賣力的取悅石悅的炙熱。兩個人呼吸淩亂起來,石悅難耐的呻吟著,貼著王曉的弟弟蹭起來。
  “熱。”他說著,後面無意識的夾緊了王曉的手指。王曉抽出手指,換上自己的東西,說:“石悅……”
  他沒給石悅反應機會,提著棒子就衝了進去。石悅的尖叫還沒等發出來就夭折了,他的眼淚忽然淌下來,腦袋也疼的要麻木了。
  “靠,王曉,靠,靠。”他嗚咽的罵著,可是想喊的那個疼字卻怎麽也說不出來。王曉被緊致的肉壁包裹著,差點射了出來,他摟著石悅,不受控制的動了幾下腰。
  石悅本來就疼的受不了,王曉頂了幾下他覺的五髒六腑肯定都被擠到心髒那地方去了。石悅擎著雙腿又累又難受,鼻涕眼淚一起往枕頭上面蹭。“我不做了,混蛋,我不做了。”
  王曉被夾的受不了,摁著石悅的肩膀小幅度的晃動著腰。“秦早說……不會這麽疼啊……”
  石悅哇的一下又要哭,他推著王曉,張口要咬人:“你別動了!難……難受。”
  王曉怕他眞的太疼,立刻停下了動作。兩個人保持著這樣尴尬的姿勢,進退兩難。
  石悅抽泣著,皺著眉頭細細的說:“你不能慢點進來麽?”
  王曉不好意思的親親他,伸手摸了摸兩個人相接的地方,沒出血。他又動了動身子,問:“還那麽疼麽?”
  石悅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說:“你做吧,大不了疼死。”
  王曉低下頭仔細的親吻石悅的臉,伸出舌頭舔他的嘴角。兩個人的下半身又微微動起來,石悅咬著王曉的舌頭,說:“摸摸我的。”
  王曉伸手揉著石悅的下身,氣氛漸漸纏綿起來。王曉前後晃了一下腰,見石悅沒有喊疼,便又頂了一下。
  石悅被王曉搓的有感覺了,居然稍稍擡起腰,迎合他的撞擊。王曉手上動作加快,又掰開石悅的腿按在床上,讓他的身體完全舒展開來。
  抽動的動作逐漸加快起來,石悅的後丅穴不停的縮著,想給予王曉更多的快丅感。兩個人閉上眼睛,有了那種合爲一體的感覺。石悅過了最初那陣子的疼痛,只覺的王曉的東西不停的在自己身體裏進出,便忍不住呢喃:“王曉……”
  王曉抱住他,胡亂的抽丅插著,石悅伸出舌頭舔著王曉的脖子,不停的說:“慢點,慢點。”
  快要高丅潮時,石悅發出愉悅而亢奮的呻吟聲,一下一下撞擊著王曉的耳膜。兩個人初嘗情事,只覺得心裏的快丅感剛開始,身體就先繳槍了。
  王曉迸發在石悅身體裏,來來回回抽了十幾次才射完。石悅急速喘息著,緩了好一會才伸出手:“過來。”
  王曉也不拿出自己的東西,就這麽低下丅身去和石悅擁抱。石悅的腿有點打顫,累的。
  王曉悶悶的說:“你是我的了。”
  石悅動了動,說:“王曉,我喜歡你。”
  王曉擡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我也是,很喜歡,喜歡你很長時間了。”
  石悅抱著他的頭。“我明天要告訴你媽媽我喜歡你,我們倆要在一起。”
  王曉點點頭,抱著石悅坐起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就好了。今後我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石悅抿起嘴巴笑著,緊緊握住了王曉的手。
  “——我信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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