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戲上:龍井行( 古穿今,迷你小戲子反穿文)

唐加,爽朗正直有點大咧的酒吧歌手,半夜在胡同裏撿到一隻從明朝穿來的小戲子黎小六。
可憐的小戲子只有一隻吉娃娃那麽大,他很傷心,以爲自己闖了巨人國。
真可愛,唐加心想,那小東西畫著彩妝穿著綢緞戲服,漂亮粉嫩的像秀水街賣的中國戲曲娃娃。
看著傷心的小東西,唐加在心裏狂呼太可愛了,卻一臉正氣的安慰他說:“既然你沒有名字,那就叫小粉吧,這在我們這裏是形容人很俊秀美麗的辭匯:)”
他們沒有錢,他們分吃一張餅,他們一起賣藝,開心的生活。

(【全本戲】在戲曲裏,指的是一齣故事,從頭演到尾。而演完一部戲,時間會很長,所以,大部分時候,只演戲中的一小段,也就是我們知道的【折子戲】。)

1:歡迎回家,小粉
  小粉果然,還是沒有來。
  VIP的坐席票,早早的已經託人交給他了,唐加再三婉轉的確認,知道他收到了,這才放下心。
  但是,今天的VIP上,還是空出了一個位置。
  ……
  歷時半年的亞洲巡迴演唱會終於結束了,凌晨兩點,唐加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位於望京附近的小一居室裏。
  這幾年,唐加在北京陸續買了四套房子。
  高級公寓、頂層精裝複式、歐洲田園式的雙層別墅和最早購買的這一套二手一居室小房間。
  雖然大部分時間裏,唐加都在滿世界的飛來飛去,但只要停留在北京的時間裏,他還是習慣回到這裏。
  小房位於15層的頂樓,房間不大,三十多平米,只有方方正正一間屋,飯桌書桌床鋪衣櫃全在這一個房間裏。雖然房子不大,但好在南北通透,採光相當好,廁所和廚房也不算小,另外的,還有一間2平米多一點,將就著能擺下一張躺椅的朝南的小小陽臺。
  除了唐加的經紀人,沒有人知道,這如日中天的歌手唐加,會住在這樣一個建於九十年代後期的,只有一間房的小公寓裏。
  走紅以後,唐加掙了很多錢。
  年少的時候,他總覺得,只要掙到了錢,只要能抱著吉它唱著他喜歡的歌,那麽,此生的夢想,至少已經圓滿了60%。
  但幾年過去了,唐加的錢多了,笑容,卻越來越少。初進公司的時候,策劃人員給他定位是冷酷的男人味的實力派唱將,但其實圈裏的人都知道,唐加就是一大大咧咧的、爽朗的北方大男孩,愛說,更加的愛笑,但這幾年,他是真的,不笑了。
  小粉,小粉……
  全都是爲了這個人。
  每當想起這個名字,唐加就有種拿著吉他瘋狂的往牆上砸的衝動。
  電視裏、雜誌上,每當出現小粉的名字,他總是不敢看。
  大概也不是不敢。
  只不過,怕壓抑不了思念的心情而放下一切去找他。
  錄歌間隙,排舞休息的時候,只要有人提到小粉,唐加卻總是伸長了耳朵,裝作無意的偷聽著,或是裝作不經意的,掃過娛樂報紙上小粉的照片,明知道90%以上的消息,都可以打上“純屬虛構”這樣的字眼,但他仍是控制不住的去聽去想。
  然後就是半夜的睡不著覺。
  於是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眼睛賤耳朵賤,自己這個賤賤的臭毛病,爲什麽非要聽他的消息看他的新聞。
  每個睡不著的黑夜裏,想著那些年,有時候會笑的出聲,有時候會沈默著,沈默著……
  後悔,後悔自己當年的那些年少輕狂。
  陸陸續續的,還是知道了。
  知道他離開自己以後,先是去拜師學習,二年之後,去日本演出,去香港演出,後來又去了歐洲美國,他去的地方越來越多。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夢想,走了一條他想走的——戲曲之路。
  唐加害怕這種感覺,他討厭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思念小粉,可離開了這個小公寓,卻哪裡都不像自己的家。
  至少這裏還有回憶,還有一盞熟悉的燈光。
  安在地面上的花朵形洗臉池,四周的落地鏡子,窗臺上空著的倉鼠玻璃箱,雕花的古董大床……
  這個房間裏,處處都是小粉的影子。
  但是,說再見,已經三年了。
  那一天傍晚,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小粉背著一個癟癟的包,淡笑著對他說:“唐加,我走了!”
  然後他轉身,揮了揮手,毅然的邁開了步子,他走了,那影子一直逆著光。
  唐加喉嚨裏一直有什麽在梗著,他開不了口,也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能看著那個被金色陽光包裹著的纖長身影越走越遠。
  金色的夕陽,照得眼睛,越來越痛。
  ……
  唐加歎息,弓身在鏡子前使勁的用冷水沖了幾把臉。
  凌晨三點多了,已經是2月14日了,今天是情人節呢!
  唐加拉開冰箱,冷櫃裏擺放著滿滿的速凍水餃,只有兩種口味,三鮮的和……小粉最愛吃的芹菜豬肉的。
  看看標籤,還有五天那芹菜餃子就要過期了,明天去重新買一點吧!
  習慣是一種癮。
  外界對唐加有很多評論,提到最多的,除了他的歌,就是他的怪癖。
  他喜歡一個人悶在房間裏自說自話,很多人都聽過他一個人在房間裏哈哈大笑;他喜歡背一個圓圓大大的很硬的包包,從後臺到舞臺,卻從不肯讓人摸那個包;他無論去哪裡,都要求坐火車,除了不能坐火車到達的地方……
  這些習慣,在他最開朗的那段日子裏,忽然消失了。
  三年前的一天,他卻忽然變了。
  對於公司來說,很欣慰他的這種改變。
  唐加,越來越符合娛樂公司給他安排好的定位——冷酷的,英俊的,有一點憂鬱的實力派唱將。
  他越來越像一個職業的偶像,在媒體前淡笑著打著太極,說著得體的話。在舞臺上向東西南北的觀衆席沈著的說,沒有你們,就不會有今天的我,我愛你們,然後鞠躬,送出飛吻……
  少了那些古怪習慣的唐加,越來越像一個行屍走肉,生活著,爲自己生活著;娛樂著,娛樂著別人。
  只是,有一個習慣,他從來沒有改過。
  熟悉唐加的人都知道,他從來不吃芹菜,那種香味,讓他覺得難受。
  真是個賤毛病,改不了的臭習慣,唐加在心裏唾駡自己。
  那麽多孤枕難眠的夜裏,那麽多次擦肩而過的視而不見。
  每一次,唐加看著小粉和自己擦身而過的背影,他都在心裏默默的想起那句“唐加,再見!”。
  心痛得無以復加。
  但習慣性的,回到小一居以後,卻依然壓低著鴨舌帽,穿著高領毛衣圍著圍巾到滿是人群的超市裡買一堆小粉最愛吃的芹菜豬肉餡餃子。
  過期了,便換一次。
  又過期了,便再換一次。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唐加也不知道。
  人是很賤的動物,最喜歡欺騙自己的,更喜歡嘴不對心,大概就是這樣。
  有時候,唐加絕望的想著,大概他和小粉,永遠都只能這樣了,不敢往好處想,他使勁的往壞處想,然後就盼著,能有個好的結果。
  唐加小時候,每次考試之後,如果他得意的向父母誇口考的好的時候,卻總是考的不好,接著就會被老爹罵一頓。而每次考試後,只要他耷拉著頭說考的不好,然後腦子裏也使勁的想著這次考的不好,就會在考試結果出來的時候,得到意想不到的好成績。
  一次一次的,他習慣了在絕望中不停的打擊自己,然後等著結果的出現。
  只是這一次,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的長。
  所以,唐加嘴巴上跟自己說:得了得了,你也別奢望了。
  可心裏,還有行動上,依然買著餃子,並且,盼著有一天,那個人能回到自己身邊。
  這就是,等待成癮,習慣成癮的不被衆人所知的那一個唐加。
  ……
  洗完臉,唐加咬著一袋水餃,手裏拿著兩罐啤酒,用身體撞開廚房的門。
  把東西放在料理臺上,把小鍋涮涮,燒水。
  打開啤酒,仰頭喝……
  餃子一袋二十個,等水沸騰了,一骨腦倒進去。
  那鍋是18釐米的單把小奶鍋,買抽油煙機的贈品,是很廉價的東西。本想湊合用一下,卻一湊合就用了這麽多年,小鍋的塑膠把已經掉了,鍋底也早已經被燒的黑黑黃黃的。
  二十個大餡餃子在這樣的小鍋裏顯得十分擁擠,那白色的大餃子一個推著一個,幾乎無法翻滾。
  唐加拿著漏勺,伸進鍋裏幫那擁擠的可憐餃子翻翻身。
  順時針,再順時針……
  以至於他聽見門鈴咒駡著去開門的時候,手裏,還拿著這樣一個油膩的木柄漏勺。
  唐加愣了,他聽見心臟因狂喜而加速跳動的聲音,也聽見自己壓抑著激動,故作冷靜的板著臉的問話:“你來做什麽?”
  黎訜很自然的走進房間,坐在牆角唯一一個可以坐人的懶骨頭上,摘下帽子圍巾放在了一邊,拍了拍髮梢的雪花,仿佛他只是加了一個夜班,仿佛這三年,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唐加關上門,重複一遍:“你來做什麽?”
  “回家。”
  “回家!然後呢?”
  “睡覺,起床,吃飯,上班,再回家……”
  唐加閉了閉眼睛,語氣中有著不容易察覺的一絲激動:“我不記得這戶口本上有你的名字。”
  “是啊……”黎訜輕歎,聲音很軟,像雪花落在了心頭上,有一點清透的冰涼,有一點雪融的憂傷:“但我記得有人說要養我一輩子。”
  “但我記得有人和我說了再見。”
  “是的,再見……那意思是說,我們會再一次的見面。”
  “如果我沒有等你,你會怎麽樣?”
  “可是你等了。”
  長久的寂靜之後,黎訜接著說:“如果你沒有等我……那麽,我會後悔……放棄你去追求我的夢想。我會……生、不、如、死!!”
  唐加猛的擡起頭,盯著小粉的眼睛問:“現在呢?不追求你的夢想了嗎?”
  “不,我沒有、也不想停止過追求夢想……但是,無論是去到哪裡,香港、日本、美國、丹麥、法國……這所有你曾跟我說過的地方,無論我去到哪裡,卻覺得……卻覺得,一路上,沒有你,即使追到了夢想,感覺,也沒有那麽的好,也許,是缺了什麽……”
  “所以呢?”
  “所以,我想試一試……我們一起……我、我、我是說,我、我肚子餓了,不知道……有沒有做我的飯。”
  “你知道的,我不會做飯……”唐加轉過身。
  黎訜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角,盯著唐加的背影,死死的咬著嘴唇,不讓它們顫抖得那麽明顯。
  終於,還是不行嗎?
  黎訜有些絕望,始終,得不到理解的嗎?
  唐加忽然動了,他筆直的走向冰箱,小聲的歎口氣,自言自語的說:“不知道,快過期的東西,吃了會不會有問題。”
  他拉開冰箱門,取出那袋芹菜豬肉餡餃子,關門的時候,抖落下一大片白色的冰霜粉末,落在青綠色的地毯上,消失了。
  唐加撈出煮成麵皮湯的那鍋餃子,重新倒了水。
  重複著上一次的動作,打開了煤氣竈。
  水沸的時候,唐加忽然回頭,對著僵在懶骨頭沙發裏的黎訜點點頭說:“十五個,芹菜肉的,要麵湯不要加醋。”
  然後回頭,大大的喝了一口啤酒,一個一個數著,將餃子下進了鍋裏。
  黎訜衝了過去,雙手死死的摟住唐加,只是一遍遍的喊著:“糖球、糖球、糖球……”
  身體被衝撞著前傾,唐加手忙攪亂的扶住料理臺:“很燙,要小心點,真是的……還是那麽喜歡哭……”
  水再一次沸騰了,15個餃子,在鍋裏不擠也不密,歡快的上下翻騰著。
  唐加沒有回頭,他只是淡淡的仰起頭,眼睛裏進了沙了,得排排水。聲音哽咽著,輕的幾乎聽不見,只是笑著說:“歡迎回家,小粉!”

2:是你,還是我的路
  唐加,身材修長,眉眼冷峻,正職是混迹於後海酒吧的駐唱歌手,閒暇時分兼職賣賣盜版光碟,偶爾幫鄰居張雲杉串串羊肉串或是幫李思去動物園批發市場練練攤。
  唐加生長於北方的一個海濱城市,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很美麗的小城,那個城市有一片海。他出生于軍人家庭,父母都是帶著軍銜穿軍服的,說是軍人,其實也只是藝術兵。唐爸目前是團裏的後勤部門小領導,唐母是文工團的美聲老師。學藝術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在最華美的劇院裏演出,接受最熱烈的掌聲,可這些對唐加爸媽來說,都已經變成了一個夢想。
  這一輩子的父母,大部分的青春年華都淹沒在滿街的綠軍裝、大字報和響亮的口號中去了。
  小時候,爸爸總是對他說,要是我趕上你這樣的好時候,那麽會如何如何如何,然後一聲歎息,接著手就手的教唐加拉著小提琴。
  唐加是他們夢想的延續,是他們全部的希望。
  初中二年紀,唐加告別了那個美麗的海濱城市,父親通過一個老同學的關係,把他送到中央音樂學院的附中學習管弦樂。
  這一年,唐加開始獨立在北京生活,他的普通話開始變了味,摻雜了越來越多了兒化音。
  一年一年的,初中升高中、高中進大學……
  父母欣慰的看著唐加的成長。
  然而在大二這年,唐加做了一個決定,他毅然的辦理的休學,放棄了學習多年的小提琴。
  那一天,憤怒的父親砸掉了唐加房間裏所有的唱片和樂器。
  the beatles,綠洲,崔健,深紫……吉他,小學的豎笛……包括當年那把他送給唐加的,他兒時用的一把名貴的提琴。
  琴身碎裂,聲音很清脆,木渣劃過唐加的眼角,疼的他微微偏過了頭。
  “你這個混蛋東西!滾!你給我滾!早知道這樣,當初不如掐死你!……”
  父母總是說,這是爲你好!
  唐加知道,他們是爲自己好的。
  父母的話父母的經驗父母的勸告,在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對的。
  也許按照他們想的,去學習提琴,去爭取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去世界各地演出,是一種比較完美的人生。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在唐加高二這年,他認識了一個可愛的女孩,那女孩說:“唐加,這歌真好聽!這是你自己寫的嗎?”
  這句讚美,讓唐加足足美了兩個多月。
  那個大眼睛女孩坐在操場上靜靜的聽著他的歌,然後笑著說“真好聽!”。
  這個時候,唐加覺得自己就是那騎白馬的王子,是在公主窗口唱情歌的憂鬱少年,更是那獨一無二的歌手。
  幾個月後,女孩畢業了,唐加再也沒有見過她,再幾個月後,唐加忘了他的名字,忘記了他的樣子。
  但那也許是他的初戀,誰知道呢!
  科學家說,大部分人的初戀,都是送給記憶中陌生人的,當年最年少時候的那次心動,就是人的初戀,不過,那也許只能算是一時的動心,一個人的單戀而已。
  父母安排的這條路,唐加已經走不下去了,他真的覺得,太累了。
  父親還在接著咆哮:“你怎麽不想想我們這麽多年,是怎麽教你的,送你去北京就是讓你學這些亂七八糟的嗎?你會後悔的唐加!”
  母親並沒有攔住激動的父親,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就自己做主了呢!”
  後悔?
  離開學校,辦理休學,沒有聽父母的話,也許多年之後,自己真的會後悔。  但現在的生活,唐加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後悔了,而且他深信,如果沒有退學,也許會更加的後悔。
  父親又一次喊“你給我滾蛋,當我沒有生你……”
  唐加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離開了家,離開了這個美麗的海濱城,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車,這個時候,他的口袋裏只剩下二百多塊錢。
  還好,自己常用的吉他樂器什麽的都在北京沒背回來,至少還能拿著吉他賣賣唱。
  自己好像有點白眼狼,唐加自嘲的想,因爲他除了一點難過,更多的是一種將要開展新生活的壯志與激動。
  父親把他掃出了門,也不再給他郵寄生活費了。
  所以,唐加很窮,他跟大多數北漂找夢的藝術青年一樣,憑藉一腔熱血回到了北京。
  可現實,真的很殘酷。
  沒有成爲白馬王子,爲了生計,唐加開始了在酒吧裏唱歌的生活。

3:初遇小東西
  北京,中國的首都,雄踞華北大平原北端,乾燥的城市,這個城市幾乎沒有水,城中心有一個叫什刹海的充滿魅力的地方。
  什刹海不是海,它只是一個人工湖,是舊時皇家貴胄爲享受浪漫,爲了夏日泛舟冬日滑雪而人工開鑿的一片人工湖。現在,這裏屬於跳操場轉圈集體交誼舞的大媽,屬於在首都尋找遺失文明的遊人。更屬於深夜裏沒有溫暖的人們,寂寞的男女。
  冬天的北京很冷,夜晚更冷。冬天的什刹海酒吧,音樂依舊喧囂,客人卻少了很多,凌晨2點,酒吧就早早的打了樣,唐加從老闆手裏抽過今個賣唱掙的50塊錢,咂咂嘴,這個月的日子,看起來不太好過。
  出酒吧右轉上馬路,一直走到胡同口,拐進24小時便利店。採購物品如下:2包速食麵(不帶肉醬包的),1個麵包(沒餡兒沒芝麻的),1包煙(2塊7沒濾嘴北京土産八達嶺牌的),合計人民幣6元7角,這就是唐加明個一天的口糧。
  從便利店出來,唐加伸手蹭蹭鼻子,縮縮脖子打了個擺子,心裏暗罵這冷的操蛋的天氣,一直走到胡同深處,忽然有什麽東西砸在他後腦勺上。
  “哎呦!!”
  唐加一個踉蹌,蹲在牆角按著腦袋罵:“我操……誰?是誰砸我!”
  本能的擡頭望前望,頓時嚇的個心糾糾的慌……
  唐加一屁股坐在泥地裏,手裏不自覺的緊緊的抓著路邊的枯草。
  胡同盡頭隱隱約約映出舊時的紅漆大門,門口蹲著石獅子兩尊,上方還掛著紅燈籠,進進出出的還有長袍方帽的古人,似乎正發生了什麽爭鬥,一堆人擁擠在一起……
  大半夜的這胡同裏……
  唐加只覺得是自己撞鬼了,頓時僵在地上,腿有點軟,瞪著那紅漆大門磕著後槽牙。
  那影子只出現了十幾秒,便完全消失了,當他揉著眼睛再看的時候,卻什麽都沒有了。胡同盡頭黑漆漆的,只有涼涼的北風吹著樹丫子晃來晃去。樹影映在深藍色的藍色天幕上,看起來格外的恐怖。
  一定是撞邪了……
  爬起來,唐加有點踉蹌,灰溜溜的狂奔回了租住的小院子。
  唐加住在附近的老四合院裏,這房是租來的,那院子保持著舊時回字格局,院子裏只種了棵巨大的石榴樹,樹下擺放了簡單的石頭桌椅,其他的地方空著,並沒有搭建亂七八糟的小屋。朝南的主屋常年空著,房東只出租了邊上的四間耳房,除了唐加,另外三間房分別住著張雲杉、李思還有牛樂樂。一間房價格500元,價格不高不低,有著小小的廁所和廚房。
  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比起他之前借助了一個多月的地方,實在是安靜了許多。
  住在四合院之前,唐加借住在幾個哥們房子裏,那是學校附近舊小區的地下室,幾張床並起來,擁擠的更像是個大通鋪,時時刻刻充滿著嗆死人的煙霧,時時刻刻的樂器聲牌九麻將聲,和三不知的某人與某人的性愛。
  這不是唐加想要的生活。
  他只是想寫歌,想唱歌。
  一個多月後,唐加和哥們李思一起搬了出來,找到這個乾淨寧靜的小院子裏,住了進去。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似乎真的有點大。
  那房東是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帥哥,名叫趙睿,大學都還沒畢業,人挺好,特別的爽快,哥幾個手頭緊的時候從不催著交房租。可趙睿……是個同的,還有個挺白淨的叫張幼寧的小男朋友。
  那倆孩子暑假過來住的時候,唐加本也沒往歪處想。
  可是,事情是這樣被唐加發現的。
  有天他半夜肚子餓,想去小廚房弄碗麵吃,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見趙睿慌慌張張的光著膀子拿著毛巾衝了出來,啪啦掀了主屋的竹簾子就跑進去了。
  擦身而過的瞬間,他清清楚楚的看見那趙睿的背後,滿是一道道的爪子印。
  夠激情的……
  唐加心想,年輕人年輕人,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這樣滴!!
  吃完麵回屋,隔壁主屋的門並沒有關嚴實,他從門縫裏看見趙睿正摟著那男孩哄著,唐加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倆是一雙。
  那趙睿一口一個,“乖……站好,手擡起來擦擦身子……沒事……疼不……CHU CHU……”
  那聲音那語氣膩的……
  哦耶……
  唐加心裏樂了樂,心說剛吃完剛吃完,嘿嘿,猥瑣的將這兩人意淫了一番,轉身回自個屋裏睡大覺去了。
  ……
  大半夜的,唐加在胡同裏受了驚嚇,一路小跑回了院子,關上門,一擦一腦門汗,穩穩心神,放下吉他,脫了羽絨服再脫絨線帽衫。
  “啊……”唐加尖叫,原地蹦了起來……
  他在帽子裏,摸到一個軟綿綿熱呼呼的東西,似乎還會喘氣。
  唐加腦內劇場裏瞬間蹦出好幾版恐怖片的鏡頭——
  一個男人,一個猥瑣的日本男人,驚恐的在鏡子裏看到自己背上……背著一個七竅流血穿著紅色和服的女娃娃。
  啊……
  唐加驚叫著。
  木門被人踹了一腳,李思在門外扯著嗓子喊:“糖球,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啊?”
  唐加心說,冷靜點,是爺們就別怕這些東西。
  大冬天的,穿的本來就厚實,還被胡同裏的鬼影嚇破了膽,唐加一路跑回來,根本沒注意到身後帽子裏還背著個東西。
  鬼怕人鬼怕人,唐加心裏默默唸叨著《倩女幽魂》的臺詞,咬牙跺腳,將手伸到帽子裏一抓……
  真的軟軟的熱熱的,個頭還不算小。
  唐加把那東西拎起來,那東西忽然動了下。
  驚喘一聲,他瞬間就跳開了,脫手就把那東西丟在床上。
  真的……
  是個人!!
  一個很小的,只有三四十釐米高的小人,正背對著自己俯在被子上,身體微微的有些起伏。
  看見那東西挺小的,唐加的膽子頓時大了點,把桌上的琴弓拿過來,老遠的朝那小人戳一戳。
  “嗯……”那小東西哼了兩聲,撐著被子坐起身來。
  “呀……”小東西尖聲叫著,往後爬了幾步,伸著蘭花指瞪著唐加。
  “呀……”唐加也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指著小東西叫。
  “噗通!”有人在隔壁砸牆,依稀聽見李思在隔壁喊,“丫的糖球你還有完沒完?”
  大小兩個人都愣了,急喘著氣瞪著對方。
  “你是什麽東西?”小東西捏著嗓子指著唐加問。
  唐加氣噎,你才是什麽東西呢!!!
  我不是東西,唐加鬱悶,祖國的文字,真是,博大精深。
  一時間大小兩人都沒有說話,喘著氣瞪著對方打量著,在心裏估算著自己的處境。
  唐加看了一會,見那小人沒什麽動作,既不施法也不吸人魂魄,反倒是好像很怕自己似的,他的膽子更大了,站在床前,把那小東西俯視著從上到下看了個遍,越看,就越覺得好玩。
  那小人臉上塗著白粉的油彩,上挑著細細的小眼線,染著粉紅的桃花腮,穿著紅紅粉粉的小裙子,頭上一堆堆的亮晶晶的髮飾……
  看起來,就像——就像東城秀水街賣給老外的京劇小偶人,說實話,真的是,太可愛了……
  唐加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把小東西的粉臉。
  小東西怒了,叉著腰站在被子上罵:“放肆,哪裡來的登徒子!!!”
  得,還挺有脾氣的。
  唐加訕訕的收回手,看看指頭尖上沾著的白油彩,又看看那鼓著腮幫子叉腰站在被子上的小人,越看越覺得可愛,真的一點也不可怕啊,呵呵。
  等了老半天,也只見那小東西也尖著小嗓子對著自己罵,而罵來罵去也就那麽一句“登徒子”,唐加放心了,他鬆鬆衣領,拉過椅子坐下,愜意的踢掉鞋子翹腳踩著床梆問:“你打哪兒來的?”
  小東西皺著眉毛捏住鼻子甕聲甕氣的說:“你真臭!!”
  唐加尷尬的把腳拿開,大男人的,腳臭也沒什麽,衣服乾淨就行了唄,何況,都窮成這樣了,還講究那麽多幹嘛!!
  話雖如此,但唐加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脫了襪子丟到門口垃圾桶裏,心裏還有點惋惜。冬天洗襪子太冷了,剛丟的這雙,其實,才剛穿了幾天。唐加一般是去地攤上買十塊錢四雙的襪子,每次都大方的買五十塊的,一色兒的白色,一雙穿上好幾天,等變灰了就直接丟掉,省的洗了,有時候晚上也穿著襪子睡的。沒辦法,這小屋沒暖氣,大冬天真凍死人。
  小東西迷茫的看四周:“這裏是巨人國嗎?”忽然想起什麽驚恐的後退,被被子絆倒一屁股坐下,滿臉惶恐,聲音淒厲的問:“你……你……你你……吃我?”
  唐加聽了半天才知道他說什麽,也跟著嚇了一跳,忙擺手說:“我們這裏不吃人,放心放心,你從哪兒來的?小人國?”
  “我、我也不知道,我們那裏都是我這樣大的,大概在你們眼裏,就是小人國了吧!”小東西退到很遠的地方,躲在枕頭後面和唐加說話:“曾聽人說故事,說海外有巨人國,總以爲是無稽之談,誰知是真的!!不知我是否還能回去……”
  唐加見小東西滿臉悲傷,心中有些不厚道的大呼好可愛,面子上還是非常正經的陪著他歎氣:“你也是不容易啊!以後你怎麽辦呢?”
  “這裏人,都像你這般高大嗎?”
  “也不是,我算是高的了,有一些比我矮很多的,不過比起你來,還是大太多了。哦,偶爾也有些更大的,比如打球的,叫姚明……”
  唐加左右想了想,自己一米八二,姚明是兩米二七吧,大概比自己?……唐加伸手比了比,“大概比我高,哦,這個桌子這麽長吧!!”
  雖然他嘴裏的不少話,小六聽不太懂,但如果是比這人還要高那麽多的,實在是高大了,他驚訝的張大嘴,抖著手問:“比你還高大這麽多!!!那、那他以何爲食?”
  “你是說職業啊!他打籃球的,去NBA了。喂,我叫唐加,小東西,你叫什麽名字?”
  “師兄弟裏我排行六,師傅和師兄都叫我小六,外面人叫我燕彩蝶,不過我不喜歡。”想起前夜才剛剛過世的師傅,還有生死未卜大師兄,小六很傷心,他本被宮裏的王公公帶去表演,後來大師兄不知道爲什麽竟和那王公公打起來了,後來幾個師兄都亂了,四下逃竄間,不知怎地到了這巨人國,他心中十分悲苦,忍不住有點想哭,忍了一會,終於還是掉了眼淚。

4:就叫你小粉吧
  小東西抽噎著轉過身,背對著唐加坐在枕頭後面,捏著枕巾擦了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嫌棄那枕巾髒臭,轉手又泄憤般的狠狠把枕巾扔開了。
  唐加歎口氣,打心底覺得這東西可憐,同時也覺得自己是個善人,要是這弱弱的小東西遇到了別人,早八輩子送去解剖實驗了。他忽然想到中學實驗課裏被釘在木板上的青蛙,白色的肚子鼓鼓的,就那樣一刀輕輕的劃過去,露出青青白白亂七八糟顔色的內臟,然後那青蛙還在喘氣,還在痛苦的呱呱叫兩聲。
  唐加忍不住打個寒噤,要是小東西真被人抓住,後果真是很難想像。
  可憐,實在是可憐。
  “唉,你別哭了!”唐加爬上床,坐在小東西後面用指頭推推他的肩膀:“別哭了,啊!”
  勸了幾句見他也不停,唐加有點急了,乾脆撕拎著小東西衣領把他翻過來,一把拿過枕巾按在小傢夥臉上使勁擦了兩把。
  小六怎麽都忍不住眼淚,正傷心的哭,卻忽然被唐加按倒在被子上,蓋住臉一頓擦,手腳頓時亂蹬起來:“你這個……^%%&&……放手%@#%……咳咳”
  他只覺得要被這個巨人給活活悶死,使勁的照著唐加的手抓了兩把。
  混亂後,小東西背對著唐加盤腿坐著。
  唐加坐後面看著,覺得這小東西還挺逗,挺喜歡生氣的,忙討好的又用指頭戳戳他的肩膀,低著聲音說:“先起來,我鋪了床早點睡覺吧,有什麽明天起來再說,好不好?”
  然後他滿屋子亂翻,靠,毛巾都挺髒,也不想出去洗,大冷天的,他可不想用冰水虐待自己,倒是找出幾雙新襪子,乾脆抽出一隻襪子撕掉標籤倒點礦泉水打濕了,討好的遞過去給小東西擦臉。
  小東西也不接,只是背對著他發呆,唐加有點煩了,一晚上發生不少事,現在他只想睡覺,這小傢夥還不識擡舉的很,唐加很想嚇唬嚇唬他說,再不聽話,我把你送研究所讓人家做實驗換點錢花,可看看那坐在前面那個傷心的小小背影,還是不忍心的改了口:“擦擦臉吧,我也不是故意弄花你的,靠……,我又沒玩過洋娃娃,你怎麽那麽容易就倒了!!”
  小六真的生氣了,背轉過來瞪著眼睛指著唐加罵:“你、你不講理,差點把人家活活悶死,你、你這個潑皮!!”
  唐加把濕乎乎的白襪子按在小東西臉上揉了揉:“好了好了,算我不對了好吧,擦擦臉,今兒先睡吧,其他的明個再說。”
  小六一把搶過那“布巾”,轉過去自己擦了擦臉。
  唐加看他乖乖的擦臉了,便也笑了,轉身把自己圍巾拿過來捲好放在枕頭邊,又拿出幾件毛衣套在一起,怕不太暖,還把夏天的毛巾毯折了幾折在外面搭著,這才拍拍小被窩對小東西說:“你先睡這裏吧,別的明……”
  他的話只說出來一半,另一半沒說,是因爲他差點咬了自個的舌頭。
  天啊,唐加在心裏驚歎,自己這是看到了什麽。
  小臉挺好看,眼睛挺好,鼻樑挺好,他眉心……還有顆小小的痣!!!真的是,哪裡都挺好看的一個小東西,而且那小東西還不自知的嘟著嘴睜著眼睛好奇的一邊看著他鋪被子。
  唐加頓時就噎住了!不僅僅是因爲那小東西看起來可愛,而且,那傢夥,竟然是個男的!!
  男的,是男的。
  雖然粉粉嫩嫩的,但卸了妝的小東西,分明就是個漂漂亮亮的小少年。
  簡直……狐狸精,還是男狐狸精啊!!
  真是,太他媽狐狸了。
  唐加驚奇的問:“你男的??”
  小東西白了他一眼,“我自然是男子!”
  唐加跟著翻白眼,心說從你那名字,那動作,誰知道你是男的啊!
  死娘娘腔,唐加在心裏唾棄他一番。
  沒錯,如果用現在的眼光看,黎小六無疑是個讓很多人不齒的娘娘腔,他習慣說話時伸出蘭花指,習慣走路時候扭屁股,喜歡話的尾音吊起嗓子拖的長長,但在他的生活中,只有這樣才能被師傅誇獎,才能掙到錢,只有這樣,才是一個成功的戲子。學女人,已經成爲他的一種生活方式。
  “你這個衣服?你是……戲子嗎?”
  小東西很恭敬的對天拱手:“我是黎真卿的弟子。”
  唐加想了想,好奇的問:“彩蝶,你今年幾歲?”
  聽見那藝名,小東西忽然擡眼,眼神有點黯淡:“那只是唱戲的名字罷了,我十六了,在師兄弟裏行六,師兄都叫我小六,你,”咬咬嘴唇接著說:“你也叫我小六好了。”
  十六歲,果然很小,唐加更覺得這小東西可憐了,但他並不知道,小東西報上的,只是虛歲。這一年,當他們相遇的時候,這個注定要糾纏他一生的小傢夥,足足小了他七歲。
  很久之後,每當看到網上腐女們YY兩人做的唯美MTV的時候,唐加總是樂的哈哈大笑,得意的跟小粉說:“你看,你這個小草注定是給我這老牛啃的,看,大家都這樣認爲的,真理啊,放到那裏都是真理……”
  看著面前拱手作揖的小東西,唐加笑了,其實這小東西雖然娘了點,但還是很單純可愛的。
  他想起了紅樓夢中的一句話——“唱戲的小粉頭們”,雖然在書裏那是句罵人的話,可這時,他只覺得這個名字很可愛很適合這個穿著紅粉戲衣的小東西。他一臉正氣的安慰性的拍了拍小東西的背,話就這樣脫口而出:“既然你沒有名字,那就叫小粉吧,這在我們這裏是形容人很俊秀美麗的辭匯:)。”
  小東西想了想,雖然唐加的那番話,他並不全懂,但也明白唐加是在誇獎他,他看了看面前這個眯著眼睛笑得很真誠的青年,點了點小腦袋,捏著嗓子回了句:“好吧!”
  小粉,小粉,這真是個可愛的名字。
  唐加開心的叫了聲,“小粉。”小東西翻翻眼睛不理他,兀自整理著繁複的戲裙。
  小粉,小粉……
  這個名字,伴隨著他倆的愛情,一叫,便是幾十年。

5:養你一輩子
  一大早,唐加就被尿給憋醒了,太冷了,真不想出去上廁所。他躺在被窩裏模糊的想,昨晚,做了個很搞笑的夢,呵呵,哎呀,憋死老子了,還是去上個廁所吧……
  扭頭。
  對上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掐一把自己,天,真的不是做夢。
  那小東西正包著毛衣蓋著毛巾毯裹著羽絨服睡在枕頭邊的空位上呢,小嘴巴微微的張著,眼睛閉著,睫毛真的很濃密啊!唐加忍不住伸手調戲一把,摸摸小東西的臉蛋,再次感歎,這也就是古代無污染的純綠色環境才能養出的小東西吧,皮膚真好XD。
  唐加平時去廁所都是披著羽絨服的,可偏頭看看,那小東西緊緊的用毛衣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那樣子真可憐,他肯定很冷吧!唐加順手又把羽絨服給他裹緊了點,沒有吵醒小東西,扯過運動服披在身上,光著兩條腿就衝了出去。
  雪又開始下了,唐加迅速的扒拉短褲,解決問題,快速的跑回來鑽進被窩。打了個擺子,冷死了,用被子也把自己裹成一個球,抱著冰冷的腳丫子可勁兒的搓起來。
  “你在幹什麽?”細細軟軟的小尖嗓子。
  唐加扭頭。
  小粉已經醒了,正歪著腦袋看他:“我想沐浴,若是方便,可以給我些熱水麽?哦,你有銅鏡麽?我想整理一下。”他伸出手指著頭上未拆的戲曲髮飾皺著眉頭說。
  唐加點頭:“那你得等會,我這屋沒熱水了,得現燒。”
  “嗯,那麻煩你了。”
  “你,沒有換洗的衣服。”唐加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小粉楞了,他沒有想到這一點。怎麽辦呢?這裏是巨人國,沒有自己能穿的衣服,自己這麽小也沒有辦法出去謀生,怎麽辦呢?
  “我就隨便一說,你怎麽又哭了!沒事,這不是有我嗎!”
  “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是,嗚嗚嗚,在這裏,我想回去,嗚嗚……”小粉往上拉拉羽絨服,躲了起來。
  唐加裹著被子趴在床上,只聽見小東西斷斷續續的抽噎的哭聲,唉,可憐見地,這麽小的東西忽然到了滿是巨人的陌生環境,又舉目無親,心裏肯定害怕死了。
  唐加柔聲安慰:“你也別哭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穿到我這裏,我也不會拿你來吃,你怕什麽別哭了。”伸手揭開他蓋在頭上的衣服。
  聽到唐加那聲“拿你來吃”,小粉心中更加惻然,你不會吃我,不代表別人不吃啊!嗚嗚嗚,小臉皺成一團哇的一聲哭的更厲害了:“我想師傅,嗚嗚嗚,我想師兄,嗚嗚嗚……在哪裡啊,哇……”
  唐加抓耳撓腮,丫的這是不是男人啊,怎麽這麽能哭啊!!
  唐加拍床而起,嗖的坐起來吼了一聲:“別哭了。”把小粉連著羽絨服一起捧搖晃著說:“不就是穿到巨人國了嗎!能穿來就能穿回去,慢慢找回去的方法不就行了。你放心吧,我唐加雖然沒什麽錢,養你還是可以的。反正現在就已經這樣了,你也別怕,咱一起研究研究,好好找找回去的方法。你沒回去前,我養著你……大不了,就養你一輩子嗎,你放心,我這個人義氣還是有的,我吃飯,就絕對不會讓你喝粥,行不?……”
  眼淚被他嚇的在眼眶裏直打轉,小身體一抽一抽的打起哭嗝來,小粉瞪著淚汪汪的大眼看著唐加點點頭。
  簡直是可愛的要人命啊!!唐加心裏嗷的一聲萌到了天上又落回來滿地翻滾。
  可愛的東西,不管對男還是對女,真他媽都是致命的……
  唐加伸手溫柔的給小粉擦擦臉,小粉打著嗝,蹬鼻子上臉的捉住他的袖子蹭了蹭鼻涕。
  唐加歎口氣,下次買點好紙巾放屋裏吧,軟軟的清香的帶印花有牌子的那種,這小東西真的太能哭了,總用這亂七八糟的衣服擦臉,小臉蛋都磨紅了。
  把小東西放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唐加想了想說:“衣服應該還是有的穿的,你站起來我比比。”
  小粉乖乖的裹著毛衣站起來。
  唐加伸出手比了比,一掌多,不知道有沒有這麽小的衣服賣,嬰兒的衣服估計穿起來大了。
  啊,唐加一拍頭,說不定那衣服可以,蹦起來,唐加開始套衣服。
  把小粉從毛衣裏抖摟出來用圍巾包好了放一邊,自己再把那毛衣套上,一件毛衣兩件毛衣三件毛衣,一條毛褲兩條毛褲,最後穿上了氣泡似的羽絨服。
  出門的時候,看見小粉裹著圍巾淚眼汪汪的坐在床上看他,唐加心軟了,回轉身把小粉拎著放到被窩裏裹好,柔著嗓子摸小傢夥的腦袋:“你坐這裏等我,把被子蓋好了別凍著了,我去買新衣服給你穿。你可千萬別生病,你要是病了,還真找不到地方看病啊!”
  小粉拉著他的手指,哼唧半天怯怯的咬著嘴唇蹦出幾個字:“球兒……,早點回來。我、我怕。”
  唐加淚奔了……
  死李思叫什麽不好,非說他穿的多圓滾滾的就給起了個“糖球”的外號,被這小粉學了個十成十,連李思那帶著不高不低“兒”話音的天津口音也被他學了去,真是,入木三分。
  唐加耐心的教育他:“我叫唐加,唐加!!!姓唐名加,不叫球兒。”
  小粉哦了一聲,疑惑的張大眼:“球兒,挺好聽的。我還以爲是你的字?”低頭有點傷心接著說:“我是師傅撿回來的,沒起名字,本來師兄說明兒個過幾年成了角,就可以去請有學問的人給起個字的。”
  唐加歎氣,摸摸小粉的頭:“算了,你喜歡叫就叫吧,我出去了,你乖乖的,我很快就回。”
  木頭門是老彈簧掛著的,關上的時候總是吱嘎嘎的發出聲音,還得從外面用掛子鎖鎖上。
  唐加站著鎖門,他從漸漸變小的門縫中看見小粉耷拉著腦袋,呆呆的看著門的方向。
  心裏,還真他媽是,有點疼。

6:生理褲要不要?
  唐加連走了好幾條街,終於在附近的小區裏找到一家很小的寵物店。
  店裏有個長的蘋果臉的小姑娘。
  唐加走進去,摸了摸貨架上的小狗毛衣,高興的問:“這衣服還有小一點的嗎?”
  大清早剛開門就有生意做,蘋果姑娘很高興,熱情的問唐加:“您家是什麽狗?要多大的衣服?”
  唐加一愣,總不能說是個人吧!!
  他想起爸媽鄰居家養著的一條長不大的特別愛叫的小白狗,嗯,好像和小粉差不多長的,忙伸手比劃著,“大概這麽長,最小的那種,尖嘴尖耳朵的,眼睛挺大的小白狗。”
  蘋果姑娘指著牆上的小狗圖片說:“吉娃娃?是不是這種?”
  “對對,就這樣的,要小衣服,最好弄點暖和的,別光圖好看。”唐加連連點頭。
  蘋果姑娘呵呵笑,從架子上翻出幾個小塑膠袋,拿出小衣展示給唐加看:“這件怎麽樣,彩條毛衣下面是背帶褲,四條腿都可以穿進去,還有這件粉紅色斗篷式樣的海軍服也不錯,哦,還有這個黃色的蜜蜂裝,還有翅膀,最適合小白狗穿。這幾件都挺厚的很暖和,也都有小號的,吉娃娃應該可以穿。哦對了,你家狗狗是公的還是母的?”
  唐加疑惑,買衣服還要分公母?但他沒好意思問,老老實實的回答:“男的。”
  蘋果美妹妹笑:“狗DIDI啊,那這幾件很好啊,肚子上開的很高,免得狗狗在牆角做記號時候老弄髒自己。”想了想補充道:“吉娃娃毛短,這些衣服都是絨布的,穿起來也很軟也不傷肚子上的皮膚。”
  不傷皮膚!!
  唐加眼睛亮了,他摸著下巴琢磨,確實應該買點軟料子的,省的料子硬了小粉穿著難受,接過來伸手掌比劃一下大小,問蘋果姑娘:“還有瘦點的嗎,這長短還可以,不過好像有點肥了。”
  “呦!那你的狗可夠瘦的,小狗太瘦也不健康,你該給他買點營養劑吃吃。這幾件是最小號的了,狗狗穿上特別可愛,再小就沒有了。”蘋果姑娘搖頭。
  唐加連連點頭,摸摸這些小衣服,確實是挺可愛啊,海軍服,蜜蜂裝,真沒想到如今動物也搞COSPLAY啊!!!他開心的大手一揮:“就這幾件,都給我包起來,還有新的嗎,給我挑幾件好的。”
  蘋果姑娘心花怒放,這帥哥絕對是大客戶啊,忙奔到裏屋拿了幾件出來讓他選。
  有線頭的不要,有污漬的不要,縫歪了的不要……
  蘋果姑娘笑眯眯的把唐加精心選好的幾件小衣服仔細的包起來遞給他:“一共九十八。”
  靠,這衣服怎麽這麽貴。
  唐加背過身去裏裏外外的翻了一遍口袋,捏在手裏數了數,七十三塊來錢,還得留今天的口糧呢。他轉回身嘿嘿的對蘋果姑娘笑著:“要不五十吧,這麽小一件我多吃虧啊,還沒巴掌大的一塊布。”
  小姑娘啪嗒一下的拉長臉:“什麽叫巴掌大,比基尼還巴掌大呢,那東西便宜嗎??三件呢,你也差太遠了,何況這衣服本來就是賣手藝不賣布料的,越小越不好做,你看那蜜蜂裝翅膀上還有水鑽呢,現在給手機貼個水鑽還得幾十塊呢……”
  唐加打斷他:“要不我把翅膀給你留下,我只要衣服就行了。”
  蘋果臉變成了茄子臉:“你要那兩件吧,如果你實在喜歡這件蜜蜂裝的話,回頭再來買。”
  不要啊不要,唐加心裏喊,那蜜蜂裝很可愛啊!!
  咬牙跺腳,唐加把手裏零零碎碎的錢拍在桌子上:“七十三吧,就這麽多了,零的也在這兒了,我一會還得腿兒回去,快點,小東西還在家裏等著呢!”
  帥哥是非常招人愛的,特別是帥哥還非常有愛心的時候。
  蘋果姑娘看看朝自己眨眼微笑撒嬌的唐帥哥。唉,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蘋果姑娘退回了三快二角錢:“那就算你成本價吧,這錢你還是拿著坐車回去吧,別把狗狗單獨放家裏,小狗狗到新環境會害怕。”
  唐加連連點頭:“嗯,沒錯,是挺膽小的,老是哭。”
  小狗哭?
  這可新鮮了,蘋果姑娘樂了,這帥哥真逗,她接著附和著說:“是啊,特別你養的這種吉娃娃,嬌貴著呢,特別怕噪音。對了,狗窩狗骨頭狗玩具什麽的需要嗎?狗糧呢,我這裏有皇家的和冠能的,剛開封的,很新鮮,只要13一斤。”
  小姑娘指著牆上掛著的純棉小三角褲:“狗弟弟做不做絕育手術,如果切的話別忘記買生理褲啊!還有營養粉美毛粉,狗梳子狗鏈子,哦,我新進了幾雙雪地鞋也很好,最適合嬌小的狗狗冬天下雪天用了,有需要的話記得一定到我這裏買啊,我給你打折……”
  絕、育、手、術!!!
  唐加落荒而逃……
  奔出門老遠了還聽見那小姑娘沖他喊:“別忘記帶狗狗去診所打防疫針,剛買的小狗很容易生病,要防止犬細小病,要是拉肚子了別大意……”
  蘋果姑娘是個熱心人,鑒定完畢……

7:辣餅子甜豆漿
  唐加打開門,就見小粉從棉被底下晃晃悠悠的爬了出來,驚喜的張大著眼,邁動小腿跑過來。
  “球兒,你回來了!”
  一個人住久了,回家就有人拿這麽熱切的小眼神歡迎他,唐加心裏很是感動,可這聲“球兒”險些讓他破了功,差點沒把手裏的袋子掄出去。
  深呼吸……吸氣……吐氣……忍住,唐加能告訴自己說,這小粉是單純無辜的,要捶,就把隔壁的李思捶一頓。
  看著小東西站在床邊單純的向自己張望,歎,算了,其實這聲“球兒”從小粉嘴巴裏喊出來,聽著也挺可心的、反正小東西也只能在屋裏叫喚幾聲,除了自己別人也不會聽見,隨他去吧!
  “這屋挺冷的吧,你別老站那,快到被子裏去。”見小東西站在床邊凍的直抖,唐加心疼,連忙趕他回被窩。
  這老四合院只有一個後裝的土暖氣,爐子在院子裏,需要燒蜂窩煤的。這院裏住著的是四個懶鬼,誰都不願意動手去捅爐子生火,大冬天的也將就著凍凍過了。可這會看著穿著綢衫凍著發抖的小粉,唐加琢磨著得去買點蜂窩煤把暖氣燒著,平時他不在家的時候,不能總讓小東西裹著棉被待著啊。
  小粉張了幾次嘴,終於下決心說了出來:“球兒,能、能換個棉被嗎?你這棉被,裏面,好、呃,臭!”見唐加臉色不佳,小粉忙擺手說:“我,就是……”
  “沒事,這被子確實臭了點,等天氣好了我把被套拆下來洗洗,哎,這一冬天我都還沒洗過呢?沒洗衣機就是麻煩,零下好幾度,這天洗衣服,太受罪了。”
  被套?洗衣機?
  術語太多,小粉沒聽懂,他站在床邊怯怯的拽著唐加的衣角問:“沐浴,可以麽?”
  唐加坐下,把他放在圍巾裏包好抱到腿上坐著:“等等,吃完東西再洗,餓了吧!”
  從懷裏掏出塑膠袋攤開,裏面是份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
  最後那三塊錢,唐加還是沒捨得花在公車上,不就二站地兒嗎,還是跑回去算了。大的不吃,小的可不能餓著啊,他琢磨著得帶點吃的回去,剛交過房租,自己口袋裏窮的叮噹響,今晚都想去酒吧裏高歌:“口袋裏沒有半毛錢了……”。窮也不是窮一天兩天了,唐加這兩年在混在酒吧裏,積蓄沒有,名氣也沒闖出來,雖然窮,但窮的一毛錢沒有的狀況,還真是頭一次。
  路邊有下崗職工再就業的三輪車,紅色的大字寫著煎餅果子一塊五,他湊上前要了小米的,讓人家別放脆餅,那東西不管飽,然後多給了五毛錢叫大爺打兩個雞蛋攤進去,煎餅變成了大蛋餅。
  口袋裏最後一個銅板,他在胡同口換了袋熱呼呼的甜豆漿。
  唐加把這些東西揣在懷裏護好了,一路小跑回了院子,到家這會工夫,東西都還熱呼著呢!
  唐加把小粉的小白手捏起來,那小爪子捏在手裏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嫩滑,有點粗,繭子也不少。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這小東西從小學戲,只怕還真是吃了不少苦,唐加耐心的把他的小手用毛巾擦擦乾淨,這才在雞蛋煎餅最中間撕了片滿是蛋黃的遞過去。
  小粉的兩隻大眼裏滿滿的全是閃光,雙手接過熱騰騰的蛋餅,在唐加膝蓋上坐穩了,這才捧著咬一口,說了個“真香”,然後再咬一口,又咬一口,吃著吃著,就又掉淚了……
  他只覺得落難之後有這麽個人能夠給口熱飯吃,給個熱被窩睡覺,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這一食一飯,都是恩情,可自個個頭這麽小,即使想給唐加做牛做馬來報答大恩,也是做不到的。
  他滿心只覺得這口熱餅子,是他一生中吃過的,最香甜的餅,咳咳,就是有點辣,咳,太辣~
  小粉小小的咬了一口餅,那金黃的蛋餅上缺了細小的一個半圓,唐加看著他吃,心裏也格外開心,但這小東西只怕是又想家了,吃了幾口就又哭了起來,他給小粉抹抹淚嘩嘩的小臉,忍不住開口詢問:“怎麽了又?”
  “辣……”小粉也不好意思老哭,軟綿綿的吐了個辣字做藉口。其實,這也是個實情,他這行當爲保護嗓子,最忌諱吃的,就是辛辣。小粉從小長到大,自記事起,幾乎從來沒有吃過辣醬。
  唐加買回來的煎餅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他是煎餅攤子的老主顧,攤煎餅的大爺人又特實在,狠狠的給了兩大刷子紅通通的辣醬,再灑上芝麻灑上蔥花,金黃的煎餅上刷著紅醬再點綴著幾點白點翠綠,看起來格外的誘人。
  小粉捧著餅低頭啃著,小小的咬了幾口後,擡頭和唐加說:“真好吃,好多醬好鹹,你們這的餅真好吃。”
  唐加問:“你以前吃的餅什麽樣的。”
  小粉想想說:“師娘自己烙的,有點蔥花放點鹽,別的沒什麽,師傅不讓我們吃這些個鹹東西。”他還有點不好意思的又低下頭說:“我小時候最饞,在街上別人給了個包子都接著吃,被師傅看見了,差點把腿打斷,身上腫了好些天下不了炕。”
  “你師傅經常打你嗎?”
  “不打的,師兄說那是壞人,是騙孩子去糟蹋的,這事兒其實我也記不清了,我只記得小時候被打了師娘抱著我哭了半宿,但爲什麽被打不記得了,不過以後,就真沒吃過這些東西了。”
  唐加聽著這話,嘴巴裏有些發苦,這小東西這麽漂亮,又是沒爹媽的孩兒,過去肯定也沒少吃苦。他梗了半天才接話:“那你平時吃什麽?”
  小粉開心的揚起小臉笑:“師娘做飯特好吃,白菜、萵瓜什麽的,我喜歡吃豆腐燉冬瓜,有時候我們趕的場多了,還能買隻雞吃,豬牛是不行的,只過年吃一些,那些東西太腥熱。有時候,我跟師兄都饞了,就一起去地裏刨些個地瓜玉米回來烤。”話音漸小,哼了幾句才接著講下去,“就是得躲著師傅,要讓他知道我們偷人家東西吃,只怕是要被他打死。”
  眼睛澀了,唐加彈彈小粉腦袋頂上的大珠花,把小頭按下去揉揉:“快吃吧,等我賺了錢買好東西給你吃,想吃什麽都有,我們這巨人國別的不行,研究起吃的來,那可是一套一套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是能動彈的,沒有不吃的,天天讓你換著花吃一輩子也吃不完,就怕你吃花眼挑不過來。”
  小粉眯起眼睛笑,開心的應了聲,低頭大大的咬了口蛋餅,立馬皺著眉毛,軟綿綿的喊:“辣……”
  “哦,辣醬放多了吧,下次買只放甜醬。來來,喝點豆漿。”
  唐加伸手將吸管遞到小粉面前,看著小東西噘著小嘴吸豆漿,只是吸了半天,那袋子裏也只降下去一點點,他樂呵呵的問:“甜吧?那家別的做的不行,就是豆漿裏放的糖多,特別甜!!”
  小粉吸了很久,這才咂咂嘴,擡眼跟著唐加一起笑:“嗯,好喝,甜的!特別甜!!”

8:小粉的身世
  倆人就這樣坐在一起,捧著蛋餅吃一口,喝口豆漿,講兩句話,再吃一口,喝口豆漿,說話,大笑……說說笑笑的,忘記了冬日的寒冷。
  唐加笑眯眯的看著小粉雙手捧著蛋餅小口小口的咬著,覺得這小粉真是越看越可愛,見他吃完,又仔細的給他擦了小油手,將他放在被子裏囑咐著:“老實坐著別動,我給你燒水去。”
  唐加從床底下拖出臉盆,哼著歌掀簾子出去了。
  還是有些油膩膩的,小粉擡起手聞了聞,蔥花和醬的味道,很香。
  唐加將手縮在袖籠子裏,蹲在廚房小屋外的窗臺下,盯著小院中間正串著羊肉串的張雲杉嘿嘿的笑了兩下。
  張雲杉手一抖,掉了塊脆骨,他斜眼看著唐加問:“說罷,你小子又有什麽事兒?”
  唐加搓手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脆骨拿起竹籤子幫他串串子,訕笑著問:“最近生意不錯吧?”
  “不錯!!”張雲杉狠狠的往竹籤子上套塊肉:“是不錯,奶奶的老子最近光串羊肉串了,昨個拿起畫筆就想找肉塊!!真他操的都操到他姥姥家了。”
  唐加嘿嘿笑兩聲,搓搓手指啪的一聲響:“這幾天天冷,你的生意肯定好啊,弟弟我就苦了,這幾天沒怎麽開工,再冷下去,且等著餓死了。最近手頭緊,接濟則個?”
  “自己弟兄說什麽接濟。”張雲杉擱衣服上抹把手,站起身從後兜裏掏出張粉紅塞到唐加手裏。
  “再來二張,下星期還你。”
  張雲杉從頭到腳打量唐加一番:“行啊哥們,泡妞啊?”倒是大方,二話不說又摸兩張紅票給了唐加。
  唐加拎著燒好的熱水回屋,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低頭對小粉說:“你等會兒,我去弄個桶。”
  一路狂奔到胡同口的雜貨店,撿最大最好的紅藍水桶各買一個,又買了小臉盆小毛巾小梳子小鏡子小洗髮水小沐浴液一堆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放桶裏抱著一路跑回小屋。
  兌半桶熱水試試溫,又擱櫃子裏翻出大毛巾被罩在桶上,唐加回頭催促小粉:“快脫,水快涼了。”
  見小粉扭著衣角低頭害羞,唐加樂了,丟過去新買的粉格子小毛巾罩在小粉頭上,又雙手將棉被拎起來做隔簾:“都是男孩子,膩歪什麽呀你,拿毛巾把自己包著,快快,水涼了。”
  “快點快點,這被子死沈的。”唐加站在床上催促。
  小粉一轉身看見唐加放在邊上的小鏡子,嚇的往後大退一步,再仔細看看,裏面那個人似乎就是自己,頭一次看見自個清晰的臉,心裏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又後退兩步,只覺得這東西太古怪了,能把他照的這樣清楚,實在是神奇,小心的走過去想看個仔細,卻一頭撞在上面,伸手摸摸,手伸不進去,太神奇了,他在心中感慨,這巨人國的許多東西,真的是與原先那個世界不一樣啊……
  唐加舉著被子催他:“快,脫完了嗎?”
  摘珠花,解開髮辮,小粉愛惜的摸摸珠花,可惜了這麽好的東西,一晚上壓著睡,都變了些形,可話說回來,這東西以後多半也是用不上了。歎口氣,接著拆了裙帶,摘領巾,脫罩衫,脫外裙,脫長褲……最後一件,脫小褲。
  小粉脫衣服的速度越來越慢,好不容易脫完了,忙抓起毛巾披在身上,小聲對唐加喊了句好了。
  唐加哎了一聲放下了被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抱怨著:“我說你也太慢了,這水都涼了,去到被窩裏坐著,我給你再加點水。”
  重新倒熱水,試溫度。
  唐加回頭看看小粉,不知道該從哪下手,比劃了半天,兩人尷尬著都憋紅了臉。唐加一閉眼說你忍忍啊,雙手一合把小粉圈著腰捧了起來。手指間溫熱嫩滑的觸感讓他心裏微微的顫動,趕緊連人帶毛巾一起放到桶裏泡上,又用大毛巾被把桶蓋上。
  小粉在桶裏驚懼的叫了聲“球兒”,唐加哎了聲應了,就聽見小粉接著說:“太黑了,別罩了,我、我害怕……”
  小粉是班主從歹人手裏花幾兩碎銀子買的孩子,本是漂亮的孩子,當時也是病了才賤賣給班主的。可惜小粉太小了,問起來連名字都不記得,更何況是家在哪裡怎麽被拐的更加是一問三不知,雖說如此,可偏偏被關小黑屋的印象卻極其深刻,落下了怕黑的毛病。練功的時候,師兄們犯錯都是關小黑屋,只有他很少被關。他實在是怕的狠了,練功便格外的用心,師傅要求的地方,一分半分從不偷懶,即使犯了錯,寧願去打手心也不要去黑屋,關於這件事兒,他天天被大師兄罵腦子傻。在師兄們眼裏,雖說管小黑屋只能站著睡覺,可那樣也好過疼死人的打手心,能多睡會覺,多好的事情啊,只有小六這個缺心眼的才願意打手心。
  小粉喊著喊著出了顫音,又有哭了的趨勢。
  唐加忍不住嘮叨了幾聲,說你這好歹也是個男孩子,怎麽能這樣膽小。小粉很委屈的講了原因,唐加默然,覺得自己剛才話重了,又好面子的沒道歉,只是擱枕頭下面翻出電筒,反架在桶上照著水面上,然後問小粉:“現在亮了吧,照著暖和嗎?”
  光照過來的時候,小粉嚇了一跳,在水裏嘩啦站了起來,然後才恍然明白這怪怪的棍子大概是這個世界用的“燭火”,這才小聲回了唐加一聲,坐下身開始沐浴。
  “小粉,跟我講講你們那時候的事情吧?”那小小的撥水聲一陣陣的傳過來,唐加覺得這氣氛有點奇怪。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我一直跟師傅學戲,我們師兄弟有十二個,但幾個師弟還太小了,上不了臺,我也是前年才登臺的,開始只能跑跑龍套,今年才自己當角。”
  “用你那個藝名?”
  “藝名?”
  “燕彩蝶!”
  “啊,那是外面人叫的。是登臺的時候另個戲班子的大師傅幫著起的,登臺的名,不可以亂了輩分。師兄叫燕飛卿,我叫燕彩蝶,就是外面的人說的難聽……”
  怎麽個難聽法,唐加也沒有細問,嗯了一聲換了個話題:“說起來咱們也是同行啊,我每天晚上都得出去唱小曲。”
  “啊!”小粉語氣很驚訝,他沒想到這巨人國也有這一行業,接著用十分羡慕的口氣跟唐加說:“你每天都有場,真好!肯定也是一角吧!我們人少,沒有固定的班子,都是跟別人一起拼臺子演戲的,有人請就去演的,演完了也分不了多少花紅……”
  唐加呵呵笑著,捏著鋼勺,一點點耐心的刮著小塑膠碗上的卡通圖案,剛才在小雜貨鋪,他還買了一套兒童用的小碗小勺小杯子,雖然對小粉來說還是有些大了,但湊合著也能用。可這些都是野作坊的三無産品,質量看起來一般,連HELLO KITTY的眼睛都印到腦門子上了,實在難保這是什麽油漆刷的,唐加琢磨著這玩意肯定對人體有害,小粉身體這麽小,別用這破東西中毒病倒了,還是把這油漆刮了好。
  他一邊坐床上忙活著手裏的東西,一邊聽著小粉天馬行空的講話,不時的搭腔或是哈哈笑。這小粉也就是個孩子罷了,這一會功夫,已經聽他從洗頭髮的皂角講到桂花糖粉又講到耍猴子的藝人……喘口氣,講到上妝的時間很長講到戲服破了要自己補還講到去年過年放了一次煙花……又喘口氣講到了上個月演了一齣戲給王家祖母看……
  唐加驚訝的大叫了一聲:“什麽!!!!”
  小粉嚇的嘩啦一聲,把身體縮到水面下。
  唐加聽的很仔細,小粉剛剛說他演的那齣戲分明是——
  牡!丹!亭!

9:體操王子
  小粉聽見唐加拔高調的那聲嘶喊,心裏有些害怕,窩在水裏幾乎要把自己淹死,由著唐加哄了半天也不肯再多講。唐加順著桶口的小縫,看見小東西瞪著黑溜溜的眼睛,坐在水裏緊張的看著他。
  沒輒,唐加開了袋沐浴液,又搓了好些個香噴噴的泡泡,這才引得小傢夥探出腦袋,好奇的望著漫天飛舞的五彩泡泡。
  小粉小心翼翼的把身體埋在水裏,有點羞澀的把桶上的毛巾往邊上又撥開一點,伸出小細胳膊,兩手平攤著望著唐加。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神奇,有太多好玩的東西。
  唐加樂呵呵的把沐浴液擠到他的小手裏,又教他怎麽搓泡泡才會飛出來,這一頓連哄帶騙,才把小傢夥哄開心了,縮回手邊搓泡泡邊繼續嘮嘮叨叨的講著他知道的明朝的那點事兒。
  唐加順著他的話問東問西,不時的插話,終於鬧清楚了一件事。
  原來,這小傢夥就是一祖宗!!
  明朝的祖宗!!
  歷史……文物!!!
  唐加琢磨著,這小東西鐵定應該是打從明朝過來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大小。
  聽著那呵呵的笑聲,看著桶裏不停升起來的小泡泡,唐加連歎幾句可憐。那小東西,從頭到腳算起來,也就一隻滿月的小奶狗那麽大點,裏外裏尺把多長,實在是很小。他的身體這麽小,即使有朝一日能穿回明朝去,也是沒辦法生存的,說不定還會被其他人當成妖怪燒掉或打死。
  唐加想了想,決定把這事瞞下來,就讓那小東西誤以爲是闖了巨人國。至少的,讓小傢夥還有個回去的念想。萬一讓他知道了實情,那得是多大打擊,只怕這單純的小東西非得摸脖子吊頸子不可。
  聽著小傢夥在水桶裏興高采烈的講著師傅如何了不起,師傅唱戲如何好聽,講到高興的地方還咿咿呀呀的唱兩句,唐加歎口氣,就瞞下去讓他樂呵呵的在這待著吧,反正這小東西也吃不了幾口飯,還是可以養得起的。
  中途又換了一次水,唐加知道小東西容易害羞,便周到的買了兩個桶,在另一個桶裏兌好水直接把包著毛巾的小東西從藍桶拎到紅桶裏泡上了。
  雖然小粉也是男的,可他那扭來扭去的小媳婦樣子,讓唐加心裏彆扭了老半天,一想到他光溜溜裹著毛巾被自己拎著,臉上就覺得臊的慌。看著小東西那單純的信任的眼神,摸著軟軟的小身體,唐加多少有點褻瀆的感覺,這感覺很怪。
  小粉折騰了半天,玩的舒服了,洗的也暖和了,這才神清氣爽的吊著嗓喊了句好了,接過唐加遞過來的毛巾把身體裹嚴實,等著唐加抱。
  唐加把他拎出水桶,又用更大的毛巾包好擦乾,這才把他塞到了被子裏。
  小粉有點羞,唐加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
  全程很安靜。
  小粉趴在被子裏,感激的看著球兒。
  唐加正忙著收拾屋子,熱的一頭汗,趕緊脫了羽絨襖,出出入入跑了好幾趟,倒水擦地曬毛巾。
  全都弄妥後,唐加蹲下身和小粉對望:“暖和了嗎?把衣服穿上出來活動活動。”
  小粉點點頭。
  唐加開心的掏出三件小衣服,心裏嘀咕著該先穿哪一件呢?海軍服?蜜蜂裝?背帶褲?
  三件都很可愛,唐加也拿不定主意了,他把三件小衣拎在手裏來回的在小粉面前展示:“你喜歡哪件?要不先穿黃的吧。”說完把蜜蜂裝遞給小傢夥。
  小粉接過怪異的小衣,弓著身子鑽到被子裏。
  只見那被子鼓起一個包,然後蠕動了幾下,再接著,小粉鑽了出來,垮著小臉對唐加說:“球兒?下面呢?”
  唐加楞了,撓著頭說:“忘了這茬了。”
  他把小粉原來的小褲子翻找了出來遞過去:“你先穿著。我去想辦法。”
  哄著小粉在家等著,他又一路飛奔到蘋果姑娘的寵物店裏,氣喘吁吁的指著小生理褲說:“要最小的,三條。有沒有長褲,再拿三條。”
  蘋果姑娘搖頭說沒有,心裏只覺得這帥哥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有人會給狗買長褲穿的嗎?狗穿的褲子,最多也不過是和衣服連在一起的,誰家狗專門穿條褲子到處跑。
  但那帥哥卻一臉嚴肅,絲毫看不出開玩笑的意思,聽見她說“沒有”便點點頭,轉身拿著樣品小生理仔細的褲翻看剪裁做工了,蘋果妹妹也不好說什麽了,只能耐心的解釋:“狗狗一般沒有穿長褲的,它穿上也不會舒服。狗穿衣服就是爲了保暖,太多的東西他也受罪……”
  “那長褲去哪裡買?”唐加打斷他,很執著的接著問。
  這人怎麽這樣!!
  蘋果妹妹無奈的開口:“我這裏沒有,大概只能找地方訂做,哦,你看看賣娃娃的那裏有沒有。”
  唐加嗯了一聲,又仔細的問了問哪裡可以訂做服裝。
  蘋果姑娘要瘋了,只好敷衍的報上了賣布娃玩偶的玩具城。
  ……
  離開寵物店的時候,剛借來的那點錢又少了一半。
  唐加抱著粉紅小窩走在路上,回頭率很高,不少小姑娘捂著嘴對他指指點點。
  怎麽可能沒有回頭率!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春風滿面的抱著個粉紅色綢布鑲嵌蕾絲邊的海綿小窩一路急跑在大馬路上,確實很打眼。
  唐加倒是無所謂,依然一臉正氣的拿著粉紅色小窩匆匆往回趕。
  這大街本就是給人走的,何況的,他一沒搞行爲藝術,二沒受刺激裸奔,只要不影響到別人,當然是該幹嘛幹嘛,誰愛看誰看去。
  張雲杉最欣賞的就是這點,覺得唐加活的坦率,好像他無論幹什麽,從來不介意別人的眼光。
  開鎖進屋,小傢夥正圍著被子打盹,見他進來才搖晃著頭清醒了。
  唐加放下東西,看著小東西正爬起身,忙伸手把他按回去,“別起來了,睡覺吧,我出去給你買衣服去。你……把裏面的衣服脫下來給我。”
  唐加跟他解釋了一下,說想把他的小衣服帶著比劃尺寸,去給他買幾件衣服。
  小粉聽的個明白,也臊的個小臉通紅,拱拱進被子把衣服抛了出來。那小衣褲是粗粗的白布縫的,摸起來有點刺手,沒有外面套著的紅粉戲服柔滑。唐加把溫熱著的小衣疊起裝進口袋,又囑咐小傢夥不要到處亂跑以免著涼,這才鎖好門上街去了。
  小粉縮著頭,聽見唐加鎖了門,這才把臉露出來,轉動著眼珠子仔細的觀察屋子。房頂的樑角有著蜘蛛網,窗戶上掛著深綠的厚簾子,地上是木頭鋪的,屋子挺大的,但房間裏只有一個木床一張桌一個椅和一個櫃,牆上倒是掛著一些奇怪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像琵琶,他猜那是唐加賣藝用的樂器。
  看這破舊的屋子,小粉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裏也明白唐加真的也是個窮人。他扭頭看見邊上放著的三件顔色鮮亮的小衣,忍不住心中一暖,閉上眼很快睡過去。
  ……
  迷糊著聽見門響,小粉睜眼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唐加回來了。
  唐加蹲在床邊輕輕的拍小粉,見他睜眼了,笑著問他餓不餓渴不渴,然後把一堆東西放好,扭頭卻見看小粉發呆不起床,愣一下明白過來他這是沒衣服穿不好意思起來,忙把剛買的一大堆東西拿出來獻寶。
  “可能大了點,很難買到合身的,先選了幾件毛衣長褲,可能有點大,先湊合穿著吧,等我賺了錢找好點的店訂做幾件。只是裏面的……我買不到,你先穿那幾件吧。”唐加指指上午買回來的小狗用純棉三角小生理褲,又講了講衣服怎麽穿,這才背過身去。
  唐加逛了一下午玩具城,仔細的找來找去,哪家也沒有賣娃娃穿的內褲內衣穿,他厚著臉皮舉著小粉脫下來的小短褲一家家問過去,賣東西的攤主只是驚異的白了他一眼,語帶嘲諷的說了句沒有,便不怎麽理他,看那表情,多半把唐加當成變態的猥瑣男了。
  好在買不到裏面的小內褲,但外面的小衣倒是很多。不逛不知道,這年頭這娃娃做的,還真是精緻的讓人驚歎,不光是大小各異的娃娃,連娃娃的配件都做個齊全,帽子圍巾,公主裙、蕾絲衫,和服,真是什麽東西都有,倒是真不便宜。
  那些東西雖然好看,但穿起來不暖和,唐加實在,最後選了幾件看起來比較暖和的,和小粉身材相當的毛衣布褲買了,又買了床嬰兒用小被子,這才大包小包的趕回家。
  小粉乖乖的接過唐加遞來的衣服,一件件套上了,果然像唐加說的那樣,從裏到外都大了一圈。他甩著長長的袖子,拉拉垮垮的褲,咬咬唇,開口喊唐加。
  “我,穿好了,大了些,能給我一條褲帶嗎?”
  唐加回頭,楞了楞。小粉正提著褲子要哭不哭的站在床上,毛衣大了,鬆垮著露出大半個肩膀,樣子太可愛,讓唐加有點暈。
  小粉見他有點呆,忙改口說:“隨便什麽都可以。”
  唐加笑,找了點布繩幫他把肥大的褲子繫好了,又翻出條方形頭巾圍在小粉裸露的肩頭上,幫他把過長的袖子捲起來,最後讓他伸著手,把蜜蜂斗篷給套上。
  胳肢窩那裏勒著有點疼。小粉揣著袖子說:“這裏有點難受,疼……”
  唐加眨眨眼,呵呵乾笑幾聲,乾脆找把剪子把袖子剪掉了,生生把蜜蜂斗篷改成件蜜蜂長馬甲。
  完工後,拿來鏡子讓小粉照照。
  小粉背過身,側頭看看身後那對鑲水鑽的透明翅膀,只覺得這巨人國的衣服太過怪異,他見這衣服上綴著這麽多亮閃閃的珠寶,卻一心認定這東西定是十分昂貴的,心裏反倒更覺得虧欠了唐加的恩情。
  他轉過身,大大的對著唐加作揖,眨眨水汪汪的黑眼,再一次向唐加拜謝救命之恩。
  看著那一臉認真向自己作揖的小傢夥,唐加心裏有點虛,本來是金玉雕琢的漂亮小人,卻穿著肥大的花毛衣外面套著寵物狗的衣服,一身鼓鼓的,怎麽看都像是小品超生遊擊隊裏彈棉花的宋丹丹。
  唐加內疚了,忙拉著小粉起身,心裏暗地發誓,等掙到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小粉訂做漂亮的衣服穿!!
  “時間不早了,我給你涼了點水,還有吃的,一起放這裏了,肚子餓了自己拿,我上班去了。”天黑了,唐加得趕緊去酒吧上班。
  見小粉疑惑,唐加耐心的又解釋一遍:“這個是麵包,這樣吃,撕下來,明白嗎?水放在小碗裏了,少喝一點,太涼。我晚上要出去唱曲給人家聽,不然明天咱倆就等著喝西北風了。”
  小粉恍然大悟,明白唐加這是要賣藝掙錢去。
  見唐加要走,小粉忙套上小繡花鞋,快跑到床尾,微弓腿一跳,在空中翻個身,蹦到了地上,略轉半圈,站定。
  唐加驚愕的張大嘴,看著小粉雜耍般蹦了過來,在腳邊拉著他的褲腿搖晃,說要送他一程。
  果然是練家子,唐加驚歎。低頭摸摸小粉的頭,面帶兇惡的叮囑幾聲:“以後別這麽蹦了啊,小心摔死你!!”
  “不會,這個不高。”小粉說著,又笑著在原地翻個跟斗。
  唐加心說你到底是唱戲了還是雜技團的,他蹲下身伸手抓小粉,想把他送回床上。
  小粉卻擺手拒絕,轉身對著床,回頭沖唐加羞澀的笑了一下。
  再然後的……
  唐加目瞪口呆的看著小傢夥……
  助跑,起跳,抓住床單,雙腳蹭蹭蹭,再蹭蹭蹭,快步蹬床腿,翻身,蹦了回去。
  小粉蹦上床後,漂亮的連著空翻兩跟斗,回頭一笑,那眼神似乎是等著唐加的稱讚。
  “行!!你真行!!”唐加伸拇指。
  他算是明白了,這丫就是一練家子。
  這小身板,放在現在,不去玩體操那還真是浪費,你看這靈敏柔韌的小腰,估摸著至少能摘個自由體操的牌。
  歎口氣,願意蹦就蹦吧,唐加揚手沖小粉比劃:“乖乖的啊,別亂蹦了,晚上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合上門前,看見小粉乖乖的站床邊沖他做了一個揖。
  唐加笑了,這小東西!!真他媽太真好玩!!

10:那麽嫵媚 那麽美
  果然遲到了。
  唐加進酒吧的時候,調酒師金花向後面的包間努了一下嘴,抛過來一瓶礦泉水,然後擡起手,照脖子比了個斬殺的動作。金花只是個外號,他其實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名叫金樺,沒別的毛病,就是嘴巴愛說,有點貧氣。
  看見金花那曖昧的小眼神,唐加心說壞了,好死不死的肯定是那女魔星來了。頓時頭痛萬分,他很喜歡這個酒吧,實在是不想爲了躲這個魔頭辭去這的工作。
  這是唐加在後海唱過的第三家店。工錢日結,每日從營業額裏抽成,客人給的小費也不用和酒吧分,這待遇對於唐加這樣的沒名氣小歌手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這店的老闆人不錯,是個褪了的三線歌手,也曾唱紅過一兩首歌,後來不知爲什麽就廢了,興許是在那圈子裏折騰累了。於是貓在這裏開了個酒吧,小日子過的也還不錯。
  酒吧雖不大,但位置和環境都很不錯,生意也還算過的去。一面臨著水,佈置的風雅清秀,靠窗的幾層都是一間間竹遝小間,用草簾和輕紗隔著,酒吧後面還有架在水面上的長廊,夏天裏,有不少小資男女在這裏談情說愛。
  之所以跳跳槽到這裏,除了這家老闆比較通情達理,另一個原因,就是唐加喜歡這裏的環境。
  唱歌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拿著把木吉他,坐在最中央由水隔開的圓形小吧臺裏,輕聲的歌唱著,歌聲透過麥克,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他想起操場上聽他唱歌的大眼睛女孩,想起自己那個王子的夢想。
  唱歌的時候,若想讓別人跟著一起感動,最先的,就得先感動自己,而唐加的每一次歌唱,都會用心的,先打動自己的心。
  唐加坐在燈火昏暗的這一角,唱到曲終時,一眼望過去,只有桌面上若隱若現的紅色燭火和隨風飄起的綠紗。
  所有人的面孔,都隱匿在翠綠色的輕紗後面。
  一切,都很美!
  美的讓他忘記了那滿是荊棘的夢想之路,那被擱置的理想。
  於是,他忘記了煩惱,沈醉著自己,忘情的繼續唱下去。
  在快節奏的電子音樂和網路口水歌曲泛濫的時候,唐加更喜歡委婉動聽的樂曲,他不會爲了迎合他人的喜好而唱出《兩隻蝴蝶》,也不會因爲托盤裏100元的小費而彈奏起《老婆老婆我愛你》,他只是想唱歌,唱著青春、夢想、迷茫、奮鬥、還有記憶中逐漸消逝的初戀故事。
  僅此而已……
  可今天,他的舞臺被佔領了。
  唐加無奈的撇嘴,看著李明麗忘情的半閉著眼睛唱完了最後一句老鼠愛大米。本是十八九歲挺清爽的一小姑娘,非把自己弄的跟站街女似的,黑色皮熱褲黑長靴粉色豹紋短夾克,染著一腦袋黃的透亮的毛,從髮根到髮尾噴著黏糊糊的啫喱水,眼睛畫的挺藍,還黏著濃黑捲長的假睫毛,好好的人,耳朵上打了十幾個耳洞串著環,怎麽看怎麽彆扭。
  唐加本不怕女人,但他怕這種女孩。
  女人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有錢有背景被寵壞的自以爲已經長成女人的無知小女孩。
  見唐加來了,李明麗趕緊哼完歌,從高腳蹬上跳下來,撲過來摟住唐加的胳膊撒嬌。
  她喜歡唐加,自從第一次在叔叔的店裏看見這個有點浪子味道的瘦高青年,就立馬被迷得個五迷三道的,逮著機會就跑到酒吧裏說我愛你我愛你我做你女朋友吧!
  唐加皺著眉拉開她,他對這事很無奈,板著臉拒絕了好幾次,可李明麗是誰!從小媽跑了讓她爸用錢砸著養大的嬌小姐,不但不聽唐加的拒絕,反倒義正言辭的說,我愛你是我的事你可以不愛我但不能阻止我愛你……
  說起來挺有理的樣子,還一套套的,差點沒把唐加饒暈過去。
  這會的,小姑娘已經連說了好幾個主意,一會說唐加你下班後陪我去唱K吧,一會說明天白天有沒有空一起去逛街買衣服。
  有客人在紗簾後面發出吁的聲音,小姑娘一白眼飛過去,撇下一句“關你媽屁事!”。
  唐加皺眉,發狠的一抽手:“別來勁啊,我還工作呢,少在這裏搗亂,趕緊回家去。”然後朝邊上的陳唯使了一眼色,示意他先上去頂一會。
  陳唯也是這家酒吧的歌手,平時和唐加輪換著唱歌的。五他的官雖算不上太出色,眼睛卻細長冷豔,氣質也十分冰冷,平日大部分時間也是板著臉,偶爾說句話,總能把人噎死。他的聲音很不錯,唱的歌也多是悲傷至極的情歌,聲音不高不脆,低沈中帶著絲揪心的冰涼,猛地聽上去,有種灰飛煙滅的味道。
  陳唯素雅著穿一件緊身的黑襯衫,他本就心情不好,一來就遇到了嬌蠻小姐李明麗搗亂搶麥,陳唯就更沒好臉了,冷笑著哼了一聲,上來就唱了首他最喜歡的《胭脂扣》,一曲淒涼的悲傷情歌。
  情像火灼般熱
  怎燒一生一世
  負情是你的名字
  錯付千般相思……
  一曲唱完,周圍完全靜下來了,只讓人覺得冷,悲進心裏的冷。
  李明麗早已被他叔叔,也就是酒吧老闆強制著帶走了。
  換唐加唱,陳唯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最難消受美人恩!”
  唐加被他噎的不輕,垮下臉小聲回他:“她算的上是美人嗎?美人蠍還差不多。要論美人,也怎麽也是……”
  唐加愣了愣,腦海裏猛的蹦出穿著蜜蜂裝的小粉頭。想起小傢夥側著身子扭頭看背後的小翅膀時的可愛樣子,唐加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嘩的被話筒散出去,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趕緊向大家道了歉,唐加輕咳一聲,甩著頭微微一笑,連續的撥了幾個單音,逐漸的加了弦進去,溫暖的樂聲,在冬日裏,給人溫暖的感覺。
  唐加選了首溫馨歡快的小情歌,暖了這滿是淒涼的場子。
  雖然說,淒涼的情歌最能打動人心,也最容易得到觀衆的認可好評,但是,唐加只想讓聽歌的人微笑,也許微笑中有淚,但也是笑著的。他唱歌,唱幸福的歌,即使悲傷,也從來不想把這傷感傳染給聽歌的人。
  這個世界,已經太多不幸。
  讓聽到歌曲的人能微笑著感到幸福,這就是唐加對這份工作的定義。
  這一天,相對于陳唯的壞心情,唐加心情好的似乎有點過了頭。
  兩個人就這樣,一曲悲涼著,一曲溫馨著,用對比強烈的歌曲,折騰著酒吧裏無辜的客人們。
  回去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今天是周五,晚上生意好,除了店主給的160多塊錢,客人們還額外的給了80多塊的小費。
  一上馬路,唐加就先拐到24小時的麥當勞裏買吃的。一套加大的巨無霸牛肉堡套餐,多要一盒麥樂雞,還加八塊錢換購了一推就會跑的小卡車。
  買著東西後趕緊往回趕,今個白天時間太匆忙,他還沒來的及把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告訴小粉。這一晚上還真挺爲他擔心的,生怕他觸了電或是不老實亂蹦碰到什麽尖銳鋒利的物品。唐加加緊腳步,急匆匆的往家跑。

  唐加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小粉有點寂寞,他仰頭望了望屋裏第二個活物——牆角小小的蜘蛛,看著那動也不動不知死活的小蟲,他的心裏反倒覺得有點安慰,至少那還算是個伴。下午睡多了覺,晚上反倒睡不著了。小粉一曲腿,從床上跳到凳子上,再借凳使力蹬腿跳上了寫字桌。
  小粉躲在簾子後面對著外面張望了一會。天已經黑了,借著月光,依稀看的出外面是個不大的小院,邊角的地方白白的,看起來像是沒有融掉的雪。院子靠門的地方有棵很大的樹,樹下有石凳石桌,此外再別無他物。
  小粉把頭抵在窗子上,這窗戶也是很神奇的,明明摸的到,卻像一塊磨薄的冰一樣,涼涼的透明著,遮了風卻透了光,很是神奇。
  小粉正仔細的趴玻璃上看著小院,牛樂樂忽然從側門走了進來,嚇的小粉一屁股坐桌面上,趕緊扯了簾子圍在身上,躲在簾子後面看著院子裏的人。
  他小心翼翼的,只露出一雙提溜直轉的小黑眼睛。進門的是個瘦瘦黑黑的少年人,頭上戴著怪異的帽子,推著奇怪的兩輪車,進院後把車放下了,轉身鎖了門又出去了。
  等牛樂樂走了,小粉抛開窗簾,臉貼著玻璃,好奇的看了看那車。天冷,他才剛看了片刻,貼著窗的臉蛋就被凍的個冰涼。這會天黑透了,看不太仔細,他只好退了幾步把簾子拉好了,退回屋子裏。
  小粉坐在唐加的書上發了會呆,橫豎沒什麽事,乾脆脫了長馬甲準備練會功。衣服垮垮的有點不大方便,他站直了身,把脖子上的方巾取了,仔細的圍在腰上,將那肥大的毛衣固定好。
  壓著腿,抻抻筋骨。
  人需每日自省,功不可一日不練,這是師傅天天掛在口頭上的話。
  自打來到巨人國,還沒有練習過,身子骨果然生疏了,小粉把滿桌的書推開,又把杯子碗臭襪子都推到了最邊上,露出乾淨平整的桌面。
  深呼吸,亮個身段,他就在那空白的桌面上,咿呀著唱上了《浣紗記》。
  小粉是明末之人,唱的曲種,便是那歷史悠久的昆山腔,也就是後來的昆曲。
  搭鬢、踢裙、蕩腳……
  說是戲曲,但那身形姿勢變化上,多講究寫意與柔美,仔細看來,那一顰一笑,一揚手一扭頭,美的像出霧裏看花的舞。
  這一唱就是幾個鐘頭,從頭到尾的,句句如訴,聲聲似酒,纏綿婉轉、柔曼悠遠。
  聽見唐加的開鎖聲,小粉並沒有停,這唱開的戲,怎麽也不能中途撂下,哪怕是場子著了火,刀吊在頭頂上,也得接著唱完。這是祖師爺定下來的規矩,小粉第一天學戲的時候,就已經磕過頭發過誓的。
  小屋透出黃色的暖光,唐加推開院門,看見這燈火,心裏瞬間的有了感激與慰藉。這破舊的小屋子裏,有了個等著他回家的人,這感覺,真的很溫暖。
  開門鎖的時候,唐加聽見了細小婉轉的聲音,一句句的升上去,又慢慢的降落著收回來,待他推開門時,小粉正收著最後一個動作。
  咿……
  長長的一聲,柔化在空氣裏,漸徐漸落。
  小粉兩臂斜著橫過胸前,一手心向下,一手翹起食指打著蘭花,虛置在腮側鬢角。他蹋著左腳,半轉著身,慢慢的,慢慢的蹲了下來。
  當那婉轉的咿字消失的時候,小粉靜了的這一秒,他正好將臉轉到了唐加的方向。
  那一刻,唐加看見了小粉的眼神。
  那眼角翹起的樣子,那麽嫵媚,那麽美……

11:被崇拜的騎手
  兩人互看著……
  15秒過後,唐加走進屋子,拿出買來的漢堡薯條放在桌上,扭頭問小粉:“幹嘛站著不動,餓了嗎?怎麽麵包也沒吃?”
  小粉眨下眼,以前表演過後,總是有師傅或是師兄過來表揚他幾句,但這回輪到了唐加,卻什麽都沒有說。他不開心了,一挺身站直身體,剛動嘴準備開口,蜜蜂馬甲就迎面的飛過來,他趕緊伸手接了,就聽唐加說了句:“衣服穿上,別著涼了,剛跳的不錯啊!回頭好好跳一齣給我看看!”
  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小粉笑了,連忙嗯一聲,披上怪模樣的長馬甲,拉起腰裏的布巾擦了擦汗,這才跑到唐加面看,好奇的看他往外擺東西。
  紅黃的漂亮紙盒,黑黑的冒著氣泡的水,散發著食物的香氣,伸著頭在空中嗅一下,那味道真誘人,肚子也應景的叫了一聲。
  小粉羞澀的低下頭,兩隻小繡花鞋互相碰了碰,唐加嘿嘿笑,在麥樂雞塊上抹勻了甜酸醬,遞了過去:“喏,嘗嘗看,炸雞。”
  小粉道了聲謝謝,恭敬的雙手將雞塊捧過來,退兩步端坐在書本上。他倒也沒急著吃,先捧著那雞塊仔細的看了看,等唐加擦了手坐好先咬了一口漢堡後,這才跟著動起嘴。
  小粉伸出舌頭舔了舔上面的甜酸醬,眯著眼睛好一頓韻味。
  甜甜的,是很奇妙的味道,真香!
  於是,大大的咬了一口,撕咬了一條雞肉絲,開心的咀嚼起來。
  唐加喜歡看他吃東西,也許對他來說,小粉更像是個寵物,一隻可愛的會跳會說話會唱戲能解悶的小寵物,他溺愛著這隻小東西,借錢也要給他吃穿,往好看的打扮。還特別喜歡看他驚奇的睜大眼問“真的?”,喜歡看他閃著眼睛接過食物道謝的樣子。
  說來說去,就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唐加笑眯眯的吃完漢堡,見小粉還在小口啃著雞塊,忙拿起一根薯條送到他嘴邊說:“再嘗嘗這個。”
  小粉看看手裏的雞塊,又看看唐加伸過來的薯條,正猶豫著是不是要放下手裏的東西再接薯條,就聽唐加催促說,吃啊,很好吃的。
  於是也顧不上禮節,羞澀的張嘴,對著薯條咬了一口。
  “你們這裏的東西真好吃!”小粉真心的稱讚。
  “呵呵,是吧,你們小孩最愛吃這種東西了。”唐加也很得意,雖然他也很鄙視這種沒營養的垃圾食品,但在小粉面前,似乎他花錢買來的,就是山珍海味一般,他笑模樣得瑟著,不停的吹噓著。
  “我不是小了,師傅說過兩年,就給我說親,等成了親……”小粉急的直爭辯,又不好意思的住了嘴。
  唐加想了想,又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這小東西成親的樣子。這小粉本就長的好看,說話動作又女裏女氣的,他這模樣,還想找個什麽樣的姑娘。難道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找個女金剛回來彌補家裏的雄性氣息不足??
  他覺得特好笑,逗弄著小東西:“你成親,你要娶個什麽樣的媳婦?”
  小粉羞紅了臉,這問題大師兄也問過他,只是當時師兄弟都在,大家臉皮也薄,就呵呵笑過算了。這一次,他本想也打個哈哈過去,可這唐加是個直性子的,不依不饒的又問了一遍。
  小粉扭了扭手,側過臉不吭聲。
  唐加見他不吃了也不說了,莫名其妙的說:“問你話呢?唉,你吃飽沒有啊,吃啊吃啊,愛吃什麽自己拿!”
  “會、會做飯的。”小粉憋了半天,才說出這樣一句話,把唐加逗的夠嗆,哈哈大笑著說:“你這個吃貨,說來說去還是惦記著吃,哈哈哈!”
  小粉氣了,小媳婦似的扭了扭衣服角,還站起來跺了跺腳。
  唐加笑完,接著還是這話題:“光會做飯不行,還得能和你說上話吧!你找老婆,又不是找廚子。”
  “你年紀也不小了,爲什麽還不成親?”小粉反問唐加。
  “我沒錢啊,誰能看的上啊!何況,我喜歡的人,還不知道在哪蹲著賣鹹鴨蛋呢!”
  小粉想不明白成親和鹹鴨蛋之間的關係,但太窮就娶不到媳婦,這一點他還是懂得的。大師兄也沒娶親,也說是太窮沒有姑娘家看的上,就一直拖著,今年都二十多歲了。
  唐加還在滔滔不絕說。
  見他說的有趣,小粉湊近了聽,順手從盒子裏拽出一根薯條。貪心了,拿了最大的一根。小粉比劃了幾次,怎麽都不好下嘴,於是橫過來,跟吹笛子似的咬著吃。
  唐加吹牛皮的功夫,小粉已經連吃了3根薯條,摸摸肚子,小聲掩著嘴打了個咯。
  唐加頓住,問他:“噎著了吧,又不跟你搶,少吃點東西,都大半夜了。”說半天話,有點口渴,他端起可樂喝了一口。
  小粉好奇,對著那冒泡的黑水看了又看。
  唐加大方把可樂蓋子打開:“你嘗嘗,我估計你喝不慣。”
  小粉高興的跑上前,彎腰看著杯子,裏面有很多氣泡冒上來,本以爲是開水,便小心的伸手一摸,那杯子卻是涼的,於是放心的低下頭,對著那黑水舔了一口。
  不怎麽好喝,有點酸苦味兒。
  小粉只舔了一下就停住了,對唐加搖搖頭說不好喝,轉身跳三跳,蹦到床頭櫃上捧起小碗就要喝水。那小碗短在他手裏,更像是個洗臉的盆,小粉端著那碗,看起來有點豪邁飲酒的架勢。唐加趕緊喊了句少喝點,別涼了胃。小粉還算是聽話,捧著碗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電視上經常有這樣的鏡頭,黃毛鬼子和寵物狗坐在一桌上吃飯,公用著一個盤子,吃完了還得人嘴對狗嘴親一口,對於人寵之間的這種做法,唐加一直有點無法理解。他也喜歡狗,但和寵物用一個碗吃東西,還是覺得有點髒的。別看唐加屋裡弄的不夠利索乾淨,但從來不跟別人用一個碗用一個杯子,可這一回,即使那可樂被小粉舔過了,唐加也沒覺得有任何不快和噁心,依舊是哈哈笑著把蓋子吸管扣回杯子口,端起可樂就喝了。他好像有點理解外國人的心理了,說明白了,他們也就是相當的平等的,把寵物當成一家人了。
  小粉利索的幾個翻身,跳了回來,即使已經看了好幾次,唐加還是覺得挺神奇的。這桌子這床比小粉可高出不少,但這小東西特別靈活,身體也很柔軟,還非常聰明的知道利用周圍的物品,比如說抓個床單,踩個凳子什麽的,只要是有能借上力的,他都會瞬間扭轉身體靈敏的靠過去。
  看見他飛身抓床單的姿勢,唐加覺得,這傢夥上輩子沒準就是一隻貓來著。
  小粉跳回桌子,爬上書堆拉開了窗簾,他伸手戳戳玻璃,指著窗戶外問:“那是什麽?”
  唐加仔細的看了看,黑乎乎的,什麽都沒有。
  小粉又說:“那個,樹邊上的,兩個輪子。”
  “哦,那個啊,自行車啊!就是人可以騎上去到處跑的,跟馬差不多,不過他不是活的,不用餵草,就是個車。”
  “兩個輪子如何騎的住?”小粉很困惑,兩個輪子的,怎麽能夠騎得穩妥,難道不會摔倒嗎?班子去鄰鎮唱過戲,幾個稍大的師兄弟都是要幫忙推獨輪車的,有幾次偷懶,他就騎坐在車上讓大師兄推著走,那車只有一輪,總是要使得巧勁才會穩。外面這怪車雖說有兩輪,但沒有人推著,如何騎呢?
  “可以的,你看好了。”
  小粉點頭,眼睛裏掩飾不住的困惑與好奇。
  唐加跑到院子裏,騎上車,在小小的院子裏表演著車技。
  撒把,單手,站起,蛇形……他騎了好多圈,因爲院子裏沒有別人在,便放開了聲音,囂張的對著玻璃窗大聲的喊著“看,還能這樣。或者這樣也可以,還可以不扶車把。”渾不覺這表演車技的抽風行爲,跟馬戲團裏騎三輪車的猩猩類似。
  表演欲釋放完畢,回到屋子裏,果然見小粉眼裏閃著的,全是崇拜的目光,唐加這個美呦,馬上許諾了,“你是不是覺得悶了,過幾天吧,手頭鬆了買個袋子把你裝著,帶你出去看看,我們這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真的!”小粉大喜,激動的問。
  唐加重重的點點頭說:“老在屋裏待著,非得悶壞了,只是外面的東西和你們哪裡不一樣,你別嚇著了。”
  小粉高興極了,忙跑過來扯著唐加的袖子晃,答應乖乖的絕對不大驚小怪。
  小粉這拉人袖子的習慣還是和大師兄在一起的時候養成的,他也只拉過大師兄的袖子。以前,每當他嘴饞了想吃點什麽的時候,就偷拉著師兄的袖子使勁搖,過不了幾天,師兄就變戲法的從袖扣裏掏出燒餅麻花,兩人躲著其他師兄弟,偷偷的分吃了。
  不知不覺中,小粉已經把唐加當成了依靠,他以前的許多的小動作,也不自覺的使了出來。
  唐加呵呵笑著,摸了摸小粉的頭髮,卻滿手黏糊,仔細的拎起來一看,那烏黑的髮尾上竟沾了許多的番茄醬。
  小粉頭髮很長,散著的時候,能拖在地上。他本編了個辮盤起成個小髻,但剛才跳躍的很厲害,髮尾已經鬆了,垂下來便沾到了桌子上的醬。
  唐加幫他把頭髮擦乾淨了,問道:“你這頭髮也太長了,多不方便。要不稍微剪掉一點吧,至少別拖了地,反正以後也不用唱……”自覺閉了嘴,這話題太傷人,看小粉的神色,知道他又難過了。
  小粉臉色一淡,低頭看了會手指,唐加正要開口安慰幾聲,他卻先擡了頭,笑著說:“是有點太長了,師兄他們都沒這麽長的,只是我的戲得梳妝盤髻,總得這麽扮著,就只能一直留著了,其實小時候一直覺得長,老想剪的……剪了也好,剪了也好!”
  唐加以爲他又要哭,可小粉只是紅了眼眶,輕輕的笑了笑。

12:你也很帥
  唐加覺得不睏,今晚太有靈感了,他拿出吉他,想寫會歌。
  小粉也不睏,他好奇的撐著腦袋坐在一邊看著唐加彈那奇怪的樂器。
  唐加彈了一會,在紙上記下譜子,彈了彈,又改了改。
  “真好聽!”
  “好聽嗎?”
  “嗯,這是什麽。”
  “吉他。”
  “嗯。”
  “你聽聽,呃,你覺得是這樣好,……還是這樣比較好聽?”
  小粉側著腦袋,仔細的分辨著兩段曲子的不同。
  曲落之後,小粉很久沒有吭聲,唐加耐心的等著。
  過了好一會,小粉哼了哼剛才聽到的曲子,仔細琢磨了一會說:“不太明白……我喜歡後面那種。”
  小粉雖然單純,但其實是非常聰明的。唐加對他過人的記憶力嘖嘖稱奇,馬上又彈了幾段曲子,小粉也都一音不差的哼出來了。
  “聽過的曲子你都能記得下嗎?”唐加問。
  小粉搖搖頭,老實的回他:“記不了很久,常用的記得下,不常用的就記不太清楚。”
  唐加哦一聲,低頭又擺弄吉他,卻聽小粉補充了一句,“記不下來不行的,要挨打,後來就記得清了。”
  小粉笑著說:“現在聽到什麽曲,都會用心記,有時候聽的多了,腦子裏面疼。”他伸手指了指太陽穴的地方,小聲的抱怨著,“好亂!”
  吉他脆脆的響動,嗡的一下,唐加擡頭看他,小粉低著頭捏手指,嘴裏哼哼著剛才聽的那段曲子。
  這是一首有點激昂活潑的城市民謠。那調子被小粉哼出來,卻軟軟的,細綿悠遠著,充滿了江南水鄉的濕潤味道。
  唐加心裏一動,讓小粉再仔細聽一遍。
  小粉點頭,認真的看著唐加。
  唐加把那首曲子加了拍,將原曲中的調式、調性都做了修改,他重新彈了一遍,這一次他彈的很用心,充分利用空弦音,代入了和絃指法。
  彈完後,又讓小粉哼了一次。
  小粉喜歡表演,喜歡在臺上演戲的感覺。他沒有一絲扭捏,大方的站起來,雙手握緊放在胸前,這才開始哼唱。雖然沒有戲詞,通篇只是哼哼,可他卻唱的極正經,聲調婉轉處,還擡手比些手勢。
  短短幾分鐘,唐加一路聽下來,竟有點醉心神往,緩過神來的時候,小粉早已經唱完了,站在面前正拉著他的袖子問如何。
  唐加心裏一震,忽然有種“原來我寫出了這麽好聽的歌曲,這歌是我寫的,這麽好聽的歌是我寫的”這樣的難以自抑的心情,實在是很難說出這一刻的感受,唐加伸出雙手將小粉攔腰捧起來舉高大笑起來。
  豁然開朗……
  原來音樂,就是音樂!
  “小粉,你真是我的福星。太謝謝你了,我們寫了很棒的一首歌,真的!你真是太棒了!!”唐加瘋瘋癲癲的,手捧著小粉不停在小房間裏轉圈。
  小粉呵呵的笑,明白唐加這是寫出了不得的曲了,雖被舉得很高,心裏也一點沒覺得害怕,唐加這是在高興呢,他相信唐加不會撒手摔著他。
  他用小手扶著唐加的手指,跟著唐加一起傻笑著。
  兩人梳洗完畢,上床睡覺。
  唐加睡在床右側,把粉紅色的小狗窩放在了枕頭邊,兩個人躺著又說了會話,這才睡了。
  ……
  第二天大中午起床了。
  一個人生活,什麽最麻煩?
  如果讓唐加來說,那就是吃飯問題。
  下館子,一個人對著一盤菜,吃起來寂寞。
  自己做,做多少都不合適,做飯也是件麻煩的事。
  現在有了小粉,唐加決定不再亂對付了,他獻寶的想把好吃的都給小粉嘗嘗。
  唐加去巷子口的小吃店買了個炒菜米飯回來,還買了罐牛奶。拎著食物回到小屋,小粉早已收拾妥當,正在床上奮力的拖著被子來回跑。
  “幹嘛呢這是?”
  “整理一下床鋪。”
  “放著吧,別弄了,一頭汗回頭還得著涼了,快過來,我買了好吃的。”唐加無所謂的攤手,他的被子數日未曾疊過了。
  小粉哎一聲應了,手裏的動作卻沒停,把被子捲起來吃力的往枕頭邊推著。
  “去把飯擺好。”唐加上前接了手,嘩嘩兩下,把被子捲抖開了,疊成東倒西歪的方塊,一擡手就把方塊丟到了枕頭上。
  小粉跳到桌上,看著那白色的盒子,回頭看看正忙著疊被子的唐加,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盒子打開了。接著搬來小碗,舉著小勺從盒子裏挑了些飯菜,盛到小碗裏。
  他看著小碗裏的白飯黃瓜,咬著嘴唇,慢慢的浮起了笑容。
  一片牛肉丟到他的小碗裏,唐加揚著筷子說:“多吃點肉啊,年紀小,沒營養不行。”說完摸摸他的小腦袋。
  小粉心裏可甜了,開心的捧起碗,坐在邊上等著。
  等著大夥一起開飯,這是戲班子的傳統,即使唐加催他先吃,他也不好意思先動筷子。
  吃飯的時候很安靜,只剩下唐加唏哩呼嚕的聲音。
  他不時的丟片肉到小粉的大碗裏,每一次,小粉都會揚起小臉,眯著眼笑一下,然後細細說聲謝謝。
  直到五六次後,他才一臉爲難的和唐加說吃不了了。
  唐加哦一聲,伸筷子把牛肉夾回嘴裏。
  吃完飯,小粉說想洗洗頭髮,唐加笑著說,“是得洗洗,不洗就餿了。”
  燒水,在小廚房遇見了李思,他看著春風滿面的唐加問:“最近夠高興的啊,聽串兒說你找你女朋友了。”
  串兒是張雲杉,他賣不出畫的時候,就賣賣羊肉串,時間久了,哥幾個直接上口,改叫他“串兒”。
  “哪的事兒啊,你看我有那份心麽,就算有那心,我也得有那財力啊!”
  “別逗了你,明麗那丫頭可早都放話了,說你是他的人,讓別的小丫頭識相點。”
  唐加撓頭:“我說呢,最近清淨了不少。”
  “要不你就從了她吧,去她家當上門女婿,我也沾點光。”
  唐加擺手說:“求你了哥哥,咱不興開這玩笑的,就她那張臉,跟被打過的日本藝妓似的,還有她鼻子上那個牛魔王環。我一見她那打扮,哪哪都軟了,真去當女婿,洞房當天就得讓老李家把我掃地出門……”
  李思大笑,“你就損吧!”
  牛樂樂從屋裏出來了,臉上黑紅的一片血色,把這臭貧的兩人嚇了一跳,一問才知他昨天在片場演了個刀下亡魂,主角不在狀態,片子老是NG,收工太晚他換了衣服直接回來了,偷懶沒卸妝就睡了。
  李思寒磣他:“半路嚇著了幾個,警察叔叔沒抓你啊!”
  唐加問:“混上臺詞了嗎?”
  牛樂樂特開心的說有臺詞啊,真的有臺詞,還有個特寫鏡頭。
  他站直身體,衝到石榴樹前抱著樹幹聲嘶力竭的喊:“大俠饒命!!!啊……”
  然後,繃直著身體,就地捂著胸口躺倒在沒融化的雪堆裏。
  唐加和李思哈哈大笑,牛樂樂蹦起來問:“怎麽樣怎麽樣,我演的還不錯吧!”
  唐加瞟一眼小屋的窗臺,回頭問牛樂樂:“你這演的是什麽?路霸還是匪徒!”
  “差不多,就是一天天亂混的小霸王,天天在街上欺男霸女,吃霸王飯喝霸王酒看霸王戲的!被路見不平的大俠給廢了!”
  李思拍著大腿說:“絕啦,絕對的角啊!行,你小子夠投入,明日之星!”
  牛樂樂還在美滋滋的說:“還行還行,就是個屢教不改的地方一霸,我琢磨過了,這惡霸強佔民女被大俠抓住,怎麽都得嚇的抖腿吧,你看我那表情,還行吧,比較自然吧……”
  ……
  唐加拎水回屋,進門的時候,看見窗簾輕輕的動了一下,微微一笑。
  他拿著小毛巾幫小粉洗頭,小粉側著臉,跪坐在臉盆前面。他的頭髮很長,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的頭髮發黃開叉,髮質不算好。
  小粉喜歡跟唐加說話,這兩天和唐加在一起,也沒那麽拘謹了,話也多了起來。
  “師傅以前很有名,師兄說,以前我們班子很大的,有士族養著的。後來班子垮了,人走光了。”
  “你們是師傅收養的?”
  “嗯,我們十幾個師兄弟都是師傅和師娘收養的,現在小十也能唱了,好不容易熬出點名氣,不用到處和人拼戲臺子了,師傅……又出事了。”
  唐加安慰著拍拍小粉的背:“你師傅是好人,下輩子會有好報應。”
  小粉想了想,點點頭。
  被水泡過的濕滑頭髮在唐加手裏動了動。
  唐加小心的幫他把頭髮擦擦,再吹吹乾,小粉伸著小手到吹風機前說:“真暖和。”
  “對了,還有很多東西,得教你怎麽用。”唐加耐心的給他講了些生活常識,比如不要碰觸插頭和電源線,不要被窗戶門夾到等等。
  失去了相依爲命的師傅師兄弟,卻又多了個細心照顧他的糖球,小粉心想,這必定是上輩子燒了高香,才有神仙在他落難時派了糖球前來相助,這一刻,絮絮叨叨的唐加在小粉的心裏,變得格外高大。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裏,唐加再下剪刀的時候,手往下挪了挪,本來和小粉說好剪到耳朵根的頭髮,這一剪刀下去,還是打出了富餘。
  小粉甩甩腦袋,伸手撩過頭髮摸了摸,對唐加說:“這下倒是和師兄他們一樣長了。”
  他把齊肩的頭髮高高的束成一個馬尾,唐加把鏡子拿過來,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小粉很喜歡照鏡子,他對著鏡子裏的新形象,翹起蘭花指撫在額角擺了個手勢,眼裏含著笑對唐加說:“師兄說,這個動作做起來最好看,原來是這樣的。”
  “嗯,好看,特別帥。”
  “帥?”
  “誇你呢,說你特別俊俏。”
  “嗯,你也很帥。”小粉靦腆的說。
  唐加嘿嘿的笑,謙虛的說了聲:“還行,還行!”
  在小粉面前,唐加不需要僞裝,不需要說假話,沒有任何負擔與顧及,他只是唐加。
  他喜歡彈著吉他唱歌,唱給小粉聽。
  這時候,小粉會坐在厚厚的書本上,兩手撐著頭,歪著小臉,認真的聽著。
  他迷濛的眼神陶醉的神情,讓唐加很受用。
  小粉很單純,也很聰明,他不知不覺的學習著唐加的說話方式,聰明的學著唐加教給他的樂理知識。
  唐加喜歡彈新寫的歌曲給他聽,小粉也喜歡聽他彈吉他。
  漸漸的,小粉從開始的靦腆害羞,變的開朗活潑起來,他用單純的直覺,說出對新歌的意見。他仔細的聽完唐加的新歌,接著低聲哼唱一遍,低著頭思考。很久之後,說喜歡或是不喜歡。
  兩個人的小日子,就這樣過開了。

13:人間美味棉花糖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小粉和唐加都覺得前所未有的溫馨快樂,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互相影響著,改變著。
  早起早睡習慣慢慢的跟著唐加改了,小粉過上了夜貓一樣的生活。
  唐加也不像以前那樣偷懶和邋遢,勤換衣勤洗澡多做家務勤打掃,四勤是時刻謹記的。
  他每日起來的第一件事,先去燒了熱水端回來和小粉一起洗漱,在他燒水的時間裏,小粉會乖巧的疊衣服收拾屋子。
  唐加本不好意思讓小粉做這些疊內衣疊被子的事情,但即使攔了,他也會找些別的事做。在小粉心裏,唐加就是再生父母般的存在,倘若每日裏白白的吃喝不幫襯著做事,他反倒覺得對不起這份救命的恩情。
  小粉習慣把被子捲成一個捲,推到床頭放著。
  私心裏,唐加很喜歡看小粉推被子,起床時,他很是不厚道的把被子蹬的一團亂,就爲了看小粉跳來跳去捲被子的樣子。
  冬天被子挺厚,小粉先找到四角,吃力的拉著把被子在床上攤平,然後才左右左右的把被子捲起來往前推。他一點點推著被子,低著頭咬著嘴唇撅著屁股,很像是山西推煤車的小工,費力的往前小步邁腿,背後的小翅膀還一顫顫的不停晃動。
  那模樣……
  唐加嘿嘿的笑,真好玩!
  這些日子,小粉跟唐加熟了,話多了也愛撒嬌了,他還特正經的跟唐加抱怨,埋怨他睡覺時不老實,老愛把被子弄的很亂,唐加還他個一本正經的表情,嚴肅狀保證下次絕不再犯。
  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小粉歎口氣,那被子還是皺著跟揉過的梅乾菜一樣,前後左右全都是擰巴著的。
  唐加把以前寫的歌都翻了出來,那些曾讓他得意不已的大作,現在看來,都跟被老外淘汰下來的外貿貨一樣,能湊合著用,卻總有那麽點線頭污漬之類瑕疵,讓他彆扭不已。
  對音樂,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忽然就明白了,音樂是不應該有界限的,無論是陽春白雪的古典音樂,還是被他一頓唾棄的口水歌曲,其實細說起來,都是各自有著各自的優點。再換句話說,即使是他很少接觸的民族樂曲,那些吹拉彈唱,那些笛子二胡,也是能和流行音樂結合起來,形成一種新的曲風。
  想明白這一點後,他不再局限于曲風和形式,而是不斷的把各種風格融合在一起,嘗試著新的創作。
  這天,唐加睡醒了吃飽了,懶懶的靠在小粉好不容易捲好的被子上對小傢夥說:“去,給哥哥唱一曲。”
  小粉正在地上壓腿,聽見這話走過來扒著床頭櫃,仰頭問他想聽什麽。
  唐加想想說:“就前幾天你唱的杜麗娘那個。”
  小粉點頭說行,正好那天還有一齣你沒來的及聽。
  他站在寫字臺的桌面上,咿呀著開唱了。
  沒有戲服,沒有髮式,沒有團扇,小粉卻依然唱的用心,他低下頭,輕擡手,眼角瞟一下右側,然後執筆,撫案,落筆,描畫。
  筆花尖淡掃輕描,說的便是這樣了。
  那詞很軟,聽起來是南方音,字字相連,不脆不溫,就那樣婉轉著拉長。
  可惜,有點對牛彈琴,唐加聽不懂戲詞內容,只是覺得好聽。
  這一唱就是兩個多鐘頭,小粉收了姿勢,唐加一拍手蹦起來說:“小粉,我想到了,來來,你先喝口水,擱這坐下。”
  唐加跑過去,把小粉拎起來放到棉被上坐好,拿出放了很久的小提琴:“你聽著,如果把你剛才唱的曲子,改成這樣好不好聽。”
  小粉第一次聽唐加拉小提琴,原本熟悉的曲子,被唐加改了後聽起來,忽然就……覺得傷心了。
  那曲子,爲什麽聽起來那麽悲呢?
  曲終,小粉歎了一聲說:“糖球,這樣真好聽,這是什麽?”
  “提琴,就是外國人的胡琴?”
  “外國人?”
  唐加想了半天,才試探性的問:“你見過藍眼睛黃頭髮的人嗎?”
  小粉點頭說:“波斯人?師兄帶我和小八去看過,他們有很多珍禽異獸,但都沒他們看起來嚇人。”
  唐加接著說:“那是,外國人都是狒狒變的,能好看的了嗎!這樂器就是外國人拉的胡琴,跟咱們的有點不一樣,不過大同小異。”
  小粉羡慕的望著紅亮的小提琴問:“我能摸摸嗎?”
  “放這你自己玩吧,我去工作了。”
  “哎!”小粉等著唐加穿外套,然後跟著他一起走到門口,對著跨門檻的糖球揮手告別:“路上平安,古德拜!”
  每次聽見小粉正經的咬字清晰的說出這句“古德拜“唐加就想噴飯,他忍著笑,回頭揮手:“今天周四,生意冷清,應該能早點回來,你乖乖的,我走了!……”
  見小粉還拉著他的褲腳沒撒手,唐加忍了忍,也憋了句“古德拜”,小爪子這才放開。
  小粉經常站在窗臺上往小院裏偷看,他是個好奇寶寶,也是個好學寶寶,每當聽到不懂的辭匯,便學著唸幾遍記下來,等唐加回來後再問他。這句“古德拜”是他跟李思學的,同樣的還有“仨油拿啦”,唐加一時偷懶沒糾正那口音,只隨口告訴他那是跟人告別時的吉祥話。小粉牢牢記住了,每天都得字正腔圓一字一頓的跟唐加唸上一遍,還眼巴巴的拉著唐加等著他回一句“古德拜”。
  這事……不提了,唐加鬱悶,買了個小收音機回來給小粉聽聽新聞,學習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
  之後的那幾天,小粉纏著唐加問,“什麽是建設有特色的社會主義”,唐加說,“就是要愛護自己的國家,建設國家。”
  小粉哦一聲,又問“什麽是不法商販”。唐加說,“就是奸商,小人。”
  小粉點頭。
  十幾個問題後,小粉又問了,“什麽是資金撥付使用監督管理?”
  唐加呈現癲狂狀,爬起身對著邊上的小狗窩哀求道:“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就一學音樂的,別問這麽高深成麽?”
  小粉似懂非懂,但也明白這是問到唐加不會的了,他心裏鄙夷一番,唾棄唐加的不求甚解……
  然後,他細聲細氣的教育著唐加說:“我師傅說,有不懂的,不能就這麽過去了,要弄明白,不求甚解是不行的。我師兄說,……”
  唐加哀嚎一聲,拉著被子捂住頭使勁的哼哼……蹭蹭……再哼哼。
  又過了幾天,唐加買飯回來,推門看見小粉正撅著屁股趴地上來回跑著擦地,跟一休哥似的。唐加喊他先吃完飯再弄,小粉說就剩一點了,馬上就好。
  唐加沒管他,開始往小粉的塑膠碗裏裝飯,剛夾起一塊雞蛋,就聽見小粉尖著嗓子拿著娘娘腔的調子來了句“對你愛愛愛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遠……啦啦啦啦……”
  帶著番茄湯的番茄啪嗒掉在地上,小粉一扭頭,生氣的對唐加跺腳,拖著抹布跑過來擦。
  唐加的粗神經瞬時有點擰住了,眉毛抖抖問小粉:“廣播裏學的?我不是給你調的梨園春嗎?怎麽還有這個?”
  小粉得意的指著收音機的調頻鍵說:“那個圓的,按一按,就可以換曲子,可真神奇!”那表情就是在說,你不知道這收音機還有這功能吧,看我多聰明發現了!
  “這什麽節目?夠懷舊的,你喜歡聽這個歌?”
  “金曲永相伴,今天我們將回到四大天王的時代,是天王歌曲,天王哦!!”他模仿著廣播裏的台版女播音說,“下面這幾首歌曲,相信大家不會陌生,請大家慢慢欣賞哦,我們精選了天王最動聽有代表意義的歌曲送給大家。”
  小粉學完主持人,皺了鼻子說:“這個是郭富成的,歌有點怪,我喜歡聽張學友唱的那個,《吻別》,真好聽!”跟著他又尖著嗓子嚎了句“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
  唐加淚奔!!
  這!這!這!你懂這什麽意思嗎你就吻別!!!
  小粉這孩子聰明啊!除了他教的那些流行用語,這都知道自學成才了!!!這模仿能力,估計過幾天就能唱上”快使用雙節棍哼哼哈咦!!”了……
  在小粉心裏,神仙是很厲害的,天王可就更厲害了,想想看,四大天王啊,那可是天上的大神仙啊,用神仙做比,可見這幾人得多厲害!!嘖嘖,不知道糖球以後是不是也會這麽厲害!!
  他把地擦乾淨了,擡頭見唐加一副認真思索狀,忙擦了手跳上桌子,安慰著愁眉苦臉的唐加說:“曲子不順利嗎?他們不幫你出專輯嗎?別著急,師傅說萬事開頭難,把功夫打扎實了,自然有人來捧場的,你寫的曲子好聽,比收音機裏的還要好聽,一定可以紅的。”
  唐加扶著小粉的肩膀認真說:“我忽然理解了爲什麽很多人抱怨說孩子教育是個大問題。聽著,以後每天跟我匯報聽了什麽曲,明天開始,我教你學樂理學簡譜,選一些曲子給你聽。我上班的時候,你自己在家裏好好練發聲,晚上我回家考你,唱的好給你買泡泡糖吃。”
  小粉說:“我不想吃泡泡糖,腮幫子累!可以買巧克力嗎?”
  唐加心說你倒是會挑,那巧克力是外面小姑娘送的高級牌子貨,金箔紙包著還雕成玫瑰花形,貴死了,百八十塊只能買九粒。
  “換一種吧,巧克力不能老是吃,吃多了牙齒鬆,見過沒牙的老太太嗎?”爲了錢包,唐加開始騙小孩子。
  小粉認真點頭。
  唐加接著嚇唬他:“這巧克力雖然好吃,但偶爾的吃上一點可以,吃多了就不行了,牙齒會痛,痛的死去活來,等過段日子牙齒就掉光了,回頭你就跟小老太太似的,張開嘴只有床梆子,說話漏風不能唱戲,牛肉乾泡泡糖都不能吃,每天只能喝粥咽水。”
  沒想到這巧克力這麽可怕,小粉心裏怕極了,偷偷舔了舔牙齒,好像最裏面的老牙還真有點疼。
  他憋了嘴,哭喪著臉對唐加說:“怎麽辦?巧克力都吃完了!”
  呃,眼睛漲水,嚇過頭了!又要哭!!
  唐加趕緊補救:“沒事沒事,都吃了就都吃了吧,才幾粒吃不壞牙,以後咱不吃就是了。咱換一種更好吃的,我給你買棉花糖吃,比巧克力好吃多了。”
  棉花糖好,價錢便宜,幾塊錢一大包。顔色漂亮看起來個頭還大,這小粉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餓怕了,就喜歡大的食物,饅頭和牛肉放面前他一準選饅頭。還跟老鼠一樣,給點好東西都屯在那個麥當勞的小板車裏,說是要餓的時候才慢慢吃。
  唐加臉不紅氣不喘,繼續哄騙小粉:“棉花糖可好吃了,顔色漂亮,形狀也好看,每顆都很大,咬到嘴裏甜的……而且軟軟的,一下就順著嗓子眼滑下去。”
  唐加把棉花糖吹的天花亂墜,只說的跟天宮裏的仙桃一樣美味。
  眼見著小粉的眼神開始朦朧,小臉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唐加盯著他,看見他的小小的喉頭在光潔的脖子上輕輕滑動一下,知道他這是饞了,咽口水呢!
  輕咳一聲,唐加正色,沈下嗓子說:“嗯,明天開始學習唱歌,你以後唱歌的時候,不要吊著嗓子唱,千萬別捏著嗓子唱,我寒的慌!老想蹲地下撿雞皮疙瘩。以後要認真學習,每天留的功課要好好的看,知道嗎!”
  可愛的學生點了點頭,黑眼珠斜斜的盯著顔色鮮亮的番茄炒雞蛋,小心的出聲提醒他的衣食父母,“吃飯麽,要涼了……”

14:消逝的海市蜃樓
  中國,有無數個李建軍。一說起這個名字,會讓人想起綠軍裝連續劇中的龍套,能想起某同學的老爸。
  衛國,建軍,愛党,利民……這是個在六七十年代生人裏很流行的名字。李建軍,這是個人人都覺得很親切的名字,但若說名叫李建軍的名人,一個也沒有。
  有首叫做《海市蜃樓》的歌,很多人都能哼上兩句,1986年,這首歌曾經傳遍大江南北,直到現在,這歌還經常被翻唱,被演繹出無數個版本,抒情的,搖滾的……
  唐加,也曾唱過這首歌。
  瀾風,是個消失的神話。他是這首歌曲的演唱者,但正如這歌名一樣,他像海市蜃樓般,忽然出現,留下美好的一瞬,又忽然的消失了。
  酒吧櫃檯的牆上,高高掛著的個體經營執照,經營人欄目裏,明明白白的寫著三個大字——李建軍。
  幾乎沒有人知道,瀾風的原名,也叫做李建軍。
  陳港生改名爲成龍,他火了,如今成爲功夫影星的老大。
  劉福榮改名叫劉德華,他也火了,一直紅火了好十多年,雖然年紀大了,但依然紅的,儼然已經算的上是紅的發紫了。
  1986年,年青的建軍覺得自己的名字俗氣至極,不夠風雅不夠另類也不夠搖滾。想了又想,他改了個足夠文藝足夠煽情的名子——瀾風。那時候,稚嫩的建軍發誓說,要像颶風一般,在中國這如死海的音樂界,刮起一股颶風,掀起滔天巨浪,波瀾千里。
  那首《海市蜃樓》,真的紅了,歌手瀾風在中國的音樂界,也確實掀起了一陣波濤,只是這海上的浪濤,來的快平的也很快。這首歌後,因爲某些原因,瀾風消失了,人們還沒來的及挖掘他的生平,挖掘他的八卦,他就如海市蜃樓般,留下美麗的一瞬,然後神秘的消失,無影無蹤。
  十幾年過去,沒人會想到,這個窩在後海開小酒吧的李建軍,會是那個意氣風發言語叛逆的歌手瀾風。
  昨天收班早,唐加剛到家,就收到了老闆的電話,要他第二天下午提前到酒吧來一趟,說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唐加起了個早,給小粉留夠了足夠的食物,提著吉他就來了。
  他到的時候,老闆已經來了,正和一個穿黑西裝的人喝酒說話。確切說,應該是西裝男喝酒聽著,老闆喝牛奶說著。
  老闆坐在高腳凳上,輕輕的晃著杯中的半杯牛奶,擡起頭看了唐加一眼說:“門關好,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了吧,坐這邊,唱你的新歌。”
  老闆又說:“好好唱,唱完整的,如果歌不錯的話,我幫你找路子。”
  唐加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他只是個小酒吧的老闆,找路子,老闆這是開玩笑呢吧!
  不怪唐加懷疑,實在是老闆這人,看起來不像是混這行的。
  這家酒吧並不大,歪在後海的長廊邊。老闆看起來也只是個普通人,他今年已近不惑,頭髮不長不短不油膩不時尚,瘦,並不太高,戴著無框眼鏡,常常穿著白色藍色的襯衫。與其說是酒吧老闆,倒是更像個踏實的白領,還是很居家的那種,有點小錢工作累了乾脆下海的小白領,守著小酒吧穩定的弄點收入混日子等死的SOHO族。
  這幾年,唐加也跑過不少的唱片公司,他帶著錄好的小樣,來來回回奔走了幾十趟。結果,並不如意。他沒有引薦人,大部分時間都被公司秘書隨便的打發了出來,連個正經的聽的懂音樂的人也沒有遇見。
  但就是這個很斯文的梳著老式髮型的居家男人,竟然很自信的跟他說,“我有路子,我找人給你出片。”
  唐加不太相信,疑惑的哧了一聲說:“你能有什麽路子!”
  話裏話外帶著一絲嘲諷。
  西裝男驚訝的扭頭,看了唐加一眼,然後聳肩,笑著回頭和老闆說:“瀾風,他不信任你。”
  唐加很震驚,他問西裝男,“你剛才說什麽?瀾風?誰是瀾風?”
  西裝男更驚訝了:“你不知道瀾風?我以爲你們這些小年青都很崇拜他呢!”
  唐加說:“我知道瀾風,但你剛才說誰是?”他一扭頭,惡狠狠的盯了老闆半分鐘,從上到下的掃視他好幾遍,這才接著說:“他是瀾風?你開什麽玩笑!就他,就他!!!一居家大叔!!”
  太魔幻了,這事太傳奇,得容唐加仔細想想消化一下。
  瀾風在唐加眼裏,是一個神話般的存在,他的《海市蜃樓》,他傳奇般的崛起,他神秘的消失,曾讓年少的唐加神往不已。瀾風並沒有出過專輯,中學時的唐加,只能小心的躲在被窩裏,用小小的愛華答錄機,把廣播裏的那首《海市蜃樓》錄了下來。他一遍遍聽著這自錄的,帶有雜音的歌曲,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陶醉在那種肆無忌憚的,張狂的音樂聲中,無法自己。
  瀾風,這個傳奇式的人,怎麽會是這樣一個人,這個戴著眼鏡的斯文大叔,每晚欣喜的數著抽屜裏的鈔票,然後抽出幾張在他面前招搖著說,“唐加,今天一共3240塊,你拿4%,給,130塊你拿好了,零頭我就不給你算了啊,你喝了我2瓶啤酒,剛我還看見你拿了一包爆米花2個蘋果,喏,我見你藏衣服裏了,在我面前還想偷吃我東西,切,當我沒看見啊,我寬宏大量不跟你計較罷了……”
  就這樣一個老是天天捧著牛奶吃著霜淇淋和他計較著一毛二分錢的人,竟然是瀾風。
  西裝男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居家大叔,瀾風,原來你就是一居家大叔……哈哈,我要回去告訴老孫,哈哈哈。”
  老闆淡淡的舉杯,面向唐加一笑,問道:“怎麽,看起來不像?”
  唐加又看了他一會說:“現在看起來,還有那麽點意思了。”頓了頓,又老實的說:“你每天晚上剋扣我錢時可一點也不像。”
  西裝男問:“他還剋扣你錢?”
  “錢按抽成給了的,就是零頭被刮了,我拿了包薯片,他按12塊一包沖抵零頭了,我還不如去便利店買呢我!!”唐加鬱悶的想,昨天晚上給小粉順了包薯片,又被這老闆給看見了,早知道不如去巷口買呢!
  老闆白他一眼:“最近你可變的愛吃了,拿這麽多零食,怎麽,找了小情了?你可得悠著點,我那侄女可還惦記著你呢!”
  小情?
  唐加嘿嘿一樂,心說小粉可算不上小情,頂多就是一小寵。
  “行了,臭小子想什麽呢,回神!”
  “你真是瀾風,您老可別拿我逗悶子,我經不住刺激。”
  西裝男對老闆說:“這小子有點意思,不過,”他扭頭和唐加說:“真想進娛樂圈趟這渾水,可得挺住,什麽刺激都得受得了,別像你家老闆似的……”
  老闆冷了臉,呵斥住多話的西裝男,催唐加趕緊唱歌。
  唐加也不多話了,走到老位置上,坐在綠紗水榭的中央,彈起了新寫的那首歌。
  歌名叫《氿泉》,是唐加聽過小粉唱《點絳唇》後,找到的靈感。
  開場先是上行音階,聽起來恬靜悠遠,再撥第六弦,打了長長的顫音,再逐漸加強,樂曲如訴,像是一灣蜿蜒的泉水,奔騰在山嶺之間,歡快而奔放。曲末,連續的八分音符後,尾聲漸消,似小溪遇到阻礙,逐漸的水滴石穿。
  唐加收了音,靜靜的看著前方。
  寂靜的酒吧大廳,響起黑衣男的掌聲。
  “瀾風,你說的沒錯,這小子確實有很多才華,值得去挖掘的。說實話,他撥吉他的方式,和你當年很像。”
  聽完西裝男的話,老闆淡淡一笑,轉頭和唐加說:“我第一次聽你唱歌,你唱的是王菲的《打錯了》,開始聽你報出歌名的時候,我有點奇怪,這是首女聲歌,很歡快,調子也比較高,並不適合男聲演唱。但經過你自己的理解和處理,反倒有種憂鬱的感覺,別有一番滋味。我當時就很看好你。後來挖你到我這來唱歌,你唱的時候,我都認真的聽了,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在哪嗎?”
  唐加想了想,搖了搖頭,無奈的說:“我知道我毛病不少,但說起最大的問題,還真是不知道。”
  “嗯,這樣說吧!我也很欣賞陳唯,之所以讓你們在酒吧裏隨便唱喜歡的歌,就是想看看你們倆是不是值得我去推一把。你覺得,陳唯的毛病在哪裡?”
  “他的毛病我挑不太出,他的聲音非常好,也很有特點,但說實話,我不喜歡聽他唱歌,太壓抑了。”唐加撓頭,“這話你可別和唯子講,我們哥倆的感情還是不錯的。”
  老闆嗤笑一聲:“沒錯,就是太壓抑,他的歌裏面,除了愛情就沒別的了,還是特悲涼的愛情。還有,就算他聽見你的話,也不會傷害你們哥倆的感情。你感覺不出來嗎?他是個被感情傷透的人,所以他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人心,他看事情的時候,都是透過灰色玻璃看的,所以,他眼裏的世界,都是灰色的。我可沒看出他對你有哥們的感情。”
  聽他這樣講,唐加好像明白了點什麽,他接著問:“那你認爲我的問題在哪?”
  “唐加,你喜歡唱溫馨的情歌,總是樂觀的看這個世界的美好,這挺好。但這個世界上,不說百分之百,但至少百分之六七十的好聽的歌曲,都是情啊愛啊的,你沒感覺嗎,你的歌曲裏,沒有愛情。即使你在唱愛情歌曲,但也是一種歡快的心情在唱,你體會不到歌曲縮所寫的感情。”
  老闆喝口牛奶潤潤喉,總結性的說:“陳唯看似無情,其實他很懂感情,他只是把自己騙住了,以爲自己不會再去愛。你看似對誰都好,對誰都有情意,但其實什麽都不懂。不過,你最近歌曲裏,忽然多了不少感情,不再像以前一樣強作懂情懂愛,有點無病呻吟。昨天你休息時,無意彈唱的一小段樂曲,讓我覺得心裏真的很暖,像是有種什麽要迸發出來,我也能感到你內心的感情,這很好。”
  唐加呆住了,之前聽過他歌曲的人,都稱讚他唱的好,稱讚他有才華,唱的歌曲溫暖人心,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指頭當面的批評說沒感情。
  西裝男也很震驚,他問老闆說:“陳唯不是……”
  老闆打斷他,對他搖搖頭,然後轉向唐加接著說:“不只是你,還有陳唯。”他正視唐加,用審視的目光,無禮的從頭到尾又看了唐加一遍,這才慢慢的開口,語氣頗有些遺憾:“你和陳唯,如果能夠融合成一個人,取長補短,那就非常完美了。我想,你們可以組個樂團,我雖然不唱歌了,但人脈還是有一些的,我會盡全力幫你們,把你們捧上去,你們兩個人,外形也都不做,包裝一下……”
  唐加憤怒了,豁的站起來,冷冷的說:“我是唐加,不是陳唯,不是也不想成爲唐唯或是陳加,對不起,我這人除了不懂感情,脾氣也臭的很,合不了群,不適合玩樂團,抱歉。”
  他收了吉他,轉身就走,出門前頓住腳。
  他淡淡的回頭跟老闆說:“你真的只是李建軍了,86年的瀾風,早已經是一段過去的神話,消失了,就真的消失了,你不如守著這個秘密別告訴我,我以前……挺崇拜你的。”
  他歎口氣,隨手合上門,古樸的木門慢慢合上,門上的駝鈴發出沈悶的叮噹聲。
  西裝男看著老闆,搖頭說:“他真的和你當年一摸一樣,脾氣一樣的臭,還有你,當初明明很興奮的說找到了合適的人,要力捧他的。你真是……”他歎口氣說“你還是這麽口不對心,非要把人氣跑了心裏才舒服,當了十幾年壞人,你還沒當夠嗎?”
  雙手捧起涼透的牛奶,老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邊的奶沫,輕笑著說:“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磨練他呢?如果他真的和我當年一摸一樣,那他更無法適應這個複雜的圈子,遲早也是要退出來的。還有,大成,這次,你看走眼了,他和當年的我,一點也不像。”
  金花從外面跑進來,奇怪的看著老闆說:“糖球怎麽走了?晚上不做生意了?”
  老闆笑著貧:“不做生意?你想的倒美,去去,趕緊的讓小周站門口給我拉客人去,你也趕緊換衣服,都快6點了,今天就剩陳唯一個人了,不知道唱8個小時他挺的住嗎?唉……當老闆難啊,還得哄歌手開心,我這麽好的老闆,到哪裡找去……”
  西裝男罵他:“你就使勁的作吧!!”

15:快樂的小小鳥
  小粉先聽了會廣播,又練了會基本功,悶了,正在席夢思墊上上下下玩跳床呢,門就開了。
  唐加背著吉他又回來了,小粉高興極了,直接一個用力,踏在席夢思墊子裏的彈簧上,彈起來向前撲,掛在唐加衣服角上,雙手拉著他的衣角蕩秋千。
  唐加笑了一下,把他摘下來,拎著蜜蜂翅膀把小粉放在桌子上,又把飯盒拿出來放在他身邊。
  “你今天回來真早。”小粉打開飯盒,裏面裝著醬油炒飯,油亮亮的撒著綠蔥花,真香。
  他高興的拖出小碗準備盛飯,卻聽身後嘭的一聲,回頭就看見唐加已經躺在床上了,閉著眼睛,好像正在養神。
  糖球似乎有心事,小粉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看唐加,又看了看冒著熱氣的醬油炒飯,咬咬嘴唇把飯盒蓋子又搭上了。
  他輕輕跳回床上,對著唐加耳朵輕聲問:“你餓了嗎?吃飯嗎?”
  “你先吃。”
  “哦!”小粉應了。
  唐加心裏很亂,知道老闆李建軍就是他年少時曾仰慕過的瀾風,他心裏真的是挺激動的。隨後的,老闆指出他的弱點,他雖然震撼,但卻十分的感激,這種感覺很難說,就像是郭靖得到洪七的指點,雖然他老是被洪七公罵做呆笨,但還是打心眼裏很歡喜的。
  老闆究竟是什麽意思,爲什麽要帶著那種表情,用那種語氣說話,爲什麽說讓他和陳唯組樂隊?
  組樂隊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和陳唯,唱歌的風格稱得上是南轅北轍了,讓他倆組樂隊,老闆是認真的嗎?
  不可能,他唐加有唐加的風格,有他自己的音樂,也許他的音樂不太成熟。但被偶像指著鼻子說需要照著別人的樣子改,唐加還是很難接受的。
  唐加就是唐加,絕對不會是別人。
  他很頑固,在音樂上,唐加不想妥協。
  但是,又要重新找工作了吧,唐加心裏歎息,和老闆鬧僵了,以後肯定不能在那唱歌了,真可惜,他很喜歡那裏的環境和氣氛的。
  對瀾風,唐加有種說不出的失望,他想起那首《海市蜃樓》。
  “人們說,嘿,不要做夢了,你那不切實際的夢想,只是個海市蜃樓。
  我孤身一人,我流浪著,朝著夢想走著,即使是海市蜃樓,也有最美麗的一瞬……”
  那歌聲裏,明明是滿是對環境的不妥協,對年少的迷惘及對音樂夢想的堅持。
  可爲什麽呢?
  唐加一想起他用那充滿嘲諷的,高人一等的口氣說著“在我的幫助下,把你包裝”這樣的話,就覺得心裏煩透了,也失望透了。
  原來,偶像真的是離遠了才是偶像,一旦摸到碰到,就只能等著失望去吧。
  算了,再想別的辦法吧!
  唐加睜開眼,嚇了一跳,小粉正站在他臉邊上,大張著兩隻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他。
  “小粉,來,坐著,和哥哥說會話。”唐加拍拍胸口,示意小粉坐上來。
  小粉左右看了看,踩著唐加的胳膊走到他胸口盤腿坐下問:“要我幫你踩背嗎?”
  “今天不踩了。你乖乖坐好了,來,我問你,你不是說,很想成爲柳言恩那樣的名角嗎?”
  小粉點頭說是,然後亮著眼睛又誇了一遍柳言恩,說他唱的如何好,姿勢如何漂亮,小時候聽過他的一場戲,觀衆那叫一個多,唱完了後,滿場人都在叫好,如何如何。
  唐加耐著性子聽他講完,即使這段話他已經聽小粉講過好幾遍,聽完後,他斟酌著開口問話,“嗯,那假如說,你發現你柳言恩也是有很多毛病,做了很多壞事……”
  小粉鼓著腮生氣的強調:“他才沒有做過壞事!!師傅說,他是最好的旦角,我師兄說……”
  “行,咱們打住。我不就打個比方嗎!我是說假如,假如。重新問,如果你發現柳言恩不唱戲的時候,是個特別壞的人,又髒又臭又愛罵人,你還會不會繼續崇拜他?”
  小粉瞪了瞪眼睛,小聲的說:“你就是又髒又臭的,我也沒討厭你。”他對唐加用他崇拜的柳言恩做比方十分不滿,但還是認真的思考著唐加的問題。
  唐加耐心的等啊等,過了很久,小粉把馬尾辮撈到胸前捏著,困惑的說:“不知道,我沒怎麽見過柳言恩,但據說他人很好,從來不發脾氣。”
  唐加氣餒,捂著臉說:“你不明白什麽叫打比方嗎,哎,跟你真難溝通。”
  小粉眨眨眼,十分不服氣,他趕緊接著說:“不過,就算他是壞人又怎麽樣,他有本事,就是有本事,這一點是騙不了人的。我師傅說,能成爲角的,都是平日裏得狠著心磨練自個的,冬不經三九夏不過三伏是成不了氣候的,這臺上的功夫都是平日裏淌著汗水練出來的。上次,鞠元春的秋老闆很壞的打了小九,還用茶潑了小十一,我們都可生氣了,私下裏都在說秋老闆壞話。小九也不肯再去跟他學戲,我師傅當時氣急了,他和小九是這樣說的,即使秋老闆再有不是,他也是一角,也有可以學習的地方,就沖著他能磨練自己成爲角,你們這些小輩的,就沒資格說秋老闆的壞話,應該還是要尊重他的……”
  小粉的模仿能力很好,即使只是轉述師傅的話,他也板著臉,儘量的拿捏一點嗓子,學著師傅擺出一板一眼的臉,站起來,像師傅那樣瞪著眼睛,比著手指虛空的晃著蘭花,一副教訓人的樣子。
  末尾要說完了,他將手背在身後長歎一口氣說:“你們以後長大了,自己成了角,惦記著點當小輩的辛苦,不要學這些壞毛病欺負人就是了。”
  模仿完師傅,小粉一攤手,又盤腿坐下說:“就是這樣了,反正他人壞,又不影響他唱戲,戲上的功夫都是真的。”
  唐加伸手,隨意的捏著小粉的馬尾辮,想了一會說:“你師傅說的對,即使他再壞,也還是成功過的,他的歌,真的是很棒的,哎……我寫的曲子,還真的比不上他。”
  小粉從糖球手裏搶回馬尾辮,擼擼順了放到胸前,捏著唐加胸口的拉鏈問:“你爲什麽不開心,我唱戲給你聽好嗎?”
  唐加逗他:“是不開心啊,以後咱倆就沒飯吃了。怎麽辦,明天開始,我就沒工作了,掙不到錢了,以後都沒薯片吃了,新衣服也做不了了。”
  小粉笑了,他戳戳唐加的胸口說:“沒人請你了?那也不要緊,我小時候,班子裏只靠著師傅和大師兄二師兄他們,平日裏常常沒有戲唱的,就算有人請,掙的錢也不夠十幾個人吃。平日裏師傅他們去唱戲,五師兄帶著我和小七小八去街上賣藝,五師兄耍棍,我跳劍舞,小七小八頂個碗翻個跟頭,也是有人給錢的。沒人請了,大不了賣藝去,耍劍耍棍翻跟頭,總是有辦法的,別著急。我師傅說,人有了真本事,就一準不會餓死。”
  唐加歎氣說:“等你把字典上的字都學會了,記得一定要寫本《師傅語錄》,放在床頭給我當枕邊書,我得天天看看,當人生哲學來拜讀。”
  “枕邊書”,“語錄”,“哲學”……
  小粉仔細的把這些不太熟悉的辭匯在腦海裏消化了,琢磨了一會,這才明白唐加的意思,他呵呵笑著說,“師傅說的本來就對,我師父很了不起的,師兄說,師傅以前……”
  “行了,快打住”,唐加接著逗他,“編完《師傅語錄》,你們還得再編一本《師兄語錄》。”
  小粉臉紅一下,扭了扭說,“你這人真壞。”
  唐加一麻,捏著嗓子裝模作樣“哎吆”一聲,以表示被小粉麻倒了,麻酥了。
  小粉鬱悶,咬牙切齒的“哼”了一聲,站起身甩手,扭身說,“我不理你了,你真是壞透了。我、我吃飯去!”他轉身就走,跳到桌子上擺弄盒飯去了。
  唐加哈哈大笑,心情也變好了點,坐起身說:“別吃了,都涼了,我拿去熱熱,別吃病了。你師傅說的對,即使他人不怎麽樣,但他畢竟是有才華的,還是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哎,你怎麽還吃啊,說了要熱一下的,快倒回去。”
  小粉嗚嗚的含糊說我餓了,趕緊又往嘴裏扒拉兩口飯。
  唐加搶過小碗,把飯倒回去說:“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等我熱熱再吃啊!嘿,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嗎,今天晚上,我帶你賣藝去,讓你看看我唐加少爺的魅力。”
  小粉啊嗚一聲張大嘴,呆呆的掉下一口飯,看著唐加的奸笑,忽然明白了,這是可以出去玩了。小粉很快樂,他又一次飛過來,撲到唐加身上,拉著他外套的衣角蕩秋千,興奮的大聲唱“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怎麽也飛不高,哦哦哦……”
  唐加笑瘋了,哈哈笑著甩身子,小粉就著他甩身的力,蕩到床上踩著席夢思彈起來,一上一下的彈跳著打跟斗,嘴裏不停唱著“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哦哦哦……”。
  聲音斷斷續續的,但小粉很快樂,十分的快樂。
  心裏變得輕鬆,唐加的語氣,再次開朗了起來,他大叫著:“笨東西,和你說了很多次了,要用橫隔膜的呼吸方法,怎麽還吊著嗓子,趙傳都能被你氣死。”
  小粉不聽他的,快樂的蹦來蹦去,大聲的唱著快樂的歌,回頭的瞬間,他朝著唐加做了個小小的鬼臉,接著用他特有的,古老的昆山調行腔運氣,纏綿的唱著“小小鳥,哦……小小鳥……哦哦……”
  唐加喊:“行,有你的啊,一會回來收拾你。”推門,熱飯去嘍!!

16:溫暖的考拉熊
  帶小粉出門,要克服的困難還是很多的,比如——容器。
  小粉有點彆扭,在這樣的地方保持這種姿勢很困難,腿腳酸麻,他小心的鬆開一隻腳,虛空的蹬了蹬,又扭了扭身子。
  唐加小聲喝了他一聲,背著小提琴,就著僵硬的姿勢挺胸,小步跨出小院大門。剛拐出胡同,就覺得懷裏的小粉又動了動。唐加低頭,小聲說了句“小考拉,要上馬路了,別動了!”
  過馬路,一輛汽車呼嘯而過,無良的司機按了按喇叭,“嗶”的一聲,十分刺耳。
  唐加瞬間擰起了眉,齜牙咧嘴的扭了扭臉。
  “哎呀,我操!”大分貝的喊了一聲。
  路人紛紛扭頭,尋摸著是不是有熱鬧可看。
  衆人四下張望,目標定在一個穿著臃腫背著樂器雙手抱著胸的青年人身上。那青年人見衆人看他,無辜的斜仰起頭45度望天,仿佛剛才那響徹馬路的嗷叫不是他發出來的。
  綠燈亮,唐加隨著衆人一塊過了馬路,人群逐漸散開。
  唐加一手托著肚子,一手拉開衣襟,眉頭跳跳,低頭對著大衣裏的小粉說:“祖宗,你下手忒狠了,手快鬆鬆,揪著肉了揪著肉了。”
  小粉揚起腦袋,語氣裏還有著驚慌,小黑眼睛不停的閃啊閃,細細的小嗓音裏有著驚慌。
  “剛才是什麽叫,嚇死我了。”
  唐加說:“老大!祖宗!!你不是拍過胸口,說見什麽都不會害怕的嗎?剛才不就是個汽車響嗎!你怕什麽啊!”
  “啊,那就是汽車的叫聲啊,真可怕!”小粉心有餘悸。
  “是啊是啊,那就是你天天想看的汽車,一會讓你看個夠。哎……我說,你手能鬆鬆麽,我托著你呢,又不怕掉下去,你手勁那麽大,還這麽使勁的抓我,我這胸口肉呦,肯定被你揪青了。”
  小粉訕笑著鬆手,討好的撫了撫唐加的胸口,細聲的道歉:“我不抓著東西,心裏怕,對不起啊,我給你揉揉,還疼嗎?”
  “那你抓衣服吧,別抓著我的肉,疼死了。你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真疼……
  已經是三月天了,唐加在厚大衣裏只套了件薄的針織衫,小粉一緊張,小爪子噌的抓上來,這個……胸口是多敏感的區域啊,把唐加抓的這一頓疼啊疼!
  頓時讓他回憶起小學時那個紮著羊角揪揪的小女孩。
  小學五六年級那會,正是唐加愛招人的年紀。那年紀的小孩子,剛對美不美帥不帥的有點朦朧的認知。唐加的同桌,是全班男孩公認的一隻花,年幼的小唐加已經長的比同班男孩子都要高一些了,也挺招小女孩喜歡的,唐加美滋滋的,每天和小同桌打來鬧去。換個貼畫,哼個小曲什麽的。
  記得有次把小女孩招惹煩了,人家乾脆在桌上劃了條線,只要唐加稍微蹭過去一點,小女孩就上手掐一把。這小孩手還特黑,掐人的時候,不往大裏掐,就在唐加胳膊上揪起小小的一片皮肉,用指甲尖捏著用力掐下去。這種掐法,瞬間就能在手臂上留下小紅印子,像是個歪扭的“二”字。第二天早上起來,唐加整條右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青色小“二”,那小姑娘挺得意的看著戰果說我媽媽就是這樣掐人的,這樣掐起來最疼,看你還討厭不討厭。
  唐加默然,再也沒有主動招惹過小同桌。
  傍晚,唐加準備帶小粉出門賣藝,他把小粉跟考拉熊似的掛在胸口,外面再套上大衣,用手兜著小粉的屁股,直直的往寵物店衝過去。
  這懷裏有個活物畢竟不一樣,挺緩和的。
  小粉也覺得暖和,他小心的趴在唐加的胸口,耳邊傳來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的。第一次聽見這麽清晰的心跳,小粉覺得很新奇,他往上蹭了蹭,小臉貼在了唐加的左胸口。
  兩個人貼的這麽緊。
  初春三月,北京的這一波倒春寒剛過去,晚風有點涼,吹的有些緊。
  大小兩個人,都感覺到了從對方傳來的熱度,心裏漸漸溫柔,貼在一起的兩個人,都覺得對方的身體,暖暖的。
  蘋果姑娘正在吃飯,門簾子掀起來,又是姓唐的那個帥哥。她熱情的跟有愛心的大帥哥打過招呼,連忙放下飯,跑到後面的小屋裏取出帥哥上次訂下的大號寵物包。
  唐加看了看問:“我想要個藍色的。”
  蘋果姑娘爲難的說:“這個牌子的斷貨,藍色的沒有了,粉色的也只剩這一個了,而且這款式,還是粉的好看,真的。”
  唐加也很爲難,這粉紅色也太夢幻了,小粉在他懷裡拉了拉衣角,唐加明白,他這是在催呢!小傢夥有點等不及了。
  蘋果姑娘主動的降了二十塊錢,又送了唐加一個鈴鐺項圈,唐加點頭說了OK。
  蘋果姑娘笑眯眯的指指唐加的胸口說:“懷裏是小可愛嗎?多悶啊,能拿出來我看看嗎?”
  小粉一頓緊張,小手使勁的捏了一把,唐加扭臉,變著調子回答:“不……能!”
  “哦!”小姑娘很遺憾,還真沒見過這麽寶貝小狗的男人,連看都不給人看一眼的,不過,這帥哥一臉爲難的樣子,真是可愛。
  付錢,拿過小狗窩,唐加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問:“那個能吃嗎?”
  “喏喏,自己拿,別客氣,以後經常來啊!”小姑娘大方的把巧克力遞過去。
  唐加毫不客氣,抓了幾粒金色的小元寶,順手的往懷裏塞了一顆。
  “你、你……你怎麽給狗吃這個,小狗不能吃巧克力的你知道嗎!你這人,你怎麽剝都不剝就給它!!”小姑娘怒斥唐加的粗心大意。
  唐加趕緊解釋:“他自己會的,聰明的很,哈……真的,特別聰明……先走了,再見啊!”
  然後的,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看著唐加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拎起寵物包,落荒而逃,那金色的錫箔紙被揉成一團從帥哥的衣服下擺掉了出來。
  小團錫箔紙,在寵物店的地板上,金燦燦的,格外的閃亮。

  唐加躲在小區一角,解開大衣扣子,把小粉拎出來,小心的放在大號的寵物包裏,又把圍巾摘下來塞進去。
  小粉手裏捧著巧克力,正吃的開心,回了唐加一個快樂的笑容,坐在寵物包裏,拉過圍巾搭在了身上。
  唐加再三叮囑他:“別光顧著吃,見了什麽都別嚷嚷,記得啊!”
  小粉吃的滿嘴黏膩,他好久都沒吃過巧克力了,雖然怕牙痛,但唐加說了,偶爾吃一個沒事,小粉想,好個把多月才吃一個,不算多吧!
  唐加看著他罵:“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就知道吃!給,這還有兩個,別一次吃完了啊,小心牙痛!”說完給他理了理小衣服,這才拉上拉鏈,把包包穩穩的,背在了身側。
  小區裏安靜,剛走兩分鐘,唐加就聽見了小粉的喊聲,翻白眼,他拉開包包問什麽事。
  小粉說要喝水,唐加拿出礦水水,小傢夥連喝了兩蓋子,還想喝的時候,被唐加制止了,說喝多了要上廁所,麻煩,自己忍著吧!
  小粉說:“剝奪人權!”
  唐加驚訝:“你連人權都學會了!”
  小粉得意挺胸說我知道可多呢!
  唐加摸他頭,把小鈴鐺拿出來放他手裏:“把鈴鐺捏好了,有事情就搖,沒事別亂搖,馬上就去人多的地方了,千萬千萬別出聲,小心人家把你當怪物抓去開膛破肚。”
  小粉驚恐的連連點頭,唐加把蜜蜂裝的帽子給他戴好了,看著乖順的趴坐在包包裏的小粉,滿意的點頭,拉上了拉鏈。
  好奇心旺盛的小粉,忍耐的十分辛苦,他趴在寵物包側面的半透明小窗往外看,有五彩的不停閃爍的燈,有飛馳過的各種四輪車子,有打扮各異的人,有巨大的鏡子房子……
  他心裏閃過無數個驚歎號,無數個問號,好想問問這些都是什麽。
  搖搖晃晃的,來到一個人很多的地方,唐加停住了,他把包包提高,小聲的對著小粉說:“小考拉,快回話!”
  “糖球糖球,剛才那個是什麽,很閃的,裏面有很多人,裝在盒子裏……”
  “嘿,停停嗄,咱們先掙錢,其他的回去再說。說罷,想聽什麽歌?今天哥哥高興,讓你點歌!”
  “聽那首,周杰倫的,我給你的愛寫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唐加黑線,搖頭說不會。
  小粉想了想說,“那來個簡單的,《簡單愛》。”
  叫《簡單愛》不等於是簡單的啊……
  唐加臉都黑了,還是搖頭說不會。
  小粉歎口氣說:“沒轍,你什麽都不會,那就隨便拉吧,我不挑的……”
  唐加深呼吸,深感不應該和這個把人氣死不償命的小傢夥計較,這小東西,最近不知道爲什麽,迷上周杰倫了,真是……
  “你乖乖的啊,把圍巾蓋好,夜裏涼,我拉曲去了,你就將就著聽吧!”他把小寵物包穩穩的放在城市雕像的平臺上,打開琴盒,取出棕紅色的漂亮小提琴。
  小粉煞有其事的點頭,特認真的向他揮手:“你去吧,我聽著!”
  那語氣說的,那手揮的。
  那架勢,唐加很想照著清朝人的樣子甩袖子跪著身退後大喊一聲“奴才遵旨”!!
  “春天”奏鳴曲,愛的憂傷,搖籃曲,幽默曲……
  小粉靠坐在包包裏,撐著頭,透過寵物包上半透明的塑膠隔板,專注的看著表演中的唐加。
  拉起琴的糖球,完全沒有了平常大咧馬虎的樣子,他半眯著眼,狂野而又深情,全部的熱情,都燃放在掙動的琴弦上。
  只有在每曲結束的時候,唐加,才恢復成小粉熟悉的糖球,他傻呵呵的笑著轉頭,透過半透明隔板和小粉對望。
  這是唐加第一次在街頭拉提琴,他一直不太喜歡這種街頭表演,在這城市裏的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腳步匆匆,很少有人真正的站下來,耐心的聽上幾分鐘。
  可這次,他特別開心,因爲有個認真的小東西,一直坐在粉紅色的小包包裏,聽著他的琴聲,陪伴著他。
  11點的時候,小粉搖了搖鈴鐺,唐加收音,跑過來小聲問有什麽事。
  小粉笑呵呵的說:“盒子裏有很多錢,我們掙到了好多錢啊!”
  唐加看看那盒中零零散散的錢,笑了一下,摸摸小東西的頭說:“是啊,那是我們掙的錢,很多的錢。”
  這一晚,唐加掙到了四十八塊五角錢。
  在唐加的夢想中,他應該是在萬人的體育館,站在霓虹閃爍的舞臺上,唱著歌,聽著衆人的歡呼聲。
  唐加從沒有想過,他會在街角,拉著小提琴,掙著這種如乞討般的錢。
  他把這話告訴了小粉。
  小粉想了一會說:“有什麽不同嗎?在哪裡不都是一樣,我師傅說過,唱戲的時候,就算沒人看,也不能馬虎敷衍。師傅經常帶著我們去鄉里唱,街邊拉個布簾子圍起來就是臺子,鄉親們願意給錢,因爲他們喜歡聽戲。師傅以前進過宮的,他說,在宮裏唱戲和在鄉里唱戲沒什麽不同,戲還是那個戲,只不過是換個身份尊貴的人坐在下面罷了。我喜歡唱戲,在哪裡唱,我都很開心的。”頓了頓,小聲又說:“當然了,能掙到錢是最好的了!”
  是啊,無論在什麽地方,酒吧,街頭還是最華麗的舞臺,表演者都應該有著最端正的態度,最認真的心情,面對每一個觀衆。
  唐加默默聽著,拐到無人處,把寵物包的拉鏈打開,拎出小東西問:“冷嗎?衣服還是薄了吧!來,暖和暖和!”
  小粉點頭搓手:“還真有點冷呢!”
  唐加打開大衣的扣子,把凍的有點哆嗦的小東西放在懷裏,嚴實的捂好了。
  那隻小考拉,把涼涼的小臉貼在了他的胸口。
  午夜了,快凌晨的時間,兩個人在空曠的馬路上走著。
  初春的三月,夜風有點涼。
  ……
  這一晚,李建軍在酒吧裏等了又等,唐加沒有來。
  成勁風推門進來,坐到了他的身邊。
  “唐加還是沒有來?”
  李建軍笑開了,樂呵呵的大口咽下冰激凌:“沒來就對了,如果他扭頭就來求我幫著找路子或是想用我的人脈,那我還真的就看走眼了呢!”
  “今天不來,也許明天就來了!”
  “大成,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成勁風趕忙擺手:“別,老孫和你打賭,賠了半輩子給你,我再跟你打賭,別,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看著吧,那小子擰著呢!一準不會來了,沒準我還得學學古人三顧茅廬把他請出來。”
  李建軍低聲的笑,他哼著歌,是唐加的那首《氿泉》。
  這個人,39歲,眼角已經有了皺紋。
  大成看著他笑,跟著他一起笑,他忽然覺得,這17年來,瀾風,從來沒有消失過。

17:童年的酸石榴
  春天來的很快,過了這波倒春寒,溫度忽的提了起來,衣服一件件的脫,一件件的換。
  小粉起的早,他小聲的在屋裏活動,先壓了會腿,舒展著身體,十幾分後,助跑,縱跳起身拉著桌子邊的繩梯,跳到了窗臺上,扒著窗戶看春景。
  早上十點多,陽光正是漂亮的時候,斜斜的從東面照過來,打在老樹石桌上,一條一道的,看起來很暖和。春天很美,石榴樹抽出了新芽,吐出嫩綠的尖葉。
  聽得見鳥叫,小粉站在玻璃前,扶著綠色的窗楞子往外看,那石榴樹,看起來很有年頭了,要是能放寫鍋底灰,再施些肥,夏天的時候,應該能吃上石榴吧!不知道這棵樹上結出的果子,是酸的還是甜的。
  小粉想起了酸石榴的味道!
  有一年,小粉七歲還是八歲的時候,他是個不能等臺的小學徒,沒有藝名,被大夥叫做小六子。
  那會兒子,鄉里發了大瘟,城門關了,不讓外面人進去。城外到處都是病死了的人,村裏住不下去了,誰也顧不上聽戲。
  師伯帶著大夥,一起躲進了深山密林裏,尋著個大山洞,十幾個人湊合著擠在裏面。師伯說,困難就困難點,大的少吃一口先熬著,先緊著小的吃飽了。只要人都平安了就好。僅有的一點糙米,都熬了薄粥,給最小的幾個小師弟吃了。好在還帶了些鹽巴,省著點吃也還是夠堅持一段日子的。
  師傅師伯出去找吃的了,師母病了,躺在洞裏睡著。
  五師兄帶著小七小八背著小十,去搖竹枝接露水,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折到剛冒出尖的筍子。二師兄功夫最好,脾氣卻最壞,不願意帶他們這些拖油瓶,總是單個的往外跑,獨自一人去捉些野兔山雞。三師兄四師兄,結伴在一起的,不愛搭理他們這些更小的孩子。
  只有大師兄,是最好的。他把小九背在背上,又把十一抱在懷裏,拉起小六的手,一起去山陰的地方掘些野菜摘點果子。蘑菇菌子是不敢吃的,怕有毒,草茂密的地方不能去,毒蛇毒蟲會藏在裏面。
  密林的高樹上,有許多鳥窩,鳥蛋是最美味的。大師兄怕刮壞了短衫子,總是光著膀子去爬樹。小六牽著小九背著十一,仰頭看著爬樹的師兄。
  也是這樣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穿過來,斜斜的照下來。樹都是百年的老樹,十六七歲的少年站在粗實的枝幹上,蜜色的身體閃著汗水的晶瑩,在陽光下矯健的像只小豹。他舉起小小的鳥蛋高興的沖著樹下的孩子喊著:“小六,你看,這個肯定是剛下的,沒孵,還透著亮呢!”
  小六擡起手遮在眼前,眯著眼睛望上看,那是白皮黑花的小鳥蛋,陽光下,蛋皮兒粉紅透亮。
  小六舔舔嘴唇,笑容蕩開了,問著樹上的師兄:“有幾個?”
  師兄說:“有三個呢!你等著,那邊還有個窩,今天餓不著你,讓你吃頓飽的。”
  小六響脆的哎了一聲,笑嘻嘻的把小十一放在地上,用腰帶把他和小九栓在一起。小十一是前段日子病亂裏剛撿回來的孩子,還不會站,淘氣的很,最喜歡到處爬。他一動彈,扯拉著小九一屁堆坐在了樹葉上,小九許是餓了,惡狠狠的揪著十一黑黑的小手就往嘴裏塞。
  小六不管他們,橫豎小九也沒幾顆牙,咬不出毛病。這會兒,他眼裏只看的見那花皮的小鳥蛋。
  “接好了!”師兄揚手,把小小的鳥蛋抛下來,小六張開手,輕輕的跳高幾寸接住,落地之後張開雙掌,掌心躺著鵝卵石大小的花皮蛋。
  八個鳥蛋,小粉吃了四個,大師兄吃了兩個,剩下兩個最小的蛋,分著餵了兩個小傢夥。小九忽閃著眼睛盯著滿地的蛋殼,他還不大會說話,只知道喊餓。小十一更不用說了,除了呵呵笑著滿地爬,什麽也不懂。
  小六和師兄相視一眼,都吐了吐舌頭。小九和十一不會說話,也不怕他們去告狀。
  偷吃是個小秘密,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小秘密。
  師傅本是吩咐不管找著什麽都要拿回去大夥分著吃的,可頭幾日裏,老老實實拿回去的東西總是不夠分,小六半夜裏餓的慌,輾轉反覆的睡不著,驚動了大師兄。後來師兄說,先在外面吃個半飽,把剩下的吃食拿回去大夥分。頭幾次小六還有點做賊心虛,但實在是餓著難受,漸漸的,也就學會偷吃了。
  十一餓了,啃著手指頭嗚嗚的哭,師兄摘了些桑子,把汁水擠出來塗在十一的嘴唇上讓他舔著。師兄手重,一來二去把十一弄了個紫花的臉,小九哈哈笑,也捏了幾個桑子,汁水流的一手都是,滴答的流到地上。小六心疼的夠嗆,這桑樹也不是總能找到的,這次摘了,下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熟才能吃呢,不能被小九就這樣禍害了。他趕緊的把桑子收撿起來,用布包好了,小心的掛在樹上。
  “小六,小六,我找到好東西了!”師兄一路大喊的從遠處跑回來,拉起他的手,塞了個光溜的果子。
  小六低下頭看,那是個拳頭大的石榴,半面黃半面紅,還淌著濕滑的水露。
  “石榴!!”他大喊著,舉著石榴蹦起來。
  師兄笑著捉住他說:“那邊還好多呢,這顆最大,你收著自己吃,走,咱們再去摘。”
  背起小九和十一,撥開雜草,四個大小孩子翻到山窪的另一面去了。那裏的地勢很平,不知道是誰在這裏種了這麽大的一片石榴樹林,密密麻麻的足有一兩畝地。正值夏日,紅黃的大圓石榴綴滿了枝頭。
  “這下好了,天天都有石榴吃了。”
  “饞貓,天天讓你吃石榴你準會膩了。外面這麽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去,聽師伯說,這山裏也進了不少人,前幾天還見著個死人,怕是也不安全了,那瘟病嚇人的很,染上就活不了了。”
  小六愁眉苦臉的點頭,瘟病死了的人他見過。村口的死人成堆,滿是飛蠅灰鼠,還有些失了主人的狗,將那死人啃的個零散,很是嚇人。
  師兄捏著他的臉說:“你別想那麽多了,記得,死了的鳥雀不能吃,再讓我看你撿河裏的死魚地上的死雀,看我打不打你。”說完又在他臉上使勁拍拍,把那話又說了一遍,直到看見小六點頭了,才滿意的停下來。
  十一睡著了,一個勁的往下滑,小六顛顛他,把他從背上移下來放在樹底下,讓小九看著。
  師兄撅了根樹枝子用力的打枝頭的石榴,大個紅石榴掉在泥地上,滾兩圈便停住了。小六歡快的在樹下跑來跑去,撿著地上的紅石榴。一不留神就讓石榴砸著了頭,回頭抿嘴瞪著師兄。
  師兄拿著長杆站在石榴樹下,笑的一臉清爽,臉頰的酒窩都跳了出來,他向小六道了個不是,看著果子打的差不多了,喊了小六準備回去。
  帶著一堆酸甜的大石榴回到山洞裏,大夥可都高興壞了,直接大口的咬著密實的石榴子吃,連久病的師娘,都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大夥又去到林子裏摘石榴,竟被二師兄發現了幾間廢棄的木屋子。一間主屋兩間耳房,還有一間獨立小屋是廚房,房子雖然簡陋,可該有的鍋碗木床都是有的。可以不用住潮濕的山洞了,大夥跟過年一樣喜氣,當天就搬到了木房子裏。晚上睡覺的時候,大小孩子,一個挨一個的擠著,格外的熱鬧。
  大師兄得意的向小六挑眉,小六嘿嘿笑著,眼睛瞟向床板底下,那下面還藏著幾個鳥蛋,兩人今天吃的飽,準備留著明天吃的。
  那段日子,在小粉的記憶裏,苦的酸的也是甜的,一粒粒的滿是水汪汪的石榴子。
  他想家了,想師傅想師娘,也想疼他的師兄。師傅師娘死了,師伯不見了,那天發生變故的時候,師兄弟們四下裏逃竄,大師兄和官兵打起來,也不知後來怎麽樣了,雖說他拳腳功夫好,但畢竟那邊是官爺,怎麽鬥的過。
  ……
  螢火蟲,夜夜紅,
  阿哥挑擔賣胡蔥,
  妹妹養蠶搖絲筒。
  竹蜻蜓,水青青,
  阿哥讀書做郎中。
  妹妹織布做裁縫,
  家中有米吃不空。
  小粉在用自己的聲音唱歌,沒有吊著嗓子捏著氣息,沒有比劃著蘭花指也沒有挽著裙角。他扶著玻璃,一直看著院裏的石榴樹。
  唐加,只看見他逆著陽光的半邊臉。
  “小粉……你唱的很好聽!”
  這是首童年的歌謠,小粉剛來戲班的時候只有一點點大,剛會說話。師傅掙不到錢,只弄點米粥餵他,小粉餓著直哭,十歲的師兄把他抱在懷裏搖晃,唱著“螢火蟲,夜夜紅”,在小河邊來回的走。
  再大點的時候,師兄帶著他去賣藝,小小的孩子被師兄放在竹筐裏擱在地上,他咬著手指看著半大的師兄在外面翻跟斗耍棍耍刀。太陽落山的時候,大孩子撿起地上少少的幾個銅板,再背起竹筐出城回村子。路上,小六喊著餓了,師兄氣喘吁吁的說馬上就到了,在村口買碗豆花,師兄先緊著他吃,等小六飽的打咯了,才捧起碗舔舔碗底剩下的湯水。
  看著吃飽的小六,師兄笑出了酒窩,再把他放筐裏背著,一路唱著童謠,回到大雜院裏。
  後來,又有了小七小八小九,可這首童謠,師兄只唱給小六聽過。
  小粉在哭。
  唐加歎口氣,披上衣服爬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小粉的頭髮,又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
  “糖球,我想回家,我想師傅,我想師兄……”小粉低下頭,拉著唐加的手指。
  “知道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等我有錢了,去幫你問問,我們這裏有很多厲害的人,一定有辦法送你回去的。”
  “真的嗎?”
  “真的,我騙過你嗎?”唐加抱起小東西,把他的腦袋按在懷裏。
  “我想回家!”
  知暖知心發自肺腑的一句話。
  唐加嗯了一聲,抱著小東西,拍著他的背,在屋裏來回的走,說很快的,很快就回去了。
  頸窩裏一片濕潤,小小的臉龐埋在唐加的脖頸處。
  小粉嗚咽著說:“糖球,我想吃石榴。要酸的。”
  唐加應了,說:“好,咱一會就去買,不要甜的。”
  小粉抽噎著,笑了。

18:雞飛蛋打
  李建軍上下打量這座小院,拿著紙條對了對地址,沒錯,就是這裏。
  這是座老北京胡同裏常見的小四合院。他跨步往前走,迎面被人撞的後退幾步,那是個黑瘦的小子,身上都是血。
  牛樂樂扶住李建軍問:“你沒事吧!”
  李思拿著把血淋淋的刀衝出來一頓揮舞,邊揮邊吼:“臭小子,你再給我跑!我就這件衣服能穿了,今天非把你扒光掛天安門上去去!!”看見門口的李建軍,明顯是愣了一下問,“大李,你怎麽來了!”
  李建軍剛想回話,牛樂樂把他往李思懷裏一推,扭頭跑了。
  唐加的聲音從小院裏傳來:“你倒是把刀拿過來啊,這還沒斷氣呢?多受罪啊!”
  李建軍鬱悶的看看身上沾著的血印子,一頭霧水說:“我找唐加有點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李思熱情的把他拉進小院:“沒什麽,開葷呢!”
  唐加蹲在小院的地上,捏著塑膠袋,按著一隻半死的雞。牛樂樂這死小子,從拍戲的村裏偷了只雞回來,拍著胸脯說殺雞容易,一刀下去,卻沒死,撒著血的雞滿園亂撲騰,灑了一院子都是血,跟凶案現場似的,真是要命。
  他按著雞,回頭看窗臺,小粉正站在簾子後面,大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那血肉模糊的老母雞。
  唐加心疼,這下怕是把小傢夥嚇壞了吧!哎!爲什麽這一院子住的,全不是正常人呢!個個的極品,這剛跑出去的那兩個,滿身是血,頗像茹毛飲血的野人。
  一會回去得好好安撫安撫心靈受傷害的小粉小朋友。
  唐加剛下定決定安撫他,轉眼就見小傢夥盯著老母雞,抿起嘴角,露出小小的笑容,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笑容慢慢的放大了,黑眼睛也眯了起來。
  切!!唐加懺悔,怎麽忘了這小傢夥是個要吃不要命的吃貨!!
  看那窗臺上的小粉,滿臉的都是對老母雞的嚮往,沒準在他腦海裏,這已經是一鍋雞湯,要不,就是隻紅得油亮的大燒雞了。別說是殺隻雞,他唐加就算是殺隻老虎,小東西也只會想著先往哪塊肉上下口。
  唐加清清嗓子,對著窗口笑,大聲的吆喝了一句:“小的們,快拿刀來,一會燉了它!今天咱們吃清燉老母雞啊!”
  小粉從窗簾後探出大半個身子,開心的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唐加心情非常好,比個口型“就知道你愛吃!”
  他正笑著,一把血刀伸到他面前,唐加接刀,順便埋汰李思:“你沒事跟小黑鬧什麽,缺心眼啊,弄一院子血,一會你擦啊!”
  開始殺雞。
  把雞頭捏著固定在母雞身上,雞脖子要彎曲,全部繃緊了才行,他拔掉雞脖子上的兩撮毛,露出皮膚。
  一刀下去……
  快、準、狠!
  母雞蹬蹬腿,“嘎嘎”幾聲,不動了。
  “下手夠狠的!”
  唐加一愣,擡起頭,蹲在面前的竟是好久沒見的李建軍,他笑一下說:“橫豎是一刀,下狠點手它也少受點罪!本來就是拿它來吃的,幹嘛那麽矯情。……”
  像是唐加會說的話,乾脆,不虛僞,不像有些人,吃著生扣鵝腸、油滾猴腦,回頭再到廟裏去捐錢。
  李建軍退了一步,躲開雞血。
  唐加拎著雞,把雞脖子對準小碗,將雞血放了乾淨,這才站起來拎著死雞慢慢甩了甩剩下的血。
  “你怎麽過來了?”
  “不歡迎啊!聽說你在西單那邊拉琴,怎麽,轉投街頭表演藝術了!真不打算到我那幹了?!”
  李思在邊上搭話:“大李,你別理他,這臭小子最近魔障了,見天的在屋裏聽戲,半夜彈琴乾嚎,煩透了!”
  唐加揮手:“滾滾,有你什麽事兒,燒水去!”
  李建軍看看坐在院邊的血人李思,扭頭問唐加:“也不請我到屋裏坐坐。”
  唐加斜眼了看了看窗臺,小粉點點頭,躲了起來。
  李建軍順著他的眼光,自覺的走到小屋前:“哦,是這間啊!”推門進了屋子。
  唐加把死雞往李思的方向一抛,吩咐一聲“拿去燉。”慌張的跟著李建軍跑進屋子,又伸頭出來對著發傻的李思強調:“要清燉,做雞湯,鹽別放多。”
  李建軍拉過凳子坐下,順手從寫字臺上拿起八達嶺,磕出一根點燃了放進嘴裏,咳咳了兩聲問:“怎麽潮了!”
  放了好2個多月的煙,能不潮麽!
  “你別站著,坐下,咱們隨便聊聊!”深吸一口煙,他沖唐加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唐加主隨客便,坐在床上。
  “唐加,你在我哪裡,也唱了大半年了吧!”
  唐加點頭,李建軍接著說:“你這臭脾氣,我那天的話,都還沒說完呢,讓我憋了好幾天,今天你別說話,讓我說痛快了!”他咳咳兩聲,開始高談闊論:“唱歌的人,有好幾種。一種是真的想唱,寫歌唱歌,抒發抒發鬱悶,寫點感情唱點心事,這種人再窮,骨子裏留著點藝術家的清高,怎麽都可以,就是玩不了虛的。往上講,這叫不爲五斗米折腰,往下裏講,這就是迂腐。嗯,話往白了講,你就是這種人。”
  唐加也點了支煙,眯起眼吸了一口,示意他接著說。
  “還一種人,沒什麽真本事,不會寫歌,也不會唱歌,弄點混響做做後期,舔著張漂亮臉蛋,跳點蹦蹦跳跳的舞,也是能當上歌星的。但這兩種人,都紅不了長遠。倒是有種人,他能唱,有實力,人也夠圓滑,知道什麽時候該低頭,什麽時候說真話,什麽時候說假話,這樣的人,才能成功,也能持續的一直的紅下去。”
  李建軍侃侃而談,唐加打斷他問:“你今天到底來幹嘛來的?”
  李建軍笑:“來提點你啊!順便把話說完,別憋著我。”
  “我中學畢業的時候,有個當時我特看不順眼的老師對我說,建軍,你這脾氣要改,要是不能讓社會適應你,你就必須改變自己去適應社會,不管怎麽變,你只要記得,別失去最善良的心,別走了錯誤的路。這老師總是跟我對著來,我算是煩透他了。當時,他這話我也就是那麽一聽,十來年後,我才忽然想明白了,這老師真是太有遠見了。實話說了吧,我當年,說是心比天高也不爲過的,那時候國內沒什麽人唱歌,我是一心想創出一片天來的。但命運這東西,你不服不行,也不能老是跟老天爺擰著幹,該服軟的時候,就得服軟。你呢,如果也想的明白,就去找這個人。”
  煙燃盡,他又摸出一跟點上,深吸一口後,從兜裏摸出張名片,塞到唐加的手裏,“水至清則無魚,歌星可不是每天只寫歌唱歌就行的,沒有公司會寵著你,讓你隨心所欲,只唱歌寫歌。你紅了,那就是公司的搖錢樹,做廣告,出席産品活動,頒獎典禮,歌迷會……這些都少不了,就是你再不喜歡,也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娛樂圈娛樂圈,你的工作就是娛樂大衆,別掙了錢掙了面子還覺得委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爲什麽是我?”
  李建軍說:“因爲這公司是我和朋友一起開的,我可是投了棺材本進去,當然得拼著老命挖幾棵搖錢樹給我掙大錢!我看了你大半年,覺得你這人,還是值得下血本搖一搖的。”
  唐加撇嘴,擺明了不信他這套說辭。
  屋裏煙霧繚繞,小粉“撲哧”的打了個噴嚏。
  唐加一愣,下意識的轉了眼神,看了看桌面上的粉紅色海軍服和小毛衣,又看了看窗臺。
  小粉一起身,在屋裏練身段,倒騰熱了就把外衣和毛衣都脫了,只穿了小布衫子,這會怕是著涼了。唐加有點著急,掐滅了手裏的煙。
  李建軍也愣,看了眼不停顫動的一小團綠絨窗簾,又看看高高的窗臺,疑惑的問:“什麽聲音?你養貓了?”
  唐加也盯著那團窗簾,乾笑兩聲說:“養了個小狗,哈、哈哈!”
  話音沒落,就聽簾子後面傳來“miao……miao……”兩聲貓叫。
  唐加暈菜,趕緊補充說:“不是狗不是狗,養了隻貓,別人剛給的,看我這記性,哈、哈哈,還沒養熟,怕人,別管他了……走走走,難得來一次,我請你吃飯去,咱倆喝一杯!”
  唐加拉起李建軍,推攘著就往外走,出門時回頭朝窗臺怒嘴瞪眼,隨手把門鎖了個嚴實。
  見他們出了院子,小粉哆嗦著蹦下窗臺。一身汗水早就乾透,這會,他覺得冷了,拖去床頭櫃的一小包蘇打餅乾鑽進了被窩。
  討厭,本以爲今天能吃雞湯的,沒想到被攪和了,只能悶屋裏吃餅乾,討厭真討厭!
  小粉發狠的咬餅乾,哢嚓哢嚓,恨恨的弄了一床餅乾渣滓這才解氣。
  吃完餅乾,套上衣服又跳回窗臺,眼巴巴的看著大門,等著糖球回來。
  很久、很久……
  糖球沒有回來,小粉憤怒的扒玻璃,看著李思和牛樂樂快樂的圍坐在石桌前,曬著春日的暖陽,分享了那一鍋香噴噴的清燉雞湯。
  一碗又一碗,太陽終於下山了,石桌上,只剩了一堆雞骨頭。
  糖球,還沒有回來!
  小粉怒極,摸摸癟癟的肚子,跳下窗臺回到了寫字桌。
  泄憤的,小碎步連環踢,狂踹幾腳甜甜圈麵包,最終還是敗給了饑餓,撕開塑膠袋,坐在桌面上,捧著變形的甜甜圈,委屈的撕咬起來。
  糖球,臭糖球!!

19:不吃虧的小活寶
  天透黑了,小粉一直等著小院裏的人都出去了,才敢把燈拉開。擡頭看錶,八點多了,糖球還沒有回來。
  繼續等……
  看著咬了幾口的乾硬甜甜圈,不想吃。
  9點半,流行金曲榜已經播到了TOP1的歌曲,糖球還沒有回來。小粉氣急了,功課也學不進去,他拖著一支筆,把唐加寫在紙上讓他學的那些字全部畫上了“叉叉”。
  ……
  唐加本只是找個藉口拉李建軍出去,兩人剛走到巷子口,一輛黑色的大奔迎面開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下來,李建軍高興的沖著那車揚了揚手,一把拽住唐加,把他拖了過去。
  把唐加塞進後排,李建軍坐到副駕位置上,問車主:“你怎麽來了?”
  那人三四十年紀,後腦勺有點白髮,他皺眉頭看著副駕上的李建軍:“安全帶繫上!大成給的地址!”
  李建軍“哦”了一聲,笑了笑,在那人面前,他乖的跟大金毛一樣,樂呵呵的把安全帶拉過來繫上,回頭接著跟唐加耀武揚威:“你有福了,這就是大老闆,平日都見不著的。來來,糖球,趕緊巴結巴結,馬屁拍的響亮點,大BOSS一高興,明個就能給你發張唱片出去!!”
  唐加氣結,實在懶得理他,看著窗外不出聲。
  李建軍嬉皮笑臉:“球兒?生氣了,行了,扭個臉,這可是你的貴人,孫冬,NS公司老總。”
  老孫點頭說:“你好,我是孫冬,喊我老孫就行了。建軍和你說過嗎?我們覺得你唱的不錯,想邀請你加入我們公司。哦,補充一下,李建軍是我們公司的製作人。”他斜瞟一眼副駕的某人,接著說:“他若是在言語上有什麽不當之處,請多加包涵。”
  唐加有些石化,這是什麽狀況?NS公司雖然一直沒進入中國市場,但在國外,還是非常出名的。被無數唱片公司拒之門外之後,忽然有NS公司說要簽他,唐加有種撞大運的感覺。
  李建軍說找個地方邊吃邊說,老孫沒含糊,直接拉去了鴨王,吃烤鴨。
  李建軍拍著唐加的肩膀說:“糖球,輪指,手指撥的不能太黏糊,你那曲子,如果能這樣彈,參考著琵琶的指法,就這樣……”他的手指靈活修長,虛空的擺了個手型,“劃過去,必須要俐落!你原來那樣,雖然也不錯,但總覺得音節跳躍的不夠好。”
  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正在點子上。
  唐加一臉認真,跟著他擺了個手型,在空中劃了過去。
  “不對,是這樣!”李建軍捏著他的手,糾正指法。
  老孫一直沒有出聲,只是不停的捲著鴨子,往李建軍盤子裏面擺,默默的看著他們聊天。
  李建軍笑的爽朗,得意的沖唐加比劃:“拜我爲師吧!哈哈,多少人都哭著喊著滿天下找瀾風要拜師呢!你小子還給我臉子看!真不識擡舉!”
  唐加看著他笑,忽然點頭說好。
  李建軍一愣,“真認了?”
  唐加窘迫的低頭捲著烤鴨小餅,張嘴就吃,邊吃邊含糊著說:“古人有一字之師,我最多就拜你這一招,算是一招之師。”
  李建軍笑,拍著他的肩膀說:“行啦,臭小子,拜我爲師虧待不了你,來,乾杯!”
  唐加揮開他的油手,擺了個無奈的表情。
  孫冬只是淡笑,囑咐唐加:“明天你到公司來一趟,詳細談簽約的事。”
  這一頓,三人均盡興,吃的好,喝的好。
  末了,李建軍問他要不要鴨骨頭回去餵貓,唐加說不要,厚著臉皮多要了半隻鴨子,附帶一份黃瓜絲小薄餅,又要了甜食香酥南瓜餅,一罐杏仁露,全部打包帶走。
  李建軍頓時犯了間歇性地主鐵公雞病,直嚷嚷著吃虧了,說別人拜師都是徒弟請吃飯,怎麽他收個徒弟還倒貼錢的,唸叨好幾遍,說一定要狠狠的壓迫唐加,要從他身上多搖點錢下來,賺個夠本。
  唐加說你弄錯了吧,是你哭著喊著讓我拜你爲師的,我才勉強答應的。
  李建軍罵了句白眼狼,讓他快滾。
  大奔停在胡同口,唐加下了車,老孫和他握手告別,約好了明天到公司談合約的時間。
  唐加沖著李建軍揚了揚手中的飯盒,“謝了嘿,師~傅!”
  李建軍探出身子又罵了句“臭小子”,被老孫一把拉進車,大奔絕塵而去。
  ……
  掏出手機,都十點多了,唐加趕緊的往回跑,今天出門倉促,沒給小粉準備吃的。
  開門前,唐加先扒著窗戶縫往裏看,小傢夥正叉開兩腿坐在床上,腿上放著半包餅乾。那是便宜貨,唐加買來當早點吃的,一塊五一袋,鹹味蔥花蘇打,放了兩天了。
  小粉哢嚓哢嚓的啃餅乾,啃兩下扭頭扒著杯子舔一口涼水,這餅乾太乾,噎得慌,他扁著嘴,滿臉都是委屈,好久沒拿這種乾糧當飯吃了。這兩個星期,唐加每頓都是跟他一起吃的,頓頓都是個肉菜,可寵著他了。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小粉早已經被唐加養叼了。
  小粉很失落,很孤單,唐加已經出去五六個鐘頭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獨自一人吃過飯了。前一段日子,每天吃完午飯,唐加背著他去街上賣藝,掙了錢再買晚飯回家吃,晚上空閒時間就教他識字唱歌。
  從“咪……咿……咿,嗎……啊……啊”開始唱,現在已經學會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和唐加的《氿泉》了。每天晚上過的都很開心,不用像以前一樣,一個人悶在屋子裏待著,有時候遇到院子裏沒別人在,唐加還帶著他在院子裏跑著玩,真開心。
  555,今天真是無比倒楣的一天,先是一大早,被淒厲的雞叫聲驚醒,再是來了陌生人在屋子裏和糖球說話,害他到處躲,還凍著裝貓叫,再來就是眼睜睜的看著熱騰騰的老母雞進了別人的肚子,最後,還得一個人餓著在屋裏到處翻找食物。
  鬱悶,十分鬱悶!
  小粉哢嚓的使勁咬餅乾,真討厭,這段日子因爲天天跟唐加一起吃飯,他都沒有存什麽糧食,屋裏只有這餅乾和甜甜圈,還不如吃熱呼呼的大饅頭呢!
  唐加開門,嗲著聲音說:“小粉,真乖,吃餅乾呢!!快來看看,我給你買好吃的了!”
  小粉一擡頭,激動的神情在臉上只閃了一下,立馬換了張木呆的臉,扭了身子,屁股朝著唐加,接著啃餅乾,也不跟往日那樣撲到他身上蕩秋千。
  哢嚓嚓!!哢嚓哢嚓!!哢哢嚓!!
  嗯,真響!小東西牙口不錯!!!
  吃嘛嘛香啊!!
  唐加拎著飯盒走過去,把飯盒攤開在小粉身邊,夾了塊油汪汪的鴨子肉,在小粉面前晃來晃去,嘴裏還做著介紹:“北京烤鴨!這個香啊!你看看這鴨肉!以前送進宮給皇上吃的。”
  小粉又扭了個身子,背過去躲著香噴噴的鴨肉!
  筷子跟著移動,鴨子肉又晃到小粉面前,唐加繼續吹捧著:“看這塊鴨子,嘿,胸脯肉哎!!色澤紅豔,肥而不膩,嘖嘖,把鴨子用蜂蜜油鹽醃漬後,掛在泥爐子裏,用松枝熏烤!一直把鴨子皮下面的肥油全部烤掉,只剩勁瘦的鴨子肉,哇!!!那滋味……”
  小粉是很有氣節的,咱不爲那半塊鴨子折腰,他舉起餅乾沖唐加揮舞,怒斥他:“你討厭不討厭,去那麽久不回來,還拿鴨子……來,來饞人家……你這個……潑皮!!!”
  唐加夾著鴨子,習慣性的“哎~吆……”一聲,盤腿坐床上扭搭身體說:“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唉!你真不吃啊!!不是吧!!才一會沒回來,小粉就被人家掉包了,這是我的小饞粉麽?連鴨子都不吃了,你看看,這麽香!”
  氣死了氣死了,肯定是在外面吃好的喝好的,都把他給忘了!讓他一個人在屋裏悶著啃乾糧,真是可惡啊!吃頓飯需要那麽久嗎!小粉站起來跳腳,這死糖球總是學他說話,真是,頂了尖的討厭!沒見過比他更討厭更賴皮的人了。
  臉漲的個通紅,小粉站起來跳腳:“你又學我說話,人家……”頓一頓,小粉換了個詞:“我又不是故意要這樣的!我不吃,我就是不吃!”
  唐加眨眼,知道這是把小傢夥惹急了,他轉了轉眼睛,歎氣說:“這鴨子買多了,不知道李思還吃的下嗎!哎,剛吃完一隻雞,院子都是雞骨頭,鐵定是吃不進去的啊!!哦,沒事,還有牛樂樂呢,我怎麽把他忘了,他能吃,肯定能吃的下。拿去送他好了!”
  小粉憤怒,清燉雞都被那兩人吃了,鴨子還給他們,太可惡了!他揮手,把餅乾砸到唐加身上,搶過那片鴨子往嘴裏塞。
  “不給他們吃,他們把雞都吃完了,一口湯都沒給你留!”小粉憤怒的告狀,那真是兩個討厭的人,雞是糖球殺的,爲什麽都不給他留一碗雞肉,哪怕一口雞湯也好。以前住大雜院的時候,都是有什麽大夥一起分著吃的,師傅說過,一起住是緣分,要同甘共苦,互相幫襯。
  唐加哈哈笑,真是開心死了,他討好的把飯盒打開,拿出小餅仔細的刷醬放蔥放黃瓜,捲好了遞給小粉說:“這鴨子不是那麽吃的!來,這樣吃!你先把手擦擦啊,髒不髒。”
  小粉拖出衛生紙擦了油手,接過鴨子捲吃的不亦樂乎。他是小孩脾氣,沒什麽煩惱是過夜的,白日被丟在家裏的彆扭和委屈通通忘記了乾淨。
  小粉邊吃邊和唐加說話,把那隻母雞被李思牛樂樂如何吃掉的過程形容的十分仔細,同時爲唐加喊屈,痛斥那兩人的吃獨食行爲。
  小臉上一片認真,一直囑咐著,讓唐加以後有了好吃的,不給那兩人吃了,小粉發話:“我師兄說了,別人對你好,你才能對他好,別人不對你好,你也別傻呵呵的就一直對人家好。你也得記著了,別傻呵呵的,笨死了,就知道吃虧。”
  這笨東西天天被騙的跟什麽似的,還指責別人笨!
  唐加聽的前仰後合,捂著肚子滿床打滾,把那小半塊蘇打餅乾壓的個粉碎,他擦著眼淚爬起來,摸著小粉頭印個響啵在他腦門上,開心的又拉著他的小馬尾辮說:“太逗了,小粉,你真是小活寶!開心寶!!”
  小粉一驚,臉紅了,諾諾的問:“什麽是活寶?”
  唐加隨口瞎掰,樂呵呵的捏起一塊鴨子肉丟進嘴裏含糊著說:“誇你是寶貝,最可愛的小寶貝!!”
  唐加笑的十分爽朗,他昂起頭,半短的頭髮向後揚去,愜意的靠在被窩捲上,眯著眼,輕聲的哼著歌:“螢火蟲,夜夜紅,阿哥挑擔賣胡蔥……”
  這樣的唐加,看起來……真讓人臉紅。
  胸口撲騰的厲害,小粉羞澀的低下頭,靦腆的笑開了。

20:吉日,喜喬遷
  第二天,唐加橫穿北京城,趕去東邊的NS公司談簽約。合同很簡單,固定格式十幾頁紙,但補充協定、演藝人員相關的規定及違約條理卻扎實的裝訂了2寸厚,板磚似的。
  下午1點到晚上7點半,唐加悶在小會議室裏埋頭苦讀,還是沒能把那雜七八的條款理順,天黑了,他開始頻繁的瞟手錶。
  鬱悶,這破事竟然折騰了這麽久,家裏的饞粉又要挨餓了。
  段林看看他,笑著說:“這其實也沒那麽複雜,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別劈腿別鬧脾氣別談戀愛任勞任怨抛棄自尊,這些基本能做到,就簽字吧!你是老闆親自看中的人,這合同訂的挺寬裕的,虧不了你!哦,費用和條件待遇方面,你記得保密,每個人都不太相同。”
  唐加點頭,問他什麽叫抛棄自尊,段林擡眼一笑,扶了扶眼鏡說:“打個比方說吧,讓你和某女星做個戲親個小嘴一起到酒店進進出出炒個緋聞,然後再厚著臉開記者會說是朋友關係,連小手都沒牽過。……你覺得,你能做的來嗎?”
  李建軍正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杯熱騰騰的龍井,聽見這話,吸溜吸溜的韻了小口,深看唐加一眼,意味深長的說:“吃的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啊!哦哼哼……”
  唐加一咬牙,捏著筆龍飛鳳舞的簽上名字。
  段林笑著和他握手,“合作愉快!”
  出門時,唐加蹭過去攔住李建軍:“大李,我能自己找房子嗎?”
  李建軍斜眼說:“幹嘛?唱哪齣?不能亂搞男女關係啊!小夥子,緋聞是不行滴!”
  唐加說:“哪的話,您家寶貝侄女都快把我弄出女性恐懼症了,再見她兩面,我這輩子也甭想鬧出緋聞!”
  “還有別的特殊要求沒?一次說完。”
  唐加想了想,嘿嘿笑著說:“晚飯報銷嗎?今個光擱您這耗著了,這不,還沒賺上吃飯錢呢!”
  李建軍掏出錢包,手指滑過100,想了想,抽了張50。唐加把50接過去,瞟一眼厚實的錢包,啪的伸出快手,抽走錢包裏的大紅鈔,轉身就跑。
  李建軍懵了,三秒後才拔腿去追,奔跑在走廊裏,一路高喊,“臭小子,你給我滾回來!”
  “師傅,謝了嘿,先幫我墊墊房租,掙了錢再還你!”唐加倒著退步進電梯,拿著人民幣晃了晃,彎腰敬了個紳士禮。
  電梯門緩緩關閉,李建軍笑,罵了句“小王八蛋!”
  兩千四百塊,唐加吹了聲口哨,抖了抖錢,滿意的塞進口袋。
  剛走出大廈,短信就追著來了。
  “臭小子,大後天來公司報道,限你兩天內找好房子,15分鐘路程內,隨叫隨到。另:錢不夠明個到店裏取,算師父照顧你,還錢的利息不用給太多,按著房貸標準整吧。”
  唐加仰頭,大廈的某幾樓,通層亮著燈。
  ……
  小粉蹲在書桌上,正在吃晚飯——蘋果。
  院裏傳來唐加的說話聲,小粉趕緊的啃了兩大口,丟下蘋果往門口跑。
  自由落體,蘋果落地,嘭的悶聲。
  唐加熟練的伸出手臂。
  小粉飛身,跳上去抱著他手臂搖晃:“怎麽樣怎麽樣,他們捧你當角嗎?”
  唐加唉的長歎口氣,默默的拉過凳子坐下,側撐著頭,目光透過窗戶,悠遠的定在小院中的某一點。
  小粉也長歎口氣,爬到桌子上,站在唐加面前,拍拍他的頭說:“沒事,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呢!”
  “沒下次!”唐加悶著聲音說。
  “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大器晚成聽過嗎?我們那有個角,鄭墨山鄭師傅,人家40多歲才成角呢!你還年輕著,這家不行,明天再去找別家,明天不行還有後天呢!糖球……,你這功夫,下的還不夠啊!”小粉搖頭晃腦,語重心長!
  “40多歲?他演什麽的?”
  “老、老生!”小粉聲音很小。
  “我真的,沒下次了!”唐加接著歎氣。
  小粉怒拍糖球,啪的一聲,罵之:“沒出息!”
  “你還真下狠手啊!”唐加摸著臉揉,這小爪子,真有勁,不愧是天天吊在屋裏蕩來蕩去學泰山的。
  小粉跳上提琴盒子,用鼻孔看他,哼了一聲。
  唐加笑著伸出手掌:“來,笨粉,給米髮油舞!”
  【那什麽,翻譯下,給米髮油舞=糖粉式英語,翻譯爲->Give me five! = =!!】
  小粉疑惑的伸出小手,拍在唐加的掌心裏。
  唐加捉住小白爪,使勁的搖了搖,擰著滿臉的稀爛笑容。
  “笨粉,真沒下一次了,就這一次……搞定啦,哇哈哈哈哈!!!”唐加手舞足蹈,拉著小粉,左恰恰右砰砰,轉起交誼舞。
  “啊!!”小粉尖叫一聲,滿臉驚喜的說:“搞定啦!!都搞定啦?”
  “是啊是啊!你看!”唐加拍出大板磚合同:“喏,賣身契,你看,這寫著呢,3年!!”
  “啊!賣了三年身啊!”小粉高興的喊,跳起來撲到唐加身上,提起小拳頭使勁的捶打,“你又騙我,你這個壞球變態球兒!”
  “哎呦哎呦!輕點,疼啊!”唐加拉住激動的小東西,咳咳嗓子說,“還有個好消息,咳,挺住啊,別太激動,……咱們要,搬家啦!”
  “搬家?啊!!”小粉驚喜大了,“不住這裡啦?”
  唐加微笑點頭。
  “啊!”小粉又叫,“我要住樓房了,伊呀呀!!!有電視,有放好吃的冰衣櫃?”
  “是啦是啦,可以住樓房,可以在很高的地方看天,還有冰箱,讓你放很多好吃的。”
  小粉傻樂,憧憬中。
  唐加刮刮他的小鼻子:“饞貓粉!”
  小粉跳過來,唐加接著他,上上下下的抛起,接住。
  兩人高聲唱歌:“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唐加的聲音,磁韻婉轉。
  小粉的柔腔,尖細玲瓏。
  收音機嘩啦啦的響,某男人慷慨激昂的唸著——不孕不育找XX醫院。
  李思在隔壁砸牆:“他媽的糖球,算哥哥求你,消停會吧!好歹讓我眯一會!”
  這晚上,兩個人高興的外出慶祝。
  唐加揣著二千四百塊錢,牛哄哄的進了必勝客。
  服務生說:“先生,寵物不能入內。”
  唐加笑的和藹,打開寵物包說:“新買的,空的。”
  服務生熱情狀躬身,“請進。”
  挑了牆角的位置,唐加趁人不備,小心的從懷裏把貼成大字型的小粉扒拉下來,閃電塞進寵物包。
  兩人盡享美食一頓。
  服務員們很囧的——看見某帥哥興致勃勃的吃餅,樂呵呵的自言自語,一頓暢快的大笑後,撫著肚子離去。
  唐加揣著師傅李建軍的2300元,接著到網吧揮霍,十分瀟灑的開了兩臺機。
  管理員小弟頻頻的看往某個角落。
  那奇怪的顧客包了兩臺機,自己用著一臺上網,另一臺卻一直播著西遊記,還把耳機引進座位上的粉紅色的寵物包裏。
  一個多小時後,顧客招手要飲料——酸酸甜甜的優酸乳。
  顧客把小盒插上管,塞進了寵物包,嘴裏柔聲說:“今天不行,一會得回去,喜歡看的話,回頭咱去買家庭影院,天天看,給你看個爽的。”
  包裏傳出歡快的鈴聲。
  管理員小弟回到位置上,開始寫博客,打下題目:網路對面,也許是條狗。

  租房資訊很多,唐加找了十幾個樓層較高家具齊全的,抄好了聯繫方式,搞定收工,背起小粉回了小院。
  怎麽也睡不著,兩人躺在黑暗裏,天南地北的吹牛。
  唐加調侃小粉說,你以後就美了,吃不完的東西都可以放冰箱裏存著,慢慢吃不怕壞,你個小饞粉,以後再也不用硬挺著往肚裏塞了。
  小粉紅臉,辯解說浪費糧食是要遭雷劈的,又問是不是奶油冰棍也可以吃不完放起來,上次的奶油冰棍,太冰了,舔的慢化掉了,小粉耿耿於懷,浪費了食物,良心不安啊不安。
  唐加內疚,還沒給小東西買過冰淇淋。
  “那當然,什麽都能放,以後有錢了,咱不吃冰棍,天天吃冰淇淋,和路雪的……”
  在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中,兩人睡去。
  第二天,唐加背著小粉到處看房,運氣好,連看7套房後,終於遇到個滿意的。房間雖小,但屋子很亮堂,南北通透,還有個小小的陽臺。房東人很俐落,雙方談好條件,當場就簽了合同。唐加先交了些訂金,約好明天搬家,再付三個月租金。
  出門奔後海,準備找李建軍李大牛領點鈔票去。
  運氣不好,遇到了李明麗,她老遠的撲過來,拉長調子喊著唐加,奔上來就是一個響亮的大KISS,周圍滿是意味深長的目光。
  好在李建軍在,臭駡她幾聲,明麗氣惱著跑了。
  回去的路上,買了糖葫蘆,小粉說酸,不想吃。唐加掰塊晶瑩透亮的黃色糖片子餵他,小粉還是說吃不下。唐加問他是不是不舒服,小粉縮在包包裏搖頭,把小鈴鐺砸在了唐加的俊臉上,怒著說:“擦擦臉吧!”
  回到屋裏,唐加收拾行李。
  小粉抱怨,說怎麽也不選選吉日再搬家,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好日子,這家搬得太倉促。
  唐加翻白眼,罵他迷信粉。
  把搬家的事情告訴李思他們,都有些意外,仔細問了原因,這才知道簽約的事情。
  張雲杉拍拍唐加說:“你也算是混出頭了,行,我沒看錯人,努力折騰吧!”
  牛樂樂羡慕的說:“唐哥,你要找人拍MTV,別忘記我啊。”
  話說完,他肅著黑臉走到院子中心,開始背著手唱忘情水,深情款款,一如劉天王,黑臉縮水版的。
  臭鞋飛過去,拍在牛樂樂臉上。李思罵罵咧咧的,制止了他的耍寶行爲。
  這晚上,李思喝多了,又是哭又是笑,折騰了幾個小時,躺倒不動了。
  唐加看看他,對張雲杉說:“張哥,你得留心點,最近,聽說他和猴子走的近,上個月去鄉里走穴,還在人家村裏鬧了事。”
  張雲杉默默的抽煙,點點頭說:“行,知道了,你努把力先混好了,回頭能拉的,拉他一把。不過……”他歎長氣,話沒說完。
  ……
  唐加的行李不多,樂器占了大半,哥幾個一起幫著搬了過去。
  李思放下音箱,揉著膀子說:“你簽的什麽破公司啊,也不給你派個助理。”
  唐加笑了笑,沒說話。
  張雲杉一掌拍在李思的後腦勺上,“哪那麽快就都到位的!”
  ……
  唐加關好門,跑回去拉開小包,放出饞粉。
  小粉興奮的滿屋亂跑,跳上櫃子摸摸黑亮的電視,又蹦床上開始亂跳,感受這更舒適更有彈力的席夢思。
  唐加喊他,小粉扭頭。
  “噹噹噹噹!!”唐加故作卑微狀說,“老祖宗請看,這就是傳說中的冰箱了。”
  他把小粉抱在胸口,徐徐拉開冰箱的門。
  冷風拂過,小粉覺得冷,唐加把他又往上抱抱。
  小粉把臉貼著唐加的胸口,由著他抓著小手,去摸冰箱裏的白霜。
  築新巢……
  唐加頭紮白毛巾,騎在窗框上,眯著眼睛擦玻璃。
  小粉哼著歌,頭紮小手絹,在地上跑來跑去推抹布。
  唐加唱:“正月裏是新年嘞,咿呀喂……”
  小粉接唱:“妹娃子要過河咧,呦喂……”
  唐加樂呵呵的回頭:“一休粉,你又吊嗓子了。”
  小粉回他鬼臉,笑眼盈盈。

21:咱是金絲猴變的
  第三天,唐加把這幾年寫的曲子都交給了李建軍,讓他幫著審審。
  聽說他已經搬家了,李建軍伸手指,感慨他的神速,多放了他一星期假,說讓他放鬆兩天,踏踏實實把手頭的事情都弄利索了,先喘口氣蓄好力氣,攢著精力準備開始給他賺錢。
  唐加懶洋洋的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打盹,手裏拿著書。
  小粉坐在他腿上,手裏捧著糖炒栗子,翹著腳看著立在面前的彩色3d版《巧爸爸兒童書屋》,唸到不認識的字,便戳戳唐加的胳膊。
  懶惰的唐大爺睜眼,迷迷糊糊的唸出讀音,把字的意思告訴他,小粉哦一聲表示明白,唐大爺歪頭,接著睡覺。
  電話響,唐加手指一勾,小粉點頭,跳起來到屋裏舉著手機跑回來。唐加接過手機,按下通話鍵,另一手,誇獎的摸摸小粉的頭。
  段林打來的,說第一筆簽約款已經轉給他了,讓唐加去查查賬戶。
  掛上電話,唐加低頭拉起正往他身上爬的壁虎粉,大笑著說:“哈哈,小粉,咱有錢啦,走,出去玩,吃好東西去!”
  小粉高聲唱著伊呀呀跑進屋去,套上小外套,又把寵物包拖出來擺在門口,鑽了進去,眨著眼睛探出頭,催促唐加快快穿衣。
  唐加逗他,慢悠悠的,洗臉梳頭套衣服,直到小粉發飆的衝過來跺腳,他才加快了動作。
  先到銀行取了錢,唐加在小粉的嬌聲要求下,把厚厚的人民幣放到點鈔機下唰唰的點了一次又一次,還反覆的照出鈔票上的浮水印毛爺爺,哄著小粉開心。
  第八回聽到“再來一次”的命令,唐加哭臉了,小聲的湊過去哀求:“行了,小祖宗,咱不玩這個了,坐電梯行嗎?”
  等候區,大爺大媽們,指著牆角裏玩點鈔機的傻小子,一頓偷笑,議論紛紛。
  女王粉流連的看看神奇的點鈔機,扭頭霸氣的下命令:“那不玩這個了,咱們去動物園。”
  唐加喳的一聲,趕緊的拎起包包逃竄,離開這丟人現眼的地方。
  不能堂而皇之的帶著寵物包進動物園,只能用老辦法。
  小粉藏在唐加的牛仔外套裏,貼成一張糖餅子,吸在他身上。等進了公園的大門,唐加鬆開圍巾,在脖子上繞兩圈,小粉熟練的一扭身,保持著蕩秋千的樣子,坐在唐加的圍巾上。
  這是兩人多次合作後摸索出來的,小粉最省力最安全,唐加最不會被小粉掐到又不用總佝僂著身子的好姿勢。
  寵物禁入的地方實在很多,經過多次演練,兩人的配合度,提升到新的高度,唐加和小粉,有著無人能比的默契。
  唯一的缺點是,唐加的體型會有些怪異。
  管他呢,在與小粉共同生活的數月中,唐加的臉皮,變的厚而遲鈍。
  平日的動物園,遊人很少。
  小粉使勁的扒拉著牛仔服上的破洞,露出眼睛往外看。
  隨著女王粉的命令,唐騎士不停地調整著身體的方向。
  前進,後退,左邊點,笨,過去一點,對對,再過去一點,我看不清楚,笨死了,往前啊!
  唐加幾乎要發飆,恨不得抓起小粉進行遠投,目的地,遠處的虎山,讓你看個夠本。
  巡視員沖著他吼了一聲:“小夥子,注意安全,在欄杆後面看。”
  這個小臭東西,幾乎沒有害怕的東西。
  小粉指著籠子裏的灰狼說:“我二師兄很厲害,打過一隻狼!”
  過一會,又指著玻璃缸裏的某種大蜥蜴說:“這是做藥的嗎?藥鋪子裏有賣的。”
  看到大蜘蛛的時候,他又說了:“這比阿灰大很多。”
  唐加疑惑的問誰是阿灰。
  小粉啊一聲書:“阿灰啊,對了,忘了和你說了,他是住在你屋頂的蜘蛛,不太大的。”
  唐加愣了半天,腦海裏閃過小院破房間大樑邊不知死活的小蜘蛛。
  “小粉,平日我出去的時候,你覺得孤單了吧?”
  小粉很敏感,他聽的出話裏的那絲內疚,忙扭身拍了把唐加的胸口說:“怎麽會孤單,我要練功,要識字,還要練習唱歌,你很討厭的,讓我學那麽多東西,哦,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每天要疊被洗衣擦地掃灰。”小粉幽幽的長歎口氣,“我很忙,每天都很忙,從早忙到晚。唉,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不讓人省心啊,每天就知道造騰屋子,東西也不知道收拾!”
  唐加抖抖肩膀:“是是是,多虧你的細心照顧了,要是沒了你,小的我還不知道在哪旮拉臭著呢!”
  “你也知道自個臭啊,就你那襪子!!哼~~都要把我臭死了!你真討厭!”小粉捏著鼻子抱怨,還象徵性的伸手搧了搧。
  唐加聽著他說話,聲音甕聲甕氣的。
  笑了一會,好奇粉開始提問:“生活在非洲西部啊!非洲是地名嗎?廣播裏有說過。”
  “嗯,是啊,很遠的地方,有著一日,一定要去看看,那裏很多動物,都是滿地亂跑的,沒有關起來。”
  “他們在幹嘛?打架啊!”
  唐加黑線!
  籠子裏,兩隻狒狒十分的和諧,正抱在一起扭屁屁,那屁屁真是有夠紅的!
  這怎麽回答啊!唐加絞盡腦汁,有些抓耳撓腮,支吾著說:“他們在……做好事!”
  “做什麽好事!”
  “……”
  “哦!”唐加正在謀殺腦細胞,小粉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悟了,他驚訝的說:“哦,明白了,他們在做生崽子的事啊!”
  唐加氣結,這不是都知道嗎,還問那麽多幹嘛!
  “張叔家的驢子,也做過生崽子的事,我和大師兄還去看過來著。”小粉催促唐加上前,認真的觀摩了一會狒狒XV片,感慨著說:“原來猴子是這樣做的啊!跟驢子不一樣,哦,這是猴子吧!”
  “是狒狒,差不多也算猴子吧!”唐加開始灌輸某種偏執的愛國主義思想:“你看這東西醜的,那屁股,那毛,嘿,外國人,就是黃毛藍眼睛的波斯人,就是這種猴子變的。”
  “騙人,亂講,怎麽會是猴子變得,那我們呢?”小粉不信,難不成這世上的人,都是孫悟空的後代。
  唐加指著隔壁的籠子,斬釘截鐵的說:“那種,好看吧!金絲猴,咱們就是那種變的!咱們是金絲猴變的!!”
  “……”
  小時候,每回春遊後,唐加一定會用這句話開頭——“春天來了,萬物復甦……”
  天很藍,葉子很嫩,春天到了啊!動物們,真活潑,太活潑了啊!
  唐加感慨著,聽著小粉的指揮,又上前幾步,整個人貼在大玻璃板上,瞪眼對著五顔六色的滑溜小蛇。
  他第一次這麽近的對著一堆蛇,雖然隔著玻璃,知道那東西出不來,可這滿身的雞皮疙瘩,還是一陣亂冒。
  “你看完了沒有?”出聲催催。
  “球兒,他們在幹嘛?”
  唐加不吭聲,小粉認真的又問一遍。
  “做生崽子的事!操……不就是蛇做愛嗎,有那麽新鮮啊,要看這麽久!”沒好氣的,唐加瞪著擰成麻花的小蛇怒吼。
  幾個遊客回頭!
  跟,跟這好奇粉待在一起,老臉就從沒保住!顧不上小粉的吵鬧,唐加扭頭,狂奔出去,遠離那一玻璃缸扭麻花的大蛇小蛇。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

22:吃吃粉豆腐
  “櫻木加油!扣籃,快扣籃!湘北,湘北!防守防守!”
  小粉不停的唸叨,發出驚奇的抽氣聲。
  唐加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看著動畫頻道,眼神飄到了小粉身上。
  小傢夥正坐在冰箱上面嗑瓜子,兩隻小腳晃來晃去,露出了小腿和腳踝。他的身後,是一小堆碼放的整整齊齊的瓜子殼。
  “小粉。”唐加喊他。
  “嗯。”小粉應他一聲,眼睛卻沒從電視上轉過來。
  “你是不是,長高了?”
  “哦,應該吧!”
  “過來,來。”小粉不理,唐加嚴肅說:“聽話點,快!我生氣了!”
  小粉扭頭看看他,又扭頭看看電視,不甘不願的放下吃食,穿上小繡花鞋,順著繩子爬下來。唐加伸手,把慢吞吞的小東西一把圈起來,放平了按在床上,伸出手掌量了量,好像是高了點。
  他拽拽小粉的布褲子,小粉怒瞪他,拍走他的大手喊了句你丫流氓。
  “……”唐加瞪眼:“少學這些有的沒的,再讓我聽見你說髒話,看我不拍死你!”
  “代表月亮懲罰你!”
  “懲罰我?”唐加咧嘴,露出後槽牙:“今晚吃饅頭!”
  “我抗議,人權人權!”
  “駁回,我就是人權!”唐加按緊他的胳膊腿,“扭什麽扭,給我老實躺著!”
  小粉翻白眼,老實的躺著,嘴巴裏卻不停的唸叨,“國家規定,人權,就其完整的意義而言,就是人人自由、平等地生存和發展的權利,或者說,就是人人基於生存和發展所必需的自由、平等權利。”
  唐加不理他,拉平他的小褲子,褲腿短了一截子,小繡花鞋穿的久後幫也有些開線。
  唐加拍拍小粉:“快,起來穿衣服。”
  小粉一個滾翻挺起身,拉著唐加問:“出去玩嗎?”
  “做新衣服去。”
  小粉哦一聲,興趣不是很大,憤恨的擰了把唐加的胳膊。
  唐加趕緊補充:“做完衣服再去玩,划船去吧!”
  小粉迅速的做出了反應,耶一聲,竄到陽臺上收衣服。
  “粉哎,給我拿雙襪子!”
  晾衣繩繫的很低,小粉摘下小毛衣套上,又摸摸的尋了兩隻乾透的棉襪,疊成一個球,雙手舉起抛向唐加。
  聽見小粉的喊聲,唐加一扭頭,迎面一雙襪子球砸在臉上,幾乎無力生氣。
  小粉在邊上狂笑,“冰狗……,三分球!我是天才!!!”
  唐加運氣,吐出一句話:“以後只許看櫻桃小丸子。”
  小粉腹黑,在邊上扭著身體左右晃動,伸著胳膊唱“大象!大象!”
  唐加憋氣,補充:“蠟筆小新也不能看。”
  腹黑粉扭著身體唱過去,拖寵物包,坐在裏面對著唐加鬼笑:“麻麻我錯了,我不應該露出小雞雞!”他擺出偶像小新的姿勢,對著唐加勾手說:“HI~帥哥喜歡吃納豆加蔥花嗎??”
  唐加運氣丹田,雙手合十,真想拍出天馬流星拳一巴掌轟死他。淡定,低頭看看手中洗的粉白的棉襪子,泄掉怒氣值,運氣回丹田。
  一路上,反覆叮嚀著小粉,要他挺住,無論如何不能亂動彈,小粉拍胸,說這點小事還用你吩咐,瞧我的吧!
  這是很有名的娃娃店,唐加在店門口轉了好幾圈,小粉翻白眼使勁晃鈴鐺,這才把他催進去。
  唐加被店員姑娘們層層圍住,各種精美的日韓娃娃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唐加諾諾的哼了半天,說不買娃娃,只想訂做些娃娃衣服,姑娘們笑嘻嘻的,問他帶娃娃來了嗎。
  唐加把寵物包打開,拎了小粉出來,說照著這個做。
  姑娘們大呼可愛,姑娘一說:“這麽可愛的娃娃啊,好仿真的,看著鼻子眼,哎呀,還有小睫毛呢!呦,一晃還會眨眼,這頭髮,呀,是真髮做的吧!你在哪做的?多少錢!”
  唐加心中大汗,撓頭說是別人送的。
  姑娘二驚訝說:“這個好像還是熱的。”
  “捂、捂的!”唐加一頓緊張。
  姑娘們給個了各種建議,宮廷蓬蓬裙、和服、旗袍亂七八糟的推薦了一大堆,唐加本著艱苦樸素的作風,選了些T恤毛衣夾克布褲,顔色都很粉嫩乾淨,還專門挑選了幾身輕便的春夏運動服,方便小傢夥跳上跳下。
  姑娘們很失望,這麽漂亮的小玩偶,不做幾身可愛的衣服實在是糟蹋了,店長主動的提出打9折,舉著漂亮的小衣服晃來晃去。
  唐加扛不住這麽多人的慫恿,又加選了兩身漂亮的小燕尾服,有著白色的小襯衫黑色的領結,看起來很利索,不像大裙子,穿起來囉嗦,怕是一跳就得摔倒。
  店長拿出尺子,開始剝小粉的衣服。唐加嚇一跳,趕緊搶回小粉護在懷裏。
  姑娘一撲哧一笑:“不脫下來怎麽量的準。”
  姑娘三還在耿耿於懷,攔住唐加,拿著手裏的高開叉小旗袍不停的比劃。
  姑娘二手快,迅速的搶過小粉抱在懷裏樂呵呵的跑了,她把小粉放在托盤上,小心的剝下毛衣,又脫了小粉的布褂子。咦了一聲,手指戳戳小粉的肚皮說:“呀,這做的真的好,不知道是哪家做的。比例掌握的特別好,你看這個腰,不像XX的款,總把腰做的出奇的細,看著彆扭。”
  姑娘四點頭稱是,伸出手指戳戳小粉胸前的粉點點說:“啊呀,這做的真是仿真,你看這小身子,還肉呼呼的,唉,真好玩!”使勁的摸了兩把說:“手感真好XD!”
  小粉心驚肉跳,憋著氣扮死人,心裏叫苦不堪,小臉開始上火。
  唐加推開姑娘一三,衝到櫃檯邊抄起赤裸粉摟在懷裏,退後幾步說:“你們幹什麽!!”
  小粉長出一口氣,小動作拎過唐加的衣服角蓋在肚皮上。
  姑娘們面面相覷,店長趕緊站出來:“這種娃娃太小,量的必須精確,失之毫釐差以千里呢,量錯了很麻煩!所以一般,都需要把它脫光了量的。”
  “要怎麽量,我來量你們記就行了。”
  店長頭痛,好歹又說了半天,雙方達成協定,由店長親自在邊上指揮做示範,唐加親自動手測量,中途不許別的姑娘圍觀。
  從脖子開始一路量下去,唐加心中默唱二十八遍“大象……大象……”,平心靜氣,摒除雜念,囧囧的脫下了小粉的褲子。
  小粉閉著眼睛,PP一涼,身體跟著抖一抖,唐加低喝了聲“別動”,店長一頓,停下了動作,擡頭看著他。
  唐加挪身子,擋住店長的目光。
  這幼稚粉,果然還是小孩子啊,毛都沒長齊,唐加感慨,拿著小皮尺,學著店長的動作,拎起嫩粉的腿,量了量大腿根圍。
  小粉抖啊抖啊,越抖越厲害,小腳丫子蹦個筆直,腳趾頭卻蜷縮了起來。
  唐加的手指修長,指腹間有著琴弦留下的厚繭,他下手不知輕重,刮的小粉有點疼,直想蹦起來飛他一腳。
  量畢,主寵二人皆大汗。
  唐加摸摸濕乎乎的小肉身體,摸出香噴噴印花紙巾一張,把小粉拎著翻來翻去攤煎餅,耐心的給他擦汗。
  店員二三捂著嘴躲在牆角偷笑,唐加回頭瞟她們一眼,扭身接著攤煎餅,攤完,鎮定的把布褂子小褲子給小粉套上。
  店員們散去,各忙各的開始算賬寫單,唐加抱著小粉,坐在沙發上喝茶。
  小粉捏了捏唐加,喚他附耳過來。
  唐加低頭,小粉指了指玻璃櫃裏的衣服,有些害羞的說:“我想要那件,可以嗎?”
  精美的古代絲袍,套在大眼睛娃娃身上,看起來真迷離。
  唐加把小腦袋按下去,笑著說:“行,怎麽不行,咱們現在是有錢人,買多少件都可以!”
  “糖球,你真好!謝謝你!”小粉扭著衣角低頭,這句話,他說的真情實意,讓唐加微微一愣。
  “謝什麽!邊上那幾件也好看,你要喜歡,咱們都買下來。以後啊,等我賺了更多的錢,咱們再買個大房子,弄個帶院子的,你可以到處跑著玩,修個大游泳池給你游泳,再做個大房子給你住,買很多漂亮的家具……”
  “唐加……”小粉欲言又止,囉嗦半天才把話說明白,把唐加逗個夠嗆。笨笨的單純粉羞澀的問唐加,說他今天很登徒子的靠在姑娘的胸前,姑娘們還摸了他的身體,這個,姑娘們不知道他是活的,被占了便宜還不自知,是不是,得對姑娘們負責啊?
  唐加樂翻天,“想什麽呢!就那幾個醜丫頭摸你,是咱們吃虧,況且了,要負責你也是對我負責,我容易麽,這麽個大男人在這種店裏,厚著臉玩洋娃娃,還是光溜溜的娃娃。我這臉啊,丟的沒邊了。”
  小粉想了想說:“也是,你摸的最多!”
  ……
  店長算賬出來,那帥哥正自言自語,坐在沙發上一陣傻笑。
  喜歡玩娃娃的大男生,店長跟著笑起來,外表看起來,還真不像呢!這樣的男孩子挺少見的。
  童心未泯,那大男孩笑的爽朗,一定是個善良開朗的人。
  T恤毛衣什麽的並不算太貴,最貴的屬那幾套燕尾服古絲袍,鞋子也很貴,布鞋和皮鞋運動鞋,都各做了一雙,其他的小配件,帽子圍巾絲巾手帕背包什麽的,唐加也要了一些,雖然不一定用的上,但小東西很喜歡這些亮晶晶漂亮的小東西,唐加大方的給他買了,這種瀟灑的豪買,讓他覺得挺爽。
  出門前,唐加鎮定著,淡淡的跟店員吩咐,“再做4套睡衣,一打內褲,呃,白色的就行。”
  付了四位數的錢,唐加樂呵呵的背著寵物包,和店員們揮手說了再見。
  小粉搖搖鈴鐺,唐加樂顛顛的低頭,問他吃不吃哈根達斯。小粉搖腦袋,低頭咬嘴唇說:“你給我買了那麽多東西,你……你自己也買一點吧!衣服都破了,去換一件吧!”
  唐加看看滿是破洞的牛仔服,哈哈大笑,點點小東西的鼻頭說:“聽你的,我也弄身帥的穿!”
  唐加選了件黑色的短夾克,淺藍的牛仔褲,他套上衣服,站在鏡子前照照,轉身朝背包裏方向一挑眉。包包裏傳出歡快的鈴聲。
  搖三下停一下。
  哦,唐加明白,小粉嫌這不好看。他對身邊的服務生搖頭,又換了一身。
  持續的,歡快的鈴聲。
  唐加咧開嘴笑,跟服務生打個響指,就這身了。
  兩人到後海划船,唐加吃力的踩著腳踏板,小粉坐在包包裏發話:“你別老穿黑的,選幾件漂亮的衣服,明個去唱曲,別讓人家看著寒磣。”
  “你選的顔色太亮堂了,我還真沒穿過。”
  “好看,你穿可好看了!”小粉使勁點頭,含蓄的笑,又低了頭說:“真的,很好看!”
  唐加喘著氣踩著水鴨子,“行……都聽你的。”
  “往那邊去,看大白塔!”
  “行,小的明白!”唐加唸叨:“我踩啊踩啊踩啊踩!”
  小粉飛白眼:“快點,這麽點力氣!你才幾歲啊,身體怎麽這麽虛,以後得好好練練,真是的,丟人,上不得臺!明天開始唱曲,你得打起精神來,把身體也練得好些!”
  使勁的蹬啊蹬,明天啊……
  唐加有些迫不及待,終於開始工作啦……

23:揮軍南下
  到了該去公司報道的這天,小粉一早6點半就起來了,把昨天吃剩的炒飯放到微波爐裏按下了開關,轉身到陽臺上收了襪子T恤,一路舉著放到床邊,又到衣櫃裏把唐加的外套都拖了出來,外套仔褲都挺沈,好不容易拖到了床頭櫃上。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枕頭邊,呼哧呼哧的累的直喘氣,拍拍唐加的臉,“懶豬,起床了……”
  唐加翻身,臉對著枕頭,接著睡去。小粉磨牙,撲過去騎在他脖子上使勁的揪著豬耳朵,這才把他鬧醒,不甘不願的起了床。
  唐加套上衣服,小粉連說了幾句好看,把他誇的個心花怒放,整個人立馬清醒過來,神清氣爽,準備投入工作大展宏圖。
  新工作,並沒有唐加想像中那麽激情澎湃。一到公司,李建軍就給了他一悶棍。二十幾首曲子,被他批的體無完膚,大李是個刀子嘴,半個小時的話,硬是沒帶出一句好詞。
  段林立在長桌的另一邊,狂向大李甩眼色,讓他少說幾句。
  唐加梗著脖子,頭上青筋直冒,緊抿著嘴不說話。
  李建軍說完了,把一疊曲稿摁在桌子上,丟下一句“剩下的你和他講!”點了根煙,站在窗戶前抽了起來。
  段林尷尬,起身接了一杯茶,順手給唐加也倒上了,這才清清嗓開始說話。
  這一個星期,公司裡弄了套造星方案,唐加的那些歌,有七八首會交給別人唱,讓比較紅的歌手來唱,再把唐加弄去演個MTV的男一號,對外就說是同門師弟友情出演。但這些,都是下半年的安排了。
  唐加頭一件要做的,就是開始訓練,參加夏天的歌手選秀,公司的意思,是讓他以自由人的身份參加,暫時隱瞞已簽約的事情。
  青灰色的煙霧,彌漫在會議室裏。
  李建軍說,“小子,別覺得這是貓膩,你要真的不行,公司再捧你,也扶不上牆。這只是借風而行,明白嗎!”
  段林也說:“適當的手段,這是讓我們更快的達到目的!”
  唐加深吸一口煙,吐出煙霧說:“讓我再想想!”道理他都懂,可實際操作起來,有個最大的問題。
  這比賽,去年搞過一次,唐加很少上網,錯過了報名時間。這是在上海的,開始到結束,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到了比賽後期,可能還會集中封閉訓練。
  這麽長時間,小粉,怎麽辦?
  會後,助理小周捧著本,一項項的報著行程,唐加一項項的乖乖執行。做髮型,修剪眉毛手指,去黑頭做面膜,量體裁衣,好一頓折騰。
  六個小時後,在小周第八次說快好了的時候,唐加差點崩潰,趕緊問他還有什麽。
  小周打開記事本,看了幾眼說:“快了,再做個SPA就OK了。”
  唐加嗚呼,攤在沙發上裝死!
  小周嘿嘿笑,“可別抱怨,你這算是少的,女星做個頭髮都得三四個鐘頭。”
  唐加閉著眼養神,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就告訴我,我幾點能回去就行了。”
  “大概,再三個小時,呃,差不多9點,你著急回去嗎?”
  唐加歎氣:“我還沒餵貓呢!唉,也沒遛他!”
  小周哈哈笑:“唐哥,你真逗!”這新進歌手看起來脾氣不錯,吩咐什麽幹什麽,說話很直,但很有禮貌,不像有些新人,對助理呼來喝去,連聲基本的謝字都沒有。
  一天下來,從頭髮武裝到牙齒,唐加整個人,從裏到外煥然一新,李建軍拍著他的肩膀,鈍化了刀子嘴說:“小夥子不錯嗎,頭髮利索了,人也順眼多了!行,就保持這個風格,哈,回頭把你放出去,迷上一片小丫頭片子,我就發了!哈哈哈!”
  走廊盡頭,老孫走出辦公室,沖著這邊招手說:“李建軍,你進來一下!”
  “快滾吧你!”被小粉帶壞了,唐加抛出習慣性的天馬流星拳姿勢,揮手趕走李建軍。
  十點多到家,輕手開了門,滿屋子都是小粉的歌聲。
  小粉穿著新買的運動短褲,褲腿捲起來用兩手拎著,歡快的站在臉盆裏踩衣服,踩幾下跳起來,擺個不知道從哪個神經武俠片上學來的姿勢,撲騰了一地一身的水。
  唐加靠在門上看著他玩,微笑的鼓掌說:“這個歌唱的好。”
  小粉驚喜的回頭:“糖球,你回來了!”
  呆呆的看了半分鐘,小粉低下頭,踢起兩朵水花。
  “你這樣,看起來真好看!”
  “是吧,帥了吧!”唐加齜牙亮相給小粉看,“你看這,連牙都洗了一遍,白嗎!”
  “嗯,白!”
  看著低頭搓手的小粉,唐加的心裏一片暖,攤開手,半蹲下身說:“過來,哥哥抱抱!”
  小粉撲過去,唐加接著他抱在懷裏問:“你怎麽不用洗衣機,上次不是學會了嗎?”
  “你的褻褲,單著洗了,乾淨。”
  唐加老臉一紅:“啊,那個啊,以後你還是讓洗衣機洗吧!”
  小粉沒吭聲。
  “你怎麽一身都濕了,病了就麻煩了!還說不是小孩,你看這玩一身水!”
  小粉擡頭,看見唐加光潔的下巴,臉有點燙。
  唐加拿著毛巾給他擦了擦,抱著他,坐在陽臺的躺椅上,一下下的搖晃,看著夜色中的北京城。
  小粉擡頭看看他,抓著衣服爬到他的肩膀上坐下,對著耳朵問:“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唐加拉拉他的小手,把公司要他去外地比賽的事講了。小粉愁眉苦臉的抓著唐加的頭髮一頓拱,他不想離開唐加。唐加也說,我放心不下你。兩人商量大半宿,決定一起南下。
  離比賽開始還有些日子,這些天,唐加被禁止出入公司,怕認識他的人多了,比賽的時候被認出來。
  他開始搞地下活動,每天早早的到酒吧裏被李建軍摧殘。在大李的壓迫下,他寫歌,推翻,再寫歌,再推翻,一個月下來,大李同志總算是開了金口誇了他,滿意的點頭笑了笑。
  段林也是個腹黑的,儘管沒親自來,卻派了助理小周做監督,遠端指揮著唐加,給他安排了系列的健身形體舞蹈課程,隔周還得做要人命的美容加SPA。
  每天每天,唐加累的半死,他拖著酸痛的身體回到家裏,一動也不想動,倒下就想睡,好在有個知心的賢惠粉,溫柔的給他端茶倒水,踩背踏肩,順帶的聽著他的牢騷,給些“師傅說”的開導性意見。
  勞累了一天,家裏有盞溫暖的小燈,有個說的上話的小人,唐加挺滿足。
  三月花開,四月化繁,這時的江南,正是一片好風光。
  出發前,小周送來一大堆衣服,都編著號,段林吩咐,比賽期間不能亂穿衣,公司的造型師會定時發短信過來,告訴他如何搭配,任何出現的人前的時間,都必須保持衣著亮麗,面容整潔,即使是張偷拍的生活照,也一定要弄的帥氣。
  唐加感慨,說好像變成了一個商品,一個爲夢想而努力的大商品。小粉樂呵呵的,說現在的夢想決定著你的將來,有機會實現夢想總是好的。
  唐加極其驚訝,這句話,小粉竟然沒有用“師傅說”做開頭。
  “這是你說的?”他問。
  小粉笑嘻嘻的,“加菲說的!”
  “加菲是誰?你幾師兄?”這名聽著怎麽這麽洋味十足,還有點耳熟。
  “孤陋寡聞!加菲都不認識,加菲貓啊!”小粉抛起手邊的什麽砸著唐加的頭,笑他膚淺。
  “嘿呦,最近有長進,成語學的不錯嗎!”
  “那是!”小粉得意洋洋,把小衣服疊的整齊,碼放在大方巾上,結了個圓滾滾的包裹背在背後。
  唐加收拾行李,隨口催促:“別玩了,快把衣服收拾了,過半小時出發。”
  小粉說早就好了,就等你,磨蹭鬼。
  唐加一回頭,小傢夥背著巨大的包裹,蹲在地上撐著頭看著他,小小的身體,壓的像個蝸牛。
  暈倒,唐加笑著把他的大包裹卸下來,收進了旅行包裏。
  收拾完畢,打開新買的雙肩背硬殼馬桶包,讓小粉跳進去。
  唐加摸摸乖乖粉,把小鈴鐺掛在他的胸前。
  把雙肩包反背在懷裏,唐加背起吉他,拎起兩人的行李,低頭對著小粉說:“準備好了嗎?咱們坐火車去嘍!”
  仰起頭,小粉拉著唐加的衣領,大喊著,“出發!!我們南下!!”
  他掄著小胳膊,揮手指向大門。
  “南下,加油!拿冠軍去!”唐加握拳奮進狀同指大門,然後低頭,“我說,你趕緊進去。”
  小粉哦一聲,老老實實的鬆手,咚的掉進袋子裏,唐加趕緊塞幾個小果凍進去,繫好包包上的繩子,只露出小小的一塊空隙。
  糖粉二人,在繁花似錦的四月天,揮軍南下。
  顛簸中,小粉托著腮,坐在小小的包裹裏,仰起小臉,看著頭頂小小的一塊天空,偶爾,可以看見唐加的下巴。
  混進車站上了車,小粉很興奮,唐加趴在中鋪,把馬桶包橫過來,讓小粉趴在裏面,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
  夜晚,車裏很暗,只有車廂的側頂,亮著昏黃的小燈。
  唐加把小包放在裏側,敞著包口……小粉委屈的睡在包包裏,他蜷著身體,蓋著一條毛巾。
  一整晚,隨著火車的晃動,細小的鈴聲,響在唐加的耳邊。
  追夢的路,去往陌生的城市,有個人陪著,真好!

24:監護人的責任
  風塵僕僕,趕到了公司給安排好的住處,唐加出門買食物,小粉在家看戲曲節目,等他回來的時候,小東西一頭衝過來,抱著他的腿大哭。唐加手忙腳亂,趕緊把他抱到懷裏哄。
  【湯顯祖萬曆二四六年被罷免還家……】江浙的某臺在放昆曲節目,背景音樂放的正是牡丹亭。
  唐加心清明了,拿過遙控器換了臺。
  小粉揚起淚嘩嘩的小臉,緊緊的拉著他的衣領問,這個明朝指的是什麽,和他生活的明朝是一個嗎?韃子兵是不是打來了,明朝亡了?
  唐加解釋了半天,小粉終於明白了,原來這裏不是什麽巨人國,而是未來的世界。他踢踢腿,示意唐加把他放下來。
  小粉慢吞吞的爬上床,鞋也未脫,躺在枕頭邊,拉過單子蒙著自己,捲起身體默默流淚。唐加坐在床邊,拍拍床單下不停抖動的一小團身體,說了各種各樣的江南美食,誇耀到自己要掉口水,小粉也沒吭一聲。
  離比賽還有5天時間,唐加向李建軍報備了外出計劃,說要去鄉下采風,大李瀟灑的批准了,掛電話前,大李說別玩瘋了誤了報道時間,嘟聲響起,唐加笑了笑。
  當即出發,唐加拿毛巾給小粉擦了臉,套上件漂亮的小風衣,把他裝進包包裏背著,坐了幾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帶他去上海附近的水鄉小鎮散散心。
  櫓聲悠遠,夜晚的西塘古鎮,沿河而行,紅燈點點,是一份歷史沈澱下的澹泊恬靜。
  唐加拎著一盞紅燈籠,背著小粉踏過送子來鳳橋,在阿婆手裏,買了五顔六色的荷花燈,走到陰暗的無人處,他打開包包,把小粉抱了出來。
  唐加托著小粉,讓他能搆得著河水放燈。小粉神色虔誠,舉著那星點燭火的燈,慢慢的放入河中,他默默許願看著小燈隨著河水飄遠,希望神靈保佑他儘快變大,恢復原樣。
  老人坐在巷口,面前擺著兩口小鍋,唐加走過去,買了熱騰騰的炒豆和荷葉包肉。小粉搖頭,說吃不下,他指著夜色中的青瓦白牆,說這鎮子和他原來住過的地方很像。唐加側身擋著夜風,把他捂在懷裏,一起坐在楊柳垂青的河岸邊。
  小粉悶頭藏在唐加懷裏,講一會抽搭兩下。唐加沒有插話,他輕拍著小粉,聽他講著數百年前的江南風光。
  夜深了,午夜2點,人們漸漸睡去,唐加帶著他,走遍每一條高橋小弄,石皮弄、種福堂,煙雨長廊。小粉扒著包包露出頭,看看路邊的青灰土牆,又仰頭看看唐加。
  他忽然拉著唐加的衣領往上爬,努力的想抱住唐加的脖子,唐加托住他,問他要幹什麽。
  小粉眨著水茫茫的黑眼睛,拱在唐加耳邊,小心翼翼的哀求,“你不要丟掉我……”
  唐加失笑:“怎麽會呢!早知道你是變小的,要丟早第一天就丟了,窮的時候都養著你了,現在有錢了,就更不會不要你了。你不記得了嗎?我不是告訴過你,只要我唐加有口飯吃就絕不給你喝粥。”
  “上次你吃饅頭,就給我喝的粥!”小粉控訴。
  “笨蛋,饅頭一塊錢仨,你吃的是皮蛋瘦肉粥,屁大一碗好幾塊呢!你個小白眼狼,我這麽細心照顧你,還不落好!”
  “那粥,後來都被你喝掉了……我也有照顧你,給你洗衣疊被擦地……”小粉掰著指頭一件件說過去,越算越覺得有理,語氣又橫了起來。
  “好好好,是你照顧我。那麽,老祖宗,這都逛了大半宿了,您老心情好點了嗎?小的想回去睡覺了!”
  閣樓閨房,紅木雕花床,唐加呵呵笑,這也算是體驗一把江南小姐的滋味。小粉摸著床上的桃花,一臉羡慕,小時候他有個夢想,等成了名角掙了錢,一定要買這種漂亮的雕花床,再也不睡木頭板子了。他把這話告訴唐加,睏倦的唐帥哥立馬又拍上了胸脯,說這有何難,等回了北京馬上給你買。
  同床共枕眠……
  唐加說:“你小心點,別半夜被我壓死了!”
  小粉抖眉:“你敢,我捏死你!”
  唐加笑,這小東西畢竟只有十來歲,雖然有著十來歲小孩子容易犯的毛病——盲目崇拜好逞強喜歡得瑟,但也有著小孩子的優點,真誠坦率勇敢,也容易看的開。
  挺好,唐加點點他的鼻子說:“好性格,繼續保持!”
  小粉閉著眼,擺個海棠春睡的POSE說,“我睡著了,我今天很不開心,你不要惹我生氣。”
  唐加失笑,伸手指,又點了點他顫動的小睫毛,笑著道了晚安,閉眼睡去。
  小粉睜眼,看看他的手指,又擡臉看看那張近在臉前的帥臉,屏住呼吸,盯著唐加看了好大一會,一直到他睡著,這才小心的拱動著身體,把腦袋搭在他裸露在被外的肩膀上,抱著他的手臂睡去。
  這一夜,同暖,共眠!
  一覺到太陽西斜,唐加才晃悠悠的起床穿衣。
  “起床了!”他戳著懶蟲粉的屁股,喝他起床。
  小粉還拱在被子裏,緊閉著眼,小臉紅撲撲的。
  唐加又戳他:“裝什麽呢,醒了就趕緊的起來!”
  小粉猛的睜眼,瞪他一眼翻個身,弓個蝦米狀還是不起來。
  唐加納悶的問:“幹嘛呢,快起來吃飯去,餓不餓啊!”
  小粉吭哧了半天,嘴巴張了閉閉了張,臉憋的越來越紅,忽然掉兩滴金豆下來,他哭喪著臉和唐加說尿床了,並且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證,絕對不是故意的,說不知道怎麽回事,早上褲子就濕了。
  唐加呆了又呆,心裏大概是明白了,趕緊哄著他出來,掀起被子看了看。
  小粉套著超級瑪麗的睡衣,窘迫的弓著身子,捂著PP站在一邊。
  唐加儘量的把神色放自然,擺出慈父的面孔,咳了一聲,吩咐小粉洗澡換衣。水嘩啦啦的響了一會,小粉出來了,穿著白色的帽衫粉藍的運動褲,看起來挺精神。
  咳,唐加正色的,拉過低著頭的小粉,進行生理課教育。
  “這個,咱們去動物園的時候,動物都要做生崽子的事情,那個……必須是成年動物,是吧?”
  小粉想了想,點頭,這些事情,他在動物世界上看過,叫發情期。
  “人也是要成年了才能做生崽子的事情的,這個可以理解吧?”
  再點頭。
  “男孩子長到一定歲數,就會,身體成熟,呃,就會不自覺的……尿床,啊,不是,不自覺的……”要命了,唐加想了又想,這該怎麽教育,小粉又沒學過生理衛生課,難不成還得教他怎麽自力更生打手槍,“咳,身體成熟了,就會出現第二性徵,按你的年紀,是來的晚了點,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不用害羞!”唐加極度好奇,這小粉到底是幾歲,看起來不像是十六七的樣子啊!
  小粉擡頭,迅速的瞟他一眼,低頭嘟著嘴,想了想說:“我知道的,老師說過,男女生到青春期會有第二性徵出現,女生平坦的胸部會隆起。”
  “啊!哪個老師說的?”
  “小新的老師說的。”
  哦,唐加頓悟,原來看動畫片也是有點好處的,“哦,那這個,你是男生,第二性徵出現的時候,就會這樣,那什麽,等下次你自己處理一下,就不會這樣了?”
  知之爲止不知爲不知,小粉特虔誠的問:“怎麽處理?”
  支吾了半天也說不明白,唐加鬱悶,難不成還得表演給他看。
  小粉接著問:“你也會這樣嗎?”又問,“到底怎麽處理?”“我怎麽沒見過你……”
  一個一個問題丟過來,唐加抓狂,氣急敗壞的說:“停!尿床挺光榮的是吧!站好了,去!把你的髒衣服收好,咱們先吃飯,等有機會再教你。”
  小粉哦一聲,不情不願的說:“剛才還說不叫尿床的,是你沒有說清楚,還不許人家問。”他抱著換下的濕漉小衣,憤恨的摔了摔,丟進了塑膠袋裏。
  “囉嗦什麽,趕緊的!”
  ……
  小粉很鬱悶,開始暴飲暴食,唐加這個沒脾氣的,也緊著他造騰。粉蒸肉、紮肉、芡實糕,可勁的吃啊。小粉吃東西總是特別香,這讓唐加很羡慕,他買了蹄膀當飯吃,那巨大的蹄膀堆在盤子裏,小山一般。小粉端坐在盤子前,伸著兩隻白爪子,拽下一條肉塞進嘴裏,一臉憤恨的使勁咀嚼,身體縮小的事情,尿床的事情,讓他心裏很憋屈,還是得靠美食來發泄。
  唐加丟了筷子,上手開始抓肉,和小粉搶瘦肉吃。
  終於,心裏壓抑加上胡吃海塞,小粉病倒了,連夜的上吐下瀉,唐加整晚沒睡好,不停的起身照顧他,兩個人都折騰夠嗆。天亮後,唐加買了藥,掰了一小點給小粉灌了下去,到了下午,總算是不吐不拉了。
  小粉病怏怏的裹著毛巾躺在包包裏,唐加緊緊的抱著包,歪靠在長途大巴的玻璃窗上,一覺睡回了上海。
  連吃了幾天的蔬菜粥,小粉的臉上呈現出菜色,唐加也沒好到哪裡去,兩眼一圈烏青。
  過了幾天,比賽開始了。
  第一輪是淘汰賽,一共5個評委,有4個舉紅牌就算通過,儘管是初賽,可檸檬臺爲了提高收視率,還是大張旗鼓的轉播了一番。
  這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少極品,只是,缺少了表演的舞臺,極品也是沒有地方發揮的。
  林子大了,真的什麽鳥都有,檸檬臺的比賽,讓唐加大大的開了眼,他瞪大烏青的雙眼,見證了一個又一個的極品。有裹著床單拿著拖把扮唐僧唱你挑著擔我騎著馬的,有五十多的老太,化著紅綠的妝演唱劉海砍樵的,有反串女性大跳舞娘的。
  切……
  唐加心歎,這種扭捏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要說反串,那還得說咱家小粉,那種美是水潤到骨頭裏的極致,媚而不俗,嬌而不膩,那種古典美人的韻味,哪是你這種亂扭腰瞎揮胳膊就能演出來的。他站在螢幕前,在心裏對那選手點評一番,心說下去吧下去吧!果然,評委們鐵青著臉,都舉起了綠牌。
  唐加一陣happy,提提吉他,準備上場,他忘了一件事,在家裏他可沒少調侃小粉的娘娘腔。
  這一天,在前臺後臺,唐加算是開了眼,見了無數長見識的事情,所見所聞,他一一的記在心裏,準備回家把這些事當笑話講給病粉聽。
  比賽完畢,有四分之三的人慘遭淘汰,唐加以全線紅牌的成績進入了比賽。
  一出電視臺的大門,電話就跟來了,李建軍咆哮著警告他,再不拿認真點比賽,就等著落選被公司冷藏吧!唐加打著哈欠,舉著話筒連連稱是。話沒說完,對面就啪的摔了電話。
  唐加歎著氣回到屋子,小粉正在睡覺,他摸摸小粉的腦袋,給他緊了緊被子,剛擡手,段林的電話也跟著來了,唐加趕緊跑到角落裏捂著嘴接聽。段林也生氣了,語氣很嚴肅,責怪他沒有好好休息,怎麽弄個兩眼烏青臉色黯淡出賽,太不像話了,吩咐他趕緊補覺,又給了個地址,讓他去把頭髮弄弄做個美容,唐加連連點頭說馬上就去。一放下電話,還是先奔赴了粥店,買了菜粥回來。
  回到屋子,小粉坐起身,圍著被子在看電視重播的初賽,他紅著眼睛跟唐加說:“你趕緊去美美頭髮吧,不然他們又要罵你了!”
  唐加說沒事,先餵他喝粥,小粉不吃,推著唐加讓他趕緊出去。見他精神不錯,唐加答應說吃完粥就馬上去做美容,小粉這才笑開,幾大口把粥喝了,抹抹嘴,笑嘻嘻的沖唐加揚手,他說,“撒有娜拉”。
  唐加踏上鞋,揮手和他說古德拜,笑嘻嘻的走了。
  門關上了,小粉拖過遙控器,按了好幾圈,不停換臺找著初賽重播,好容易找著一個,他認真的把選手錄影又看了一遍,滿意的露出笑容。
  糖球,果然是最棒的!

25: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看完比賽,小粉信心足足,精神好多了,肚子卻餓的嗷嗷叫,跳到電話前,搬起聽筒踩出唐加的號碼,嘟聲之後,喝令糖球買好吃的回來。
  唐加說你個小吃貨好了傷疤忘了疼少吃點吧。小粉不幹,威逼利誘加撒嬌,說這幾日吃了蔬菜太多,都是青色的臉了。唐加爆笑,說你這個小東西真是歪理成堆。
  笑聲爽朗,通過電話傳到小粉的耳中,聽起來寵溺非常。末了,糖球鬆了口,讓小粉乖乖躺著,一會買小籠包回來。
  小粉笑開,滿意的掛了電話。精神十足,心情愉悅,開始踢腿搭肩,吊嗓練聲。
  唐加按照段林的指使,去某家沙龍剪短了頭髮,回去時拐彎去買了小籠包子,一路捂著回家。開門換鞋,饞粉眼巴巴的圍過來,唐加陰笑,掰了小小丁點,指甲蓋那麽大的包子皮給他,剩下大半個包子,連湯帶水倒進自個大嘴裏。
  小粉捧著那片沒有油水沒有肉丁的薄麵皮,憤怒不已。
  唐加說:“你吃啊,快吃啊!怎麽嫌少啊?”他得瑟著說:“哈,拉肚子不能吃油水,你不能吃啊,吃了還得接著病,明白吧!哈!”說完又丟了個湯包進嘴,一咬一嘴熱湯,燙的唐加直咧嘴。
  小粉吃完麵皮,摸著肚子,蹲在桌面上看看包子,又擡頭盯著他吃,那眼神如此哀怨,這才討來了帶點油星的包子皮。小粉捧著面皮小口的吹著,捨不得一口吞掉,兩人邊吃邊聊,評點著初賽的情況。
  “對了,李思也來了呀!”
  “啊,是嗎?沒注意,我唱完就出來了。”
  舔掉手指上的油湯,小粉擡頭皺著眉說:“他唱的還是那麽難聽!”他站起來,在桌上拼命甩頭顛脖子,一如抽了風的母雞。
  唐加趕緊按著他的肩膀,“乖粉,別顛了,頭暈嗎?嘖,你這模仿功力,又精進了。”
  咋舌,這有了電視之後,小粉的模仿能力簡直是突飛猛進,經常討好的跑到唐加面前,表演剛學的東西,很多是些戲曲,有一次還演過小品唱了大鼓,不倫不類的,差點沒把唐加樂死。
  在笑聲裏,疲憊與煩惱,一掃而光。
  初選之後,仍然有好幾百號人留下來,一層層的選拔與PK,觀衆投票,現場評選,比賽的影響力,越來越廣。街頭上,到處是拉票的人群。大半個月過去,唐加出門買飯,偶爾會有人指著他大叫,衝上來聊天照相。他按照段林的教導,只翹著嘴角淡笑,一一的謝過擁過來的人群,說著得體的話,謝謝他們的鼓勵。一扭頭,唐加吐著舌頭,護著懷裏的盒飯,趕緊狂奔跑掉。
  比賽越來越緊張,開始時候,人是刷刷的往下減,到了後期,就慢了下來。
  N+1到N,每次只淘汰一個人。唐加瞅瞅舞蹈室裏的二三十號人,幾乎要抓狂,這樣比下去,要到何年何月啊!三天前,開始集中訓練,他住進了大賽指定的宿舍,家裏的寶貝粉,已經吃了三天的方便麵了。
  與其說是歌手比賽,不如說是娛樂節目。舞蹈、聲樂及古今文藝知識,靠,唐加大罵,這是十項全能吧,擱古代,選個駙馬也不過如此了。
  他哼唧著從地板上爬起來,甩了甩汗,又一次,跳起了癲狂夠嗆的牛仔舞。
  舞蹈老師是這樣說的,“之前的比賽,你表現的不錯,形象方面,一直比較硬朗,走的冷酷路線,這一次,得讓大家看看你的熱情,牛仔舞是拉丁舞裏最歡快最活力的舞蹈,你需要把魅力跳出來,要記得,這是敵人間互相試探的舞蹈,你要表現的激情四射,唐加,你可以做到。”
  舞蹈老師一努嘴,舞伴小美扭上來,拉著他的手開跳。這頓累的,一曲跳完,唐加差點斷氣,靠在邊上直喘。他看看左邊跟著優美旋律跳倫巴的妖嬈男,又看看遠處甩著腿正恰恰的某哥們,羡慕不已。
  你NND,唐加大罵,怎麽倒楣催的跳這個舞呢!
  舞蹈老師皺著眉走過來,讓他放開些,別縮手縮腳的,唐加點頭稱是,老老實實的又跳了幾遍,依然放不開身段。最後一個動作,本該是唐加摟著小美,半轉身旋個圈,可每到這個動作前,他都會下意識的縮身頓一下,音樂結尾處,動作自然就慢了一拍。老師挺生氣,把唐加的手拉起來圈住小美,帶著他轉了幾次,卻依舊如此。
  瞅瞅小美,又看看老師,唐加無奈攤手:“要不,就這樣吧!”
  “動作都熟悉了,雖然這是節目,不需要你跳的跟舞王一樣,但必須把那股子勁給我跳出來,你回去也多練幾遍,找找感覺,明天就上臺了,別讓我失望!”
  唐加指著遠處的抱著小妞慢慢搖晃的妖嬈小子說:“老師,你也太瞧的起我了,弄那個舞給我多好。”
  老師冷笑,他甚至開始懷疑唐加的性向,不就是抱個女孩跳一跳,至於縮手縮腳成這樣嗎!
  “你現在這樣,還想跳倫巴?”他拍拍唐加的肩膀說,“你前面都很好,力度,節奏都可以把握住,怎麽就是堅持不到結尾呢?過來,這樣,摟著,帶過去。”一遍遍的,老師也是認針到底的,托著唐加一遍遍溜這個動作,末了一笑,低聲說:“我得看緊你,這舞可是段林專門爲你選的,跳好了,能把場子震了,跳不好,哼哼,你自己掂量著來吧!”
  唐加一愣,咬牙切齒說,“段林!!!”
  晚上練到9點多,伴舞的姑娘們都回去了,唐加衣服也沒換,拿著錢包就往外走,恰好遇到了從隔壁屋出來的李思和猴子,招呼了一聲。猴子哧一聲,攬著李思往宿舍走,根本沒搭理他,李思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也沒應他那聲招呼。
  唐加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聳聳肩走了,他得抓緊時間,趕回去看看小粉。
  這天晚上,小粉啃了小半個蛋黃派,正在看戲曲臺10點的名段欣賞——昆曲《琵琶記》,他站在飯桌上,跟著電視裏的趙五娘一起唱著。
  如癡如醉。
  這昆曲,與師傅教的很像,但無論是動作還是唸白唱腔,又有著許多的不同。他認真的盯著電視,遇到不同的地方,便反覆的演練試唱,模仿學習。
  趙五娘著件素雅白袍配著簡單的發誓,看起來美麗極了,小粉癡癡的往前走,想摸摸電視裏的五娘,若是有一天,能夠穿上乾淨美麗的衣裳,站在那麽大的場子裏唱戲,那該有多好。
  “小粉……”唐加大喊,丟掉袋子,撲過去接住他,嚇出一身冷汗。剛剛,他一開門,就看見小粉站在桌子上,跟僵屍似的,伸著胳膊往前走,直接摔了下去。
  唐加按著額頭,抱著小粉爬起來,把他拎起來一陣搖晃,劈頭蓋臉的臭駡一頓。小粉站在他腳邊,低頭不說話。
  唐加氣的呼呼直喘氣,“以後不許站在桌子上看電視!”
  小粉擡起頭,拉拉他的褲腿說好,送了個花開般的笑容過去。唐加拿他沒脾氣,繃著臉,開始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食物。小粉討好他,鑽到床底下,推著牛肉罐頭往前走,罐頭滾過去,撞到了唐加的屁股。
  唐加扭頭,戳著他的腦門歎:“你啊你啊……”小粉傻笑,抓衣服,飛身爬到唐加身上,騎在他脖子上撒嬌唱戲。
  他問唐加比賽好玩嗎,怎麽這幾天沒有比。
  唐加苦著臉,說苦啊,太TM苦了,跳了好幾天牛仔舞。小粉問什麽叫牛仔舞,唐加來了興趣,兩手拎著小粉的胳膊把他提起來放到桌上。
  “看著我跳啊!”唐加甩了鞋,光著腳在屋裏跳了起來,嘴裏喊著拍子。
  小粉哈哈哈甩著頭學他的樣子,說這樣好像發搖滾病的李思。
  唐加挑眉,在地上滑步,擺了傑克遜的姿勢問:“怎麽可能像他,這樣呢?看,太空漫步,會不會覺得很帥,有型吧?哈!”
  終於不用裝神弄鬼故作玄虛,不用繃著臉當冷酷帥哥,唐加暢快的咧嘴大笑。
  他上前一步,牽起小粉一起跳舞。
  “來啊,學著,踢左腿,右腳,噠噠噠噠,好的,再來啊!噠噠噠噠,聰明聰明!……再來一遍……哎呀,聰明粉,再來再來……”
  小粉學的很快,他和唐加手心對著手心,小手牽大手,跳著牛仔舞。
  結尾的時候,唐加拎起小粉,左手將他抱在懷裏,單膝跪地,敞開右手,流暢的擺了個結束的姿勢。
  唐加問帥嗎。
  小粉抱著他的胳膊笑,說很奇怪,一點也不帥,不過很好玩。
  好玩?
  唐加怒目瞪他,把他放到桌上,脫了汗了又乾,乾了又汗的臭T恤說:“來,本帥哥傾情演繹,獨家奉獻的牛仔舞,雷地死,傑特曼,哦,沒有雷地死,那,小傑特曼,注意看了啊!Ready^Go……”【翻譯下糖粉式英語,雷地死&傑特曼實際爲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們先生們】
  彎腰,致禮……
  熱情歡快的牛仔舞,激情迸發的表現,踏步、跳躍、旋轉……
  唐加這一次,跳的沈醉瘋狂。
  安靜的小屋,他赤著腳,扭動著胯舞著身體,節奏感,帶出力度的美。
  肆意瀟灑的仰起頭,他汗濕的黑色短髮,黏連著貼在鬢角,蓋在一小塊烏青上,那是剛進門接小粉的時候,被桌角撞的。唐加半眯的眼輕笑,偶爾的轉身,眼神斜著飄向小粉的方向。
  唐加壞壞的,挑著眼角輕笑。
  剛健、浪漫、豪爽……
  這是小粉沒有見過的唐加。
  一曲舞畢,氣喘的粗重,唐加走到牆角,拉開冰箱取出礦泉水,大喝了幾口後,摸一把臉甩甩頭,汗水飛濺,順著胸口脊樑淌下來,水滴點在地板上,撒下星星點點。唐加舒服的長喘一口氣,躺在了地板上。
  “粉唉,過來給哥哥捶捶背!”
  小粉輕輕的嗯了聲,去廁所把毛巾挑了下來,舉著跑過去,蓋在唐加臉上。
  “謝啦,小乖粉。”唐加翻個身,半死趴在地上。
  腦袋空空,小粉伸出小手,摸著唐加的背,被電著一樣縮回來,呆了呆,生氣的拍了唐加一巴掌說:“一身臭汗,都是黏的,討厭!”
  唐加哎呦一聲,拿著毛巾瞎擦一把頭臉,隨手往後抛毛巾,“P大點小東西,你哪來的那麽大力氣啊,輕點哎,不就是點汗嗎,快給給哥哥擦擦!”他拉過小東西,響啵印在小粉的腦門上。
  小粉不情不願的接過毛巾,緋紅著小臉,爬到唐加背上,俯跪著身,仔細的把汗擦乾了,這才開始費了老力氣的捶捶打打。
  唐加舒服的直哼,沒幾分鐘,呼嚕起來。
  最近練舞,唐加沒少摔跟頭,身上有些小塊的淤青,小粉仔細的幫他揉揉開了,又捏了一會,擡頭看錶,半個多鐘頭過去了,兩手累的酸痛。
  小粉慢慢的伸出手指,輕輕的戳戳唐加,見他沒動,這才小心的俯身,貼在了他的背上。
  嗯,臭,真是臭,滿身汗臭的死糖球。
  他抿著嘴,偷偷的笑開了。

26:壞菜
  耳朵疼,唐加醒了,他哎呦兩聲,翻身坐起來。小粉收回手,叉腰讓他趕緊回去,唐加曾和他說過,回去晚會挨駡受罰。
  擡頭看錶,已經快一點了,這一覺睡的踏實,真不願起來,唐加哼唧著起身,乾淨的衣服早已放在身邊,他拍拍小粉的頭,沖了涼,又囑咐了好幾句,回到了集訓宿舍。
  小粉依依不捨的,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褲腿紅了眼眶,唐加不忍,把他抱到床上放進了被窩裏,關上了床頭的小燈。
  門關上,屋內一片黑暗,小粉坐起來,抱著被子大聲的哭。
  第二天晚八點,比賽即時直播,唐加抽籤,第三組出場。
  衣服是檸檬臺提供的,全身的黑衣黑褲,只有腰裏繫了根銀色的細帶,窄肩收腰的衣褲,勒的他氣喘,唐加不自在的拉拉衣領,上臺前的一瞬,小美忽然伸手,把他的扣子又解了幾顆。顧不上愣神,音樂響起,唐加牽著小美,出場了。
  家裏的乖乖粉,應該會嗑著瓜子,喝著酸奶,守在電視前吧!想到他晃著小腳丫看電視的樣子,唐加忽然咧著嘴笑,觀衆席上傳來一陣尖叫。
  跳躍、旋轉,前半部分,唐加表現挺好,李建軍緊張的守在電視前,拍著桌子大聲喝彩,老孫皺皺眉,把茶杯從小桌上移開了。
  舞曲終了,小美旋身接近唐加,本該是兩人擁著低身謝幕,唐加卻再次犯了老毛病,手沒有伸到位,小美摔倒在舞臺上,衆人驚愕。
  唐加趕緊上前,拉起小美道歉,他吐了吐舌頭,下意識的擺出了小粉的姿勢,撓了撓頭,攤著手說:“怎麽辦,我實在不是這塊料啊!”
  全場大笑!
  評委們黑線,惱怒這位不認真的選手。
  最終,唐加還是站到了待定席上,他的身邊,站著猴子。
  還有一次復活的機會,主人人送上話筒,唐加說:“我不會跳舞,別的也不太在行,唱首簡單的歌吧,一個小傢夥教我的。”他頓一頓說:“我來這裏,只是想唱歌!”
  “螢火蟲,夜夜紅……”四周暗下來,燈光打在唐加身上。
  小粉對著電視流淚,大聲的跟著他唱。
  靜默的現場,掌聲響起來,小粉激動的跳起身,撲過去對著電視大叫,“那是我教他的,我教的,我教他的嗷!你個笨糖球,又唱錯了!”
  螢幕上放出煽情的剪輯,播放著猴子的訓練片段。猴子揉了把眼睛,轉身走了。他下臺前,回望了唐加一眼,眼神裏,滿是不甘與憤恨。
  比賽結束,衆人回到宿舍,猴子開始收拾行李,留下的選手紛紛上前與他告別,唐加沒吭聲,轉身上了天臺。
  坐了沒多久,李思上來收衣服,他走過來,坐在唐加的身邊。
  “簽了公司的人,還來淌這渾水!”李思轉頭,擡高唐加的手,捏穩對頭點了火。
  唐加沒有說話。
  “猴子不容易,唱了這麽多年了,本就不是主流音樂,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
  “不是我,也會有別人。”唐加不慍不火的,說了這一句。
  李思輕笑:“你這人,什麽都占全了,才華、樣子、運氣,那小丫頭片子,只迷你一個。”他頓一頓,想到了李明麗,那小丫頭,一直挺對他的眼。
  接著說:“你這人,對誰都好,講義氣,但你捏著心問問,誰能入的了你的眼,咱們這群混酒吧的弟兄,你看的起誰?你這人,真的是,格外讓人煩……”
  “四!”猴子站在樓梯口,臉上陰暗不明。
  李思答應一聲,走前丟一句:“所以,咱原先一起住的那群兄弟,都挺討厭你!”
  唐加坐在地上,接著吸完半支煙,手機響起來,來電人,小粉。
  糯米般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來。
  “你今天回來嗎?”
  “今天不了,你晚上吃飯沒?”
  “吃了饅頭和罐頭。”
  “乖!”
  “你今天的歌,唱錯了!”
  腦海裏,出現小東西氣鼓鼓的樣子,唐加輕笑:“這叫現場發揮!”
  “哼……”小粉表揚他,語氣裏藏著小小的歡喜:“你今天,把那個姑娘摔了!”
  “怎麽聽著,你好像很高興!”
  “哼,風俗敗壞,大庭廣衆下摟摟抱抱,不成體統!!”小粉磕著話筒,對糖球進行道德教育。
  唐加哈哈大笑,說你乖乖的,回頭我教你跳舞。
  小粉開心了,對著電視上的唐加傻笑。唐加聽到他的笑聲,奇怪的問,你笑什麽呢?小笨蛋,趕緊睡覺吧!
  互道了晚安,唐加讓小粉乖乖的先掛電話,小粉果然很乖,聽話的先掛了,他跑到電視前,津津有味的又看了一遍唐加把猴子PK下場的鏡頭,對著電視揮手說了晚安,安心睡覺。
  當晚,比賽的官方論壇上,有人發了則關於唐加的消息,瞬間被轉載到無數論壇,主題是揭發唐加參賽黑幕的,帖子裏說,唐加早就簽約國外巨頭NS公司,已經被臺裏內定爲冠軍,此帖一出,一片譁然。段林第一時間接到了消息,刪帖卻不可能,這帖子已經被轉載到了各大知名論壇裏,一時間,唐加被炒紅了。
  李建軍憤恨的說:“這是誰爆出去的,明明和臭小子說過了,讓他不要把簽約的事情告訴別人。”
  段林皺著眉頭看完網上的消息,閉著眼睛想了一會,擡頭一笑說:“也算不上什麽壞事,處理的好了,也許……”
  ID爲知情人,爆料唐加的參選內幕。說他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與國外著名的NS公司簽約,此次參賽,暗地裏,得到公司不少幫助,NS公司也向檸檬臺施加了壓力,目的是讓唐加奪冠。此帖之後,又有其他人發新帖,跳出來質疑唐加的選票成績,發帖人從各個方面找出證據,指出在那龐大驚人的短信支持票數背後,一定有著虛假的部分。
  唐加的無數花邊,開始在網上流傳。
  有人爆料,說唐加在後海駐唱期間,與許多女孩糾纏不清,很是花心。
  幸災樂禍的人,同樣很多,那話說的,似乎每個人,都是親身經歷。
  有人回覆:哈哈,泡妞算什麽,他以前還被富婆包養過,價格還不便宜,這事兒,全後海都知道。
  第二個人回覆:真的嗎?實在是看不出來,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第三個人說:多少錢一個月?說實話,這樣的帥哥,要有錢,我也去包。
  第一個人又說了:你去後海打聽打聽,這也不算什麽稀罕事,是個人都知道。看你是論次包還是論月包,別說是富婆,只要你有錢,哪怕你是男人,前面後面,隨便你搞。
  ID爲麗麗的女孩回覆:放你媽的P,老娘我追了他兩年多,手都沒摸到,你是哪裡鑽出來的臭耗子,有本事站出來,咱們當面對質。躲躲藏藏的算什麽本事。
  ……
  當晚,唐加接到段林的電話,讓他暫時什麽也不要說。
  同一時間,唐加的粉絲們開始反擊,他們在爲唐加製作的網站上發表聲明,自稱爲糖粉。其中有位名爲APPLE的網友,在帖中這樣說:唐加養了隻可愛的小吉娃娃,他是個非常有愛心的男孩,以前很窮,經常光顧過她的寵物店,爲狗狗買了很多可愛的東西。唐加這個人,雖然接觸不多,但他熱心爽朗又幽默,絕對不會做這種賣身換富貴的事情。
  糖粉們紛紛回應,稱要力挺唐加到底。
  第二天下午,大賽組織方找唐加談話,讓他保持心態,繼續努力。唐加點頭稱謝。晚上,他壓低帽子,溜出宿舍,路上捎了點好吃的,跑回小屋找安慰粉治癒一下。
  小粉果然是開心果,他撲到唐加身上撒歡,說給他按摩捶腰,唐加笑笑,把他拎下來。小粉問他爲什麽不開心,要不要跳舞。唐加說不了,躺一會就得走。
  小粉在電視上,看到一些關於唐加的報導,心裏隱約明白,糖球受到了挫折,他拉著唐加的手指說:“你比他們唱的都好,要繼續努力,不要鬆懈。”
  他又問:“我學了新歌,你要不要聽?”
  唐加靠在床頭說:“你唱,我聽著。”
  小粉清清嗓,跳到飯桌上,取了毛巾開始邊唱邊跳騎士精神。
  唐加被雷劈中,目瞪口呆。小粉開心的跑過來,連問幾句怎麽樣。
  “你,你要學的話,也不要跟他學啊!!”天,小粉竟然學了妖嬈小子王小天在比賽時跳的舞,唐加痛心疾首,抱起小粉撫摸,“我的可憐粉唉,咱明天買張碟去,跟著蔡依林姐姐學,千萬別學壞了。”
  唐加告訴小粉,說現在很多喜歡他的人,自稱爲糖粉。雖不明白什麽意思,小粉卻依然很開心,細細的把糖粉兩字品了好幾遍,眯著眼睛笑。
  唐加心裏一暖,抱起小粉蹭了蹭,小粉按他的臉,小心翼翼的扶著他的下巴說:“你沒剪鬍子。”
  “我長的快。”
  小粉伸著小手摸摸他青青的鬍鬚,鬱悶的問:“我怎麽沒有長鬍子?”
  唐加一抖,想起滿面絡腮的豪放粉,寒著聲音說:“等等就長了,這個,急不來。”
  唐加說眯一會,托著小粉正要躺下,小粉卻忽然扭頭,軟軟的小嘴蹭到唐加的大嘴上,兩人皆呆住了,小粉哎呀一聲,頭頂冒了煙,飛速鑽到了被單下面。
  唐加也呆了呆,卻並沒有太在意,他看著拱著屁股趴在床單裏的小粉,好笑的戳了戳,小粉不理他也不出來。唐加無語,呵呵笑兩聲,躺下打盹。
  美美睡了兩個鐘頭,唐加醒過來,月光下,小粉閉著眼睛,貼在他胸口睡覺。胸口的深色T恤上,有著水滴的痕迹,小小圓圓的。唐加笑笑,臉上一片柔情,輕手捧起小東西放在被窩裏蓋好,推門回看一眼緊閉的窗戶,這才放心的離開。
  之後一周,唐加照常訓練。在老師的指導下,他與幾個伴舞演員一起練習著下場比賽的舞蹈部分。休息間歇,伴舞散去休息,唐加獨自一人,坐在牆角裏默默不語,原先與他交好的選手,都離他遠遠的,圍成一團休息聊天。
  唐加拿過冰毛巾,捂在額頭上,仰頭靠在牆角。偶爾有些不太善意的眼神,飄到他的身上。他擡頭回望過去,那幾人倉促扭頭,看向別處。
  唐加淡笑,低頭拿出手機,輕聲給小粉打電話。
  “乖乖,吃飯了沒有?”
  小粉歡快的回答:“吃了蘋果,你吃了嗎?”
  “我還沒吃,你乖乖的,上桌子要小心,洗衣服的時候,記得站遠點,別把自己關在裏面。”
  “……”
  王小天捂著嘴,和大家一起笑,眼睛卻不自覺的,總往角落裏飄,他豎著耳朵聽唐加打電話,那電話打的奇怪,內容更奇怪,本以爲是給女朋友打的,聽來聽去,卻總是圍繞著吃,他聽了半天,也沒聽出所以然。
  唐加又吩咐了一遍開關冰箱注意的要點,這才掛上電話,一擡頭,王小天半蹲在他面前,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唐加一笑,接了水謝過他。
  王小天笑笑,卻沒有走,像唐加一樣坐在了地上,擺出長談的架勢。小天問他關於緋聞的事情,唐加說話幽默,攤手表示無奈。
  唐加說:“要是榜上富婆,我就不用天天吃炸醬麵攤煎餅了。”
  小天抿著嘴輕笑,揉了把唐加的胳膊說,“你真逗哎!”
  把唐加麻的……
  同樣的動作,怎麽這小天做起來,這麽的讓人彆扭呢!還是小東西可愛,唐加忍不住又想起小傢夥扭著身子學王小天跳騎士精神的樣子,嘿嘿笑了笑,又想到那個小小的KISS,心裏覺得有趣,反反覆覆的,又把小傢夥睡覺流口水的樣子想了好幾遍。
  這天晚上,唐加做了一個夢,夢裏看不清人,有個影子跳著舞貼過來,與他癡纏,擁抱著親吻。
  在夢醒前的一瞬,唐加聽見自己的聲音,他喊出了那個名字。
  他問:“小粉,是你麽?”
  然後他醒了……
  唐加摸摸褲子,這下壞了。

27:勝利的“盼達”
  17歲離家飄蕩,混過廣州上海,最終定在了北京,這些年來,李思見過很多人,壞人好人都挺多。
  一個人頹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原先那些和你一起落寞的朋友們,都飛的越來越高,只剩你一個在泥地裏趴著打滾,沾染著一身臭泥爛草,卻遲遲的翻不了身。眼見著原先的朋友,揮著雪白的翅膀,高飛的快見不著影。
  嫉妒生了根,他恨不得抓一把臭泥,揮在雪白的翅膀上,拉著大家一起沈淪在無望的未來裏。
  李思與猴子交好,本是有些保留的,並不是傾心相談的朋友。李思知道,猴子不是個厚道人,這人一肚子壞水,是只要自己好爹媽都能賣錢花的狗良心。但李思與他,卻有種同爲天涯淪落人的相同心境,兩人打小都是老爹老媽用鞋幫子抽打著卻依然犯渾的主,對音樂沈溺,十幾歲離家,夢想著當上大明星,把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都踩在腳底下。兩人都沒有受過系統的音樂訓練,能學會彈吉他學會看譜唱歌,能夠走到今天,全靠著滿腔的熱情,對夢想的偏執。
  李思是吊著車尾進入下一輪比賽的,他站在臺上,冷冷的看著唐加戰勝了猴子,淡笑著歸隊。
  比賽這天晚上,他拎著行李送猴子出去,分手前,他拍拍猴子的肩,給他一個擁抱:“唐加是有背景的,被他PK掉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光是你,誰遇見他,都贏不了。兄弟,回去好好幹,咱現在也是紅人,指不定還沒到北京,簽約的電話就能找來了。”
  猴子果然不依,刨根究底的要吧事情問個明白,李思爲難的說:“這事你聽聽就行了,別出去亂說。”
  猴子說行,你隨便一說,我也就隨便一聽。
  李思面無表情的翻看著論壇,事情如預想般順利,他有點高興,咧嘴笑笑,笑容卻逐漸淡下去。心裏不知道爲什麽,有點緊窒,像是被石塊壓著,沈重的喘不過氣。
  事情爆發後,唐加卻沒什麽變化,作息沒變,神情沒變,訓練也依舊努力,那些銳利的流言蜚語,在他面前,都如空氣一般隱匿著。偶爾訓練期間,他會開心的和什麽人通電話,依舊是隔幾天就溜出去一次,李思懷疑他是交了女朋友,但觀察了很久,卻沒有任何其他的迹象。
  不過……
  今天的唐加,看起來有點怪。訓練間歇,他還是獨自一人的坐在牆角,卻沒有打電話,只是時不時的把手機拿出來看一看,按幾個號碼又放回去。神情古怪,偶爾還自言自語。李思猜測,他肯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唐加有點鬱悶,肯定是最近沒有定期做手工活,不然怎麽會做這種奇怪的夢,還……這麽下流的,拿小東西來意淫,真是太齷齪了。這天練習,他頻頻出錯,被舞蹈老師罵到臭頭。9點,訓練結束,沖完澡,剛拿出電話,它就響了,是小粉的來電。
  小粉問他是不是很忙,怎麽沒電話他。唐加支吾了半天,問了問吃吃喝喝的問題,小粉也有點支吾,憋了半天忽然說了句“尿床”。
  唐加嚇一跳,差一點問出“你怎麽知道?”
  小粉接著哼唧,說你趕快回來,床單要洗了,我洗不動,還有,你說要教我……聲音小小的,唐加連問幾聲什麽,你大點聲。
  小粉怒極:“你你你……”
  唐加哦一聲,頓悟,臉上也發燒:“那個什麽等比賽完教你,床單你洗不動就先別洗了,換了新的嗎?”
  “換了。”
  “你乖乖的,東西夠不夠吃?”
  “吃的還有的,……我……我想吃飯菜。”
  唐加心裏不忍,小傢夥可憐極了,天天在家吃水果,快趕上唐僧了。不過,小傢夥可沒唐僧白胖,原先被養的胖乎乎的小圓身體,溜溜的瘦了下來。
  唐加安慰他:“等過兩天我找機會出去,給你買好吃的,吃紅燒魚好嗎?要不吃雞翅,你最喜歡的。這幾天很多人在外面守著,出不去。”
  小粉鬱鬱的掛了電話,唐加已經五六天沒回來了。他牽著繩子,拉開冰箱的門,拖出大蘋果,看了一會,飛腿一踢,生氣地把那只因久放有點缺水的大果子踹到了床底下,蹲在地上,嗚嗚的又哭了。哭完擦擦臉,鑽到床底下,推出大果子。

  第二天,照常比賽,爲增加娛樂性,檸檬臺換了幾個新評委,十分個性的被稱爲毒舌的幾個製作人。這一場比賽下來,所有參賽的選手,皆受毒舌摧殘。
  評委老師環著胸對唐加說,你很有潛力,但很遺憾,我聽不到你的感情,你的感情在哪裡呢?歌曲不是自娛自樂,你必須學會把感情唱出來,很遺憾,我無法給你高分!!!
  人氣最高的王小天被罵的最慘,評委老師未留一絲情面,冷笑著說,我不知道該用男歌手的標準還是女舞者的標準來給你打分。小天歸隊,眼睛裏閃了淚花,許多粉絲跟著他一起哭,高喊著小天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
  李思被淘汰了,評委說,不要以爲搖頭晃腦聲嘶力竭就是搖滾。
  點評完,每個人都灰頭土臉。
  幾個月前,李建軍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說聽不到音樂裏的感情。唐加有些茫然,他一直用心的歌唱,難道這不算感情嗎?
  選票還是受到了流言的影響,唐加的票數一落千丈,他從原先的第一落到了第七,小粉咬著拳頭,趴在螢幕前緊張的盯著跳動的選票成績,他不太習慣看阿拉伯數字,也算不清那N位的數字,他只會看紅色的柱柱。小粉蹲在電視前,不眨眼的盯著那紅紅的票數柱,等著它升高,一秒一秒到一分鐘,直到它靜止下來。
  那矮矮的票數紅條,還有紅條邊上面無表情的唐加,讓他的心裏很痛,小粉擦擦眼睛,大聲的喊著糖球糖球,對著電視發火流淚。
  比賽之後,又過了兩天,唐加溜了回來,給小粉帶了些熱乎乎的飯菜和新鮮的水果麵包,除了這些,還扛了一箱子餅乾牛奶零食。
  他放下東西,看著腳下的拖鞋和舉著毛巾的小粉,內疚的對他說:“別忙了,我馬上就得走。”
  小粉丟下毛巾,撲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哭,唐加心裏也難受,胸口梗著什麽,他站不起身也拉不開門。
  唐加掏出一包東西放到他懷裏,那是小粉一直想要的熒光燈和鼓掌用的塑膠小巴掌,他出門時候遇到幾個粉絲妹妹,找人家要的。
  小粉抽抽搭搭的打開包包。唐加按下開關,小小的熒光燈亮了起來,小粉舉著燈邊哭邊笑。
  唐加撿起毛巾,給小粉擦擦臉說:“你要乖乖的,下周就決賽了,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等比賽完,咱們去動物園玩,買個照相機,你不是很想照相嗎?咱們找一隻白白黑黑的乾淨盼達寶寶一起照相好不好?箱子裏有巧克力,你不要吃多,壞牙,好了,你乖乖的,我走了。”
  小粉放下東西,用手背擦擦眼睛,推著他出去:“你快走吧,要努力練功,不要落下了,做不好,你師傅又要罵你了。”
  唐加點點他的眉心小痣,說了再見。
  小粉揮手,笑著看那門縫變小。
  決賽前的這一周,午休睡前,唐加都會和小粉說一會話,小粉還是老樣子,經常把師傅說掛在口頭,他囑咐唐加不要大意,要努力練功不要在意別人的話,唐加一一稱是,笑著答應。
  工作人員們看的心癢,陣陣好奇,閒暇時會猜測了電話對面是誰,有人說聽起來像是師傅,理由是唐加總是點頭稱是不停保證會努力學習練習,有人說肯定是女友,沒見唐加那表情,都柔的快滴水了。
  唐加打完電話,跑過來問大家在聊什麽,他爲人開朗熱心,謙虛好學,日子久了,工作人員們都很喜歡他,不少人去論壇回帖,發表接觸唐加後的感想。
  好的壞的,在網路上,他依舊是紅人。唐加開始學會從容,他放鬆了心境,在小粉的支持下,用最積極開朗的心態,迎接周末的決賽。
  比賽這天,傍晚6點多的時候,唐加打回了電話,小粉說話不利索,緊張的嘴唇直抖,唐加呵呵笑,說你怎麽比我還緊張,小粉說我我我也不知道,然後鼓勵了幾句。工作人員催促下,唐加不能多說,只吩咐他好好的吃東西,不要挑食,注意安全,趕緊的掛了機。
  小粉早早的吃完東西,守在電視前等著看比賽。
  這一晚,對大部分觀衆,只是看了場精彩的晚會,對參賽的選手,卻是一生中最難忘記的一天,每個人都玩命的跳舞演唱,一首接著一首,有人哭有人笑,不停的PK與待定,一輪輪的短信投票,每一輪下來,都是滿滿的感動。
  小粉使出吃奶的力氣,超常發揮,把折疊桌推到了電視前,他坐在桌子上,舉著熒光燈揮動,與糖粉們一起,齊聲的喊著加油。
  唐加上前一步,糖粉們尖叫歡呼,他們舉著唐加的照片,高聲喊著我愛你,小粉羞紅著臉,舉著簡陋的紙牌晃動,小聲的跟著喊:“唐加,加油,我愛你,我們永遠支持你!”
  這一整天,小粉撕了許多餅乾,把包裝盒裁了下來,折疊成歪扭的方塊。他拖著圓珠筆,吃力的寫上了糖粉兩字,選了最端正一張,在那周圍,細心的畫了美麗的桃花,他識的字不算太多,僅有的一些,都是唐加教給他的,寫的最熟悉的,只有幾個字——唐加糖球小粉。
  主持人笑著邀請唐加上前,說要送給他禮物。螢幕上,開始播出短片。
  最開始,是各地糖粉製作的剪輯合影,北京四川雲南杭州,甚至連海外,也有用心的粉絲發回了精心製作的視頻。
  在美國C市的校園裏,粉絲們拉著五彩的大橫幅,一起唱著歌。
  【總是夢中麥田,守著每一片金黃……】
  人群中,彈吉他的高個青年忽然擡頭揮手說:“唉唉,我說兄弟姐妹們,唱齊一點啊,重來重來。”
  人群轟然大笑,拉著橫幅的同學大喊:“趙睿,你行不行啊,不會彈就放伴奏啊!這都重來第幾次啦!”
  男孩女孩們伸著拇指齊聲大笑:“唐加,加油,我們支持你!”
  唐加微笑,主持人說:“我們都知道,唐加一直在酒吧唱歌,我們來看看他的同事們,是怎麽評價他的。”
  片子的最開始,是一朵美麗的睡蓮,鏡頭拉遠,照出了酒吧的大門。門口放著一幅畫,筆法精煉,顔色張揚。畫面裏,唐加坐在酒吧後的長廊裏,低頭彈唱,午後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帶出睫下的淺淺陰影。
  再後來,鏡頭轉進酒吧裏,帥氣的酒保、可愛的女服務生、斯文老實的老闆,一起擠在鏡頭前笑著鬧著,大喊著“糖球你丫不拿個獎就別回來啊!我們怕丟人!!哈哈哈!”
  主持人說:“我隱約好像看見唐加眼睛濕潤了,是不是很感動?每到播放選手視頻的時候,我都會……”主持人繼續說著煽情的話。
  唐加心說你丫什麽眼神,我這是感動的嗎,我明明是憋的。
  那視頻裏,所有人都變了個樣子,金花的鼻環耳環全摘了,李明麗的爆炸頭變成了一水的烏黑披肩。再說酒吧那些客人,還有端盤子看似很忙碌的服務生,嗯,唐加數了數,張雲杉、牛樂樂,竟然連四合院的房東張幼寧都在裏面,這也太能充數了吧!
  最變態的,當數他們身上的衣服,統一的白襯衫,深綠的圍裙,裙正面寫著字——“XX酒吧,聆聽心中的感悟!”
  一群,臨時演員啊!
  演吧演吧!這導演是誰,唐加用腳丫子都能想出來。
  我靠,那字,印的紅白交錯,格外明顯!
  唐加看看端坐在櫃檯後,戴著誇張的銀邊大眼鏡慈眉善目的,看起來一臉老實大叔樣的李建軍,在心裏大呼了幾聲算你丫狠,逮著機會就做廣告。
  不過,我真的,很感動,謝謝你們!
  唐加說:“嘿,他們真不留情,這外號,把我形象都毀了。”
  主持人大笑,上來拍唐加的肩說:“我們都知道,唐加大二這年離校休學,開始在酒吧演唱,唐加的父母,一直希望他繼續學業……”
  唐加呆住,主持人點點頭,看著他說:“節目組去了你家,採訪了你的爸爸媽媽,他們一直在看你的比賽,還專門買了新的電腦,上網看關於你的報道。你父親在看完比賽後,還認真的做記錄總結,總結了你的優點缺點。我們問爲什麽沒有給你打電話,二老說,怕影響你的比賽心情……”
  螢幕上,出現了幼年的唐加。
  第一張照片,禿頭胖小子,被穿著海軍服的青年抱在懷裏,胖小子開心的傻笑,手裏抓著一支琴弓。
  第二張照片,小小的唐加戴著六角畫家帽,拉著小提琴,爲演唱中的母親伴奏。
  第三章照片,唐加穿著白衫黑褲,繫著紅領巾,眯著眼睛站在舞臺上拉著琴。
  主持人說:“這張是唐加初中參加比賽的照片。”
  ……
  鏡頭裏,唐加的母親林家秀,把相冊攤在鏡頭面前,一張張的翻過去,對特派記者講著唐加的故事。
  一張張的舊照片,記錄了唐加的成長故事。
  小粉撲到鏡頭,伸手摸著螢幕上的小唐加,嘿嘿的笑了。
  片子定格在唐爸爸身上,他穿著海藍色的軍裝,端坐在鏡頭前,記者問:“你有什麽話想對唐加說。”
  爸爸看起來有些緊張,他身體挺的筆直,對著鏡頭說:“唐加,決定唱歌,就要認真的好好幹,不能半途而廢,有了困難要克服……行的正坐的直,爸爸媽媽相信你。”
  唐爸爸正色說,“對於網上的流言蜚語,作爲父親,作爲軍人,我可以保證,我的兒子,不是這樣的人。”
  他敬了軍禮,唐加紅了眼眶。
  唐加轉頭背對觀衆,揉了揉眼睛。
  小粉摸摸電視上的唐加,淚汪汪的說:“糖球不哭!乖乖的!嗚嗚!!”
  唱歌之前,主持人安慰唐加。
  唐加對著主持人說:“你們太會煽情了,這個是直播節目,不能掐鏡頭的吧!這個,我爸看見我哭,會打斷我的腿!”
  臺上臺下,一片笑聲。
  他接過吉他,現場靜下來,唐加對著攝影機說:“爸,媽,還有大家,謝謝你們!”
  他說:“少年的時候,我曾有個夢想,我要站在絢麗的舞臺上唱歌。現在,我站在這個舞臺上,想說,謝謝你們,一直關心鼓勵我。”
  他彈著吉他,唱著歌。
  飄蕩在北京的日子裏,他一直覺得孤獨。他盲目的生活盲目的唱歌,沒有看到朋友與親情,原來,忽視了這麽的多的,關心他的人。
  爸媽,小東西,師傅,朋友,還有喜歡我的歌迷朋友們,謝謝你們。
  這一天,唐加對著千萬的觀衆說,我以爲我是堅強的人,原來,無論多麽堅強,也還是需要支撐的。
  唐加票數猛增,小粉看著那不斷高起來的紅條條,尖叫跳躍,他舉著著塑膠巴掌啪啪的搖動,給孤獨的小屋,增添了些許的喜悅。
  比賽的結果,唐加沒有拿到冠軍,他只得到第二名,之前的票數,他落下的太多。
  糖粉們抱在一起大哭,唐加有一丁點的失落,卻並不十分難過。結束了漫長的比賽,他很開心。
  接受採訪時,他對著鏡頭微笑著比了V說:“盼達!”
  小記者呆了呆,摸了摸頭,轉問了另一個話題。
  小屋裏,小粉開心的跳起牛仔舞,旋轉著大叫,“盼達,盼達,盼達……你快點回來,我們去看盼達!”

28:球兒與小球球
  凌晨兩點,比賽的重播也結束了,小粉悶悶的關了電視,坐在桌上,抱著熒光棒發呆。比賽結束後,唐加打了電話,說今天晚上回不來了,小粉很生氣,哼了半天,戀戀不捨的掛了電話。
  小燈閃幾下,滅掉了,屋裏,只剩下床前的那盞小燈,發出昏黃的光。小粉回了神,跳到地上,拎著袋子開始撿著滿地的碎紙屑,一張張方型的紙板,每張上,都是歪歪斜斜的“糖粉”。
  唐加悄悄的推開門,原以爲小粉睡了,但是,小傢夥在哭,他蹲在地上,拖著大大的袋子,腦袋埋在膝蓋裏抽泣。
  唐加輕輕走過去,戳了戳他的肩膀說:“小可憐,怎麽哭啦?以爲我不回來嗎?”
  小粉哇的尖叫一聲,坐在地上,驚恐的回頭,送在唐加面前的,是張皺著五官的小臉。
  唐加呵呵笑著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托了起來拍拍灰說:“我還當你真的什麽都不怕呢!”
  小粉哇一聲撲過來,“你怎麽回來了?”
  唐加皺眉說:“一大群人去酒吧慶祝,太悶了,還沒唱夠啊,挨個的上臺唱歌,我就偷偷溜回來了。”
  小粉歪著頭,唐加戳他的腦門說:“別想了,你那小腦子又不懂這些,別浪費腦細胞了,更笨了!”
  小粉抱著他的胳膊笑,小臉貼在他手臂上。
  剛喝了酒,唐加有點醉,搖晃著站起來,捉了小粉抛著玩,小粉配合他,笑嘻嘻的在空中翻著跟頭。玩的累了,兩人一起大字攤在床上,氣喘吁吁。
  唐加說:“今天,好像做夢一樣,在舞臺上,那種感覺太棒了,竟然有了這麽多的人來聽我唱歌。”他閉上眼說:“我竟然做到了,我竟然……真的做到了!”
  小粉仰著頭看他。唐加的臉頰,漫著酒色的紅潤,眼睛有些濕氣,他半眯著眼,拍拍胸口說:“粉唉,過來讓哥哥抱抱。你說,我是不是很棒?”
  小粉翻個身,爬過去,喊著:“最棒!”
  唐加抱著小粉,熱乎乎的睡了一夜。
  經歷了長久的戰鬥與等待,兩人間的小小會師,皆覺得輕鬆與幸福。
  第二天,小粉早早的醒了,乖乖的做家事,不吵不鬧,擦完地擡頭擦汗,聽見嘿嘿聲,回頭一看,唐加正躺在床上,大睜著眼,咧著嘴傻笑。小粉歡呼,蹭的跳上床,問什麽時候去看盼達。
  唐加心情很好,笑眯眯的摸摸他說:“等我洗個澡,馬上去!”
  小粉蹦跳,唐加囑咐他:“換件漂亮的衣服,咱們照片片去!”
  漂亮的衣服啊,小粉抿嘴淺笑,細心的擦臉,翻出碧色的絲袍換上,抽了巧克力禮盒上的美麗絲帶,將頭髮高高的束成小小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
  水停,小粉繫好腰裏的繡花錦帶,跑到廁所門口,等著唐加的誇獎。
  碧水有佳人,風華絕代。
  唐加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句話,心跳的有點快,他倉促的扭過頭,粗著聲音說:“你等我穿了衣服,馬上就走。你……你乖乖的。”
  小粉失望的唉一聲,小心的瞟了眼唐加赤裸的上半身,迅速的低頭,眉眼帶春,紅著臉不好意思,過了幾秒,聽見唐加縮縮的穿衣聲,又快快的扭頭偷看了幾眼。
  唐加平了平心境,迅速的套了衣服,鬼使神差的,選了件小粉喜歡的,他卻覺得太鮮豔的淡綠紋T恤,照了照鏡子,好像還行。
  他戴上帽子壓低帽檐,長呼吸一口氣,轉身招呼小粉進包包。小粉紅著小臉跳進馬桶包,扒著不死心的問了一句:“這樣,好看嗎?”
  “好看,你……”唐加眼神飄到別處,頓了頓才扭過來說:“這樣真好看!”
  小粉這才高興了,咬咬嘴唇不好意思的說:“你這樣也很好看,我可以和你照片麽?像你和他們照片的一樣。”
  唐加笑了,定定的看著這個含羞的小夥伴說:“好啊,給你照很多。”
  買了相機,小粉激動極了,在包包裏小心的拎著絲緞的衣角,生怕弄皺。小粉喜歡看白黑胖胖的盼達,喜歡看他們翻跟頭,他笑嘻嘻的扒著包包的空隙,擠出腦袋看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逮到沒人的時候,唐加低喊:“快出來,粉寶。”
  敏捷粉迅速跳出,站在熊貓館的欄杆外的臺階上,唐加說:“快來茄子一下!”
  小粉站在熊貓的前方,咧嘴說茄子,唐加捉下他的笑容。
  傍晚離園,唐加低聲問:“小粉乖乖,餓不餓啊!”小粉搖鈴鐺,唐加呵呵笑,說忍著吧,咱們去買大蛋糕吃。
  小粉驚訝的擠出半個小臉,又被唐加一手按了回去,小粉不服,皺皺眉毛說:“前幾天糖粉的蛋糕,我、我都沒有吃到……”他耿耿於前幾日節目中糖粉送上的巨型蛋糕,一口都沒吃上。
  “請問……你是唐加嗎?”幾個小姑娘,攔在唐加面前問。
  唐加一愣,下意識說:“啊,是我,有事嗎?”
  妹妹們尖叫,小粉嗷的捂住耳朵。唐加也撫胸歎,捂住包包退後一步,這聲音比小粉嚎的還要尖銳。
  簽了名,照了像,妹妹們問他一個人嗎,唐加說不是,又改口啊一聲,說是是是,一個人來的,他撓頭不好意思說我就隨便逛逛。妹妹們再次尖叫,圍近一步說好可愛好可愛啊!唐加嘿嘿笑,下意識的護住了胸前的包。
  妹妹們說了很久,唐加看看人家手裏的籠子問:“這是什麽?”
  瘦妹妹說是金絲熊,苦惱的歎了歎說:“家裏的那對生的太快,隔一段日子就得來賣一次鼠寶寶!”邊上的胖妹妹也搭腔說:“是啊,這個生的很快。”
  唐加問:“這個東西,咬人嗎?”
  妹妹拈出黃毛圓滾滾的小鼠放在手心給他看:“不咬人,你要摸摸嗎?”
  唐加摸了摸小鼠的絨毛,那小東西捧著榛果,眨著黑溜溜的綠豆小眼擡頭看他,他一愣,嘿嘿笑了笑,眯著眼睛問小姑娘:“多少錢,我買一隻,要最老實聽話的。”想了想又補充說,“要吃素的那隻。”
  妹妹們都樂了,歎唐加的幽默感。她們嘰嘰喳喳的送上建議,選了奶油色的小鼠送給他,又拉著他去寵物買籠子,老闆也認出了他,問他喜歡哪一款,唐加微紅著臉,迅速伸手,指了指粉紅色的玻璃小屋,妹妹們一楞,互相看看,皆笑。
  老闆和妹妹們,圍在捧著粉紅小屋的唐加身邊,樂呵呵的合影。唐加揮揮手,帶著糖粉家的新成員,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屋裏,他開心的放下籠子,拎出小粉說:“你自己先玩,我去切蛋糕!”
  小粉高興的蹦下地,隔著玻璃板看絨毛毛的小鼠,越看越喜,翻進籠中抱出圓滾的倉鼠弟弟,他把小鼠摟在胸前,跑過去廚房找唐加要餵鼠的食物。
  “球兒!”
  聽見喊聲,唐加低頭,粉寶寶鼠寶寶一起瞪著黑眼睛仰頭看他。
  唐加嗷一聲,傻傻的笑出聲。
  “你笑什麽?拿東西餵它吃!”小粉皺皺鼻子命令道,對唐加表示不滿,那小胖鼠也唧的叫一聲,皺了皺鼻子。
  唐加拿出蛋糕上的榛果,蠶豆綠豆眼,都盯過來。他捏著榛果,晃過來,晃過去,兩雙眼睛跟著他晃了幾圈。
  唐加唉喲喂一聲,坐在地上指著小粉大笑,小粉懵住,把小鼠放在地上,上前一步搶過榛果,送到小鼠嘴邊。
  他插著腰擰眉,站在唐加面前質問,“你笑什麽?”
  “物、啊哈哈,物似主人型!啊哈哈啊哈!這老鼠,應該叫小小粉。”
  小粉板著臉,蹲在小鼠面前看他吃食,摸摸小鼠的頭說:“他才不是老鼠,他是球球!是不是啊球球,真乖啊,球球!”
  唐加呆了呆,討好他說:“叫小黃?要不叫小乖?小毛這名字怎麽樣?多可愛啊!好了,就這樣決定了,叫毛毛!”
  小粉不理他,抱起小鼠轉身往餐廳走,走前甩出命令來:“把蛋糕切了,球球餓了,要吃蛋糕,要切紅色的那邊!”
  唐加翻白眼,球球餓了?明明是你犯了饞病了。
  吃蛋糕的時候,小粉使壞,把新寵球球拴在水壺邊上,吃一口蛋糕就扭頭問一句“球球,你吃不吃,球球,你真乖!”
  唐加更壞,手指刮了奶油一把按在小粉臉上,小粉低頭看了看美麗青衫上的污漬,憤怒的撲上去捶打唐加,小鼠擡頭看看吵鬧的大小主人,趁人不備,一頭扎進了白粉色的大蛋糕裏,只剩兩腿在外面,一頓亂蹬。
  小粉大喊幾句球球,把小鼠拔了出來,沾了一頭一身的奶油沫。
  太開心,唐加不停的給他們照相,小粉憋著嘴抱著舔奶油的球球,一起映在了鏡頭裏。
  設好定時,唐加高興的跑過去把小粉抱在懷裏,小粉不高興,撅嘴仰頭看唐加,蹬著腿要下地,小鼠也不高興,踏著四爪揮舞,扒在唐加手上。唐加手痛,咧著嘴叫喚,照片定格。
  看那照片,唐加得意萬分,哈哈大笑。
  小粉生氣了,說照的不好看,唐加說好看啊,他指著照片說,你們倆一個樣子。
  吵吵鬧鬧,小鼠往床下鑽,小粉生氣,跟著一起鑽進去,唐加跪在床前朝裏看,兩雙黑黑的眼睛,一起回望過來。唐加被萌倒,哄了又哄,答應給他拍漂亮的照片,小粉才拉著球球慢吞吞走了出來。
  唐加幫著小粉給球球洗澡,給小球球吹軟了蓬鬆的毛。兩人也各自的洗了澡,小粉盤腿坐在床上,唐加坐在他身後,幫他把頭髮吹乾。
  絲滑的髮,從他的指間滑過,心裏也有著什麽,暖暖的滑過去。
  小粉穿上帥氣的小禮服,唐加幫他把領結繫好,拍拍他說,去吧!
  小粉嗯一聲,坐在漂亮的巧克力盒子上,向著鏡頭微笑,他的腳邊,蹲著奶油色的球球。
  唐加想,這大概是一種,寵愛的心情吧!他看看與小鼠玩在一起的粉粉小傢夥,肯定的點頭說,這個是小孩子,我是作爲父親和主人來寵愛他的。
  他說:“嘿,那邊那位帥帥的小朋友,要不要和帥哥合影!”
  小粉舉起了球球的爪子,呵呵的向他招手,他說:“球球的爸爸,一起來照相吧!”

29:毛蟲的小小酥麻
  唐加醒來,聽見唧的一聲,轉頭看見球球被拴在飯桌的茶杯上,小粉正哼著曲挽著袖口褲腳,頭上紮著毛巾,站在玻璃小屋裏打掃鼠籠做清潔。
  球球往前跑,拖著沈重的茶杯,他饞了,卻搆不到遠處的飼料盤子,急的唧唧叫,小粉回頭對他說:“球球別叫,糖球在睡覺,飯要換過新的才吃,你乖乖的,別著急。”
  都是球字輩的,好,很好!唐加翻白眼。
  不過,看著小粉高興的樣子,這小鼠還是買對了,至少自己不在家的的時候,有個小活物給他做伴,不用一個人在屋裏哭。
  這個月,在上海還有些節目要參加,下個月主辦方安排了參賽十五強選手的演唱會,糖粉二人,必須在上海逗留很長的一段日子,不過,在所有的忙碌之前,唐加有一個星期的假期,他準備陪小粉四處玩玩。
  唐加洗臉刮鬍鬚,餘光一直偷看著小粉。
  小粉很喜歡新的夥伴,球球讓他想起小時候養過的大花兔子,不過,後來某一天他賣藝回來,那可憐的瘦兔子被三師兄燉了湯,他哭著,拉開扭打在一起的大師兄三師兄,撿起來飯桌上的兔骨頭埋掉了。
  他打掃好玻璃屋,把食物放進去,然後爬了出來,牽著球球在桌上轉了幾圈遛遛,這才鬆繩子,抱起小球球摸一摸放進了籠子,他笑著,搬起熒光的紅屋頂罩在上面。
  唐加微笑著看他忙碌,小粉很快樂,臉上掛著幸福的笑,他是很容易滿足的人,一點食物一隻寵物,幾句關懷,就會覺得心滿意足。
  容易滿足的人,更容易得到幸福。

  唐加戴著帽子,背著小粉出門,剛出電梯,就遇到一個奇怪的人,那人年紀不大,二十多歲,臉色蠟黃眼下浮腫,掛著灰暗的圓暈。
  “你是唐加嗎?”那怪人從花壇跑出來,死死的盯著他問。
  唐加嚇一跳,還是友好的問了他:“是,你好,有什麽事情嗎?”
  怪人咧著嘴古怪的笑,點了點頭,半低頭,又直直的盯了唐加一會,眼裏閃著莫名的光,詭異的又笑,轉身走了。
  小粉搖搖鈴,唐加低頭打開包包,小粉坐在裏面問他怎麽了,唐加低頭笑著和他說沒事,安撫了小粉,他擡頭,那人已不見影,想起那雙有著黃濁的眼,他心裏有點毛,看了看高照的日頭,眯眼搖搖頭,晃去心裏的疑慮,轉頭往小區外走去。
  海洋館裏,唐加把包包的開口拉大,小粉仰起臉,看著頭頂的藍色水牆,瞪大了眼,看著美麗的魚兒遊來遊去。
  唐加總覺得怪怪的,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工作日,海洋館的遊人並不多,兩個人慢悠悠的,浸在海藍色的世界中。
  2點半,唐加高興的帶著小粉趕去海豚館,等著看表演。比起他館的蕭條,海豚館裏格外熱鬧,氣氛熱烈的有些過分。
  過了沒幾分鐘,唐加知道了原因,他歎口氣,運氣實在不算好,遇到了電視臺在這裏拍節目,他把帽子壓到最低,拉攏了包包的收口,把側面的拉鏈也拉緊了些,僅留了指縫大的小孔。
  失去陽光與海藍色,黑暗中的小粉慌張的搖鈴,他扒著小孔往外看,只看到交錯的人影,偶爾有銀白的光影閃過去,他聽到嘩嘩的水聲,聽到觀衆的掌聲,他左右換著方向掙動身體,想看美麗的魚,想看那種被唐加稱爲是聰明的海洋寶寶的海豚魚。
  唐加拍拍包包,安撫他安靜下來。
  主持人說:“我們需要一位觀衆,與海豚樂樂一起玩耍。那邊那位男士……你?”找位順眼的群衆演員不容易,他看著那位不停低頭,壓低帽子的男青年,越看越覺得眼熟,呆了一下,終於問出口說:“啊!你是唐加吧?”
  觀衆們議論紛紛,唐加身邊的一對小年輕彎身低頭看他臉,小妹妹驚叫的指著他說:“天啊,真的是唐加!啊,你好你好,我可以和你合影嗎?我給你投過票!”
  人群亂了起來,大家稀罕的圍繞,把唐加圈了起來。
  人很多,耳邊充斥著各種問好的聲音,唐加不太習慣這樣的場面,他捂著包包後退,不停的說著你好。節目組邀請他上臺與海豚一起遊戲,做些小節目,唐加說好,背著包包上去,熱心的工作人員走上來,接他的包包往下揣,說先幫著他拿著。
  唐加不肯,百般推脫,最後急了,便說不錄了,現場一片尷尬。導演找了個折中,只拍了他幾個臉部的特寫,餘下的遊戲部分征了觀衆進行,皆大歡喜。
  對於導演的解圍與體諒,唐加十分感激,連說了幾句謝謝,揮手告別。
  導演笑著看他走遠,哧了一聲說:“還沒成腕呢,就擺上譜了。”

  剩下的幾天,偶爾興起的出門,也都被突發的粉絲事件打擾。最後兩天,索性購買了大量的食物,和小粉守在家裏唱唱跳跳,打打鬧鬧,寫新曲,換了漂亮的衣服照相,吃各種美味的食物,一家三口,好不熱鬧。
  看《霸王別姬》的時候,小粉哭了,他趴在唐加的胸口流淚,指著電影裏流著淚把煙袋鍋子伸進小豆嘴裏的師兄石頭說,“師兄也打我,我……”
  唐加心裏酸澀,捂著他的小臉說:“咱不想那個,換個片看,好嗎?”小粉搖頭,將臉貼在唐加的胸口看完了電影,從頭到尾,淌著淚。
  然後,這天晚上,遲來的生理衛生課,開講了。
  夜半無月,空氣中一直飄著濕潤的水霧,細細的雨絲,被淡薄的風吹著,在窗上結成小股的水流。
  床頭亮著小燈,唐加滿額汗水,被這曖昧的空氣鼓動,凝成了水珠子順著脖頸脊樑滾了下去。
  小粉還在認真的問:“怎麽抓?這樣嗎?”他比一比,抓住了床頭的電話線,然後擡眼問唐加說:“然後怎麽辦?是這樣,”換個手勢又問,“還是……那樣?”他對著腳尖,拉扯那根捲著圈的電話線。
  紅色的線,被淡色的手抓在指間,彈動跳躍。
  唐加的舌尖,有點輕微的顫,他看著認真學習的小粉說:“嗯,就是,上上下下,都行,隨意,隨意,你覺得怎麽舒服怎麽來吧。”
  小粉哦一聲,擡頭瞟他一眼,目光被發生變化的小小唐加吸引,咦一聲走近一步說:“你也會這樣啊!”他很苦惱的向唐加抱怨,說最近老是這樣,很煩人。
  小粉彎下身想研究研究,神態好奇萬分,唐加窘著臉,做了個讓他後悔了很久的事情。
  他捂著那裏往後狂蹭數步,貼著床頭停住,結巴著說:“看、看看,看什麽?這裏……私處、呃,是隨便看的嗎?”話出口他就後悔了,這麽彆扭幹嘛,小粉也是成年人了,該知道都應該教給他,也許這小東西,一輩子都得打光棍,只能自己DIY,想想就覺得可憐。
  小粉蹲在他身邊,擡頭看著他,眼裏滿是迷惑,唐加忽然坐起身,直了腰長吐氣,按下他的腦袋引他的眼光,小聲說:“看這裏了,我只做一次,你,學了後,自己多多揣摩!”
  小粉莫名其妙,木木的哦一聲點頭,再然後,被唐加的動作嚇的驚叫著後退跌倒,差點滾落下床。
  “叫什麽叫!看仔細了!”,唐加拎著他的小熊睡袍,把他從衣服裏抖抖剝了出來,小粉咿呀著扭動身體,從睡袍裏滑落到柔軟的床墊上。就著小小的彈起,小粉迅速往前滾了兩圈,手腳並爬忙往枕頭後面鑽。
  唐加拽著他的小白內往後拉,小粉抵抗,捂著pp搶著小褲死往枕頭下面鑽,驚叫連連。
  小腿亂蹬。
  唐加直接上手抓他,快爪拉掉白色小三角把他剝個乾淨,一鼓作氣按住兩隻亂蹬的小腳,把小粉倒提了起來。小粉揮舞著手臂,一勾腰引體向上翻身,抱著唐加的手掌咬了一口,唐加嗷嗷的叫,小粉哭嚎著往死裏咬他不鬆口。
  唐加緊著後槽牙,擡高另只手,輕輕的落下,拍打兩把小東西的白屁股說:“鬆口,出血了,我的祖宗!乖一點!”
  舔到嘴裏的鏽味,小粉下意識鬆口,唐加忙把他放在床上。
  大小兩個人,赤條條的對坐著。
  心跳是怎麽形容來著?
  緊張到一定的程度,心臟大概,會跳的讓人沒有喘息的時間,每一下心跳,推動著血液的流動,身體中的氧氣,跟著這流動的血,到需要他們的地方去。
  心跳太快,會不會來不及呼吸?
  唐加和小粉,都羞澀的,跟不上心跳的頻率,空氣似乎稀薄,兩人看著情動的對方,大口的喘息著,在悶熱的夏日雨夜,瓜分著小屋中的氧分。
  唐加命令小粉看仔細了,小粉扭了半天,被唐加一個大喝嚇了一跳,終於不再亂動,他靠著枕頭,學著唐加的樣子坐直了身體,低頭看看身前的小小小東西,還是覺得不妥,一點點拉過白色的床單,羞澀的遮了身。
  唐加假裝沒見到他的小動作,閉著眼睛開始幻想大學時代看過的A片,努力讓剛才罷工的小小唐加再次工作。泳裝美女,波濤洶湧,他在腦海中勾畫著一副活色生香,想著想著,畫面變的朦朧,隱約的總是有張眉心有痣的小小臉龐,藏在腦海的某一角。那小臉不聽大腦的指揮,忽然的飄過去,牽引他深埋在心底的悸動。
  逐漸的忘情,唐加鬆軟著身體,半仰身向後靠過去,沈浸在短暫的情醉裏。
  那聲音那表情,讓小粉覺得有點……癢癢,像小時候的某天,有隻小小的毛蟲掉落在背上,順著脊椎往上攀爬,酥麻到心裏,卻只能僵硬著手腳不敢動彈。
  呼吸不自覺的,跟上了唐加的步調。
  空氣中,只剩下一種頻率的呼吸聲。
  從情迷裏醒來,唐加睜開眼睛,面前的小粉,正努力的模仿,實踐著剛學的新本領。他聳著肩,將小小的身體,半掩在白色的床單下,不停的抖動著。
  事後,兩人尷尬的無法對視,匆忙的各自洗了澡,關燈睡去。
  躺在黑暗中,唐加想了又想,給課程做了個完美的結束,他囑咐小粉說:“自己不許亂來,一個星期只能一次,多了會蒼老衰弱,掉牙掉髮。”胡言亂語,亂嚇唬了一番。
  小粉不疑有他,牢牢地把這話記在心裏。他倦了累了,睡的很快,呼吸輕下去。
  唐加神色複雜,他借著窗外的光,盯著小粉發呆。
  心裏有些疑惑,剛才那一瞬間,腦海裏最後閃過的,爲什麽全部是這張小臉。
  唐加在心裏歎息,如果持續這樣下去。
  和小粉,會走到哪裡?
  也許小粉只當他是主人和朋友,唐加恨恨的將自己罵過幾遍,是壓力有些大了嗎?還是真的爲這樣的小東西吸引?
  這會是一個愛情故事嗎?
  就算真的是,那也會是一個互伴終老的柏拉圖式愛情故事。
  歎息聲消失在雨夜。
  這故事,多半會是悲情的。
  一整晚,他睡不踏實,聽見小球球抓籠子的聲音,還聽見了門口傳來的,莫名的腳步聲。

30:失蹤的小粉
  這一周,唐加返回集訓中心,爲下月初的演唱會進行集訓,一直沒有回來。
  周五中午,糖球打來電話,說可以回來,小粉很開心。
  晚上7點多了,他抱著球球坐在窗口,扶著玻璃盯著小區的大門。
  他很高興,高舉著小球球搖晃,眯著眼睛哼小曲。
  小區的水池邊,幸福的三口之家,爸爸媽媽扶著學步的孩子,正在微笑。
  看起來很快樂,小粉跟著笑起來,他指指窗外說:“糖球說,買好吃的給你,你真可憐,總吃一種會不會很膩?”
  他捏著球球的新長出的尖爪指甲說:“你抓的我好疼,爪子長的真快,等糖球回來給你剪吧!”又摸了摸球球的毛,“你乖乖的,一會給你好吃的。”
  電話在這會響了起來,老式紅色電話,每次響起,都是單調的音,刺耳而急促。
  盯著那閃爍的小綠燈。
  失望……
  他鬆手,小鼠嗖的鑽進了床下。
  小粉跳下窗臺,慢吞吞的接起電話。
  唐加說:“小粉,對不起,今天回不去了,明天我儘量趕回去,你……乖乖的。”
  “嗯,好的……你要努力一些,不要落下了,要尊重師傅,不要和別人發脾氣。我還有很多吃的,球球也很好。……上次你拿回來的片子,我都看完了,學了很多新段子,你要不要聽。”
  細軟的聲音蕩滿笑意,唐加也跟著笑起來:“不要亂學,那裏面有幾張是京劇黃梅戲的,我下次再多買些昆曲的回來。你乖乖的,我很快就回去了,想吃什麽?”
  小粉報了許多東西,唐加咋舌,笑著連說幾聲好,互相道了晚安好夢,掛了電話。
  坐在電話上發了一會呆,小粉把門口的拖鞋放回櫃子裏,慢慢的鑽進床下捉出球球。
  “球球,你不要總是亂抓,東西壞了是要賠的,糖球賺錢很辛苦。你乖乖的,我唱戲給你聽。”
  球球不理,接著啃咬布繩。小粉心裏擰著氣,找了跟更結實的繩,繫在球球身上。
  他把球球拴在桌角,拉好了衣上的褶皺,清了嗓微笑著對球球說:“這個是我新學的,唱的和師傅教的不一樣,我一個人,可能唱不好。”
  他哼著笛聲悠遠,唱著鑼鼓鏘鏘,從嗓子裏化出一唱三歎。
  配樂、旦、生,一人分飾幾角。
  “一時間望眼連天,一時間望眼連天,忽忽地傷心自憐!”情轉傷處,淚珠滑落,小粉蹲下身,嗚嗚的哭。
  球球什麽也不懂,只是張著黑眼睛,接著啃食身上的細繩。
  小粉擦擦臉,站起來又唱了幾句,悶悶的停住了,轉身抱起球球問:“怎麽辦,唱不下去了!”
  他放開球球,做喜歡的遊戲,先磕開幾顆瓜子,將仁抛遠,讓球球撿著吃。
  小鼠球球吃完東西,圍過來看著他,小粉蹲下來說:“不能吃多了,睡覺吧!”
  孤獨的一周,就快要熬過去了。
  夜裏,球球一直在抓抓撓撓,吵的他睡不著覺。
  凌晨三點,小粉爬了起來,牽著球球訓斥,拉著他在屋裏來回的走動。
  耗著球球過剩的精力,耗著心裏抑制不住的寂寞。
  如果能夠長大,該有多好。
  周日的時候,唐加終於回來了,只帶了些吃的,沒有時間去買昆曲的碟片,小粉笑嘻嘻的說不要緊,原來那些還沒學完,可以經常看。他給唐加當助手,看著他把食物碼放在冰箱裏。
  唐加很興奮,他有許多喜悅,想和小粉分享。
  原來寫的那幾首曲子,已經填好了詞,開始錄製了,下個月回到北京,他會去拍一些MV,雖然只是些很短的鏡頭,他還告訴小粉,說參加了一個很無聊的娛樂節目。
  這一次,換成唐加模仿,小粉來看。
  小粉笑的誇張,他眯著眼睛,看著手舞足蹈的唐加模仿節目的女主持。
  唐加咋舌說:“你不知道,那弱智沒化妝的時候,恐龍館的龍骨頭都能讓他嚇活了,那下巴,還有她走起路來,都是這樣的。”他扭了幾步,捂著嘴回眸一笑。
  小粉哈哈樂著,坐在小桌邊蕩著腿。
  唐加看著他,也笑起來說:“我都替他累,屁股左右晃動的距離至少半米遠。太恐怖了,說實話,你走的比他好看多了。”
  小粉愣愣,說你真討厭,又說我。
  “我是在誇你,真的,你比他們走的好看。”
  小粉唱新學的戲,糖球和球球,都是他的觀衆。
  戲開唱,婉轉纏綿的吳儂音軟,唐加逐漸睡去,小粉扭身,看見他半垂著頭,手裏還端著半杯水。
  小粉小心的爬到他身上,把杯子拿走,又拖了輕薄的被單給他搭著肚,靜靜的坐在床上看他。
  “盼君早早回樓臺”,戲文裏的情思意切,原來這般傷懷。

  又一周的開始,這晚的訓練,唐加一直神色不寧,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回到屋裏,同住的沈方並不太搭陳理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唐加悶悶的到天臺上抽了會煙,給小粉打完了電話,捏著手機把玩,他卸開後蓋,看著照片微笑。
  大頭貼的模糊小照片,兩個人做著鬼臉,框在小新和小白的卡通圖案裏,笑的十分開心。
  唐加站起身,望了望夜色中上海,遠燈輝煌,近景絢爛,明珠塔上,閃著五彩的燈光。
  他想起小粉那嘮嘮叨叨的囑咐,心裏寧靜瑟然。
  早上,照例被沈方的梳洗聲驚醒,開始新一天的緊張訓練。
  中午,休息時段,唐加拿起電話,有3個未接,段林打來的。
  唐加回撥問他什麽事,段林說:“哦,幫你聯繫了一個節目,做做遊戲之類,內容比較簡單,有人會教你怎麽做……”他是唐加的經紀人,在娛樂圈混了多年,雖滑頭但還算正直,給唐加聯繫了不少節目,交代完工作,他隨口說:“對了,昨天你住的房子進了小偷,你有沒有放什麽貴重物品,你回去看看電器什麽的有丟的告訴我,我讓房東去補……”
  “小偷!!”唐加失聲,心裏一緊,問明了情況,匆忙掛了電話。
  他呆了幾秒,拔腿往回跑,王小天見他慌張,喊住他問他幹嘛去,唐加說有急事幫我請個假,小天點頭稱好,讓他放心去。路上有追尾事故,車子堵在高架橋上,唐加心急,跳車而行。出門時太過倉促,還穿著練舞時的背心短褲,他快步奔跑在滯停的車流中,不少人認出他,探出頭和他招呼。
  保安見唐加回來,忙給頭打了電話,小區的客服經理出面和他道歉,說並一再的表示會給予相應的補償,請他不要將事情鬧大,唐加推開他,打開了小屋的門。
  屋內依然整潔,折疊桌擺在電視的前面,床上的被單,有一角被掀起來,褥上有小小的凹陷。
  唯一不同的,只是地上的水杯碎片。
  猛的關上門,將躬身跟在他身後的張經理隔在了門外。
  “小粉,我回來了,你快出來。”他站在屋子中間,喊著小粉的名字,輕輕的喊,輕聲的哄,“你乖乖的,我帶你吃好東西,不用藏了,他們都走了。”
  “你怎麽還不出來?”
  床底下,櫃子裏,窗簾後……
  小粉消失了,他的小衣服還整齊的疊在櫃子裏,唐加一件件拿出來看,只少了他睡覺的小熊棉袍和他在屋裏穿的白色的軟底小布鞋。
  小球球也不見了,床底下滿是紙屑。
  唐加勉強爬進床底,只翻出被小球球啃了一半的衛生紙筒芯。
  小粉每早都會打掃屋子,角落床底,都會擦的乾淨。
  唐加捏緊了手裏的紙筒芯,小粉是半夜失蹤的。
  屋裏什麽都沒有丟,也許是那個賊,他進到房間裏行竊,卻抓住了小粉。
  有很多個可能。
  小粉會曝光在世人的面前,也許會淪爲科研機構的實驗品,也許會成爲泡在小玻璃瓶裏的小小展屍。
  唐加不死心,他翻遍屋裏的每個角落,想找出一點點小粉留下的信息,他寧願相信,小粉是自己貪玩跑出去的。
  心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小粉是重情的人,他不會敞開著門不告而別,更不會丟掉小球球。
  唐加失了魂,他找遍了小區的每一個角落,又去到附近的街道上公園裏,遊蕩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新秀人氣歌手唐加在高架橋上飛奔的照片被人傳在網上,一片噓聲。同一時間,還有人爆料,說他有個隱秘的女朋友,訓練期間,唐加經常溜出去約會,甚至曠掉演唱會的彩排,徹夜不歸。帖子最後,是一張唐加戴著鴨舌帽,微笑著拎著外賣披薩走出集訓地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打著時間,昨夜7點45分。
  他回到屋裏,手機上滿是段林的來電。
  段林壓著火,問他爲什麽昨晚沒有參加走場的彩排。
  網上的那些,都是謊言,但唐加無法辯駁。
  唐加說已經託王小天請了假。段林問他爲什麽現在還不回去,唐加只說有些事情無法解決,卻不肯告訴他詳情。
  “……不要用這種話來敷衍我,我是你的經紀人,如果對我都不能做到坦誠……”段林歎口氣說,“到底是什麽事,希望你能告訴我,在我面前,你不應該也不能夠有隱私。”
  唐加不語,段林有些生氣,“你最好趕緊回去參加訓練。……王小天,沈方,都是你的對手。你可以看不起他們,但不能夠輕敵。你不要告訴我,你是這麽單純的人。這兩次事情我不想再多說,在這個圈裏,不是沒有朋友,但競爭的時候,你不能夠有朋友。我不想天天給一個低能兒四處補漏擦屁股,……希望通過這次教訓,能讓你成熟一點!我不管你有什麽事,趕緊去集訓地報道,和所有人道歉,姿態要低一點,立刻!!馬上!!!!”
  唐加放下電話,撿起床頭櫃上的小鈴鐺輕輕搖晃。
  就這樣守在小屋裏,又過了一天一夜,他還是回到了集訓中心。
  段林氣急了,根本不理會他的任何要求。
  他給大李打電話,希望能夠外宿,大李問他原因,唐加說不出來,大李也生氣了,憤怒的掛了電話。過了十幾分鐘,大李打電話來,囑咐他出門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蠢的再讓人耍了。
  蠢材,弱智……
  大李毫不客氣的罵了他大半個小時,唐加沈默不語,大李覺得無趣,警告他說這是最後一次開小竈。
  臨近演唱會,訓練變得更加緊張。
  舞動著身體,口袋裏的小鈴鐺總是發出細小的叮叮聲。
  凌晨,唐加溜出訓練中心回小屋,他總是習慣性的在小區裏轉一圈,每一次,只是失望。
  他躺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裏,寂寞孤獨。
  一分鐘一小時,都覺得難以打發。這麽長時間,小粉一直快樂的和他說話,他真的……那麽開心嗎?
  世上的事情,總是不能夠圓滿,在他開始起飛,要帶著小粉一起幸福的時候,小粉失蹤了。

31:小粉流浪記(1)
  這一天,是個惡夢。
  4點,沈靜的夜晚。
  “糖球今天,又回不來了。”
  “下次讓他買好吃的給你,總吃這個怕是要膩死了,早年的時候,有一年鬧糧荒,我們吃了很久的黃麵窩頭,開始的時候……”他牽著球球,在屋裏來回的走,偶爾擡頭,目光不自覺的飄在唐加的大海報上,心裏就泛起苦澀的水,倒也倒不出來。
  聽到門響,他有點吃驚。
  這臭糖球又半夜回來嚇人,小粉嘻嘻一樂,抱著球球躲在落地燈後面,準備嚇嚇球球他爸。
  門被輕輕的推開,入眼是雙笨重的圓頭黑皮鞋,比糖球的鞋子小上許多。擡頭上看,小粉吃一驚,那是個陌生的人,臉色蠟黃,身型不高。那人見著屋內的小小燈光,臉上有些滯待的驚訝,緊了緊手中的捉網。
  那雙死魚眼緩緩的掃向每個角落,咧嘴笑了笑,慢慢的掩上房門。
  小粉屏住呼吸,下意識的抱緊了球球,小球球吃痛,掙扎的唧了一聲,那雙眼追著聲音掃過來,小粉驚恐的想捂球球的嘴,小球球頑皮,狠狠的抓了他一下。
  門若被關上,便是絕路。關門的前一瞬,小粉抱起球球,飛速的跳起來,死命的往大門撲過去,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先逃跑保命。
  周頌勇吃了一驚,迅速扣下捉網,這是他發大財的機會,絕對不能放過。這一兜卻沒中,只將那小人打了個踉蹌。
  小粉忍著痛,從門縫中竄了出去,夾著球球一路逃竄,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跑,那高懸的臺階,幾乎讓他跌倒。小粉跌撞的跳下樓去,右肩很痛,小球球被夾的唧唧叫,小粉低頭看看那黑黑的小眼睛,咬緊牙繼續逃竄。他不能把小球球丟在這裏,他不捨得。
  周頌勇吃了一驚,猛的拉門追出去,那小人很靈活,從臺階上蹦了下去,他狠狠的猛撲幾下網,就差一點點就能把那該死的小東西抓住了。唾駡幾聲,握緊網子迅速的跳下臺階。
  李正山正沿著安全樓梯巡樓,看見有人在樓梯間裏跑,提著手電照過去,見是新招來的周頌勇,罵咧幾句,呵斥著讓他趕緊滾回去守大門。
  周頌勇狠狠推開他追下樓去,單位門的皮簾子還在晃動,他追出去,小馬路上只有一個清潔女工,並沒有小人的影子。他看看周圍空蕩的草地,緩緩的將目光移在堆著草葉的小拖車上。
  他靠近小車,捏緊罩網一腳將車踹翻,使勁的在滿地的垃圾中劃拉幾下。
  “你他媽的在幹嘛?”李正山追出來,一手擒住他,周頌勇急著追人,反身踢在李正山的肚子上,兩人扭打在一起。那女工嚇壞了,一路嚷嚷著跑去喊人拉架。
  小粉躲在女工背後的竹筐裏,將草葉雜紙覆滿全身,他很害怕,只能緊抱著球球,繃緊神經等著機會逃出去。
  沒有,任何機會……
  他被女工倒在垃圾桶裏,再然後,就來到了這個黑乎乎的垃圾車裏。
  “球球,我們怎麽辦?”小粉搖晃著從垃圾裏爬出來,摸著小球球的爪子把他拉出來,他只知道哭,只會抱著球球發抖,卻心慌的不知該怎麽辦。
  小粉坐在黑暗中發抖,身邊滿是髒污黏稠的垃圾,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更多的垃圾倒進來,他往更高的地方爬。小球球開始急躁,不停的掙扎,撿了周圍的爛果子吃。
  小粉不願放開他,打掉爛果子,邊哭邊罵他。
  也許就要死了,死在糖球看不見的地方。
  這是上海市裏,很普通的垃圾站,早上是這裏最繁忙的時候,垃圾車會將周圍小區裏的垃圾集中到這裏,然後被運送到更遠的地方去。
  小粉在這裏下車了,在他已經可以觸摸到車頂,幾乎被臭氣溺斃的時候,車子停住了,他緊抱著球球,隨著滿車的垃圾,被一起倒了出來。他拉過一個袋子,罩在頭頂,掩住小小身體。
  小粉是最後被倒出來的,他掙扎著爬起,天已經亮了。
  迅速的躲到角落,從早到晚,一直驚慌的發抖。
  這是他人生中,最驚恐的遭遇。
  糖球在哪裡?
  腦海裏出現過很多幻想,希望下一秒鐘,看見他走過來,蹲下身說,我來接你了。
  這只是個幻想,小粉很餓,球球也很餓,不停啃咬身邊的東西。小粉很小心,下午的時候,他把小球球仔細的拴了幾道,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外面的人,得空將那小半個蘋果拖了回來,把籽擦乾淨餵了球球吃。
  他哭了又哭,卻不敢出聲,整整一天過去,小粉已經不再哭了,他滿腦子,只是想著可以吃些什麽,怎麽才能繼續活下去。
  即使是死了,也想再見糖球一面。害怕孤單的人,更害怕孤寂的死去,小粉不想死的這麽孤獨。
  他擦擦眼淚,抱著球球說要你要乖,說我一定帶你回去。
  夜晚,喧囂散盡。
  “對不起,也許不該帶你出來,但……”他用手指順著球球黏膩的毛,“我很害怕,好在還有你在,糖球一定會來找我們的,你不能生病,不能亂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小粉開始流浪,他離開了垃圾站,站在陌生的道路上。
  他躲在花壇裏,遠遠的盯著街角的公用電話。在心裏唸著唐加的號碼,小粉的心裏,升起小小的希望。只要能打電話給他,就可以回去了。
  那電話很高,小粉尋了一根繩子,一次次的上抛掛在電話上,將尾端繫在腰裏,右肩疼的幾乎使不上力,還得不時的注意周圍的情況,很久才爬了上去。
  小球球立在地上,歪著頭瞪著小小的黑眼看他,小粉低頭,喘著氣向他微笑,“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回去吃很多東西。”
  小粉拉了拉繩子,懸掛在鍵盤前按下號碼,髒污的小臉上,蔓延希望的笑容一點點散開。
  他按下了熟悉的電話號碼。
  嘟聲之後,他高興的對著電話說:“糖球糖球,快來接我!快點,我……”
  電話裏,是個女子的聲音,她說:“請輸入賬號……”
  小粉大喊:“糖球糖球……”
  ……
  小粉哽咽著說:“糖球……糖球……糖球,你快來接我……你怎麽不接電話……你是誰,讓糖球接電話……”
  ……
  他哭著罵:“你是誰!!你快滾,快點滾開……我”
  ……
  “我要回家……”
  他試了一次又一次,在月亮西斜的時候,放棄了這個希望。
  小粉擦乾了眼淚,順著繩子爬下來,無法在這裏待太久,天亮之前,他必須找些能吃喝的東西,還得找個能躲避的地方。
  小粉牽著球球,尋到小公園裏,他肚子很餓,在水池喝了很多苦鏽味的水,用水擦淨了手臉。
  總算在天亮之前,在假山石中找了可以躲避的小洞。
  小球球使勁往裏鑽,小粉拉著他,猶豫了很久,一咬牙鑽了進去。裏面的空間很小,將將可以躺下身體。
  “你乖乖的……我,去找點吃的。”
  留了球球在裏面,小粉在水池裏撿了石塊,將洞口蓋住。
  他很想念唐加,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懷抱。
  想起很多事……
  有一天,唐加騙他說,“別哭了,笨東西這個是電影啊,就是演戲啊,都是假的,實際情況是,段小樓和程蝶衣,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他抽噎著說,“你騙人!”
  有一天,唐加把棉花糖從他手裏搶走,又拎著蜜蜂翅膀把他放在桌子上,指著紙上的黑字說:“這個詩,都學會了才可以吃!你看你錯了多少個!!”他翻著眼睛,開始背誦:“白毛浮綠水……”
  ……
  小粉揉揉眼睛,笑起來和自己說:“小粉加油!一定要……活下去!”
  有師兄的時候,他是被寵壞的小六。
  有唐加的時候,他是被寵溺的小粉。
  小粉學會了堅強,開始努力的讓自己活下去。
  他學著公園裏的乞丐,將小小的紙板泡沫拖進小洞,白天抱著球球一起睡覺,晚上沒有人的時候,放球球在假山附近散步,再一個人出去找食物。
  公園門口有一些小吃攤,小粉每日去那裏偷食物。他很謹慎,像一隻獵捕食物的小豹,耐心的在角落裏尋找機會,一躲,就是一兩個小時。
  小球球越來越暴躁,經常會抓傷他,有幾次,甚至傷了他的臉。小粉很傷心,只能更勤奮的尋找一些果核,剝出籽餵給球球。
  流浪的日子,無論是他還是球球,總是吃不飽。
  思念蔓延著爬滿他的整個心牆,他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想念著糖球,似乎從來,都沒有這樣惦念一個人。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周,小粉開始習慣黑暗,習慣髒臭。偶爾有些泄氣,他問球球,“會不會這樣老了死了,糖球還沒有找到我們。”
  他開始計劃著,去偷小販們的手機。那東西很大,也有些重,不像米飯餅沫,可以抓在手裏快速的跑掉。
  有過幾次驚險。
  某一天夜裏,他剛出來。有人沿著小路走到假山的邊上,那是一對男女,開始忘情的親吻擁抱,小粉嚇壞了,他跑進植物叢中,藏在寬大的芭蕉葉下,忍受著蚊蟲的叮咬。
  那兩人,做了些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天,他又夢到唐加了。
  夢醒的時候,淚流滿面。他咬著拳頭,小聲的喊著糖球糖球,天黑透後,擦乾了臉,笑著安撫了球球,出去尋找食物。
  直到某天午夜,他在公園的一角,看見了一個萬分熟悉的人。

32:小粉流浪記(2)
  滿是破洞的藍褲子,在褲腳處縫著一隻難看的銀色鷹頭,這銀色的鷹小粉認識的,他心裏一驚,擡頭往上看。
  破褲子的主人戴著帽子,還遮掩著口鼻,小粉認得他的眼睛,這個人……是李思。
  錢貨交易,兩清,來人收了錢,迅速的走了。李思有些緊張,四下不停的張望,將東西裝好,走出了公園。
  小粉提心吊膽的跟著,這是他流浪了兩個多星期以來,最接近唐加的機會。
  “東西拿到了?”猴子問他,李思點點頭,上了摩托。
  小粉站在花壇裏,盯著寬闊亮堂的馬路,一咬牙追了上去,他奔跑在馬路邊的景觀花叢裏,手臂被荊棘的月季枝幹劃傷,希望蓋住了疼痛,他氣喘吁吁的跑著,跟在摩托車後面。
  小粉被花壇的鐵柵欄絆倒,險些傷了腿腳。
  只追了幾十米,便已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小粉哭了,他知道李思和糖球住在一個地方訓練,若是能夠跑快一點追上去,也許就能見到糖球了。他擦擦臉,站起來看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決定在明晚出發,沿著這個方向找下去。
  他回到小洞,洞口的石塊散開了,小粉很著急,開始尋找小球球。
  球球只是一隻小鼠,他太小了,只習慣被照顧的生活。
  小粉半蹲下身,盯著發著抖傻站在牆角的球球。
  他的對面,是一隻黃灰色的大貓,弓著背發出警告的嗚聲,大貓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小粉喝著走開,撿起了兩粒石子。
  對峙許久,小粉第一次覺得,貓竟是這麽可怕的動物。就在前幾天,他還在公園裏看到一群小貓,還抱著小貓玩耍過,那小貓喵喵叫著吸允他的手指,十分可愛。
  可這會,竟要與一隻大灰貓打架。
  大貓跳起來撲向球球,小粉抛出石子砸在貓的身上,一個飛身也撲過去,大貓發怒,伸爪勾在他的背上。小粉很痛,嗚了一聲,抓起球球往邊上抛,迅速轉身踢了灰貓幾腳。
  灰貓炸開毛,小粉撲過去,發泄般的踢打著大貓,貓咪慘叫著跑掉了。
  小粉站起來,撿回牆角的小球球,抱著他往回走,儘管很痛,但已經不會再流淚了。鑽進小洞,丟了球球在地上,小粉並不想理他。開始清掃洞穴,把碎紙木屑運出去,又撿了新的進來。小粉去到水池邊,脫下灰黑的破爛睡袍,小心的洗了洗後背的傷口,又擦了擦身,低頭看睡袍上的笑眼小熊,低聲說:“你是不是以爲我死了,怎麽不來接我……”
  ……
  摩托忽然停住,猴子轉身問他:“嘿,四,你快看,那邊那個好像是唐加哎!”他嘿嘿的笑了說,“操他的,大半夜的在幹嘛呢?歌唱不下去了,撿破爛搞副業啊!”
  李思下意識的摸了摸衣兜裏的小塑膠袋,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
  馬路邊的一條古舊小弄堂,唐加正蹲著身,打著手電翻找著地上的竹筐紙盒。起身,蹲下看看,再起身,又蹲身,他的嘴裏唸唸叨叨,削瘦的臉上,不停的重複著失望的表情。
  那樣子有些滲人。
  猴子古怪的笑了一聲問:“聽說他最近火大的很,把人都得罪光了,不會是受不住刺激,那什麽了吧!”他指指腦袋,陰損的笑了笑。
  唐加看起來,有些失魂落,他不停的的翻找著地上的垃圾,偶爾會憤怒的往垃圾桶裏踢一腳,越走越遠,身影隱沒在黑暗的弄堂裏。李思眯眼看過去,黑暗中只有手電筒的小小光點,不段的下下上上,重複著單調的軌迹。
  最近的唐加,真的太不對勁了,連李思,都有些失望了。
  他憔悴的幾乎失去了原先的光彩,任人仔細尋找,也辨不出一絲過去俊氣爽朗,神采飛揚的影子。
  網上充滿了他的負面消息,酗酒、夜遊、外出打架……
  演唱會的贊助商很不滿意,執意要拿掉他的領唱地位,NS公司本是不肯的,但他的狀態不斷下滑,人氣也跌到了谷底,前幾天,演唱會臨時做了改動,唐加的開場曲被王小天的快舞換掉,歌手合唱的領唱部分,也被沈方替掉了。王小天和沈方都是NS旗下的簽約歌手,聽他們說,NS內部有不少人對他有意見,他的新人宣傳預算被大幅度降低,幾乎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李思心裏很不舒服,比起王小天和沈方,他寧願領唱的那個還是唐加,畢竟,比起那兩個人,輸給唐加,他心裏還是有一點點……服氣的。
  猴子還在幸災樂禍,不停追問他關於唐加的近況,李思皺眉讓他閉嘴,猴子切一聲問他是不是吃擰了,踩下油門衝上主路。
  遠去前,李思回頭看了一眼,弄堂裏一片漆黑,那模糊的一點燈光,完全隱在了夜色裏。
  這天晚上,小粉只給球球撿了點果核吃,他一點也不想動彈,更不想膽戰心驚的去夜市上偷食物。就這樣忍受著疼痛,躺在小洞裏睡覺。
  他迷迷糊糊的做夢,夢到唐加提著刀在院子裏追半死的母雞,夢到他買了油紅色的烤鴨,捏著鴨子肉在他面前晃來晃去著壞笑。小粉醒來時,嘴邊有著乾掉的口水,他笑著用手背擦了擦嘴,又揉了揉眼睛。
  背後結了長長一道痂,扭頭伸手抓抓,有點疼。小熊睡袍破了很大一個口,小粉很苦惱,這件衣服堅持不了許久了,萬一一直沒有找到糖球,難不成要光著身子度日!
  小粉皺皺眉,又狠狠的瞪了眼角落裏的小球球。
  小球球很老實,抱著樹枝守在一邊,小粉戳戳他罵,“活該!再亂跑,讓貓吃了你算了!”
  球球唧的叫,擡起前爪立起身子,小粉摸摸他,看看從石縫間透出來的亮光說:“現在還早,等一會才能去找吃的,吃過飯就去找糖球。”他歎口氣說,“真不該帶你出來,留在家裏,讓你啃木頭也比跟著我好!看你髒的,臭死了。”
  小粉伸手在鼻子前搧搧,抱過乖順的臭球球順毛。發呆是件最無聊的事情,他想念糖球,開始小聲的哼起歌來。
  小粉,加油!順著李思離開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糖球啦!
  抱著這個信念,他不停的爲自己打氣,想著重逢後的美食,高興了一個下午。
  夜裏,小粉出來了,先去洗了口臉喝了水,再去小攤蹲點偷食。今晚的小粉有些心浮氣躁,他決定提早動手,吃飽飯好早早的趕路,可以爭取時間走遠些。
  他盯著木桌下的菜筐,想偷個雞蛋吃,吃點蛋可以多蓄些力氣,他最近吃多了番茄菜葉子,總是餓的眼花。
  小粉小心的撲進菜框,找了最小的一個蛋,拿了菜葉遮在頭上,小聲的把蛋敲碎了吸蛋心。生蛋有點腥味,小粉忍了忍,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填飽肚子又掰下一點胡蘿蔔帶給球球。
  剛跳出菜筐,有個童稚的聲音問他:“小人,你還吃嗎?我這有包子!”
  小粉嚇壞了,這是一個牆角,被人堵在這裏,就逃不了了,他在心裏喊了聲糖球糖球,拼命往花叢裏跳,躲在小樹叢謹慎的盯著外面的情況。
  是那個不會走路的小孩子,他坐在兩輪的車上,吃力的推著輪子往前走,膝蓋上放著一個包子。
  這個孩子,經常守在菜筐前剝青豆削黃瓜,小粉見過他很多次,最近幾天,這個孩子一直沒有來。孩子沖著花叢小聲說:“你在哪裡?出來好嗎?和我玩吧,我給你東西吃!”
  小粉沒有出聲,他向遠處張望了一下,在心裏計算著逃跑的路線。
  那孩子還在說,“你昨天怎麽沒來?”
  小粉一直靜靜的蹲在草裏,沒有應他。
  那小孩開始哭,邊哭邊說,“他們都不和我玩,你也不理我……”
  那孩子哭了很久,說著寂寞的心事,說被周圍的小孩欺負,小粉心軟了,小聲的說:“你別喊,我才出來。”
  小孩驚喜的張大眼,連連點頭,又過了片刻,小粉才慢吞吞的翻出花壇。
  男孩做了介紹,說自己叫小葉子,問小粉要不要吃東西,小粉說吃飽了,問他家有沒有電話。小葉子搖頭,小粉很失望,和小葉子告別說要走。
  好多天前,小葉子就看見了偷食物的小粉,他和媽媽講了,媽媽並不信他,只當他是寂寞了在幻想童話故事。大人們總是講些童話哄著孩子,卻從來不信生活裏的童話。這幾天,小葉子故意的藏起來,看小粉偷東西吃。這天,他終於忍不住出來找他玩,他很寂寞,把小粉當成了童話故事中陪伴寂寞孩子的小夥伴。
  小粉說,“對不起,我不能陪你玩,我要回家。”
  小葉很傷心,忙說要偷爸爸的手機給他打,小粉想了想,點了點頭,囑咐他要小心。小葉子說要等爸爸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偷到,問他可不可以等等,陪他玩幾天。
  小粉沒有走成,他和這個名叫小葉的小男孩交了朋友,他仔細的考慮過了,與其漫無目的的在外面尋找,還是打手機讓糖球來接最是穩妥。小葉子讓他不要著急,答應一定儘早幫他打電話。
  小葉子腿腳不方便,只能坐著車子行走。接下來的幾天,小葉子幫父母摘完菜,便到公園找小粉玩,小粉帶他到水池邊,跳進池裏,跟在錦鯉的身後游泳,有時候會偷懶的去抓錦鯉的魚鰭,讓大魚帶著他遊,大魚很滑,嗖的潛進了水底,小粉被嗆的咳嗽。小葉子哈哈大笑,小粉浮出水面向他做鬼臉,又遊到到池子中間摘了蓮花送給小葉。作爲交換,小葉子送了很多熱熱的飯菜給他吃,小粉牽了球球給小葉子玩。
  小粉問他電話的事情,小葉子一直說沒有機會拿到手機,小粉有些著急,催了又催,每天都會問,小葉子很不開心,讓他再等等,小粉疑惑的點點頭,想了想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想幫我打?”
  小葉子不出聲,小粉了然,安慰他說:“糖球是個很好的人,我讓他帶我來看你,好嗎?”
  小葉子低頭想了一會,眼淚一滴滴的滴在了手上,嗚嗚的大哭起來。小粉看他低頭垂腦的樣子,有點生氣了,訓斥他說:“男孩子不要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你要勇敢點,努力去做,沒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番話說完,小粉愣了愣,多熟悉的一番話,這是很久以前,他剛來的時候,糖球拎著他搖晃,戳他肩膀罵他時候說過的話。
  小葉子邊哭邊說自己很沒用,是個殘廢又愛哭,很多小朋友瞧不起他。
  小粉歎口氣,拉著小葉的袖子說:“糖球說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要努力些,一定可以交很多朋友的,這是真的,我不會騙你的。”
  小葉子點點頭,向他說對不起,答應儘量幫他打電話。
  小粉放心了,拍了拍小葉子的手。跳下地用食物逗弄著球球,讓可憐的小球球來回跑著撿東西吃,小葉子咯咯的笑了。

33:小粉流浪記(3)
  大李說:“小林,把門關上。”頓一頓說,“還有窗簾。”
  段林一愣,眨眨眼扭頭看了看,點了下頭,走到窗邊拉上了厚簾。
  大李忽然動手,劈頭給了唐加一巴掌,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拽到洗手臺前潑了一管子涼水,把他按在鏡子前問:“清醒了沒!!你還認識自己嗎?”
  段林動動嘴,本想勸點什麽,又覺得這唐加是自找的,沒什麽可勸的,便聳了聳肩,回到小屋裡拉過凳坐等大李發威,他無事可作,拿過碟包想看看電影,翻來翻去全是戲曲,打開電視,也是戲曲頻道。
  大李問唐加是不是失戀了,唐加的心裏,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他蹲在地上,全身淌水,搖著頭說不是。大李看他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氣的直戳他的頭,讓他趕緊的把狀態找回來。
  大李說:“你不要以爲上帝是公平的,才華?才華算個P,這年頭有才華沒機會的人海裏撈撈滿街都是,給了你機會你抓不住就什麽也不是,和你講道理不明白,那咱們就按著合同來吧……”
  大李撂下這番話,留下段林,當即打車奔機場,返回了北京。
  段林成了他的“監護人”。

全本戲2
  段林成了他的“監護人”。
  第二天,唐加在他的押送下,乖乖的按時起床,按時去訓練,定量定品種按時的喝水吃飯,香煙啤酒一律沒收,從服裝到髮型,再到例外的吃喝拉撒,全部在段林的掌握下,唐加腦子鈍了,也不想想太多,像個木偶般做著段林安排好的工作。
  唐加死活非賴在小屋子裏住不肯走,段林無奈,只能把他隔壁的兩局套房高價租下,守在了唐加的隔壁。
  這天大早,他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是個小孩子打的,電話裏說,小粉要你接。
  段林愣一愣,笑了,“小弟弟,不要玩爸爸媽媽的手機啊,小心被打PP哦!”
  小孩還在說:“小粉說,讓你去接他……”
  段林無奈說:“小朋友,聽話啊,叔叔還要忙……”
  小孩不停的重複小粉接他,粉粉粉粉……開始時段林還很有耐心的哄哄,到後面那小孩哭哭啼啼起來,段林抓狂,掛了電話。
  唐加拿了條毛巾,大口的灌水,他只跳了半個多小時,還只是最側面的伴舞位置,沒有太多的腳下動作,身體就吃不消了。舞蹈老師看著他搖頭,吩咐他去邊上休息一會。
  他走過去,看見段林掛電話,忙問是誰打的,段林說是打錯的小孩。
  唐加哦了一聲,有些失望,攤在段林身邊。
  夏日的桑拿天……
  唐加攤在椅子上粗喘著氣,過了兩分鐘,忽然驚了一下直起身,揪起臉上的毛巾,從段林哪搶過手機開始回撥。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很熱情的問唐加,“欣欣小吃,請問你要點什麽菜?”
  唐加很失望,問他剛才誰打的電話,那男人連連道歉,說是家裏小孩不懂事,打擾了。
  唐加長吐一口氣,將手機放回段林攤出的手掌上,轉身返回了房屋的中央。
  這段時間,他不停的上網搜索資訊,哪裡都沒有關於捉到小人的報道,唐加想了很久,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小粉在外面流浪;一種,就是他被什麽科研機構秘密抓住了,未曾見報。
  小粉儘管單純,但他是聰明機靈的孩子。唐加相信,或者說是他潛意識裏是這樣希望的——小粉一定是躲在什麽地方,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粉告訴葉子,說只要打了那個號碼,說小粉要他來接,對方就知道了。小葉子撥了電話,對面那人好像並不相信他的話,哄了他幾句就掛斷。這晚他見到小粉,騙他說還沒有偷到電話。
  聽到這個消息,小粉只是木木的哦了一聲。小葉子怕他難過,哄他出去一起玩,小粉不肯,嗚嗚哭起來,說要照顧生病的小球球,轉身爬進了小洞。
  弱弱的小鼠球球生病了,打蔫的躺在小洞裏,小粉用食物逗他,拉著他出去玩,球球只是彈了彈腿,盡力的動了動,團起身子眯著眼不看他,咳了咳卻爬不起身來。
  動物都是有靈性的,生病難過,也是會流淚的。小粉很傷心,抱著小球球哭。小葉子的車子推不進假山,只能等在外面,小粉哭的很大聲,小葉子癟了癟嘴,也跟著哭了。
  過了一會,他丟個幾個石子,敲了敲小洞的石壁,小粉鑽出來,小葉說隔壁街有家可以給貓看病的鋪子,也許可以治小球球的病。小粉擦擦臉,把臭球球抱了出去。小葉說明天一早一定帶好消息給他,讓他別難過了。小粉點點頭,沖著小葉作揖,看著他們出了公園過馬路。
  第二天,小粉從早等到晚,小葉還是沒有來。小粉耐不住性子,剛一上燈,就小心的跑到小食攤去尋他。那個可憐的小葉子,正耷拉著腦袋坐在牆角的草席上摘菠菜,臉上掛著兩條清鼻涕。
  小葉媽媽站在前面招呼客人,不時的回頭看小葉,這孩子昨晚偷錢,又不說爲什麽,被他爸爸用鞋板子抽了一頓。小葉媽媽歎口氣,孩子生下來就是病的,她沒有別的心願,只求孩子能夠學好。
  小粉撿起石子砸了小葉,沖他招了招手,小葉扭頭看了看媽媽,小心的匍過去問可不可以出去玩,說已經很乖的做完事了,小葉媽心軟,又細細的囑咐他不可以撒謊學壞要記住教訓,這才放他出去。
  小粉貼掛在輪椅下面,小葉穩穩的搖著輪子,帶他去到隔壁街的寵物店。
  那孩子又來了,正怯怯的扒在玻璃門上,他的小輪椅,卡在門口的臺階上,動彈不得。樂歡拉開門,把他的小輪椅搬進店裏,笑著拿出塑膠小籠,放在小葉子的膝蓋上。
  小球球看見熟悉的小葉,高興的在籠裏跳來跳去。
  小葉子很高興,大聲的笑著喊:“球球好了,球球病好了。”
  樂歡蹲在他面前,也笑起來,“小球球有點中暑和脫水,吃了藥緩一緩就好了,要把他養在通風的地方,經常放出來玩,知道嗎!”
  小葉子笑了,伸出手指戳戳球球的腦門,大聲的答,“知道了!”
  小粉貼在輪椅下面也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小聲的說,“知道了!”
  “以後球球有了病,就送過來。”樂歡問他,“你的小球球都變成臭球球了,怎麽不給他洗澡。”
  小葉靦腆的笑了,他低頭擺弄著手指,指縫裏藏著綠色的菜葉。
  樂歡哄他玩,帶他到裏面的房間,取了潔淨的細沙給小倉鼠洗澡。
  小粉逮著機會跳出來,迅速的鑽到桌子底下,等到他們走進屋裏,才小心的鑽出身。他噓了兩聲,安撫籠裏的團團轉開始低嗚的小動物們。
  桌上放著一部手機,小粉迅速跳上去,手指有點哆嗦,按下了熟悉的號碼。
  ……
  “今天的課程差不多了,再練個形體就回去休息吧,你還可以休息……”段林看看表說,“……不到20分鐘,8點半,教練在7號房等你。”
  說完擡起頭,唐加已經走遠,段林追上去拿著本拍他,“臭小子,這個表情不錯,繼續保持!我去眯會,你練完了打我電話,哥哥我帶你去倒哧倒哧!”
  段林哼著歌進了隔壁的休息間,這幾天,他跟熬鷹一樣時時刻刻盯著唐加。眼看著唐加越來越精神,兩眼都要放綠光了,可他倒是累的夠嗆,真是老了老了奔三了,比不得年輕人嘍。來之前,大李騙他說人多力量大,要用兩個重量級人物來壓迫唐加,早知道是被他騙來當監工的,真是……打死也不過來。
  唐加走到窗戶前,看著遠處的明珠塔。電話響起來,是陌生的號碼,唐加皺眉,最近這種七大姑八大姨老家鄰居的小叔子打來的電話實在是太多,多的讓人有點煩躁。
  接起電話,裏面傳來軟綿綿柔兮兮的小嗓子,那聲音哽咽著喊,“糖球……”
  唐加驚呆了,抱著手機問,“小粉?是小粉嗎?你在哪?”
  “……糖球……快來接我,我、我在長什麽公園,是個山水園子,裏面有池塘,我在山石裏住。……南面路口有你很大的照片,特別大,東面的路口有很多攤子晚上賣吃的……”小粉說的很快,語氣很慌張。
  “你別哭,說清楚點,你在哪裡打的電話,有沒有人看見你。”
  “給動物看病的地方,你快點來接我……有人來了……”
  “小粉,你躲好別讓人……小粉?小粉……”
  巨大的門響,把剛迷糊入狀態的段林嚇醒了,忽的坐起來連問幾句怎麽了,唐加衝過來抓住他問:“演唱會的廣告,都在哪裡?”
  段林啊一聲說,“電視上網上都有,不過,這家代理做的不好啊,下次炒了他們!”
  “路上,路上的廣告都在哪裡?上海的!有沒有公園附近的。”
  段林說我不知道,側身就往沙發上躺,唐加揪著他,把他拎起來不停搖晃著問,段林頭大了,答應幫他查,慢悠悠的掏出手機。
  段林很囉嗦,和廣告代理公司打著太極,表揚中夾著幾棍子批評一齊拍了過去。手臂忽然一疼,他呲牙咧嘴的怒瞪唐加,終於把話題轉到廣告投放上。鐵嘴銅牙段大經紀,肅著語氣對廣告公司說,“……有些方面,公司高層有些不滿意,這樣,你傳一份詳細的廣告投放地址給我……現在就要,是現在……好,20分鐘內,你們發到我郵箱裏……”
  段林掛了電話,斜眼問唐加:“你是不是又要請假?”
  唐加剛要點頭,段林伸手說,“行,我知道了。”他鼓鼓腮幫子想了一會說,“你這個臭小子,真是麻煩!不讓你去,又得惦記著,讓你去,你要是不回來……”
  唐加連忙保證,事情做完後,一定高質量完成演唱會,段林抄了自己的郵箱和密碼給他,“後天就是演唱會了,別耽誤了。明天6點前,一定要回來。”
  唐加拔腿就跑,段林喊住他,皺著眉從包裏掏出帽子丟過去,“戴上!”
  揚手接住帽子,唐加露出這段日子以來,第一個淡笑,“謝謝!”轉身衝出了屋子。
  段林心歎,“我是多麽好的經紀人啊!”

34:夜,玉蘭香
  動物有些不正常的騷動,籠裏的貓狗有些焦躁的團團轉,樂歡仔細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麽狀況,他疑惑的抓抓頭,轉身站在凳子上,伸手在貨架上面取下倉鼠食物。
  小葉四下張望,小粉從桌下探出頭,小心的爬出來,敏捷的跳起身扒在椅下。
  樂歡拿了包倉鼠糧食遞給小樂。
  小葉低頭扭手指,說沒有錢,樂歡摸摸他的頭,“這個是哥哥送給你的,不要告訴別人啊!是秘密!”小孩垂著眼,小小的嗯了一聲,樂歡送他出去,小葉子扭頭看著他,小聲說了謝謝。
  ……
  唐加在思考,上海有好幾個長字打頭的公園,投廣告的有三家,他捏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撥了回去。電話裏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唐加問他是不是王醫生,說家裏的狗生病了,想來治療一下。那個男人很熱情,說他姓樂,他詢問了些狗的病症,唐加敷衍了事,急切的問出了店鋪的地址,大渡河路。
  掛上電話後,樂歡翻看電話記錄,想把李先生的號碼存了下來,他愣一愣,手機裏顯示,30分鐘前,曾經有人打過這個號碼,眨眼看看老舊的手機,這情況,真有些詭異。
  唐加對著上海地圖,在長風公園邊找到了樂醫生說的大渡河路,奔上馬路攔了車,一路飛奔到長風。
  小葉帶著小粉和球球回到了公園,小粉和他告別,小葉子很難過,小粉拉著他說,“糖球人很好,讓他帶我們去遊樂園玩吧!”
  小葉問他什麽時候走,小粉笑眯眯的說,大概一會就可以走了,小葉陪著他來到水池,小粉仔細的洗了臉,側著臉照水面,用手指抓順了頭髮,用小木棍將頭髮挑著,梳成了俐落的小髮髻。
  他哼著曲子,靦腆的伸出小黑腳,踏著水仔細的洗乾淨了。忽然頓了頓,不好意思的揉揉臉,回頭看了一眼小葉子說:“又洗臉又洗腳的,呃……”
  小葉子不太明白,歪著頭看著他說:“你上次還洗澡了。”
  小粉大窘,瞪了瞪小葉子,他的眼裏含著笑,這一眼瞥到小葉身上,竟有些風情萬種,小葉子傻傻的說,“小粉,你真好看。”
  小粉摸摸頭說:“束的整齊麽?”小葉子使勁點頭,誇獎著說,你好厲害,束的比媽媽圓。
  小粉低頭,苦惱的看了看黑色的袍子,擡起袖子聞了聞,險些把自己熏到,真是太臭了。他扭著腦袋看身後的大縫,小半個白PP隱約的露著,小粉想啊想啊,拔了幾根草編成繩繫在腰裏,繫草總比露著PP好,這個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他跑回假山石守著,時間秒秒的過去,站立不安,背著手在山石邊踱來踱去,小葉忽然喊了聲,“有人來了!”
  小粉嗖的竄進山石,緊張的伸出頭看。
  小葉子守在山石入口,盯著那男人走近,又眼看著他走遠。小粉跳出來,失望的沖他搖搖頭。
  長風公園說大不大,但卻修了不少園林山石,唐加沿著公園最週邊往裏一圈圈的找過去,他壓低帽子,在園林石景中轉,爬上爬下,低聲的喊著小粉小粉,驚起了不少戀愛中的男男女女。唐加不管這些,在他人異樣的眼光中,繼續扒拉著石塊。
  靠近玉蘭園,那邊只有個很小很小的假山,不到一人高,小路的入口守著一個坐輪椅的小孩子,唐加剛準備哄他讓開,一個小黑影子從山石處奔出來,小軟嗓子帶著顫音喊出他的名字,“糖球糖球糖球……”
  空氣裏有種難以捕捉的酸澀,唐加心疼,蹲下身接住讓他悸動的小東西,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抱緊了小粉,躲進玉蘭樹的陰影裏。
  “小粉小粉……”唐加重複喊著他的名字,摸著他小小的臉哄他別哭,小粉捶他,哇哇的說你怎麽才來。
  思念與思念融化在一起,重逢的這一刻,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言語有些無力。
  有什麽在變質,這種情緒,脫離了唐加的掌控,他有些失神,小粉使勁的咬他捶他,發泄這段日子的委屈,擡起腿給他看腳上的劃傷。
  唐加捏著他細細的胳膊,摸著他佈滿細小傷口的腿,重複的說不疼了不疼了。
  小粉邊哭邊罵他,他是受盡委屈的孩子,在唐加面前,不願再去堅強。
  唐加托著他的腳,任他揪著耳朵使勁的拱頭髮,小粉慢慢平靜,貼在他的肩頭撥弄著面前的白色玉蘭花,粉白的花瓣,細潤美麗。唐加偏頭,折下那朵花放到小粉手裏,輕輕說:“乖乖的,別哭了,回家買很多好吃的,乖啊……”
  小粉抱著那朵花,潔白的臉映著眉心的痣,他抽噎著,將臉貼在唐加的臉上,小聲的說,“我很想你……”
  一個人的心,原本是天下至寂寞的地方。
  這樣的彼此照顧,彼此支持,彼此有點離不開彼此,互相把身影放進對方的心裏,趕走滿懷的寂寞。
  本就只是……
  只是……
  該是什麽關係?
  小粉搖著玉蘭,空氣中點透著花的塵香。
  唐加想不明白,把那點有些錯亂的感覺,壓進了心裏。

35:一人的孤單兩人的家
  小葉子攤手遞出小球球,低下頭掉眼淚。唐加摸摸他的頭,問他想不想和小粉一起聽演唱會,小葉子迷糊的看他。唐加想了想解釋說,就是像過年的時候在電視裏看的春節聯歡晚會一樣,有很多很多人,穿的漂漂亮亮的唱歌跳舞,你想不想去看呢。
  “電視裏的那種嗎!”小葉子瞪大了眼,在小孩子的心裏,能出現在電視裏的人,真的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
  小粉蹦蹦跳跳的說,“好啊好啊,我們一起去看。”他爬到輪椅上搖著小葉子的衣服說,“我們去吃北京烤鴨吧!我請你!”說完扭著頭,盯著唐加看。
  唐加笑了,沖他點了點頭。
  小葉子看了看小粉,又仰起頭呆呆的看了看唐加,過了半天,問他:“你是明星嗎?”
  小粉搶答:“糖球是很大的明星,他是名角,有很大很大的公司捧他,有很多很多的糖粉喜歡他!電視上天天都演的!”
  小葉子瞬間擡起頭,眼也不眨的看著唐加,圓圓的小臉上,滿是崇拜!
  小粉也揚起剛抹乾眼淚的小髒臉,得意的站在小葉子的膝蓋上,他驕傲的挺著胸,從頭到腳的每一絲神情,都透著一股子自豪。
  夏日的夜晚,這兩雙單純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望過來他,那目光,如清風般淡然純粹,唐加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最單純最孩子氣的崇拜,讓他有些沈醉。
  這感覺,真是……太他媽的有點爽!
  他嘿嘿笑了笑,又也有點不好意思的頓了頓,沒有謙虛沒有僞裝,拿著心裏的那股子豪氣沖小葉子點點頭:“嗯,是大明星,可以上電視的,以後會錄很多很多歌,在廣播裏電視上,可以聽到哦!……不光是我,還有很多很厲害的大哥哥姐姐一起唱歌跳舞,你,想不想去看呢?”
  小葉子想了想,低頭說,“爸爸……”
  唐加了然,安慰他說,“沒事,只要你想看,叔叔給你想辦法!”
  ……
  出來的急,並沒有帶裝小粉用的包包,還是小葉子幫了忙,到雜貨店的張奶奶那裏要了乾淨的紙箱。
  唐加打開箱子口對小粉說:“有點黑,你忍一會,咱們打車回去,很快就到了。”
  小粉跳進去,接過小球球靠著箱壁坐下了,擡眼和唐加說:“我不怕黑了!”臉上露出一點點得意的小笑容。
  瞬間有什麽劃過心口,苦澀而又疼痛,唐加哽了一下才說:“你乖乖的,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小粉大力的點了點頭。
  小葉子哭了又哭,站在公園門口沖唐加揮手,小粉離開,就沒有人陪他玩爲他摘蓮花了。
  下車前,那年輕的小司機很高興,他拿出一個精美的小厚本子,小心的翻開給唐加看:“你看,我拉過很多名人,這個是……”滔滔不絕,音裏帶驕傲,夾著上海話特有的脆軟。
  將小小的的士車票擺在小紙箱上,唐加低著頭,仔細而端正的簽上名字。小司機接過發票,小心的撫平夾在小本子裏。
  熱愛生活的人,做每件事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獨特樂趣,唐加對司機說,“這麽晚還工作,辛苦了!”
  小司機很高興的笑,和他再見,“沒事,你也要加油啊!”
  揮手告別……
  找回了小粉,唐加很踏實。在電梯裏,他將小盒子舉起,貼上耳朵去聽,除了小小的抓撓聲,並沒有什麽動靜。
  回到家裏,他小心的打開盒蓋,小粉並沒有睡著,他緊抱著球球,睜大眼睛,靜靜的往上看,唐加問他怎麽了。
  小粉仰著頭,淚水慢慢的沒過眼眶,大顆大顆的滾落下去。
  球球掙動著身體,不停的叫。
  唐加抱起小粉,把他托到肩頭,讓小小的臉龐貼在耳邊,在屋裏踱步。
  以往的每一次,小粉想家的時候,唐加便是如此安慰他的。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說你乖乖的,也沒有說不哭啦!他只是抱著小傢夥慢慢的在屋裏走,讓他盡情的哭著。
  他不想說那些話了,一個踏實的懷抱,已足夠溫暖。
  哭聲漸漸的大起來,而又慢慢的小了下去。很久之後,屋子裏只剩下小球球啃咬紙盒的聲音。
  小粉趴在唐加的肩頭,揪著他的T恤擦擦臉,悶悶的說:“我要洗澡……”
  “遵命,小臭粉!”唐加單手行禮,貧氣而又做作,如願的,打散空氣中的沈悶。
  小粉磨牙,使勁捶他。
  唐加說,“嗯,不錯,最近你不在,都沒人給我捶背!”小粉加大力道。
  別說,小粉的力氣還真不是一般大,把唐加捶的這個疼哦!
  哎呦喂!好疼!
  唐加忍著,咧著嘴笑的特別的大聲,他把小粉換到另一邊,捏著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右肩上接著貧,“來,這邊也捶捶!”
  小粉想跺腳,小腳卻被唐加抓著動彈不得,他憤恨的說,“你真討厭!真討厭討厭!我最討厭你了!”說完上牙,又憤恨的咬了一小口,一嘴的汗腥味,哼著呸呸兩聲。
  小粉站在洗手臺上,看著唐加刷好了池子,在潔白的洗臉池裏放滿了溫水,將毛巾衣服整齊的疊放在一邊,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說:“小祖宗,需要奴才在一邊伺候著嗎?”
  小粉飛他白眼,把唐加趕了出去。
  唐加貼在門上,聽著裏面小小的水聲,微微一笑,大聲對著門裏喊:“喂,祖宗……,聽曲嗎!”
  小粉提尖了聲音,“我要聽……”
  唐加打斷他說:“得,您別點了,湊合著聽吧!”他拖著凳子守在廁所門口,提著吉他開始唱,“小東西,小東西,一個勇敢的小東西……”
  “小東西,小東西,一個可愛的小東西!”
  小粉向後躺去,將身體埋在水下,只露出微眯的眼睛。
  唐加重複的唱著,“小東西,小東西,一個笨笨的小東西……”
  小粉張開眼,嘴裏吐著泡泡瞪了眼門板,在心裏罵了句你真討厭。

  段林迷迷糊糊的開門,手放下來,閉嘴停下哈欠,對那個奇怪的人嚷了一句,“幹嘛呢你!”
  保安猛的回頭,那眼神嚇了段林一跳,他重複的問,“你在幹什麽!”
  “巡視!”
  段林耍威風:“有你這麽巡視的嗎?都快扒人家門上了!”那保安不理他,轉身下樓了。
  段林敲開唐加的門,劈頭就訓他:“也不看看幾點了,這會唱什麽歌啊!沒事趕緊睡覺,明天6點準時給我起來!”
  唐加笑著說沒問題。
  “你跟誰說話呢?”段林疑惑的在小屋裏轉一圈,看了看廚房廁所。
  “哪有人啊,我自己練歌呢!”
  段林看了他幾秒,搖搖頭說,“不對,我看你要瘋!怎麽出去一趟,興奮成這樣!有小朋友了?我警告你啊,別給我談戀愛,要不是認真的,就趕緊給我斷了。”
  唐加推他出去,“哪的事,哪來的小朋友,趕緊睡覺去吧!”
  段林被他推出去,扒在門上說:“大半夜的,別唱了啊!門記得關好,把你那簾子也給我拉緊了……”
  唐加關上門,段林還在門外喊著,“6點起床啊,你趕緊馬上立刻睡覺!!”
  翻開臉盆,小粉爬了出來,唐加皺皺眉,趕緊拿小毛巾把他的頭髮擦擦乾,取了吹風機,準備給他吹頭髮。
  唐加說:“頭髮梳不開了啊!好像長了一點。”
  小粉坐在唐加身前,伸著手拉高褲腿,想抓抓小腿上的長傷口,唐加趕緊說別抓,問他怎麽弄的。
  小粉哦一聲,停了手,說是爬山石的時候沒看清不小心滑倒了,唐加說還痛麽。
  “這個不痛,就破了點皮,背上的才疼呢!”小粉下意識的抓抓背,把和貓打架的經歷一點不差的描述給唐加聽,踢腿、轉身……精彩的如一部武俠。
  “……球球差一點久讓貓吃了,那貓很大,不過打不過我!呵呵!”
  唐加放下吹風機,拉著他的衣服說:“我看一看!”
  小粉扭捏,拉著衣服不肯,唐加哄著他,說看看要不要擦藥,省的留疤難看。小粉紅著臉背身,扭頭回看,唐加提起他的衣服,露出長而腫的傷口。
  他伸手摸了摸,小粉一顫,迅速的拉下衣角,害羞的問:“難看麽?”
  過了半天,沒聽見唐加的回答,他轉過頭歎氣:“很難看啊!還好在背上。”
  唐加回神,戳他的臉說:“這裏也有啊!”
  小粉哎呀一聲捂住臉,喚著唐加拿鏡子,皺著眉照了一會,他擡眼,看見唐加緊皺的眉頭,趕緊安慰著說:“傷的不厲害,過幾天就好了!”
  唐加沈默了一會,小粉拉拉他說:“餓了!吃飯麽!”
  唐加笑了,小饞粉又回來了。
  拉開冰箱,小粉趴在他的背上驚歎:“好多餃子啊!!!”
  唐加問他要什麽口味,小粉挨個看過去,伸手指了指芹菜的。
  唐加也餓了,晚上還沒吃飯呢!
  水沸騰……
  三十個大餃子入鍋。
  大白餃子沈在水底,隨著沸水輕晃。
  肚子餓的時候,看著食物慢慢變熟,是種絕對的絕對的煎熬,唐加咽了咽口水,小粉扒在他背上,也咂了咂嘴巴,他不停的唸叨,我要吃三個,我要吃三個。
  唐加說:“大半夜的,少吃點吧!”
  小粉扭動。
  加了點涼水……
  水又沸騰……
  兩個人的肚子輪番的叫了起來……
  ……
  終於熟了,唐加挑出特別綠的那兩個,用小碟子裝好了擺在小粉面前,自己也端了滿滿一大盤。
  拿小碟放了點醬油醋,點了滴香油。
  香味飄在小屋子裏。
  小粉丟了勺子,直接用手扒拉大餃子。皮一扒開,油水就流出來了,他趕緊低頭,趴在盤子前吸溜著去舔。
  唐加笑一笑,盛出熱湯,拿了鎮江香醋倒進去,擺在了小粉身邊。
  一碗熱熱的醋湯,兩個人分著喝,有家的味道。
  中國的文字很偉大,每個字仔細看,都能琢磨出不同的味道。
  “家”這個字,上有個房頂遮風避雨,下面藏著人,複數的疊在一起,兩個三個……
  家,絕對不能,也不是一個人,就能夠構成的。
  夜半沒有入睡,有個人爲你在案頭擺一碗熱湯,這就是家的關懷。
  一個人,是讀秒如年的孤單寂寞。
  兩個人,才能夠叫做家。
  小粉說了很多話,話音軟了下去,他累了,唐加讓他快睡。
  他抓著唐加的手指睡去,輕輕的說:“回家真好!”

36:明修一座橋暗地裏挖個洞
  心悸猶存,小粉手舞足蹈眼帶驚恐的向唐加描述著讓他四處流浪的惡賊,唐加想了又想,覺得這事很是蹊蹺,哪裡有人帶著罩網上門行竊的,又不是春遊捉蝴蝶。
  他心裏很忐忑,那個賊肯定是之前就發現了小粉的秘密,所以才會趁他不在的時候帶著罩網來捉小傢夥,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段林以爲自己聽錯了,他收起折疊扇,張大嘴啊了一聲。
  “你說什麽?”段林問。
  “我要搬家!”
  “沒毛病吧你!再堅持幾天就回北京了。”
  “不行,得換個地方住。”唐加很堅持。
  段林問他爲什麽,唐加說一直有種被監視的感覺,半夜總聽見門口有腳步聲,我膽小我害怕,不能冒著生命危險住這裏。
段林一拍頭,想起那個在唐加門口窺視的奇怪保安,心說這不會是遇到變態粉絲了吧!
  有這麽嚴重嗎?
  他是唐加,又不是列儂,難不成會被瘋狂的變態粉絲刺殺,不過,那保安還真是有點邪門,段林想了想,把看到奇怪的死魚眼保安的事情告訴了他。
  唐加一驚,腦海裏隱約的浮現出一張枯黃邪笑的臉。
  死魚眼、青眼袋、枯黃臉的年青男人,兩人一一的對照特徵,越說越覺得像是同一個人。
  這事太邪門了,段林不敢大意,同意讓他回集訓中心住,唐加又提了要求,說要住單間,軟磨硬泡,總算讓他答應了。
  唐加的事業剛起步,又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入室行竊的人是那個死魚眼,這種事情不太好鬧大,還是偷偷搬走吧!
  段林去聯繫退房的事情了,趁著他不在,唐加去到小區的客服中心打聽情況。他親切的笑,給小妹妹們簽名照相,旁敲側擊的打聽奇怪保安的事情,得到了幾條重要信息。
  一,那個人是在一個多月前到這裏做保安的,訓練時很刻苦,工作時卻總是偷懶找不到人,興許是在監視他;二,那個人做保安之前,在動物園工作過,唐加一驚,小粉去看過熊貓,大概是那個時候被他看見了;三,那人愛吹牛,總是說他很快就要發大財了。
  事情不太樂觀,一切都有些明瞭,這個叫周頌勇的,是個危險人物,唐加決定,繼續對小粉實施24小時貼身保護。

  小梅問他袋子裏裝的什麽,唐加指指身前的寵物包,小妹妹們集體點頭,好奇不已。
  唐加呵呵笑,拍了拍包包說,這是我的吉祥物啊,你們想看看嗎?他把包包拉開小小的一個口,伸手進去摸了摸。
  小妹妹們集體尖叫,指著他手心的倉鼠大呼好可愛啊!
  奶油色的小球球站在唐加的掌心,立起身子抱著一片曬乾的玉米芯磨牙齒,牠被尖叫聲嚇的縮了縮身子,鬆開爪玉米芯掉了下去,球球四下張望,瞪著水汪汪的小黑豆眼看著大主人,唐加伸手指逗了逗牠,把牠裝回了寵物包。
  球球被放了回來,小粉笑著搖頭,伸手抱過牠,使壞的捏了唐加的指尖,瞎說,竟然說他是吉祥物,真討厭!唐加用手指撓撓他,小粉呵呵笑,抱著球球往後躲。
  晚上,段林拍著唐加的肩膀對他大力表揚,高度讚揚了他今天的親民行爲,他對網上流傳的“唐少淡笑逗鼠圖”十分滿意,笑稱這個照片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幸福感,讓人也看看咱家唐少的鐵漢柔情。
  唐少!  鐵漢柔情!!  唐少淡笑逗鼠圖!!!  OMG!
  唐加張大嘴,額角抽搐,深深的囧掉了。
  “不過……”段林話鋒一轉,擰著眉毛對唐加說,“能不能把你那寶貝吉祥物擱屋裏養著,不要走哪都背著成嗎?”
  唐加搖頭,低頭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眼尖的見著小球球從床底下滾出來,懷裏抱著一隻淡藍色的小拖鞋,接著,又露出一隻試探著往外摸的小白手,唐加樂了一下,不著痕迹的向右蹭了蹭屁股,伸腳把抱著拖鞋的小球球踢了進去。
  可憐的小球球,被他大爸爸踢的唧唧直叫。
  段林翻白眼四下張望,肯定是那吉祥物在叫喚,他問唐加:“……你那吉祥物是不是把王小天的手啃了?今天他家那位鄭大經濟人纏了我扯了半天,真TM麻煩。”
  “活該,誰讓他拿著吃的使勁逗他的,我家球球早看他不順眼了,可惜了,我家球球身體健康,要是有狂犬病……”
  小粉在床底下摸著球球順毛安慰,點點頭,咬的好!
  “靠!”段林罵,“咬死他算……”咳一聲說,要注意保持團結,王小天也是咱公司的人……
  唐加斜眼看他,段林說不下去了。
  “你看我幹嘛!你注意點啊,他和沈方都是咱們公司的人,你們也算得上是師兄弟了,以後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不要搞內訌……”
  唐加嘿了一聲,比劃著拇指說:“您再接著編,上次是誰說沈方邪行陰毒,愣是罵了半小時沒歇嘴的,我記得好像是……生兒子沒什麽的……”
  段林老臉一紅,拿本子痛敲唐加的頭:“和你說正經的,以後要注意形象,你還笑……笑什麽笑,嘴別咧那麽大,提提嘴角意思一下就行了,回頭自己對著鏡子好好找找角度,我走了啊,累死我了,都快成你跟班了。”
  唐加送段林出去,把房門反鎖上了,轉頭拍了拍巴掌,“吉祥物,快出來吧!”
  一條花內褲扔了出來,一隻瘦球球滾了出來,一個俏小粉走了出來。
  他漲紅臉對唐加說:“你你你,怎麽又亂丟衣服啊!”
  唐加眨眨眼,很無辜,“啊,掉下面去了啊,我說呢,剛才還見著了,怎麽一下就找不著了。”他一彎腰,浴巾差點掉了。
  小粉驚叫轉身,氣結,照著花褲就要踩,唐加哎一聲,拎著腰裏的浴巾蹲身,搶在他前面把花褲撿了起來。
  某名嘴主持人接受採訪時曾經說過,明星能夠坦誠露出的面目,90%以上,都不是真的,而真的面目,是觀衆沒興趣知道,明星也不願意暴露出來的,是那面最平凡簡陋卻真實從容的樣子。
  圍著浴巾的唐加,正哼著歌翹腳做家務,折著一件件巴掌小的乾淨衣服。
  清爽的髮,乾淨的臉,傻傻的笑,卻異常的真實。
  這就是NS公司定爲要大力發展成冷酷路線的新星唐加,實際上,此人非常無聊無恥,愛咧嘴大笑,臉厚程度……有待考證。

  第二天那下午1點,15個歌手整裝完畢,一起走出了訓練中心,遠傳傳來尖叫,歌手們微笑,向著粉絲們招手。
  粉絲們往前擠,喊著偶像的名字,保安們攔的很吃力。
  一件黑襯衫,一條洗白的仔褲,背後掛著吉他,身側背著粉紅色的寵物包,沒有墨鏡沒有油膩的遮住額頭的髮型,高挑樸素的唐加卻顯得格外打眼。
  糖粉們也格外的清爽別致,他們穿著印有各種表情小鼠頭像的白T恤,牽著手高舉起臂,每個人的右腕上,都掛著粉紅色附鈴鐺的迷你寵物包,他們舉著巨大的奶油色倉鼠玩偶使勁的搖晃,齊聲呼喊著唐加唐加。
  上車前,唐加回頭,沖他們拍拍身側的粉紅包,微翹起嘴角,揚起右臂劃出響指的動作。
  “謝謝!”唐加喊了回去。
  糖粉們一陣歡呼。
  周頌勇混在人群中,氣的差點摔掉望遠鏡,這該死的歌手,難道連上臺都要帶著那個小人嗎!原定的偷盜計劃無法實施,不過,那個歌手不可能連上臺都要背著包去,周頌勇捏捏口袋裏的票,決定實施第二套方案,他擠在歌迷中,一起跟去了演唱會。

  演員們都出去了,集訓中心裏很安靜,三樓靠南是唐加的房間,從樓下往上看,窗簾沒拉緊,輕輕的抖了抖,有個小小的影子躲了進去。
  管理員在巡視,他瞪著唐加房門口嗡嗡運轉的空調搖了搖頭。這些小年輕們,從來都不知道節約,出了門也不知道關電器,這一下午一晚上,得浪費多少電啊!
  房間內,溫度很舒適,小粉穿著粉黃的小運動服,正坐在床上玩拼圖,他皺皺眉頭,舉著一塊海藍色的圖塊比了比原圖,想了一會,站起身來,把圖塊擺在了左上角。
  偶爾的,擡頭瞟一眼貓和老鼠,那TOM貓驚訝的炸開毛,老鼠捧著他的尾巴,咯吱咯吱的咬上去,TOM貓做了疼痛的表情,豎著飛上天去。電視靜了音,TOM不會嗷嗚的叫,JERRY不會賊嘻嘻的笑,小粉歪著頭看了一會,忽然覺得有些無趣,煩悶的推散了面前的拼圖,仰面倒在了床上。
  好想跟著去看演唱會啊!
  他拖過嶄新的手機,翻開摸了摸光滑的銀色面板。按下鍵,亮起彩色的螢幕,跳出他和唐加的合影。
  過了幾秒,螢幕暗了下去。
  再按,再亮!
  5555,真想糖球,真想跟他去聽演唱會啊!
  小粉偏頭看錶,下午4點53分了,他吐口氣,起身抱著手機去充會電。
  無事可做,拖過牆角大大小小的小鼠玩偶,一圈圈的圍在自己身邊,他躺在鼠群中翻滾,摸摸這個踢踢那個,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7點25分,燈光關閉,現場暗了下來。唐爸爸拿著兒子的手機,按照他的吩咐撥出電話。
  “喂!”細細的糯米音,不像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唐爸爸放心了,對方果然如兒子說的那樣,是個小孩子。
  唐爸爸軟下聲音說:“乖孩子,伯伯放演唱會給你聽啊!”
  真的是唐加的父親打的,小粉很緊張,小聲小氣的說:“謝謝伯伯。”
  真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唐爸爸心裏很軟,他小心的捧著電話,避免掛斷。唐加和他說過,電話對面是個很可憐的小孩子,那孩子跟小葉子一樣,有著不幸的遭遇,甚至比小葉更慘,無法來現場看演唱會。
  唐媽媽拉拉老伴的衣袖,從他手裏接過唐加的手機,示意唐爸抱好寵物包就行了。
  激動的葉媽媽抱著乖巧的小葉子坐在唐加父母的身邊,實在是不可想像,她竟然能沾著兒子的光看一場明星演唱會。葉子爸爸扭頭看了一會人聲吵雜的體育館,回頭感慨說後排的人怎麽看的見!
  小葉子扭著頭扒拉著唐爸爸腿上的小寵物包,輕輕喊著小粉小粉。他將臉貼在包包的小孔上往裏看,只有小球球在哢哢的啃東西,真失望,小粉不在啊!
  唐爸爸低下頭,一向嚴肅的臉上,綻出了慈愛的笑,“乖孩子,看那邊!唐加哥哥馬上就要上場了!”
  煙花在夜空中散開,小葉子揚起了頭,真的很美麗。

37:你乖乖的
  7點30分,巨大的舞臺緩緩升起,快速變換的燈光,節奏強勁的音樂,演唱會開始了。
  小粉將耳朵緊貼在手機上,他聽見唐爸爸的聲音。
  唐爸爸盯著舞臺上的兒子,十分的大聲的對唐媽媽說:“這這、這是什麽衣服啊!”
  瞪著牆上的照片,小粉皺皺鼻子,十分認同的使勁點頭。
  照片裏,穿著無袖緊身上衣的糖球君正對著鏡頭擺冷耍酷。
  傷風敗俗!
  但是,沒有笑容的唐加,有種說不出的味道,讓人看著,臉燒心慌。
  小粉看了一會,嗒吧嗒吧小嘴哼了哼,心裏有句真心話不停的滾來滾去——糖球那樣穿,其實挺好看的,就是那衣服有點,太瘦太緊了。
  小粉抱著手機躺在一群小鼠的正中央,無意識的揪著鼠尾巴,仔細的從雜亂的聲音裏,分辨著糖球的歌聲。
  歌曲的間歇,歌迷們齊聲喊著他們的名字,王小天、沈方、唐加……
  真好!
  看不見絢麗的燈光,小粉想不出演唱會的樣子,他閉著眼,腦海裏映出漆了紅油的木欄戲臺,背後是水墨油彩的大幅畫卷,臺上掛著紅緞懸著燈籠,無數人擠在三層的戲樓裏,站在條凳上高聲的喊好。
  那是京城最大的戲園子,上上下下坐了好幾百個人,小粉只看過一次,他和師兄弟們一起站在最末的條凳上,隨著衆人齊聲的喊好。那綿長的曲悠揚的調子,勾拉著他的心,不知不覺的,進到戲裏哭隨著旁人笑。
  那戲臺真美,白紗紅錦,山水潑墨。臺上的人更美,那就是名角啊!
  糖球也是這樣吧!在仙境般的臺上唱歌跳舞,許多人擠在下面爲他叫好。
  “唐加,唐加……”電話裏傳來糖粉們齊聲的呼喊,忽然的,又一起靜下來。
  演唱會現場,燈光漸熄,沒有伴舞,沒有樂隊,淡藍色樸素的小小熒光亮了起來。唐加拎著小提琴,獨自一人走上了舞臺,燈光追過來,他環顧四周,比了噤聲的手勢,靜待著現場安靜下來。
  唐加說:“大家好!”有人喊話,他仔細的聽,笑了,“……是,沒錯,拉小提琴!這是前段時間寫的曲子,送給可愛的小傢夥。”
  糖粉們舉起巨大的倉鼠玩偶左右輕輕搖晃,玩偶脖子上的大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唐加說:“嘿,你們做的真像!謝謝!大家送來的禮物,都很可愛,我……非常喜歡!”他頓一頓,清晰而大聲的說:“曲名是——《你乖乖的》!”小粉,你乖乖的,要聽仔細了,這是我送你的曲子,謝謝你。
  弦樂的美,柔滑如絲,快樂著寂寞,孤單的堅強,簡單的小小幸福,不能承受的感動。
  曲子很短,唐加放下小提琴說:“手生,很久沒有拉琴了。”停了幾秒,他朝著父母的方向鞠躬,“爸爸媽媽,謝謝!”
  唐爸爸繃了繃臉,低聲說:“基本功都不扎實,拉什麽琴,丟人現眼!”
  舉著手機,揉揉酸澀的手臂,唐媽媽瞪了老伴一眼說:“少說一句吧!都是你遺傳的,父子倆一樣的倔!”
  竟然把小人帶到演唱會上,周頌勇低聲咒駡,他坐在最週邊的座位上,拿著望遠鏡裏盯看粉紅色寵物包,那小人應該就在包包裏吧!真恨不得奔過去搶了就跑,但是他沒有錢,只買了最末等的票,遠的幾乎看不見舞臺上的人,而那抱著包包的人,卻坐在最前端被隔離開的前幾排,他過不去,只能死捏著望遠鏡,切齒咒駡。
  如果吃到了這塊肥肉,就會有很多的錢,可惜,就差了那麽一點點啊!早知如今,寧可一網子拍死那個該死的小東西。這種罕見的小人,即使是個死的,也是值錢的。
  就差這麽一步了,失敗給了他幻覺,一次又一次的,周頌勇在腦海裏勾勒出解剖小人的畫面,那鮮血的景象讓他有著泄憤的快感。
  這該死的小人會給他帶來無盡的財富,對,就是財富,要賣一百萬,不,賣五百萬,就要發財了!
  閃爍的燈光,刺耳的尖叫,周頌勇放下望遠鏡,幻景就消失了。
  癲狂、憤恨……
  他咬緊牙,一遍遍的重複,掐死他,掐死他……
  ……
  寂靜的住宿中心,唐加的房間裏,傳來細小的聲音。
  小粉抱著手機,身體左右輕滾,閉著眼睛,想像著京城的紅木大戲臺,想著好久前,淡笑著站在西單城市廣場前賣藝拉琴的糖球。
  背後的窗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小粉呆一呆,睜開了眼睛,僵著身體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這裏是三樓吧!怎麽可能會有人,定是聽錯了,小粉催眠自己,悄悄的捉了只塑膠小鼠的爪子。
  扣的一聲,窗鎖開了。
  嘩啦,窗戶也被拉開了。
  “哈哈,”得意的一聲笑,清脆的聲音說:“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麽跑上海來了!”
  小粉猛的彈起身子,向後抛出兩隻橡膠小鼠,瞬間往前跑,單腳點在床尾,順著床墊的彈力撲向電視櫃,落地後迅速的半蹲身蓄力往前衝刺,跳起,雙腳在空中交叉晃三晃保持平衡……
  逃命要緊,體操粉的潛力大爆發……
  一個漂亮的挺身,他撲向門鎖上捉住掛鏈使勁拉扯。必須要逃跑,糖球說的“明修一座橋暗地裏挖個洞”的計劃,看來是失敗了,5555,臭糖球,拍胸口說萬無一失還哄他在留在屋裏,這不,還是被壞人找來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流浪後的小粉,瘦弱的可憐,細細的胳膊腿的掛在鎖鏈上大口的喘氣,瞬間的爆發力後,手腳抖的厲害拉不開鎖,急的差點哭出來。
  黃小仙翻進屋,得意的叉腰長笑,迎面卻飛來兩隻橡皮鼠,把他砸了個七暈八素,直接翻滾著從窗臺掉到了地上,他抖著鬆軟的大尾巴,哎呦喂的拉著床單跳起來。
  黃小仙瞪大眼睛,看著一個凡人,做了比他這隻松鼠仙還要靈敏誇張的一大串動作。
  鎖拉不開,小粉急的想哭,黃小仙跑過去,站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忙,喂喂了兩聲說:“唉,你別跑啊,我帶你回家的!”
  聲音清脆,明明是個半大的孩子音,小粉怯微微的往下瞧了瞧,一、一隻松鼠。
  竟然是一隻松鼠正站在地上插腰和他說話,天啊!!妖怪!!!
  小粉驚的瞬間鬆了手,在空中揮了幾下四肢,黃小仙跟著驚,伸爪想接,又猛的想起自己還沒變身,念頭一閃卻已來不及閃避。
  和那松鼠滾成了一團,一鬆手揚起一把毛,小粉啊一聲,摔暈了。
  黃小仙欲哭無淚,捧著尾巴吹了吹,又飛起幾根毛,他瞪了眼地上躺著的小人,幾眼過後,又心虛的歎口氣,這小人瘦的像個豆丁,胳膊腿細的幾乎不小心就會被折斷,看來是吃了不少苦的。
  內疚啊,都是我的錯!
  黃小仙唸個咒,變大了身體,把小人撿起來放在床上躺著,蓋上小被單。有聲音傳來,他撿起手機放在耳邊,尖叫聲刺得他耳膜疼,趕緊掛掉。
  黃小仙想了想,開始撥打死黑貓阿木的號碼。
  “……我找到他了,你來接我們吧!啊?……我自己怎麽回去,我在上海!……什麽!!……騰雲駕霧!”騰了P,老子上次抓地鬼還沒緩過來呢!黃小仙忍了又忍,奶油著嗓子膩著撒嬌,“木GG……,我那什麽,前幾天遇到了地鬼,咳咳,要不也不會給你打電話,咳咳咳,傷的太重……”
  阿木打斷他的話,“受傷了?活該!你在哪,我馬上去接你!”
  黃小仙比個V,報上地址,囑咐了句你快點啊!我受傷了胸口疼!
  一二三,他開始讀秒,剛數到了15,眼前一閃,黑衣阿木出現在面前。黃小仙苦著臉指了指床上的小人,問他怎麽辦!
  阿木很詫異,“怎麽這麽小!那寶貝到底是怎麽弄的?”
黃小仙狂點頭,“就是啊,這麽小一點太難找了,要不然,憑我黃小仙的本事,也不會這麽久才找到他!”
  阿木攤手,“只能等陶意回來了!”
  黃小仙哭喪著臉,“他要是知道我拿了他的寶貝去玩,還把人玩穿玩小了,會怎麽樣?”
  阿木想了一會,詭異的挑了挑眼角笑開,意味深遠的說,“那一定很有趣!”
  這下,真的死定了!肯定會被陶意玩死的!!!
  黃小仙仰天長嘯,啊啊的抱頭狂搖喊著不要不要啊,阿木連忙施法隔了屋子的音,蹲在他面前撫了撫他的頭,笑著祝福他:“小可愛,保重了!”

38:再遇師兄
  小粉驚醒過來,睜開眼,還在這間小屋裏,身邊放著一堆毛絨鼠,電視的聲音很大,他做了個奇怪的夢,撫著頭輕歎。
  “大點力,嗯……”阿木很爽,靠在床頭,無聊的捏著遙控器換臺。
  “這樣行嗎!是這裏嗎?”黃小仙諂媚,跪在地上給他捏腿。
  不是做夢,小粉猛的翻身,指著身邊的黑衣少年尖叫,“你們是誰?”
  “呦。”阿木揚手沖他打招呼,弓著背伸了懶腰,側面一點頭。黃小仙會意,忙上前安撫小人。
  “你別怕,我們是來帶你回家的。咳,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木柯賢木大仙,我是他座下小仙黃小仙。那個……”黃小仙搓手,眼裏閃了閃說,“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惡鬼逃到明朝,我奉命捉拿,不慎將你變小帶入百年之後,這次來,是送你回去的……”
  吹的離譜,明明是自己貪玩偷了陶意的法器又不會操作,哪來的惡鬼,阿木邪笑著瞟了他一眼,黃小仙一抖,接著瞎編:“這個,先跟我們回去,待我請示上仙施法讓你返回原身大小,再送你回去。走吧,咱先回北京。”黃小仙上前一步,抄起小粉抱在懷裏。
  小粉驚叫,拳打腳踢,上牙就咬。黃小仙吃痛,捏著小粉的四肢按在床上怒瞪他。
  阿木看不過去了,拉走黃小仙,那小人迅速的爬起來藏在臺燈後面,舉著一把木梳警戒的瞪著他們。
  阿木柔聲開口,“看情況,是有人收留你吧,這樣,等他回來你和他告個別,先跟我們回北京,你師兄在等你。”
  突入而來的消息,瞬間把小粉炸暈,什麽叫做師兄在等你。
  名叫阿木的黑衣少年人揮了揮手,空中現出一面鏡,小粉吃驚瞪過去,鏡中人是大師兄,他正穿著現代的衣服,拖地做家事。
  黃小仙嘖嘖嘴說,“咦,他怎麽這麽聽話!”趕緊上馬屁,“木GG,還是你厲害!”
  阿木挑眉笑笑,不予置評。

  演唱會結束了,沈方回到後臺,幾個舞蹈演員正圍在一起捂著嘴偷樂,他擠過去和他們一起看。
  唐加正肅手垂頭,站在他老爸面前聆聽訓話,唐老爺子從第一點服裝問題開始講,講到舞臺站姿等等,又談到了第八點小提琴的基本功上去。二十多分鐘後,老爺子說你不要玩物喪志,這麽大人了怎麽還學小姑娘家養倉鼠,唐加趕緊乖順的點頭稱是。老爺子嗯一聲,總結說今天的演唱會總體表現不錯,以後要繼續努力,這才把緊緊抱在懷裏的寵物包交給了兒子。
  王小天看的津津有味。“天天,吃水果!”王媽媽剝了橙子遞給他,小天皺眉,推開說不要,接著撐頭愜意的看戲,唐加吃癟挨訓的樣子,實在是有趣。
  唐媽媽看看周圍的人群,趕緊拉老伴的袖子:“他都這麽大人了,你真是……”她把手機還給唐加,讓他趕緊卸妝去。
  唐加找了機會,給小粉撥電話,卻是個陌生人接的,脆生生的聲音霸道的說,“你趕緊回來!”
  小粉的聲音傳出來,他似乎離的很遠,驚慌的喊著“糖球,糖球……”
  脆生生的聲音喊:“哎呀,你別搶,哎呦,別咬我,阿木你按住他!”
  唐加驚慌失措,“別傷害他,我馬上回來!”
  電話忽然被切斷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瘋了般的捶打鐵門,門衛慌張的跑出來,認出是唐加,趕緊開了門放他進來,唐加捲著風的狂奔上樓,門衛呆,這個歌手怎麽一個人跑回來了。
  唐加喘著氣,拿磁卡刷開了門,猛地往裏一推,門開了。
  “哎呦”一聲,黃小仙坐在地上捂著臉叫喚,阿木趕緊蹲下來拉開他的手,“活該,怎麽這麽蠢。”黃小仙流著眼淚瞪他,阿木拿紙使勁的按在他鼻子上擦鼻血,輕描淡寫的說,“核桃腦!還是東北小核桃!”
  “糖球!”小粉狂奔過來,唐加趕緊接住他,緊摟在懷裏,捏緊從樓下順上來的金屬臂力器,警戒的看著蹲在地上吵架的陌生少年。
  情況有點詭異,沒有看見死魚眼,也沒有窮兇極惡的歹徒,出現在房間裏的,竟是兩個漂亮清秀的少年人。
  阿木揮手,門關上了。
  黃小仙忽然指著唐加,啊啊的興奮大叫,奔過去拉住唐加說:“你是唐加吧!是吧是吧!啊哈哈,偶像啊~!我最喜歡聽你唱歌拉!”
  唐加警戒的往後退了一步,黃小仙哦一下,恍然大悟,連忙用手背抹了抹鼻下的血,在偶像前表現可得保持良好的形象。黃小仙回頭大叫:“阿木阿木,幫我照張相!”他拉著唐加比V,露著兩顆大門牙燦爛的笑。
  唐加有點糊塗,掙脫出來,抱著小粉不停後退,躲避這個奇怪的門牙少年。
  情況很詭異,阿木很頭痛,他拉回黃小仙按住,這個蠢蛋。
  他長話短說,將事情來龍去脈簡要的告訴了唐加。大意就是,黃小仙頑皮偷了神仙的幾個法器玩耍,又不會操作,連累了兩個凡人。
  唐加皺眉,輕拍著小粉的背柔聲安撫他,擡起頭掃了眼那兩個自稱是神仙的少年問:“意思是你們倆的法力都不怎麽的,得讓小粉跟著你們走,然後等著大神回來把他變回原樣大小?然後送他和他師兄返回明朝再賜他良田美妾,福祿綿長?”
  黃小仙猛點頭,狂誇幾句你真聰明,忙邀功的說我給你投了很多票。
  唐加忽然冷笑:“真是個好故事。”
  “你不相信?”阿木說。
  唐加指著自己說:“你看我相信嗎?”
  阿木聳肩,指了指黃小仙說,“變身!”
  大門牙的可愛少年不見了,地上蹲著一隻黃色的小松鼠,張牙舞爪的指著黑衣少年怒駡,真是死阿木,讓他在偶像前丟了面子,真是他XX的。
  阿木說要帶著小粉回北京,等他的上司那個名叫陶意的神仙從地府回來後,再把小粉變大,再然後……送他回明朝去,回到他本來的人生軌迹上去。
  小粉緊抓著唐加的手指,驚恐的張大眼,又喜又哀。喜的是能見到師兄,能夠變大身體,哀的是,他一點也不想離開唐加,他不想回明朝不想回家了。他要留下來,聽糖球唱歌,與他一起在遊樂園玩耍,一起看盼達寶寶。

  阿木帶著衆人,轉換了空間,從上海返回了北京。
  少時看機器貓,唐加很羡慕大雄,也曾幻想過有個能穿梭往來在在城市間的任意門,如果有這樣的門,可以不用花錢買票,不用進行疲憊的旅途,可以在瞬間,遊走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去阿爾卑斯放歌,去南極彈琴,享盡人間美景。
  可這時空穿梭的感覺,真有點噁心頭痛。他抱緊著小粉,腳下忽然空了,十幾秒的暈眩後,才再一次的踏在實地上。
  這地方,看起來是一間臥室。
  黃小仙變回了人的樣子,歡快的推門跑了出去,過了半分多鐘,門口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房門被人用力的推開。
  “小六!”
  小粉激烈的掙動了一下,緊緊的捏著唐加的手指回頭,他抖著嗓子喊:“師兄……”
  青年站在門口,白色的襯衫,灰藍的布褲,有點長的髮搭在耳下,身形很瘦不算高大,卻挺的筆直,眼睛細而亮,閃動著莫名的光華,他直直的站在哪裡,像一挺翠竹,有些桀驁,有些清雅。
  這就是小粉的師兄嗎?
  唐加半蹲身鬆開手,小粉掙扎著跳下地,流著淚朝門口的青年跑過去,唐加僵了僵,慢慢的站起身,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心裏釀了些青葡萄,一不小心,發酵變酸了。
  “師兄師兄……”小粉拉著青年的褲角仰頭喊他,青年蹲下身抱起了小粉,摸摸他的臉擦去眼淚問,“小六,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黃小仙吐了吐舌頭,從門口探進頭,乖巧的向阿木匯報,“我把店子關了!”
  阿木嗯一聲,無奈的招呼大家坐下,從頭到尾把事情又重複了一遍。
  小粉一直坐在他師兄腿上,唐加心不在焉,不爽極了,阿木一連喊了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問什麽事。
  阿木看他一眼說,“我先送你回去,小六就先住這裏了。”
  唐加呆呆的哦了一聲,這樣做,明顯是最好的,他看了眼小粉,小東西並沒有看他,正仰著頭和他師兄講話,話裏帶著嬌氣,像幼小的孩子向長輩撒嬌討好。
  唐加猛的站起來說,“走吧!我還得早點回去。”
  見唐加要走,小粉忙跳下地,跑過來說,“等一會才走,我和師兄說話!”
  阿木喊他,“小六,只有唐加回去,你得住在這裏。”
  小粉呆了呆,扭回頭看唐加,又看了看阿木,說不行。
  “小六!不要鬧!”師兄喝住他,站起身,走到唐加面前向他抱拳致謝。
  “黎非!”他這樣介紹自己,那抱拳的姿勢很瀟灑,看起來挺武俠,唐加手指動了動,差點也下意識舉起了拳,他回過神說,“唐加!”
  黎非笑了下,低下身溫柔的抱起小粉,捏捏他的臉,又轉頭對唐加說:“再會!”
  小粉朝著他伸手,唐加也伸出手,小粉捉住他的手指說:“你哪天回來?”
  “後天。”
  “嗯!”小粉想了想,擡眼看了看面色嚴厲的師兄,小聲的和唐加說:“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今天,先不去上海了!”
  阿木問他準備好了嗎,唐加點點頭。
  目眩之前,小粉向他招手,戀戀不捨的說:“你快點回來,我等你!”

39:師兄,對不起
  這一晚驚喜交加,又是搏命跳鎖又和黃小仙打了一架,實在是耗費體力,餓了也有點睏,小粉坐在黎非腿上說話,剛說到來這的第2天糖球人很好花了所有的錢給買了新衣服,就開始左右打晃了。黎非覺得好笑,小六還是老樣子,喜歡講話,把事情說的仔仔細細,卻總是說不完就睡著了。
  他捏捏小六的嫩臉,輕聲問:“小六,睏了嗎?”
  小粉揉了下眼,告訴黎非,說已經有了很好聽很帥氣的名字,叫小粉。
  “什麽?他叫你小粉啊!”黃小仙驚訝,仰天笑,“你個傻蛋,啊哈哈,明明是……哎呀……”
  黎非拎著他的尾巴,遠遠抛了出去,回頭看著小師弟,立馬把小六二字改了口:“小粉,去師兄屋裏睡?”
  小粉點頭,又搖了搖頭問有沒有沒有定西吃,想墊墊肚子再睡,黎非捏著他細細的胳膊腿,十分心疼。問他要吃什麽,小粉低頭想了會,說想吃麥當勞。黎非把電視打開讓他看著,換上鞋去找24小時麥當勞買東西。
  阿木送回了唐加,腳剛踏在實地上,樓下茶廳就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頭痛,阿木咬牙,從齒縫裏惡狠狠的蹦出三個字“黃小仙!”
  小粉攤手,伸頭看了地上的碎茶杯說:“你又沒有丟中。”
  黃小仙臉紅:“我平時都丟的很好的。你要不要試試。”說完捧起飛鏢,遞給小粉,半路卻被阿木接了過去,隨手抛在靶中紅心上,針尖嵌入三分,尾羽穩而不抖。
  阿木低眼淡淡的一瞟,目光掃過地上的茶杯,又看了眼縮頭的松鼠。
  黃小仙忙說:“我馬上掃!”
  小粉不明所以,驚歎的盯著靶心的飛鏢,阿木喊他上樓,說唐加帶了很多東西給他。小粉很開心,狂奔上樓,真的是很多東西,手機、倉鼠小球球、換洗的小衣、還有一大口袋好吃的。黃小仙羡慕的站在邊上看,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袋裏的榛果巧克力,小粉瞪眼,拍走松鼠爪。

  集訓中心一片歡鬧,開完了演唱會,興奮勁還沒有過去。與衆人嬉笑打鬧了幾句,唐加有點心不在焉,笑著聽了聽大家的誇獎,他忽然站起來,說有點累了,轉回了房間。
  反身扣上門,低聲歎口氣,他坐在床腳,下意識的撿起地上的藍色圖塊,放在拼圖的左上角,拿過床上的拼圖盒子,開始一片片的砌圖。滴的提示音,有什麽電話被他錯過了。翻開來看,3個未接,1個是李建軍,還有兩個是小粉。
  指尖尚在按鍵上遊移,電話又響了,跳出“粉寶”二字。
  小粉嘮嘮叨叨的說了很多,口氣裏帶著埋怨,氣他不接電話,強調了一遍又一遍,讓他回北京記得來找他。
  “小粉,巧克力好吃嗎?”唐加打斷他。
  小粉呵呵的笑著,使勁咂嘴說好吃,問是不是歌迷送的,唐加輕笑,兩人說了半天電話,末了小粉說,你快回來啊!唐加逗逗他,問是不想我了。
  電話裏靜了半天,傳來扭捏的一聲嗯。
  互道了晚安,唐加掛上電話,傻呵呵的笑了笑,轉身飛撲到鼠玩偶堆裏,睡著了。
  各種巧克力和糖果,小粉挑花了眼,捧著兔形巧克力大口的舔著,還大方的請了黃小仙吃。黎非買了麥當勞回來,小粉正站在桌子上和黃小仙一起掰著一塊大巧克力,一嘴都是黑褐的印子。黎非笑笑,給他擦了手,擺上了滿桌雞翅漢堡。
  小粉只吃了兩根薯條就飽了,黎非笑著哄他去洗澡,領他去了廁所,給他打了潔淨的水,擺齊了洗髮水肥皂,所有用的上的東西。
  黎非回到廳裏,看看滿地的金銀巧克力包裝紙,面無表情的拎過掃把,開始打掃。黃小仙嘩啦啦的扒拉著漢堡袋子,正猶豫著是吃巨無霸的還是照燒雞腿的,黎非忽然走過來,將滿桌熱乎乎的漢堡雞翅,一起掃進了畚箕。
  黃小仙呆了呆,指著他你了一聲,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忽然明瞭了什麽,賊笑著跑下樓找阿木聊八卦去了。
  深夜,黎非的房間,小球球在盒子裏啃撓木塊,發出吱啦啦的聲音,床頭櫃上放著最新款的手機、顔色豔麗的小衣。
  睡前,小粉說了些話,講那破敗的四合院,沒有吃到嘴的老母雞,聲音漸漸低下去,黎非默默的聽著。
  “小六,”他忽然開口問道,“回去以後,我們不要唱戲了,回南方去住好麽?”
  小粉無意識的嗯了一聲,小小的翻個身。
  “阿木會幫我們蓋一個房子,還會給我們一些錢,我們不回京城了,去南方好嗎?有山有水,種一些水果瓜菜,可以去打獵,你……想去哪裡?”
  南方啊!小粉腦海裏,映出綠水紅燈籠,他含含糊糊的回答:“西塘……糯米肉……”
  糯米肉嗎?
  黎非失笑,側頭看著枕邊的小小陰影,伸手把小毛巾提了提,蓋住小粉的胸口肚皮,側過身,聽著熟悉的呼吸聲,安心的睡過去。

  第三天中午,唐加返回北京,當天下午,就被李建軍叫到公司裏去了。
  5號小會議室,唐加推門而入,意外的看到陳唯,他正坐在窗口看雜誌,依然是不冷不淡的性子,略微擡眼算是打過了招呼。
  李建軍踢拉著拖鞋進來,放下手暢快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對著唐加說:“對了,你的那些曲子,已經讓人填好詞了,上次那些,都已經分好了人唱,除了公司的老牌歌手,這一次選秀出來的新人,王小天沈方人人都有份。”他頓一頓,敲了敲桌子,陳唯放下雜誌,看了過來。
  “東一填的詞,哦,重新介紹一下。”李建軍指著陳唯剛要說話,陳唯打斷他,向唐加伸出手,“我就是東一,合作愉快!”露出唐加認識他以來,第一個算得上溫馨親切的笑。
  東、東一麽!!很著名的詞作者。
  唐加受到了驚嚇,好在他最近驚嚇受多了,蝨子多了就當寵物養,處變不驚的和陳唯握住手搖了搖,眨眨眼看看向李建軍。
  “簡要的說,他欠我人情,於是得爲我打工,順帶體驗下生活。”李建軍語帶無恥的說,陳唯切齒,唐加悄悄的抽出自己被捏的發疼的手。
  陸陸續續的,又進來幾個人,互相介紹之後,是最正經不過的開會。會是越開越習慣的,唐加認真的聽著,李建軍告訴過他,只有學會經營自己,才能成爲優秀的歌手,第一件要學的事,就是對著任何人,都能學到他身上的優點,唐加開始認真學習。
  策劃人員拿出整套的方案,各個方面全部運用進去,連倉鼠小球球,也被施於美好的故事。故事裏,唐加化身爲孤獨寂寞的北漂大男孩,爲追求音樂理想而得不到父母的諒解,他對外人冷漠,只能與小鼠球球爲伴,訴說心事,排遣寂寞。
  唐加聳肩笑笑,這個故事,並沒有錯。沒有遇到小粉的那段日子,傍晚去唱歌,深夜回家,寫歌彈給自己聽,再自鳴得意一番,現在想起來,竟如此寂寞。
  策劃人員建議,應該在新專輯發售的時候附送小鼠玩偶。
  唐加開始走神,他想起塗滿奶油的小粉和小球球,下意識的勾嘴笑了笑。
  小鼠玩偶的方案,當即被拍板通過,策劃人員滔滔不絕:“……外表越冷的男人,內心就越孤單,……”
  唐加眨眨眼,我是孤單的,不過,陪伴我的,不是小鼠,而是小鼠的主人,  走神到小粉身上,不知道傻瓜粉,在幹什麽呢?

  晚上9點多回到小屋,推開門,沒有人飛過來抓著他的衣角吊秋千,腳邊也沒有擺放好的拖鞋,他沖了個澡,躺在床上睡不著,撥了小粉的電話,對面很吵。
  “我在鬥地主!”小粉這樣說。
  “你還會鬥地主啊?”唐加噗嗤樂了。
  “很簡單,你會麽?啊,對7。黃小仙,你放下,打對7……”小粉尖著嗓子喊。
  “我?我可是高手啊!要不要我來幫你?”
  “真的,你要過來嗎?好啊好啊,黃小仙很笨,和他在一起,總是輸。”小粉抱怨,“你快來啊,我等你!”
  唐加趕到茶樓,小粉正忙著和黃小仙掐架,顧不上迎接他。他笑著走過去,按住小粉,撕掉他臉上的白條。
  黃小仙跳到他腿上,諂媚的問:“偶像,咱倆一組吧!”小粉一掌推走他,坐在唐加膝蓋上仰起臉笑,“咱倆一組吧!”
  重開牌局,小粉依然和小仙吵吵鬧鬧的,唐加笑著拉開他們,將小粉按在懷裏,捂著牌給他看手裏的炸彈,小粉擡臉竊笑。
  黎非默默的出牌,忽然問阿木:“陶意什麽時候回來?”
  阿木看向黃小仙,松鼠舉起雙爪說:“我真的已經託小鬼給他報過信了,不過,他還得過幾天回來。”
  阿木低下頭,接著出牌,黃小仙沖著黎非吐吐舌頭,乖乖的跑到阿木身邊蹲著。
  小粉沒有吵鬧,地主唐加沈默的出牌,這一局,儘管炸彈在手,地主還是倒塌了。
  小粉看看師兄空空的手掌,又看看唐加滿手的紙牌,歎口氣仰著頭跟唐加說:“你輸了啊!”
  唐加低頭,小粉黏了紙條在他臉上。
  又一局開始,沈悶的紙牌聲。
  小粉忽然跳離唐加,跨過散亂的紙牌,捉住師兄的袖子撒嬌問:“我們不要回去了,這裏很好,不用擔心受怕,爲什麽要回去呢?”
  師兄愣了半晌,反問他:“你要靠什麽過活?”小粉回頭看看唐加,黎非猛地起身,將紙牌扔落在唐加的臉上,指著他問小粉:“讓他養著你麽?師傅是怎麽教你的!!”
  小粉回頭,看了眼唐加,向前挺身,傲然的直著身體,大聲的說:“我有手有腳,等恢復了身體,還可以去唱戲可以賣藝,爲什麽活不下去!”
  黎非心裏很痛,他已經想好了南方的山山水水,阿木許諾過要補償給他們一棟漂亮的房子,還有一筆小小的財富。他可以去做生意掙錢,在房子後面種桃樹,春天看桃花夏天吃桃子,再種些石榴樹,等著小鳥來築巢,買好吃的,讓小六吃飽飯,穿美麗的綾羅綢緞,在家裏只唱給他一個人聽,不用再抛頭露面,被那些人用骯髒的眼神看著去……
  他……
  他忽然有些灰心,有什麽資格去指責那些人,他竟然和那些蠢人們一樣,有著這種骯髒的想法。不是,不一樣的,他只是想和小六在一起,生活著,相依爲命,老去死去。
  “小六!”黎非呆呆的看著他問,“你要留下來嗎?你,不想和我回去嗎?我們回南方去,不好嗎?”
  小粉搖搖頭,咬了咬牙懇求他:“師兄,我不想回去,你也留下來吧!”

40:表哥?表弟?
  瞬間,唐加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心裏有團毛線,亂糟糟的還沒理著線頭。
  黎非的臉上,一片迷茫,他一語不發,只是低頭看著桌角。小粉執拗的拉著他的袖子搖晃,問他是否可以一起留下來。他說,師兄,我們一起留下來吧,師傅說過的,有一技之長,就不怕餓死,我們去唱戲……
  黎非愴然低笑,反手掙開小粉,啞聲說道,“唱戲,我恨透了唱戲,這輩子,下輩子,永遠……不要再做戲子!”
  “戲子?!”
  整夜的歡喜,瞬間凝固在這裏,小粉張了張嘴,忽然爆發,生平第一次朝著又敬又愛的大師兄發火:“戲子有什麽不好,我們用自己的本事吃飯,師父說過,如果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那還唱什麽戲,怎麽做人,你、你……”
  小粉罵不下去,話語梗在喉頭,輕歎後低聲的說,“我只會唱戲!不管是回去還是在這裏,我……只能唱戲。”
  黎非撫手按在桌角,細長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
  “師兄!我喜歡唱戲。”小粉的眼裏閃著光彩,上前一步說,“在這裏,唱戲也是受人尊敬的,有很多人喜歡,如果努力,我、我們也能在電視裏在大的戲院裏唱。”他回頭看看唐加,鼓足了勇氣說,“像糖球一樣,有很多人喜歡。”
  瞬間無聲,小粉凝望著黎非,輕聲的再次肯求:“留下來吧!”
  “啊呀,從哪弄來這麽可愛的小東西!”嘻的一聲笑之後,有人打破了沈寂的空氣。
  衆人回頭,阿木詫異的問:“陶意,你怎麽回來了!”
  烏黑的髮挑著一縷酒紅,絲絲縷縷修剪出張揚的層次,明明是蓄著最時尚前衛的髮,卻偏偏在身上套了件不倫不類的紅綢長衫。陶意斜斜的靠在木梯上,環手看著大廳裏的衆人,“這個嗎,有人專門帶話給我,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陶意撇著臉,與阿木對視兩秒,兩人一齊低頭,瞪著桌上的黃小仙。
  松鼠坐在唐加的懷裏,無辜的拿著紙牌遮目,佯做不知狀況。
唐加拎出他問:“你不該說點什麽嗎?”
  黃小仙結結巴巴的向陶意說明了情況,順帶做了檢討,陶意神色不明,在聽黃小仙說只想回到明朝看看的時候,眼裏淡了一下,黃小仙懺悔完畢,偷偷的拿眼角瞟著陶意,小心的觀察他的神色。
  廳裏,瞬時只剩呼吸聲。
  陶意忽然揚起長袖轉身上樓,他只說:“很晚了,今天想早點睡覺!哦,小傢夥,跟我過來!”
  黃小仙趕緊沖小粉使眼色:“快去,大仙做法呀!……”
  小粉一呆激動的往下跳,揪著黎非的衣角蕩在樓梯上,跑了幾層,回頭望了望唐加和黎非,兩人同時沖他點頭,小粉抿嘴一笑,蹦蹦跳跳的跑上樓去。
  黎非盯著唐加看,唐加看了回去,阿木打破僵局,揚牌分發成三堆,黃小仙察言觀色,開始煮水泡茶的伺候著。
  洗牌重來,新的一輪牌局,寂靜的無人出聲。
  歡快的腳步聲踏著木臺階響起來,唐加下意識的站起身,轉身面對樓梯。
  粉黃色的運動衣,少年笑著,喊著糖球糖球,直直的撲了下來,長長的馬尾辮在空中劃著圈,髮尾蕩在唐加的臉上。
  唐加抱住他,順勢轉了半圈,小粉又跳到黎非的面前,開心的叫著:“師兄,我變回來了!”
  黎非微笑,摸著他的頭,他按著小粉的肩膀上下打量,“好像長高了!”
  小粉恍然大悟,貼著黎非伸手比了比,傻乎乎的重複:“好像長高了!”
  陶意走下樓,阿木問他:“什麽時候送他們回去!”
  陶意不在意的說:“回去就是一死,有什麽好回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陶意打著哈欠對黎非說:“黃小仙雖然莽撞,但也算是救你們一命,若你們沒有到這裏來,”他忽然指向小粉說,“他,也活不了幾天,是怎麽死的來著?”撫著頭想了想,陶意一攤手說,“我忘了!”
  確實是忘了,前段日子有判官拿著生死薄匯報工作,說名冊出了漏子,有兩個魂魄的記錄發生了改變。判官焦頭爛額,兩條魂魄消失了,怎麽也找不到原因,他風風火火的跑來,向閻君請示工作。
  黎非滿眼的不信,陶意無辜的說:“我真忘了,大概是死於非命!”
  阿木說,“你最好信他,地府閻君,是他哥哥。”
  黎非垂著頭,秒針滴答的走過,他問陶意:“我們能留下來嗎?”
  陶意點頭,伸手攬過小粉一頓揉捏,“能,當然能。”他哈哈笑,一口親在小粉的腦門上說:“小傢夥可真漂亮,哥哥給你打扮打扮去,你穿的這是什麽啊,真沒品味。”
  唐加急了眼,瞪著陶意的賊手,恨不得剜上兩刀,他拉過小粉說,“哪裡沒品味,這多可愛!小粉,你喜不喜歡!”
  小粉揚起臉,沖著唐加重重的點了點下巴,大聲的嗯。唐加笑開了,無論是大粉還是小粉,這還是他的小傢夥。
  小粉很開心,拉著唐加問:“我們可以去玩了,坐那個什麽車。”
  唐加會意:“過山車。”
  陶意翻白眼,指著小粉背後的小熊圖案,無聲的對唐加做出口型,“幼稚!”
  對對,就是過山車,小粉再一次的瘋狂點頭。唐加看著陶意,忽然想起蜜蜂長馬甲,他有點心虛,趕緊按住傻粉的腦袋說:“要不,咱們先買點新衣服吧!”
  小粉轉頭,看著黎非,又回頭看了看唐加,小小的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陶意咳了一下喊,“黃小仙!”
  松鼠支起身子,趕緊喊到。陶意看著他,溫和的笑了笑,伸手幻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黎非,“算是補償你的,大概有十幾萬吧,夠你們花很久了!”
  松鼠炸了毛,狂奔上樓打開餅乾盒子慘叫。
  門牙少年跑下樓,捧著空盒子張大眼睛瞪著眼熟的金色卡片流淚,那是他的小金庫啊!!他忍了又忍,終於耐不住憤怒的撲向金卡,“MMD陶意,老子和你拼了!!”
  小粉不管那麽多,衝過去接了卡沖黃小仙揚了揚手,笑著把卡塞進黎非的手裏,仔細的囑咐著,“要小心放好,用的時候到什麽機上取,可以取很多錢出來。”
  他回頭看唐加,唐加笑著沖他點點頭說:“小粉真聰明!”
  黎非長歎一口氣,向陶意躬身抱拳:“叨擾了。”
  陶意很高興,摸著小粉的頭笑嘻嘻的答,“不擾不擾,小傢夥真可愛!”
  唐加出門,小粉拉著他問:“明天去過山車嗎?”
  唐加搖頭說明天要工作。小粉很失望,眼神瞬間轉淡,悶悶不樂的說我變大了,還是不能玩啊。頭頂忽然響起唐加的聲音,他問,“你,想不想看我拍MTV?”
  小粉瞪大眼:“電視上那種麽?”
  唐加笑著點頭,黃小仙尖叫著跑過來問,“偶像,幾點,在哪裡?”他攬過小粉的肩,沖唐加打包票說保證把人安全帶到。
唐加眨眨眼,扭頭看往黎非問道,“你要是有空,帶小粉一起來吧!多走走看看,這裏很有趣,你會愛上這裏的。”
  小粉笑眯眯的看著兩人,大力的點頭附和。
  唐加把頭探出車外,笑著和小粉揮手告別。
小粉跟著車跑了幾步,黎非板著臉,追上去說:“小六。”小粉回頭瞪他,黎非忍住,改口喊道,“小粉,回來!趕緊睡覺去!!”
  小粉縮縮脖子,向遠去的計程車揚了揚手,一直看著那車消失了,才戀戀不捨的回了屋子。
  這天晚上,黎非不停的問,小粉不停的答,說了許多他和唐加的生活。夜裏,他睏了,閉著眼睛開始耍賴,用力的拉扯毯子遮住頭臉,迷迷糊糊的說:“師兄,明天再問吧!我要睡覺!”
  黎非嗯了一聲,把毯子拽下來,“蓋好了,別悶著,快睡吧!”
  小粉很快睡去,黎非徹夜未眠。
  這一晚,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唐加。他輾轉反覆,腦海裏浮現的,只有那張揚起來的小臉。
  夏夜很短,窗簾裏漏人淡灰色的晨光,他迷糊的睡去,卻又陡然的醒過來。五點四十分,無奈起身沖了個澡,唐加換了乾淨的衣褲,坐在搖椅上輕輕的晃著,看著小桌上的兒童識字書笑了起來。
  伸了個懶腰,起身眺望遠處,車燈在四環上密了起來,車輛頭尾挨著緩緩的擠在這一圈大馬路上。
  又是新的一天啊!
  唐加忽然悟了!
  有什麽東西,很久前在他心底生根發芽,到了這個夏季,開出了美麗的花朵。

  段林看著唐加,指著白衫的黎非說:“你表哥?”
  唐加點頭。
  段林翻個白眼,指著背著粉紅色寵物包的小粉說:“你表弟?”
  唐加微笑,低頭看了小粉一眼,再次點頭。
  段林指著遠處大樹問:“那個,也是你們家的?”
  唐加扭頭,黃小仙擺手HI了一聲,唐加扭回頭說:“不認識!”
黃小仙跑過來,一把攬住小粉說:“認識認識,我也是表弟,你好,我叫唐小仙。”他伸出手親切的抓著段林搖晃。
  段林喚來小周,吩咐他好好招待“唐加的表兄弟們”,唐加沖著小粉擠眼,段林咳一聲,拉著他到了牆角。
  段林眼神犀利,他是根油滑滑的多年娛樂圈泡大的老油條,唐加這點事,瞬間被看個透徹,他拍拍唐加的肩,指著小粉問:“是那個麽?”
  唐加笑看著小粉和黃小仙打鬧,輕輕的嗯了一聲。
  “啊!”段林抱頭,“你倒是挺坦率,好歹編個理由騙騙我唉!!真是!!你也太難搞了,什麽都照著驚世駭俗的來!這個……”他仔細的看了看小粉,忽然說,“嘿,其實他外形不錯啊,好好倒哧一下,又是個花樣少年啊!”
  唐加說:“你少來,這可是大好花骨朵,早上六七點的太陽,少往這渾水裡拉!”
  段林伸出手,眯著眼虛比著遠處的小粉:“挺好,巴掌大的小嫩臉,腿也挺長,嘿,說真的……”
  唐加瞪他一眼,打斷他說:“你少打他主意。”
  段林瞥他一眼,涼涼的說:“我不打他主意,可你也不能打他主意,記住你的身份!還有,以後他再來,是我的表弟,不是你的!明白了嗎!”
  唐加不解:“爲什麽?”
  “孩子,你太嫩了!”段林語重心長,按著唐加的肩說,“現在的歌迷,都跟福爾摩斯似的,表弟表妹!嘖,這不是明白著告訴人家你們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唉,到你了,去吧!”
  鏡頭下,唐加騎著單車來來回回。
  段林走向小粉,必須,要去認親了。

41:做什麽?親親你!
  就是他了!
  喜歡什麽,就立馬行動起來,認真的全心全意的撲過去,唐加是這樣生活的!
  這幾天很忙,每天只和小粉通通電話,見不著小傢夥的面,說實話,真是打心眼裏有點想他。要是,像以前一樣,一推門就看的見,那該有多好。
  夜裏十點多回家,唐加對著鏡子練告白,像無數臺灣霹靂劇的呆傻主角一般,不停的調整著臺詞。
  他憶起當年,第一次告白的對象是……呃,記不清了,是隔壁班小丫頭班長,還是同桌的西瓜頭?他只記得當初被班裏的傻小子們攢攏著雄赳赳攔截小姑娘的勁頭,說,“嗨,我是唐加,我喜歡你!”小姑娘說,“我要學習,我不喜歡你!”
  唐加說,“哦,是嗎!”撓撓頭說,“那算了!”氣昂昂的走了,回家後卻悶頭生了很久的氣,連著半個多月,飯都少吃了半碗。不過,那場初次告白帶來的傷痛,過了小半個學期,也就緩過來平復了。那還是小學5年紀吧,P大的孩子什麽都不知道,就知道那丫頭好看,就奔上去了,再之後,唐加迷迷糊糊的有兩次未成形的戀愛。
  但,這一次,是真的特別深的陷進去了。
  唐加對著鏡子,越練越覺得傻,去他的!直接上吧!倒床上,睡覺!
  這新的大床,真TM舒服。
  ……
  大李給他佈置了作業,一整天,唐加窩在會議室寫曲子。他想約小粉出來吃吃飯談談心,再……談談情,有必要在小傢夥的心田上耕耘澆水,收穫愛情。
  小傢夥在幹嗎呢?MD,又走神了。
  小粉在屋裏專心練戲,黎非拿走了他的手機,小粉是他打小用竹筐裏背大的孩子,他不願意更不想讓他就這樣的,被野男人拐走了。小七隔年前死了,小粉很傷心,黎非一直騙他說小七是淹死的,但實際上,小七死的冤死的苦死的淒涼。當戲子的,低賤的命,指不定哪月哪日,就那樣被糟踐死了,沒有什麽可怨恨的,只能認命。
  可黎非不想認命,他要擺脫戲子的命。
  看著單純的小師弟,黎非心裏百味雜陳,這世上的人,他算是看透了,都是一個樣子,討厭且醜陋。他希望和師弟一起回去,在南方的山林裏找個地方住著,不用再抛頭露面受人侮辱。但師弟,有著自己的想法,他喜歡唱戲,也……喜歡那個叫唐加的人,竟然願意讓他養著,連師傅的話都不聽了。
  小粉年紀小,分不清是非。黎非不怨他,他只是看的越來越緊,亦父亦兄,控制著小粉的來往交際。
  接到唐加電話。
  早上,黎非說:“他還在睡覺。”
  中午,黎非又說,“他出去吃飯了。”
  晚上,黎非繼續說,“哦,他已經睡了!”
  唐加看表,這不才八點四十呢,動畫頻道的《柯南》還正播著呢,小粉在睡覺?怎麽可能,睡哪門子覺!這大師兄,還真是……閉著眼說瞎話啊!
  他決定今天早點走,去茶館找小傢夥約會,乾脆拐出來。唐加有點史無前例的緊張,一想起小粉,竟然有點欣喜的發抖,這是激動的。
  掐指一算年紀,差了七八歲,唐加心說,這也算老牛啃了嫩草吧,他發了一會呆,低頭接著寫曲,靈感如注,一氣呵成。
  戀愛的甜蜜,心中的喜悅,隨著音符跳躍在樂聲中,唐加放下吉他,看著窗外傻笑。
  李建軍進來視察作業,唐加把曲稿往他懷裏一塞,扭頭就跑,大李忙問他幹嘛去,唐加嘿笑說,泡段林他表弟去嘍。大李一愣,笑駡他,讓他以後說話要注意。唐加說,這不是你我才說實話的嗎,飛吻,戴上帽子,歡快小鹿式從辦公室奔出去。
  待他跑遠,沈方從對面的小會議裏推門出來,從門縫裏看了會認真審稿的大李,轉身又回去了。
  唐加心切,直接打車,往茶樓奔去。推門而入,聽見小粉熱情的聲音,“歡迎光臨!啊,糖……”唐加捂著他的嘴,笑嘻嘻的把他拖出門。
  小粉穿著白襯衫,一派清爽漂亮,唐加心裏一動,順勢接過他手裏的抹布,拉門丟進去沖著阿木喊:“麻小去了!”
  沒等阿木回答,直接捲著人跑路。待黎非聽不見小粉的歌聲下樓查看的時候,寶貝師弟早已被唐加捲走談心去了,聽阿木說唐加帶小粉去東邊簋街吃宵夜,黎非想也沒想,摘下圍裙趕緊奔東追了過去。
  小粉睜大眼,“麻辣小龍蝦嗎?太辣了,吃別的吧?”
  唐加捏住他的鼻子點了點,“沒錯,吃個辣試試,咱先要個微辣的,好不?”他掏出帽子,按在小粉頭上。
  當一個明星不容易,至少當你想吃個路邊攤的時候,沒法子揮汗豪飲,也不能撅嘴擠臉。
  段林經常在唐加耳邊叨嘮著明星架勢,唐加說,明星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有放屁的權利是不?
  段林啞口無言,不過,唐加還是懂得理的,再怎麽著,在這社會裏混,有時候遇到無傷原則該妥協的,還是需要妥協的。
  於是,糖粉二人買了斤大頭麻小,調頭回家吃去。
  一開門,唐加說噹噹噹噹,請看。
小粉驚喜的衝過去,摸著紅木雕花的大床,稀罕極了。他甩開鞋子光腳踩上床,蹦躂了幾下打個滾,扭頭和唐加說,“真好!”
  唐加歎息:“可惜你現在大了,不能蹦著玩跳床了。”
  小粉裏裏外外的在小屋子裏轉了一圈,這才隔著多久沒回來,就開始懷念了,這裏,是他生活過很久的小家。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花朵形水池,擡眼和唐加說:“以前最喜歡在這裏洗澡了,現在都小了。”
  唐加神神秘秘的拿出一疊紙,招呼小粉來看。小粉走過去,和他並排坐在床上,唐加指著文件讓他唸,“來,考驗考驗你,看最近認了多少字。”
  小粉白他一眼,靠在他肩邊低頭順著唐加手指的方向一字一頓的唸,“房屋買賣合同……”
  唐加換一樣,指著乙方,“唸這個!”
  “買方,唐加!這是什麽?”小粉不明白,擡著臉問。
  唐加抛掉文件,雙手捏他臉蛋,“閉著眼就告訴你!”
  粉臉被捏走了形,小粉閉眼,不滿的打回去,狠拍糖球的大腿,唐加嗷叫,賊心膨脹。
  只是,輕輕的溫暖一瞬。
  小粉忽然睜大眼,看著近在眼前的唐加,他伸出手,反捏著唐加的臉,遠離開一寸半點問,“做什麽!”
  唐加睜大眼,糖球臉也被捏變了形,回答他,“親親你!”
  “親親我?”
  “嗯,給你一個吻!”唐加笑著輕唱。
  Once again!
  唐加嘟著嘴靠過去。
  吻?!小粉恍然大悟,再次拉開糖球臉說:“我知道了,就是那個,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
  他唱歌了!他竟然又唱歌了!在、這種時候!!
  唐加被打敗了,把小傢夥按在床上,嚴厲的瞪眼:“老實點,乖乖的,趕緊閉眼!”
  小粉哦一聲,倒是聽話的閉眼了,嘴角翹起一絲笑。
  粉壞的小東西!
  這是第二個吻!
  吻的……很長!
  這麽長的時間裏,呼吸弱不可聞,最後,又急促起來。捏著對方的臉,心慌意亂,直到喘不過氣。
  放開手,睜眼,喘息著。對方的臉上,印著自己的指引,紅紅的。
  凝視,那粉嫩小臉上的兩點紅色的指印子,漸漸消失在紅暈裏。
  唐加笑,真是株可愛的嫩草啊嫩草!
  小粉推開他,翻身坐起來問,“你、你你,你笑什麽!”
  “我我我,我笑你啊!粉寶唉,你結巴什麽?”唐加躺在床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小粉光腳跑門口踢鞋說:“我、我回去了!”
  唐加跳下地,趕緊拉回他,“乖粉,住這吧,這麽晚了,回去幹嗎!我有話和你說!乖啦!”
  單純粉想了想,以前也常在一起睡,也不覺得有什麽,看了看錶,挺晚的了,他點了點頭,說要給師兄打電話。唐加自告奮勇,開始寫短信,只一句話,發到了小粉手機上。
  【今天住唐加這,勿念!】
  小粉覺得不妥,說,“我還是給師兄打個電話吧!”
  唐加誘拐著嫩草:“不用了,住我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又不是第一次住。”反手,按掉關機鍵,“去,乖點,洗澡澡去!”
  小粉撇嘴:“你幼稚不幼稚,還洗澡澡!哄小孩呀!”
  “少廢話。”唐加脫衣服,小粉呀一聲掩住眼睛說:“你幹嘛?”
  唐加嬌羞,“洗澡澡!”
  小粉哦一聲,一臉正直的說:“那你先洗吧,我擦擦地。”他翹起黑黑的腳丫子給唐加看,“你多久沒擦地了,真髒。”
  這,嫩草太嫩了,什麽都聽不懂啊!唐加感慨,深深的鬱悶了,這真是,溝通問題啊!不過,唐加心說,不能太急,小孩子嗎,總是要耐心的教的。何況的,真刀真槍的上陣,唐加思索,這還真有點技術問題,得認真鑽研一下。
  洗了澡澡,白嫩粉粉盤腿坐在床上等著吹頭髮。老頭背心加上糖球四角式大內褲,過大的衣衫吊在身上,看起來滑稽,但很可愛。
  唐加套著同款衫褲,弓起胳膊秀給小粉看,“最近每天都有去健身房,你看,二頭肌!”
  小粉歪頭,“二頭雞?”
  “跟你說不明白,就是肌肉啊,這樣一坨,結實吧?你摸,都是肌肉。”唐加站起來,擺個勁霸男裝的商標。
  雞肉?還鴨肉呢?
  小粉撇嘴吐槽:“這算什麽結實,你沒見過我二師兄,那才是……”
  唐加垮拉臉,“知道了,你們家滿門奇才,真是,你就不能誇我幾句。坐好了,吹頭髮。”
  關燈睡覺。
  只有一個枕頭,頭挨頭,離得特別近。
  近的讓唐加,牙念橫生,念啊念啊,滿心癢癢。
  小粉翻身,背著他抱怨,“好熱!”
  “破空調壞了,老實躺著吧,一會就涼快了!”唐加伸手,把他撥回來對著自己,“唉,說話,別睡。”
  “睏……”
  “乖粉,回來住好嗎,這個房子,你不是很喜歡的嗎?我買下來了,雖然還要分期,唉,別睡啊,說話說話!”
  “不行,師兄說,我們得靠自己,去賺錢,買房子出去住。”
  “來,睜眼,別睡!”唐加拍他臉蛋,清了清嗓子。
  “我睏我睏,我要睡覺……”小粉發火了,又熱又睏,糖球還不讓人睡覺,哪那麽多廢話說啊!
  唐加忽然抱住他親了親,問他,“你喜歡這樣嗎?”小粉一個激靈,醒了,睜眼看著唐加。
  唐加接著說,“我想吻你,你不在身邊,總是想你。我一琢磨,看來我是喜歡上你了。唉,粉寶唉,咱們倆,過日子吧!”
  小粉迷惑,小心肝撲通撲通的,不太明白又有點喜悅。
  唐加很直接,“就是夫妻倆過日子,像戲裏唱的那樣,你織布來我耕田,嘿,每天過的熱熱鬧鬧的,等我賺了錢,咱們出去旅遊,去美國,去法國,拿叉子吃大餐,去電視裏那些地方,你不是很想去嗎?”
  “唉,粉寶,你說句話啊!”唐加攬過熱呼呼的小粉,抱在懷裏蹭,嗯,蹭啊蹭,一身汗。
  “不行!”
  唐加顯然愣了,不規矩的手腳停了下來,心一涼,聽見小粉接著說,“我也要去賺錢,師兄說,不能讓別人養著。”
  唐加試探著又問:“那,咱們倆……”
  小小的一聲嗯,小粉拱著小臉埋在枕頭裏。
  嫩草嬌羞了,唐加哈哈,得意非凡,抱過嫩草,接著蹭,啃啊啃!
  “呀!你摸哪裡?”小粉一哆嗦,唐加說,“乖,別捏,輕點,乖啦!手勁怎麽那麽大啊!”歎口氣說,“我什麽都不摸,等你長大再說!”
  小粉習慣性的抓著唐加的手指,唐加反手扣住他的五指,教育,“手,是這樣牽滴!”
  小粉說,我已經認了很多字了,陶意說要去唱戲,不認字不行,他還說要給我上戶口。
  唐加說這是肯定要的,得讓他們給你把該辦的都辦全了,這個你不懂,回頭我去和他們說。
  小粉哦一聲,迷迷糊糊的又說,“我要當名角,掙了錢,買大房子,師兄一起住……”
  唐加滿心嫉妒,歎口氣,伸手擦一把小傢夥的額頭,滿手汗水。輕身下地,翻出一把蒲扇。小粉已經睡著了,唐加拉過毛巾毯蓋好,把小粉撥拉過來,伸出右手把熟睡的小傢夥攬在懷裏。
  小粉囈語,吐了個熱字,唐加趕緊搧搧,低聲的說,“你師兄啊!想法可不單純!回頭給他娶個媳婦,生一窩孩子,踏踏實實的,別管咱的事!”
  小粉咂咂嘴,唐加說,“又吃什麽呢!”
  小粉喊,“球……”
  唐加哎一聲,小粉接著喊,“球球,臭了……”
  唐加噎,沒哎沒答應,再後來,小屋裏只剩下蒲扇的聲音。
  呼啦,呼啦……
  最後,只有深淺的呼吸聲。
  美麗的夏夜……

42:坐牢也是給飯吃的!!
  清晨,小粉喊熱,唐加迷糊著拎著扇子撲了兩下,這嬌貴的小東西,都喊了一夜的熱了。搧著搧著,手就重了,睡蟲一波波的擾過來,實在是沒挺住,手直接搭在小粉的肚子上。手心還握著上學時從家裏順出來的傳家寶,滾著藍布邊的大蒲扇。
  小粉哼一聲,醒了。
  頭頂的雕花木刻,美好的喜鵲鬧春圖,他伸出手,摸著床沿的鏤空花紋,幸福而又滿足。
  小粉想貼近一點看花紋,掙一下身子被壓的死沈,唐加在他背後,呼的熱氣全噴在他脖樑裏,腳竟然也弓著擱在他的膝蓋上。
  小粉仰過頭,倒著看牆上的掛錶。還行,六點二十,乾脆再躺十分鐘起來吧!熱死了!
  翻過身對著唐加,捉住蒲扇從他手裏抽出來,開始給滿頭大汗的糖球君搧一搧,看著那張臉,心裏柔發的想笑。
  人啊,看對了眼,竟然是怎麽都覺得好看的!哪怕是雞窩頭張著半拉嘴的豬男傻樣!
  小粉嘻嘻的笑,偷偷伸出手捏住唐加的鼻子,眼看著面前的大嘴越張越大,發出鼾聲。
  鬆手,小粉輕輕的爬出唐加的懷抱,翻身跳下床,完美落地,輕巧無聲。回頭看,唐加還在呼嚕著,去買點早點吧!
  套上仔褲,翻出唐加的大T恤套上。大碼的衣服,套在少年身上,像是妄想成年偷穿父親衣衫的壞孩子。他摸了唐加的鑰匙,回頭看一眼雕花床睡神唐,輕手合門出去。
  唐加是被香味勾著醒來的,睜開眼,金黃色的油條晃著在他面前,這樣醒來,滋味不錯。
  很好,豆漿油條,白嫩粉粉。簡直就是美食配佳侶啊!
  小粉抓脖子,排隊買早點時,被花腿大蚊子咬了個大包。唐加招呼他過去,低頭吻了上去,還伸出舌頭轉著圈舔了舔,小粉大窘掙脫,反手一把扭住唐加的胳膊。
  唐加嚎叫,“乖,鬆手哎!”
  “讓你再壞!”
  “白眼狼,消毒啊!不知道蚊子咬過要擦口水嗎!”
  小粉哼一聲,鬆手去穿鞋,唐加追上用手背給他蹭了蹭油嘴,自己也趕緊蹭一把,一起出門。
  把銀行卡抽出來放進小粉的口袋,唐加囑咐他去買個空調,“你不懂就拉黃小仙一起去,他閑得很。”小粉點頭,看了看抄在手心的密碼。
  “有喜歡的就買,想吃什麽就吃,別省著,乖乖的,晚上去接你。”笑眯眯的吩咐,“哦,對了,別被黃小仙敲詐了!”
  “你師兄怕是不高興,等我晚上去一起和他說。”唐加遲疑了一下,小粉笑眯眯的說,“不要緊,我會認真學習,去唱戲掙錢,師兄不會說的。”
  唐加聳肩,不說才怪了。
  攔車招呼小粉上去,關車門前,保姆唐反覆的和司機確認地址,小粉煩了,“我又不是小孩!”拉上車門囑咐司機開車。
  早晚被氣死!用的著我這麽勞神的,也就是你了!
  小粉趴玻璃上和唐加揮手,唐加心情很好,漂移著去了公司。

  茶樓裏,黎非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臉上一片冷凝,小粉跑過去坐在他身邊,軟綿綿的喊了聲師兄。
  黎非盯著小粉身上那件過大的T恤,一語未發。小粉看了看櫃檯後豎著耳朵的黃小仙,擠了眼睛說討厭。
  他害羞的拉黎非,貼著耳朵說有話要告訴他。黎非低下頭,目光放在小粉脖上的紅印抓痕上。
  小粉一臉羞澀,小聲的和師兄分享他的小秘密,“我,糖球,我們……我回去住好麽?他說……”貼緊了黎非的耳朵,開始蚊子哼哼,“他喜歡我,我們想成親……”
  黎非話語酸澀,“你昨晚,和他一起睡的?”
  想起那個吻,小粉羞羞笑,紅著耳朵點頭:“是啊,一起的!好熱,空調壞了!”低頭翻出銀行卡揚在手裏,“我們去逛商場吧,他的錢卡給我了,要去買……”
  淡金色的小卡片在地上滑出很遠,小粉偏過頭,拂過火辣辣的臉頰。
  黎非粗喘,聽見自己尖酸刻薄的聲音,“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和他……做這等苟且之事!你……”
  屋裏瞬間靜默,黃小仙瞪大眼,兩顆大門牙緊咬著下唇,挪步蹭到阿木的身邊,用眼神問他怎麽辦。阿木搖搖頭,意思是什麽也不要管。
  黎非問他是不是把師父的話都忘了,爲什麽要送上門給人糟蹋。
  一晚上的喜悅之情,被這一巴掌一句惡言打散了,師兄爲什麽會這樣說,小粉紅了眼眶,眼淚轉個圈沒掉下來,他直直的盯著黎非,問爲什麽。
  黎非答不出。
  倔強的少年宣佈著自己的感情,“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誰也沒糟蹋誰。”眼淚滑下來,小粉衝出門,只想去找糖球。
  黃小仙追到門口,被阿木喝住,他跺跺腳,轉頭問黎非,“你打他幹嘛,不就是晚上沒回來嗎!你自己不也沒回來!”
  “小仙,上樓去!別在這瞎摻合!”
  黃小仙瞪著阿木說:“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小粉又沒做錯,他不過是喜歡唐加罷了!”他罵黎非,“你喜歡他就早點說啊,這樣遮著掩著,早幹嘛去了,現在著急有什麽用,歇菜吧你!幹嘛在一棵樹上吊死,不當情人還可以當朋友,你這樣,最讓人討厭……”
  罵到最後變了味,黃小仙說的又快又急,阿木拉不住他,乾脆把他幻成松鼠,倒拎著往樓上去,松鼠還在蹬腿罵,“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非要等到他喜歡上別人,才開始著急,要死要活的,你們……”
  阿木捂住他的嘴,“別喊了,陶意聽見又要難過了。”
  松鼠嗚嗚嗚,眼眶被輕輕的摸過去。
  阿木說,“你哭什麽,那三個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黃小仙悶悶說,“我早說黎非喜歡小粉的。”
  阿木神秘的說,“我看不像!”
  黃小仙爭辯,阿木捏著松鼠頭笑,“這情情愛愛的,你這小核桃腦子不懂的。”
  松鼠歎口氣說:“他那死樣子,特別像玄……”
  陶意斜靠在牆上磕門:“有空在這裏磕牙,不如去樓下看看店!”
阿木小仙互相看看,無辜的望天走掉。
陶意愣了一會,輕笑著說:“你啊你啊!當了千年萬年的神仙,還沒小仙看的透。”
  ……
  抓到兩個當街械鬥的,金小胖拎著本去做記錄,這種沒流血沒死人沒持刀的,算不得什麽大事。他推門進小屋,兩個犯人一南一北,銬在長凳兩頭。
  一個是枯瘦黃臉的死魚眼青年,嘴裏正喃喃自語,惡狠狠的瞪著另個人的後脊樑。另一端是個長髮的小姑娘,正背著身掰著手腕上的銬子,金磚皺眉,大聲厲喝:“老實點,折騰什麽!”
  小姑娘抖了下,回頭怯怯的望過來,金磚呆了呆,那人竟是個漂亮乖巧的小小少年。
  少年扭過頭,有禮貌的小聲問他:“哥哥,能借我電話嗎?”
  死魚眼撲過去,小少年嚇的往後一縮,死魚眼被銬子托住動不得身,他嘶聲喊叫著你變回去變回去,你這個該死的小東西。
  金小胖緩過神,喝止住吵鬧的死魚眼,他解了少年的銬子,帶他到了隔壁的房間進行審問。
  例行公事,他問著名字年齡家庭住址。
  少年說:“我叫小粉,十七歲。”然後又問,“哥哥你有電話嗎?我要打電話!”
  金小胖皺眉,再次問道:“你是男的?”小粉點頭,小胖無語,這孩子頭髮長長紮個馬尾,男生女相就罷了,名字竟也奇怪的很,叫什麽小分,聽起來也像女孩子的名字,不知道他父母是怎麽想的。
  “姓什麽?哪個分?”
  “我姓黎,粉就是那個粉,形容人很俊秀美麗的。”
  形容人俊秀美麗?那就是“芬”字吧!金小胖在姓名欄裏記上,黎小芬。
  金小胖問:“爲什麽打架?”
  小粉委屈,“那人很壞,要捉我,拿棍子打我。”
  金小胖翻查一下現場記錄,有木棒,他點點頭,在紙上寫著,持木棒攻擊……咦,不對!
  打電話報警的人是這樣說的,一少年在街頭持棍行兇。
  何謂少年,總不會是說隔壁那個三十上下面黃皮瘦的死魚眼吧!
  金小胖一瞪眼,啪的拍著桌子吼:“小小年紀撒什麽謊,說,是不是你當街持棍打人!”
  小粉嚇了一跳,老實的點頭說:“打了!”他掐著指頭算,“十幾二十棍吧!我怕把他打死了,沒敢使力打!”說完還露出小笑容,似乎等著別人誇獎他。
  不良少年,金小胖幾乎天天審問,不過,審問這種怪孩子,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那孩子打了人,還特別的理直氣壯!真是,得好好教育一下,金小胖再喝:“笑什麽,嚴肅點!說吧,爲什麽打人?”
  胖胖的肉手大力的拍在木桌上,臺燈跟著顫響。小粉嚇一跳,連忙坦白從寬,“他夜裏到我家捉過我,我跑了,他沒捉到。今天早上,我走在路上,他忽然拿棒子打我,我很厲害的,他打不過我!”說完又得意了,沖著胖警察露出孩子般的小壞笑,“他剛打我一棍,我就把棍子搶過來了,打了他好多棍!”
  金小胖頭痛了,這真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家進來都是把罪往輕裏撇,他怎麽還攬著擱在身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打的多。小胖揉揉額頭說:“你家電話多少,通知你父母過來。”
  小粉低頭說,“我沒父母。”
  孤兒啊!小胖的同情心泛了點出來,這孩子也不像太壞的,多半是淘氣不知道天高地厚。胖警察放緩了語氣:“現在誰照顧你,通知他來領人。”
  小粉點點頭,接過紙筆寫了茶樓的電話,摸摸臉,一片疼痛。小粉心裏難受,把號碼劃掉了,改寫了唐加的電話,他囑咐小胖說:“糖球很忙的,要是太忙了,讓段哥哥來接我也可以的。”
  黎小芬?唐求?
  這一家都怎麽起名的,小胖瞪眼說:“你在這老實待著。”
  小粉喊住他說:“我想喝水,我肚子餓了!”
  “你當這是酒店啊!先喝點水,飯就忍著吧!”小胖給他接了小小的半杯水。
  小粉端著小杯抿了水,聽說沒飯吃,當即憤怒了,“上午就抓我進來,這麽久了也不給飯吃,你們不講理,抓進來還不給飯吃!坐大牢也給飯吃的,我坐過。”
  小胖暈了,這什麽破孩子,這麽小年紀就進過少管所,當是多光榮的事啊!還到處炫耀。
  “想坐大牢?你還沒到那級別!老實擱這待著吧!”現在的小孩,真難對付。
  一把搶回杯子,小胖趕緊跑了,他還得去隔壁審那神經兮兮的死魚眼呢!

43:哥哥
  段林匆匆下樓,李建軍攔住他:“開會了,你去哪?”
  段林小聲的說,表弟那邊有事,和人打架扣局子裏了。
大李會意,“趕緊去吧,別讓小孩在裏面挨打。糖球呢?”
  “好不容易攔住了,在屋裏轉圈呢,這事哪敢讓他去啊!”段林歎氣,“那孩子在街上遇到個神經病,好一頓飽打。”
  大李急了,“趕快去領出來,到醫院看看!挺乖的小孩,別打壞了。”
  段林詭異的看著他說,“不是,這個,表弟好像挺能打的,是他打人家,打了個瓷實的。”
  唐加給茶樓打電話,火急火燎的問證件的事,黃小仙說包在我身上,火速的趕往警局。
  段林趕到警局,在門口遇到唐加的二號表弟唐小仙,兩人一起去交了錢登記了證件,金小胖看著證件說,哦,是叫黎訜?不是叫黎小芬啊!
  小胖帶他們去領人,特仁義的和段林說:“這孩子本性不壞,領回去別打,好好教,別拐歪道上去了。”開門鎖,小粉被銬在凳子上,正蹲地上發呆,見到段林,忙往他身後看,糖球果然沒來,只有黃小仙。
  小胖敲著桌子說:“嘿嘿,發什麽呆!該走了!”
  周頌勇聽見聲音,拖著凳子奔到門口咆哮。
  段林回頭,怎麽是他啊!
  “怎麽,認識啊?”胖警官問。
  段林說,“這人之前老是跟蹤我們,半夜在我們家門口晃。”
  “這樣啊!那還得好好查查,這人多半是腦子有問題,總是喊掐死掐死的,剛給他家打過電話,說是失蹤了有段日子了。”
  小粉附在小仙耳朵邊說:“這人就是以前半夜抓我那個,我跑了,他沒抓到!”
  “真的啊!”黃小仙轉轉眼珠,回頭對著周頌勇一笑,露出頭頂的松鼠耳朵,又甩了甩尾巴。
  “妖怪!有妖怪!狐狸精!”周頌勇尖叫著後退,小屋裏傳來凳子翻倒的聲音。小胖拐回去敲著門喊:“老實點,再喊就別想出去了!”
  小粉小仙一起湊過去扒在小屋窗戶上,對著周頌勇做了個大鬼臉,笑嘻嘻的跑出了警局。
  小粉想見唐加,眼巴巴的問段林可不可以去找他,段林看著他身上那件眼熟的大T恤,頭痛了。先帶著他去醫院推拿了下背後的傷,又買了件新衣服和吃的。
  小粉本不要,段林嚴厲的說:“你既然想和唐加在一起,就得爲他著想,你穿著他的衣服去辦公室,這不是給他找彆扭嗎!”最後,段林乾脆挑明了說,“你以後還是小心點,要是讓人發現你們的關係,唐加就毀了。站在我的立場上,必要的時候,我不會手軟。有些委屈,該忍著,你就得忍著。”
  小粉迷惑的點點頭,心裏明白了些什麽。
說完嚴厲的,段林接過打包好的Pizza遞給他說:“平時也可以來公司玩,和任何人都說是我表弟,聽見沒有?”
  小粉接過大餅,點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段哥哥。”
  段林笑了,“表哥給表弟買吃的,謝什麽。”
  聽說又是周頌勇,唐加咬牙切齒,摸著他臉上的青腫問疼不疼。
小粉支吾半天,說是師兄打的。唐加沒說什麽,只讓他快吃。

  夜裏兩點,黎非回到了茶樓,推門而入,小燈亮了,師兄弟兩人面面相對。
  他歎口氣,拉過小粉揉揉臉上的青印子,問他痛不痛生氣嗎,小粉搖頭,問他還氣嗎,黎非搖頭,兩人相視一笑。
  小粉把壞人的事告訴了黎非:“……那人今天又來抓我,還和我打了一架。”
  黎非很著急,轉著他檢查,“你傷了嗎?”
  小粉說只有一點,黎非撩開他衣擺,恨恨的問:“打他了嗎?打的狠不狠?”
  “狠狠的拿棍子打了,那個胖子說我把他的胳膊打脫臼了。嘻嘻,我走的時候,黃小仙還嚇他了,他們都以爲他是瘋子。”
  黎非滿意的點頭,拉過小粉搓拿後背,“下次要小心別傷了自己,再遇到壞人要使勁打,打不過就跑,打完了也趕緊跑,別傻呵呵的,千萬別再讓人抓住了。”
  “這裏的警察,哦,就是捕快,來的很快,大意了,下次就不會了。”
  熄燈上床躺著,師兄弟落難以來,頭一次敞開心談天,天南地北的扯。
  小粉說糖球人很好,當初要不是他,我早見不到你了,就是沒錢的時候,他買個餅,都是先給我吃的。那會日子不好過,他去賣藝掙的錢少,但也從沒虧過我,衣服飯糧,還有小吃點心,都是照著最好的買。
  黎非深吸一口氣,過了很久才說,“別讓人看扁了,也不能給人……你要是實在喜歡他,就、就……”
  “師兄,我明白的。”小粉拉拉黎非說,“你別難過,我知道你爲我好!”
  “我難過什麽,我高興都來不及。”黎非心裏酸,嘴上卻硬著答他。
  “師兄,疊羅漢嗎?”這是師兄弟小時候常玩的遊戲。
  黎非輕拍在他腦門上,“兩個人怎麽疊,你都多大了,還玩這個。”
  小粉翻身趴著說:“這次讓你疊。”
  黎非終於笑了,低啞的聲音傳來,“怎麽疊,還不得把你壓壞了。”翻個身拍拍肩說,“來,你來,小時候你最喜歡玩這個了,每次都還得趴在最頂尖上,大家都得依著你,不然你就又哭又鬧,還耍賴。”
  “後來就不行了,小九長大了,他太壞了,我就再也沒在最上面趴過。”
  “說起來,小九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小二小三機靈,多半是沒事的,小九他們年紀小,也不知跑掉沒有,要再被抓回去,怎麽也褪去半條命,那些當官的,實在是太壞了!上次問陶意,他只說沒事,別的就不肯說。”
  “你別總是爲我們操心了,做什麽都讓著我們……”小粉心裏酸疼,哽咽著說不下去。
  黎非攬過他抱在懷裏,“這一次,我、我想操心都排不上了。你記得,別什麽都隨著他,要是他對你不好,該打就打,也別讓他占了便宜,做過的……就做過了,別每次都依著他來,你要是想要他,也得和他說,橫豎不能總讓他占了便宜。”
  小粉聽的個糊裏糊塗,只顧著流淚點頭。黎非接著說:“這裏的戲我都看過了,和咱們那會子是大不一樣的,我去找個工賺錢,你要是想唱戲,還是得拜個出名的師傅。陶意給的那些錢,我們該用的就用。但唐加的錢你不能拿,拿了你就輕賤了,吃穿用度的,都和他算清楚,以後你認真學戲,等成了角,和他平起平坐……”
  黎非說了很多,小粉一一記在心裏,他抱著黎非的胳膊說:“以後我叫你哥哥吧,黃小仙說,咱倆這裏的戶口是寫在一家的,就是兄弟關係。”
  “哥。”他喊。
  黎非應了。
  “哥哥,哥哥……”
  黎非說:“幹嘛喊那麽多,以後你可以天天喊。”
  小粉說:“你以後要做什麽?”
  黎非沈默了很久,“就想過點踏實日子,別的,我也沒想過。”
  小粉鼓勵他,“每個人都有想做的事情,好在我們都年輕,年輕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不停的試,找最喜歡做的事,然後一輩子追求下去,堅持著做,就算沒白活了。”
  “這也是唐加告訴你的?”
  小粉嗯一聲,“你努力去找找,一定有喜歡的事的,這裏很好,每個人都能做喜歡的事,要努力去做。”
  黎非很想罵他傻瓜,不管在什麽時候,人都不可能可以爲所欲爲肆無忌憚的追求喜歡的事情,畢竟,不管什麽時候,人總是會因爲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而感到無奈,不放棄什麽,就不會得到什麽。
  但他什麽都沒說出口。小六,單純的小六,就讓他鼓足了勇氣去闖,做他想做的事情吧!
  他拍拍最心疼的小師弟,下了保證說:“嗯,我一定會找到喜歡的事情的,然後去努力做,出人頭地。”
  “哥,我們一起努力。”小六很心安,睏了,快睡了。睡著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問黎非:“今天是誰送你回來的?那個紅色的四圈車?”
  “沒誰。”黎非回的很快。
  小粉不信:“我擱窗戶都看見了,那四圈車很貴,唐加說過的,要很多錢才能買。”
  “一個朋友,你不認識的,正好遇到了。瞪什麽,閉眼,快睡,天快亮了。”

  第二天,黎非小粉睡到中午方起,小粉給糖球打了電話,說和哥哥出去逛街,唐加在電話裏嘮叨,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小粉說不了,要和哥哥去吃大餐,說了拜拜掛了電話。
  被撂單的糖球兄鬱悶的掛了電話,大李沖他勾勾手,唐加老實的進棚子,接著錄新曲。
  坐公車逛到西單,小粉對這裏熟,黃小仙帶他逛過很多次。黎非第一次到西邊來,也是第一次逛商場。他只有兩套衣服,都是陶意給他的,對服裝的價格沒太多概念,全由小粉做主。小粉東摸西摸,卻件件喊貴,黎非笑完他,還是掏錢付賬,把小粉盯著的那幾件衣服買了。
  他問售貨小姐有沒有更便宜些的衣服,小姐本以爲來了大魚可釣,沒想到只是個小蝦,她琢磨著這男人身上的EZ肯定是A貨,便冷淡的指了指花車。
  手伸到一半便頓住了,那男人冷冷的一眼,有些嘲諷,竟讓她覺得卑微,小姐呆了呆,指著另一邊的花車說:“這些要划算些,是全棉免熨燙的,不易起皺,現在買很實惠。”
  黎非眼神一暖,認真沖她說了謝謝,招呼小粉一起過去選。
  買了東西,又去吃了皮蛋瘦肉粥,黎非付完飯錢追出來,小粉正趴在髮廊的玻璃前往裏看,他說想剪掉頭髮,說這裏的人都是短髮,長髮很怪。黎非想了想表示同意,這一路上是有挺多奇怪眼神追著小粉跑的,感覺很不舒服。
  小粉閉眼睛,黎非在邊上守著,小心的收起剪掉的長髮。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有點陌生,印象中追在他身後的小六,真的消失了,面前這個人,名叫黎訜。
  小粉喊:“哥,好看嗎?”
  “挺好看的,睜眼看看。”
  小粉甩甩頭,頭前的短髮總是耷拉在腦門上,失去了長髮,有點不太習慣,卻也覺得一派輕鬆,似乎新的生活,馬上就要開始。
  黎非也把頭髮修的更短了些,兩個人走出店,都是煥然一新,彼此看著都有些陌生。
  小粉從黎非口袋裏掏出5塊錢,“我們吃冰淇淋,你等我!”黎非笑著點頭,看著他跑進麥當勞。
  小粉舉著冰淇淋出來,遠遠的看見黎非正躲著一個陌生人,他趕緊跑過去。
  “我沒有興趣。”黎非拒絕這個奇怪的人,出門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這是基本常識。
  青容眼睛一亮,今天出門竟然一氣遇到兩個帥哥,雖然,後來的這個帥哥看起來年紀小了點。
  黎非覺得心煩,冷著臉拉上小粉便走。
  那女孩追在他們身後說,“實話說,有個很急的MTV正在找人,很不錯哦,很有名的歌手。要的很急,你條件很好,一定要來試鏡,或者你留一個電話給我。”
  和唐加賣藝的時候,小粉已經聽多了各種理由的搭訕,他老練的模仿著唐加的口氣說:“對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青容一愣,沒有聽懂,見他們要走忙追上去說,“真的,我是NS經濟公司的,這是我的名片。”
  小粉停住,回頭問他:“NS,是簽約了唐加王小天的NS公司嗎?”
  青容大喜,“是是,就是那個NS,你聽說過吧!考慮一下,反正試鏡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拍一支MTV可以賺很多零用錢哦!”
  黎非抽走她手裏的名片,再次拉著小粉快走,小粉回頭,沖著青容做了個鬼臉,“再見,美女姐姐。”

44:九年教育的重要性
  好幾天沒見小粉的面了,給他打電話,總是說忙,問他忙什麽,他又神秘的什麽也不肯說,唐加心裏泛起酸嘀咕。
  主打曲已經錄好,趁著比賽的人氣,公司決定先爲他出一支單曲,唐加問小粉要不要去看他錄MV,小粉說去啊去啊,是不是某某地明天見拜拜。
  唐加瞪眼,電話已經斷了……
  第二天到現場,導演正和另一個演員說戲,唐加走過去,越看那人越覺得眼熟,叫了聲導演,兩人一齊回頭。
  呦喝,熟人!
  導演招呼他:“來,唐加,這位是黎非,雖沒什麽經驗,但試鏡的時的表現非常不錯,你們認識一下。”
  唐加左右張望,低聲問黎非:“小粉呢?”
  黎非淡笑不語。
  導演是朦朧韓國派的,設計的劇情很狗血,一女兩男的感情糾葛。少小相伴,三小無猜,三人長大後,爲事業爲女孩,男孩子間彼此競爭成爲敵人。女孩絕症,最後身亡。
  先拍少年男女的戲,挺清純一男孩子,輪廓眉眼還真的有點像唐加,騎車帶著另個男孩,前橫樑坐著小女孩。單車一路拐著從衆人面前晃過去,唐加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坐在車後的少年,開心的半直起身站起來,車子路過唐加面前,少年還偷偷的斜了眼角瞟他!
  風吹過,短髮揚起,露出眉心的小痣。
  小粉啊!祖宗啊!怎麽混這來了!
  還有,頭髮啊頭髮,怎麽變這樣了!!!
  黎非忽然說:“剛在街上看見他的時候,才那麽點大,病的厲害,嘴唇都青了。我和人販子說,病成這樣,就是個燒餅錢,人家就把他放我懷裏了,拿走了我的燒餅錢。”他笑了,“好在不管病的多厲害,就是能吃,能吃就死不了,過了十幾天就緩過來了。一晃眼,竟這麽大了。”
  開始時唐加跟著他淡笑,聽到後面,嘴裏發苦,沒接腔,黎非也沒再說話。
  少年戲演完,青年戲上場,導演對黎非說:“這場戲是你們爲了女孩發生爭吵,要演的真實,你別把他當明星。”
  黎非笑一下說:“我沒把他當明星。”說完還看了唐加一眼。
  唐加心涼了!小粉和另個少年一起跑過來看熱鬧,他眨著眼說:“哥加油!拍戲可簡單了,你別怕!”扭頭對唐加特別小聲的說了仨字,“你也是!”
  黎非對他一向溫善,笑出酒窩點頭說好。
  唐加掐著指頭算,比他少了九個字,不帶這樣偏心的。還沒琢磨完,導演就喊了開始,黎非衝上來,揪著他的領子一把按在地上。
  唐加吃痛:“你來真的。”
  黎非也低聲回答:“我心裏不痛快。”
  唐加說行,知道你不痛快,別打臉!
  兩人沿著山坡滾下去,女主演還在神經兮兮的用手捂著嘴大喊你們不要這樣!
  導演滿意的喊收工。唐加爬上山坡,聽見他大聲的笑,對經紀公司的人誇獎著新找的演員好,表演自然不發怵,有機會還要合作。
唐加心說他怵個P,這勁指不定還憋著呢!不然,按他那身手,我非得被他廢了!
  唐加結束完單人的戲份,沒找到小粉,窩著一肚火回家。剛進門就接到他的電話,問到家沒,說剛到,小粉哦一聲說我一會過來。唐加本想說帶點飯來,電話就斷了,老唐咒駡一聲,撲在床上,碰著傷處一頓齜牙咧嘴。
  門響,唐加扶著腰扭去開門,小粉背著寵物包拎著大塑膠袋站在門口笑。
  “這麽快?”唐加拉他進來,先給個大擁抱。
  “嘿嘿,從哥那過來。”小粉丟下塑膠袋,裏面是他全部的行李。他興奮的拉著唐加到陽臺,指指不遠處低矮的4層樓房笑。
  他告訴唐加這幾天都在找房子搬家,末了強調,“哥說了,離你近點,要是你不好,就回去找他。”
  唐加瞪大眼,“他想的美!”
  聽唐加說沒吃飯,小粉放下東西又出門了,“哥那還有剩的,我去給你拿點。”
  剛挨過打的糖球君動作不利索,沒攔住矯健粉,只能站在陽臺上看他歡快的跑進矮房的單位樓。
  他大爺的,糖球暗恨,這要是知道是給他吃的,難保那厲害的大舅子不在飯菜裏下點巴豆瀉藥!
  同居生活,算是在大舅子的監視下,開始了!
  這日子過的,還挺,純潔的!
  ……
  唐加煩躁的出了錄音室,李建軍跟他說,“你的專長不在這裏,編曲方面,就別摻和了。”
  小粉陷在牆角的小沙發上,他跟著MP3聽戲,看著戲詞對著學字。唐加走進來,直接倒在他的腿上發呆。
小粉知道他不痛快,這幾天,唐加就沒笑過,和李哥兩個人爭來吵去,最厲害的一次還捶桌子砸了茶杯。他摘下耳機摸摸唐加的頭,問他聽曲嗎。
  唐加悶了很久,閉著眼睛說,你唱,我聽著。
  段林說大李:“我知道你要求完美,但也不是這個嚴格法的,人王小天都開始準備第二張專輯了,得,擱咱這,你這曲還沒編好呢!”
  隔壁傳來婉轉的戲聲,細軟柔美,磬入心扉,兩人一對視,就是他了!
  聽到門響,唐加迅速彈起身體坐直。
  段林推門而入,皺眉頭說:“我說,躲屋裏調戲我弟弟,怎麽也不關個門!”
  大李轉身鎖門,擠到小粉另一邊和他說話,唐加對他沒好氣:“我說,你那什麽表情。”捉著小粉往懷裡拉,“粉兒,咱不理他,這狼外婆不知又算計什麽呢!”
  小粉不好意思的掙脫,老實的喊了句李大哥。大李笑眯眯答應,親切問他唱的什麽。
  唐加說:“李大叔,李伯伯,您悠著點唉,還真敢答應,你那年紀當人家爺爺都快夠了,還大哥!”
  小粉被拉進錄音室,站在玻璃缸裏對著外面的唐加笑,唐加和他比V。
  小粉清清嗓,說我隨便唱一段,《風箏誤》鴛鴦對面不相親行嗎?
  大李開了麥,對他說你隨便唱,最好唱點容易懂的。
  小粉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加,誠實的說:“只怕我唱什麽,你們都聽不懂!”
  大李段林一起扭頭,用眼神譴責著鄙視著糖球君。
  切了麥,小粉開唱。情意難遣、懷思幽遠……
  大李一拍大腿,這還真是絕了嘿,他說:“就是這個調調。不用找人合聲了,就小訜來吧!”
  連夜開工,段林興高采烈的吩咐小周去買Pizza,要最多蝦最多肉的。唐加捉住小粉搓頭,“小福星,真是沾你的光,不然又得吃泡麵,還總給袋裝的。”
  大李教小粉憋嗓子,唐加說你省省吧,我都教了大半年了,他也沒改過來。
小粉不服氣,拿著歌詞一遍遍的試,竟摸索著將古老的昆山腔韻出了新的吐氣方法。
  過了這個坎,一切都順利起來。小粉從玻璃缸裏出來,唐加興奮的捉著他大啃腦門,段林大叫,“別這樣激情唉,咱大齡青年看著眼饞!”
  到了後半夜,開始犯睏,唐加抽煙逗他,小粉湊過去嘬一口,翹起二郎腿眯著眼吐出一個圈,唐加驚駭,問從哪學的,小粉韻味完畢,這才噗噗開始咳嗽,流著眼淚說沈方就是這麽吸的,他上次那個MV裏,一直擺這個姿勢。
  說人人來說鬼鬼至,沈方敲門而入,手裏還捏著煙,滿屋人一起笑,沈方問你們怎麽這麽開心啊。段林說沒什麽,剛小傢夥演戲逗悶子呢!
  沈方哦一聲,轉頭看著眉眼濕潤的少年,眼神微微一動。

  專輯大賣,滿大街的音像店櫥窗,都掛著奶油色球球鼠玩偶。
  大李特得意,沖老孫拍胸:“我早說過,這是個苗子,看他們還有什麽話說,這下可以多撥點預算了吧!”
  老孫沈聲說:“人事有變動,最近會派新總監過來,這些事都說不準。”
  段林曾說,“流言有什麽可怕的,用實力去證明你自己。”
  新專輯推出後,唐加用實力推翻了網上的負面消息,他刻苦謙虛,做節目時落落大方,不嬌嗔不滑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欣賞他的音樂,把眼光從緋聞轉到他的音樂上來。
  唐加開始四處亂跑,段林給他安排了許多活動,不管走到哪裡,小粉都一直跟在他身後,背著粉紅色的寵物包,帶著越來越胖的肥球球。
  段林也紅了,糖粉們都說,唐加的經紀人真的很好,連弟弟都帶著給唐加當跟班。
  唐加在臺上做節目,被問起最感謝的人,他笑著看往臺下,大螢幕上打出段林的側臉,唐加眨眨眼,小粉看著他的小動作,嘿嘿偷笑,有種不被人知的小歡喜……
  去到上海,小粉要去看小葉子,唐加不放心,跟段林告假,帶他一起去了葉子家的小食攤。葉子還是老樣子,淌著鼻涕剝花生。唐加問小粉蛋炒飯好嗎,小粉點頭。唐加和葉子爸爸說,我要兩份蛋炒飯,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葉子爸媽有些受寵若驚,一盤飯放了3個蛋。
  小粉招呼小葉子過來,拿了一袋子毛鼠玩具給他,還有個兔子形的收音機。
  夜晚帶著小葉子去外灘玩,小粉抓出球球給葉子蹂躪,背著他沿著外灘奔跑,指揮著唐加照相,買各種好吃的,小葉子很開心,整晚都在笑。
  夜裏回到酒店,唐加抱著小葉子看東方明珠塔的照片被人放在網上。還有人放出了幾個月前演唱會上葉子坐在唐加爸爸身邊的照片加以比對,照片下附上了葉子的家庭背景,一時間,糖粉們開始號召爲葉子捐款。
  小粉盯著網頁發呆,唐加攬著他說:“別著急,也許不算是壞事。”
  小粉說,“以前我們窮,人家給的東西也是接的,但是……”
  但是,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把弱點暴露出來祈求憐憫。
  小粉拎著新買的灰色倉鼠小毛毛,和唐加又去了趟葉子家。
葉子的父母隔著紗窗門和唐加說謝謝,沒有讓他進屋,只是客氣體面的,切斷了兒子和大歌星的來往。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只希望孩子踏實長大,平安過日子。
  小粉摸著小毛毛,歎口氣把他和球球放在了一起。
  半夜裏,小粉在酒店走廊裏溜達,跑到樓梯口看了看,觀察了一會確認沒有人,這才偷偷的按唐加的門鈴。門開了,唐加迅速的把他拉進房間。
  小粉憋著嘴什麽話也不說,直接躺在床上,唐加過去躺下,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小粉翻身,緊緊的抱著唐加的腰。
  唐加攬著他,一下下的摸著他的頭髮。
  過了很久,小粉說:“陶意失蹤了,黃小仙和阿木去找他也沒了消息,師兄去了西藏,小葉子不理我了。”
  唐加拉開床頭燈。
  翕動的睫毛下滿是霧氣,小粉半闔著眼說,“沒人和我說話。”
  “我和你說話。”
  “你很忙……”小粉輕歎。
  心跟著這聲歎息一起輕顫,他抱著小粉開始親吻。
  刻意不在乎,卻並不是沒有看見,小粉手機聯繫薄上,永遠只有幾個人,沒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他說:“大李說你的聲音很不錯,還有你運氣發聲的方法,很獨特,小粉,你想不想去唱歌呢?”
  他又說:“……和我說了幾次,我一直捨不得你做這些,你……小粉,去找點事做吧!隨便什麽都好,認識一些朋友,做喜歡的事情。”
  “他們,不肯收我。”
  小粉哭了,他試過很多所戲曲學校,他底子好,老師也覺得不錯,但他沒有學歷,連基本的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別人說的很多行話術語也聽不懂,他只會按照師傅講過的方法唱戲。
  最終,還是無人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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