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兒子談戀愛 +番外》BY 阿隨(受乃第三性別者不適慎入哦)

文案:
醫科大在讀生的黎旭
靠在淘寶上賣遊戲幣跟裝備為生的社會青年江水
因為一夜情上了車,在強勢的黎媽媽的壓迫下不得不後補票
相看兩相厭的兩人,帶著肚子裡的兒子開始了熱鬧非凡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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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又是一個周末,黎旭卻不得不再次拒絕了朋友的邀約而乖乖地按時回家。
  這學期黎旭騎了輛火紅的嶄新的山地車來學校,沒過兩天就挨偷了,黎旭心裏操了小偷祖宗十八遍,只好每天搭乘校內公車回家。黎旭的家就在學校的教師住宅區裏,黎爸爸在本市醫科大教英語,黎媽媽是醫科大附屬醫院的一名婦産科大夫。
  黎旭就近原則選擇了念醫科大,今年已經是大四的學生,成績雖不算拔尖,但是也能排上等,平日裏愛玩,人緣也不錯,結識了一幫朋友。大家乘著年輕,玩的很瘋。
  一個半月前,黎旭跟著幾個死黨去了本市有名的GAY吧,就是在那裏認識了江水。
  當然那時候黎旭還不知道跟自己上床的人叫什麽名字,他多喝了幾杯酒,然後就直接把人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黎媽媽值夜班,黎爸爸到外地搞教研,黎小弟早就乘機跑到同學家通宵去了,黎旭關了門轉身就把江水壓在牆壁上,一只手摁住後腦勺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已經急色地去扯江水的皮帶。
  江水好不容易擺脫唇舌糾纏,靠在黎旭肩上,邊喘氣邊輕笑:“別急啊……咱們,到床上去……”
  接下來的發展只在黎旭腦子裏留下幾個零星片段,比如江水柔韌的腰肢,抽泣般的喘息,以及包裹住自己的溫暖。
  第二天,黎旭是在黎媽媽的怒吼中醒過來的,床邊隨意丟棄的保險套,滿屋子的氣味,無一不揭示了昨夜是個多麽狂亂的夜晚。
  黎旭高中的時候就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開明的黎爸黎媽震驚之余雖然有點傷感,最後還是很大度地接受了大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反正下面還有個明確表示自己喜歡的是溫柔可人小女生的弟弟,傳宗接代的大事不用自己操勞,黎旭就更加肆無忌憚地玩樂。
  然而這次直接帶人回家過夜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也難怪自己老媽要生氣發飙,黎旭摸摸鼻子,決定這兩個月裝乖兒子哄哄老媽。
  黎旭沒想到的是,江水離開出門的時候,被下班回家的黎媽媽撞個正著。
  原本平靜的生活就此落下帷幕。
  指針指向10點的時候,江水總算從電腦前起身准備給自己泡杯泡面填肚子,站起來的時候突然一陣暈眩讓他險些摔倒,連忙扶住桌子穩住身體。
  短暫的暈眩過後,江水並未過多在意,邊撓頭邊走到房間角落的紙箱裏摸出一碗泡面,撕開包裝,澆上開水,蓋完蓋子後又回到電腦前去蹲著了。
  江水是孤兒,高中畢業後就成了無業遊民,沒技術沒體力,加上自身也有些好吃懶做受不得苦更受不得累,最後在淘寶上開了間網店,專門賣遊戲幣跟裝備,勉強混個溫飽。
  由于缺乏鍛煉跟陽光,江水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蒼白,整個人瘦高細長,唯一有肉的地方也就是天天跟凳子親密接觸的屁股了。
  好不容易淘寶旺旺安靜下來,時間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江水才想起那碗泡面。揭開蓋子,一股濃重的蔥油味混著水蒸氣迎面撲來,江水沒由來地一陣惡心,丟開泡面衝進廁所裏一陣幹嘔。
  過了十來分鍾,江水臉色慘白,腳步虛浮晃出廁所,什麽也沒嘔吐出來,胃還是一陣陣的難受,走到床邊就直直倒下去。江水裹緊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條大麻花,陷入昏睡前想到的是明天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不能再省錢了。
  江水扶著牆壁坐下來,醫院到處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跟酒精味,江水又想嘔了。原本只是想來開點胃藥,卻被醫生忽悠著做了幾個檢查。江水爲飙漲的賬單心痛不已。
  “江水!誰是江水?”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往外大聲招呼。
  江水連忙站起來走過去,“我就是。”
  護士上下打量了兩眼,將病曆本往江水懷裏一塞,指指右邊走廊說:“右上,三樓左手邊第二個。”
  “诶,又要做檢查?”江水在心中大喊,早知道就不來了,在街頭小診所開兩副藥就行了,這次不知道要挨宰多少錢。
  “右上……三樓左手邊第……”江水邊走邊研究手上的病曆單究竟值多少錢,“诶,護士,是第幾個科室來著?”
  隔著老遠,護士小姐的聲音清楚地傳來:“第二個,婦産科!”
  
  
  
  2
  
  黎旭回來的時候家裏只有黎小弟一個人,虛掩的房間門裏照例傳出黎小弟扯著破嗓子喊打喊殺的聲音。黎旭直接推開門走進去,黎小弟正玩到忘乎所以的境界,雙手上下翻動,鼠標鍵盤啪啦作響,頭上的耳麥隔絕了所有外來音源。
  黎旭拍拍弟弟的肩膀,沈迷遊戲的黎晝黎小弟絲毫沒有察覺,黎旭也毫不客氣地扯掉黎晝頭上的耳麥,一手按上了一邊的電源開關。
  “我靠!誰……”黎小弟擡起頭來,看到的是黎旭面無表情的臉,口氣立刻軟下來,“哥,你回來了啊。”
  “媽回來沒?”
  “還沒有。”黎小弟欲哭無淚地看著漆黑的電腦屏幕,可憐巴巴地回道。
  黎旭點點頭,轉身走出房間。目送著老哥消失後,黎小弟趕忙連上電源重新開機登陸遊戲,果然一上線就是隊友們的一陣狂轟濫炸,“挖日,關鍵時刻死哪裏去了!”
  臨時抓包當奶爸的黎小弟看著滿地的屍體有苦難言,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地流淚順便對黎旭比了個凸字。
  眼看過了7點,黎媽媽還是沒回家。
  早知道就跟朋友出去吃了,黎旭抓起錢包出門去,打算在學校門口附近的大排檔解決。下樓的時候接到死黨周繁的電話,“今晚唱K去不去?”
  黎旭很不客氣的回絕了,“不去不去,老子現在溫飽問題都沒辦法解決!”
  周繁在電話另一頭神秘兮兮地說:“這次的神秘嘉賓可是程潤噢!”
  “程潤?”黎旭拿開手機跟大排檔老板點了幾個菜,再把手機靠近耳朵的時候聽到的是周繁嘿嘿嘿嘿的奸笑,頓時一陣厭煩,沒好氣地說:“說了不去就不去,老子這個月要做模範兒子,天天按時回家給我爸捏肩捶背我媽端茶倒水,要在思想上堅決鄙視你們這群享樂主義者。”
  “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那點破心思,不去拉倒。”周繁幹脆利落地挂機,堵得黎旭一口氣差點下不來。
  “我靠!”黎旭啪地合上手機蓋,接了大排檔老板遞過來的飯盒轉身就走。
  江水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收拾好一個簡單的行李袋,正准備坐上車。
  诶,我怎麽就跟著上車了?江水心中大喊,我根本就不想去啊啊啊怎麽辦!
  可惜黎醫生黎媽媽並沒有聽見江水內心的呼喚,回頭看著江水,金絲眼鏡閃過一絲光芒,“還有什麽東西忘記收拾了麽?”
  “沒,都收完了。”江水幹笑著回答。
  黎媽媽點點頭,動作氣質與黎旭如出一轍,“剩下的明天再過來搬,缺少什麽日用品可以回家再買。”
  江水不敢反對,乖乖地坐上車,離開自己蝸居3年的小屋。
  事情還要從今天早上去醫院說起。
  江水這幾天總覺得體虛,頭暈,沒由來的犯惡心,以爲是自己吃壞了肚子,因爲前晚上談成一筆好買賣,就想著幹脆去個正規的醫院好好檢查下,街頭小診所陰暗的小門讓江水實在是鼓不起走進去的勇氣。
  如果早知道會遇上上個月一夜情對象的母親,說什麽江水也不會走進醫科大附屬醫院的大門。
  “第二個,婦産科!”護士的聲音把江水給徹底打蒙了。
  江水的身份證性別欄上寫的是第三性,意思是他外表雖然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卻有女性的內部特征。
  自從25年前第一例第三性出現後,陸續又出現了許多例,形成原因不明,有四分一的概率可遺傳。
  社會用了20年的時間來接受第三性者,修改了法案,卻不能消除社會對第三性的歧視。
  江水是孤兒,直到18歲辦身份證體檢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原來是第三性。得知這一事實的時候,江水只是笑了笑,知道了又如何呢。
  是不是第三性又不能改變自己吃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有時間思考這種沒什麽實際效益的事情還不如想想如何賺錢填飽肚子。然而想歸想,在遊戲至天亮看著空曠無人的遊戲界面的時候,內心也會感到有些傷感。
  如果自己是正常人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過的那麽辛苦,不會出生沒多久就被丟棄在福利院門口,不會被其它小鬼欺負,找工作的時候不會受歧視……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態,江水也查閱過許多關于第三性者的資料,知道自己除了身體弱點,生小孩只能自己來以外,跟其它男人沒什麽不同。但是就是這點不同,讓江水爲難起來。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基因遺傳的問題,第三性者基本上都是同性戀者,江水也不例外。所以現在,江水要給自己之前的一夜放縱買單了。
  黎媽媽今天值班遇上的第一個病人就覺得他有點眼熟,臉色蒼白,緊閉的嘴唇也缺乏健康的光澤,一看就知道生活作息極端不規律,第三性懷孕者居然還如此不愛惜身體,看著年紀輕輕,家長是怎麽管教的!
  “那個,醫生……”病人咬著下唇猶豫地開口道,“檢查結果是眞的麽?”
  “現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黎媽媽紅筆重重地在化驗單上打鈎,正巧這時江水也終于擡起頭來,兩人對視之下齊齊變色。
  黎媽媽刷刷地又多開了幾張單子,“去!跟我去再多做幾個檢查!”
  
  
  
  3
  
  黎媽媽翻閱著手上的化驗單,江水惴惴不安地坐在桌子對面,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黎媽媽擡起頭來直直地盯著自己。江水被銳利的眼神刺的渾身一抖,想好的台詞全忘光了。
  “你……已經知道了吧,6周了。”黎媽媽斟酌著語句,知道對面這孩子是第三性,而且才20歲的時候,黎媽媽內心很是震驚了一把,同時恨不得把還在逍遙自在的親兒子暴打一頓。
  江水窘迫不已,雖然知道自己的體質,但是被別人,尤其是被一夜情對象的母親當面說破,臉上轟地紅透了,火辣辣的不自在。
  看著不安的江水,黎媽媽心頭的火氣一點點地消除了。
  “雖然你在法律上已經是成年人,但是才20歲,在我看來還是個孩子,怎麽能這麽隨便!”黎媽媽習慣性地敲著桌子訓道,一聲一聲敲得江水心驚。
  “唉,說起來黎旭也有一半責任。”黎媽媽歎口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同學還是?”
  江水內心苦笑,就連對方的名字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猶豫著開口說道:“我們是在外面認識的。”
  “外面?”
  “厄……外面的酒吧。”
  黎媽媽的眉頭皺在一起,不得不再次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江水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雖然舊,但是洗的很幹淨,亂翹的頭發下是一張蒼白的臉。
  黎媽媽想到那天值完夜班回家時,江水正從家裏出來關門,她正想厲聲喝問的時候,江水卻露出笑臉指指地面,說:“阿姨,你錢包掉出來了。”黎媽媽怔住的片刻,江水已經吹著口哨下樓去了。黎媽媽事後大致檢查一遍家裏,發現沒少任何東西,順手擱在鞋櫃上用來買菜的零錢包也沒有翻動的痕迹。
  直覺上認爲這年輕人不是個隨便的人,黎媽媽沈吟片刻,說:“你今天是一個人來的?我想先跟你父母見個面。”
  江水桌子下的手絞緊襯衫下擺,靜默不語。
  等了幾分鍾,黎媽媽見江水沒有開口的意思,換了比較緩和的口氣半商量半勸解道:“你才20歲,很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主,養孩子不是你們年輕人想的那麽簡單……”
  “可以打掉這孩子?”江水猛地擡起頭來問。
  “這個問題我要和你的父母商量才行。”作爲一個婦産科大夫,黎媽媽堅決反對墮胎行爲,尤其是這個小生命還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孫子。
  “我……沒有父母。”江水深吸口氣,豁出去說道。
  福利院出身,沒文憑沒工作,靠淘寶賣遊戲幣跟裝備賺點小錢,跟對方的條件差距眞不是一般的懸殊。江水內心沒羨慕過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僅僅是羨慕而已,江水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而且老子一不偷二不搶,靠自己的勞動光明正大地賺錢養活自己,有啥好丟臉的。所以當黎媽媽要求來自己蝸居的小房間參觀時,江水很大方地同意了。
  說實在的,自己對黎媽媽也很有親切感,如果對方不是一夜情對象的母親也就不用那麽尴尬了。對于肚子裏的小孩,江水百分百地確定是黎旭的種,沒想到一次就有了,眞是沒天理。悄悄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江水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麽就會有了呢,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眞實,說不定這只是一個夢而已,醒了之後也就忘光了,然後又是重複的一天。
  雖然一個人會有點寂寞,但是自己完全沒有帶小孩的思想准備跟經濟條件,所以還是算了吧。江水對著完全感覺不到存在的孩子默默地道了個歉,對不住了小鬼,要怪就怪吧,下次記得千萬要找個好人家投胎啊。
  “厄,黎醫生……我想……”
  黎媽媽的金絲眼鏡寒光一閃,“怎麽?”
  江水暗暗吞了口口水,把要說的話咽下肚,幹笑著扯開話題:“您眞的要到我家去看過麽?”
  “嗯。”黎媽媽爲此還專門請了個午假,看來不是那麽好搪塞過去了。
  江水租住的房子在市郊,單間配個廁所兼浴室,只有一張床,一張電腦桌跟椅子,衣服散落在房間四周,半掩的廁所門後是一盆泡的滿滿的衣服。
  “呵呵,要喝水麽黎醫生?”江水不自在地撓撓頭,也不等黎媽媽回答,就去找杯子。走近電腦桌,不小心看到昨晚的那碗已經泡成面糊的泡面,從胃裏又湧現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惡心,衝進廁所就是一陣幹嘔。
  黎媽媽跟著進了廁所,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江水的背,江水嘔的天昏地暗,眼眶慢慢地泛紅。好不容易止嘔,江水擡頭勉強笑笑,說:“不好意思啊黎醫生。”
  黎媽媽把江水扶起來,江水雖然有1米76,卻輕飄飄的好像只有骨頭。江水被攙著慢慢走到床邊躺下,虛弱得擡不起手來。黎媽媽仔細地給江水蓋好被子,打來幹淨的毛巾給江水擦了邊臉。
  江水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溫柔細致地對待過,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想說話,卻連張嘴的氣力都沒了。
  “好好睡一覺,睡著了就沒那麽難受了。”黎媽媽拍拍江水的手說道,臉上帶著慈愛的神情。江水合上眼才發覺眼皮沈重得睜不開,很快地眞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江水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擺在床邊的椅子,上面放著保溫杯跟水果。江水掙紮著坐起來,發現房間裏幹淨整潔了許多,亂扔的衣服都疊好擺放在床尾,窗戶外晾著洗好的衣服。
  黎媽媽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不行……我說了算!就這樣定了!……我要帶他回去,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江水還不能立刻理解目前的狀況,黎媽媽已經結束通話進來了,看到江水已經醒了,走近來摸摸他的額頭。江水的臉帶上層薄紅,臉色看上去好多了。
  “我好多了。”江水微微側頭,避開黎媽媽的手,“謝謝您照顧我。”
  黎媽媽嚴肅的點點頭,盯著江水的眼睛問道:“江水,你老實告訴我,孩子眞的是黎旭那混小子的麽?”
  江水腦子裏轟的炸開了,不知怎地內心一股悶氣,開口就甩道:“老子可以打百分百包票是您的孫子!”
  “那好。”黎媽媽口氣堅決地說道:“你從今天起就搬到我們家來住!”
  “啥?”江水瞪大眼睛,傻了。
  
  
  
  4
  
  黎旭進門看見一個陌生男子坐在自家沙發上,腳邊放著個XX旅行社的袋子,心想是不是老家親戚,衝對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拎著快餐進了飯廳,卻不想被老媽叫回來。
  黎旭不明所以,照著指示在陌生男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而黎媽媽板著臉坐在兩人中間。
  “搞什麽啊這麽嚴肅?”黎旭嘀咕,完全沒認出江水來。
  “你爸還有半小時到家。”黎媽媽說道。
  “究竟有啥事不能現在說?先讓我吃飯行不?”黎旭感覺自己肚子在叫喚個不停,該抗議卻被黎媽媽無視了。
  沙發對面的江水維持著一張假笑的臉累個半死,心裏想到的只有不管什麽都好,快點結束讓老子回家吧!
  黎晝黎小弟出客廳倒水的時候被詭異嚴肅的氣氛給嚇住了,裝滿水杯就溜回房間。
  終于,黎爸爸比預計早了5分鍾回到家,一言不發地在黎媽媽身邊坐下,江水頓時緊張起來,反觀黎旭想到自己總算可以吃飯了,全身都放松下來。
  黎媽媽給黎爸爸介紹道:“這就是江水。”
  江水感覺黎爸爸帶著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好幾遍,羞恥的同時雙手習慣性地攥緊衣角。
  沈默片刻,黎爸爸終于不再打量自己,江水松口氣,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下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江水搬來住,黎旭你把江水的行李拿回房間去。”
  黎旭懶洋洋地哦了聲,突然彈跳起來喊道:“爲什麽要搬到我的房間?”
  黎媽媽以“你居然不知道!”的眼神瞪著黎旭,黎爸爸保持沈默,江水尴尬不已,黎旭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
  “黎旭,你自己做的好事還不清楚麽!”黎媽媽怒視著自己兒子,“江水他有你的小孩了!”
  “什麽?”黎旭跟黎小弟同時喊出來。
  江水努力使自己的存在感弱一點,再弱一點,可惜客廳裏四個人的視線都盯在自己身上。
  “oh,my god!”黎旭掩著額頭跌坐在沙發裏,他想起來這個江水是誰了,早知道他是第三性,當初打死自己都不會上了他。
  黎晝一臉興奮地從房間衝出來,“我靠,老哥你太酷了!先上車後補票啊!”
  “黎晝閉嘴,回你的房間!”黎媽媽厲聲命令,黎小弟只好灰溜溜地回房間去,虛掩上房門企圖聽牆角。
  “就這樣,沒得商量!”黎媽媽口氣堅決,江水就這樣搬進了黎家,黎旭的房間。
  黎旭心情極度煩躁,半小時前在自己老媽的威逼下妥協了,現在看見坐在對面的江水,心裏就堵著一股悶氣。
  江水垂著腦袋,柔順的發絲粘在細長的白皙的脖子上,沈默不語。
  黎旭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江水的脖子上,心思卻飄回一個半月前,黑暗中他那抽泣般的喘息顯得如此誘人,雖然臉長的不怎麽樣。
  黎旭抓抓頭發,霍地站起來三兩步走到江水面前,“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
  江水點頭,“行,我也正准備跟你談談。”
  兩人面對面坐下,黎旭搶著開口說:“我覺得我媽也許誤會了。是,我們是上過床了,但是那只是一夜情,我想我們都明白是做不得數的。我們之間沒有感情,更沒有任何承諾。如果不是因爲你是第三性,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黎旭還有句話沒說出口,都還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呢自己老媽就急吼吼地讓人搬進來了。
  “所以說,現在讓你搬進來只是權宜之策,我會找時間說服我媽的,這段時間裏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但是,我們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關系,你明白麽?”
  靠,又不是老子自願搬進來的,江水內心的不滿並沒有表露出來,順著黎旭的意思點點頭表示同意。
  黎旭擺脫了心中的大麻煩,呼了口氣,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學校去住宿舍。”
  “我想借用你的電腦可以麽?”江水問,今天一天都沒上線做生意,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每一分錢都很重要。
  黎旭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江水,說:“隨便。”
  江水開機上線,淘寶店鋪裏多了幾十條留言,拉開鍵盤就劈裏啪啦地開始打字。
  過了幾分鍾,感覺黎旭的眼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江水在打字的空隙裏轉頭狐疑地問:“你還有事?”
  黎旭遲疑了下,顯然他也覺得自己問這樣的問題既尴尬又愚蠢,“那個,你不是那個了麽,怎麽還玩電腦?”
  “有問題?”江水皺眉,那個究竟是哪個?
  “電腦有輻射,對孩子不好吧?”
  江水的手停頓在鍵盤上方,黎旭還在繼續說:“雖然是你自己的孩子,但是也要注意下吧,你也太隨便了。”
  “我操。”江水輕聲說。
  “你說什麽?”
  “老子說我操!”江水猛地站起來,一個晚上的憋屈換成一個拳頭砸在黎旭臉上,“老子明白告訴你這孩子你也有份!就算你想要老子不爽明天就去醫院做掉他!”
  黎旭冷不丁挨了貨眞價實的一拳,半邊臉頰火辣辣的下意識反手就想回擊,卻被聞聲趕來的黎媽媽喝止了。
  “黎旭你想幹什麽!”
  黎旭重重地喘氣,雙手緊握,心中怒火高漲,最後狠狠地踢了腳椅子,拿起錢包手機就摔門出去了。
  “大晚上的發什麽脾氣!”黎爸爸看了江水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回房,黎媽媽也只是匆匆說了句:“江水你別放在心上。”關起房門趕上自己丈夫。
  眼看房子裏只剩下自己一個,江水頹喪地倒在床上。
  “這他媽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世界!”
  
  
  
  5
  
  打第六遍的時候,手機那頭終于傳來周繁的聲音,“餵,黎旭?”
  “是我!”黎旭沒好氣地說,“你們現在在哪裏?”
  “餵餵,說大聲點我聽不見。”周繁邊站起來走出包房邊說,“你等下我換個地方。”
  黎旭夾著手機,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點上,周繁那邊的音樂漸漸聽不見了,黎旭聽見廁所衝水的聲音。
  “有什麽事說吧!”
  “你現在在哪裏?”黎旭抽口煙,問。
  周繁嘿嘿兩聲,“就知道你小子耐不住,從家裏面逃出來的吧。”
  黎旭哼了聲,懶得跟他解釋,挨打的左臉頰還在一抽一抽的疼,反正他也沒說錯,自己就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周繁剛報完所在地,黎旭就挂了電話。
  包房裏夠暗,所以沒人注意到黎旭臉上的傷。黎旭一反常態找了個角落坐下就窩著不動了。麥霸之王周繁完全忘記了死黨的存在,陶醉在自己的歌喉之中。
  黑暗中黎旭輕輕摸了摸左臉,一陣刺痛從指尖觸到的地方蔓延開來,黎旭嘶地呼了口氣,下手還眞重,發起脾氣來卻跟個女人似的!想到家裏的江水,黎旭按住太陽穴。
  有人輕輕碰了碰肩膀,黎旭心情正不爽,惡狠狠地回頭一看,卻撞上一張笑臉。
  “你怎麽了?”程潤關切地問。
  看著程潤的笑臉,黎旭心中的郁氣慢慢消散了。程潤笑起來露出一雙小酒窩,襯著他幹淨清秀的臉蛋,顯得十分可愛,讓黎旭的心情也跟著變得好起來。
  黎旭負氣走後,江水趴在床上,憤怒、委屈、懊惱、沮喪……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一股腦地湧上心頭,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被子好好的蓋在身上,看了眼床頭的鬧鍾才知道已經十點半了。
  江水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走出房間,卻發現外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嘿,大嫂你起來了!”黎小弟出來上廁所,看到江水站在老哥房門口發呆,興衝衝地打招呼。
  江水聽到黎小弟叫自己大嫂,內心扭曲了一下,看黎小弟模樣不像是挖苦諷刺的樣子,一臉特眞誠的笑容,原來也是個直性子的家夥。
  “不好意思,起來晚了。”江水微赧。
  “我媽出門前特地吩咐過我們不要吵你起來,要多休息。大嫂你餓了吧,媽給你買了早餐,我給你熱熱。”
  “恩啊,麻煩你了。”
  “嘿,你是我大嫂嘛。”
  江水感覺自己的臉爲了保持笑容都快扭曲成麻花了,黎小弟這小子其實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正當江水獨自心裏陰暗的時候,黎爸爸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提著公文包,看樣子是要外出。
  黎晝看見嚴肅的父親也收起傻乎乎的笑容,正正經經地給父親問好:“爸,要出門啊?”
  黎爸爸點頭,看見江水一頭亂發,臉上睡意未消,皺皺眉說道:“在我們家,以後要早睡早起,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生活散漫的人做事情想必也不會認眞。”
  江水乖乖地站著挨訓,心想在自己家裏還常常玩遊戲到通宵然後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呢,還是家裏自在,啥時候找個好時機跟黎媽媽告別吧……黎小弟偷偷拽了下江水的衣服,江水才猛然回神,黎爸爸的訓話已經結束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小弟搶先幫江水答話,江水也立刻跟著應和。
  黎爸爸擡腕看時間,說:“我走了,跟你媽說一聲,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爸慢走!”黎晝招呼得誠意至極,看著大門關上後才松了口氣,“總算走了!诶,大嫂你別介意啊,我爸這人是有點古板,他是爲你好,不是對你有意見,你別放心上啊!”
  “恩,不會。”江水說,“那啥,其實我更介意你那樣叫我,你還是叫我名字吧。”
  黎小弟撓撓頭,看樣子就不知道江水介意的是啥。
  江水歎口氣,說:“我的意思是你別叫我大嫂,我聽著別扭。”而且很想揍人。
  “爲什麽,我是眞心誠意的把你當大嫂啊!”黎小弟眼睛閃亮無比,“我靠,大嫂你太酷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我老哥吃癟,你那一拳眞是太棒了!我崇拜你,大嫂!”
  你再說下去我也想揍你了……江水滿頭黑線,卻不得不耐心跟黎小弟說道理:“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說,我是個男人,你叫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哦。”黎小弟倒也幹脆,答應下來,“那我叫你……二哥?”
  江水放棄與黎小弟平等交流,撇撇嘴算是答應了。
  門鎖喀拉一聲打開,黎旭拉開門進屋來,臉上的淤青過了一晚已經沒那麽顯眼了,但是還是顯得有些滑稽可笑。跟黎晝打過招呼之後,黎旭越過江水就進了房間。
  江水猶豫了下,還是跟著進去了。
  黎旭背對著江水,從衣櫃裏抓了幾件衣服胡亂塞進自己的挎包。
  “那個……”
  黎旭繼續收拾。
  “你……臉上的傷好點了麽?”
  “死不了!”
  江水有點難堪地開口:“那啥,不管怎麽樣,隨便打人是我不對,我衝動了。”
  黎旭有些意外地回過頭來看著江水,“原來你也知道自己衝動了啊!”說實話,江水居然會道歉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原來這家夥也沒那麽討厭嘛。
  “呃……”
  “得了得了。”黎旭揮揮手,“我知道,我昨晚說的話是有點欠,你打我也是應該,咱們扯平了。但是,你看,我們性子不合,難保以後不會再吵起來。我又不能打你,這樣實在是不公平。所以,我決定搬出去住,這房間今天起就歸你了,拜拜了再見!”
  說完,黎旭一甩挎包,潇灑地走了。
  江水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黎旭在揶揄諷刺自己,頓時好氣又好笑,靠,心眼那麽小,還是男人麽!
  于是,江水在黎家就這麽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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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掙紮了一周,也只是把自己的起床時間提前到早上九點而已,而這時候家裏通常也還剩下他一個人。黎爸爸上課,黎媽媽上班,黎小弟上學,大家各自出門,無業遊民江水則過著睡醒了吃,吃飽了玩,玩累了繼續睡的生活。
  如果不是寄人籬下的話這正是江水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
  還是早點找個適合的時間跟黎媽媽好好談談吧,摸摸平坦的肚子,江水苦笑,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准備迎接這個孩子。當日他是被懷孕的消息給完全打蒙了才會輕易地跟著黎媽媽來到黎家,面對黎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江水有點盛情難卻,也有點膽怯。
  活了那麽多年,江水第一次受到母親般的關懷,簡直是有點受寵若驚,不過,這也是看在肚子裏的這個孩子的份上吧。
  江水聳肩,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他從來不去奢望,所以也沒啥好失望的,現在最重要的還是乘早跟黎媽媽把事情說開了,然後去把孩子給弄掉,反正現在也只是一個還沒有雞蛋大的肉團而已,乘著……自己還沒有感情的時候。
  作完決定的江水吐出胸中一口悶氣,回黎旭房間開機上線准備進入遊戲,打算今天一天都去刷FB,萬年沈靜的QQ卻亮了起來。
  會用QQ聯絡的也只有跟江水同一間福利院出來的江河了,兩人在福利院的時候感情就不錯,出到社會了也一直都有往來。
  “這兩天去哪裏了,我上門兩趟都沒人!”
  江水想了下,敲上“朋友家”三個字。
  “你還有什麽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江河嗤道。
  江水明白即使現在能瞞的住江河,遲早也會被他知道,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他算了,江河的爆脾氣上來,是誰也攔不住的。
  “知道瞞不了你,明天下午有時間麽,出來見個面。”江水歎氣道。
  隔了半分鍾,江河發過來一個字,“行。”
  中午接了通電話,是黎媽媽打回來的,囑咐自己要記得按時吃飯。
  黎媽媽挂電話之後,江水握著話筒呆了很久。
  不是不明白,黎媽媽是眞心關愛著自己,黎爸爸雖然嚴厲了點,但是也是個好人,而爲了自己揍黎旭的那一拳崇拜自己的黎小弟可以忽略,還有黎旭,雖然人自私了點不負責任了點,不過還沒到十惡不赦的地步。在自己這個外人眼裏,黎家確實是個幸福之家了。
  不是沒有過羨慕,也曾經暗暗妒忌過,但是又有什麽用呢,江水搖頭把心裏的負面情緒撇開,不切實際的幻想向來不是自己的作風。
  江河在市中心電腦城裏打工,兩人就常常約在附近的快餐店見面。江水選了個角落的位子,點了份三鮮伊面就坐下來等江河下班。
  江河頂著頭閃耀的金發進門,一眼就看見躲在角落裏的江水。江河大步上前,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招呼服務員點單。
  江水面前那碗伊面已經被他攪成一陀面糊,本來就沒胃口,看了更加惡心,也讓服務員順便收走了。
  “說吧,有啥事?”江河上來就問。
  江水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來回深呼吸好幾遍,心一沈,飛快地小聲說道:“我……有了。”
  江河木著臉,說:“你再說一遍,我好像沒聽清楚。”
  不用看也已經知道自己的臉紅成西紅柿,江水索性豁出去了,直接說:“我是說,我有小孩了!”即使壓低聲音,也還是被鄰座的人聽到了,江河瞪了轉頭張望的中年男子一眼,嚇得對方連忙縮回頭去。
  江水知道自己是第三性的時候,第一個就告訴了江河,所以現在江河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努力隱忍怒氣,有爆發的趨勢。
  “對方知道麽?”江河本想抽根煙,拿出打火機之後又收回去了。
  “知道,我現在就住他們家。”
  江河右手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食指輕敲,半刻後才問:“什麽時候結婚?”
  江水聽了之後苦笑,“那個,江河,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
  江河一下子睜大眼睛坐直腰,“你發什麽神經!”
  “我考慮過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以我現在的能力根本就養不活一個小孩,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沒來得及做心理准備。”
  “心理准備?你當初跟人上床的時候就有心理准備了?你那時怎麽就沒想到要有心理准備啊!”
  “江河,你聽我說……”
  “我操,你才要聽我說!……”
  “你他媽的聽我說!”江水忍不住拍著桌子叫起來。服務員見機把江河點的飯菜擺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兩人相互瞪著對方,最後是江河敗下陣來,“好,你說,我聽著,但是你記著,孩子是無辜的!我操你就那麽狠心要殺了自己的小孩?”
  “可是他媽的我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有小孩!生下來養不活難道要讓他跟著我去做孤兒麽!”
  “你養不活我來養!老子好歹也夠格做個幹爹!”
  “你究竟有沒有聽明白我在說什麽!我說的是……”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江水看了眼屏幕上“黎媽媽來電”的字樣,渾身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一樣。
  “餵……恩,我知道,我跟朋友見面呢……恩,我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好,我會注意的。我很快就回來了……沒事,我好著呢,放心……恩,我自己搭車回去,好的……好,黎媽媽拜拜。”
  江水收起手機,桌子對面的江河神色複雜。
  “對方的媽媽?”
  “恩。”
  “她對你很好,很關心啊。”
  “恩,黎媽媽對我很好。”看在孫子的份上,江水自嘲道。
  “那你還擔心什麽?”
  眼看著江河又要跳起來,江水已經失去了跟他相互大吼的氣力,“你不會明白,不明白……”連我都不明白自己在鬧什麽別扭,你又能知道什麽。
  “我要回去了,就這樣先吧。”江水說著站起來。
  江河埋頭開吃,就像沒聽見似的。
  走出店門,江水放緩了腳步,自己內心的苦悶越來越沈重,沈重到快要喘不過氣了。
  
  
  
  7
  
  黎旭在宿舍的床位早就淪爲舍友放雜物的地方,不過死黨周繁在校外租了個單間,黎旭拿起背包就去找了周繁。
  周繁的住處在醫科大隔壁的小區裏,四樓,四房兩廳被拆成四份出租,水電平攤。周繁包了最大的主臥,寬大的雙人床睡三個人也不成問題。
  黎旭進門一言不發,背包也被隨意甩在沙發上,直接躺倒在床上,也不管鞋子蹭髒了周繁新換的床單。
  周繁拉過電腦椅坐在床邊,饒有興趣地打量黎旭臉上的印子,“昨晚沒看見,黎旭你什麽時候被人賞了一拳頭?”
  “去去去,煩著呢!”黎旭揮手,臉朝下埋在柔軟的枕頭裏,隔了半響,黎旭悶悶的聲音透過枕頭傳出來,“周繁,我要有兒子了。”
  兩秒後,周繁誇張的笑聲簡直要把門板給震倒,“黎旭,認識你四年,我才知道原來你是第三性,恩?”
  “媽的有什麽好笑的!”黎旭跳起來把周繁摁在床上給了兩拳,“老子現在都要煩死了!笑什麽笑,老子讓你笑!”周繁連連討饒,黎旭不解恨地補了一拳才放開。
  周繁揉著被揍的地方坐起來,“靠,下手也太恨了。好了,說正經的,到底怎麽回事?”
  “亂七八糟的老子想起來都覺得煩。”黎旭掏出根煙點燃,抽了兩口才接著說,“上上個月我們去酒吧那次,你還記得吧。”
  “恩,你帶了個人先走了。”周繁也跟著抽起煙來,噴出來的煙霧模糊了兩人的臉,“別告訴我就那一次你就要當爸爸了。”
  “我操,誰知道那小子是第三性!還好死不死地給我媽知道了!”
  即使神經大條如周繁,也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不會吧,你媽怎麽知道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總之現在那小子住進我家了!”
  周繁忘記嘴上還叼著根煙,張大嘴看著黎旭,“我靠,別告訴我你要先上車後補票了,我心髒弱,承受不住。”
  黎旭往後一躺,自暴自棄地說:“我看我媽的意思我是在劫難逃了。”
  “兄弟,我同情你。”周繁親切地拍拍黎旭的頭。
  “別拿你那悲天憫人的目光看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周繁聳肩,“本來還想建議你說服對方去打胎的,既然被你媽知道了,那我也愛莫能助了。”
  黎旭蓋住雙眼,仍然有光線透過指縫漏進來,“靠,別說的那麽冷血,那個,畢竟是我的小孩啊……”
  “那又能怎麽樣,生下來你養啊!你自己都還靠家裏養呢。再說了,你受得了天天守在家裏帶小孩洗奶瓶洗尿布?又不是養貓養狗,膩了可以送人或者幹脆扔了,萬一生下來後悔了怎麽辦?送福利院麽?好好想想吧你!趁早打消你那不切實際的念頭,哥哥我的話沒錯的。”
  見黎旭半天沒有反應,周繁伸手推了推攤在床上裝死的家夥。
  “這事就得趁早,別等拖到最後有了感情就麻煩了!反正現在也才一個多月大,你就當是團肉好了!”
  “別推了!”黎旭甩開周繁的手,“你讓我想想,再好好想想……”
  “還有什麽好想的啊!”
  黎旭蹦起來,“想怎麽說服我媽跟那小子去打胎!”
  自從跟江河見面談崩了之後,江水就陷入惴惴不安的情緒裏。
  一方面貪戀黎家的關懷,自己一直憧憬著能有個溫馨熱鬧的家庭,另一方面又害怕得到的關懷都是建立在自己有了他們的孫子這個事實上,沒有這個孩子的話根本不會有人關心自己吧。
  想到這點,原本就對懷有小孩一半恐懼一半陌生的江水,又加了層可笑的妒忌。
  自己還沒有肚子裏的這塊肉重要啊其實,江水諷刺地想著。
  日子一天一天地拖,江水的決心一天一天動搖,對自己的厭惡也一天一天地加深。
  雖然嘴上說著要把孩子打掉,但是內心裏卻害怕沒有了孩子之後,黎家不再對自己親切,于是自己又要搬回那個陰暗的小房間孤獨地生活。
  我該怎麽辦……江水裹緊被子,就像一只巨大的蛹,被醜陋的情緒密密糾纏。
  
  
  
  8
  
  如果說江水在黎家最放松的事情,就是帶黎小弟玩遊戲刷FB了。
  江水除了在網店上賣遊戲點卡跟遊戲材料,自己本身也是個遊戲高手。
  意外得知江水跟自己居然在同一個遊戲服務器,黎小弟自信滿滿地邀請江水組隊刷FB。當看到江水那身無比閃耀的裝備,黎小弟簡直眼紅到要吐血,才發現原來自己大嫂竟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黎小弟心心念念的裝備一直打不出來,最後眼看要下線了,江水密他說:“別打了,我給圖紙你做一套別的。”于是隊伍解散之後黎小弟就獨自到約定地點去等江水。
  江水直接開了自己大號過來,黎小弟才發覺,自己的驚喜或者驚嚇才剛到頭。服務器裏鼎鼎有名的職業玩家居然是自己的大嫂。黎小弟眼前出現無數的珍貴藥水,圖紙,材料,雙眼直冒紅心。
  “我靠,二哥,請讓我做你的小弟吧!”
  江水的反應是下意識地把撲過來的角色砍倒在地,然而下一分鍾,房門就受到了熱情而猛烈的拍打。
  有個如此直性的弟弟,生活還眞不會沈悶啊,江水按著眉間去開門了。
  因爲經常看淘寶玩遊戲到半夜,睡眠不足的江水臉色愈發蒼白,精明的黎媽媽又怎麽會看不出。
  雙休日的早晨,江水照例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間,意外地在客廳裏看見黎爸爸跟黎媽媽。
  “黎媽媽早,黎爸爸早。”
  黎爸爸放下報紙點了個頭,黎媽媽站起來把江水往飯廳裏推,“醒了就快點去刷牙洗臉吃早飯去。”江水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照著黎媽媽的話去做。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黎旭卻回來了。
  黎媽媽說:“怎麽現在才回來?”
  “得了,這麽急著叫我回來究竟有什麽事?”黎旭避開話題不談。
  “沒事就不回來了麽!不回自己家你還想到哪裏去!”
  黎旭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閉嘴了。黎爸爸咳嗽兩聲,發話說:“好了都別說了,抓緊時間,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黎媽媽瞪了兒子一眼,轉身去看江水,“江水,吃完了沒?”
  本來只顧著埋頭吃自己的江水連忙三兩口扒完碗裏的米粥,“吃完了!”
  “牛奶喝了沒?”黎媽媽走進飯廳,江水站起來快速地收拾掉碗碟拿到廚房的水槽裏浸泡著。不好意思在黎家白吃白住,江水于是把自己能做的比如洗碗拖地洗衣服之類的活都給包了。
  “還有杯牛奶,快點喝了,碗筷泡著別管,等下還要出門。”
  “哦。”江水擦幹淨手走出來,接過黎媽媽手裏的杯子一口氣把牛奶喝光,“黎媽媽,待會要去哪裏?”
  “上醫院,給你做檢查。”黎媽媽笑眯眯地說。
  黎旭知道自己被叫回來是要陪江水上醫院做檢查,頓時大叫起來:“爲什麽,你們陪他去不就好了!我跟著去又幫不上什麽忙!”做檢查而已,又不是現在就生小孩!
  對于江水,黎旭一直采取逃避的態度,害怕即將到來的那份責任。
  靠,老子上個月還是個自由自在的大學生,如今卻要成爲未婚爸爸了。這算什麽,婚前恐懼症還是産前恐懼症?黎旭坐上車的時候還在想。
  透過後視鏡,黎旭能看見江水扭頭看向窗外,薄軟的頭發順服地貼在額前,不知道的話,還以爲他這個人跟頭發一樣順服,自己臉上的傷痕卻是整整三天才消。
  現在想什麽都晚了,無論黎旭怎麽後悔,該發生的事實不會因爲他的拼命否認而改變。
  再一次躺在病床上,江水緊張得全身繃緊,冰冷的液體抹上小腹激得他一陣雞皮疙瘩,操作儀器的醫生把探頭貼在他腹上來回移動。江水扭頭看向牆壁,默數牆上的斑點。
  好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江水才終于聽見醫生說可以了,一骨碌坐起來接過醫生遞過來的卷紙,飛快地擦拭幹淨肚子上的液體,跳下床來。
  江水拿著檢查單走回黎媽媽的科室,准備敲門的時候卻聽見裏面傳出黎爸爸刻意壓低的聲音。
  “……我當然知道那是我的孫子,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還是個毛頭小子,江水更小,才20歲!兩個小子能知道什麽是父母麽?能理解什麽父母的責任麽!又有什麽本事能夠承擔起這份責任?”
  “但是……江水,他是一個好孩子……”
  “是,江水他很好,但是你也清楚他跟黎旭,都太年輕了!”
  “你讓我再好好想想,我現在感情上還接受不了……”
  “唉,這件事還是趁早的好……”
  江水攥緊手中的化驗單,右手摸上自己的小肚子,苦笑。
  你看,連你也是沒人要的小孩,跟我一樣……
  江水嘴裏都是苦澀的滋味,轉身離開科室,在無人的轉角裏靠著牆壁,額頭抵著冰冷的瓷磚,反複默念著對不起。
  “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呢!”背後響起黎旭的聲音,“老半天不回來,我媽都急死了以爲你跑了,害我到處找!”
  江水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常,回過身來說:“沒什麽,我有些累了,靠著牆壁休息下。”
  黎旭多看了兩眼江水,最後說:“走吧,回去了。”
  
  
  
  9
  
  “你睡床,我睡地板。”黎旭幹脆地說,江水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在父母的要求或者說是命令下,黎旭不得不搬回家跟江水住同一個房間,當天晚上就跟江水簽署互不幹涉協議。江水全都以無所謂的態度接受了。
  黎旭把備用的涼席找出來,在床邊鋪好,丟上枕頭跟毛巾被,打聲招呼就躺下去睡覺。習慣晚睡的江水卷著薄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因爲多了一個黎旭,又不敢太大動作發出聲音來。
  指針滴滴答答地走向一點,外面已經是靜寂無聲了,房間裏黎旭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江水趴在床頭,就著台燈散發出來的淡淡燈光,凝望著黎旭的睡臉。
  長得眞的很好看啊,相比之下自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江水胡思亂想著,心思越來越遠,不知道生下來的小孩是不是也長得像黎旭一樣,笑起來一副囂張欠扁的樣子,唔,生氣的時候也挺欠扁的……
  在黎旭規律的呼吸聲的陪伴下,江水慢慢地睡著了。
  黎旭迷糊中覺得嘴唇上像是壓著奇怪的東西,睜開眼一看,江水趴在床邊睡,一只手垂下來手指正好觸到自己的嘴唇,有點麻麻癢癢的感覺。
  黎旭下意識地想出聲,剛要開口,江水的手指滑進嘴裏被自己含住。
  “嗯……”異樣的感覺讓睡夢中的江水發出細微的模糊的夢呓,聽在黎旭耳朵裏激起一陣小小的戰栗。
  黎旭幾乎是立刻清醒過來,翻身坐起來扭頭看向還在睡的江水,江水渾然不覺,臉蹭了下枕頭,翻了個身睡得正香。黎旭歎口氣,把江水的手塞回薄毯裏,給他掖好毯子,輕手輕腳地開門出房間。
  黎旭10點下課,跟周繁約在學校的小餐廳見,去到了才意外地發現在座的還有程潤。黎旭打聲招呼,拉開椅子坐在程潤旁邊。
  “最近很忙麽,幾乎都沒怎麽見到你诶。”程潤笑眯眯地說。
  黎旭含糊地應付道:“恩,是有點事。”
  “早跟你說了時間是寶貴的,事情是拖不得的。”周繁在一邊涼涼地插嘴。
  “我自有分寸,你少管!”
  察言觀色的程潤連忙攤開菜單,“诶,我們來喝點什麽吧,聽說這裏的水果沙冰很不錯的。”
  周繁切了一聲,湊過去跟程潤討論要點什麽飲料。
  黎旭懶得跟周繁計較,看著兩個人討論得興高采烈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沒意思,還不如回家去看電視算了。
  江水計劃今天把飯廳的地板擦一遍。明明在自己租住的小單間裏就任憑飯碗長黴都不會動彈,來到黎家之後卻變得異常喜歡打掃,也許是潛意識裏想要通過勤奮幹活來報答黎家給自己的溫情吧。
  黎旭開門進來的時候江水正跟桌子底的旮旯角奮鬥,絲毫沒有聽到黎旭的腳步聲。
  黎旭想穿過飯廳到廚房拿飲料喝,進來就看見江水只穿著一條寬松的大短褲,裸著上身,跪趴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幹嘛,雪白的背脊上挂著一滴滴汗水,褲管下的兩條腿筆直細長,大概遇到頑固汙漬,江水拱起身子,翹著臀又往裏爬進一點。
  我靠,好歹穿件上衣啊!被眼前的景象強烈刺激到的黎旭在心中悲哀地狂喊。
  終于聽到動靜的江水回過頭看見黎旭,馬上起身,然後砰地一聲腦袋撞到桌子,疼得差點閃出眼淚。
  靠,回來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想嚇死人啊!江水沒好氣地邊揉著腦袋邊想。
  看到江水總算有點自覺地穿上一件T恤,黎旭松了口氣,斜倚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江水擦完飯廳的地板,打算接著洗昨晚換下來的衣服。
  黎旭聽著洗衣機轉動的聲音,有點詫異江水居然會那麽喜歡做家務。不過江水天天呆在家裏幾乎不出門,悶到無聊了找點事來做也是正常的吧。黎旭往嘴巴裏丟了塊鳳梨酥,懶洋洋地按著遙控器想,老媽總嫌洗衣機洗不幹淨,內衣褲都是手洗的,還特地放了個籃子單獨來裝換下來的內衣褲……等等!手洗的內衣褲!
  黎旭扔了遙控器就往浴室跑,江水系著圍裙,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洗內褲,極其騷包的紅色內褲讓黎旭恨不得立馬搶過來扔進馬桶讓它永遠消失。
  “你不進去麽?”誤以爲黎旭這麽急著跑過來是要上廁所,江水站起來讓到一側,黎旭卻傻站著不動。
  “啊?恩……”黎旭尴尬地摸摸鼻子,進了廁所關上門後就用腦袋去撞牆。
  眼看中午了,黎旭還賴在沙發上看電視,江水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問:“恩,你要吃什麽?”
  黎旭才想起來家裏中午是沒人做飯的,“你不煮麽?”
  理所當然的口氣令江水有點不快,卻還是答道:“我不會做飯,附近有家快餐店的盒飯不錯。”
  “但是外面的東西吃多了對你的身體不好吧,老媽也眞是的,怎麽就讓你隨便亂吃。”黎旭搔搔頭站起來,“好歹也買點壓縮餅幹吧。”
  “黎媽媽工作已經很忙了,我不能再勞累黎媽媽。”而且跟壓縮餅幹相比,老子還甯願吃泡面,江水腹誹,挑三揀四的,有你吃就該偷笑了!
  “我記得冰箱裏還有幾個雞蛋吧。”黎旭伸著腰站起來,“中午吃面條好了,現在去買菜也晚了。”
  江水吃驚道:“你會做飯麽?”
  黎旭回頭看了江水一眼:“會做飯很奇怪麽?我只是懶得做而已。現在是特殊情況,我是……”習慣性地摸摸鼻子,黎旭有點臉紅,“我是看在我兒子的份上,不然老子才不會動手。”話丟完就逃跑般進了廚房。
  江水轟地全身上下都紅完了。
  躲進廚房的黎旭邊切蔥花邊後悔,剛才不知道爲什麽就脫口而出說了那些蠢話,現在想收回都不行了。
  不過,自己的兒子啊……煩惱了半個月,已經逐漸接受現實的黎旭反而輕松起來,江水如果想要生下這個小孩的話自己也不會反對,反正兒子是姓黎的,最後萬一的萬一,照顧不了還有老媽老爸在啊。
  想到昨天在醫院看到的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上的小白點,眞無法想象這個跟綠豆差不多的東西會是自己的兒子,想起來就好玩,第一次面對面給黎旭留下深刻印象。
  抛開了思想負擔之後的黎旭吹著口哨在廚房忙碌起來。
  
  
  
  10
  
  自從那天之後,江水跟黎旭的關系詭異地變得相處融洽起來,比如像現在兩個人一起去超市采購,江水還在想著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或者是旁邊走在一起的人其實只是個跟黎旭長的很像的陌生人。
  “家裏的橙汁喝完了,你喜歡哪個牌子的?”陌生人操著跟黎旭相似的嗓音問。
  “哦,隨便。”反正家裏的橙汁都是你在喝。
  黎旭拿了兩瓶2L裝的鮮橙汁,又多拿一件牛奶放進推車,接過推車說:“去買點面條。”
  黎旭雖然會做飯,但是堅決不願意到市場買菜,常常是開單子給江水去買,江水暗地鄙夷他是大男子主義死要面子。江水也是個不愛出門的人,所以兩人中午經常下面條當飯吃,但是吃多了先受不了的是黎旭。江水可以連續一個月吃同一種泡面,黎旭做面條的手藝又確實是好,江水當然吃不膩。
  “菠菜面跟荞麥面哪個好?”黎旭一手拿著一紮面條問。
  普通面條不行麽非得買這種顔色看上去就怪惡心的面條,江水來回看著,最後艱難地做出選擇:“荞麥面吧。”
  “那好。”黎旭轉身拿了兩紮荞麥一紮菠菜放進推車,江水瞪大眼睛看著黎旭說不出話來。
  “走啊,還得買其它東西呢!”黎旭說著根本不給江水反對的時間轉身就推著車子向前,江水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走快兩步跟上。
  有人拍了拍肩膀,江水回頭,竟然意外地在超市遇見了江河。
  自從上次跟江河不歡而散之後,江水就沒再主動聯系過了,這次意外撞見,不由得有些尴尬。江河倒是像不記得之前的不愉快一樣,拍著江水的肩膀問:“這是誰呀?”
  江水看了看正疑惑的黎旭,“黎旭,這是我的朋友,江河。”
  兩人相互打招呼之後,黎旭摸出手機看了看,跟江水說:“媽叫我們買瓶醋回去,你們先聊,我去拿瓶醋。”
  江河看著黎旭消失在人群中,才回過頭來說:“就是這小子?”
  江水輕輕點頭。
  “原本還想著先揍他兩拳再說。”江河走到僻靜的角落,看著江水笑了,“別緊張,我是有這個打算,但是看你臉色不錯就算了。”說著江河伸手把江水的臉扳向自己仔細觀察,“在他家小日子過的挺滋潤的嘛,啧啧。”
  “瞎說什麽!”江水打掉江河的手否認道。
  “江水,我還是那句話,孩子是無辜的。”江河收起嬉皮笑臉一本正經地說,“不管有多大的困難,大家一起努力,總能克服過去。所以,把孩子留下來。再說了,我看那小子也不排斥這個孩子。你還擔心什麽?”
  江水低著頭,半刻之後才說:“你讓我再回去想想吧。”
  “你……”江河被江水的冥頑不化給梗的半死,氣哼哼地掉頭走了。
  江水露出苦笑,自己是如此懦弱膽小,辜負了江河的好意。
  買完東西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幸好兩人是開車子來的,不用拎著大包小包去擠公車。江水一上車就閉著眼睛假寐,天空陰沈沈的,江水也陰著張臉。
  黎旭不時透過後視鏡瞟兩眼後座的江水,這家夥從在超市遇見他那朋友起就變得怪怪的。黎旭最不爽江水的一點就是什麽都悶在心裏不說,本來吧,江水不說黎旭也不太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但是江水有意見不說,卻老是用陰測測的目光盯著他弄得他渾身不自在,靠,有意見就明說,錯了老子會改,一天到晚盯著搞得自己都有點毛骨悚然起來。
  黎旭當然不會自戀到認爲是江水暗戀自己,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江水對他莫名其妙的敵意一直沒有消失過。
  黎旭搞不懂自己對江水的感覺,一開始是知道江水有了孩子之後的震驚,然後是對江水的逃避,直到現在自己已經下定決心打算要這個孩子,對孩子的媽卻還保持著暧昧不清的距離。
  黎旭不討厭江水,但是也談不上喜歡。或許自己一開始就把他定義爲自己兒子的媽而不是自己的情人,對江水的感情,也只有一個來往不怎麽頻繁的遠親的樣子,對他只有親人的感覺,這實在是很微妙的關系。
  江水擦著頭發進房間的時候,黎旭已經躺在涼席上睡著了。之前江水吹了幾晚上空調,第二天起來頭就有點暈沈沈的,所以黎旭便從書房裏搬了台風扇進來。
  現在黎旭頭發還濕答答地攤在枕頭上,風扇開到最大風力檔。
  “黎旭?”江水出于仁道推醒他,“去吹幹頭發再睡。”
  黎旭這兩天趕報告趕的很急,幾乎沒睡上一次好覺,現在好不容易睡著了,哼哼唧唧地就是不願起來。
  “餵!”江水伸腳去踩黎旭的左腿,“你想以後老了得偏頭痛麽?”
  “靠,你很煩啊!”睡的迷糊的黎旭翻身坐起來,伸手就去推江水,“頭痛死了那是我自己的事!”
  江水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倒下去,身後就是床鋪。
  “嗚!”江水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大顆大顆的冷汗滑下臉龐。
  黎旭慌張起來,連忙湊過去看是怎麽回事。江水側身捂著肚子蜷成一團,腰背後露出個鬧鍾。
  “我操!誰把鬧鍾扔床上的!”黎旭立刻明白剛才江水摔下去的時候後腰砸中了鬧鍾,恐懼頓時爬上心頭,“江水沒事吧?媽!媽你快來!江水出事了,媽!爸!”
  “疼……好疼……”江水哆嗦著泛白的嘴唇,忍不住喊出聲來,“嗚,我好疼……”
  “沒事的江水!沒事,別怕!”黎旭把江水抱在懷裏安慰道,“老媽你快來啊!操,他媽的老子學什麽外科啊!別怕,江水,沒事的!”
  “好疼啊……”江水緊緊抓住黎旭的衣襟,梗咽著,其實自己現在已經分不清疼還是不疼了,只是莫名的想哭,剛這樣想,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滾下來,滴落到黎旭的衣服上。
  “不疼的,江水!很快就不疼了,別怕!”
  黎媽媽聽到兒子驚慌失措的聲音,趕過來開門就看見江水被黎旭摟在懷裏。黎旭握著江水的右手緊貼著自己的臉頰。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推了他一把,然後他就撞到床上的鬧鍾了,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眞的只是輕輕地推了他一把而已……”
  “還不趕緊帶他上醫院!”黎媽媽匆匆地給江水大致檢查了下,呵斥道。
  
  
  
  11
  
  江水的腰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覺,淚眼朦胧中只看見黎旭強自鎮定的臉,手腳一陣陣發冷。
  我要失去這個孩子了麽?這個念頭在江水腦海裏一閃而過,一瞬間,孩子的存在感被無限地放大,江水仿佛也能感受到腹中孩子的疼痛與無助。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江水護住小腹,試圖給孩子再多一點的安慰,自己痛苦地陷入到黑暗之中。
  黎旭抱起江水往樓下衝,黎媽媽緊跟在後面,而黎爸爸已經將車子停在樓下等候。黎旭小心翼翼地將江水抱進車後座,江水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偶爾呻吟一聲,虛弱的抽泣聲聽在黎旭的心裏像針刺般。
  江水只比他矮半個頭,抱起來卻像團棉花一樣輕。黎旭想到那天提前回到家裏,江水半裸著上身背對著自己趴在地上擦地板,露出消瘦的肩頭跟突出的肩胛骨,前所未有的心疼。
  千萬別有事,求你了,黎旭抱緊江水,貼著他汗濕的臉龐低聲說。
  仔細檢查的結果讓大家松了一口氣,孩子沒事,江水會昏迷很大部分原因在于身體太過虛弱,爲謹慎起見,決定留院觀察。黎媽媽決定留下來照看,黎旭也想留下來卻遭到父母的反對。
  黎媽媽歎氣,見到黎旭著急的模樣語氣放軟許多,勸道:“你留下來也沒有用,還是回去睡一覺,明天再過來。”
  黎旭被趕回家,度過了難眠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醫院。
  江水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靜靜地躺在床上,黎旭搬來椅子,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一絲聲音,坐在床頭看著江水。
  江水醒來側頭就看見黎旭坐在床頭,腹部還隱隱刺痛,想到昨晚的狀況,不禁害怕起來。黎旭握住他放在一側的手,安慰道:“孩子沒事,你放心。”
  江水松了口氣之後才發覺自己的手一直被黎旭握在手裏,心裏湧上異樣的感覺。
  “要吃點什麽?”黎旭放開江水的手,探了探額頭的溫度,有點涼。
  江水搖頭,沒胃口,想說話才發現嗓子幹啞得不行。
  黎旭倒了杯水試試溫度,扶著江水倚著枕頭坐起來,江水就著黎旭的手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最後在嘴角殘留了點水漬,被黎旭用大麽指給抹去了。
  江水怔住,低頭側向一邊。
  黎旭摸摸鼻子,這是他不好意思時的下意識動作。
  兩人頓時靜默無語。
  黎旭自己也有點不太相信,僅僅一個晚上就能改變對一個人的感覺。但是事實就是,現在的自己覺得江水很可愛。
  不,其實早就有這樣的感覺了,只不過黎旭一向對自己的感情太遲鈍而已。從兩人一起去逛超市,在同一張飯桌上吃著同一鍋面條,住在同一個房間裏,甚至是最早開始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黎旭就已經動了心,不然,自己又怎麽會帶著一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回家呢。
  而且,這個人還有了他的孩子。
  黎旭無法分清自己對江水的感情是否跟孩子有關,但是孩子卻是他們之間最堅固緊密的聯系,是看得見的眞實存在。認清現實的黎旭,心中頓時充滿了面對責任的勇氣。
  中午的時候,黎媽媽送來香噴噴的炖湯,同行的還有黎爸爸。
  江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保溫壺裏的炖湯,內心裏明白之後肯定會發生什麽事情。即使江水有心慢點,再慢點,在三個人的注視下,保溫壺裏的湯還是喝光了,剛放下湯匙,黎旭就將保溫壺接過去,順便遞來紙巾。
  像是經過考慮再三之後,黎爸爸終于准備開口,江水緊張得暗自抓住白色的床單,卻在看見一直陪伴在身側的黎旭時,變得心安不少。
  “江水,我跟你黎媽媽商量過了。你跟黎旭都還年輕,孩子對你們來說,責任過于沈重,你們未必能承受。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都還小,過早有孩子勢必會影響你們的將來……”
  “爸,我自信我有足夠的能力來照顧這個孩子!”黎旭忍不住衝動地打斷父親的話。
  “你有沒有能力姑且不論!現在的重點是江水。”黎爸爸嚴厲地反駁黎旭,轉而對江水說,“江水,你還太小,我跟你黎媽媽並不贊成你現在就留下這個孩子。如果你願意,我們想做你的監護人,讓你再去上學,以後能有個好出路。而不是因爲這個孩子,就拖累了你今後的人生。”
  江水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黎旭簡直要跳起來,“孩子又不會堵死江水的未來!媽,爸,這是你們的親孫子啊!你們就這麽自私地要扼殺掉一個小生命?”
  “正是因爲我們不夠自私,所以才不讓江水留下這孩子!”黎爸爸瞪著眼睛斥道。
  “可是你們也不能殺了我兒子!”
  江水看著態度堅決的黎旭,終于眞正下定決心。
  “我要這個孩子。”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至少還有我在乎。
  江水聲音不大,卻讓病房裏爭執的父子倆安靜下來。
  黎旭撲過來抱住江水,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聽著江水,雖然我現在還沒能愛上你,但是只要有孩子在,我們之間就是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我發誓,我會努力負擔起自己的責任,我們一起照顧我們的孩子,就算最後不能成爲愛人,我們也仍然是最親的親人。留下孩子,讓我們帶著孩子談戀愛!”
  江水反抱著黎旭,雙手就像要勒進黎旭的脊背,在黎旭耳邊雖然輕微卻口氣肯定地說:“好。”
  
  
  
  12
  
  周繁知道黎旭打算帶著兒子跟江水談戀愛時,連連鄙視,黎旭卻覺得自己的決定非常英明,把周繁的反對當空氣。
  “說正經的,你是認眞的麽?”周繁抽了口煙,垂著頭問。
  “是。”黎旭想到家裏的江水,露出微笑,“我覺得很滿足現在。”
  “是啊,你現在是老婆兒子兩手抓,什麽都不缺。”
  黎旭側頭笑了下,說:“妒忌啊,妒忌你也去找個啊!”
  “免了!本少爺我還要繼續遊戲人間,辣手催花!”周繁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我會給你送一車紙尿褲當禮物來哀悼你掉進婚姻的墳墓。”
  “切!”
  正在相互嬉笑挖苦的時候,黎旭接到程潤的電話,三言兩語結束對話,黎旭轉頭就看見周繁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
  “程潤找你有什麽事?”
  “借點筆記。”黎旭衝周繁點點頭,“我先走了。”
  “唔,天天趕著回去陪老婆兒子,黎旭我還眞看不出你有模範丈夫的潛質。”
  “怎麽,要給我發獎章?”黎旭重重地拍了拍周繁的肩膀,“直接發錢我比較高興,走了,明天見!”
  江水從醫院回來之後就受到了全家上下無微不至的照顧,重視到他自己都受不了的地步。
  “是你們都太過敏了!”江水坐在沙發上憤憤地說。
  “恩,重視你不好麽?中午吃什麽?”黎旭根本不理會江水的抱怨,蹲在冰箱門前翻著裏面的食材,“有白菜,蘿蔔和……黃瓜還有三根,雞蛋跟土豆……牛肉、豬肝、排骨、黃豆……我看下食譜。”
  黎媽媽本想中午回來給江水做飯,被江水拒絕了,轉而埋怨兒子,而黎旭則振振有辭地辯解道:“哪裏單調了,我每次下面條都放不同的配菜,面條也不一樣,菠菜面、荞麥面、玉米面、高粱面還有綠豆面我都買了,哪裏營養單一了!不去,打死我也不跟一群老年婦女一起上菜市!”
  氣結的黎媽媽只好在下午買菜的時候順帶買上第二天中午的菜放冰箱裏凍著,順便給定了本菜譜。
  “白菜奶汁湯?這個沒做過,要試試麽?”黎旭看上去興致勃勃。
  江水聽見名字就滿頭黑線,“你肯喝我就喝。”
  “那算了,下一個。”黎旭摸摸鼻子,繼續往後翻,“蘿蔔炖羊肉,昨晚吃過了,還剩點湯等下拿來泡飯,下一個……砂仁鲫魚湯,這個好,適合惡心嘔吐,食欲不振,還能催奶。”
  “給老子滾!”江水暴怒。
  “算了算了!別翻這個了!”黎旭扔掉食譜,“土豆炖牛肉好了!老媽也眞是的,搞那麽複雜幹什麽!”
  老規矩,黎旭下廚,江水洗鍋。
  自從有了小孩,江水就變得嗜睡起來,中午的時候都要睡上一覺,有時候能睡上一下午。黎旭也陪著小憩片刻。
  第一次跟黎旭睡一張床上的時候,江水很是緊張。
  “不是說了要談戀愛的麽,談戀愛不睡在一起那睡在哪裏?”黎旭雖然表面上理直氣壯,耳朵卻染紅一片。
  “恩……那,我睡裏面?”
  “恩,快睡吧!”
  “哦,那晚安。”
  “晚安。”黎旭叭地伸長手關燈,黑暗中兩人靜默無言,中間隔開很大的間距。黎旭的床是單人床,兩人一個緊貼牆壁,一個快要越出床沿,就這樣僵硬著身體度過第一個夜晚。
  “叮鈴鈴──”
  床頭的鬧鍾被膠帶纏緊貼在床柱上,定時下午兩點振動。
  江水從毯子裏伸出手來摁掉開關,去踢身邊的黎旭,“餵!起床了,去上課了!”
  “下午沒課,教授去調研會了。”黎旭頭埋在枕頭裏,模糊著答。
  “哦……”
  ““快睡你的。”黎旭把江水的手拉回毯子裏,順便揉揉他的頭發,很快手一滑,又睡著了。
  江水蹭了蹭,也就著黎旭的心跳慢慢進入夢鄉。
  
  
  
  13
  
  周末,黎小弟從寄宿制高中回家,黎媽媽還沒下班,黎爸爸到外地參加教研會已經兩天了。對此習以爲常的黎小弟也不打招呼,開門直奔廚房找飲料。
  路過黎旭跟江水的房間,透過虛掩的房門,黎小弟瞬間僵直了,自己似乎看見哥哥壓在大嫂身上上下其手……
  “疼……好疼……黎旭你個混蛋!放手啊……疼死我了……”
  江水拼命用力想要推開黎旭。
  “我又沒用多大力!等下就不疼了,你就不能忍下麽!”
  “我靠!你來疼一次看看!疼啊……”
  “得了得了,別叫了,慢慢地伸直腿……還那麽疼麽?”
  “恩……輕點……”
  “這裏?眞是難伺候……”
  門外的黎小弟激動之下一把推開房門衝進去大喊:“老哥你不能那麽禽獸啊!二哥現在肚子裏有小孩……”
  黎旭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手上無意識地稍稍用力一拉,江水瞬間疼的激出淚花。
  “你絕對是故意的……”崩潰的江水梗咽著指控道。
  黎旭顧不得跟黎小弟算賬,湊上前去賠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黎晝這小子的錯!疼的厲害麽江水?”
  黎小弟雖然還搞不清狀況,但是也隱約明白是自己誤會了,連忙討好著問:“厄,老哥,二哥怎麽了?”
  黎旭回頭瞪了弟弟一眼沒好氣地說:“操!沒見過腿抽筋啊!”
  晚飯的時候,黎旭給江水盛了滿滿一碗骨頭湯,“你就是挑食,缺鈣才會腿抽筋,呐,要把軟骨都吃完。”
  黎小弟也狗腿狀地夾了塊水煮魚給江水,卻被黎旭中途攔下了,“太刺激的東西別隨便吃。”又回頭警告江水,“不然半夜再抽筋了別叫我起來。”
  江水只好不滿地看著黎旭理直氣壯地把原本屬于自己的魚肉吞下肚。
  黎媽媽也贊同黎旭,“江水你的身體虛,該好好補補。”
  “抽筋只是偶爾而已。”
  “還偶爾,我臉上都出黑眼圈了。這伺候別人的活還眞不是人幹的!”
  “切。”江水鄙夷。
  黎媽媽面帶微笑地看著兩人相互擡杠,飯桌上因此而熱鬧不少。
  黎旭洗完澡,江水還坐在電腦前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又在擺弄你那個網店了。”黎旭走過去說,“餵我說,電腦輻射對孩子不好,你別整天呆在電腦前一動不動的!”
  “你很羅嗦啊!我自己有分寸!”江水頭也不擡。
  “你有分寸才怪!給你買的防輻射的睡衣你也不穿!”
  江水想到那件走可愛風格的睡裙,忍不住抖了抖,“那是女人穿的你也叫我穿?我有病啊我!”
  黎旭皺眉,但還是繼續勸道:“你現在有小孩,別一天到晚呆在家裏,出門散散步多做運動,也不會三天兩頭地喊抽筋了。”
  江水正爲網店生意下降而煩惱,黎旭的話讓他心情更加浮躁,“那你就別管我,我願意疼,自個疼。”
  “我靠!你這家夥怎麽就說不通呢!”黎旭上前一把扯掉插頭,電腦立刻黑屏了。
  江水跳起來,“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這家夥就是欠教育!去洗澡,睡覺,馬上!”
  “你是我誰啊你!”江水激動之下推了黎旭一把,卻沒提防腳下,被電腦椅絆了一跤。
  “小心!”黎旭眼捷手快地抱住往前俯衝的江水,強大的衝擊力讓兩人摔在床上。
  黎旭呻吟一聲,“我操,你小子欠我大了!”
  江水顯然被嚇到了,俯在黎旭懷裏不動。
  黎旭翻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江水的肚子,壓上去一手扣住江水的手腕,一手扶著江水的腦袋,低頭吻下去。
  兩人的吻逐漸加深,到最後結束分開的時候,江水喘著氣,臉上帶著薄紅,眼睛微潤地看著黎旭。
  “靠。”黎旭深吸口氣,平穩情緒後,惡狠狠地說:“先收點利息,以後再跟你算總賬!”
  
  
  
  14
  
  十月長假,黎旭一群朋友相邀著要去外地旅遊,三天兩夜的路程也不算多,回來還能有兩天休息。
  江水聽到之後,內心裏隱隱有些失落,面上卻淡淡地說:“路上小心點。”
  黎旭走過來,輕捏江水的臉頰,“怎麽,舍不得啊?”
  江水拍開黎旭的手,嫌惡地說,“快滾,少個人我還能自己占一張床。”
  黎旭不以爲意,伸長手摟住江水,在耳邊說:“別郁悶了,明年放假我們單獨去。現在我先去考察下那裏好不好玩,如果不好玩我們明年就不去了。你看我多體貼。”
  江水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臉皮還能再厚點麽?”
  黎旭嘿嘿兩聲,也不反駁,轉身繼續收拾行李。
  江水看著黎旭忙碌的背影,有點恍惚地想,自己什麽時候跟黎旭如此親密起來了呢?仿佛就在不久前,兩人之間還緊張到劍拔弩張的境地。現在黎旭對自己很好,雖然臉上老是不耐煩的表情,喜歡挖苦諷刺,對待自己卻是小心翼翼,動作溫柔。想到自己前段時間晚上睡覺經常抽筋,都是毫不客氣地把身邊的黎旭給叫醒,給自己揉腿。黎旭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抱怨,卻十分認眞細致地幫自己按摩。過于溫情的相處,讓江水感到沒由來的害怕。
  “想什麽呢?這麽認眞。”
  “沒什麽,你什麽時候走?”
  “晚上十二點半的車,東門集合。”
  “恩。”江水看鬧鍾,十一點差五分,“那也差不多准備出發了。”
  “江水,過來。”
  江水奇怪地看著黎旭,走過去問:“怎麽了?是不是還少什麽……唔……”
  江水被夾在衣櫃跟黎旭之間,臉被黎旭雙手定住,只能被動地接受黎旭的親吻。黎旭濕滑的舌頭一遍遍舔過江水有些幹燥的雙唇,撬開緊閉的牙齒,伸進去與江水糾纏。
  江水兩手抓著黎旭的後背,感覺到黎旭的舌頭劃過敏感的上颚,帶來一陣戰栗。黎旭的手慢慢地往下,掀開寬松的睡衣,撫摸著衣服下細膩的肌膚。江水輕輕地顫抖,黎旭的手像是帶著電流,引發最原始的反應。黎旭順著江水的脖子一路啃咬,在鎖骨上流連,一只手順著腰線往上摸,最後捏上胸前的尖端。
  “嗚……”江水雙腳直發軟,緊緊抓著黎旭不放。
  黎旭湊上去去堵住江水的呻吟。過了許久,黎旭松開江水,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喘氣,手也放開已經被揉捏到堅硬紅豔的尖端,溫柔地一遍遍輕撫江水的後背,直到江水呼吸平緩下來。
  黎旭扶著江水到床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又低頭在江水額頭上輕碰了碰唇,說:“我走了。”
  江水臉還紅著,瞪著眼睛說:“快滾!”
  黎旭上車的時候只看到程潤他們,周繁並不在車上。黎旭把包塞到行李架上,坐到程潤旁邊問:“周繁還沒來?”
  “周繁說他不來了。”程潤輕聲說。
  “這家夥又放飛機了,不會又跟哪個美女單獨出遊了吧。”黎旭拿出耳塞塞上,說,“別管那家夥了,我先睡會。”
  “恩,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你也睡吧,瞧你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不舒服?”
  “我沒事。”程潤扯出一個笑臉。
  黎旭若有所思,沒再多說,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黎旭不在,江水頓時自由了許多,天天吃完飯之後就躲進房間裏玩遊戲。
  黎小弟無比仰慕自己的大嫂,長假也幾乎足不出戶,兩人分別在各自的房間裏狂刷FB,總算給黎小弟湊齊了一整套裝備。
  “太謝謝你了二哥!”隊聊裏一串的紅心。
  “遊戲裏別叫我二哥。”江水提醒道。
  黎小弟想到自己大嫂在工會裏身份特殊,立刻收斂不少,江水卻不再回他消息。黎小弟惴惴不安地想是不是自己太得意忘形觸犯到自己大嫂。
  好一陣沈默,兩人所在的隱秘地忽然闖進一個人來,雖然穿的裝備不怎麽樣,江水立刻把他加進隊伍裏,打招呼道:“來了。”
  來人卻看著黎小弟問:“這是我們會的?你們認識?”
  “恩。”
  “……厄,這個是誰啊?”黎小弟險些就要打出二哥兩字了。
  “你自己會長都不認識了麽?”
  黎小弟的房間裏傳來砰的響聲,居然是會長的小號。
  “我找你有些事要談,要不要換地方?”會長小號問。
  “沒關系,就在這裏說吧。”
  識時務的黎小弟立刻自動說道:“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下了。”說完快速注銷下線。
  老哥。你才去旅遊幾天啊情敵就出現了,看你以後還敢一個人出去玩不,黎小弟幸災樂禍地想到。
  遠方的黎旭摸摸有點癢的鼻子想,哪個家夥在念我的名字。
  
  
  
  15
  
  黎晝所在的工會,在服務器裏排行第三,會長也是能排上前十的高手,副會長則是管理一把罩的人才,但是最神秘的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另一個副會長,平時刷FB帶小號不見人影,工會之間對陣也很少出現,新進來的會員基本上都沒見過甚至不知道會裏還有第二個副會長。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只有老會員記得的副會長卻是個強悍的人,對遊戲各方面都了如指掌,打起架來也絕不含糊。
  黎晝是跟著班上的死黨進來的,首先聽說的就是工會副會長的傳奇故事,頓時産生了想親眼見識下這個副會長的想法。死黨發來一長串激動的感歎號說,不到工會解散的嚴重程度,副會長是不會出現在工會會議中的,而等到屠城的時候想不看見都難,工會裏的MM甚至還爲副會長寫了文章,說有副會長在的地方天空都要比其它的地方要閃亮。黎晝當時就覺得死黨有些誇大其詞了,但是眞正遇上攻城戰的時候,那一圈炫目的光圈伴隨著的是威力強大的魔法暴擊群攻,周圍同時有三個牧師輔助加持的技能像群星般環繞,沿著筆直的方向前進,身後留下無數回城複活的圓點。
  當時的一幕留給黎晝極大的震撼,但是可惜的是,攻城戰一結束,副會長就立刻下線了。不過黎小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心想要結識的副會長竟然就是自己的大嫂!
  “的確很像大嫂的作風啊……”當黎晝問起江水在工會裏的超然地位時,江水很輕描淡寫地說,“因爲每次攻城戰你們會長都會付我工錢。”
  “那你就沒想過在遊戲裏發展自己的勢力麽?”
  “我吃飽了撐著才會幹這些事。”
  黎小弟顯然被打擊到了,好半天才說:“但是……二哥你是副會長啊。”
  “那是你們會長給我加的頭銜。你還有什麽事?”
  “……沒了。”
  老哥看來你的地位還是滿牢靠的……黎小弟默默地想,順便爲自己工會會長哀悼。
  第五天下午,黎旭拎著背包,拖著一袋旅遊當地的特産回來了。
  江水還在午睡,黎旭開房間門看了眼熟睡中的江水,笑了笑就合上門去浴室洗澡。黎旭擦頭發的空檔,黎媽媽給他熱了中午剩下的飯菜就去上班了。黎旭虎吞狼咽地填飽肚子,刷牙洗臉之後,輕輕地進房間,摸上床。
  睡夢中的江水似乎感覺到一側的床墊凹陷下去,睜開眼一看,是黎旭。朦胧中的江水含糊不清地說:“回來了?”
  “恩。”黎旭調整好位子,從背後抱住江水,一只手伸進江水的睡衣裏,撫摸著江水溫熱的肌膚,滿足地歎氣。
  江水被黎旭還帶著涼氣的手激得不舒服地扭動,“涼……拿開……”
  黎旭緊了緊江水的身子,摩挲著江水的肩頭,低聲說,“睡吧,恩?”
  江水又扭動了幾下,沒辦法掙開黎旭霸道的懷抱,眼皮也沈重得睜不開,只好帶著不滿入睡。
  兩人這一睡就睡到晚飯時刻,黎媽媽敲著門板,直到裏面有布料摩擦的響動。
  “醒了就快點起床,吃飯了。”
  江水夢見自己在海裏遊著泳,黎旭在岸上對自己揮手,正要回應的時候海面下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量纏著自己往下拖。江水掙紮了幾下,纏著自己的東西似乎感受到他的不舒服,轉而輕輕地拍撫。江水也在溫柔的節拍中安靜下來沈睡。
  黎旭近距離看著江水的睡臉,湊過去一下一下的輕吻,直到江水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醒了?”
  “恩……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午的時候。”
  江水伸手抱住黎旭的脖子,與黎旭交換了個濕吻。
  結束親吻後,黎旭把江水從床上拉起來,笑道:“起來吧,該吃晚飯了。”
  
  
  
  16
  
  長假的最後一天,黎旭把江水從家裏拖出來,說是要去逛街。
  “兩個男的,有什麽好逛的啊!”江水很是不滿,他已經很多天沒出過門了,沒走幾分鍾就開始喊累,蓬松的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深褐色的光澤,臉上雖然還是不長肉,但是跟以前相比已經不再蒼白得透明,而是有了一絲血色。
  “買衣服啊。”黎旭理所當然地說。
  江水一臉鄙夷地望著黎旭,說:“我發現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騷包許多。”
  黎旭撇嘴,不以爲意地說:“切,騷包也是要有資本的!”
  江水作勢抖動著手臂,“你能留點自戀給別人麽?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黎旭停下車子,目的地卻不是商城,而是形象中心。
  “去,把你這個雞窩頭給修理了!”黎旭把江水摁在椅子上,轉頭對發型師說道:“把前面削短點,眼睛上方,打薄點,要露出耳朵。”
  “餵餵,我的意見呢?”
  “邋遢的人沒有選擇權。”黎旭一口回絕,聽的江水氣結,我邋遢?房間都是我收拾的好不!
  隨著剪刀毫不留情的揮舞,江水看著不斷飄落的頭發,內心有些緊張,眼角瞟到一旁的黎旭,正饒有興趣地翻閱著店裏提供顧客打發時間用的時尚雜志,不得不承認,雖然騷包,但是黎旭的外貌的確比自己要出色許多,而且不光是外表,黎旭飛揚的自信也是江水羨慕的地方,跟黎旭走在街上,江水永遠是朵陪襯的綠葉。
  而且還是張枯黃的葉子,連綠葉自己也做得不稱職啊,江水忿忿地想。
  眼看時間還早,黎旭無視江水的抗議,又多做了個護理。
  “今天時間不夠,勉強就這樣吧。”黎旭挑剔地上下打量著說道。
  原本還有些窘迫的江水聞言擡頭睜大眼睛叫道:“你還想怎麽樣!”
  江水的劉海從可以完全蓋住雙眼的長度被削成細碎的形狀,服帖地蓋在眉毛上方,一下子視野增大不少,明亮得讓江水十分不習慣,而兩鬓短短的發茬觸到耳朵有點癢癢的,露出的耳朵薄得透明。
  黎旭大大方方地牽著江水的手走出形象中心,察覺到江水的扭捏,黎旭索性停在車子前,笑著說:“得了,你也別不好意思了。”說著伸手揉亂江水的頭發,柔軟的頭發打薄後帶了幾分韌性,手感好得黎旭愛不釋手。
  江水啪地打掉黎旭的手,“警告你別亂摸!”
  “很好看。”黎旭的口氣突然變得很認眞,江水一時反應不過來。
  “厄?”
  “我說很好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黎旭說著偏頭在江水臉上啾地親了一口,看著江水的臉霎那間變得通紅,在江水氣憤的視線中哈哈大笑,走向另一邊的駕駛室車門。
  “這家店是賣什麽的?”店門外,江水疑惑地問道。
  黎旭拖著江水直接推門進去,江水才發現,原來這家門面裝修得十分時尚的店鋪是家孕婦用品店。店裏有幾個挺著肚子的孕婦正在店員的導購下挑選著各式孕婦裝。江水腦袋裏嗡地一聲,羞惱地瞪著黎旭。
  黎旭卻像沒事一樣坦然接受店裏不同方位投來的種種視線,徑直問迎上來的店員,“哪裏有孕婦馬甲?”
  年輕的女店員暧昧地看著兩人,帶著他們走到角落的一排衣架前,彬彬有禮地說:“請問是哪位……先生需要?”
  江水低著頭,即使處在角落,也能清晰地聽見其它幾個顧客的小聲議論,好奇打量的目光更令他如同針芒在背。
  “……兩個男人?不是吧……”
  “是第三性吧!”
  “居然還來買孕婦裝呀……”
  “那個陪同的男生是丈夫?好年輕……”
  “……年輕才不懂事啊!”
  “也是……不過第三性……”
  自從懷有孩子以來,江水是第一次直面社會上對第三性的歧視。不過也是,第三性本來就是不怎麽光彩的,自己被黎媽媽跟黎爸爸親切平等地對待慣了,怎麽就忘了世界上還有很多看不起第三性的人呢。自己很少出門果然是應該的……
  “你喜歡哪件?”黎旭的聲音伴隨著溫熱的鼻息落到江水裸露的耳朵上,引起小小的戰栗。
  黎旭仿佛沒有聽見周圍的議論般,一手搭上江水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低頭在江水耳邊問著江水的意見,“這件,這件跟這件,你覺得哪件好?”
  一旁的女店員臉上現出薄紅,江水則是連脖子都漲紅了,“隨、隨便!”
  “那好。”黎旭擡頭對店員說,“這三件全部都包起來。”
  腦袋糊成一片的江水回家才發現三件馬甲,顔色分別是粉紅色、粉綠色跟嫩黃色,再配上四葉草跟流星等可愛的要命的圖案,根本就是穿來丟臉的,對黎旭的惡趣味恨的牙癢癢卻又無計可施。
  
  
  
  17
  
  從用品店出來,江水就一直有點悶悶不樂。剛才店裏的議論,生氣倒也談不上,說不在意卻是不可能的,江水忍不住又瞟了眼正在開車的黎旭,對方一點影響都沒有,不過說的也是,被指指點點的又不是他,再說了,以黎旭的臉皮厚度,會在意才怪,江水郁悶地揪著車上的墊子系繩。
  快中午了,主幹道上車子開始多起來,黎旭找了個地方停好車,拉著江水的手就進了路邊一家面館。
  “這家店味道很不錯,以前我們出來這附近玩的時候都要來吃一頓。”黎旭邊給江水介紹邊做主點了店裏的招牌,“一碗不要辣,不要香菜跟蒜米,另一碗要重辣,多放花生。”
  由于還沒到中午休息的時間,店裏的人還不是很多。
  “你先去找位子。”黎旭說,江水點點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旁邊裝飾用的寬葉植物恰好擋住了不少視線。
  “嘶,你怎麽找了個這麽偏僻的地方。”黎旭端著個托盤走過來,托盤裏除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以外,還有一碟鹵蛋跟雞翅。黎旭在江水對面坐下,把其中不辣的一碗推到江水面前。
  江水嘗了口,味道果然很好,而黎旭早就開始大口地吃起來,雖然店裏開著冷氣,黎旭額頭上還是很快冒出細密的汗珠,擡起頭來衝江水笑道:“怎麽樣,不錯吧?”
  “恩,湯很鮮,面也好吃。”
  “辣的眞爽!”黎旭邊吸著氣邊說,“口渴麽?我去買兩杯綠豆沙。”
  黎旭很快就端了兩杯綠豆沙回來,把其中一杯綠豆沙推給江水,自己拿起加冰塊的一杯,見江水納悶自己的綠豆沙爲什麽沒有加冰塊,于是解釋道:“剛吃了熱的面,別喝太冰的,小心胃受不了。”江水撇嘴,沒再說什麽,雖然沒有加冰,但是手裏沁涼的綠豆沙喝起來還是十分爽口。
  黎旭倚在椅子上喝著甜品,眼睛不經意地瞄到進門來的一對人身上,頓時坐直了身子。
  江水奇怪地看著黎旭,也跟著扭過頭去,進來的兩人看樣子跟黎旭差不多,一個比較高大,另一個矮一頭。
  “奇怪,周繁什麽時候跟程潤那麽好了。”黎旭自言自語道。
  “怎麽了?”
  “沒,我朋友。”黎旭說著站起來走過去,過了一會兒,矮一頭的那個走向櫃台,高大點的那個跟著黎旭走到江水這桌,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周繁。”
  江水站起來跟周繁打招呼,“你好,我是江水。”感覺到周繁的眼光暧昧地在自己身上巡視,江水皺眉,周繁卻轉身去跟黎旭聊起天來。
  江水插不上話,靜靜地在一邊喝著自己手裏的綠豆沙。去點單的程潤這時候端著同樣的托盤走過來,跟周繁在隔壁桌坐下,笑著跟黎旭打招呼道:“你們也出來逛街麽?”
  “恩。”黎旭說,指著江水說,“江水,我老婆。”
  “呵呵,黎旭你還是……你好,我是程潤。”程潤笑笑,跟江水打招呼。
  江水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皮膚下的血液在燃燒,不是羞,是氣到的,隔著桌子用眼刀恨不得砍死笑得一臉純良的黎旭。
  黎旭當然知道江水面皮比自己薄,也不好再在別人面前繼續調戲江水,拖著江水站起來,跟周繁兩人說再見。
  出了店門,江水立刻甩開黎旭的手,轉身就走。
  “生氣了?”黎旭追上來,不依不饒地去牽江水的手,“我不就實話實說而已,眞生氣了?”
  江水懶得理他,黎旭的脾氣他是了解了七七八八,最喜歡蹬鼻子上臉,根本沒法溝通。出來一個早上,江水也有點累了,索性不再去管黎旭。
  上了車,江水就閉上眼睛養神,黎旭貌似看出江水精神不好,也不再騷擾他,放了張輕柔舒緩的CD。江水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黎旭看他眞的睡著了,只好歎氣說:“本來還想和你去看電影的,好吧,回家擠沙發看家庭影院也不錯,還專人專場。”
  江水是在有節奏的晃動中醒來的,睜開眼看到的是黎旭的臉。
  “到家了,回家睡去。”
  江水揉著眼睛下車,跟著黎旭進了電梯。
  回到家裏,黎媽媽迎上來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媽,我們在外面吃過了。”
  江水還沒睡夠,繞過去洗把臉,跟黎媽媽打招呼之後就進房間去補眠了。過了不久,迷糊中察覺到黎旭也上了床,江水自動湊過去跟黎旭靠在一起繼續睡。
  睡了有一個多小時,江水再醒來的時候黎旭已經不在身邊了。打開門發現外面光線很暗,客廳裏只有電視機發出的光線。
  聽到江水開門的聲音,黎旭開了客廳的小燈,江水才看見客廳裏的窗簾被放下來擋了嚴嚴實實,黎旭一個人占了長沙發,而黎晝則坐在單人沙發上衝江水招手:“二哥快過來,點燈就沒氣氛了!”
  江水走過去,黎旭已經稍微坐起來半躺在長沙發上,江水在他身邊坐下來,腰被黎旭的長手攬住,幾乎是坐在黎旭懷裏。
  黎小弟此刻也無暇去關注大哥大嫂的暧昧姿勢,啪地關掉燈,繼續投入到恐怖片的劇情中。
  江水雖然不是十分害怕,但是腰間傳來的撫摸雖然輕柔,卻還是成功地讓他激起一身的寒毛,抓住亂摸的手狠狠地一扭,耳邊頓時傳來黎旭嘶的呼痛聲,被電視的聲音給蓋過去了。
  活該,江水小聲說。
  
  
  
  18
  
  周五早上只有第一大節的課,黎旭下了課也才十點多,回到家的時候江水正對著衣櫃努力地扣長褲上的扣子,旁邊的椅背上搭了好幾條牛仔褲。
  “要出門?”黎旭問。
  “恩。”江水還在低頭奮鬥。
  黎旭走過來,“你在搞什麽啊?”
  “最近吃了睡睡了吃,以前的牛仔褲都穿不上去了。”江水努力想把扣子扣上,拉鏈也只勉強拉到一半,這還是最寬的一條。
  “天天蹲家裏,不胖才怪。”黎旭說著,轉身去拿水。
  江水咬著牙憋著一口氣硬是把扣子給扣上,正想松口氣,卻覺得肚子怪怪的,有點漲疼,胸口也有點悶,一口氣下不來的樣子……
  江水頓時心慌起來,衝外面喊:“黎旭!黎旭……”
  黎旭聽到江水的聲音,顧不得手上的杯子,隨手擱在桌子上,衝進房間,看到江水靠在衣櫃上,臉色發白。
  “怎麽了?”
  “肚子……”
  正好,這時候黎媽媽回家拿點東西,開門就聽見兩個人驚慌的聲音。
  “媽,你快來看,江水突然肚子疼!”
  黎媽媽吃了一驚,趕緊上前來,卻看到江水緊繃的牛仔褲在肚子上勒出一圈,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快,把褲子脫下來!”
  江水漲紅了臉,黎旭呆了下,奇怪地問:“爲什麽要脫褲子啊?”
  “小寶寶現在都四個多月大了,江水穿這麽緊的褲子,勒到孩子當然會肚子不舒服!”
  “原來不是變胖了啊。”黎旭摸著鼻子說,“我還說怎麽最近你肚子摸起來肉多了很多呢。”
  江水松口氣的同時,狠狠地瞪了黎旭一眼,在父母面前胡說什麽呢!
  黎媽媽看出江水不好意思,關照兩人幾句就出房間,還順帶關上房門。
  黎旭動手給江水解牛仔褲的扣子,無奈褲子實在是崩太緊了,最後只好拿來剪刀把扣子上的縫線給剪斷,才把褲子給剝了下來。
  “總算好了。”黎旭把剪刀丟回桌面。
  江水喘過氣來,直接給了黎旭一腳。
  “诶诶诶,怎麽踢人啊?好歹我還救你一命……”
  “你剛才胡說什麽呢!”
  “我有說什麽?”黎旭一臉無辜地說道,“你是腰變粗了沒錯吧。”
  “老子才不管腰粗不粗!”
  黎旭笑嘻嘻地把江水推倒在床上,伏下去頭枕在江水的肚子上安慰道:“好了好了,粗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江水的體溫偏低,只有肚子熱乎乎地像揣了個暖水袋。
  “給老子滾!”惱羞成怒的江水把黎旭推下去,“我還要出門,沒時間跟你瞎扯淡。”說著繼續在衣櫃裏翻找著能穿的褲子,上半身穿著淺灰色的薄外套。下半身只穿著一條白色短褲,光著兩條細白的長腿在黎旭面前晃動。
  黎旭盯著看了好一會,才從床上彈跳起來,湊上去說:“你就穿睡褲出去得了,反正別人也看不出來。”
  江水懶得理他,跟江河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再不出門就來不及了。
  黎旭見江水頭都不回,看樣子是眞的不想理自己了,撓撓頭開了另一邊衣櫃,把自己許久不穿的一條運動長褲拿出來,遞給江水,說:“穿這條吧,褲頭是松緊帶的,我穿了兩次,有點小了,應該合你的尺寸。”
  江水不客氣地接過來換上,抓過鑰匙手機跟錢包,跟黎媽媽打聲招呼就出門去見江河。
  江河上上下下把江水來回巡視了三遍,看得江水心裏直發毛。
  許久,江河總算收回視線,“看來你最近生活的很好嘛,很久沒有見過你這麽精神的樣子了。”
  江水想到的卻是黎旭爲了要自己晚上按時睡覺,一到時間就直接拔掉電腦的電源線,自己雖然氣憤卻又無可奈何,久而久之倒是養成了一到晚上12點就犯困的習慣。江水卻有些不滿黎旭做事十分霸道,雖然是爲他好。
  “你們進展順利麽?”
  “還行吧。”江水不願跟外人談論自己跟黎旭的感情發展,含糊地答道。
  江河了解江水的性格,他臉皮又薄,但是有些問題卻是不得不問,“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咳咳!……”正喝水的江水被嗆到,“……咳……江河你說笑吧?”
  “誰開玩笑了,孩子都快生了,難道你打算不結婚麽?”
  “才四個多月,還早著呢……”江水小聲嘀咕,“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江河皺眉看著江水,論年紀,他比江水大一歲,兩人從小在同一間孤兒院長大,感情深厚。江水性格孤僻,因爲自己是第三性,始終有點自卑,那次如果不是自己突然發瘋,想帶沒怎麽出過門的江水到酒吧去慶祝,就不會兩人一起喝醉,江水也不會遇上黎旭,更不會有之後一連串的事情發生。
  江河定定看著桌子對面的江水,幾個月不見,江水臉色好了許多,在黎家的生活也很舒適惬意,也許,該到了自己放手的時候了,自己視爲親人的江水已經不需要自己的照顧了吧……
  “你覺得沒問題就好……”江河終于開口說道,“但是,如果那小子對你不好的話,我去揍他!”
  江水卻只當江河在開玩笑,笑了笑。
  准備結賬的時候,江水從褲袋裏掏錢包,隨著手的動作,從袋子裏飄出張小紙條,江水撿起來。紙條上之寫了短短的一句話──“黎旭,我喜歡你。”
  江水面色一暗,江河湊過來問:“怎麽了?”
  “不,沒什麽。”江水把紙條塞回袋子裏說道。
  
  
  
  19
  
  回家的路上,江水的腳步已經沒有了來時的輕快。捏緊手裏已經被手心的汗打濕的小紙條,江水心下沒由來的一陣煩悶,想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箱,最後還是放回褲袋裏,只是裝作不知道並不代表就能夠不去在意。
  回到家的時候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黎家的飯桌上並沒有食不言的規矩。
  “媽,下午我們班有場籃球賽,比完了我們要聚一餐,今晚不回來吃飯了。”黎旭說道,又問身邊的江水,“要不要來看我比賽?你也別天天悶在家裏,要是我兒子也變得像你一樣的自閉兒童就慘了。”
  江水本來就有些悶悶不樂,聽了之後更是不爽,心裏就像有團小火苗噌地一下冒高起來,當即不顧父母在場,把碗筷一放,說:“黎爸黎媽,我吃飽了!”說完推開椅子站起來就回房不出來了。
  “黎旭你胡說什麽呢!”黎媽媽厲聲斥道,“怎麽能這麽說江水!”
  “本來就是嘛,這樣就生氣了?懷孕的人脾氣最大。”黎旭不以爲意地說,見自己老媽還在瞪著自己,連忙夾塊肉討好道,“媽,吃塊肉,兒子親手給你夾的呢!”
  下午2點半,黎旭就出門了。
  江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心裏的火苗怎麽也壓不下去,索性坐起來去開電腦。
  剛登上遊戲,私人消息上就被一整排同樣的信息塞得滿滿的,來信人正是現在混的這個工會老大。黎小弟也在這個工會裏面。
  “好久不見你上線了,最近在忙什麽?”
  江水直接一句話回過去,“龍洞二升級,來不來?”
  對方毫不遲疑地回信道:“洞口等我。”
  江水去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在洞口,兩人開的都是小號,沒有加入任何工會。沒有多余的廢話,進了洞之後,江水換上屠殺模式,衝進怪堆裏就是一陣狂砍濫殺,血條紅了又綠,江水完全不在意,身後留下一堆怪的屍體。
  葉申,也就是工會會長,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小人哭笑不得,乘著空檔打字道:“悠著點,我藥水不夠了。”
  江水並不回話,扔給葉申一堆紅藍藥水,繼續衝向下一個怪堆,連打怪爆出的裝備跟收集都不撿,心裏堵得很,恨不得把面前的每一個怪都當作黎旭砍成十八塊。
  江水一路往前衝,漸漸去到地圖深處。
  葉申見江水停了下來,小地圖上分布著十幾個綠色的代表玩家的小圓點。
  原來裏面有兩隊人在刷BOSS,正打得不可開交。江水本來想轉身換個地方,沒料到一個血條呈鮮紅色的玩家在他背後偷襲,江水猝不及防,自己的血條一下子少了一大半,連忙邊灌藥水邊躲閃。葉申趕過來替江水擋住,江水乘機恢複狀態。
  遊戲裏如果開屠殺模式被別的玩家殺掉的話會掉裝備,而且對方不加PK值,電腦前的江水狠狠地咒了一聲,轉動鼠標衝上去開屠,葉申也只好跟上去。不一會兒,兩人砍殺對方七八個人,自己也化作屍體回城複活去了。
  江水剛回到城裏的重生點,複活的人物身上只有一滴血,江水灌了瓶藥水回血,由于剛才的混戰,江水也砍殺了對方幾個開和平模式的輔助MM,增加了幾點PK值,自己的血條已經變成了粉紅色。
  葉申慢一步複活出來,眼看著幾個人圍上江水,連忙喊道:“小心!”
  可惜已經遲了,來不及防禦的江水馬上又回到重生點,還好這次沒有爆裝備,只是掉了些錢。跟著,葉申也被送回了重生點。
  葉申本想攔住江水,無奈已經失去平日的冷靜的江水執意要出去,葉申只能立刻下線,換了大號上來。今天的網絡卻特別繁忙,等到葉申好不容易登陸上線的時候,江水的小號已經差不多被洗白了。
  輪白江水的那批人馬見再也爆不出什麽東西來,再次將江水送回重生點之後,迅速離去。
  葉申苦笑,慢慢地打字道:“我來晚了。”
  傻瓜也看得出江水今天狀態不佳,心情更是不好。
  “沒你的事,是我自己惹的禍。”江水不耐地回葉申,沈默片刻才說道,“我下了。”說著也不管葉申,自顧下線了。
  看著電腦桌面,江水頭腦空空,本想上遊戲排解心中的郁悶,結果心情更加低落。
  雖然想否認,但是黎旭對自己的影響眞的越來越大。江水掏出錢包裏的小紙條,恨不得能盯出兩個洞來。
  
  
  
  20
  
  比賽結束後,班裏的女孩子建議去唱K,男生們卻說沒意思,最後大家決定去江邊的大排檔吃燒烤喝啤酒,集體玩通宵。
  黎旭自從跟江水確定關系之後就收斂了很多,連續好幾個月都沒有出去夜遊,終于有機會當然不會拒絕,跟著一大幫人喝酒聊天,黎旭仿佛又回到了還沒認識江水的時候無憂無慮的日子。
  後來在女生的起哄下,男生們開始相互拼酒,好事的甚至去買了幾瓶白酒回來。黎旭放倒了幾個,自己也醉的差不多了。一群喝醉的人又跑到江堤上鬼哭狼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興奮過頭的黎旭大半個身子都伸出到欄杆外面,程潤嚇得攔腰抱住他,以防黎旭一個不慎翻到江裏去。等到黎旭安靜下來,程潤也出了一身汗。黎旭躺在江堤的草坪上,夜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腥味,程潤爲了拉住黎旭,渾身無力癱坐在黎旭身邊。
  黎旭一個翻身,枕上程潤的大腿,雙手圈住他的腰,緊貼著肚子不放手。
  程潤只能半躺在草地上,尴尬無比,卻掰不開黎旭的手。
  在酒精的作用下,黎旭抱緊程潤,模糊地說:“怎麽又穿牛仔褲……這樣不好……”又蹭了蹭,沒有往日熱乎乎的像個小火爐般的舒適溫度,下意識地皺緊眉頭。
  程潤以爲黎旭不舒服,輕輕推著他問道:“黎旭,你還好麽?”
  “不好。”黎旭嘟囔道,懷裏陌生的感覺讓他稍微有點清醒,擡頭看見程潤,楞了下,搖搖腦袋說:“結束了?”又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自己是跟班裏的人喝酒來了。
  “你喝醉了,黎旭,要送你回家麽?”
  黎旭搖頭,“這麽晚了,我不好回去。”這個時候江水肯定已經睡了,黎旭按著太陽穴說,“我去周繁那裏過一夜,你呢?回家還是?”
  程潤搖頭說:“我不要緊,你還行麽?我送你過去吧。”
  黎旭本想拒絕,走了兩步就開始搖搖晃晃差點摔倒,程潤不分由說上前扶住他說:“我送你吧。”黎旭暈沈沈地只好點頭同意。
  黎旭八點的時候打電話回來說今晚要跟同學去喝酒,也許不回來了。如果是往常,江水會爲晚上可以自由上網而高興,然而今晚聽到黎旭不回來江水心裏隱隱有些失望。
  到了往常睡覺的時間,江水習慣性開始犯困。睡到半夜,江水迷糊著伸手去摸身邊的黎旭,卻沒有抓到熟悉的溫度,耳邊也聽不到黎旭規律的呼吸聲,江水一驚,頓時醒了過來。
  黑暗中,江水睜大眼睛,想起黎旭今晚出去玩了,直到現在也沒回來。雖然知道黎旭已經成年,並且這種通宵玩樂夜不歸宿對他來說曾經是家常便飯,江水還是免不了有些擔心。不敢使用客廳的電話,怕吵醒家裏的人,江水起床找出手機,翻到黎旭的號碼撥打起來。
  等待許久,電話終于接通了,江水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話筒那邊傳來的並不是黎旭的聲音。
  “你是江水吧?”程潤看著來電顯示上閃動著的“老婆”兩個字,想起那天在面館裏偶遇的時候黎旭給他們介紹的青年,于是說,“黎旭喝醉了,今晚不回去,我送他到周繁那裏過夜,你不用擔心。”
  這時候計程車一個轉彎,黎旭往前傾倒,程潤連忙拉住黎旭。黎旭抱緊程潤,在他臉頰上啾地親了一口,嘿嘿地笑了笑,身子又往下滑。程潤被弄得滿面通紅,罪魁禍首卻咂著嘴睡死過去,在夢裏對著家裏的某人上下其手,甚至做到了平日裏顧及對方身體狀況而不敢下手的程度。
  江水咬著下唇,最後只說了一句“哦,麻煩你了。”就匆匆挂機,程潤愕然。
  一個人縮在被子裏,想著剛才的聲音,江水很熟悉這是什麽聲音,內心裏滿是憤怒,委屈,嫉妒的情緒,雖然想著不要在意,還是鼻子一酸,一顆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到枕頭上。
  
  
  
  21
  
  周繁接通黎旭的電話,手機裏傳來的卻是程潤的聲音,只聽見程潤猶豫地說:“是周繁麽?我是程潤。恩,那個,黎旭喝醉了,他不願回家,想在你那兒過一晚上。”
  周繁沈吟片刻,在電話裏讓程潤在小區門口下車等他。
  黎旭幾乎是挂在周繁身上被拖回去的,程潤想幫忙,卻被周繁拒絕了。眼看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房的陰影中,程潤才轉身離開,只是內心彌漫著淡淡的苦澀。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江水只覺得自己有點鼻塞,因爲不是很嚴重,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中午,黎旭也沒有回來,江水就隨便弄了鍋面條,跟黎小弟兩人就吃面條應付過一頓中飯。由于前一天晚上睡不好,江水顯得很沒精神,黎小弟聽到大嫂的嗓音比平時略爲低沈,還帶了點鼻音,江水卻搖頭說:“只是有點著涼,睡一覺就好。”聽見大嫂堅持,黎小弟撓撓頭,點頭說“哦”。
  待到下午黎媽媽回來的時候,江水整個人都已經昏昏沈沈的了。黎媽媽給江水測了體溫37.6°,屬于輕微發燒,才稍微放下心來。
  向一直在家的黎小弟詢問情況,黎小弟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有這麽嚴重啊……”
  雖然江水只是晚上著涼才引發的輕微感冒症狀,但是孩子才4個多月大,爲了謹慎,江水只能靠多喝水跟多睡覺來自然痊愈。
  黎媽媽煮了姜糖水,看著江水喝完之後,接過碗放在一邊,拉過江水的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溫柔地說:“摸摸看,有感覺麽?孩子已經顯形了。”
  江水詫異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看,一直以來他只有“肚子鼓出來”的感受而已。
  黎媽媽看見江水一臉懷疑的表情,輕笑道:“四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感覺到胎動,只是你太粗心了所以才沒發覺而已,等到五個月大的時候,就能聽見孩子的心跳聲了。”
  “啊?”江水愣住。
  “孩子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你的任何情緒他都能感受得到噢!這個孩子很乖,既不吵也不鬧,以前黎旭可是一有風吹草動就鬧個不停呢,讓我吃了不少苦頭。”黎媽媽像是想起以前兒子還沒出生時的情景,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跟他關系最緊密的就是你了。胎動就是孩子在跟你打招呼,雖然粗心的爸爸媽媽並沒有感受到自己,這孩子還是一直乖乖的,沒有鬧脾氣要引起你們的注意,不然你現在哪有這麽輕松。”
  江水本來就有點紅的臉此刻更是紅得像要滴血,張口說:“黎媽媽,我不是……”
  “你和黎旭如何,我們並不想多做幹涉,但是我們關心你,並不是因爲你現在有黎旭的小孩。江水,你是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你,就算,我只是說如果,就算黎旭和你分手了,我們對你的疼愛也不會改變。你明白麽?”
  江水眼眶微紅,想說話,卻被黎媽媽伸手制止了,“多喝水,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黎媽媽出去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江水一個人,手還覆蓋在肚子上,江水努力想感受孩子的存在。雖然當初堅持留下這個孩子,卻沒有眞正去感受過,自己也沒有考慮過孩子的感受,還因爲自己的任性跟疏忽大意連累到孩子。
  對不起,江水輕輕說,從現在起,我會加倍的愛你。
  黎旭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周繁那張超大的雙人床上,宿醉的後遺症就是腦袋疼的像要裂開來一樣。主人周繁並不在屋裏,黎旭熟門熟路地從洗漱台上的櫃子裏找出新牙刷,刷完牙之後又用周繁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把臉。
  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散亂在地上,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酒味,黎旭的身材跟周繁差不多,拿了周繁的兩件外套,又翻出沒拆封的新內褲,進浴室衝了個澡,勉強洗去一身的酒味。
  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黎旭捏捏鼻梁,掏出手機卻發現沒電關機了,想想應該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又塞回口袋,走向最近的地鐵入口,錢包只剩下三塊錢,早知道就從周繁那裏摸幾張錢搭計程車了。
  回到家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老媽居然在家,而不見江水,看來是在房間裏睡覺,黎旭打聲招呼就想進房,卻被黎媽媽叫回來。
  “幹嘛啊?”黎旭摸著鼻子跟著黎媽媽進了書房,“神神秘秘的。”
  “江水感冒了,正睡著,別去吵醒他。”黎媽媽才說完,黎旭就皺著眉問:“怎麽回事?嚴重麽?”
  “只是有點發熱,但是爲了謹慎起見,沒讓他吃藥,只能多喝水多休息自然痊愈了。”
  “好好的怎麽會感冒?”
  “江水的體質本來就比較虛弱,加上他的性子比較內向,有心事都放在心裏……诶,這孩子……”黎媽媽歎口氣,“總之,這兩天你多陪陪他,心情壓抑對孩子影響也不好。”
  黎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跟江水……你們的事情我跟你爸爸也不想管,感情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才清楚,但是,江水是好孩子,無論如何,他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沈默片刻,黎旭才點頭說:“媽,我知道,我去看看江水。”
  “去吧,輕點,別吵醒他。”
  房間的窗簾拉下來,擋得嚴嚴實實,房間裏有點黑,只能模糊看到床上隆起一團。黎旭輕手輕腳地摸到床前,江水卷著薄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睡夢中也皺著眉,好像受了委屈一樣。
  黎旭撥開江水散落額頭的頭發,低頭輕吻江水皺起的眉頭,歎口氣說:“我越來越搞不懂你了。不行了,頭疼,先睡會。”
  
  
  
  22
  
  江水醒過來就看見黎旭扒在身邊,一手避開已經開始凸出來的肚子,搭在江水的胸口上,睡得正熟。怔怔地看著黎旭的側臉,江水一動不動,生怕驚醒了黎旭他就會消失一樣。
  這樣的人,自己還能看著他多久呢?江水木木地想,想到夾在錢包裏的那張小紙條,還有昨晚的電話,情緒已經變得不受自己控制,往日自豪的冷靜都隨著懷孕而通通消失掉了,江水不禁痛恨起自己的軟弱來。
  像是感受到江水的不安,黎旭在江水的注視下突然掙開眼睛,明亮的雙眼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江水慌亂中扭過頭去想避開黎旭逼人的視線。黎旭翻身把江水固定在自己身下,雙手捧著江水的臉強迫他正視自己,卻意外地發現江水的眼眶微紅。
  黎旭一怔,不由自主地俯身去吻江水。江水的身體明顯地僵硬起來,伸手去阻擋黎旭的靠近,黎旭固執地撬開江水緊閉的牙齒,深深地糾纏著他。江水像是失去所有力氣一樣放棄抵抗,被動地接受著黎旭的糾纏。
  黎旭突然停下來,壓著江水,惡狠狠地說:“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江水索性扭頭不去看他,黎旭卻不肯放過他。
  “你究竟在鬧什麽別扭?看著我!這幾天一直陰陽怪氣的,我要是做了什麽你看不順眼,生氣你就說出來啊!憋在心裏生悶氣算什麽?你要鬧得大家都陪你提心吊膽麽?我叫你看著我聽到了沒有!”
  黎旭強硬地掰過江水的臉,江水死死地盯著黎旭,咬著唇就是不說話。
  “我靠!你究竟在鬧什麽!有什麽不滿就說出來!什麽都要我猜你當我是神仙啊!媽的有什麽不滿就衝我發啊,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你究竟想什麽!”
  江水看著黎旭,像是不明白他爲什麽怎麽生氣,該生氣的是自己才對吧,但是自己已經沒力氣跟黎旭爭吵了。江水低下眼簾,慢慢地一個一個字地說:“黎旭,你不用勉強跟我在一起的。”
  “你說什麽?”黎旭的聲音突然拔高,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說,我們分手吧,你不用勉強自己……”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暴怒的黎旭將怒氣全部發泄在眼前的鬧鍾上,伸手用力將鬧鍾摔在門上,砰的一聲巨響引得黎媽媽跟黎小弟連忙趕過來。
  “媽,不關你們的事!”黎旭明白地下逐客令。
  黎媽媽看兒子雖然在氣頭上,但是還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以免傷害到江水,便搖著頭關上房門。
  房裏還剩下黎旭跟江水兩人,黎旭看見江水閉著眼,睫毛有些濕潤,什麽氣都消了,低頭去吻江水的睫毛,輕輕的碎吻,像是要安撫惶恐的江水。
  “我該拿你怎麽辦?”黎旭在江水耳邊歎氣,“老子這麽掏心掏肺地喜歡你……雖然一開始我是因爲孩子才決定跟你談戀愛的,但是,我眞的喜歡上你了,你卻要跟我分手?難道這麽久了,你就一點都感受不到麽?難道我就一點都不值得相信?還是,你其實是對自己沒信心?”
  “我……”等了很久,江水才顫抖著聲音開口,“那天是我生日……江河說要帶我去玩玩……”
  黎旭皺眉,卻還是耐心地聽著。
  “江河說要給我慶祝,我20歲了,我們去了酒吧,江河自己喝醉了……我第一次去,說實在的,有點害怕……我是18歲辦身份證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第三性,當時很害怕,卻又有點慶幸,我可以不用強迫自己去喜歡女生了,但是眞正離開福利院才知道,第三性在社會上很難立足。我去應聘,連掃地工都不要我,開始完全靠江河收留我……江河對我很好,他說他原本有個弟弟,後來跟父母一起出了車禍,沒有人願意收養他才送到福利院的……他跟我說,出事前,他們家過得很幸福,有嚴厲的父親,溫柔的母親,總愛跟他搶東西的弟弟,我很羨慕,我什麽都沒有……我想留下來,好想留下來……”
  江水斷斷續續地說著,眼淚不斷地滑下眼角,黎旭側身將他抱在懷裏,慢慢地給他拍背,“唉,你讓我說你什麽好,我家不就是你家麽?我媽對你都好到天上去了,你還不滿足?”
  江水聽了卻抓住黎旭的手臂,“不是!我要的不是這個!”
  “好好好,你還要什麽,一次性說出來,加上我看看夠不夠?”
  江水定定地看著黎旭的雙眼,認眞地說:“你是說眞的麽?”
  “眞的,我發誓。”
  “眞個屁!”江水突然掙紮起來,眼淚流得更凶了,“如果是眞的那你昨晚上跟誰一起了?如果是眞的你給我褲子口袋裏怎麽會有別人給你寫的小紙條?如果是眞的,我在酒吧裏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還在跟人接吻,下一秒卻因爲打賭而來搭讪我!”
  黎旭在心裏狠狠地咒了一聲,媽的原來江水從一開始就沒相信過自己。好吧,一開始的確是自己先去搭讪的,但是昨晚上自己不是已經提前打電話回家說要去喝酒了麽,而且小紙條又是怎麽回事?
  “江水你聽我說……”
  “說什麽?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江水說著湊上去猛地咬上黎旭的嘴唇,仿佛泄恨一般,咬完之後又立刻移開,流著眼淚繼續說。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看見你走過來跟我說話我既開心又緊張,我跟你出去的時候,你的那些朋友在後面吹口哨,我聽著很難受你知不知道?我不敢去想,酒吧裏這麽多長得比我好看的人,爲什麽你卻過來跟我說話。我好累,除了江河,其它人都看不起我,我怕你知道我是第三性,你那時候也喝醉了,但是一聽到我說痛,你就停下來親我。我以爲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卻遇上黎媽媽。黎媽媽對我很好,我好像什麽都有了,嚴厲的父親,溫柔的母親,活潑的弟弟,但是我卻變得不滿足了!我害怕,到最後,我還是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沒有……”
  “江水,你說的這些,確實我都不知道。”黎旭強迫江水擡頭看著自己,堅定地說,“但是有一樣你也不知道,我他媽的早八百年前就愛上你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愛你,我會每天下課巴巴地趕回來?我要是不愛你,我會天天查菜譜做飯就怕你吃不好?我要是不愛你,我會每天睡覺都不安穩擔心你又抽筋睡不著?你對我一直若即若離,我也會害怕,害怕你其實只是爲了孩子才跟我在一起。我是用結婚的前提來愛你,你難道一直都沒感覺到麽!你一直在逃避,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江水像是無法接受事實一樣,黎旭卻因爲把心中的顧忌都說清楚而輕松許多,同時也因爲聽到江水說喜歡自己而興奮。
  “等孩子出生,我們就結婚吧。”
  黎旭拉過江水的手,交疊蓋在江水的小腹上,“我們先是帶著孩子談戀愛,結婚的時候正好抱著孩子去結。我說的是眞的,相信我。”
  江水就著黎旭的手擦幹淨眼淚,最後才說道:“……好。”
  
  
  
  23
  
  江水跟黎旭吵了一架再和好之後,感情升溫迅速得連粗神經的黎小弟都受不了。
  12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雖然還沒到開暖氣的程度,寶寶現在已經快5個月了,江水的諸多症狀也越來越明顯,即使穿著兩層衣服,也能看出明顯突出的肚子,吃東西的口味也變了。每次黎旭看見江水毫不在意地一口氣喝下一整杯鮮榨檸檬汁,覺得牙齒都要酸倒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黎旭都要貼上江水的肚子聽上片刻,第一次聽到寶寶的胎心聲的時候,黎旭興奮得抱著江水在房間裏轉圈,把江水給嚇得臉色發白。
  “老人家不是說酸兒辣女麽,你這麽喜歡吃醋,寶寶應該是個男孩子。”黎旭肯定地說,說到吃醋的時候特地咬重音,對著江水擠眉弄眼。
  江水隨手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扔過去,“你才喜歡吃醋!”
  之前黎旭給江水報了瑜伽班,江水死活不肯去上課。自從肚子明顯到要穿大衣之後,江水更是連大門都不出,更不用說跟許多孕婦一起上孕婦瑜伽班了。
  黎旭倒是跑去領了一大堆資料回來,研究了半天之後說:“老師說了,懷孕兩個月就應該開始做瑜伽,但是看看你,別說做瑜伽了,天天窩在電腦前面,連動都不肯動一下。”
  江水倒是很不服氣地反駁道:“誰說我沒動過?家裏的地板都是我拖的,衣服也都是我洗的,這些不都是運動麽?黎媽媽也說了,順其自然就好。不用刻意去勉強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而且,連那麽惡心的孕婦馬甲我都穿了,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是啊,我媽那是怕你運動神經那麽差,彎腰都會扭到,所以才不勉強你!”
  話雖這樣說,但是江水不肯做,黎旭也強迫不了,只好退讓說最起碼每天早中晚都要做一遍簡單體操。江水的身子變得沈重,腰部僵直得彎不下腰,做完操之後簡直累出一身汗,黎旭都會體貼地給他按摩腰部,往往按著按著就開始亂摸吃江水的豆腐。
  黎旭畢竟還是學生,雖然平時愛玩了點,但是該做的功課還是沒少做。今年的春節比較早,在一月底,所以12月正是複習考試的時間。黎旭下課之後不再立刻往家裏趕了,而是改去圖書館。
  圖書館現在正是最熱門的時候,到處都是複習溫書的人。黎旭他們課程幾乎都不一樣,下課早的人就先去圖書館占位。大家互通有無,資料筆記拿來共享,往往都能拿到不錯的成績。圖書館晚上十點閉館,大家看著時間還早,經常相約去吃宵夜,嘻嘻哈哈玩鬧到十一點多才各自回宿舍或者回家。
  江水現在胃口變得極大,晚上常常要吃頓宵夜才睡的著。黎旭有時候也會給他帶些零食回去,也不敢讓江水隨便吃,通常買回去的都是些超市裏的蛋糕啊飯團啊之類的,有時候是一份瓦罐煨湯或者一份小馄饨。江水最期待的時刻就是給黎旭發短信,指揮他去給自己帶宵夜回來。如果時間晚了,黎旭幹脆就回家去給江水下面條。由于經常陪著江水吃宵夜,江水的小肚子日日增大的同時,黎旭也有種跟著變胖了的感覺……
  黎旭他們考完最後一門課,就只剩下實習而已,實際上已經跟提前放假差不多了。每天只要八點半集合報道,不用再像以前那樣七點多就要爬起來去上課。
  今年的聖誕節正好是星期六,離聖誕節還有半個月的時候,街上的店鋪就已經擺出聖誕樹了。今年平安夜,購物廣場的商家們搞了個狂歡活動,巨幅的海報挂在商廈外面十分顯眼,吸引了不少的人。
  黎旭興致勃勃地跟江水說:“平安夜那晚我們也去吧,從晚上八點一直到早上呢!”
  江水穿著寬松的毛衣,邊咬著蘋果看電視邊說:“不去,人山人海的,我還不如留在家裏看電視。”
  “天天看電視有什麽好看的,還整天吃吃吃的,你看看你現在,臉都變圓了!”
  黎媽媽在一邊接過話說:“江水說的對,人太多了,會有危險。我看那天白天商廈超市打折,你們陪我去買東西吧。”
  黎旭一聽,就把黎小弟給扯過來,“媽,這種事叫小弟陪你去好了。”
  “爲什麽是我啊!我跟同學說好了要出去玩的!”黎小弟不滿地大聲抗議。
  黎爸爸皺著眉開口:“這種洋節日有什麽好過的。”
  “爸,節日是什麽並不重要,這只是個放松的理由而已嘛!”黎旭說著轉過身去攬住江水越來越粗的腰,靠在他耳邊不屈不撓地繼續遊說,“關鍵是出去活動活動,你說是不是?”
  黎小弟如今對自己大哥跟大嫂不分場合的親密舉動已經習以爲常了,但是還是感到肉麻,诶呀诶呀地怪叫。
  江水給了黎旭一拐子,想了想,似乎節日悶在家裏也很無趣,但是跟黎旭去參加狂歡又是絕對不行的,到時候別說摔倒,就是被擠到肚子的後果都很嚴重,考慮再三,最後決定跟黎媽媽去逛超市。黎旭只好認命地跟著去當搬運工。
  “你可以去找你那些朋友去狂歡啊,不用管我的。”江水說著,手卻捏緊了沙發坐墊一角。
  黎旭摸摸鼻子,心想要是你再亂吃醋,半夜打個電話過來怎麽辦?想歸想,嘴巴上還是甜甜蜜蜜地說:“跟他們一起沒有跟你一起開心嘛。”
  江水抖了抖,說:“你可以再肉麻一點麽?”
  最後,聖誕節的活動定爲全家超市大購物,黎小弟也不能缺席。
  
  
  
  24
  
  聖誕節那天清晨,還不到九點,黎旭跟江水就被叫起來了。
  餐桌上,黎旭一邊打哈欠一邊說:“老媽,逛個超市而已,幹嘛起那麽早啊?”
  “下個月就過年了,這次順便把年貨也辦齊了。”黎媽媽把包子推到兩人面前說,“你們慢點吃,黎晝怎麽還沒起床。”
  九點半左右,黎旭、江水跟黎晝三個人坐到車上的時候都是哈欠連天。因爲江水聞不了車上的味道,就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黎旭坐旁邊給他當靠墊。
  雖然是星期六,街上還是很多人,越靠近廣場,就看見越多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臉上帶著興奮與疲憊,從狂歡現場回來,沿街的地面上到處都是狂歡遺留下來的彩帶紙片還有氣球等玩具。
  江水將車窗搖下一條小縫,清晨的冷風帶著一絲香甜的氣味飄進來,是路邊的面包房剛烤出第一爐的新鮮面包。
  因爲時間還早,地下停車場有很多空位。黎爸爸把車子停好,江水第一個下車就往附近的洗手間跑去,黎旭正想跟著去,被黎媽媽拽著塞了包紙巾在手裏。黎旭三步並兩步跑上去,跟著進了洗手間,江水在最裏面的隔間裏扶著牆壁幹嘔。黎旭拍著江水的背,好不容易江水嘔出幾口酸水,黎旭扶著他到洗手台漱口,再用紙巾給他擦幹淨。
  “還難受麽?”
  江水搖搖頭,“好多了,呼。”
  “坐車難受到了吧,等下給你買瓶檸檬水。”
  江水聽了,忍不住撐在洗手台前又開始幹嘔起來。
  過來將近一刻鍾,兩人才終于從洗手間出來,迎上父母關心的眼神,江水給了個放心的笑容。
  黎小弟還賴在副駕駛座上睡覺,黎旭很不客氣地打開車門,把他給搖醒。
  一家五口人搭著停車場的電梯,第一個目標就是賣家電的樓層。客廳的電視機有點老舊,顔色都偏暗了,黎媽媽希望買個新的,這點大家都沒意見。選了個新的寬屏超薄型的彩電,舊的也舍不得扔,幹脆就放進黎旭跟江水的房間了。
  填好單子刷了卡,黎旭自己選了個電動剃須刀,黎小弟要了據說玩遊戲的時候效果更佳的電腦用音箱,江水想不出有什麽可以買的,但是在黎旭的勸說下,最後選了個MP4,可以在幹活的時候聽聽音樂,睡覺的時候也可以放松放松。
  “音樂也是胎教裏的一個重要環節啊!”黎旭感歎地說。
  從家電部出來的時候,黎旭跟黎小弟一致決定接下來去賣衣服的樓層。
  江水因爲肚子突出明顯,穿了厚厚的高領毛衣外加大衣,此刻進了開著暖氣的商廈,不一會兒臉上就熱出了淡淡的紅暈,雖然有些熱,但是要他脫下大衣卻不肯,黎旭只能由著他。
  黎爸爸陪著黎媽媽去了女裝部,黎旭跟黎小弟去下面專賣年輕人衣服的樓層。
  黎小弟偏向運動型的服裝,黎旭則是選了比較休閑的。黎小弟速戰速決,看中哪款試過大小之後就買下了,黎旭卻要件件試過之後一一比較才決定買不買。
  江水大多數時間都是坐在店裏的椅子上,看著黎旭試衣服,終于試到第四家店的時候,江水受不了地說:“你還要試多久?超過十分鍾的話我先去休息區等你。”買衣服跟女人一樣麻煩,果然悶騷。
  黎旭停下來,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賠笑說:“再一家就好了。”說著拖著江水進了一家風格比較簡潔的店鋪。看著黎旭拿著不同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江水皺眉說:“反正我現在也穿不了,買了也白買!”
  黎旭照樣笑嘻嘻地說:“怎麽會穿不了呢,來看看,喜歡哪件?”
  “隨便哪件都行!”總之快點走吧!店員的眼光刺得江水渾身不自在,此刻他倒希望能夠有黎旭那樣的厚臉皮,小聲嘀咕著,“而且我也沒辦法試啊現在!”
  黎旭選了幾件比較輕薄的外套,劃了卡拉過江水邊走邊在他耳邊說道:“那回家再試給我一個人看好了。”
  江水紅著臉,惡狠狠地小聲說:“胡說什麽呢!滾!”
  買完衣服,也差不多中午了,黎旭三人跟父母會合之後,把買來的衣服寄放在商廈服務台,決定在頂樓餐廳吃飯。
  自選式的旋轉餐廳既有流動小車,也有固定在餐廳中間的各種小吃攤點。大家來得早,選了個靠窗的好位子。黎旭從服務員那裏接過點菜單,拉著江水去點菜。
  兩人從一個個裝修成亭子的小攤前走過,遇見喜歡的菜式就把單子遞給店員蓋章,食物做好之後由專門的服務員送過來。黎旭本來想要海鮮包飯跟黑椒牛排的,考慮到江水想吃又不能吃,只好放棄,又選了一些比較開胃的酸蘿蔔之類的小菜。黎小弟是最後一個去選菜的。飯菜上來得很快,黎旭坐在靠近走廊的位子上,是爲了方便隨時可以從路過的流動小車上拿小吃。
  慢慢地吃了一頓美味的午飯,時間也才一點多,此刻餐廳換上了比較輕柔的音樂,江水有些昏昏欲睡。黎旭讓江水坐近點,靠在他身上閉目養神,江水在大家輕輕地交談中迷糊地睡著了。
  感到有人在輕輕地搖晃自己,江水掙開眼睛,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黎旭邊給江水按著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邊問:“很累麽?要不我們先回去?”
  江水搖搖頭,難得全家出來一次,他也不想掃興而回,再說除了脖子累點,身體也沒什麽大礙,于是說:“我還好,現在要去哪裏?”
  “恩,到超市買完年貨我們就回去了。”
  下午的超市比早上人多了許多,大家推了兩輛車,先買了米面跟油等大件物品,然後是些零碎的日用品,黎媽媽家庭主婦的習慣表現得淋漓盡致,幾乎是能買的全都買了一份,很快就堆滿了一輛推車。剩下的一輛車,則是被零食給堆得滿滿的。考慮到江水的健康,黎小弟很自覺地放棄了自己喜歡的薯片可樂,換成了牛奶果汁之類的,最後的牛肉幹實在難以舍棄,折中買了原味的,還有大包的糖果餅幹瓜子等,紅色的包裝十分喜慶。
  超市裏人擠人,空氣變得有些渾濁,江水有些喘不過氣來,黎旭一發現不對勁,就立刻帶江水先離開了。反正東西也買得差不多,于是黎媽媽他們就去結賬,黎旭帶江水回車上等,而原先決定在外面吃晚餐的打算也取消了。
  江水靠在黎旭懷裏,頭貼著他的肩膀,漸漸地緩過氣來。車裏開著暖氣,黎旭堅決地解了江水大衣的扣子,又把他的毛衣領子拉下來。江水覺得好了許多,想到黎媽媽他們還在超市裏,推著黎旭上去幫忙扛東西。
  黎旭低頭輕輕啃咬著江水的雙唇,厮磨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江水獨自一人在車裏,臉上發燙,肚子裏的寶寶此刻也來湊熱鬧,慢慢地轉動身體。江水輕輕地摸著肚子裏的寶寶,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樓下了。
  “累了吧,快點回房去休息。”黎媽媽制止江水幫忙收拾年貨,趕他回房間去。江水又做了小時候經常夢見的場景,只不過這次夢裏的人終于有了清晰具體的臉。等到江水睡醒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江水打開房門,客廳裏大家在邊吃著白天買回來的零食邊聊天看電視,對著房間門的黎旭首先發現江水,站起來問:“醒了,餓不餓?飯菜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江水笑笑,自己一直希望的家如今就在眼前,他已經幸福得說不出話來。
  
  
  
  25
  
  聖誕節過了就是元旦,黎旭的學校照例放假三天。
  江水最近腿腫得有些厲害,上半身還是瘦瘦的,腿部以下卻腫起來,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要把腳給墊高,平時吃飯也單獨做一份盡量清淡到嘗不出鹹味來的飯菜,黎媽媽還找同事開了副中藥來熬給江水喝。
  “眼皮都有點腫了。”黎旭端著江水的臉說。
  江水悶悶地躺在床上,因爲腿腫,黎媽媽叮囑要少坐多躺,黎旭也不給他窩在電腦前了,每天不是躺在床上睡覺,就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零食也不能吃,只能吃點水果。偏偏黎旭還整天呆在家裏,跟他膩在一起,想偷偷玩都不行。
  三天假期裏,黎旭回拒了一切朋友的邀約,天天在家裏陪著江水。看著江水皺在一起的臉,黎旭不禁好笑,翻出床上電腦桌,把自己的手提搬到床上讓江水玩。
  “每天三次,每次一小時。”黎旭事先聲明。
  “知道了!”江水一口答應,把台式機上的遊戲客戶端拷過來,再連上網絡到官網下載更新補丁。黎旭順便看遊戲官網說明,看著看著也看出點興致來。江水自然是巴不得黎旭也一起玩遊戲,別的不說,如果黎旭肯玩,自己上網的時間說不定也能延長。
  于是在江水的慫恿下,黎旭花了三分鍾建了個號,跟著江水開始了跌跌撞撞的遊戲生涯。
  黎旭靠坐在床上,讓江水半躺在他懷裏,又蓋好被子,然後才支起電腦桌,把手提放在兩人面前。打開遊戲,黎旭自然是降生在新手村。江水的高級號進不了,只能看著黎旭在新手村裏東奔西跑地給NPC跑腿做任務,賺取少得可憐的經驗跟金錢。
  遊戲裏,嬌小的美女輕快地奔跑在小路上,江水無語。
  黎旭倒是覺得自己的角色賞心悅目,本來嘛,他就是來陪江水玩的,當然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反正別人也不知道這是個人妖號,更不知道這個人妖號是他。既然要玩,當然是選外表好看的來玩。
  超級新手黎旭在江水的教導下,不到一小時就衝到了10級。江水正爲黎旭終于能出新手村感到高興的時候,黎旭卻停下遊戲,把電腦放在一邊,把江水從床上拉起來。
  “躺了一個多小時了,你還不累麽?起來走走。”
  經黎旭提醒,江水才感到身子有點麻,卻舍不得放下遊戲,只定定看著黎旭,眼裏也不自覺地帶上懇求的神色。
  色誘也沒用,看得見吃不到,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黎旭毫不客氣地關了電腦。
  黎旭扶著江水在沙發上半躺下,自己從背後抱著他。
  “眞無聊。”江水飛快地換著電視頻道,心還留在遊戲裏。黎旭遞給他一個橙子,自己拆開包牛肉幹。江水看著黎旭的牛肉幹,再看看自己手裏的橙子,頓時就沒了胃口。
  “天天吃,嘴巴都淡出鳥來了!”
  黎旭笑,看來眞的是把江水給悶出毛病來了,挑三揀四,看什麽都不順眼。經驗告訴他,這時候去招惹他反而會眞的吵起來,倒不如讓他氣,一會兒氣過了也就正常了。
  “有點冷。”江水縮了縮脖子。
  “是麽,我把空調給調高點。”
  “空調太悶,沙發也太硬。”
  “那回房去躺吧。”
  “房間看著壓抑,我會得憂郁症!”
  黎旭想了想,從臥房裏抱出床棉被鋪到沙發上,把江水跟自己包起來,“這樣總該行了吧?”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無理取鬧,江水最後還是乖乖地窩在黎旭懷裏,舒舒服服地邊吃橙子邊指使他給自己按摩發麻的腰背。
  從吃過晚飯,江水就一直盯著黎旭,黎旭不禁好笑,不就是個遊戲而已,至于麽。
  雖然江水用熱切的眼光看著自己,黎旭還是堅持江水先擦澡,洗臉刷牙,躺好在被窩裏之後才開始給他開遊戲,本來想跟下午一樣兩人窩在床上一起玩,卻被江水以兩人一台電腦自己怎麽帶人爲理由,把他趕到房間裏的台式機上去了。
  遊戲裏的江水明顯強悍許多,砍怪如同收割一樣,一掃一大片,黎旭光是站在後面就分到不少的經驗。眼看時間到了,而江水還興致高漲,黎旭不得不離開電腦,走過去把手提給搬走了。
  “十一點了,該睡覺了。”黎旭故意板起臉說。
  “這麽早,哪裏睡得早!”而且,只有自己一個人睡,黎旭自己卻跑到客廳裏看電影看到半夜十二點之後才回來,江水商量著央求道,“再半小時,半小時就好了!”
  “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麽?”黎旭卻岔開話題,“下面條給你吃好不好?雞蛋面怎麽樣?”
  知道黎旭是不會給自己玩遊戲了的,江水只好放棄地說:“不要,天天吃面條,難吃,我要雞蛋粥。”
  “好像白粥剩的不多了。”黎旭說著走出房間。
  江水就等著黎旭出去,他好趁機再玩會遊戲,卻沒想到,黎旭出去之後就直接把網線給拔掉了。
  跟我玩,你還差遠了,黎旭吹著口哨心情愉快地走向廚房。
  
  
  
  26
  
  元旦那天晚上,市體育館外的廣場上有焰火表演,電視台還有元旦晚會。
  黎旭他們在家裏看晚會的現場直播,江水強打起精神,等十二點的焰火表演。黎媽媽煲了蘿蔔羊肉湯,暖暖地喝上一碗,整個身子都變得熱乎乎的,舒服極了。
  “年年看,都沒新意了。這羊肉味道眞淡。”黎旭邊吃邊評價,把之前從店裏買來的醬料裝碟端出來,除了江水外,大家都蘸著醬料來吃羊肉。
  江水慢慢地喝著湯,再吃幾塊羊肉跟蘿蔔,因爲水腫,他只能吃清淡的食物,雖然味道淡,但是湯很鮮,也不油膩。而大家都跟著他吃淡到幾乎沒味道的飯菜,讓他有些過意不去。
  黎旭倒是安慰過他說不用放在心上,家人就是用來遷就的嘛,這話給黎媽媽聽到絕對少不了一頓罵。
  晚會終于到了倒計時的時刻,黎小弟早就衝到陽台去站著等了。體育館跟醫科大隔江相對,雖然黎旭家住五樓,但是卻能清楚地看見江對面的景色。對面的陽台上也站滿了等待的人,有些人家的小孩子還拿著手電揮舞,或是跟對樓的小孩相互照著玩。教師宿舍下面的小廣場,這時候也擠滿了人,都是留在學校的學生,有男有女,手裏有拿相機的也有拿手機的,到處都鬧哄哄的,嘈雜一片
  。
  天氣有點冷,黎媽媽堅持讓江水穿上大衣才出去。
  體育館廣場四角的探照燈打向天空,就像四根巨大的光柱,地上還有許多擺成各種圖案的小燈,不停地閃爍,廣場邊上還有穿著制服四處巡邏的警察。
  “那是爲了防止有人亂闖進去,煙花畢竟還是危險品。”黎旭扶著江水,冷風吹到臉上,呼出來的空氣都凝結成白霧。
  “冷麽?”黎旭從背後抱著江水,握著他的手伸進大衣口袋裏。
  江水搖頭,眼睛定定地看著對岸。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幾棟樓的小孩們開始集體倒計時起來。
  “10──9──8──7……3──2──1!”
  “新年快樂!”隨著煙花的一聲巨響,周圍響起陣陣歡呼,黎旭貼著江水的耳邊大喊,“江水,我愛你!”
  黎小弟抓著手臂,跳開來,怪叫連連。
  江水轉身緊緊地抱著黎旭,身後的夜空升起絢麗的漫天花火。
  熬夜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起晚了,江水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黎旭的身影。
  家裏只剩下黎小弟一個人抱著包松子邊磕邊看電視,見江水按著太陽穴走出來,連忙站起來說:“二哥你起了,老哥去買煙了,吃早餐麽?今天吃燒賣,媽的同事送了些頭菜,媽做了頭菜碎肉,說是給你送粥喝。”說著殷勤地幫江水拉開椅子。
  江水感激地笑笑,黎小弟擺著手跑進廚房,“二哥你去洗漱吧,我把燒賣熱好了就給你端出去。”
  黎小弟在廚房裏忙碌的時候,門鈴響了,門外的人好像有急事,鈴聲一直響個不停。江水扶著腰走去開門,五個月的肚子說小也不小了,江水覺得自己就像抱著個保齡球,不用手托著說不定一不留神就會掉下來。
  門鈴還在響,黎小弟端著熱騰騰的燒賣出來,往桌上一放,就衝過去攔著江水說:“二哥你坐著吧,我去開門。”
  門開了,來人是黎小弟絕對想不到的人。
  “姑姑,你怎麽來了?”
  黎小弟的姑姑是個看上去就很嚴厲的中年婦人,跟黎爸爸有七成像。黎姑姑一家住在離本市大概4小時車程的Y市,兩家節日裏常有來往,但是像現在這樣突然招呼不打就過來還是第一次,隨同的還有小黎旭兩歲的女兒張絢。
  張絢把手裏的背包行李往表弟懷裏一丟,就跟著母親大搖大擺地進屋。黎姑姑在客廳的沙發坐下,張絢卻站在走廊裏東張西望。
  黎小弟十分緊張,不知道姑姑突然到訪是爲了什麽,江水聽到動靜,放下碗筷走出飯廳。眼尖的張絢立刻就看到江水,連忙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扯扯母親的袖子示意。
  “啊,二哥。”黎小弟結結巴巴地給他介紹道,“這是我姑姑,這是我表姐。姑姑,這是大嫂……”
  “表哥什麽時候結婚了?我怎麽不知道呢!”張絢搶先叫起來。
  “啊……”黎小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黎姑姑看了江水兩眼,眼睛停留在江水的肚子上。
  江水攥緊雙手,掌心都是汗。
  “姑姑,是這樣的……”黎小弟嘗試著解釋,卻被姑姑給打斷了。
  “不用解釋了,我聽你爸說過了。”
  黎小弟“哦”了一聲,低聲嘀咕道:“那你們還問,害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黎姑姑像是家裏的主人一樣,對江水說:“坐。”
  江水咬著唇,在黎姑姑的對面坐下。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江水,長江的江,雨水的水。”
  “做什麽工作?”
  連黎小弟也覺得姑姑的口氣不太對勁,江水十分難堪,低下頭說:“我在淘寶上開網店。”
  黎姑姑停下來,銳利的目光令江水坐立難安。
  “媽,網店就是在網上賣東西!”張絢插嘴,黎小弟在身後偷偷說了聲:“多嘴!”張絢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黎小弟回給她一個鬼臉。
  江水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深吸一口氣,江水暗中抓緊身下的坐墊,希望能鎮靜下來。客廳裏的氣氛一時沈凝起來,誰也沒有聽到黎旭開門進來的聲音。
  黎旭一進門,首先被客廳裏的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先去看江水如何。
  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一角的江水看上去一臉蒼白的樣子,黎旭快步走上前去,扶著江水站起來。“不舒服麽?”黎旭貼著江水的耳朵問,江水搖搖頭。
  黎旭讓江水靠在自己懷裏,才轉頭對客廳裏的姑姑打招呼,“姑姑,怎麽這次過來也不先打個電話?您先坐,江水不舒服,我送他回房去。”說著不管對方如何,徑自扶著江水離開了客廳。黎小弟自然早早地跑去給老哥開門。
  黎旭小心翼翼地讓江水在床上躺下,掖好被子,說:“我出去招呼姑姑,你先休息。”又伸手捏捏他薄軟的耳垂,“不舒服就叫我。”
  江水抓住黎旭的袖子不放,黎旭笑笑,低頭在他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傻瓜。”
  黎旭把手提給江水裝好,揉揉他的頭發,說:“破例給你玩半小時。”說著又吻上江水的唇,分開後,江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看上去氣色好多了。
  “都是煙味。”黎旭出去後,江水按著自己的嘴唇說,不自覺地輕笑。
  
  
  
  27
  
  黎旭出到客廳,張絢拉著他在身邊坐下。對從小一起玩大的表妹,黎旭還是很隨意地拉拉她的長頭發,絲毫沒有避嫌。
  “姑姑怎麽突然就來了?”黎旭面帶微笑地問。
  黎姑姑看著黎旭,面部表情都柔和多了,“也不算突然,正好元旦有假,就過來看看。”
  黎旭雖然還保持著笑容,心裏卻在想,眞的只是來看看麽?雖然他不知道之前姑姑跟江水說過什麽,但是依江水那個敏感的性格,肯定不會好受。沒想到自己就出去買包煙的時間,姑姑就來了,啧。
  “……那孩子,身體不舒服麽?”黎姑姑又往黎旭房間的方向看了眼,還是忍不住問道。
  “啊,寶寶現在五個月多大了,江水他身體本來就有點虛,所以挺辛苦的。”黎旭聳肩,“不過比以前好多了,就是還有點水腫。”
  黎姑姑看著黎旭說到江水的時候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容,之前想好的話就說不出口了,點點頭說:“這樣啊,那要多注意平日飲食。你爸媽都不在麽?”
  黎旭笑眯眯地說:“老媽單位組織活動,老爸也跟去了。”
  “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要晚上吧。”
  黎姑姑拿過自己的手袋,站起來說:“那我們明天再過來。”
  “媽,現在就要走了麽?”張絢有些不情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母親。
  黎小弟在背後搞小動作,從小他就跟霸道的表姐不對盤,偏偏她還喜歡粘著自己老哥。黎旭當沒看見,問:“姑姑這次要呆多久?”
  “大概一個星期吧。”黎姑姑擡腕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對女兒說:“那你先就留在表哥家,我還有其它事,要先走了。”
  “姑姑再見。”黎旭送黎姑姑出門,回頭就看見黎小弟跟張絢站在沙發的兩頭相互瞪著對方。
  張絢看見黎旭就撲上去,搖著黎旭的胳膊說:“表哥,我好久沒來了,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誰有空理你啊!我哥要留在家照顧大嫂!”黎小弟咧嘴。
  張絢轉頭呸了聲,又繼續看著黎旭。
  黎旭無奈地笑笑,先問道:“學校放假了麽?怎麽突然就跑來了?”
  “我們學校前天就放假了!”
  “是麽?”
  “是的是的!”張絢搖著黎旭的手撒嬌,“我在家裏都悶死了,好不容易聽舅舅說你要結婚了,我才跟著媽媽過來的!”
  “都說我哥沒時間理你了!你再賴也沒用的!”
  “黎晝!我又沒問你,多嘴什麽!”
  站在中央的黎旭一個頭兩個大,頭疼的不行。
  獨自呆在房間裏的江水,心情一直很浮躁,就連遊戲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想偷聽外面的人說了些什麽,房間的隔音效果又太好。
  江水索性移開電腦,悄悄下床把門打開一條縫,張絢圍在黎旭身邊撒嬌的聲音立刻傳了進來。
  雖然想把門摔上,狠狠地嚇外面的人一跳,但是江水最後還是關上門,躺回床上把自己包成一團。
  黎旭開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床上隆起一團,不禁有些好笑,走上前趴在床頭去揭開江水的被子。江水背對著他,只伸個手出來把被子搶回去,重新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幹嘛?想把自己悶死在被子裏啊!”
  江水抓著被子,又往裏拱了拱,就是不願回答。過了兩分鍾,感覺黎旭好像不在了,江水正感到委屈,卻不料床突然陷下去一塊。黎旭硬是掀開被子,脫了外套鑽進被窩把江水抱在懷裏。
  江水把頭埋在黎旭懷裏,嘴上還抱怨道:“冷死了你!”
  黎旭一下下拍著江水的背,他之前就發現江水很喜歡自己這樣子,“還難受麽?”
  江水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黎旭胸前發出,“你不用陪你的表妹麽?”
  “黎晝在外面跟她擡杠呢。”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啊。”
  “嗯啊,我們這輩小時候一起玩大的,感情自然會好一點。”
  江水聽了更加不是滋味,黎旭的手摸著摸著就伸進了江水的衣服裏,嚇了江水一跳。
  “你瘋了?”江水想要推開黎旭。
  兩人睡在一張床上,要黎旭完全禁欲那是不可能的,江水雖然沒黎旭愛玩,但是懷孕的身體也特別敏感,兩人平時親吻撫摸就少不了,有時候實在抑制不住,黎旭就會想些其它的方法來解決。
  “噓,人就在外面,隨時會進來。”黎旭壞笑,“小聲點。”
  江水瞪著黎旭,卻阻止不了在自己身上作惡的手。
  黎旭掀開江水的衣服,把左乳含在嘴裏,用牙齒跟舌尖細細挑撥,一手捏上右邊的乳頭,來回撚動。江水大口大口地呼吸,黎旭把空調調高了好幾度,房間裏熱哄哄的,江水的鼻尖很快就沁出汗水。黎旭用手讓江水發泄了一回,江水整個人都癱軟在床上,黎旭拿過毛巾給江水擦幹臉上身上的汗,又把上衣給整理好,下身卻光溜溜的。
  黎旭看著江水露出的兩條長腿,咽了口唾沫,分開他的雙腿,在大腿內側嬌嫩的皮膚上來回吸吮啃咬。江水手臂橫搭在眼睛上,臉上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那裏肯定留下連成片的大量紅印。
  黎旭讓江水翻身側臥,自己在背後墊著,調整好姿勢,讓江水夾緊雙腿,自己的分身就在江水大腿根部內來回摩擦起來。
  江水敏感部位被不斷摩擦,咬緊了唇才能不發出聲音,呼吸益發沈重起來,終于黎旭一個挺身,熱流衝刷過江水的大腿,江水抓緊身下的被單,發出壓抑的呻吟。
  黎旭給江水打理幹淨,經過情事的江水兩頰透出嫣紅,帶上疲累的神色。
  “好好休息,吃飯的時候我再叫你。”黎旭親了親江水,看著他合上眼睛才離開。
  剛出到客廳,就看到張絢跳過來,“表哥你去的眞久!”
  “呵呵。”黎旭笑著說,“想吃什麽考慮好沒有?今天我請客,你也別使勁狠狠地宰啊。”
  “才不會呢!”
  黎小弟卻有些不安地說:“哥,我們就這樣把二哥一個人留在家裏好麽?”
  “江水他睡著了,應該不要緊的吧。”
  張絢生怕黎旭會變卦似的,急忙說道:“在家裏會出什麽事啊?表哥我們還是走吧,不然去晚了就沒位置了!不然黎晝你就留下來看家好了啊?”
  “餵!你這女人……”
  “好了!都給我走了!”黎旭出聲制止了兩人的爭吵。他在床頭留了字條,希望江水醒來的時候能看到,不,最好是別醒那麽早,等他們回來。
  诶,老爸老媽,你們還是趕緊回來吧,黎旭心中歎著氣關上大門。
  
  
  
  28
  
  江水其實睡得並不是很熟,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鍾就醒過來了,睜眼就看見黎旭貼在床頭的便利貼,原來讓自己累極睡著是想要帶表妹外出就餐啊。
  江水睡意全消,索性掀被子起床。
  家裏靜悄悄的,江水開了電視機,一台正在播放綜藝節目,瞬間這寂靜就被打破了。時鍾滴滴答答地走動,十二點多的時候,江水才活動僵硬的身子,到廚房去給自己弄吃的。
  江水翻完了冰箱,沒找到想吃的東西,最後拿了兩個蛋做雞蛋羹。江水找了個大碗,把雞蛋敲進碗裏,加礦泉水、花生油跟鹽,用筷子攪拌成乳黃色的稀液。然後,江水看著微波爐卻不懂用,最後還是決定用鍋來蒸。
  江水想起以前江河收留他的那段時間,幾乎每頓都是吃雞蛋羹拌飯。江河家裏只有一個小電飯鍋,雖然江水自己吃得不多,但是要煮兩人份的飯就必須放滿鍋。蒸飯的時候,江水就在電飯鍋上加個蒸屜來蒸雞蛋羹。雖然飯菜簡單,自己和江河卻吃得很香。
  江水想了想,又找出把米,淘幹淨放鍋裏一起蒸。黎家的紫砂電飯鍋比江河家的小電飯鍋要大多了,江水只放了一人份的米,淺淺地鋪了一層。拉上閘按下開關,江水覺得腰有點酸,于是回到客廳裏坐著休息,綜藝節目已經放完了,江水卻不記得自己看了什麽。呆呆地盯著電視屏幕,直到電飯鍋發出氣鳴聲,江水才回過神來。
  江水掀開蓋子,熱騰騰的水蒸氣撲上來,用布包著碗放到一邊,撤掉蒸屜,迅速把鍋蓋蓋上繼續把飯焖一小會。鮮嫩的雞蛋羹散發出淡淡的蛋香味,江水嘗了一小勺,嫩滑的蛋羹還很燙,江水連忙吞下肚。等到飯熟的時候,江水用勺子把飯舀到雞蛋羹的大碗裏,攪拌均勻就成了今天的午飯了。
  江水一口一口地吃著雞蛋羹拌飯,飯廳裏就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聲音。江水吃完飯,收拾幹淨,洗漱之後就回到房間去了。躺在床上,江水閉著眼睛讓自己睡覺,不去想黎旭他們今天在外面吃了什麽,吃完飯會不會直接回家,還是陪著他的表妹去逛街等等。
  不要想,江水對自己說,我要相信你,黎旭,我一定要相信你……在自我催眠中,江水慢慢地睡著了。
  江水醒過來的時候,黎旭已經回來了,並且正睡在自己身邊,一手橫在自己的胸前,頭埋在肩窩,近的可以看清他臉上的細小汗毛,溫熱的呼吸撲在脖子上有點癢。
  江水往黎旭懷裏挪了挪身子,黎旭自發地把江水往自己懷裏帶,調整了下,變成黎旭仰面躺著,把江水圈在懷裏的姿勢。江水合上眼,聽著黎旭的呼吸聲繼續睡過去。
  等到眞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你的表妹呢?”江水有些奇怪地問道。
  “回飯店了。”黎旭邊說邊穿好衣服,看見江水還站著不動,說,“怎麽還不換衣服?”
  江水不解地問:“換衣服做什麽?”
  “當然是出門吃飯了!睡了一天了,都睡傻了,還沒清醒麽?”黎旭走過來彈了彈江水的額頭。
  江水幾乎是立刻回了黎旭一巴掌,“爲什麽要出去吃?”自從肚子變得衣服都掩蓋不住之後,江水就很少出門了。
  “今天是節日啊,我好不容易提前定的位子呢!快點穿衣服。”黎旭趕著江水換上衣服,江水的抗議被直接無視。
  在黎旭的威逼下,黎小弟留下來看家,可憐兮兮地把中午打包回來的食物加熱當晚餐。
  “乖乖看家,回來給你帶宵夜。”黎旭笑著說,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江水以爲黎旭要帶自己去高級餐廳一類的地方,坐在車上還暗自擔心去到那裏自己不會任何禮儀。不過,江水摸摸五個多月的肚子,光自己出現在那裏就已經是很驚詫的事了吧。
  在附近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黎旭帶著江水來到的卻是一家專賣瓦罐煨湯的老店。
  “早就想帶你來了,這家店的湯很好喝,但是只開到晚上十點。”黎旭邊進門邊介紹,“別看它只是賣湯,也供應套餐,平時一到午休,簡直連站的地方都沒有。走吧,上樓去,我定了包廂位。”
  二樓的包廂,其實也只是用屏風隔開一個個獨立的小空間而已。上樓的時候江水就注意到了,店裏果然很多人,打包的顧客都排了一條長龍。二樓相對靜一些,卻不是完全隔音,能聽到隔壁座的大聲交談。
  黎旭給江水點了冬瓜羊肉湯,江水不想吃飯,所以點了豬肝瘦肉粥,吃食方面江水從來不去考慮哪些該忌口哪些對身體有利,反正黎旭禁止吃的東西肯定不行,經常催自己多吃的就是有益的。黎旭自己點了紅燒排骨套餐,跟一份天麻豬腦湯。看著黎旭認眞地詢問服務員湯裏放了哪些佐料,哪些是孕婦不能吃的,江水覺得中午的擔憂不安都是庸人自擾,看向黎旭的眼裏也帶上笑意。
  因爲人多,點的東西上的比較慢,江水覺得有點熱,于是脫了外套搭在椅子上。黎旭坐在靠入口的地方,把外來視線給擋住了,自己伸手去一下一下摸江水的肚子。江水覺得比沒脫衣服前更熱了,紅著臉推開黎旭的手。正好這時點的湯跟飯送上來了,黎旭才坐正身子。
  湯是裝在一個個小瓦罐裏的,揭開上面的蓋子,濃郁的香氣就湧出來,江水喝了幾口湯,拿勺子攪動著還在不斷冒熱氣的滾粥。黎旭夾了塊排骨給江水嘗味道,自己也揭開瓦罐的蓋子開始喝起湯來。在冬天裏,雖然店裏開著暖氣,但是還是比不上喝上一口美味熱湯來得舒服惬意。兩人慢慢地吃完飯,黎旭卻不急著回家,而是在路邊的超市買了點零食,又給江水買了幾個橙子,開著車來到江邊。
  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隨著江水的緩緩流動而不斷地晃動,江水跟黎旭兩人邊吃零食邊聽著車上的廣播,時間仿佛也變遲緩了。廣播這時放了首舒緩的老情歌,黎旭伴著音樂輕輕地哼著,江水看向窗外,不經意地撇了眼車上的時鍾,現在是晚上八點。
  江水似乎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喝完一杯酸奶才突然想起。
  “黎旭!快!快回家!”江水搖著黎旭喊。
  黎旭跟著變緊張起來,“怎麽了?不舒服?”
  江水拍著腦袋說:“媽的今晚攻城戰啊!老子忘得一幹二淨了!”
  黎旭一口氣幾乎下不來,因爲這一出,把答應黎小弟的宵夜也抛到了腦後。
  
  
  
  29
  
  元旦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黎姑姑就打電話過來約黎家一家出來吃午飯,順便談點事情。黎旭父母事先已經知道黎姑姑的到來,至于江水,原本想呆在家裏的他被黎旭硬是拉出門去了。黎爸爸跟黎媽媽也堅持江水同行。
  黎姑姑在下榻的飯店頂層餐廳定了個包廂,從觀光電梯一路上升到最頂層,電梯開動和停止的瞬間讓江水有小小的暈眩,黎旭緊緊地環抱著江水的肩。在父母和黎小弟面前還無所顧忌的江水,離開電梯的時候卻推開黎旭的扶持,堅持要自己走。
  八人包廂正好適合他們,服務員推開門讓到一邊。黎姑姑跟張絢已經在等了,看到黎家他們進來,張絢招手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叫道:“表哥,坐這裏!坐這裏!”
  黎姑姑訓道:“沒禮貌!應該先給舅舅跟舅媽讓座。”
  黎旭先上前拉開姑姑旁邊的座椅給自己爸媽,然後再到張絢隔壁的隔壁給江水拉開沈重的木椅,自己才在張絢跟江水中間坐下來。至于黎小弟,自動自覺地在江水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時間還有點早,大家也就點了壺花茶跟瓜子點心,雖然臉上帶著微笑,黎旭心裏卻有些緊張,這次聚餐絕對不像以往那樣輕松愉快。
  服務員關上包廂門,房間裏靜默兩秒,黎媽媽率先開口說道:“姐姐這次來,怎麽不事先打個電話?”
  “我也是臨時起意,又聽到阿敬說黎旭要結婚,正好公司給我批了年假,所以就過來看看。”黎姑姑輕描淡寫地解釋道,但是黎家人卻很有默契地想,怎麽可能!
  黎旭趁大家都沒注意,利用桌布的遮擋悄悄握住江水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下。江水咬了咬下唇,抽出手來翻過去在黎旭手背上毫不留情地使勁擰了一把。
  “啊!”黎旭喊了聲,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尤其老媽的眼神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戳出幾個洞來,連忙端起茶壺賠笑道:“姑姑也渴了吧,喝茶喝茶。”
  黎姑姑面前的茶杯還是滿的,婉拒了黎旭的好意。黎旭看了看大家的杯子,最後拿起自己的那杯茶一口氣喝光,再滿滿地倒上。黎媽媽轉過臉不願去看丟臉的兒子,連黎爸爸都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大家一致選擇無視黎旭後,還是黎姑姑先挑起話題,開口問:“其實我這次來,除了來看看你們,還想問問阿敬黎旭要結婚的事,黎旭還是個學生,現在結婚還太早吧?”
  被點名的黎爸爸面上還是帶著平和的表情,回道:“姐,不是現在就結婚,我們打算等黎旭畢業了才辦酒席。”
  “黎旭今年才大四吧,本碩連讀七年,而……江水是吧,都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黎姑姑的表情開始變得嚴厲起來,“之前我就不贊成孩子管得太松,阿敬跟安眉你們還堅持要給孩子一個自由成長的環境,現在來看,黎旭成什麽樣子了!自己還是個學生就搞未婚先孕這套!黎旭小時候那麽乖巧伶俐的孩子,現在變成什麽了?跟社會上的小混混有什麽差別?還有江水,才多大?現在的小孩一個個都是那麽肆意妄爲的麽!”
  “姐姐,黎旭我們已經罵過他了,江水是好孩子,都是給黎旭帶壞的。”黎媽媽勸說著,黎旭撇撇嘴,對老媽的诋毀不做任何表示。
  黎姑姑卻打斷弟媳的話,說:“安眉我知道你是疼孩子,現在我也不想多說,事到如今你們才告訴我,其實是已經做好准備了吧,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摻和!”
  “姐,我們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來看。”黎爸爸正要說話,服務員敲門進來詢問是不是可以開始點單了,包廂裏的緊張氣氛頓時被衝散不少。
  今天是黎姑姑做東,把菜單遞給弟弟,說:“你們點吧。”
  黎爸爸把菜單遞給黎媽媽,黎媽媽又遞給張絢,說:“小絢來點吧。半年不見,小絢又變漂亮了。”
  張絢剛才由于母親的嚴厲而難得沈默,現在又恢複了活潑的本性,接過菜單就湊過去對黎旭親親熱熱地說:“表哥,你要吃什麽?辣子雞好不好?”
  黎旭當然是一直點頭說好,等到張絢點完了,才接過菜單一頁頁地翻看,點了幾道家常菜,冬瓜煲老鴨,牛肉馬蹄餅,翡翠豆腐等,每道菜都要問過江水喜不喜歡。
  江水從入席就一直縮在椅子上,希望自己的存在感弱些再弱些,黎旭點什麽他都回答喜歡,只想著飯局能早點結束。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和家人圍坐在自家飯桌上吃著簡單的飯菜,而不是在裝修精美的飯店包廂裏坐立不安地吃大餐。
  黎旭合上菜單,遞給簡直快要被大家遺忘的黎小弟。早知道自己就是給人無視的命,黎小弟點了自己最愛的菊花魚跟糖醋排骨。
  因爲服務員的打岔,黎姑姑也不好再重提結婚的話題,黎媽媽轉而跟黎姑姑說起家庭瑣事。張絢纏著黎旭聊天,黎旭時不時回兩句,不甘寂寞的黎小弟跟江水聊起遊戲的事情,江水興致勃勃,完全沒有了剛才死氣沈沈的樣子,讓分神偷瞄兩眼的黎旭不禁爲之吃味。氣氛似乎又變得輕松起來。
  過了十來分鍾,黎旭點的冬瓜煲老鴨湯先端了上來。黎旭站起來拿過湯勺給大家分湯,很快就分成七小碗,還剩些清湯,兩只鴨腿分給了張絢跟江水,翅膀給黎小弟,嫩肉跟爸媽跟姑姑,自己吃的卻多是骨頭。湯裏加了些中藥材,很清,其中有江水最不愛吃的紅棗跟枸杞,都被他挑出來擱碟子裏了。黎旭特地分給他的鴨腿一直留在碗裏,冬瓜倒是吃了不少。
  黎旭知道江水是在家裏吃肉吃多了嫌膩味,把鴨腿夾到自己碗裏,挑了幾塊骨頭比較少的鴨肉到江水碗裏。江水雖然皺眉,還是把幾塊肉吃下去了。
  菜慢慢上齊了,滿滿地擺了一桌,黎旭招呼服務員換一壺新茶。最後的鐵板牛肉上來,烤的熱燙的鐵板上的油在滋滋作響,香味四散叫人食指大開。鐵板牛肉恰好放在江水面前,張絢伸筷子夾起一片,滾油正好滴落在江水的手上,江水反射性的一揮手,卻撞倒了黎旭面前的茶壺。
  “小心!”黎旭想都沒想,伸手去扶住茶壺,還在冒熱氣的茶水撒出來,把他的手燙得通紅。
  張絢幾乎是同時站起來大叫:“表哥你怎麽樣?”
  黎媽媽也緊張地喊:“快,用冷水泡著,黎晝去找服務員要冰塊!”
  黎小弟聽到命令立刻衝出去了,黎旭舉著被燙傷的手站起來往外走,張絢追上去,“表哥你要去哪裏?等等我!”
  黎旭哭笑不得的聲音傳進來:“我要去男洗手間衝一下水。”
  江水想要跟上去,被黎媽媽阻止了,“江水你別去,張絢也回來,都別跟著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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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小弟找服務員要了盆冰水,黎旭把整個手掌都放在水裏泡著,雖然開了暖氣,畢竟是大冬天,黎旭被凍得呲牙咧嘴,手臂上爬滿雞皮疙瘩,但是一從水裏抽出來,手就火辣辣地疼。好在是輕度燙傷,用冰水浸泡半小時再塗點膏藥就行,黎媽媽離席去給黎旭買燙傷膏藥。
  午飯被這個突發事件給打斷,黎旭讓大家不要顧及自己,繼續吃飯,尤其是江水。張絢埋怨道:“表哥你都燙成這樣了,我們怎麽還吃得下!”
  黎小弟倒是想動筷子,反正老哥也不是什麽重傷,卻被張絢狠狠地瞪了眼,嘟囔著放下手裏的筷子。
  黎旭笑著說:“我沒事,大家都吃飯吧。”又用沒燙傷的左手拉過江水,硬是逼他吃東西。江水慢慢扒著飯,恨不得把臉都埋在碗裏。
  黎媽媽買了膏藥,黎旭也泡夠半小時了,連忙把手抽出來塗上膏藥,雖然還有點一抽一抽地疼,但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難以忍耐了。
  一頓飯匆匆吃下來,飯桌上的菜幾乎都沒動過,黎旭招呼服務員過來打包。江水以往過的都是緊巴巴的日子,偶爾外出吃一頓,剩菜一定要打包回來,跟白飯拌一下就是美味的雜燴飯,黎旭跟他出去吃,早就被教導出了打包的習慣。張絢第一次看見,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回家的路上,黎旭把手放江水懷裏,人也順勢貼著江水,江水也一反常態地扶著黎旭,讓黎旭十分惬意。但是除了黎旭,其它人都是一副沈悶的樣子。
  黎旭回到家裏,往沙發上一躺,直嚷著:“媽,好餓啊!”黎小弟也癱在單人沙發上叫餓,黎媽媽又好氣又好笑,“剛才拼命叫我們吃,自己卻不肯動筷子,現在才叫餓!黎晝你不是吃得挺多的麽,怎麽也跟著喊餓!”
  “媽,那麽緊張的氣氛下,我需要大量的能量維持鎮定,吃進去得根本就比不上消耗的嘛!”黎晝抓過茶幾上的果盤,開了個沙琪瑪邊吃邊說。
  黎媽媽去把打包的飯菜加熱,黎旭坐在飯桌邊上,笑眯眯地對江水招手,“老婆,我手疼,過來餵我吃吧。”
  黎小弟抱著手臂抖了抖,快速地把每樣菜都往自己的大碗裏撥了點,捧著碗就竄到客廳去了,“大哥二哥,你們繼續,我閃了!”最後還很欠扁地說了句,“不要太肉麻喲!”
  江水對黎旭的調笑卻不像以往那樣,直接一拳頭回過去,默默地捧起碗,夾起一塊牛肉,用勺子舀到黎旭嘴邊。
  飯廳裏只有自己跟江水兩人,黎旭膽子也大起來,直接圈住江水的腰,親親他的臉頰,說:“怎麽不高興?”
  江水放下碗筷,轉身就給了黎旭一拳頭,果然對厚臉皮的黎旭,江水難得想溫柔一次都不行。
  “吃你的飯!”江水磨著牙齒說。
  黎旭用完好的左手摸摸鼻子,乖乖地吃下江水舀過來的飯菜。
  環繞在江水周圍的低氣壓一直延續到午睡,江水把黎旭搭過來的手壓在身側,低聲吼道:“你就不能老實點麽!”
  “怎麽?心疼我呀?”
  “滾!管你去死!”江水心裏一直憋著氣,卻無處發泄。
  黎旭把受傷的右手搭在頭頂,左手把江水圈在手裏,江水被黎旭單手摁在懷裏,想掙紮又怕碰到肚子裏的寶寶,最後只能趴在黎旭身上,郁悶無比。
  “我說,你就是愛鬧別扭,什麽都悶在心裏。”黎旭說,又親了口江水,“想那麽多幹什麽呢!姑姑說什麽,我們不聽就行了呗。”
  江水頭埋在黎旭懷裏,一言不發。
  “姑姑從小就疼我,對我期望也很高。姑姑看著嚴厲,實際上都是爲我好,她不是看不起你才反對的。”
  “我知道……”江水悶悶地說。
  “我黎旭看上的人,還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這樣你還擔心什麽?”
  “切!有本事你去跟你姑姑說去,還有你那個表妹!”江水不屑地說,又想到什麽,心情瞬間又低落下去,“你姑姑說,你大學要念七年麽?”
  “恩,本碩連讀……”黎旭像是想到什麽,眼光一閃,“你啊!老爸是說等我畢業之後才辦酒席,但是沒說什麽時候去領結婚證啊!你是不是一定要拿到結婚證才肯安心啊!我的天,搞半天你別扭是因爲這個!”
  “你才胡說!”江水紅著臉反駁。
  “得了得了,誰不知道你是我老婆啊現在!”黎旭笑眯眯地說,嘴巴湊過來又要親江水,被江水推開,“去你的!睡覺睡覺!”
  黎旭兩點多就醒過來了,看江水還睡得很熟,輕輕移開江水的手,蓋好被子,蹑手蹑腳地出房間。因爲江水懷孕,黎旭自己也不怎麽上網了,跟江水一起遵守每天三小時的上網時限,並且因爲江水對遊戲的癡迷,讓有些吃味的黎旭打算找借口縮短江水的上網時間。
  不上網,就只能看電視,黎旭浏覽完一遍所有的電視台,覺得還不如回房間跟江水做些運動有趣。不過,因爲有次房門沒關緊,被老媽聽到了,私下已經找自己狠狠地批評過一番,所以老媽在家的時候還是忍耐下吧。再說,昨天才做過,江水也許會吃不消,雖然並沒有眞正進到身體裏面去……這樣算起來,其實自己眞正跟江水有肌膚之親的,就只有剛見面的第一次了吧,然後江水就懷上了……
  “老哥,你笑得好猥瑣,好惡心啊!”突然的聲音打斷了黎旭的無限遐想,黎小弟表情古怪,在離自己老哥最遠的地方坐下來搓著手臂說。
  就算黎旭臉皮再厚,這時候紅著臉說了句:“你皮又癢了是不是!”
  “切!”黎小弟鄙視道。
  黎旭心虛地咳嗽幾聲,站起來說:“我去看看江水起來沒有。”
  年輕人,衝動是難以抑制的,黎旭邊走邊安慰自己,正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黎爸爸跟黎媽媽就正裝從主臥室走出來。
  “爸,媽,又要出去啊?”
  “恩,我們晚飯不回來,你們到時候叫外賣吧。”黎媽媽說著拿出錢包。
  “诶,媽,這兩天帶江水出去吃飯,手頭沒錢了。”黎旭一聽有機可乘,順勢加價,黎小弟也湊上來,叫道:“媽,我手頭也沒錢了!”
  “去!”黎媽媽抽了五百塊給黎旭,“要吃什麽找你哥,小孩子拿那麽多錢幹什麽!”
  “不公平,不公平,早知道我也找個小老婆回來……”
  黎媽媽眼光一寒,“黎晝,你說什麽呢?”
  “沒有,我沒說什麽!媽慢走,爸慢走!”黎小弟立刻站直,大聲說道。
  等大門關上,黎旭一巴掌拍上弟弟的腦袋,“臭小子,憑你就想找老婆,想得美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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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爸爸跟黎媽媽走後不久,讓黎小弟意想不到但是又在意料之中的人上門了。張絢帶著大包小包的零食來敲門,完全無視黎小弟擺出來的臭臉。
  惹不起躲得起,黎小弟幹脆關在自己房間裏打遊戲,留黎旭一個人應付。嘈雜的音樂聲不斷通過門縫漏進來,黎小弟帶上耳麥開到最大聲,杜絕外來噪音。
  江水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被吵醒,拖著腳步開門,先被門外的一陣呼喊聲給嚇了一跳。客廳裏,張絢正開著音響看電影,還有黎旭,放的是最新的動作片,江水記得上次黎旭想讓自己陪他看,自己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江水就想不明白,這究竟有什麽好看的,黎旭跟張絢兩個人拿著包薯片,看得聚精會神,絲毫沒有注意到他。
  黎小弟撓著頭發出來,揉著被耳麥壓麻的耳朵到冰箱前拿飲料,看到江水打聲招呼,說:“二哥你起了啊。老哥他們看到正入迷的時候,放那麽大聲吵死了都!”抱怨完了又轉回房間去繼續玩遊戲。
  江水想了想,決定把房間裏的床單跟被套都換下來拿去洗。把床單塞進洗衣機,再把被套拆下來,腰就開始酸了,江水不得不坐下來休息,等緩一點了再從櫃子裏把洗淨曬幹的床單拿出來鋪,被套抖平整。做完的時候,洗衣機也適時發出提示音。江水把洗好甩幹的床單放到籃子裏拿去陽台晾,把被套丟進去繼續洗。等到弄完的時候,時間也快到五點了。
  電影放完了,窩在沙發裏一個下午的黎旭才覺得腰酸背痛,摸摸空空的肚子,看牆上的鍾表已經下午五點了,難怪會餓。相反,張絢一直零食不斷,覺得肚子很飽,因此也沒纏著黎旭要到外面去吃晚飯,仍然坐在沙發上換著台搜尋電視節目。
  黎旭拍拍腦袋,總算想起來爲什麽覺得不對勁了,難道江水睡到現在了麽,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黎旭正想到房間裏去叫醒他,卻聽到廚房裏傳出聲音。
  江水穿著圍裙,正在把豬肉剁成碎末,旁邊的電飯鍋煮飯的同時蒸著雞蛋羹,買來的玉米粒過水放在一邊的盤子裏備用,青菜放在盆裏還沒來得及洗。黎旭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江水有條不紊地在廚房裏忙碌著。
  突然想到跟江水最初相處時,兩個人水火不容的情形,那時候他們相互看對方不順眼,根本就不會想到日後竟然會成爲一對情侶。在自己心裏,江水已經不僅僅是戀人,還是自己准備共守一生的家人。在遇到江水之前,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一輩子的想法,也不會有現在深切感受到的自己肩上的責任,更不會想著去負責吧。能夠讓自己改變的人,只有江水一個。想到這裏,黎旭微笑,說點肉麻點的話,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由于黎旭右手受傷,江水特地照顧他,做的都是方便他的飯菜。
  “玉米碎肉,雞蛋羹,蛋花湯,都是你單手就能吃的東西。”江水說著,塞給黎旭一個勺子,“所以你就用勺子自己挖著來吃吧。”
  黎旭單手拿著勺子,簡直哭笑不得,眞懷疑江水是不是故意的,好像自己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吧。黎旭別扭地舀起一勺玉米碎肉,看上去是不錯,尤其是黃澄澄的玉米令人很有食欲,吃起來也不錯,就是有點鹹。倒是雞蛋羹很好吃,滑嫩鮮美,黎小弟一下子舀了好幾勺。張絢也不例外,同樣分到一個勺子。
  “唔,好鹹!”吃了一口,張絢就連忙喝了好幾口湯,“這麽鹹,怎麽吃啊!”
  “鹹點好下飯。”江水理所當然地說,想以前跟江河一起住的那段時間,比這吃得要鹹多了。
  張絢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說:“我不吃了。”反正剛才吃零食已經飽得差不多了,也不差這一頓,不就是個第三性麽,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飯的,再能幹也是個第三性而已,憑什麽要占住自己的表哥不放,有孩子就了不起麽!
  說到這個張絢就爲自己表哥鳴不平,一直以爲自己的表嫂就算不是絕世大美女,至少也是個溫柔漂亮的姐姐,而不是一個不男不女的第三性。自己表哥那麽優秀,卻攤上個既沒文化又長得難看的男人,說到底,不就是因爲有了孩子麽!現在這個年代,有孩子也沒什麽了不起啊,自己表哥想要的話容易得很,雖然沒見過表哥帶女生回來過,從小到大,自己的同學朋友都很羨慕自己有一個長得帥性格好的表哥,自己還一直想在表哥的婚禮上做伴娘,但是如果對方是第三性的話,自己一定不會去參加的!
  張絢剛放下碗筷,黎小弟就接口說:“這樣我就能多吃點了!本來就不夠吃,二哥你應該做多點的!”
  “黎晝你什麽意思!”
  “啊,怎麽了?表姐,不是你自己說不吃的麽?”黎小弟裝無辜,氣得張絢轉身找黎旭。
  黎旭咳嗽兩聲,自己弟弟跟張絢從小就不對盤,每次吵架都是他當和事佬,經驗之談就是兩邊都不要理,因此他也就裝模作樣地說了弟弟兩句而已。
  黎小弟自然是不痛不癢,嘀咕兩句低頭扒飯。
  張絢一甩手,蹬蹬蹬地走到客廳拎起小挎包,甩下一句:“我走了!”就往大門走去。
  “好走不送。”黎小弟嘴巴裏包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黎晝!”黎旭喝了一聲,黎小弟才閉嘴。
  想都知道張絢肯定是回去告狀了,黎旭頓時感到頭疼不已,而最平靜的就是一邊吃飯一邊看戲的江水了。見黎旭轉頭看向自己,江水才停下碗筷說:“你們繼續,我吃飯。”
  “二哥你也夠奸詐,把好菜都吃光了!”
  江水咽下最後一口飯菜,說:“有麽,我以爲你們都飽著,不用吃了啊。”
  黎旭看看江水,又看看黎小弟,最後看著自己手裏的勺子歎氣,爲什麽每次都是自己做夾心餅幹,眞倒黴!
  
  
  
  32
  
  黎爸爸跟黎媽媽回來的時候並沒有找黎晝訓話,而是把黎旭叫進了書房。
  江水面上無事,心裏卻惴惴不安。一直到睡覺的時間,黎旭仍然沒有出來。江水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難安,好不容易門鎖咔嚓一聲,黎旭推開門進來,江水幾乎是立刻從床上翻身坐起來,把黎旭給嚇了一跳。
  “幹嘛啊?”黎旭笑著說。
  江水張口想問黎旭書房裏發生的事,卻不懂怎麽開口,太急切就似乎顯得自己很在意一樣。黎旭卻沒有注意到江水別扭的樣子,快速脫了外套換上睡衣鑽進被窩,帶進一股冷氣,江水不由得抱怨幾句。
  黎旭舒舒服服地裹著暖烘烘的被子,等到把手腳都捂暖之後才伸手把江水攬到懷裏,另一只手揉著發紅的耳朵說:“講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耳朵都疼了。”
  “幹嘛去了?”江水問。
  “還不是我姑姑。”黎旭剛說完,就感覺到懷裏的江水身體僵硬了一下,伸手揉亂他的頭發說,“別緊張,不是說你,被罵了兩個小時的是我,我跟姑姑攤牌,說我是同性戀,這輩子是不可能領個女人回家了的,然後被罵的狗血淋頭。”
  “啊?”震驚的江水一擡頭,頭頂正好磕到黎旭的下巴,黎旭疼得閃出眼淚。
  “我靠,疼死了。”黎旭邊揉下巴邊控訴道,因爲咬到舌頭,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謀殺親夫!疼死我了,你還無動于衷!”
  江水受不了黎旭,只好敷衍地吹了吹,說:“行了吧!”
  黎旭本來還想要個吻的,但是看江水的表情便見好就收,摸著下巴繼續說:“其實也沒什麽,我姑姑之前並不知道我已經出櫃了,當年我只跟爸媽坦白過而已,然後這次我被她念到煩了,就直接告訴姑姑了。這樣也好,最起碼姑姑她不會再爲難你了,畢竟帶一個能生小孩的第三性回家,總好過帶個眞正的男人嘛,切!”黎旭摟緊江水,低頭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口,“雖然自己不在乎,但是被姑姑這麽說,還是覺得不好過啊。”
  江水沈默著,只是收緊雙手抱著黎旭。黎旭一下一下摸著江水的背,接著說:“只是被念了幾句而已,當初爸媽剛知道的時候,把我罵的才叫慘呢,我都要懷疑自己做人是不是眞的很失敗,最後也不是照樣過來了。”
  黎旭握著江水的手,緩慢而堅定地說:“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放棄。”
  元旦最後一天假期,黎姑姑跟張絢都沒有出現,黎旭就像沒事人一樣,呆在家粘著江水看完一部電影,又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雖然菜都是黎媽媽買回來的,而幫忙洗菜跟切菜的是江水。大家圍在桌子邊,一邊吃著可口的飯菜,一邊聊著天,似乎並沒有受到黎姑姑這次突然拜訪的影響。
  黎小弟的期末考試放元旦假前就已經結束了,要一周後才去學校領成績單,黎旭卻要回學校去報道,主要就是班會傳達下假期注意事項以及放假時間等瑣事,所以也不是很正式,于是班裏把時間定在了下午三點。散會之後,大家三三兩兩地相約著待會去哪裏玩,黎旭收拾好東西,正准備回家就接到周繁的電話。因爲姑姑這檔事還沒解決,黎旭拒絕了周繁去唱K的提議,但是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在家陪江水,都沒有跟朋友好好聯絡過感情,于是答應了周繁等時間空下來了再去找他玩樂,被周繁笑罵自己是老婆奴之後挂了電話。
  今天的校車很久都不來一輛,等車的時候黎旭接到江水的電話,家裏的花生油快沒了,讓他去買一桶回來,順便抽紙也用得差不多了。于是黎旭只好繞到校外的超市去。買花生油的時候,看著架子上琳琅滿目的牌子,黎旭拿出手機撥打家裏的電話。
  “餵,幹嘛?”江水的聲音有些含糊,估計是在吃水果。
  “家裏的花生油什麽牌子的?”
  “哦,你等下,我去看看。”
  過了幾分鍾,江水的聲音才傳過來,“是魯花牌的。”
  “魯花牌的有很多诶,調和油還是?”
  “純花生油,不是調和油。”
  “哦,行。”
  “我挂了,回來路上小心。”
  “恩,拜。”
  黎旭提了一桶花生油,卻忘了拿抽紙,回到家江水問起才想起來,只好說明天再出去一趟了。
  “反正今天起我是正式放假了,有沒有想去哪裏玩的?我們一起去吧!”黎旭從後面抱著江水,頭擱在江水肩上蹭著江水的臉。
  江水往後靠著黎旭,緩解腰的酸痛,說:“不想動,每天躺著都腰酸背痛的,出門還不累死。”
  “說白了是懶得動吧!”黎旭摸著江水的肚子說。
  黎小弟打開房門,邊走邊嚷道:“肚子好餓啊,二哥什麽時候才能開飯?咦,老哥你回來了啊!”對大哥大嫂之間親密的摟摟抱抱,已經見怪不怪的黎小弟倒是很自然地走過去,在客廳的茶幾上翻找能吃的東西。
  江水掙脫開黎旭的懷抱,到廚房去看飯好了沒。晚飯比較簡單,把中午吃剩的菜放微波爐裏加熱,再炒個青菜,煮個肉片湯。黎旭回來後就接手了江水的工作,青菜已經事先洗好切段,肉片也切完在盤子裏,腌肉的時候才發現沒油了。下鍋翻炒裝盤,黎旭很快就弄完青菜跟肉片湯,連著微波爐熱好的菜一起端上桌,把鍋放水槽裏泡著留給江水來洗。
  江水做的雞蛋羹很受黎小弟喜愛,這次也蒸了一大碗,被黎小弟扒拉掉差不多一半到自己的碗裏。黎旭給了弟弟一個爆栗,把剩下的雞蛋羹舀了大半給江水,自己就著剩下的一點點來拌飯。
  
  
  
  33
  
  平靜了好幾天,黎旭呆在家裏,不是膩著江水看電視玩遊戲,就是抱在一起睡懶覺,日子過得非常惬意。
  終于到了黎姑姑要走的前一天。黎爸爸做東請黎姑姑一家,地點是黎媽媽選的,在本市一家頗有名氣的私家菜館。江水雖然有黎旭安慰打氣,但還是免不了有些緊張,用黎小弟的話來說,就是最後一戰成敗在此一舉,被黎旭拍了一巴掌。
  私家菜館在美食街裏,黎旭先送家人過去,再開車去飯店接黎姑姑。
  張絢已經從自己母親那裏得知黎旭出櫃的事情,這次見到黎旭不再像以前那樣大呼小叫著撲上來,而是一臉複雜地看著黎旭。黎旭倒像沒事一樣,臉上堆滿笑容,熱情地跟黎姑姑和張絢打招呼。黎姑姑問了句:“你爸媽他們呢?”
  “爸媽已經到店裏了,派我來接姑姑你們。”
  黎姑姑不再說話,車裏的氣氛頓時冷下來,張絢皺著眉,張口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現在才眞切地意識到,眼前的人跟自己印象中的表哥不太一樣了。其實回想起來,自己跟表哥的相處,都是她單方面的撒嬌,而黎旭總是面帶微笑地說好好好滿足自己。但是黎旭卻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自己的事情,說起來,她只是一味地沈浸在黎旭對自己的寵愛裏而已,黎旭想什麽做什麽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
  知道黎旭是GAY的時候,自己眞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無論如何,她都沒想到一直很優秀很受女生歡迎的表哥,居然是個同性戀。相對于自己的震驚,媽媽卻沈靜多了,想到這,張絢扭頭偷偷看了身邊的母親一眼。仔細想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表哥帶女孩子回家,或是談論過班裏的女生,也沒有單獨跟女生出去遊玩過,種種蛛絲馬迹都表明了表哥的不同尋常。
  張絢覺得有點難過,一方面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表哥居然是同性戀,覺得這種行爲會讓旁人看不起,甚至惡心,另一方面黎旭又是自己最喜歡最崇拜的表哥,一想到自己居然覺得表哥惡心就難過。張絢正矛盾的時候,黎旭的手機響了,空了個手去接電話。
  “……恩,路上,就快到了……好,我會的,拜……”
  張絢猜測給黎旭打電話的人應該是江水,那個第三性。在不知道黎旭是個GAY之前,張絢也只是把江水當作一個比較粗魯的假女人。畢竟自己之前沒接觸過第三性,只是道聽途說,僅限于社會新聞裏的認識。其實不完全怪張絢,社會上涉及第三性的婚姻裏,的確都是做妻子一方的比較多。但是現在,張絢覺得自己已經被搞混了,黎旭既然是GAY,爲什麽又會喜歡上第三性的江水,而江水,仔細回想起來,除了有小孩,他根本就從頭到腳都不像女人。就是因爲這種違和感,張絢才看江水不順眼,如果江水是個完完全全的男人的話,或者自己還比較容易接受。
  同性戀最多只是讓人覺得有點惡心,但是第三性,卻是異類般的存在吧!
  即使法律上再怎麽強調第三性的合法地位,第三性在社會上受到的不平等對待也不可能完全消除。法律只能保障第三性的人身權利,卻不能禁止他人的歧視。
  張絢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目的地已經到了。黎旭讓黎姑姑跟張絢先下車進店,自己找地方去停車。雖然不是周末,但是臨近春假,街上的人很多,黎旭開車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個空位停車。
  黎姑姑跟張絢剛進店,就被派出來等人的黎小弟看到了,小跑上去說:“姑姑到了啊,我們在這邊,跟我來。”
  黎媽媽定了比較僻靜的靠窗的地方,周圍有一圈綠色寬葉植物分隔開來,阻擋了大部分視線。黎姑姑跟張絢來到的時候,黎爸爸和黎媽媽還有江水都已經坐在寬大的鋪了靠墊的藤椅裏聊天,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
  黎媽媽看見黎小弟他們回來,卻不見黎旭,問:“黎旭呢?”
  “表哥去停車了,讓我們先進來。”
  江水聽了,扶著椅子站起來說:“我去接黎旭吧。”
  “小心點。”黎媽媽叮囑道。
  門口裏人來人往,江水裹緊身上的大衣,即使穿著厚重的衣服,小肚子也還是明顯地凸出來,出來的時候沒有戴上圍巾,冷風從領口灌進來,江水不由得縮緊脖子。大門口人來人往,江水索性站在門外張望。大概等了兩分鍾,黎旭才從路口轉角拐出來,看見門口的江水,不由得加快腳步。
  黎旭呵著氣,搓著通紅的雙手,上次的燙傷還沒有好完全,對江水說道:“等很久了?”
  “也沒多久,進去吧。”江水說。
  店裏暖氣開得很足,黎旭跟江水回到位置裏,坐了一下就感到有點熱,于是把臃腫的大衣給脫掉挂在椅子背上。
  這次的位置不像上次黎姑姑定的封閉包廂,而是只是用植物跟裝飾稍微隔開界限而已,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避開某個尴尬的話題,一時間氣氛變得十分融洽,簡直到了詭異的地步。
  三個長輩們在話家常,黎小弟手裏抓著一把炒瓜子跟江水在聊遊戲裏的事情,黎旭湊過去時不時插兩句話。而坐在黎姑姑身邊的張絢,跟黎旭他們隔了一個位置的距離,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想和往常一樣跟黎旭聊天,卻忘記之前自己是用什麽樣的口氣聊什麽樣的話題。張絢正坐立不安的時候,黎旭攤開桌面上的燙金菜單開始點菜。這家私家菜館黎家人已經來過好幾回了,黎旭點了幾個招牌菜,把菜單推給黎姑姑,被黎姑姑推回來。黎旭又把菜單遞給張絢,說:“有什麽喜歡吃的麽?”
  張絢看也不看黎旭,低著頭接過菜單,匆匆翻了幾頁,點了兩個菜。
  黎旭心下苦笑,想跟以前一樣揉揉張絢的頭,手在半空中停住,轉爲接過菜單,揮手招服務員來點單。
  這頓飯就在詭異的和諧氣氛中結束,黎爸爸堅持讓黎旭送黎姑姑她們回飯店,他們自己打出租車回去。送走了黎爸爸他們,黎旭便去把車子開過來。
  
  
  
  34
  
  一路上靜默無語,回到飯店的時候,黎旭正想說再見,卻被黎姑姑叫住,跟著她去了飯店附近的一家飲品店。
  于是這才是最後的審判麽,黎旭跟著黎姑姑走在最後,心裏想著,不管是什麽,反正自己一個勁地裝聾作啞耍無賴就行了,不過話說回來,老爸肯定是事先知道,才堅持要自己送姑姑回來的吧,被擺了一道啊!
  因爲過了午飯時間,店裏的人並不多,黎姑姑選了角落的位置。三人點了飲料,等服務生送上來的時間裏,一直都沈默著。
  黎旭也不說話,就等黎姑姑開口。
  黎姑姑喝了口茶,像是在考慮該怎麽開口,良久才說:“黎旭……也許你會覺得姑姑這次突然來訪做的實在是太自以爲是了……”
  黎旭立刻擡起頭來,用最眞摯的微笑說:“沒有,我知道姑姑是對我好。”
  黎姑姑彎起嘴角,帶著無奈的笑容說:“之前你的態度那麽激烈,即使我再說什麽反對的話,估計你也不會聽了。”黎旭正想接話,卻被黎姑姑制止了,“你也別再想借口來敷衍姑姑了,畢竟你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也是該由自己來做主了。”
  短暫的沈默過後,黎旭才說道:“姑姑,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黎姑姑看著黎旭,雖然他表面上鎮定自若,但是從小只要一緊張,他的耳朵就會變得比較紅。黎姑姑並不拆穿他,而是問道:“爲什麽你會覺得姑姑會對你失望?”
  “因爲我辜負了姑姑的期望。”黎旭說,心裏爲終于把這句憋了很久的問題說出口而感到松了一口氣。
  黎姑姑輕輕地歎了口氣,才說道:“黎旭,你做的很好,從小你就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怎麽會對你失望呢。如果你認爲是這次,我反對你跟江水的事情是出于對你的失望,那你就錯了。與其說失望,不如說震驚吧。畢竟我沒想過,你會是……”
  黎旭也沈默著。
  張絢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此刻的氣氛異常沈重。
  “不管如何,既然是你堅持的事情,我就不再多做幹涉了,你也已經成年了,相信你會對自己的行爲負責,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謝謝姑姑。”黎旭只能說,雖然沒能夠獲得姑姑的支持,姑姑能體諒自己就已經很高興了,其它的東西強求不來也就算了吧……
  黎姑姑像小時候一樣拍拍黎旭放在桌上的手,說:“結婚的時候,記得給姑姑請柬。”
  “恩,我會的。”黎旭點頭,“請姑姑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黎旭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張絢終于忍耐不住,衝出來叫住黎旭。
  “還有事麽?”黎旭臉上挂著溫和的笑容。
  張絢很想大聲地問黎旭,爲什麽自己崇拜的表哥居然會是個GAY,但是看著黎旭的笑臉,她卻失去的質問的勇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黎旭揉揉她的頭,然後轉身離開。
  黎旭回到家的時候,江水半睡半醒中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凹下一塊來,然後是略帶涼氣的懷抱。江水閉著眼,再自然不過地靠緊黎旭。黎旭小心地避開江水的肚子,把他攬在懷裏。很快涼氣消失,黎旭的懷抱變得火熱起來,江水扭動著身子,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在黎旭懷裏沈沈睡去。
  黎旭抱著江水,在他臉上蹭了幾下,再親一口,感到無比滿足與舒心,仿佛連日來的郁悶與不安,只要看到江水在自己身邊就通通煙消雲散。
  就算以後還會有其它未知的阻礙,只要心愛的人在自己身邊,就會有面對的勇氣。
  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人,談了一場平凡的戀愛,只有一個平凡的夢想,找到一個心愛的人,組建一個平凡的家庭,但是只要有愛人的陪伴,就能收獲全世界最珍貴的幸福。
  黎旭擁緊江水,慢慢睡去。
  
  
  《第一部完》

  《帶著兒子談戀愛 下》BY 阿隨
  
  
  
  1
  
  一大早,黎家三父子就開車出門去花市了。
  還有十來天就是春節,樓下的小廣場上用鮮花成個“春”字,四周張貼著紅紙,原本喧囂的校園隨著學生歸家離去而變得十分安靜,偶爾有幾個穿著厚大衣的行人匆匆走過。
  在這種天氣裏,呵出來的熱氣立刻變成白蒙蒙的霧水,江水搓搓手,把窗子關上。雖然已經有了將近六個月的身孕,江水走起路來仍然大大咧咧,只是要時不時停下來揉揉酸累的腰。江水坐到客廳沙發上正看著電視,黎媽媽拿盆毛豆出來給江水剝。江水一邊盯著電視一邊心不在焉地剝著毛豆,等黎媽媽出來看的時候,一小盆毛豆才剝了三分二。
  “還沒剝完啊!”黎媽媽不禁說。
  江水才轉過頭來抓起一把豆莢說:“快了,就快了!”
  爲了寶寶江水現在已經戒了電腦,變成天天守在電視機前看電視,黎媽媽搖頭,坐下來跟他一起剝。
  快中午的時候,黎旭跟黎晝合力擡了盆大金桔回來,黎爸爸手裏則提著盆水仙跟富貴竹。大金桔盆栽差不多一米高,黎旭廢了很大勁才把它擡到陽台上放好,翠綠的葉子間挂著一顆顆圓滾滾黃澄澄的小桔子,看上去十分可愛有趣。
  黎媽媽把水仙擺在茶幾上,又把富貴竹放在門口的鞋櫃上,一下子就增添了不少新意。
  “呼,扛上六樓累死了。”黎旭擰開一瓶橙汁就往肚子裏灌。
  江水還在擺弄著陽台的那盆金桔,黎旭拿著橙汁站在他旁邊,跟著看了好一陣,江水問:“這個能吃麽?”
  “當然可以吃,就是酸了點苦了點而已。”黎旭說,“要不要試看看?”
  “滾你的!”
  中午吃的是黃豆炖豬腳湯跟毛豆炒肉,江水最近胃口很好,不但吃了滿滿一碗米飯,還吃了兩大碗炖豬腳湯,最後摸著肚子都不願動,撐著回房躺著就睡。
  黎旭看了下午間新聞,回到房間的時候江水已經睡著了。摸著江水益發圓潤的臉蛋,黎旭忍不住又捏了捏,因爲懷孕進補的緣故,江水的皮膚變得細膩很多,臉上也長了些肉。他原本皮膚就白,現在白裏透紅顯得十分可口,黎旭不知不覺手上就加了力氣,把江水給弄醒了。
  “搞什麽啊!”被吵醒的江水氣哼哼地拍開黎旭的手,冷不防黎旭扣住雙手,俯下身親下來,剛漱過口的黎旭嘴巴裏還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黎旭放開江水的手,江水擡手環住黎旭的脖子,兩人唇舌糾纏著,都吻得很投入。
  “餵,老哥,媽叫你出去一下……”黎小弟不合時宜地推門進來,看到的正是黎旭趴在江水白皙的胸膛上,而江水面色酡紅眼睛濕潤的場景。
  黎小弟石化了一下,“砰──”地一聲關上門。
  “黎晝!老子要掐死你!”過了幾分鍾,面紅耳赤的黎旭開門大跨步走出來。
  “誰叫你不鎖門啊!我又不是故意的!”黎小弟邊慘叫邊躲到黎媽媽身後去,“再說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我還怕長針眼呢!
  “黎晝!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塞到花瓶裏從馬桶衝下去!”惱羞成怒的黎旭怒吼道。
  黎媽媽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適時地出聲制止了兄弟鬥毆。
  房間裏還有個同樣沒臉見人的江水,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包在棉被裏,剛才被黎晝驚嚇到,熱情一下子就萎靡下去,現在身體卻覺得空虛難耐。
  “黎旭,下次再不鎖門就動手動腳,我就扒了你的皮!”江水恨恨地想。
  廚房的水槽似乎被東西給堵住了,黎媽媽清洗的時候發現,于是才叫黎小弟去把黎旭叫出來,卻不料給黎小弟撞破黎旭跟江水的親密場面。黎旭臭著一張臉,拿工具捅了老半天才把水槽疏通,江水都已經睡醒了,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軟綿綿的沙發墊上看電視。
  “天天看看看,無聊麽你!”黎旭一屁股在江水旁邊坐下來。
  江水懶得理他,相對于黎旭愛看的動作片,江水更喜歡看懸疑劇,並且喜歡把謎底留在最後一刻揭曉,偏偏黎旭是個聒噪的家夥,最愛在緊張的時刻說些讓人掃興的話。
  黎旭內心裏很是享受江水郁悶卻無法發作的神情,一邊暗爽一邊厚著臉皮賴在江水身邊就是不走。
  黎小弟被黎旭威脅過之後一直躲在房間裏,一接到同學的電話就蹦出門去了,路過客廳看見黎旭幾乎是粘在江水身上,在黎旭看不見的地方抖了抖,怎麽他就沒發現自己的大哥居然是這麽肉麻的人。
  而且是見色忘義!黎小弟在心裏鄙夷道。
  迎面一股冷風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引起像刀刮一樣的微小疼痛,黎小弟縮縮脖子,推著自己的山地車跑出去。沿路的樹木早早地挂起一排排的小紅燈籠,隨風輕輕地飛揚。
  
  
  
  2
  
  接到江河的電話的那一瞬間,江水還楞了下,似乎自己很久沒有跟江河聯系了。這幾個月來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他險些忘記了還有江河這個哥們。想到以前的春節自己都是跟江河兩個人過的,如今自己跟黎旭在一起,卻把江河給抛到腦後,不禁有些愧疚。
  江河只是問了江水幾句,最近生活怎麽樣,過得好不好,當江水問自己春節怎麽過的時候,江河想到自己那個淩亂清冷的小房間,說:“還不是那樣過呗。”
  反正現在自己獨身一人,隨便過也是過,江水他已經有自己的生活跟家庭,自己……也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江河正想挂斷電話,江水卻突然問:“江河,今年你跟我們一起過年吧!”
  “啊?”江河下意識地拒絕道:“不用了,我一個人也無所謂。”
  “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你一定要過來!”江水卻不給江河反對的機會,轉身就朝外喊著,“媽,我想請個朋友要來家裏過年,行麽?”
  黎媽媽自然是馬上答應了,江河在電話另一頭無奈地苦笑,正好趁機去看看江水在黎家的生活吧,順便把自己准備離開的消息告訴他。
  江水挂了電話,冷不防地黎旭從背後一把將他抱著懷裏,說:“你那朋友男的女的?怎麽沒經過我同意啊!”
  江水掙開黎旭的懷抱,推著他說:“我口渴了,要喝水。”
  “切!你就忽悠吧你,我警告你啊,禁止一切爬牆行爲!”黎旭嘴上抱怨著,卻還是走到廚房去給江水弄水喝。
  大年三十那天清早,大家早早起來做准備工作。黎媽媽拿出買好的對聯跟福字,分貼在大門跟房門上,分到黎旭房間的是麒麟送子圖,黎小弟的則是學業進步。黎旭爬上凳子,在黎媽媽的指揮下,把對聯貼上大門。前幾天買來的水仙花也已經開了,客廳的茶幾上擺放著果盤跟零食,電視台上播著喜慶的節目。
  吃過早飯,黎媽媽叫上黎旭去幫忙拿年貨。菜市裏的攤販照往常時間開攤,而處理活雞活魚的攤點前面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醫科大在菜市裏設了年貨分發點,黎旭拿著肉票去領豬肉跟草魚,而還在排隊的黎媽媽見他來回走動十分不耐的樣子,便揮手打發他先回去了。
  江水前天晚上就給江河打電話,直到江河再三保證一定會來之後才放過他,現在則在家裏不停地看了鍾表又看手機。而黎旭一回來,江水就衝上去說:“江河不會不識路吧,我要不要去接他啊?”
  黎旭手裏還拎著豬肉跟草魚,邊往廚房走邊說:“人家那麽大一個人了,就算不識路還不會問人麽,瞎操什麽心啊。過來幫忙,把櫃子裏的幾個芋頭給削掉皮。還有你,黎晝!別躺在沙發上偷懶,過來把青菜給撿幹淨!”
  把草魚放盆裏待用,黎旭熟練地把帶皮的大塊五花肉切成十公分大小的方塊,刮皮洗淨,下鍋煮到白色撈起來瀝幹水分後抹上醬油,這時另一口鍋裏的油也熱了,把抹好的肉塊皮朝下放下去炸,一時間廚房裏啪啦作響。黎旭早就把江水給推出廚房,關起門來炸扣肉,用一雙筷子時不時地翻動著油鍋裏的肉塊,濺起的油花燙得他連連甩手。趁著肉還在鍋裏翻滾的空檔,黎旭手起刀落,快速地把草魚給料理幹淨。
  即使開了抽油煙機,還是有絲絲油香味飄出來。江水把芋頭皮削幹淨,雙手變得黏糊糊的,洗完手回來才聽見手機響個不停。
  江河本打算穿上他那套唯一上得了台面的西裝,想到會被江水嘲笑,又脫了換成一件還算幹淨得體的灰色大衣,配上深藍色的毛衣跟西褲,仔細察看沒有任何纰漏之後才出門。因爲不能空手上門,也不知道該送什麽,江河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個大果籃。
  難得奢侈一把想招出租車,大街上卻空蕩蕩的,連行人都不多一個。老半天才招到一輛車,到醫科大的時候已經晚了十分鍾,而司機不熟悉醫科大校園,繞了好幾個圈都沒找到江水電話裏說的西教職工宿舍東區11B棟,無奈下江河只好付錢下車,拿出手機給江水打電話問路。
  挂了電話,江水把黎旭從廚房裏叫出來,一開門就被屋裏濃重的油煙味給熏到了。
  黎旭開了條門縫擠出來,手裏還拿著筷子,問:“幹嘛?”
  “還眞給你說到了,江河他迷路了,你快點去接他。”江水卻不管那麽多,急忙說道。
  “不會吧?诶,叫黎晝那小子去!我現在忙著呢!”
  “黎晝不認識江河,還是你去吧!”
  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啊,黎旭睜大眼睛,自己現在系著圍裙帶著袖套混身油煙居然要出門去接人,尤其是這個人還跟江水關系密切。
  “那廚房裏的肉怎麽辦?”
  黎小弟端著菜籃子竄出來說:“大哥我來替你!”
  江水不等黎旭說話,直接對黎小弟說:“那我跟你去吧。”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亂走什麽!”黎旭拖住江水說,“我去,我去總行了吧。”
  “那你倒是快點啊!”
  “餵餵餵,你總得給我換個衣服吧!”
  “反正你等下回來還要穿的,不用換了,快點,江河在等著呢!”
  靠,我是你老公不是勞工啊!黎旭脫下圍裙袖套,不情不願地拿著江水的手機出門了。
  
  
  
  3
  
  自上次在超市匆匆見過一面,江河這次是第二次見到黎旭,上次他就好好打量過黎旭,所以這次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只是對方臉色不太好看,走近的時候江河聞到一股油煙味,多看了黎旭兩眼,就收到對方的白眼。
  黎旭也不多話,直接說:“江河是吧,你好,是江水叫我出來接你的。”說完掉頭往回走。江河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跟上黎旭的步子。
  剛到樓下,江水就已經從陽台上看到他們,早早開了門站在外面等他們上來。黎媽媽已經回來了,見黎旭板著臉,就說了兩句,把他趕進廚房裏繼續幹活去了,而她和江水則留在客廳裏招待江河。
  黎旭狠狠地把圍裙的帶子系上死結,拿筷子去戳油鍋裏的扣肉,一不小心讓濺起的油花把他的手給燙了個泡出來,立刻跑到客廳去找藥箱。正在跟江河聊天的江水頓時停下來問他怎麽回事嚴不嚴重,黎旭上次給熱茶燙到的手才剛好沒多久,讓他有點擔心。
  黎旭內心立馬舒爽起來,面上卻不以爲意地說:“其實不怎麽嚴重,只是被燙了個水泡而已。”
  黎媽媽找出藥箱給黎旭,說:“诶,你還是在客廳裏坐著吧,剩下的我來做好了。”
  黎旭給自己隨便塗了點藥,緊貼在江水身邊坐下,還伸出手去攬住江水的腰。礙著江河在場,江水想掙開黎旭的手,卻又不敢做的太明顯,黎旭像牛皮糖一樣貼在他身上,仿佛是在宣告所有權一樣。
  怎麽這人越來越幼稚了呢,江水心想,往旁邊又挪了挪,黎旭手一使勁又把江水圈回懷裏,江河頗有深意地看著他們兩人,讓江水不由得紅了耳根。
  三個人都沒說話,維持著別扭的氣氛,裝作在很認眞地看電視節目,直到黎媽媽來宣布開飯。
  午飯仍然是家常菜,等到晚上團圓飯才標識著舊年結束新年來臨。雖然黎家五口人加上江河才六人,黎媽媽也堅持要做一桌豐盛的年夜飯,說是這樣才夠年味,爲了晚上這一頓隆重的年夜飯,就要忙活一整天,因此午飯做得比較簡單。
  擅長察言觀色的江河很得黎媽媽喜歡,飯桌上氣氛比之前三人在客廳裏熱絡多了。吃著黎媽媽夾到碗裏的肉,江河體會到久違的家庭溫暖,而江水也眞正融入到這個家裏去讓他十分安心。
  吃過午飯,江水有點亢奮,于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房午睡,而是陪著江河在客廳裏聊天,黎旭幾次過來提醒都被他給無視了,弄得黎旭一臉郁悶地回廚房繼續幫忙。
  江河覺得,自己是能夠眞正放下心來離開了,他當親弟弟一樣疼愛照顧的人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看著江水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江河爲他感到高興,內心卻怅然失落。
  江河在江水看不見的瞬間露出一絲苦笑。
  江水頭一歪,就那樣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江河把他叫醒,黎爸爸說道:“累了的話還是回房去吧。”江水一臉茫然的樣子,還是遲鈍地點了點頭,撐著沙發站起來回房裏去。
  黎小弟一直在吃零食看電影,江水什麽時候回房的他也沒注意到,直到電影告一段落之後才伸著腰站起來舒展筋骨。江河則是安靜地看著電視,不時跟黎爸爸聊幾句,窗外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聲,還有小孩子嬉鬧的聲音。
  電視轉到新聞節目,記者正在報道大街上的熱鬧情景,雖然是大年三十,街上的人反而比往日更多,街燈上都挂上了大紅燈籠,與之呼應的是小販手裏攥著的一串五顔六色造型各異的氣球,沿街的商鋪也挂上了喜慶的招牌,大型商廈外面更是挂起了長達數十米的巨型橫幅廣告。
  飯菜已經准備得差不多,該炸的已經炸完,該蒸的也已經擱在鍋上,陣陣香味從門縫裏鑽出來,消散在空氣裏。黎媽媽脫下圍裙,到客廳裏休息,江河立刻送上一杯綠茶,黎媽媽笑著道過謝接過來。而在廚房裏一直忙碌著的黎旭趁著空隙到房間裏看看江水。
  最後的工序由黎媽媽來完成,黎旭總算可以脫掉身上那身沾滿油煙的衣服,一年到頭也就今天他下廚的時間最長。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黎旭擦著頭發回房,江水還在睡,看看時間他也睡了兩個多小時了,黎旭上前去把他叫醒。
  “起來了,快點起來,趁時間還早,快點去洗澡。”黎旭邊推邊說,等到晚上氣溫下降得更厲害。
  江水不情不願地醒過來,從衣櫃裏翻出衣服,打著哈欠拖著鞋子進了浴室。
  “好冷。”雖然開了浴霸,但是脫衣服等溫度上升這段時間還是冷到發抖,江水伸手拉下熱水器閥門,等水熱起來之後迅速地衝洗一遍,打香皂搓一遍再衝幹淨,就換上衣服出來了,用時之短讓黎旭皺眉。
  “反正在家裏沒動沒出汗,衝一遍就夠了。”江水敷衍道。
  黎旭拉過江水把他摁住懷裏,伸手將他的頭發揉成亂草窩,江水不甘示弱,兩手抓住黎旭撓他癢,兩人就這樣站在過道裏打鬧,被黎媽媽給制止了。
  “黎旭!大過年的你都長一歲了,怎麽還這麽不穩重,你看看人家江河!還有江水,怎麽還這麽不小心,摔倒怎麽辦,過來擺碗筷,黎旭過來端菜,准備開飯了!”
  
  
  
  4
  
  豐盛的年夜飯簡直擺滿了整張桌子,黎旭從櫃子裏拿出一瓶茅台,一瓶幹紅葡萄酒,還有專門給江水准備的椰子汁,除了黎媽媽外,江河竟也意外地選擇了喝紅酒。
  黎旭自然是喝茅台的,跟黎爸爸連連碰杯,黎小弟酒量一般,雖然是小玻璃杯,但是喝了幾杯就放下了。到最後黎爸爸也放下杯子,而黎旭喝到臉都紅了,眼睛還勉強保持清明,因爲晚上還要守歲,他才不得不放下手裏的酒杯。
  擺在江水面前的是一道菊花魚,裹上澱粉炸出來的魚肉淋上芡汁,外酥裏嫩,酸酸甜甜的正符合他的口味,而旁邊的芋頭扣肉裏的芋頭吸足了汁水,綿軟可口,香氣撲鼻,反倒是扣肉沒人吃,江水跟黎小弟都光挑裏面的芋頭片來夾。
  吃吃喝喝連帶聊天,一頓年夜飯吃下來也花了三個多小時,春節聯歡晚會的音樂聲響起來的時候,黎旭頭腦暈沈走起路來腳步虛浮,黎媽媽便抓過黎小弟幫忙收拾碗筷,而讓其它人到客廳裏休息。
  黎旭躺在沙發上,一個人就占了一條長沙發,裹著從房裏搬出來的棉被,枕著江水的大腿窩在他懷裏,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起來。如果是平時,江水完全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但是這次是當著江河的面如此親密,令他渾身不自在,想把黎旭推起來,而黎旭只是翻了個身,紋絲不動。江水無奈,只能任由他往自己身上靠。
  江河看似在觀賞晚會節目,江水兩人的動作卻掩瞞不了不了他,不禁心下覺得好笑。江河自然是知道江水的性子其實是很跳脫的,只不過周遭環境的壓迫下讓他收斂起自己的本性,而在黎家的生活裏才讓江河重新感覺到江水他其實還只是個剛滿20歲的小青年,仿佛那個剛剛走出福利院的大門,眼裏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期待的少年。
  快零點的時候黎旭才醒過來,正好趕上倒計時。
  “10──9──8……4──3──2──1!”零點時分,伴隨新年而來的窗外的煙花巨響,江對面的廣場上慣例燃放煙火,黎小弟跑去拉開通向陽台的房門,一時間原本安靜的室內突然從四面八方湧進來許許多多的聲音,有煙花爆竹的聲音,大人小孩一齊歡呼新年好的聲音,甚至還有樓下的車子防盜鎖被觸響的嗡鳴聲,而江對面燃放煙火散發出的硝煙味兒一直漫過了寬闊的江面,空氣裏都帶上淡淡的硝煙。
  睡飽了的黎旭精神奕奕,拉起江水就要出陽台去看煙花,甚至連大衣都不穿,直接抖開棉被把自己跟江水包成一團,就只露出兩個頭來。
  絢爛的煙火照亮了半個天空,也照亮每一張幸福的笑臉。而在十分之不浪漫的棉被掩蓋下,黎旭與江水盡情擁吻,天地之間就只剩下對方般專一。
  再回到屋內的時候,黎媽媽已經把麻將桌給擺好了,黎家過年守歲的傳統活動搓麻將因爲有了江河的參與而變得趣味橫生。江水在黎旭的指點下玩了幾圈就忍不住開始打哈欠,擡頭看牆上的鍾表,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于是江水最先撤下陣來回房睡覺去了。
  即使關上房門,也還是能聽見外面稀裏嘩啦洗麻將的聲音,江水開始還聽著,最後還是抵抗不住困倦進去睡夢中去。一個晚上江水的夢裏仿佛都還殘留著麻將的聲音,再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黎旭正睡在自己身邊。
  江水又閉上了眼睛,黎旭卻跟著醒過來,看看時間,早上八點多,于是又抱著江水一起睡過去。
  隔壁黎小弟的房間裏,江河卻睡的不是那麽安穩。黎媽媽早早就把家裏空置的行軍床整理出來鋪上新床蓋,只是黎小弟的房間比黎旭的要小,最後只能並排緊挨在黎小弟的床邊,江河一翻身就能看見黎小弟好夢正酣的樣子,而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戀床。
  黎旭跟江水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兩人頂著一頭亂發一前一後走進洗漱間刷牙洗臉,清醒之後再回房翻出之前准備好的衣服換上,煥然一新的出房間去給黎爸爸黎媽媽拜年。
  客廳裏,早就起來的江河也在陪著大人們看電視,黎旭首先說道:“爸媽,祝你們在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萬事勝意。”黎爸爸黎媽媽笑眯眯地各自拿出一個裝著壓歲錢的紅包遞給黎旭,黎旭毫不客氣地收到口袋裏。
  江水也跟著黎旭給父母拜年,收到的紅包比黎旭的厚實得多。
  “不是吧,差別那麽大!”黎旭說道。
  “這是給江水跟寶寶的,當然是給雙人份了。”黎媽媽笑著說。
  至于江河,也拿到一份壓歲錢,讓他這個已經工作的人十分不好意思。在黎媽媽看來,江河就等于是江水的家人,自然要同等對待,于是堅持要他收下那份。
  大家邊看電視邊聊天,黎旭的手機從開機就一直振動個不停,整個早上都忙著給親朋好友們回複新年祝福短信跟聊天。
  大年初一的早上,就在悠閑的氣氛裏度過,等到黎小弟醒來的時候,時間都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
  
  
  
  5
  
  大年初一的飯桌上又是新菜,爲了這個新年,黎媽媽跟黎旭下足了功夫,也就江水還相信黎家每年過年都像今年這樣大張旗鼓。
  “多吃點這個。”黎旭把大塊大塊的雞胸脯肉夾到江水面前的小碟子裏,而碟子裏已經堆滿了其它的菜,除此之外,旁邊還有一碗熬得很足的雞湯,湯面上漂浮著厚厚的一層油。
  江水喝了口湯就放下了,不知道爲什麽今天胃口不是很好,大概是昨天吃得太油膩的緣故,總感覺胃脹得有些不舒服。正在想著的時候,江水突然推開椅子,捂著嘴跑向廁所,還沒到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黎旭跟著去看見江水正靠在廁所門口,因爲凸出來的肚子無法蹲下來,只能倚在門框上半彎著腰捂緊嘴巴,連忙把他扶到洗手台上讓他撐著,邊給他拍背邊叫黎小弟端杯水過來。江水吐得稀裏嘩啦的,從剛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到現在,他幾乎沒再有過孕吐的症狀了,等到胃完全空完之後才停下來。
  接過黎媽媽遞來的熱毛巾跟水,江水把自己打理幹淨,身上的毛衣也沾上了吐出來的穢物。黎旭扶著江水回房間換下衣服,讓他躺在床上休息,江水掙紮著想起來,卻被黎旭給壓回床上。
  “大家都還在吃飯,我……”
  “你就呆在床上好好休息,外面的都別管了。”黎旭揉著江水的頭發說,“我看你連昨天吃的都吐出來了,怎麽突然不舒服?”
  “不知道,大概是吃太油膩了吧。”江水邊有氣無力地說邊試圖避開黎旭的手,“別老是揉我的頭!”
  黎旭把江水頭發弄成一團亂之後才停下來說:“都吐光了,餓麽?給你煮點粥。”
  “哦。”江水滑下被窩裏蓋住半張臉。
  黎旭關門出來,發現大家都在門外,不由得嚇一跳,“你們都吃完飯了麽?”不然都守在門外幹嘛。
  黎小弟咧嘴,哪裏還吃得下。
  黎媽媽敲了小兒子的頭,問:“江水沒事吧?”
  “估計是吃得太油膩了胃不適應吧,媽你進去看看他,我去給他煮點粥。”
  廚房裏還有早餐剩下來的半鍋粥,黎旭找出個小鍋,把粥水給瀝掉做雞蛋瘦肉粥,切絲瘦肉放進翻滾的粥裏用勺子攪了攪,黎旭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裏攪拌成均勻的蛋液才倒進鍋裏,看著白色的米粥變成黃澄澄的顔色,黎旭關了火,加上一點鹽跟幾滴花生油,再把切好的蔥花撒在鍋裏,用布墊著直接端進房間裏去。
  江水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玩PSP,黎旭進門來把小鍋放在床頭櫃上問:“老媽有說什麽嗎?現在還難受不?”
  “沒,就說大概是這幾天吃太油膩了,過幾天例檢的時候再順便看一下。”江水說著停下手裏的遊戲,看著黎旭端來的鍋子,蛋香混著蔥花的香味飄出來,“但是我也沒覺得哪裏難受,爲什麽還要在床上呆著。”
  黎旭把勺子遞給江水,說:“太累了吧,昨晚上睡那麽晚,吃完了睡個午覺,下午我帶你出去兜風。”
  江水把一勺雞蛋粥塞進嘴巴裏,“外面人那麽多,不去。”
  “你就天天在家裏躺吧!”黎旭往江水身邊一坐,拿過PSP接著玩。
  這時,隨著敲門聲響起的是江河的聲音:“江水,我能進來麽?”
  江水推黎旭去開門,黎旭親了親江水,連帶著PSP一起開門出去,跟江河點點頭,就到客廳裏去。
  江水咽下嘴巴裏的食物,朝江河隨便說了聲:“坐。”
  江河把電腦椅拖到床邊坐下,直到就江水吃完了把鍋放到一邊才問:“好點了麽?”
  “現在沒事了。”說到這個江水就郁悶,本來好好的年飯因爲自己而攪得一團亂,雖然大家都沒表示出絲毫不滿,江水的臉皮也沒厚到能把它不當一回事。
  江水坐在床上,雖然蓋著棉被,六個月的肚子還是看得很明顯,江河的眼光一直盯著江水的肚子,江水再怎麽遲鈍也無法忽略江河那溫柔無比的眼光。
  “江河?”
  江河擡起頭來看向江水,臉上帶著的是……放心的神情?江水突然有點心慌,跟江河十幾年的朝夕相處讓他感覺到江河似乎有很重要的決定要說。
  “我本來還擔心黎家對你不好。”江河終于開口說道,“所以這次我本就打算過來看看你過得怎麽樣,現在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走?走到哪裏去?”江水掀開被子就想下床來,江河沒想到江水反應如此之大,連忙扶著他坐回床上。江水緊緊地抓著江河的領口,神情激動地問:“究竟怎麽回事?”
  江河苦笑,說:“你先把手松開。”
  江水卻不肯放手,堅持要江河交代清楚。
  “我現在不是還沒走麽,你別緊張。”江河哭笑不得,無奈江水還是把他抓得緊緊的。江河伸手摸摸江水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安慰他。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江水心一急,口氣也變得像對黎旭那樣惡狠狠的。
  
  
  
  6
  
  等其它孩子一哄而散,江水才一瘸一拐地從樓後面走出來,手肘上蹭破了一大塊,滲出絲絲鮮血。聞訊而來的江河終于找來的時候,江水正坐在水龍頭旁衝洗手臂,細小的沙石嵌入肉裏,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輕輕摳出來,疼得他不住嘶氣。
  “誰幹的?”江河氣衝衝地衝上來揪著江水的胳膊問,“是不是江海他們!看我這次不揍死他!”
  “疼!松手!”江水呲牙咧嘴,江海連忙松開手,一屁股在江水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邊幫他挑肉裏的沙子邊問,“是不是江海又欺負你了,我幫你揍回去!”
  “沒事,摔了一跤而已。”江水悶悶不樂地說。
  江河一瞪眼,說:“鬼才信你!怕什麽,有事我頂著!”
  “眞的沒事!”江水說著抽回手。
  “你怎麽這麽孬啊!又不是要你去打架,還是不是男的啊你!”
  江水噌地站起來,嚇了江河一跳。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來管!”江水衝江河嚷道,轉身就跑,沒多遠就被江河追上來拽住。
  “好好的怎麽生氣了?你鬧什麽別扭啊!”江河緊緊抓住江水的肩膀不讓他動,在看到江水微紅的眼角時不由自主地就放軟了語氣,松開江水抱住他安慰性地拍了拍背說道,“究竟怎麽了?”
  江水捏緊衣角,好半天才說:“沒事,謝謝你,江河,我眞的沒事了現在。”
  江河把江水摟在懷裏,揉揉他的頭說:“嘿,我們是好兄弟嘛。”
  江水頭埋在江河的肩上,輕輕叫了聲:“哥。”
  一時間,江河也怔住了,緊跟著紅了眼眶,用力拍著江水的背脊大聲說:“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
  江河想起了他跟江水還在福利院時的事情,一不留神江水就已經長大了,還有了屬于他自己的生活,而那是自己插不進去的範圍……注意到江水還在瞪著自己,江河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江水的背脊,想讓他冷靜下來,江水卻緊抓著他不放。
  “究竟怎麽回事?好好的爲什麽突然要走!”江水激動得臉紅起來。
  “也不是突然……你別那麽激動,聽我說,是我們老板的意思。”江河索性在床頭坐下來跟江水解釋,“我們老板打算在臨城開個分店,想讓我過去幫忙。我也該爲以後做打算,總不能給別人打一輩子的工,我們老板說了,分店也算我的一份,幹得好的話我想攢點錢下來,以後能開個自己的店。”
  “那以後呢?以後你還回來麽?”江水沒由來地一陣恐慌,好像江河是在跟他告別一樣。
  江河扯出一個微笑說:“以後的事情還早著呢,再說吧。”
  江水看著江河,像小時候那樣靠在他的肩膀上,問:“什麽時候走?”
  “過完年吧,還要收拾東西。”江河摸摸江水的頭說,“好好照顧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哥……”
  江水抓住江河,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江河只能感到脖子沾上溫熱的液體。靠著床頭,江河一下一下地給江水拍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江水就著江河的衣服擦幹淨眼淚,心裏爲自己的軟弱感到懊喪,不好意思再看江河現在的表情。江河笑著給他拉上被子說:“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江水眼角還紅著的時候,黎旭就跟著進來了,三兩下脫掉外套換上睡衣睡褲鑽進被窩裏,從背後抱住江水。江水避開黎旭的目光,翻個身窩進黎旭的懷裏,攔腰抱著黎旭。而黎旭爲了不擠壓到江水的肚子,只好弓著背彎成一只蝦,伸長手才能把江水抱在懷裏。
  “江河走了麽?”江水甕聲甕氣的問。
  “恩,媽留他吃晚飯,他堅持要走,說是有事,怎麽了?”黎旭不敢問江水是不是跟江河吵架。
  “哦。”江水只應了一聲,過了幾分鍾才說:“我想睡覺。”
  “那我也困了。”黎旭接口道,“一起睡吧。”
  “恩。”江水應道,閉上眼睛卻總是回想起江河走前的話。其實想想也是,江河照顧了自己那麽多年,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就硬是賴著江河不放,江河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也許被自己依賴這麽久,江河他也早就不耐煩了吧……江水越想越覺得失落與難過,不由得貼近黎旭,在黎旭的陪伴下安定不少。
  直到確定懷裏的江水已經睡著了,黎旭才悄悄地起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黎旭,看見江水平靜的睡臉才放下心來。
  江水跟江河之間的默契永遠是他無法插足的,有時候看見他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會覺得沮喪,但是跟江水在一起的是自己,黎旭低頭親親江水圓了不少的臉頰,心裏面說著跟你過日子的人可是我啊,我們是要過上一輩子的。
  
  
  
  7
  
  江河年沒過完就走了,江水失落了幾天,黎家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沒多過問,但是總有意無意地問下江水,吃水果麽,累不累,今年的春晚哪個節目好看之類的。江水後來也想開了,江河又不是不在了,有什麽事直接打電話,想見面了買張車票也就幾小時的路程。
  只不過,一直相依爲命的人就要分開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想見面就見面,無聊了就一起上遊戲一起殺個痛快,賺了筆小錢就一起跑到江邊大排檔吃燒烤喝啤酒,憋屈了就一起衝上頂樓去吼兩嗓子,回憶起來才發現,彼此間的記憶實在是太多了。
  黎旭收到朋友的短信邀約,出去泡吧晚上不回來了。江水在家裏跟黎爸爸黎媽媽看賀歲片到十二點半,回房間睡覺前給黎旭發了個短信。
  第二天醒的時候黎旭還躺在身邊呼呼大睡,不知道他淩晨幾點回到的家,江水挪開黎旭的手臂去刷牙洗臉。黎媽媽正拿著黎旭換下來的衣服准備洗,衣服上的酒臭味隔著一條過道都能聞見。
  快中午的時候黎旭總算起來了,拖著棉鞋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洗漱完了,坐到江水旁邊伸手端走江水手裏捧著的老鴨清補涼湯喝了幾大口,又夾了塊肉才放回江水面前。黎媽媽拍了下黎旭的手,給江水另外盛湯。
  吃飯到一半的時候,黎旭總算想起來,轉頭跟江水說:“明天我們去盤山玩,別人給了我兩張桃花會的門票。”
  “盤山公園的桃花會?大哥你有沒有多余的票?”耳尖的黎小弟討好地說。
  “有啊。”黎小弟正驚喜著,被黎旭一句話給打發了,“明年我會記得給你留一張。”知道又被大哥給抓弄的黎小弟只能憤憤地扒飯。
  江水托著碗,興趣雖濃,但是現在不方便出門,有些怅怅地說:“人那麽多,去不了吧。”
  “又不是叫你去爬山,看桃花而已,站在山腳下一樣可以看。再說了,還有年會,美食街,玩玩也好,整天呆在家裏悶有什麽意思。”
  黎媽媽這次也沒有反對,幫著說:“新年出去逛逛挺不錯的。”
  江水想了想,還是出門玩樂的欲望擊敗了懷孕的自卑心理。
  桃花會那天,來盤山公園遊玩的人很多,大家成群結隊地往山上走,從山腳下往上看,盤山籠罩在一片桃紅色雲霧中。黎旭跟江水來得不巧,很久才找到一個泊車位,進門的時候景點裏到處都是拍照留念的遊客。
  今年的桃花會跟美食節一起舉行,山腳下的廣場被布置成一條條街道,兩邊都是各種特色小吃。因爲時間還早,遊客們大多上山賞桃花,美食街裏人不是很多,黎旭跟江水兩人拉著手一個個攤走過去。
  江水穿了厚厚的羽絨服跟高領毛衣,雖然看上去很臃腫,卻能掩蓋肚子,只是他實在是瘦,又不能在腿上穿多幾條棉褲,被黎旭嘲笑是一個麻袋下面插著兩根細竹簽。與其被人用奇怪的眼光來打量自己的肚子,自己更甯願他們看的是臃腫的身材,江水這樣安慰道。
  黎旭自然是怎麽好看怎麽穿,大冬天的只穿一條窄腳牛仔褲,光腳穿雙帆布鞋,上身也只是一件羊毛衫外面套件薄外套,但是手卻比江水暖和。
  江水光考慮到自己的身材引人注目,卻沒想到黎旭是個不計較外人眼光的人。外形很不搭的兩人拖著手逛攤,每到一處都惹來別人多看兩眼。江水想掙開黎旭的手,還被黎旭問:“怎麽了?”
  江水自然不能說自己不好意思,兩個男人一起逛攤就夠奇怪了,何況還親密到在大庭廣衆之下手牽手,最後總算在黎旭想吃鐵板鱿魚沒手拿的時候才分開。
  人漸漸多起來,上山賞桃花的遊客陸陸續續下山,美食街一下子熱鬧起來。
  黎旭左手的袋子裏一個裝的是牛肉串,另一個裝著剛出爐的肉夾馍,右手小心翼翼地端著個碗,碗裏是熱騰騰的藥膳鴨血湯。避開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才走到江水所在的位置。
  廣場四周圍了一圈藍色的棚子,裏面擺上整整齊齊的一條條長桌,此刻已經坐滿了前來品嘗美食的遊客。江水坐在一個背風的角落裏,手裏還捧著熱奶茶,看見黎旭回來不由得眼睛一亮。
  黎旭把竹筷遞給江水,先喝了口熱湯,然後把肉夾馍掰開分給江水一半。切得細碎的肉末裏混著油綠的青椒絲,澆上香味濃郁的鹵汁,配上剛烘好的白吉馍,十分美味。牛肉串上撒足了胡椒跟其它香料,香氣十足。這些平時裏絕對不會給江水吃的東西,趁著這次遊玩,江水總算吃了個痛快,黎旭想著反正機會難得,一次而已無所謂,也就任由江水點了。
  黎旭拿過江水放在一邊的奶茶,剛喝了兩口,突然覺得前面有閃光一現,擡頭發現前一桌的女孩子舉著相機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而身邊的女伴一臉緊張。黎旭的眼光越過對方,裝出像是在找人的樣子,眼角一掃,看見對方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黎旭喝了口熱奶茶,江水已經吃掉了大半碗的鴨血湯和半個肉夾馍,還有好幾串牛肉,站起來要去找廁所方便。黎旭扶著江水往外走,後面的兩個女生也跟上來。
  那兩個女生努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緊跟黎旭跟江水的身影,邊走還邊議論著今天運氣眞好居然沒有被發現,眼看黎旭他們拐過轉角就要消失,兩人急忙往同方向擠過去。剛從人群裏出來,冷不丁地從旁邊伸出手來抓過其中一人手裏拿著的相機。
  偷拍的女生正想高聲大喊,擡頭才發現是剛才偷拍的對象,頓時嚇得噤聲。
  黎旭板著臉,從相機裏找出自己跟江水的相片一一刪除,看內容才知道原來他們從進了公園下車就被跟上了,黎旭簡直哭笑不得。
  “我說你們,好奇不代表能夠隨便打攪別人的生活吧。”
  由于不了解而産生的各種好奇或者隔閡甚至鄙視,對于第三性就算已經是習以爲常的事情,黎旭也不想讓江水知道。
  黎旭把相機塞回給她們,被偷拍的事情他沒有告訴江水,只是警告了兩個女生,轉身走了。
  江水從廁所出來的時候,黎旭正在斜對面的吸煙區裏抽煙,見他出來,黎旭把煙熄滅,又到風口吹散身上的煙味。時間臨近中午一點多,江水有些乏累地說:“回去吧。”
  黎旭攬著江水的肩膀往車場走,開車門的時候突然想到,掏出手機跟江水說:“我們來拍情侶照吧!”
  江水看了黎旭兩秒,打個哈欠說:“你看桃花看到腦子壞麽?快點開車,我要回去睡覺!”
  “來嘛!”黎旭不分由說地拉過江水,硬是擠在一個小小的屏幕裏,江水皺著眉,十分地不給面子,黎旭卻喜滋滋地加了個飄滿泡泡的邊框,設置成手機開機畫面。
  “眞受不了。”江水嘴上嘀咕著,臉卻有點發燒,黎旭湊過去親了口,被江水打了一拳才挪回位置發動汽車。
  
  
  
  8
  
  “好好的怎麽會上火呢?”黎媽媽邊泡冰糖菊花茶邊說。
  江水嘴巴裏起了幾個小泡,牙齒也隱隱作痛,都是那天吃燒烤遺留下來的後果,自然不敢跟黎媽媽說實話,黎旭打哈哈說:“大概是這幾天天氣太幹了吧。”
  黎媽媽把茶杯遞給江水,瞪了眼兩人說:“下次多注意點,這麽大的人了,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還不知道麽!”
  今晚是元宵夜,黎旭把電磁爐搬到客廳的茶幾上,說是要煮湯圓火鍋,被隔板分成兩半的鴛鴦鍋一邊是甜湯一邊是鹹湯。湯圓是黎旭跟黎小弟買的,豆沙餡,蓮蓉餡,巧克力餡,蘑菇豬肉餡之類奇奇怪怪的買了一大堆。大家圍著茶幾,邊吃邊看元宵晚會。
  江水不喜歡吃湯圓,吃了兩個鹹的蘑菇豬肉餡就把碗放下了,廚房裏另外還煲了苦瓜肉丸湯。黎媽媽嫌外面買回來的牛肉丸添了其它調料味道不夠鮮,自己買了新鮮牛肉絞成肉糜來做肉丸子,開水汆過之後用骨頭湯跟苦瓜一起煲。
  江水很愛吃牛肉丸,不一會兒碗裏剩下的都是苦瓜殼,趁黎旭擡頭看電視的時候,把苦瓜殼都夾到他的碗裏去了。
  “靠,我這碗是甜湯圓!你把鹹的夾我碗裏讓我怎麽吃啊!”黎旭端著碗追過去,“你給我把它全吃完!”
  “黎旭!”黎媽媽輕聲喝止他們的打鬧。
  最後那碗湯圓還是倒掉了,剩下的苦瓜殼在黎旭的威逼下全部進到了江水的肚子裏。
  一覺睡醒,新年就結束了,大年十六的早晨,兩人是在床上度過的。
  “起床了……”江水懶洋洋地說,眼睛還閉著不動彈。
  黎旭纏著江水,挪動著找到江水的臉,含糊不清地說:“恩……起床了……”
  江水無意識地揉抓著黎旭的雞窩頭,閉著眼睛跟他接吻,乳尖在黎旭手裏揉捏,酥麻的細微快感蔓延開來。良久兩人分開,黎旭順著脖子往下,江水睡衣扣子被一顆顆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搓到充血堅挺的乳尖,被黎旭含入嘴裏,用堅硬的牙齒磨咬,舌尖頂在乳尖上來回掃動。
  “恩……”江水發出細細的呻吟,修長的雙腿也不自覺地絞在一起。黎旭把江水的腿擡起來,一手套弄著江水的分身,尾指搔刮著後穴的褶皺,感受著後穴的蠕動,黎旭有種很想狠狠插入的欲望。
  黎旭咽下唾沫,嘴裏異常地幹渴。江水抓著黎旭的手臂發泄出自己的欲望,急促地喘息著,臉頰也染上一層薄紅。黎旭緩緩地按壓著江水的後穴,江水還沈浸在高潮後的虛脫中,雙腿還在微微顫抖,黎旭慢慢地伸入一節指頭,感受到異物的入侵,江水幾乎是立刻睜開眼抓緊了黎旭的手臂。黎旭看到江水眼裏的抗拒和恐慌,安慰性地親吻著他,手指也沒停下。
  溫暖的甬道拒絕手指的入侵,黎旭一點點拓展著,柔軟的肉壁緊緊地包裹著黎旭的手指。江水緊張得繃直身體,黎旭最後只能伸入半截手指就再也無法繼續了。強忍下心中的欲望,黎旭拉過江水的手覆蓋上自己的分身。
  灼熱的液體濺落到淡藍色格子床單上,黎旭粗重的喘息落在江水的胸口。隨手拉過搭在椅子背上的毛巾把兩人下身擦幹淨,黎旭攬過江水,輕輕撫摸著江水的後背。兩人閉眼假寐了一會兒,直到完全平複下來才起床。
  後穴的異樣似乎還停留在身上,剛才一瞬間黎旭的幾乎要將他撕吞下肚的凶狠表情,江水有些後怕,卻也有些隱隱的期待,江水不禁爲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
  寒假很快就結束,黎旭回校之後,江水每天都習慣性地去摸身邊的位置,找不到黎旭才想起來他已經去上課了。江水裹緊被子,初春的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寒冷起來。
  每次江水都以爲自己的肚子已經不能再長大的時候,再次加寬的褲腰總讓他知道肚子裏的孩子在茁壯地成長。到了八個多月的時候,江水很恐慌地問黎旭,肚子會不會漲到不能再漲,然後爆裂開來。
  “你以爲是氣球啊!白癡!”黎旭用力揉搓江水的腦袋。
  江水甩開黎旭的手,沒好氣地說:“少來,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黎旭摸上江水的肚子,柔韌的腹部被撐到最大,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底下傳來細微的蠕動。黎旭蹲下來靠在江水肚子上說:“兒子你要健康的長大啊,然後快點出來給我騰地方。”
  江水一把推開黎旭,雙頰通紅,大聲叫道:“給我滾!”
  江水愈接近臨産期,黎家的人就像進入警戒狀態一樣高度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江水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黎旭給他倒洗腳水而黎旭也不能産生任何怨言。終于在一天晚上,黎旭把江水按在床上惡狠狠地說:“我怎麽覺得你玩我玩得很開心啊?”
  “都說是你錯覺了!”江水拒不承認。
  黎旭磨牙,說:“你就使勁指示吧,等兒子生出來,你就等著我收拾你!”
  江水看著黎旭的雙眼,咽了咽唾沫,黎旭的吻輕輕地落在額上。
  
  
  
  9
  
  四月中旬,因爲江水的堅持,黎媽媽同意江水留在家裏待産。
  黎旭回到家的時候,江水正想彎腰去勾地上的毛巾,一手托著渾圓的肚子,另一手抓住椅子艱難地彎下腰去。黎旭快步上前,扶住江水坐下來。
  江水被突然出現的雙手嚇了一跳,回頭發現是黎旭不由得呼了口氣。
  “毛巾掉了,我想撿起來。”江水說,剛才的動作已經讓他累的氣喘籲籲。黎旭撿起毛巾搭在一邊的椅子背上,摸摸江水的額頭說:“掉了就掉了,撿它幹什麽,摔倒怎麽辦!”
  “只是彎個腰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那又是誰走路都會腳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以爲自己要流産,怕到哭得一塌糊塗啊?”黎旭毫不留情地戳穿江水。江水臉一熱,那時候實在是太丟臉了,正巧家裏也跟現在一樣只有自己跟黎旭在,兩人一時間驚慌失措,黎旭想要把江水抱起來,但是快九個月的身子抱著反而更危險,只能扶著他一步一步地挪,江水到醫院還抓著黎旭的手不放,不過黎旭也沒好到哪裏去,拽著人家小護士吼醫生在哪裏,差點把人給嚇哭了。
  最後檢查是沒什麽大礙,但是黎旭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讓江水留院住了一天。黎媽媽得知後也到江水的病房裏,把黎旭埋怨了幾句。驚魂未定的江水紅著眼睛鼻子,看樣子也是受過教訓了。
  然而在醫院呆了一個晚上之後,江水死活不肯留著醫院了,四人間的病房只有他一個第三性,其它三個准媽媽有兩個跟他一樣是頭胎,經常湊在一起交流胎教心得。對于江水的入住,大家都顯得很尴尬,只有已經是第二胎的孕婦比較友善地問了江水幾句。
  傍晚,黎旭來送飯的時候,江水簡直不敢應對其它三人好奇的視線。
  花生蓮藕炖雞腳湯的味道很好,蝦粥雖然加了芹菜也很香,酸辣白菜只有一小碟,吃一些很開胃,但是在三人的圍觀下,江水來不及細細品味,匆匆吃完後黎旭准備收拾碗筷回家,江水卻揪著被角一副想跟著一起回去的樣子。
  黎旭拍拍江水的肩膀,說:“明天再檢查一次沒事就可以回去了。澡也不用洗了,回家再洗。”
  病房裏的三人不知道是誰笑出了聲音,黎旭擡頭微笑作爲招呼。江水索性躺下裝睡覺,黎旭給他仔細蓋好被子才離開。背對著其它人裝睡覺的江水,聽到身後傳來小聲的議論聲。
  “來送飯的那個是小老公吧!”
  “眞年輕啊,長得好帥,我老公完全被他比下去了!”
  “看樣子是學生吧,我看到他外套裏面的襯衫是醫科大的校服。”
  “嘩!不是吧,那豈不是在校就那個什麽了……”
  聲音突然壓低了,“我看也是,另一個看著更年輕,跟我弟弟差不多了都!”
  “現在的小孩啊,眞是夠大膽了……”
  江水僵直著身子,在心裏盤算著明天什麽時候才能到來,恨不得一閉眼再醒來就回到家裏。
  江水從醫院回到家之後,黎旭簡直變成貼身24小時跟隨,只要一下課就往家裏趕。同學們大多以爲他有了女朋友,少數幾個要好的朋友才知道黎旭已經准備做爸爸的事情。
  然而,就在全家倒計時預産期的時候,黎旭的表兄卻打來求救電話。
  “也就是說,下個月就要辦酒了?”黎旭問。
  黎媽媽點頭,說:“女方已經懷孕了,想趁著不是很明顯的時候把酒席給辦了。現在已經去領結婚證了。”
  “那又跟老哥什麽關系,婚禮是表哥的又不是老哥的,新娘也不是二哥啊。”
  “找死啊!我是去做伴郎的!”黎旭毫不留情地拍下去。
  黎小弟抱著腦袋叫:“老哥你又使用暴力!你這樣對寶寶胎教不好!”剛說完,又被黎旭拍了一巴掌。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水還是忍不住翻過身去問黎旭:“婚禮是五月中麽?”
  黎旭閉著眼睛回答:“恩,五月十號。”
  “那……全家人都得去?”
  “應該吧,還得去提前幫忙什麽的,場地喜帖什麽的,有得忙了。”
  那我怎麽辦,江水皺眉,最多五月中旬寶寶就要出來了,他可是絕對不要回醫院呆著的。
  “安啦!”黎旭像是看穿江水的擔心一樣,“不會放你一個人在家的,黎晝那小子也幫不了什麽忙,留下來看家還行。”
  江水摸摸自己的肚皮,這幾天老是感覺小家夥在不耐煩的翻身了。愈加臨近臨産期,江水既興奮又恐懼,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懷孕生子,之後的一切對自己都充滿著各種未知,想到自己要生産就覺得很恐怖,但是一想到之後的解脫,不禁又期待孩子能早點出世。
  “睡吧。”黎旭捏捏江水軟軟的耳垂,“明天還得早起,跟表哥去陪我未來表嫂試婚紗,還得買婚禮穿的西裝,本來周末還想跟你睡到中午的。”
  江水翻回去背靠著黎旭的胸,閉上眼。
  婚禮啊,看來自己是不能指望了的……吧……
  
  
  
  10
  
  婚紗店的角落裏,黎旭跟自己表兄癱坐在沙發上,看准表嫂換了一件又一件的婚紗。
  “女人眞是麻煩。”當未婚妻換下一件的時候,黎旭表兄不由得說。
  黎旭的衣服倒是很快就選好了,樣式簡單的深色西裝,稍微修理了下過長的劉海,顯得更精神,畢竟作爲伴郎不能搶了新郎的風頭。
  准表嫂本打算做六月新娘,突然而來的寶寶卻讓婚禮不得不提前了。不想孩子出世再結婚,又不肯挺著小肚子穿婚紗,只能趕著在肚子明顯起來舉行婚禮了。
  其實大肚子很不錯啊,黎旭心想,每次看到江水搖搖晃晃地像個老母雞一樣走路就很搞笑,只是不能笑出聲來,憋得實在是很辛苦。
  看著表嫂幸福的笑臉,黎旭想到如果江水穿成這樣的話……腦子裏自動替換的後果就是黎旭誇張地爆笑出來。還是穿西裝打領帶吧,不過那時候還得給自己兒子也准備上一套小禮服,一家三口的結婚照,夠特別了吧!
  黎旭把樣照拿回來給家裏人看,還特地把自己的單人照挑出來給江水看。
  “其實我覺得還是這套比較好看,但是太顯眼了,只好換成這套了。”黎旭點著幾張照片說,又湊近江水耳邊說:“等我們婚禮上的時候再穿好了。”
  江水楞了下,扭頭去看黎旭,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傻了麽?”黎旭笑著揉亂江水的頭發,“到時候你老公一定是全場最帥的!”
  江水定定看著黎旭,黎旭繼續說道:“現在還不能辦酒席,等我畢業才行。不過,結婚證是可以先領的。兒子出生我們就去領證吧。”
  兒子出生,下個月寶寶就要出生了,也就是說下個月就要跟黎旭結婚了麽?
  黎旭拉過紙巾給江水擦臉,攬過來抱在懷裏說:“好了,這有什麽好感動的?”
  江水趴在黎旭懷裏死都不肯擡頭,悶悶地說:“誰感動了,不就是簽個名麽!”
  下周末的時候,黎媽媽幫忙去定飯店,黎旭的任務則是在家裏寫婚禮請帖,江水跟黎小弟負責分裝喜糖。其實江水只要在沙發上休息就行了,只是不想讓自己太無所事事才幫忙把喜糖按包裝塞進精美的小盒子裏,打包的事情都是黎小弟在做。
  一筆一劃認認眞眞地寫了好幾十份,黎旭把筆一丟,說:“累死了,出門叫外賣去!你們要吃什麽?”
  江水這幾天一直都恹恹的,吃飯也沒什麽胃口,黎媽媽給他定了專門的食譜,讓黎旭盯著他吃,多少分量都規定好了。
  今天江水突然對雜糧餅感興趣,說:“想吃雜糧餅,加油條跟脆皮火腿的!”
  “老媽今天給你熬了湯和煲粥,你乖乖吃粥喝湯,別想著雜糧餅了。巧克力吃不吃?要不先喝杯牛奶?”
  江水陷在沙發裏,悶悶不樂地說:“不要了,我喝湯好了。”
  “這幾天要多喝水知道不,肚子疼要及時說。”黎旭又叮囑了一次,才拎著鑰匙出門。
  家裏還剩江水跟黎小弟兩人了,黎小弟半帶好奇半帶恐懼地看著江水高聳的肚皮隔著衣服都能清楚地看見蠕動,大叫:“二哥,他在動!他在動诶!”
  江水喘著氣,肚子裏的寶寶又在不安分了,前幾天黎媽媽給他上過課,告訴他什麽樣的狀況是臨産的前兆,弄得他開始緊張兮兮起來,一有風吹草動就不敢動彈。
  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不生了,江水按照黎媽媽教的方法呼吸吐氣,稍稍平靜之後咬牙切齒地想,再生就讓黎旭去生吧!
  正想著的時候,原本漸漸平緩的腹痛一下子激烈起來,江水霎那間抓緊了黎小弟搭在一邊的手。
  “哇!好痛,二哥你抓得我好痛!”
  江水咬著牙艱難地說:“打……打電話給……黎旭……”
  黎爸爸先開車回來,看見黎旭就問:“江水怎麽樣?”
  “沒事,突然肚子痛以爲自己要生了而已,現在還沒到時間,張阿姨想讓他留在醫院裏待産,但是他死活不同意,吵著要回家。”黎旭的手心裏還都是冷汗,剛才一接通電話黎晝就呱啦呱啦地大喊“要死了老哥大嫂要生了怎麽辦啊”,嚇得他踩著自行車以媲美摩托車的速度趕回家來,直到現在心髒好像也還沒回到原位。
  “死小子,眞是沒病也被你嚇出病來!”黎旭惡狠狠地說。
  黎爸爸聽說孫子沒出世,倒是平靜下來,說:“江水要回家就讓他回吧,呆在醫院一個人也不好照應。”
  “诶,偏偏這時候沒人有空。”
  得知可以回家的江水自然十分高興,黎旭卻不是那樣想。給江水蓋好被子,黎旭一頭倒在旁邊,扯著江水的臉說:“大爺,你就給我安分點,平平安安地把兒子給生下來吧!”
  
  
  
  11
  
  婚禮那天早上,黎旭對著鏡子刮胡子,背後黎媽媽在收拾東西,江水一手扶著腰坐在沙發上。黎媽媽把用的上的東西都放在江水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再三叮囑道:“自己在家一定要小心知道嗎,一旦有什麽不對勁的就立刻給我們打電話,手機就放在茶幾上。”
  “二哥我把快捷鍵給你設置好了,1鍵是老媽的號碼,2鍵是我哥,這種關鍵時刻還是老媽比較管用!”說著黎小弟獻寶般把手機遞上。
  “午飯的時候我會回來,不用你操心,黎晝會留在家裏陪你到十點半,有什麽事就讓他幫忙,自己千萬要小心,知道不?”黎媽媽見江水一副明顯神遊太虛的樣子,不得不又再次重申一遍。
  “知道了。”回過神的江水連忙回答。
  這時候黎旭卻扯著襯衫的衣領出來,說:“領子怎麽也弄不順,媽你來給我弄弄。”
  “自己對鏡子弄去!”黎媽媽轉身去拿抽屜裏的封包,這時候電話又響起來。
  黎旭走到江水腳邊蹲下來,讓江水給他順衣領。江水側身幫他折好領子,兩人靠得很近,能聞見黎旭臉上淡淡的刮胡水的氣味,冷不防地臉上給黎旭吧嗒親了口。
  黎旭站起來對著玻璃門打領帶,整了整西裝外套,轉個身對江水笑嘻嘻地說:“帥不帥?”
  黎小弟在一邊哇啦哇啦地叫:“出門了出門了!舅舅他們打電話來催人了!”
  黎旭他們要先到酒店布置婚禮場地,黎小弟被留下來,中午快開始的時候才過去。黎旭他們出發之後,黎小弟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隨手操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搜索節目,同時也不忘從桌上拿袋仙貝抱著吃。
  江水讓黎小弟幫他把牛奶端來,爲了保證水分,江水每天都要喝一大杯牛奶。黎小弟殷勤地從冰箱倒了牛奶在微波爐裏加熱再端到江水手上。江水大口喝完,靠在沙發裏跟黎小弟一起看電視。
  時間很悠閑地到了快中午的時候,黎小弟接了電話要出發去酒店了,臨出門跟江水說:“二哥我走了,老媽她等下就到家了,你一個人要當心。”
  江水點頭,一個小時後,回到家的不是黎媽媽卻是黎旭。
  “怎麽是你回來了?”江水有些意外,見到黎旭令他很安心,也很高興。
  “媽走不開,我就回來了。”黎旭把脫下的外套搭在架子上,五月中旬的中午氣溫也不低了,黎旭的額上出了幾滴細細的汗珠。
  黎旭走到茶幾旁抽了幾張紙巾擦臉,江水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黎旭連忙走過去扶住他,說:“身體怎麽樣?寶寶今天乖不乖?”
  江水搖頭說:“沒事,今天安靜得很。”
  “今天想吃什麽?”黎旭扶著江水坐回沙發上問,江水搖搖頭,他感覺肚子有點漲漲的,但不是很嚴重的樣子,黎旭還在等著他回答,江水于是說:“隨便吧,沒胃口,吃什麽都一樣。”
  “吃面吧,吃面好不好?廚房裏煲有雞湯,我給你做面條吃。”
  “恩,好。”江水點頭,又加上要求,“雞肉不要煮的,要爆炒的。”
  黎旭把冰箱裏的雞肉解凍後切塊,裝盆放調料腌好備用,江水不喜歡吃黃瓜,但是喜歡雞湯煮的蘿蔔絲,黎旭翻出半個白蘿蔔切成絲,又抓了把青菜洗幹淨一塊放盤裏。此外,黎旭還切了小塊豬肝跟著雞肉拌在一起。
  面條下滾水燙到剛變軟,撈起來瀝幹水分裝進大碗,雞肉塊下油鍋加蔥姜炒熟裝盤,架上小鍋添勺雞湯煮開,放入蘿蔔絲至軟後加如青菜,蓋上蓋子等待半分鍾熄火。等雞湯煮好的時候把雞肉去骨頭撕成條狀,把做好的雞湯倒入面條碗裏,堆上雞肉跟榨菜。
  江水把面條上的配菜攪勻了吃,黎旭卻拿起外套准備出門,江水連忙問:“你不在家裏吃?”
  黎旭邊穿衣服邊說:“那邊客人開始進場了,我得趕過去幫忙,你慢慢吃,一個人在家小心點!”
  江水在黎旭走後情緒有點低落,飯廳裏只有自己吃面條的聲音,這時候小腹的飽脹感又出現了,同時還有隱隱的墜痛,江水推開還剩一大半的面條,摸摸自己的肚子。
  似乎硬了點,江水奇怪地想,應該是錯覺吧,正想著,一陣疼痛襲來。江水喘著氣靠牆慢慢走著,直到陣痛減緩。挪回臥室床上躺著的時候,江水突然覺得有些委屈,爲什麽明明更應該受黎家關注的自己,卻被孤零零地留在家裏。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江水迷糊中似乎聽到手機鈴聲,手機好像在客廳,好遠,不想接……這樣想著的江水繼續睡了。
  黎旭趁著午間的客人離場給江水打電話卻沒人接,跟黎媽媽說了聲就往家裏趕,回來的時候江水剛午睡醒,正要去刷牙洗臉,看見黎旭衝進來還奇怪地問:“這麽快就回來了?”
  黎旭呼吸急促,說:“打給你電話怎麽不接?我從酒店趕回來的。”
  “我睡著了,沒聽見。”江水心想,也太大驚小怪了吧,但是內心裏的興奮卻是抑制不住的,即使知道黎旭只是趕回來看自己一眼,不可能留下來陪自己。
  黎旭打開冰箱門,灌了大半瓶水,擦了擦臉說:“沒事吧?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我中午還做了芋頭飯,晚飯自己蒸來吃。今晚我可能回得比較遲,鬧新房不知道要到多少點,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江水點頭,再次送黎旭出門。
  到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黎爸爸和黎媽媽黎小弟先回來了,黎旭還留在新房裏幫新郎擋酒。江水只能洗漱完一個人上床休息。
  半夜四點多,新房那邊打電話過來讓人接黎旭回家,黎旭跟另一個伴郎擋了十幾個人的酒,喝的爛醉如泥根本沒辦法自己回去。
  黎小弟認命地穿衣服出門打的去了,半小時後帶著滿身酒氣的黎旭回到家來。黎媽媽給黎旭煮醒酒茶,邊說:“怎麽喝這麽多!”
  “連老哥都被放倒了,啧啧,二哥你也起了啊。”黎小弟一回頭看見黎旭跟江水的房門開著,江水扶著腰走出來。
  黎旭低聲喃喃自語,還安安分分地讓黎小弟跟黎媽媽給他打理幹淨,等到睡覺的時候,黎媽媽的意思是讓黎旭跟黎小弟擠一個晚上,不然黎旭要是突然發酒瘋就危險了。
  江水覺得沒必要的吧,黎旭也像清醒了點,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間,邊走邊嘀咕:“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覺,大家都不睡覺了啊,那我睡覺了,江水我要睡覺了!江水你睡覺了麽?江水你是不是睡著了?”
  “哇塞,老哥這算是發酒瘋麽?”黎小弟叫著,跑去拉開抽屜拿相機對著黎旭就開始猛拍。
  黎旭看到江水站在面前,很驚悚地撲上去抱個滿懷,好在他還記得江水的肚子,並沒有碰到肚子裏的寶寶。
  “江水,我跟你說,我要跟你結婚。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去結婚。穿……穿西裝就好,我知道你一定不肯穿婚紗,呵呵,你要穿我也不反對。江水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麽?等畢業了我們就結婚,到時候我們就搬出去住,我和你還有我們的兒子,我們住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黎旭在江水耳邊喃喃說著,江水的表情從錯愕到緊張再到微笑最後到驚慌,只有短短的幾分鍾。
  “媽……”江水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一小股溫暖的水流順著腿部滑落,“痛……寶寶……寶寶要出來了……”
  原本還看著黎旭發酒瘋哭笑不得的黎媽媽頓時緊張起來,立刻指揮小兒子去吧黎旭扯開,讓黎爸爸下樓去開車,自己扶著江水往外走。
  黎小弟在身後拉著睡死過去的黎旭大聲喊:“媽,老哥怎麽辦啊?他睡著了!”
  “讓他回床上躺著去!你快點過來幫忙!”
  “可是大哥睡死了,我拖不動!”
  “那就讓他躺地上!”
  
  
  
  12
  
  黎旭是被自己弟弟給揍醒的。摸著腫痛的臉,被宿醉的後遺症搞得頭疼欲裂的黎旭還分不清狀況,黎小弟就抓著他的領子猛地左右搖晃。
  “快點醒啊!老哥!”黎小弟使勁搖著黎旭,“老哥!出大事了!”
  黎旭被他搖得頭昏腦脹,好不容易用力推開黎小弟,撐著腦袋低聲咆哮:“找死啊!”
  “這會是眞的要死了!大哥你快點醒醒上醫院簽字啊!”黎小弟被推了個跟鬥,爬回來繼續搖黎旭,“二哥早上四點鍾被送到醫院去了,媽說要是再生不出來,要你馬上去簽手術同意書!”
  “什麽跟什麽,你說慢點。”黎旭揉著太陽穴說。
  “二哥要死了!再生不出來就要死了!老哥你清醒了沒有!”黎小弟被逼無奈大聲吼道,話音未落就被黎旭掀翻摔到地上,然後砰地一聲巨響,黎旭踢門跑了出去。
  黎旭跑到醫院的時候,看見自己父親在門口焦慮不安地轉著圈子,看到黎旭面容憔悴喘著大氣衝過來,不分由說先帶著他去産房。
  還沒接近門口就聽見裏面傳出江水的痛叫,沙啞的聲音中透露出底氣不足,黎媽媽在勸說著:“先緩緩,積攢點體力,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了。”
  黎旭正想進産房,被黎爸爸攔下了,敲門之後,黎媽媽略顯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後,看到黎旭之後搖搖頭,說:“出去說。”
  黎旭跑的太急,一開口才發現嗓子說不出話來,只能啞著嗓子問:“媽,怎麽樣?”
  黎媽媽面帶憂慮,說:“不行,江水沒體力,現在孩子還沒下來,就已經這樣了,有可能生不下來。”
  “什、什麽時候的事情?江水他是不是痛了很久?”黎旭慌張地問,這時候門內又傳出江水低微的呻吟,隱隱帶著哭腔叫著:“好痛啊……黎旭!黎旭……”
  黎旭聽見江水的呼聲,全然不顧想要衝進産房,“媽,我要進去看看他!”
  “你進去有什麽用!”黎爸爸斥道。
  “再試試吧,頭胎總會久點的,第三性很少有能順利産子,再等等吧,實在不行了才能動手術。”
  “那會有什麽危險麽?”
  護士開了門探頭出來請黎媽媽回去,黎旭隔著門只能不住打轉,門裏江水的呼聲慢慢低下去,黎旭忍不住在門口扒著窗口喊道:“江水!是我,我就在外面!江水別怕!”
  黎媽媽輕柔地給江水擦著被汗水打濕的額發,邊鼓勁道:“再堅持一下,很快就結束了。難受就哭出來,別忍著。”
  江水咬牙看著黎媽媽,忍不住哭出來說:“我要黎旭……”
  “黎旭就在外面啊,江水是好孩子,乖,聽媽的話,再堅持一下。等孩子出來了,就能看見黎旭了。”
  “我要黎旭!疼……”江水搖著頭說,“我不生了,好痛……”
  “乖孩子,再努力一下,來喝點水。”黎媽媽扶著江水的後腦,讓他艱難地喝了小半杯水。
  “要堅強啊,來,努力,攢點力氣,一下子就好了。”黎媽媽再次勸慰著江水,給他擦幹淨眼淚。
  江水雙手攥緊床頭欄杆,用力得指節發白,冷汗伴著淚水模糊了整張臉,黎媽媽邊給他打氣邊注意他的情況。
  江水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血痕,搖著頭拒絕按照黎媽媽的聲音繼續用力,在疼痛的折磨下他已經放棄了所謂的尊嚴與羞恥,在又一波劇烈的疼痛過去之後,江水放棄般地叫起黎旭的名字:“……嗚……我不生了!黎旭!好疼啊黎旭……”
  而黎旭手忙腳亂地換了衣服,做了消毒之後衝進産房,正好看見江水睜著淚眼直直地盯著門口呼喚自己。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黎旭撲上去,抓緊江水的手不放。
  江水看見黎旭的身影,繃緊的神經稍微放松的同時,眼淚流得更凶了,哽咽著說:“……黎旭……我好痛啊……”才剛說完,一股強烈的疼痛襲上全身,江水幾乎是嘶聲叫喊起來,抓著黎旭的手也握的死緊。
  “黎旭!讓他照我說的節奏用力!”黎媽媽立刻指示黎旭道。
  “啊?哦!”黎旭不知所措地應下來,低頭在江水的耳邊誘哄道:“江水乖,聽媽說的做,寶寶很快就生出來了。”
  江水搖著頭拒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就是不肯用力,黎旭繼續哄著說:“乖,早點生下來就不痛了,寶寶出生了你想做什麽都行,天天坐在電腦前面也可以,我絕對不會罵你。乖,用力,寶寶生下來就完事了。”
  “……好疼……好疼啊……”
  “乖,生出來就不疼了。快點用力,繼續,生完了我帶你去旅遊,去哪裏都可以,不騙你,眞的。”黎旭信誓旦旦地說,在江水遍布淚痕與汗水的臉上親了口,繼續說,“加油,生出來就好了。”
  江水聽著黎旭的話,慢慢地開始照著黎媽媽的聲音開始用力,身體上的疼痛早已麻木,恍惚中江水只記得黎旭的聲音一直在耳邊不斷地給自己打氣鼓勁。
  下次,一定要叫他來生,什麽叫做很容易生完就算了……江水在疼痛中迷糊想到。
  過了許久,江水已經分辨不出時間來,他只能感覺肚子裏的孩子下滑了一小段距離之後就卡著不動,種種疼痛仿佛要把自己給撕裂成兩半,黎旭的聲音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江水?江水!”黎旭焦急的聲音就在耳邊,但是江水卻沒辦法做出回應,他突然想起以前看的狗血連續劇,不知道會不會有醫生問黎旭一聲,大人跟孩子保哪個?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視線也漸漸地開始模糊了。
  “沒辦法了,動手術吧。”黎媽媽說。
  
  
  
  13
  
  即使是在寶寶出生後兩周之後,江水回想起生産時的疼痛還心有余悸,半躺在床上喝著黎媽媽精心做的雞湯,床邊坐著黎旭,抱著兒子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經過十幾天的練習,黎旭總算抱的有模有樣,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寶寶剛到手上就哭鬧不停了。
  “诶,跟剛出生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黎旭湊過來說。半個月大的寶寶已經長開了五官,皮膚也變得水水潤潤,現在閉著眼睛睡的正香,濃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
  江水咽下最後一口湯,把碗隨便擱在床頭櫃上,靠過去用手戳著自己兒子的臉應道:“剛生出來皺巴巴紅通通的,像個猴子。”
  “小孩子剛生出來都那樣,老媽給他包那麽多衣服被子,簡直跟個粽子似的。”
  江水還在戳著寶寶的臉頰,黎媽媽敲門進來就聽到兩人一直在說寶寶之前如何醜如何難看之類的話,正好被吵醒的寶寶扁扁嘴就要哭出來,黎媽媽連忙上前把寶寶抱過來,命令黎旭把江水吃剩的碗筷收拾出去,邊輕拍著寶寶哄著邊教訓道:“小孩子很敏感的!不能在他面前說他不好!”
  “寶寶那麽小,聽不懂我們說啥的啦!”黎旭笑嘻嘻地說。
  黎媽媽瞪了黎旭一眼,訓道:“那也不能說!都做爸爸的人了,怎麽還整天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還不快點把碗筷給收拾了!”
  “哦,知道了,馬上。”黎旭對著江水眨眨眼,端著碗筷就跑出去了。
  黎媽媽照例問起江水的恢複情況,吃好睡好倍受關注的江水唯一覺得不夠完美的地方大概就是肚子上的刀疤了,正在愈合的刀口經常又痛又癢,卻不能抓不能撓,洗澡也不行,只能擦澡,這種事情自然要勞煩黎旭動手,但是黎旭動手就動手,明知道他現在身體不行還要到處動手動腳弄到兩人最後都下不來火,想到這事江水就怄氣。
  正說著,黎媽媽懷裏的寶寶突然哭起來,江水連忙伸手想接過寶寶,說:“是不是寶寶餓了?”
  黎媽媽伸手摸摸寶寶的小屁股,說:“剛才餵過,看來是尿濕了。”
  江水聞言,伸出的手馬上縮了回來,扭頭往外叫道:“黎旭!”
  “怎麽了?”黎旭聽到江水的聲音走進來,“什麽事?”
  “沒,叫你進來給你兒子換尿布而已。”江水說著還緩慢地往被窩裏滑了滑,用手抓著被子蓋到脖子上,表現出一副很困了的樣子。
  “靠!怎麽又要換尿布!兩小時前不是才換了一次麽!”黎旭一副崩潰的樣子,抓著腦袋重重地踏步走到櫃子前,刷地抽出一包紙尿布甩到床上。
  黎媽媽把寶寶平放到床上,解開小被子小衣服給寶寶換尿布,換下來的髒尿布就由黎旭打包拿出去扔。黎旭伸直了手,恨不得直接把手裏的尿布從窗口直接扔出去。房間裏還留有揮不去的臭味,渾身幹爽了的寶寶睜著眼睛,又因爲肚子餓而哭起來。
  黎媽媽看著在被窩裏裝困的江水和處理完尿布還一臉嫌惡的黎旭,好氣又好笑,把寶寶交給黎旭抱著,自己去廚房給寶寶熱牛奶。
  “啧,吃飽了睡,睡醒了拉,拉完又繼續吃!我就整天給你餵奶換尿布了!”黎旭邊逗著兒子邊數落,江水裝作沒聽見。
  “我可總算明白了,可憐天下父母心!”黎旭埋怨半天,眼見江水還是沒動靜,空手伸進被窩裏去抓江水的腳心,江水扭動著想甩開黎旭,不小心牽扯到肚子上的傷口,疼得他嘶聲抽氣。黎旭連忙放手賠不是,江水氣的踢了他一腳,卻顧慮著自己的刀傷不敢用力,對黎旭而言自然是不痛不癢。
  黎媽媽拿著奶瓶進來就看見兩人隔著個寶寶在鬧,搖搖頭責備道:“江水!也不看看你現在的狀況還跟黎旭玩玩鬧鬧,傷到了怎麽辦!還有你黎旭,江水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麽!你們都是做父母了,怎麽還能像個小孩子一樣!”
  被訓話的兩個人都識相地沈默,黎媽媽歎口氣,把寶寶接過來說:“夜深了,你們洗漱睡覺吧。寶寶今晚我來帶。”
  
  
  
  14
  
  轉眼間,寶寶滿月了,黎家頭天就開始張羅起寶寶的滿月酒,就連曾經讓江水心有戚戚然的黎姑姑也帶著一家三口早早地過來定好酒店。黎旭原本是打算到外面飯店定兒子滿月的酒席,遠道而來的黎姑姑也是這樣想,最後黎媽媽考慮到江水的傷口剛拆線沒多久,寶寶又太小,所以決定在家裏辦一桌簡單點的滿月酒就好了。
  滿月那天,寶寶一反常態,從起床就非常乖,睜著大大的眼睛任黎媽媽給自己換上新衣服新帽子,再包上漂亮的小毛毯。黎旭在一邊看著,忍不住說:“穿再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包的像個粽子。”自然又被黎媽媽訓了一通。
  客廳一早就布置好了各式各樣的彩帶,還有氣球,沙發一角放著黎姑姑送的半人高的熊布偶,桌子上也堆滿了各種小玩意兒。
  黎姑姑看到可愛的寶寶,伸手抱過去寶寶也不哭不鬧,讓江水跟黎旭大爲驚奇。
  而且讓江水覺得不平的是,當初對自己百般挑剔的黎姑姑,對自己兒子卻是滿意得很,不僅帶來了大包小包的禮物,就連張絢對著可愛的寶寶也喜歡的不得了,兩母女一個勁地逗著寶寶。
  “那小子還眞受歡迎。”江水邊盯著自己兒子邊咬下一塊蘋果,頭也不回地對身邊的黎旭說,“現在知道裝乖,等他哭鬧起來就知道這小子有多煩人了!”
  “有人幫我們帶兒子,你還抱怨什麽?”黎旭躺在沙發上,翻個身拿過遙控器,說,“我還巴不得有人天天幫帶,這一個月累死我了都!蘋果給我來塊。”
  “自己有手自己削去!”江水甩開黎旭伸過來的手,“你累我不累麽?你們去上班上課之後他就開始哭,使勁地哭,非得我不停地推搖籃才肯安靜下來!”
  這時黎媽媽從廚房裏出來叫道:“黎旭!過來搭把手!”
  黎旭抓著腦袋,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往廚房走,問:“幹什麽啊?”
  “幹什麽?幹活!”黎媽媽把圍裙往黎旭手裏一塞,瞪眼道:“你兒子滿月酒,你還管不管?做爸爸了,就得有擔當!”
  “就是!”在廚房打下手的黎小弟插嘴道,“要不,你跟大嫂一樣肚子上挨一刀,我們家現在最有資格休息的就只有大嫂了。”
  黎旭比劃著手裏的刀陰笑:“我是沒那個體質挨上這一刀,不過我可以讓你在另外的地方挨一刀,要不要試試?”
  “啊哈哈……老哥,這把刀要切的是那邊案板上的牛肉,不是我,我的肉不好吃的!”
  十點多的時候寶寶肚子餓起來,開始露出本性來,黎媽媽給溫了牛奶,黎姑姑抱著給寶寶餵奶,手勢比江水規範多了,寶寶既沒有被嗆著也沒有被噎著,大口大口吃得很歡,吃完了黎姑姑還誇獎寶寶乖巧,聽得江水心裏一陣陣地不爽,感情跟別人比跟我還親!
  因爲起得太早,寶寶吃飽了就犯困,這時候黎姑姑卻哄不了他了,寶寶一直咿咿呀呀地,閉著眼睛也不肯安靜下來,小臉蛋都憋紅了。
  江水聽見兒子在叫,終于肯從沙發裏起來,從黎姑姑懷裏接過自己兒子,應付地說聲:“他困了,我帶他回房間去。”說完就走回房間,邊走邊拍著兒子的背。
  寶寶在江水懷裏咿呀了一陣子,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江水輕輕地把他放回小床裏,蓋好被子。
  黎媽媽跟黎姑姑說:“寶寶現在跟黎旭一個房間睡,都是江水在帶他。”
  黎姑姑聽了點點頭,說:“他們兩人能照顧好寶寶麽?”
  “一開始不行,現在上手了,熟練了,寶寶也認他們倆,有時候我都哄不了。”
  “很辛苦吧他們,一個還要上課,一個身體不行,說到底都還是孩子,诶。”
  “辛苦也是自己走的路,況且,雖然他們嘴上抱怨,照顧寶寶卻不含糊。這樣也挺好的,不是麽?”
  “……是呀,再辛苦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黎旭回到客廳的時候看見兒子不在,只有姑姑跟張絢,江水也不在,轉身回了房間,卻發現江水躺在床上睡著了,毛毯被卷成一捆纏在身上。
  江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黎旭輕手輕腳地移開毯子,抖開來蓋在江水身上,低頭在江水臉上親了親,然後到小床前看看,寶寶正睡的香。
  黎旭可不敢動手,免得驚醒了寶寶,要是讓他鬧起來就不是一個累字能形容的。不過,看著江水跟寶寶幸福地睡覺,黎旭歎口氣,他可沒那麽好命,還得換衣服出門去蛋糕店取定制的蛋糕。
  
  
  
  15
  
  江水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先是習慣性地往嬰兒床那裏望一眼,卻沒看見寶寶。黎旭開門進來,就看見江水盤腿坐著床上發呆,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起了就出去擦把臉,就等你開飯了。”黎旭說著走上前來,輕輕推了江水一把。
  江水就像沒感覺一樣,還坐著床上發呆,黎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說:“怎麽,還沒睡醒啊?這是幾根指頭?”
  江水拍掉黎旭的手,索性又躺回床上,拉過毯子在身上卷成一團,頭埋在枕頭裏動也不動,黎旭奇怪地在床邊上坐下來,拍著江水的肩膀說:“外面飯好了,就差你一個,快點起來。”
  過了老半天,才聽到江水悶悶地聲音從枕頭下傳出來:“我以爲自己做了個夢。”
  “什麽東西?你先起來,把枕頭給我。”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我其實還是在以前那個出租屋裏……”江水抓著枕頭不松手,邊繼續說,“剛醒來看見兒子不在床上,我眞的以爲這一年過的都只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
  黎旭拉扯了幾分鍾才把江水給從枕頭被子裏挖出來,橫過胸把他拖起來說:“我看你是睡糊塗了才滿腦子胡思亂想,給我起來,快點,外面大家都等著你呢!”
  “餵!你就讓我偶爾傷感一把不行麽?”江水伸手去掰黎旭的手臂,黎旭看准地方在江水腰側捏了一把,江水腰一軟,揮著手叫道:“靠!不帶耍陰的!”可惜聲音也使不上力道,聽上去一點威脅都沒有。
  黎旭繼續下手,幹脆利落地把江水身上皺巴巴的衣服給剝掉,看似粗魯實際上卻小心翼翼地不傷著江水才愈合的刀口。兩人正扯褲子的時候,黎媽媽敲了敲門,隔著門催促道:“黎旭,好了沒?還在玩呢?”
  “就好了!”黎旭邊應答,邊用力把江水的長褲給扯下來,江水還剩條內褲,像條白魚一樣,邊擡腳蹬著黎旭邊拉過毛毯蓋住自己的下半身。
  黎旭閃到一邊,從衣櫃裏找出套衣服褲子,扔到江水面前說:“快點換好衣服出去。”
  江水翻個身,背對著黎旭不肯動,長久不見陽光的皮膚變得很白。黎旭抓抓頭發,上前去從背後抱著江水,江水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兩人就這樣躺著床上。
  “得了,說吧,我聽著。”黎旭拍拍江水的手說。
  江水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麽。”
  “沒什麽什麽?我說你就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吃飽了沒事做才會胡思亂想。趁早起來活動筋骨,你看你這一年都養出雙下巴來了。”
  “餵!說歸說,你別動手動腳!別捏我的臉!”
  門板響了幾聲,然後被推開來,黎媽媽抱著孫子開門進來,看見兩人還賴在床上,不由得提高聲音說:“怎麽還沒起來?”
  江水此時赤條條地只穿了一條內褲被黎旭抱在懷裏,轟地一聲臉上紅得滴血,黎旭忙松開江水,邊回道:“就好了就好了!”江水手忙腳亂地往腿上套褲子。
  江水穿好衣服出房間來的時候,全家人都已經圍坐在桌子前,寶寶被黎媽媽抱在懷裏,才睡醒沒多久,精神不是很足,黎旭在一邊怎麽逗他都不理會,頂多半合著眼睛看一眼就又轉回去了。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入座,江水簡直不敢擡頭。好在黎媽媽什麽都沒說,只是招呼大家動筷。吃完飯收拾好碗筷,黎旭端出蛋糕擺在桌子中央。
  “插幾根蠟燭?”黎小弟拿著打火機問。
  “一根吧?”黎旭看著黎媽媽說,“難道插半根?”
  “截成兩半也還是一根吧?”江水出聲說道。
  “那對半剖嘛!”黎小弟拿著刀子就想下手。
  三人在爭論的時候,黎媽媽制止了他們無聊的話題:“好了,都別瞎說!插一根蠟燭就行了!”
  “所以說還是一根嘛!”黎旭跟江水異口同聲地說。
  代勞吹蠟燭是江水,蛋糕是冰激淩外殼水果蛋糕,黎旭惡作劇地抹了點奶油在寶寶臉上,冰涼的奶油激得寶寶皺起眉頭,無奈的黎媽媽抱著寶寶走到一邊去哄著。解決完蛋糕之後,黎旭拿出數碼相機給寶寶拍滿月照。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寶寶睜眼看鏡頭的瞬間,拍完照之後黎旭的手都麻掉了,端著相機對著寶寶足足有半小時才等到寶寶這幾秒鍾的配合,而寶寶很不給面子的打個哈欠繼續睡覺。
  黎媽媽哄著寶寶,時間也快到下午兩點,黎旭回房換了身衣服准備去上課,出門前跟江水說:“诶,這兩天把材料准備好,下星期去醫院複檢完之後我們就直接去登記。”
  “什麽?”江水沒反應過來。
  “戶口本什麽的,具體的你去問老媽!”黎旭抓過背包,路過江水的時候習慣性地揉了揉江水的腦袋,“反正是結婚登記要用的東西,我快遲到,先走了!”
  江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郁悶地想,我靠,黎旭這家夥,結婚說得好像今晚去外面吃飯一樣!
  江水的戶口本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名字,搬進黎旭家的時候跟其它證件一起塞到背包的角落裏了,江水幾乎把整個衣櫃給翻遍了才從底層找出來,還好現在不用開具單身證明,不然他還眞想不出能去找什麽地方給自己開證明。
  身爲一個無業遊民的孤兒,自己的社會關系眞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江河給寶寶的滿月禮物當天就到了,他直接把錢匯到江水銀行卡裏。對江河來說,這禮物既方便又實用,還省了挑選禮物要耗費的時間跟腦力。
  如果要擺婚宴,自己那邊的親戚大概只有江河一個了吧,江水想著,順手給江河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自己要結婚的事情。
  隔了半小時,江河的信息才到,江水還沒打開,江河的電話就跟著來了,一接通就是江河劈裏啪啦接二連三的逼問:“什麽時候結婚?擺酒請多少人?在哪家酒樓?我看看要不要找多幾個人來,要花多少錢?我手上還存了點錢先給你拿去用著。結婚之後還住黎家麽?要不要買房?對了,孩子怎麽樣?我給你匯的錢收到了麽?你先拿去用著,不夠再跟我說……”
  “停停停!”江水根本聽不懂江河在說什麽,只能大聲喊停,“你聽我說!”
  怎麽自己結婚,江河看上去比自己還緊張!江水頭疼地想。
  
  
  
  16
  
  江河特地請了三天的假回到原先的城市,就爲了參加江水的婚禮,在他看來,現在沒有比自己看做親弟弟一樣的江水的終生大事還要重要的事情了。所以當江水告訴他沒有婚禮的時候,如果不是隔著電話線,江河簡直要跳起來搖著江水的頭問是怎麽回事了。
  “還有什麽問題?爲什麽會沒有婚禮?黎家不肯出錢麽?”江河幾乎要捏爆電話,仿佛手裏捏著的是黎旭的脖子。
  “不是這個原因啦!”江水把電話放遠點才接著解釋:“就是,我跟黎旭商量過了,黎旭現在還沒畢業,不想辦酒席那麽快。我們現在只是去領個結婚證,酒席什麽的等他畢業工作之後再補辦。”
  “意思就是,你們只是私底下結婚而已?”江河立刻反對道,“等到黎旭畢業工作都多少年以後了?你們兒子都能上小學了!”
  江河的聲音大得連旁邊的黎旭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朝天翻了個白眼,黎旭受不了地小聲說了句:“拜托,21歲就領結婚證已經很早了,還想怎麽樣!”
  江水推了黎旭一把,讓他離自己遠點,回過頭來繼續和江河說道:“也不是什麽都不辦,我們計劃出去玩一趟,恩,辦完證之後,大概兩星期左右。”
  江河聽著江水說起之後的計劃,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不由得松開拳頭,江水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無權也不該去幹涉他的生活。
  而且,只要江水感覺到幸福就夠了,不是麽,江河釋然,但還是板著臉說:“既然你們都已經計劃好了,我也不再浪費精力,你們愛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憑多年感情,江水知道江河算是認可了,不由得笑道:“恩,媽說了,雖然不辦酒,但是合家飯還是要吃的,到時候給你電話。”
  江水剛蓋上電話,黎旭就已經伸手抱住他的腰往後拖進自己懷裏,低頭將江水的耳垂含在嘴裏輕咬,突如其來的刺激使得江水渾身哆嗦。因爲天氣開始變熱,兩人在房間裏都只穿了短袖短褲,黎旭早把上衣給脫了,手伸進江水的衣服裏,細細地摸過每一寸肌膚。
  江水肚子上的刀口一個月前就已經痊愈,適當的激烈運動不會照成大礙。說起來,兩人眞正有過關系的也就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然後江水就有了寶寶,才惹出之後的事情來。
  黎旭把發泄過一次還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江水抱起來,給他脫掉短袖,江水赤裸裸地任由黎旭擺布。雖然傷口痊愈之後,兩人就做過幾次,但是江水還是沒能適應過于激烈的性事,有些體力不濟。
  黎旭低頭親吻江水的臉,從床頭櫃裏拿出潤滑劑。待到江水呼氣差不多平緩下來,將他翻個身趴在床上半跪著。江水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與手臂之間,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後。冰涼滑膩的潤滑劑一點點擠到後穴周圍,黎旭的手指圍著穴口輕輕按壓,不時搔刮著緊閉的褶皺。感受到穴口一張一合之後,才慢慢地插進一根手指。
  江水抓緊身下的床單,臉上簡直能燒起來,自己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裏手指的形狀,在一點一點的伸入,不時摩挲著蠕動的內壁。待到自己適應之後,黎旭彎了彎手指,再緩緩伸進第二根手指。
  在黎旭細心的開拓下,江水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不由得咬住下唇忍耐。黎旭親吻著江水汗濕的脊背,雖然自己也忍得辛苦。
  “可以了麽?”黎旭伏在江水耳後,邊親吻邊問。
  “嗯……”
  天氣一天天炎熱起來,暑假在蟬鳴中到來。
  周末,黎旭跟江水兩人睡到十點才起床。客廳裏,黎媽媽正抱著寶寶看電視,見兩人一臉迷惘地走出來,催促著兩人去洗漱。寶寶看見父母抓著奶奶的衣服想站起來,衝他們咿咿呀呀地揮手,江水搖晃著步子走過去抱抱親親,然後跟著黎旭迷迷糊糊地去浴室刷牙。兩人擠在水池前刷牙,江水無意間擡頭看鏡子,這一看徹底清醒了,寬松的背心根本掩蓋不住自己跟黎旭身上的痕迹。
  江水翻了整個衣櫃,好不容易才翻出件有領T恤,仔細扣完扣子,勉強把鎖骨上的吻痕掩在衣領下。
  “穿這樣很熱诶!”黎旭拿著手裏的深色襯衫說,窗外的陽光燦爛無比。
  江水看見黎旭背上自己撓出來的道道紅痕,臉上不由得發熱,口氣不耐地說:“快點穿,哪來那麽多廢話!”
  兩人收拾到可以出門的時候都快十一點了,黎媽媽抱著寶寶問:“晚飯還回來吃麽?”
  “也許在外面吃了,不用等我們。”黎旭說。
  寶寶揮著肉肉的小手想撲過去,江水接過來抱在懷裏親了親寶寶的臉蛋,說:“要乖乖奶奶的聽話。”
  寶寶揪著江水的衣服不放,黎旭將寶寶抱過去給回黎媽媽,寶寶像是知道父母們要丟下自己出門一樣,著急地叫起來。
  “乖啊乖啊,回來給你買糖吃!”黎旭快速地摸了摸寶寶的頭,拎著背包拉過江水就開門跑了,不出三秒,背後就傳出寶寶震耳欲聾的哭聲。
  “啧,眞是纏人的小鬼。”黎旭邊跑邊說。
  “這次哭那麽大聲,回去又要哄很久了。”江水有些頭疼地說,但是腳步一點都不比黎旭慢。
  今天出門是爲了給江水買生日禮物,雖然離江水的生日還有半個月。江水考慮了幾分鍾,或者根本只是做個考慮的樣子,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一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家裏的台式機是三年前買的,江水嫌它玩遊戲不夠順暢,又不能N開,早就想換了。黎旭自然知道江水心裏的那點打算,卻也沒有反對,黎爸爸跟黎媽媽更是爽快地同意。
  兩人搭了一個多小時的公車,去到電腦城的時候已經是吃午飯的時候。電腦城附近有許多家快餐蒸品,黎旭帶著江水左轉右轉,拐了幾個彎才在一家蒸品快餐店停下來,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說:“聽說這裏的荷葉蒸飯很不錯,綠豆沙也很正。”
  進門一股冷風迎面吹來,江水頓時有了複活的感覺,剛才完全暴曬在正午的烈日之下。短短的幾步路就已經出了一頭汗。環顧四周,角落裏還有一張空桌,重要的是離空調很近,江水跟黎旭說聲:“我去占座。”
  “恩,要吃什麽?”黎旭掏出錢包問。
  “隨便。”
  從快餐店出來再進到電腦城,這段路又是一個酷刑,外面的太陽愈發熱烈,晃得人簡直睜不開眼。黎旭跑到大街對面的飲品店買了兩杯檸七,頭上就已經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
  江水用冰茶貼臉降溫,抱怨道:“這天氣,熱得見鬼了。”
  “上樓去吧,樓上涼快點。”黎旭拖過江水往自動扶梯走,江水邊走邊看兩邊的廣告牌,很習慣地讓黎旭給自己帶路。
  琳琅滿目的電子産品能讓人挑花眼,黎旭跟江水都不是有耐性貨比三家的人,對比了幾家店鋪之後就選定了品牌跟機型,簽字付款,電腦拿到手的時候也才下午三點多而已。
  看著外面的大太陽,江水駁回黎旭之前的逛街計劃,甯願回家補眠,才出來幾小時,自己就腰酸腿疼,只是其中原因他死都不會跟黎旭說明。
  黎旭聳肩,知道江水今天身體犯懶,而且說起來自己也得負一半的責任。兩人等半天才等來一輛人滿爲患的公車,江水已經有點站不住,只得招了輛的士。
  好不容易回到家,寶寶已經趴在小床裏睡著了,江水看過兒子正睡得香甜,自己把手提往桌上一放,進浴室隨便擦把臉就躺床上了。
  迷糊中似乎感覺到一雙手在自己酸軟的腰上按揉,江水翻了翻身,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熟睡。
  黎旭輕笑了聲,低頭在江水臉上親了親。
  
  
  
  17
  
  “花田喜事?”江水看著店名說,“這是婚紗店?”
  “恩。”黎旭答道。
  “婚紗店诶,感覺怪怪的。”江水皺眉,換了個手抱著兒子去開車門,最近寶寶吃好睡好,越來越沈了,單手抱久點整個胳膊都酸得不行。本來說好今天黎媽媽在家幫忙照看這小鬼,卻沒想到醫院臨時把黎媽媽叫走了,黎晝又早早出門玩樂,黎旭又不願意改期,于是不得不帶上寶寶一起。
  黎旭從車後座搬出輛嬰兒車,江水把寶寶放進去躺好,脫離大人懷抱的寶寶睜眼想哭鬧,被頭上吊著的彩色小球吸引了注意力,一雙大眼睛跟著晃動的小球來回轉動。
  江水邊走邊晃著手臂松筋骨,跟推著車跟在身後的黎旭抱怨道:“這小子怎麽越來越沈了,我整個手都麻了。”
  “一天吃八頓,老媽就怕餓著他,能不沈麽。”黎旭接口道,自己兒子的重量他自己也深有體會。
  門口的店員拉開門歡迎兩人,有著一張圓潤臉孔的店員小姐往黎旭身後看去,卻不見有女性客人的身影,不禁有些納悶地看著進來的兩位男客以及他們推著的嬰兒車。
  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的江水有些局促,尤其是店裏的工作人員幾乎都盯著他們看的時候,江水頂著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視線,在心裏暗暗道,看什麽看,沒看過麽!
  一個看起來是主管的女人向他們走來,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帶著親切甜美的笑容,直直向黎旭問道:“你們好,我能爲你們服務麽?”同時將兩人引到一旁的小廳,小廳與大廳之間用一排花架隔開。
  三人圍著镂花白色茶幾坐下來,黎旭翻著桌上的相冊,江水裝著看兒子扭頭看向另一邊,弄得年輕的女主管饒是經驗幹練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過了幾分鍾,才小心翼翼地問:“請問,你們是來拍婚紗照的麽?”
  黎旭笑眯眯地擡起頭來說:“難道這裏不是婚禮主題店麽?”
  “那,請問,新人是哪兩位?”
  “我。”黎旭點點自己,再指指一邊裝路人的江水說,“跟他。”
  女主管頓時睜大眼睛。
  嬰兒車上挂著的彩色小球漸漸停了,寶寶也不耐起來,揮著小手咿呀叫著,江水連忙把兒子抱在懷裏熟練地拍著哄。
  才幾個月大的寶寶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黎旭正好換完一套白色西裝出來,聽從形象設計師的意見將頭發修短了點使得黎旭看上去更爲帥氣。江水被黎旭的笑容給電到,怔了一會,直到黎旭一屁股坐到自己身邊才回過神來,頓時爲自己剛才的失神舉動感到羞赧。
  黎旭像是沒發現江水異常似的,從江水懷裏接過兒子,催促著江水去試衣服。
  江水回頭看幾眼黎旭,穿著正式的他不像往日那樣嘻哈隨便,增添了不少成熟氣息,竟然一下子不能跟自己天天睜眼就能看見的那個家夥想象在一起。
  我這是在發什麽神經,意識到自己又在想入神了,江水不由得甩甩頭,把腦子裏的绮思給趕跑。
  江水被帶到隔間洗了個頭,吹幹之後才來到外間,發型師是個個子嬌小的年輕男子,邊用手指梳著江水的頭發邊搭讪道:“你的發質很軟呀。”
  不擅長跟陌生人交談的江水嗯了聲,手指梳過頭皮的感覺令他發麻。對江水的沈默對方卻不以爲意,左轉右轉地打量著江水,繼續說:“坐在靠窗那邊的那位是你家親愛的?”
  手指滑過耳垂的感覺讓江水抖了抖,又因爲發型師的話而僵直。
  發型師笑嘻嘻地說:“你跟你家親愛的不一樣啊,他很健談,你卻不愛說話,正好互補。你們這次來補拍婚禮照,連兒子都帶來了啊!”眼見江水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連忙又解釋道:“這些可都是他自己告訴我的,你家親愛的簡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呢!”
  江水板著個臉,內心卻把黎旭罵了千百遍。
  原本還笑著的發型師突然小聲地說:“你也是第三性吧?”
  正在生氣的江水扭過頭來看著突然有些消沈的發型師,對方很快又擡起頭來笑著說:“第三性的顧客很少呀,先祝福你們新婚愉快了,厄,早生貴子看來是不用了,嘿嘿。”
  江水不知道該如何應答,只得點頭說了聲謝謝,不是每一個第三性都能像他這麽幸運,遇上一個愛人,得到一個家庭。
  也祝你幸福,江水說道,發型師笑了笑,不再說話,開始專心打理江水的頭發。
  
  
  
  18
  
  江水局促不安地回到小廳,黎旭看見他走進來頓時眼睛一亮,拜托身邊的店員幫忙照顧兒子。自己站起來走上去跟他並排站在落地鏡前。
  “這套衣服會不會太白了點?”江水側頭問,軟軟的頭發拂過臉頰。
  黎旭靠得很近,簡直跟江水貼在一起,低頭說:“不會啊,很好看。”
  “眞的要穿這個照?”
  “不然你以爲來這裏做什麽的?”黎旭看著江水剛做好的發型,把習慣性想揉他頭的手給強按下去。
  店員把准備好的花球拿過來,看著兩人不知道該遞給誰,黎旭倒是大大方方地接過來,塞到江水手裏,弄得江水尴尬不已,捧著個花球就跟火炭似的,抱也不是,扔也不是。
  正式拍照的時候,江水僵直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手裏的花球簡直要捏散一樣。攝影師雖然還面帶微笑地鼓勵著,卻也開始頭上冒出細小的汗珠。黎旭抱歉地笑笑,接過江水的花球,走上前去跟攝影師低聲說了幾句,攝影師最後點頭同意了。
  黎旭拉著江水走回桌子邊坐下來休息,江水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裏。
  “有那麽緊張麽?”黎旭取笑道。
  江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過一會兒又低聲說:“眞的有……有那麽緊張麽?”
  “其實也沒什麽好緊張的啦。”黎旭捏捏江水緊握成團的右手。
  江水撇嘴,卻沒有掙脫黎旭的手,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又沒經驗!”
  “你要有經驗就該我緊張了!”黎旭一下子坐直身子。
  江水鄙夷的從鼻子裏哼了聲,這時候寶寶在黎旭懷裏不安分地扭著小身子,扁扁嘴哭起來。江水接過寶寶,手伸進小毯子裏摸摸,謝天謝地沒有尿褲子。
  “餓了吧。”黎旭擡手看表說,“這都快中午了,我去拿奶瓶。”
  寶寶的奶瓶奶粉都留在車裏,黎旭問店員要開水來衝牛奶,手法熟練得不像個才二十多歲還帶著學生氣的男生,看得年輕女店員愣愣的。黎旭轉頭笑笑,說道:“小混蛋一天要吃八頓,不然就鬧得大家不得安甯。”
  “呵呵,您一看就是個好爸爸。”店員微笑著回道。
  黎旭拿著溫好的牛奶走回去,江水接過來嘗了下溫度,寶寶看見奶瓶子扭得更加厲害,咿呀地叫著。江水邊給寶寶餵奶邊磨牙說:“又不是搶你的吃,有必要次次都叫得特別大聲麽。”引得身邊的店員忍不住笑出來。
  黎旭趁江水的注意力都被兒子吸引過去的時候,朝攝影師打眼色,將一家三口的情景給拍了下來。
  攝影師向黎旭表示准備就緒,黎旭拍拍江水的肩膀,正和兒子玩得開心的江水臉上還帶著笑意,剛擡頭就眼前閃光燈一亮,兩人的笑容已經定格在相機裏。
  那天拍的家庭裝放大照正挂在床頭上方,江水抱著兒子,冷不丁被黎旭親了口在臉頰上。事後江水連羞帶怒,整張臉紅通通的,如果不是顧及著場合不對,黎旭眞想直接把他撲倒啃兩口。不過也正因爲這樣,江水慢慢放松下來,反正丟臉也不止這一回了。
  雖然只是領證,沒有舉辦酒席,但是兩人的房間還是重新裝修了一番,新換了窗簾櫃子,最重要的是,黎旭躺了好幾年的單人床被淘汰,換成嶄新的雙人床,連帶著一整套全新的枕頭被子,足夠兩個人在上面翻滾。結果是寶寶的搖籃沒地方放,只能搬進黎旭父母的房間。
  江水把洗好的西裝拿回來裝進袋子挂到衣櫃裏,黎旭洗完澡擦著頭發走進房間,說:“到你了,去洗澡吧。”江水洗完澡回房間,黎旭趴在床上朝他招手。
  “怎麽了?”
  “這幾天老感覺脖子跟肩膀有點僵硬,來幫我捏下。”
  “落枕了?”江水邊問邊靠近床邊。
  黎旭只穿著一條貼身的白色棉背心和寬松的大短褲,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等著江水的服務。江水踢掉拖鞋爬上床,跨坐在黎旭腰上,伸手給他捏起肩膀來。落到肩膀上的力道輕重適宜,恰到好處,舒服得黎旭“诶诶”地叫,不斷地指揮道:“诶,下面點,右邊一點……對對對,就是這裏。”
  “這裏?”江水認眞地捏著黎旭硬邦邦的肩膀邊說道,“硬的跟石頭似的,好點沒?”
  黎旭眯著眼,“舒服,有老婆就是好啊!”話沒說完,就感覺到腰上一輕,江水站起來用腳重重地踩在黎旭背上,口氣凶狠地說:“那我就讓你更舒服一點!”
  黎旭被踩著後背動彈不得,又不敢用力,怕一翻身把踩在他身上的江水給掀下去,努力擰著脖子回頭,江水挪了挪位子,又一腳踩到他肩膀上,看著黎旭像一個被翻了殼的烏龜脖子伸得老長,悶笑道:“給我老實點!”
  黎旭回過頭來,視線突然定格在某個地方,過了一會兒才意味深長地說:“恩,風景眞好。”
  江水不明所以,順著黎旭的視線往下看。房間開了空調,他跟黎旭一樣都只穿了條寬松的短褲,從下往上看,簡直一覽無余。黎旭一臉狹促的表情,讓總算明白過來的江水黑了一張臉。
  “龌龊!下流!變態!”江水松開腳想跳下床去,被奸笑的黎旭扯著小腿摔在厚厚的床墊上,雖然不疼卻也讓江水恍惚了幾秒鍾,下身一涼,唯一的短褲被黎旭扒拉下來扔床底了,赤裸的皮膚貼在涼滑的被子上,江水不由得並起兩條長腿。
  現在換成黎旭坐在江水腰上,江水窘迫無比。黎旭也不敢眞壓著江水,畢竟肚子上那條刀疤是貨眞價實的。江水瞪了黎旭一眼,對厚臉皮的黎旭來說根本不痛不癢。黎旭邊笑邊脫衣服,惱羞成怒的江水低聲吼道:“笑什麽笑!”
  乳頭被黎旭含在嘴裏的時候,江水還能感覺黎旭悶笑不已,濕熱的氣息落到乳暈上,江水抓著身下涼滑的被單,身體一點點變得燥熱起來,更多的卻是惱怒。
  黎旭邊笑邊做著擴張,不小心咬到嘴裏那粒已經變硬的小肉粒,正在開拓甬道的手指頓時被夾得死緊。
  “啊……”江水反應很大,立刻放開揉皺的被單,改抓黎旭的頭發往後拉扯。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黎旭連忙松開牙齒擡起頭來。通紅挺立的乳頭上留下幾枚清晰的牙印,疼的江水眼眶發紅,聲音也不由得哽咽起來;“混蛋……不做就算了。”
  對自己做出的烏龍事件,黎旭想笑又不敢,這時候還是先安撫江水比較重要,空著的一只手輕輕摸著江水,邊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們繼續吧繼續吧。”
  江水也顧不得黎旭的手指還插在自己體內,擡腿就踢向黎旭,怒罵道:“你想繼續,我還不想幹了呢!”
  即使黎旭有勤剪指甲的好習慣,硬物突兀地劃過內壁也還是會疼的……江水這次是整張臉都疼得皺起來,連黎旭也不由得苦笑,小心翼翼地退出江水體內,還好沒有流血。
  弄成這樣,兩人都沒心思繼續了,緩過勁來的江水直接給了黎旭一個後背,拿攤子蒙住頭就睡。黎旭歎氣,這次玩過火了,也在江水身邊躺下來,不顧江水的反抗,硬是把人抱在懷裏。江水哼唧了幾聲,最後還是趴在黎旭懷裏睡過去。
  
  
  《第二部完》


外篇 一


寶寶快周歲的時候,黎旭跟江水在黎媽媽的提醒下才想到,要給寶寶上戶口了。


上戶口第一個得有名字。


黎旭下課回來,就看見客廳裡,江水坐在茶几旁邊,一手推著搖籃,一手翻著茶几上的辭海。黎旭很不給面子地狂笑出來,拍著江水的肩膀說:“有那個必要麼?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你老公我啊。還辭海,你從哪裡翻出來的?都不嫌重啊!”


江水被黎旭笑得惱羞成怒,毫不客氣地一掌拍掉黎旭的手,“滾!別來打攪老子!”


黎旭臉皮厚度已今非昔比,在江水身邊坐下來,仗著自己手長,出其不意地抽走江水手裡的筆記本。江水想搶回來,卻被黎旭給擋著夠不著。


“我來看看,一個早上你都找了啥名字……恩,明睿……良……聰……噗哈哈哈……”


“黎旭!”


“對不起對不起,我保證不笑了!”眼看江水真的生氣了,黎旭放下筆記本,先去安撫被惹毛的江水,“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麼。我說,名字搞那麼複雜幹嘛?這麼難寫的名字以後寶寶寫得會很辛苦的,而且小朋友要是不懂念,給寶寶亂取花名,寶寶肯定會自卑的!”


看著黎旭煞有介事的樣子,江水反被逗笑了,沒好氣地說:“胡說八道!”


“本來就是嘛!名字簡單不代表不好啊,其實寶寶叫黎江就挺好得是不是?”


“那為什麼不叫江黎?”


“上戶口是上在我家誒!再說了……”黎旭不懷好意地說,雙手突然伸進江水的衣服裡,雖然是初春,家裡開著暖氣,江水只穿了件薄毛衣,黎旭很順利地就摸到了江水溫暖的身體,奸笑著說,“連你這個媽都是我們家的,乾脆你也順便改名叫黎水好了!”


“滾!別撓!啊哈哈哈……好癢……”江水在黎旭懷裡扭動著身體想要擺脫衣服裡作亂的雙手,“……停啊!我喊停……哈哈哈哈……卑……鄙小……人!放手啊……”


“說句好話來聽聽我就放開,說啊。”黎旭手下不停,利用身體優勢把江水壓在沙發上,“叫聲老公,我好想你來聽聽。乖,說了就放開你。”


“啊哈哈……你……滾……哈哈哈哈……”江水笑的閃出眼淚,手腳都軟得抬不起來,卻避不開黎旭的進攻,很快就氣喘吁吁地投降了,“啊哈哈……停!黎旭……哈哈……”


“說不說?不說就不停!”


“……哈啊……黎……旭……老公!哈哈……快停啊……”


“再叫多幾聲?”


“……給……老子滾!”


眼看江水快喘不過氣來,黎旭才停下手,把江水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順氣。呼吸平順下來的江水第一件事就是先給了黎旭當胸一拳,“媽的,混蛋!”


只顧著打鬧的兩人,早把取名字的事情給拋到腦後。

外篇 二


江水抱著寶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寶寶已經一歲多了,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


現在正熱播的是一部古裝武俠連續劇,皇著是個威嚴的老頭子,面對叛軍架在脖子上的利劍都面不改色,很有氣勢地說:“……祖宗的江山,豈能拱手相讓!”


江水看得正全神貫注,懷裡的寶寶卻突然揮舞著胖胖的小手興奮地叫起來:“啊!啊……”嚇了江水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不是又尿濕了吧!”江水急忙把寶寶抱起來,摸摸寶寶的小屁股,“沒有啊,難道是餓了?不是吧,剛剛才吃過。”


江水把寶寶放進一邊的嬰兒車,跑到廚房去沖牛奶,不料寶寶卻扭過頭去不肯喝,還用肥嫩的小手掌拍江水的臉。


“不喝就不喝,等下別又裝哭讓我喂第二遍!”江水轉身把牛奶瓶隨手擱在茶几上,這時候寶寶又興奮地叫起來:“啊!駕!”


江水猛地轉過身來,“啊?寶寶在說話?是不是啊寶寶,是你在說話?”


寶寶舞著小手,啊啊地亂叫。


“叫爸爸,寶寶乖,叫爸爸。”江水抓著寶寶的手,誘使他跟著自己叫。可是寶寶卻不買帳,還是啊啊地叫著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


“真是笨蛋啊!”忙活了老半天的江水洩氣道。


晚上睡覺前,江水跟黎旭說起來的時候還很心有不甘,黎旭卻笑笑說:“你教錯了嘛,寶寶當然不肯叫了。”


江水鬱悶地說:“可是以前在福利院裡,阿姨們都是這樣教小嬰兒說話的啊。”


“你明明就是寶寶的媽媽嘛,教他叫爸爸他當然不肯了!”


江水瞪大眼睛,抓起枕頭就丟出去,“滾!”


過了幾天,黎旭跟江水兩人一起看電視的時候,轉檯又轉到了那部熱播的電視劇。黎旭一下子挑剔演員長得難看,一下子又說劇情無聊,最終惹到江水不耐煩地說:“那你就別看了!”


黎旭正準備跟江水開始鬥嘴,這時候江水懷裡抱著的寶寶卻抓著江水的衣服想要站起來,一邊大喊:“啊!駕!駕……”


江水顧不得黎旭,連忙把寶寶抱起來說:“寶寶又說話了!是不是啊?”


黎旭也湊過來,“寶寶說什麼呢?再說一句給爸爸聽聽?”


可是寶寶卻閉上嘴巴,無論兩人怎麼哄都不肯開口了。


“都是你,把寶寶嚇到了!”江水埋怨道,“寶寶,說話啊。”


黎旭心想,你看寶寶那興奮樣,像是被嚇到的樣子麼!真是不可理喻。


江水逗了幾分鐘,寶寶就是不開口說話,無奈地放棄了。


兩人繼續看電視,當演到皇著說要封武藝高超的男主角做將軍,讚美了一大通好話的時候,寶寶又叫起來。


黎旭看看電視,男主角正氣凜然地說:“……護衛江山,草民義不容辭……”再轉身看看興奮不已的寶寶,黎旭嘗試地叫道:“江山?小江山?”


寶寶咯咯地笑起來,邊叫邊拍打著胖胖的小手。


“這是怎麼回事?”江水徹底的懵了。


黎旭邊逗著兒子邊說:“不知道,等老媽回來問問她吧。不過,小傢伙真的很喜歡別人叫他江山麼?誒,兒子啊兒子,你可真不給我面子。”


對此,黎媽媽的解釋是也許是因為寶寶跟江水呆的時間最長,所以先記得大家叫江水的聲音,才會對江字特別敏感。


黎旭雖然不滿,事後多次試圖讓寶寶叫黎字,但是寶寶就是不改口,從此,江山就成了寶寶的小名。黎旭安慰自己,好歹戶口本上寫的是黎江,大名還是跟自己姓的。


外篇 三


小江山一歲半的時候,已經能夠邁著兩條小胖腿蹬蹬蹬地走的又穩又快了,也能夠說些“媽媽抱”或者“爸爸壞”之類的簡單句子,被全家人當作心肝寶貝一樣疼愛。


不過,小江山最喜歡黏的還是江水。


星期六的晚上八點,照例是遊戲裡攻城戰的時刻,江水把江山丟給黎媽媽,自己窩在房間裡玩遊戲。


客廳裡,小江山拿著自己的奶瓶,奶聲奶氣地叫著:“奶奶!”


正在看電視的黎媽媽於是接過奶瓶,說:“寶寶餓了?乖乖的坐好,奶奶給你煮牛奶去。”看著黎媽媽進了廚房,小江山立刻滑下沙發,朝江水的房間走去。


推開虛掩著的房門,江水完全投入到遊戲中,根本沒注意到兒子的動靜。


江山走到江水身邊,矮矮的身子剛有電腦椅的高度,拉著江水的褲子,叫道:“媽媽抱!媽媽抱!”


原本聽到兒子叫喚都會立刻停下手來抱兒子的江水,此刻無暇顧及,伸手快速地摸摸兒子的頭頂,眼睛卻還緊盯著電腦螢幕,說:“江山乖,找奶奶喝牛奶去!”


小江山撅起嘴,繼續搖著江水,無奈江水一點反應都沒有,持續了有一分鐘,小江山見江水不理自己,只好放棄,轉身去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


江水感覺到兒子不再騷擾自己,松了一口氣,撇了眼兒子看看他在幹什麼,這一眼嚇了江水一跳。


小江山正坐在地上,面前就是裝在離地面很低的插座,而那胖胖的小手,正準備去揪上面的插頭。


“江山!不許動!”江水丟開滑鼠鍵盤,向江山撲過去。


可惜晚了一步,江水拉開小江山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抓住插頭線,順著江水的力氣,把插頭給拔了下來。


江水抱著兒子坐在地上驚魂未定,低頭去看兒子,發現他好像找到了個有趣的玩具一樣,甩著手裡的插頭。


“混蛋!”江水輕輕地揪著兒子的臉蛋,平靜下來後才想到自己在玩的遊戲。小江山揪下插頭的同時,電腦就黑屏了,遊戲自然也完了。


“啊啊啊,老子還在攻城戰啊!”江水頓時慘叫起來,氣得把兒子翻過來屁股朝上,高高地舉起右手,卻捨不得打下去,只能咬牙切齒地把兒子丟出房間,鎖上房門。


小江山拍著房門,卻看不到江水來開門,扁扁嘴開始哭起來,“媽媽來!媽媽壞!”


黎媽媽聽到哭聲,以為是江山餓了,正拿著剛泡好的牛奶出來,就看見江水氣哼哼地打開房門,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江山,捏著他的小手,惡狠狠地說:“看你以後還使壞!”


江山一手緊緊地抓住江水的衣服,一手啪啪地拍著江水的臉,哭的小臉都皺起來了。


黎媽媽心疼得趕緊上去把江山抱過來,江山卻抓著江水不放。江水將兒子接過來坐在沙發上喂牛奶。小江山喝了一半就不要了,打著嗝推開奶瓶,委屈地坐在江水懷裡。


“怎麼回事啊?”黎媽媽邊給小江山擦乾淨臉上的眼淚跟奶漬邊問。


江水挑著說了事情的經過,黎媽媽有些無奈地笑笑。


小江山哭了一陣,又喝飽了,在江水懷裡打起小小的哈欠,江水戳著小江山的臉蛋,眼看他又要哭起來,連忙停手,熟練地拍著後背哄他睡覺。


“媽,我帶江山去睡覺。”跟黎媽媽說了聲,江水抱著快要睡著的江山進了房間。


睡夢中的小江山還是不肯鬆開江水的衣服,江水只好陪著兒子一起躺在床上,黎旭回來的時候,江水已經睡著了。


黎旭上前給他們蓋好身上的毛毯,冷不丁地睡夢中的江水冒出一句:“跟黎旭一樣,混蛋!”黎旭完全摸不著頭腦,摸摸鼻子,一人親了一口,去洗澡了。


外篇 四


星期五的晚上,江水抱著八個月的兒子在沙發上看電視。


黎媽媽買了木鳳梨,剝好之後放在盒子裡凍起來,隨時都能吃。江水邊看電視邊吃著冰涼爽口的木鳳梨,懷裡的寶寶咬著自己的手指玩得不亦樂乎,透明的口水沿著肥嫩的小手滴落到胸前的圍兜上。


黎媽媽最近迷上了交際舞,把鳳梨仁放在盆裡泡著,讓江水自己煮來吃,最後又叮囑一聲不能吃太多鳳梨,江水應了聲,黎媽媽就跟同事出門了。


江水單手抱著寶寶,另一隻手捏著牙籤去戳盒子裡的鳳梨肉,眼睛沒有一刻離開電視螢幕,卻不知道寶寶好奇的目光已經從自己的肥手指轉移到了江水手上的黃色鳳梨肉上。


寶寶扭動身子轉了轉,拱起小屁股,往茶几上裝鳳梨肉的盒子伸手。江水自然察覺到兒子的動靜,手緊了緊,把好不容易拱起來趴在江水手臂上的寶寶又圈回自己懷裡坐著。


寶寶睜大眼睛,看著一下子離自己又變得好遠的盒子,蹬了蹬小腿,看江水並沒有在意自己,又開始拱起小屁股去夠茶几上的盒子。反復了好幾次,江水似乎不在理會兒子的舉動了,寶寶終於摸到了冰冷的鳳梨肉。


一開始,像是被凍到一樣,寶寶剛抓起鳳梨肉立刻又丟下了,正好這時候江水的牙籤插了下來。險險避開寶寶的小肉手,插到一塊果肉之後就放進嘴裡。寶寶目不轉睛地看著媽媽把黃色的果肉放進嘴巴里,口水又掉了下來,滴在地板上。這次寶寶慢慢地摸著果肉,抓起一塊小點的不那麼冰的,兩手一起塞進嘴巴里。寶寶砸吧著嘴巴里的果肉,但是沒長出牙齒的牙床咬不動鳳梨肉,而且冰冰的果肉吃起來一點都不好吃,寶寶皺著臉吐出來,又伸手去抓下一塊。


江水渾然不覺,正好吃完一塊鳳梨,牙籤這次卻沒那麼好運了,正正紮在寶寶到處亂摸的手上。


寶寶先是看著自己手背上尖尖的牙籤,過了兩秒才開始放聲大哭。


江水被嚇了一跳,低頭才看見寶貝兒子手背上紮著根牙籤,連忙拔開來,寶寶的肉手背上出現了個鮮紅的小點,好像要流血一樣。


心疼得不得了的江水把寶寶抱在懷裡,親親他的小手,安慰道:“寶寶乖,不疼不疼!”寶寶這次卻不買帳,哭得越來越烈。


“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江水拍著寶寶的後背哄他,卻沒什麼效果,又心疼又著急,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卻不料剛才削水果的小刀被撞到了地上,江水嫌麻煩沒穿拖鞋,一腳踩了上去,一股鑽心的疼痛激得江水差點沒跳起來。


黎旭一開門就聽到客廳裡傳來的哭聲,寶寶哭了許久,聲音都有些沙啞了。客廳裡,江水一手拿著雲南白藥往腳上撒,另一隻手推著搖籃,寶寶正坐在搖籃裡放聲大哭。


“怎麼了?”黎旭大步上前,抓起江水的腳查看。江水的腳掌邊劃開一道三公分長的傷口,在雲南白藥的作用下已經慢慢止血了,江水的白毛衣袖子上在剛才手忙腳亂的時候也沾了不少血跡。


“怎麼搞成這樣子!”黎旭責駡中帶著掩藏不住的心疼,江水倒是撇撇嘴,“疼。”


“叫你不穿鞋子!疼死你!”黎旭一邊說一邊用紙巾把江水腳上的血跡擦乾淨,再用棉簽塗上一層雙氧水,刺激得江水不住抽氣。


“現在知道疼了吧!”黎旭沒好氣地說,用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江水把兒子抱起來,心想,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啊,這下,我們算是扯平了,兒子。


寶寶打了個嗝,繼續哭。


外篇 五


六一兒童節學校放假一天。


黎旭早就答應那天帶著小江山去玩了,興奮的小江山頭天晚上就一直纏著黎旭問東問西,黎旭最後只得板起臉說:“再不睡就不帶你去了!”


小江山嘟著嘴,江水催促著他快點刷牙洗臉好睡覺。弄完之後江水把兒子送到房間的小床上,小江山大大地親了一口江水,又指指自己的小臉。江水親了親兒子,給他蓋上小薄毯,留了盞床頭燈,等江山睡著了才離開。


第二天九點多,小江山就來敲爸爸媽媽的房門了。江水閉著眼睛去推著黎旭,黎旭翻個身,把江水壓在身下,手也伸進江水的內衣裡。門外的小江山依然不屈不撓地敲著門,並且開口喊著:“爸爸開門!媽媽開門!”


江水踢了黎旭一腳,打著哈欠起床給兒子開門。小江山一看見媽媽,跳起來抱住媽媽的腰。江水摸摸兒子的頭,把他從身上扯下來,說:“去,叫你爸起床。”


小江山竄進房間,黎旭還攤平四肢躺在床上,江山猛地撲上去坐在黎旭肚子上,房間裡頓時傳出黎旭的慘叫。黎旭抓著江山的手臂裝作往上拋的樣子,嚇得江山哇哇大叫。直到江水洗漱完了出來制止他們。


“今天還要不要出去的?”江水把玩得正瘋的父子倆給趕進洗手間。


黎旭打算帶兒子到郊外的農莊去野炊燒烤,三人弄好出門的時候已經十點了。農莊只提供場地跟用具,食材自帶。江水本來打算在離家不遠的菜市買的,但是時間卻來不及,只好去超市買已經弄好的淨菜。小江山一口氣點了許多樣,黎旭最後只要了幾樣容易烤熟的東西,又買了調料跟竹簽,還有一次性手套、杯子、碟子。


大學時期經常跟朋友出去聯誼燒烤,黎旭熟門熟路地買完所有東西,再拿了幾瓶飲料跟礦泉水,結完帳,手上提著兩大袋東西回到車上。


江山一路上興奮極了,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黎旭開車,偶爾應付幾句。江水抱著兒子坐副駕駛座,覺得兒子越來越沈,同樣沈的還有自己的眼皮。


開了一個多小時,總算來到農莊。說是農莊,其實是一大片山地,除了燒烤還有果園跟魚塘,可以摘果子釣魚。燒烤場就在山腳的平地上,搭了幾個遮陽的棚子,黎旭他們去到的時候,已經有好幾桌開始燒烤了,其中也有帶著孩子過來的。


黎旭到登記處交錢,拿著單子到工作人員那裡去領燒烤架跟桌椅。江山圍著爸爸轉,好奇地看著炭火升起來。


黎旭給兒子套上一次性手套,教他怎麼把切好的牛肉串到竹簽上,自己把串好的雞翅用刀子兩面割開幾個刀口,刷上一層油,放到燒烤網上去烤。


江山興致勃勃地串著牛肉,黎旭看著串出來的肉串,大陀大陀的肉堆積在竹簽上,這樣的肉串很難烤均勻來。江水只好又把江山串的牛肉串重新串一次。


“貪多嚼不爛。”黎旭說。


黎旭把先串好的肉串跟香腸蘑菇等拿來烤,很快就烤好了第一批。小江山歡呼一聲,丟下手裡的工作撲上去搶肉吃。黎旭忙著料理雞翅,空不出手來,只好讓江水拿著舉到嘴邊。


江水當著兒子的面,臉上發熱。


食材買的有點多,三人都吃的很撐。江山吃完之後直犯困,在江水懷裡睡著了。江水把他抱上車,用衣服當枕頭讓他在車後座睡午覺。黎旭把剩下的食物都烤好之後,裝進事先準備的保鮮盒裡,帶回家熱熱就能當宵夜吃。


“去釣魚吧。”黎旭收拾完之後提議,“江山這一睡估計要三點才醒了。”


兩人去交錢領釣竿,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展開凳子坐下來開始釣魚。慢慢地,黎旭感到肩上一沈,江水靠著他睡著了。


黎旭調整姿勢,把江水摟著懷裡,享受午後寧靜的時光。


外篇 六


黎小弟在心中詛咒自己的大哥一萬次,難得的雙休日,那對無良夫妻居然丟下不滿周歲的兒子跑到隔壁的城市去參加什麼全城大狂歡,而且還是清晨一大早就偷偷拿起背包跑了,根本不給人反抗的機會。


於是早晨八點鐘,還在睡大頭覺的黎晝不得不在老媽的語言威迫下,一邊打哈欠一邊推搖籃哄著哭鬧的寶寶。真是一停下來就哭,黎小弟苦著臉,趴在床邊一手機械性地推著搖籃,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著,最後索性跑去開電腦玩遊戲,把搖籃推到電腦旁,用腳踩著輪子來回推動。


寶寶在有節奏的晃動中慢慢地又睡著了,黎小弟呼了口氣,總算安靜下來了,無奈實在太困,遊戲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黎小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算回床上去補眠,沒想到一站起來,本來該睡著的寶寶卻咂咂嘴,睜開眼又哭起來。


不會是餓了吧,黎小弟一個頭兩個大。黎媽媽臨走前已經沖泡好牛奶,溫在寶寶專用的小鍋裡。黎小弟彆彆扭扭地抱起寶寶,寶寶停頓了下,敏銳地察覺到不是媽媽的懷抱,一扁嘴又開始放聲大哭。


“小祖宗,拜託你別哭了。”黎小弟也想哭了。


黎晝跑到廚房,想把牛奶灌到奶瓶裡,手裡卻還抱著寶寶,於是又跑回房間把寶寶放到搖籃裡,再往廚房衝刺。


灌好牛奶,黎晝心想,吃飽了之後寶寶總該乖乖睡覺了吧。但是之前黎媽媽就已經給寶寶喂過一餐了,所以已經吃得很飽的寶寶含著奶嘴喝了口,又全部吐出來,這次還邊哭邊揮手蹬腿。


“啊啊啊,混蛋大哥!”黎晝慌忙拿過紙巾把寶寶嘴邊的牛奶擦去,抱起寶寶學著江水的樣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輕拍著後背哄道,“寶寶乖啦,有怨言就去罵你那個無良老爸吧,別哭了別哭了。”


寶寶打了個小小的嗝,一張嘴,把含住嘴裡的牛奶給吐到黎晝的脖子跟衣領上。


黎晝終於崩潰了。


“我也好想哭啊……”黎小弟皺著臉,乾脆帶著寶寶進了黎旭的房間,躺在那張新換的雙人床上哄寶寶睡覺。


也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寶寶的哭聲漸漸弱下去,等到寶寶睡著的時候黎晝已經筋疲力盡了。黎晝直板板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生怕吵醒了寶寶,又來魔音穿耳。


不過,黎晝精神放鬆下來後,頭一歪,也跟著睡著了。


寶寶睡醒的時候,居然不哭鬧,而是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黎晝,然後伸出肥手抓住黎晝的頭髮使勁兒一拉。


黎晝痛得閃出眼淚,惡魔,眼前這個看上去好奇而無辜的寶寶絕對是惡魔!


寶寶手裡抓著揪下來的幾根頭髮,覺得很好玩,咯咯地笑起來,黎晝內心裡默默地追加詛咒黎旭一萬遍。


二哥,我好想你,你快回來吧……


外篇 七


江水接到兒子的班主任電話,急匆匆趕到學校的時候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空蕩蕩的,教學樓傳出陣陣讀書聲。江水向門衛打聽教師辦公室的位置,對方詳細地指了路,江水道謝,沿著門衛說的路線前進。


還沒進門,江水就透過玻璃窗看清辦公室裡的場面,兒子江山貼著牆根老老實實地站好,而年輕的班主任雙臂交叉在胸前正在訓話,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號啕大哭的同齡孩子,而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給他拍背擦眼淚。


肯定又是黎江欺負別人了,江水傷腦筋地想。


黎江看見自己媽媽進門的時候內心裡直叫慘,怎麼老師叫的是老媽而不是老爸啊!這次死定了啊!


班主任看見江水進來,問:“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黎江的家長,我姓江。”


班主任楞了下,對方也太年輕了點,迅速調整臉上的表情,江水也不以為意,直接說:“是不是黎江那臭小子又在惹是生非了?”


“厄,江先生,事情是這樣的……”班主任邊給江水讓座邊說,卻不料給對方家長打斷了。


“你就是黎江的家長?你看你家黎江把我兒子欺負成什麼樣了!”對方媽媽氣勢洶洶地叫道,“你怎麼管教你家小孩的!看你這樣,年紀輕輕的,淨教出些沒教養的野孩子!恐怕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江水皺眉,還沒開口,黎江就跳起來嚷嚷道:“大媽你胡說!明明是陳凱先打我們的!”


“老師!你看看這野孩子,錯了還不知悔改!”對方媽媽似乎被黎江那聲“大媽”給刺激到,激動地高聲叫道。


江水直接上前拍黎江的頭,說:“臭小子,給我閉嘴!”


可憐的班主任夾在兩方之間,根本沒機會開口。


這時,黎江旁邊的一個小男孩怯怯地站出來開口說:“不關黎江的事,是……是我把膠水倒到陳凱頭上去的……”江水這才注意到這個長得白白淨淨,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黎江回頭對那男孩子凶道:“笨蛋!是我叫你倒的,膽小鬼!”


江水又給了黎江腦袋一巴掌,說:“閉嘴!沒你的事!”


黎江臭著臉,梗著脖子不說話。班主任總算抓到機會來向雙方家長解釋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三個小孩子打架,老師發現的時候,陳凱已經被黎江壓在身子底下,而魏南,也就是幫黎江說話的男孩子把一整瓶強力膠水倒在陳凱的頭髮上,至於打架的起因,陳凱估計被嚇到了,哭哭啼啼地連話都說不完整,黎江則是嘴巴閉得牢牢的,怎麼問都不肯開口。


江水為不知道像黎旭還是像自己多點的兒子頭痛不已,如果說固執的話,這點像自己,而衝動好強則比較像黎旭。


最後沒辦法,在老師的調停下,被老媽惡狠狠地威脅過的黎江不情不願地給對方道歉,並且寫兩百字檢討第二天交,對於小學生來說,兩百字的檢討無疑是酷刑了。


陳凱媽媽還不依不饒,江水扯著兒子,學黎旭平時那樣臉上掛著微笑說:“真是十分抱歉,我自己的小孩我自己會管好,不勞煩你操心。”


至於魏南的家長一直沒出現,班主任似乎也知道他家情況特殊,所以也是說兩句就讓他回去了。時間也快到放學的時候,江水問黎江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回家,鬧彆扭的小鬼別過臉,大叫一聲“媽媽你吃裡扒外!”拉過魏南就沖回教室去了。


“你個臭小子!”江水氣結。


結果放學時還是黎旭把兒子接回家的。聽了兒子的抱怨,黎旭倒是很有興趣地問:“於是事情的真相其實是你英雄救美了?”


“魏南他很可憐的。”黎江皺著小臉蛋說道,“班裡的肖麗莉是他鄰居,她說她媽媽不讓她跟魏南玩,因為魏南的媽媽是第三性,生他的時候去世了,他也是第三性,不許跟他玩,所以班上的很多同學都不理魏南。”


“是麼,那你呢?你為什麼又要跟魏南一起玩?”黎旭繼續說,“還幫著打架,看不出來啊兒子!”


“那是因為陳凱罵魏南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我看不過才去幫忙的嘛!我也不喜歡魏南啊,膽小鬼一個,但是看他那麼可憐所以我才忍不住出手的。而且要是別人這麼說我媽,我肯定把他的門牙給打爆掉!”


黎旭忍不住笑出聲來,黎江頓時很鬱悶,“老爸你也覺得我錯了麼?”


“不,你沒錯,做得好兒子。”黎旭摸摸兒子的頭說,“不過這話可不能給你媽知道!”


“知道了!老媽還讓我寫檢討呢!爸爸你要幫我寫!”


“寫檢討啊,這個我不在行。這樣吧,我上網給你找兩篇抄抄。為了獎勵你見義勇為,我再帶你去吃大餐!”


“老爸萬歲!”黎江歡呼。


外篇 八


江水跟黎旭吵架了,黎旭索性搬到周繁家裡去躲幾天,江水也不上班,直接請假在家裡玩遊戲玩得天昏地黑。江山從學校回來面對的是冷冰冰的廚房。餓著肚子去找江水,正在遊戲裡洩恨的江水扯下頭上的耳機不耐煩地說:“去,冰箱裡有昨天剩下的蛋糕。”


“又是蛋糕,我不要吃蛋糕!”江山抗議道。


“那就跟你爸說去!做飯的是他又不是我!”


“我都要餓死了,媽,我好餓啊!”江山抱著江水的腰不放,被纏得受不了的江水只得臭著臉站起來,在廚房裡翻找了一陣子,只找出昨晚剩下的白飯跟幾個雞蛋,馬馬虎虎做了個蛋炒飯,把盤子往江山面前一放,說:“吃吧!”然後就回房間去了,還把房門給反鎖防止江山再進來纏他。


江山一邊挖著蛋炒飯一邊埋怨,老爸你就算要跟媽媽吵架,好歹也給我留點口糧啊,正吃著的時候黎旭打電話回來,江山盯著江水的房間門,小聲對著電話訴苦。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江山皺著臉蛋問。


“乖兒子,吃飯了沒有?”黎旭避開話題。


“正在吃,媽媽做的蛋炒飯。”江山抬頭望瞭望,才接著說,“媽媽做的不好吃,飯都炒焦了,雞蛋也好咸。爸爸你快點回來做飯嘛!”


“乖,冰箱裡有蛋糕……”


“我不想吃蛋糕!”江山忍不住翻白眼,“我也不要吃炒得很難吃的蛋炒飯。爸爸你快點回來啊回來啊回來啊!”


江水正好出來喝水,立刻蹬蹬蹬地走過來端起盤子就走,說道:“難吃你就別吃了!黎旭你不想回來就別回來了!”


電話另一頭的黎旭忍不住回道:“江水你別太過分!我讓你不是怕你!”


江山捏著話筒放也不是聽也不是,大人吵架關他什麼事啊,他只是一個小學生而已!學著電視裡的劇情,年紀小小的江山歎氣,現在的大人啊……


“兒子,兒子接電話!”黎旭等不到江水的回音,只能開口叫自己兒子。


“幹嘛?”


“實在不行你就出去吃吧,鞋櫃裡還有錢麼?沒錢問你媽要,他要是不肯給你就說先墊著,回來老爸幫你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老爸你還嫌媽媽不夠生氣麼,江山叫苦,還是乖乖地應了聲:“哦。”


“老爸現在接你出去吃飯,你過半小時在社區外面的十字路口等著。”


“恩,好!”


“乖,我掛了啊,別跟某人一般見識!”


好不容易結束跟黎旭的通話,江山正鬆口氣,江水就穿戴整齊出來,江山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媽,你要出門啊?”


“不出門吃飯難道在家裡餓死啊,快點去換鞋子!”


“可是……”


“可是什麼?再磨蹭就沒得吃了!”


可是老爸也說了等下要帶我去吃飯啊……江山這次是真正的發愁了。


終於,在過了三天非人折磨的日子後,江山給最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打電話求援。得知孫子沒飯吃的悲慘處境,黎媽媽第一時間把江山接回家。


吃飽之後的江山坐在沙發上吃著奶奶剝好的柳丁,邊控訴父母吵架撒手不管小孩子的罪惡行為。回家蹭飯吃的黎晝在一邊說:“你爸媽是挺幼稚的,兒子都那麼大的兩個人了,不過你爸媽那是先上車後補票,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所以難免會比較衝動,大人都有個七年之癢……”還沒說完腦袋就被黎媽媽給拍了一巴掌。


江山也知道自己父母跟別人不同,每次開家長會,自己老爸往教室後面那堆家長中間一站,過於年輕的外表格外顯眼,老師點到名都要驚訝一番。


黎媽媽邊收拾茶几上的果皮邊問:“寶寶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吵架啊?”


“我也不清楚。”江山皺著眉說,“反正我一回來他們就吵起來了,然後爸爸就摔門走了。”


黎媽媽見在江山這裡問不出什麼來,也不再接著問了,而是給江水打電話,讓他過來吃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人接,江山倒是很有經驗地說:“媽肯定是又鎖在房間裡玩遊戲了。”


連撥了好幾次,話筒那邊才傳來江水懶洋洋的聲音:“喂,誰啊?”


“江水嗎?是媽媽。”


那邊江水的聲音立馬精神起來,說:“媽,有事嗎?”


“沒什麼,吃過飯沒有?”黎媽媽還是溫和地說。


“厄,幾點了我看看……”江水扭頭看鐘錶才察覺已經中午快一點了,但是卻不見江山的身影,頓時有些慌了,急忙說:“媽,江山還沒回來,我要去找他,有事下次說啊!”


黎媽媽聽了不由得好氣又好笑,說:“別緊張,寶寶在我這裡。”


“啊?那個小混蛋什麼時候一聲不吭就跑過去的!”


“你先別急著說寶寶,是我接他回來的,我跟他爺爺都想他了。倒是江水你,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吃飯了沒?”


“不好意思啊,媽我剛才沒聽見。沒吃呢,我不餓。”


“不吃怎麼行,過來吃頓飯吧。”


江水還想推脫,黎媽媽卻堅持要他回家一趟,江水只能答應了,臨出門在浴室里弄了十幾分鐘,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頹喪才敢回去。


終於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飯菜,江水本來還忐忑不安地等著黎媽媽的訓話,卻沒想到黎媽媽一字不提,不過江水要帶江山回家的時候,黎媽媽說時間晚了讓他們留下來過一夜。江水此刻自然不敢反對黎媽媽的任何決定。


江水跟黎旭之前的房間還原封不動地保留著,以前的舊衣服也還留有幾套,但是已經很久沒穿過了。睡衣可以借黎晝的,但是內褲總不能穿別人的吧。


江水跟黎媽媽打聲招呼,拿起鑰匙去附近的超市買內褲,江山纏著要跟著去,被江水用零食做保證給打發了。


超市里人不多,江水從貨架上拿了包白色內褲丟進籃子裡,還得繞到食品區去給江山買吃的。想到晚上吃太多零食不好,江水只給江山拿了一排半固態的優酪乳,卻給自己買了牛肉乾跟橙汁。


慢慢地走回家,快到樓下的時候,江水看見樓梯對面的角落裡停著輛車,只能隱約看出有個人靠著車門抽煙,黑暗中紅色的煙頭一閃一閃。那人看見江水噌地站直來,把煙頭往地上一扔,大跨步上前來揪著江水的胳膊就往車上拉。


“幹什麼!你……”江水拎著塑膠袋正想往對方頭上砸,正巧車頭燈亮起來。


黎旭瞪著江水,咬牙切齒地說:“幹什麼?幹你!”


黎旭一個下午往家裡撥電話,直到手機徹底沒電了也沒人來接。雖然他還在跟江水冷戰,但是每天都會給兒子打個電話,今天卻一反常態無人接聽。以為出事了的黎旭也沒想到打電話回父母家,一下班就趕回家,然而家裡空無一人,江水跟江山都不在。打電話到江水店裡,店員卻告知江水已經請假很多天了,黎旭拿著電話本輪著打了一圈電話,抽完一包煙之後才想到自己父母家。


到樓下的時候,他已經從電話裡知道江水出門去了,索性也懶得上樓,直接在下麵等江水。


江水看是黎旭,剛放下塑膠袋就被黎旭推進去,倒在車後座上。


黎旭跟著鑽進車裡,壓在江水身上。


“滾開!”江水推搡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黎旭,手裡的東西散落在車座下。


黎旭抓到江水的的手壓在頭頂上,低頭去咬他的雙唇。


江水模糊地罵道:“媽的!別次次都……唔……同一招!下三濫……嗯……”


一吻結束,江水輕喘著氣,黎旭壓在江水身上,在他耳邊說:“喂,講和吧。”


其實吵架的原因已經不是重點了,相處了這麼多年對對方都已經瞭解透徹,無論優點還是缺點都已經習慣跟適應,兩人缺乏的只是一個和好的動機而已。


“我打了一個下午的電話,你知道我有多著急麼!”黎旭咬著江水的耳垂說,“兒子都這麼大了,吵架也沒意思,和好算了。”


“你……你他媽的先把手拿開!”江水憋紅了臉低聲吼道。


黎旭的手已經伸進了江水的褲子裡,邊揉捏邊繼續說:“和好吧,我都憋了好幾天了。”


媽的!江水咬牙切齒,黎旭比他還要熟悉自己身上的敏感點,很快身體裡就躥起一團熱火。江水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說:“混蛋!這是外面!”


“偶爾玩點刺激的嘛!別人看不見的!”


“混蛋……”

江水喘息著發洩在黎旭手裡,上半身衣物完好,下麵光著兩條腿搭在車座上。黎旭準備擴張的時候才想起來車上沒有潤滑劑。


“怎麼辦?”黎旭問江水。


“那就別做了!讓我穿褲子!”


“那可不行!”黎旭把江水壓回去翻過身躺著,撈起車座下的塑膠袋翻出瓶優酪乳,撕開包裝把半固態的優酪乳倒在手上,冰涼的奶液滴落在江水的臀上。


“黎旭你瘋了!那是你兒子的宵夜!”江水忍不住呻吟道。


“明天買一箱!”黎旭說著就著微弱的光緩慢地把完全潤濕的吸管一頭插進江水緊閉的穴內,捏緊優酪乳瓶口,把優酪乳擠進江水體內。陌生的體驗讓江水抓撓著光滑的車座,最後抓緊安全帶不放。


等到灌了半瓶優酪乳,黎旭小心翼翼地把吸管抽出來,引得江水不住顫抖。一些奶液溢出體外,穴口又立刻閉攏。黎旭用剩下的優酪乳塗在手指上開始做擴張。


體內的手指攪動著優酪乳塊,黎旭惡質地把軟綿的奶塊就著腸壁摁碎均勻塗抹,牛奶裡的氣泡破裂的聲音似乎變得格外清晰。江水的身體抖動得愈發厲害起來。


車內空間狹小,黎旭坐在後座上,抱起江水讓他靠著前面的副駕駛座,半蹲著貼近黎旭緩緩坐下,把黎旭的分身吞進體內。江水繃直了腿肚子,在黎旭的引導下來回地坐下站起。


“不……不行了……”江水抱著座椅,軟得幾乎站不起來。黎旭往下滑半躺在後座上,讓江水後仰躺在自己身上開始抽插。江水空閒下來的雙手堵著嘴不讓自己發出高亢的尖叫。


待到兩人平靜下來,黎旭給江水擦了擦狼藉的下半身,套上褲子。江水完全不想動,任由黎旭把自己翻來翻去。


黎旭親親江水,說:“回家吧,江山先丟著,明天再過來接回去。”


“恩。”江水挪了挪讓自己躺的舒服點,現在他渾身酸疼,刺激歸刺激,但是車子果然沒有床舒服,“到家再叫我。”


兩人莫名其妙的吵架,又突然和好,讓黎家的人奇怪卻也覺得正常,夫妻冷戰和好而已。而這次吵架跟以往有所不同,兩個月之後,黎旭載著江水去找黎媽媽做檢查了。


外篇 九


週五的晚上,黎旭跟江水正像往常那樣坐在沙發上抱成一團,邊看電視邊親來親去,絲毫不顧及已經小六的兒子會不會突然出來撞見兒童不宜的場面,至於撞見之後會給兒子造成什麼影響,就更加不在兩人的考慮範圍內了。


眼看黎旭的手已經伸到江水的睡衣裡面了,正對著兒子房門的江水突然把黎旭的手拍下去,咳嗽兩聲轉身整理衣服。黎旭依然抱著江水,以掩蓋已經有所抬頭的部位。


兩個大人坐正之後,黎江才慢吞吞地走過來,站在兩人面前,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


黎旭擺出父親的威嚴樣子,清清嗓子問:“有什麼事麼?快十點了怎麼還不睡覺?”


黎江的眼光在父母之間移來移去,饒是臉皮厚如黎旭,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剛才兩人玩親親的場面給兒子看去了,又看了多少。江水面皮比黎旭薄,想趕兒子回房睡覺去,黎旭的東西在他屁股底下頂著很難受……


“那個,爸……”黎江扭扭捏捏地開口,黎旭跟江水正納悶自己兒子怎麼轉性了的時候,黎江繼續說。“這個週末,我能不能請個同學到家裡來玩啊?”


“可以啊,你不是經常帶同學回家麼?”黎旭開口問。


“不是來家裡玩,是……可以留在家裡住麼?”黎江小心開口,唯恐父母不同意解釋道,“是這樣的,他爸明天要出差一個星期,他家裡就剩他一個人了!他一個人在家好孤單好可憐的!”


“這樣啊……好孤單好可憐噢……”黎旭向江水擠眉弄眼。


江水拍了下黎旭的頭,說:“別欺負我兒子!”又轉頭問黎江,“他爸就那樣放心他一個人在家?”


“不是啦……以前他爸爸出差,都讓他到鄰居阿姨家住的,但是一個人很孤單的,都沒人陪他玩!”


“是沒人陪你玩吧!”江水擺擺手,說,“好啦好啦,我又沒說不準他來,明天叫你爸去接你那小同學過來。”


“噢!謝謝媽謝謝爸,明天我們搭公車回來就行了,不麻煩老爸了!”黎江說完,湊上去一人親了一口,轉身蹦蹦跳跳回房間去打電話了。


黎旭摸著被親得濕嗒嗒的臉頰,突然想起一樣事情,扭頭喊:“喂,臭小子,你還沒說你的同學是男的女的!”


“是男生啦!”黎江從門背後露個頭出來,沖黎旭吐舌頭,“老師說了,不許早戀!”


眼見黎江關上房門,江水才從黎旭身上跳起來說:“真不愧是你兒子,盡得你真傳!小小年紀就懂得泡妞了!”


黎旭摸摸鼻子,笑著說:“兒子大了嘛!別說這個了,先關心關心我兄弟吧。”說著抓過江水,電視都不關就拉回房去。


週六的清晨,黎江早早地爬起來去敲父母的臥室門。臥室裡開著強冷氣,從被子與枕頭之間伸出一個手來,熟練地摸到床頭上的鬧鐘,按掉後面的鬧鈴後才縮回去,順便拉起被子蓋住腦袋。


過了半天屋內都沒回應,黎江索性咚咚咚地捶起門來,同時大喊:“爸爸開門!媽媽開門!”


床上的棉被開始挪動,過了幾分鐘,黎旭的腦袋被推出床外。

“讓他別來吵我……”江水嘀咕著,卷緊被子翻個身繼續睡。


黎旭撓撓頭髮,邊跟江水扯被子,邊迷迷糊糊地說:“什麼事啊兒子?”


門外的黎江已經整裝待發,背上的書包裝著門鑰匙,水壺,以及從冰箱裡掏出來的各種零食,隔著門板說:“爸爸,我要出門去接同學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黎旭眼睛都沒睜開,手臂箍著江水的腰,頭埋在江水肩窩,不一會兒就重新睡過去。


得到父親的回應,黎江蹦蹦跳跳地出去找魏南了。


另一邊的魏南也早早地起來,梳洗乾淨後搬了個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大門口等著黎江,鄰居阿姨讓他回屋裡坐都執意不肯。每當樓下傳來腳步聲的時候都要站起來伸頭出去看。


鄰居阿姨拖著魏南進屋,說:“小南啊,在屋裡等也是一樣的,瞧你累得,快進來!”


魏南拖著小凳子,乖乖地跟阿姨回廳裡坐著,等阿姨一轉身,就跑到陽臺上踮起腳往下看,阿姨看了也只能搖頭。


好不容易,黎江小小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大門那裡,魏南興奮得整個人都爬上陽臺朝他不住地揮手。


黎江也看到了魏南,笑著跑過去。


阿姨給魏南整理好一書包的行李,包括換洗衣服,平時用的飯盒,以及其它零七零八的東西。


魏南看著黎江站在邊上笑,不由得臉紅耳熱,阻止阿姨繼續往自己書包裡裝零食,搶過書包抱在懷裡連忙說:“好了,阿姨,那些我不需要了!”


黎江笑眯眯地翻開自己的書包湊上去跟著說:“對呀,阿姨你看,這些都是我帶給南南的!”


阿姨摸摸邀功的黎江,說:“黎江真是好孩子。”


兩人告別阿姨,手牽著手往外走。魏南紅著臉跟著黎江,走了一段路才小心翼翼地回握住黎江的手。黎江回頭咧嘴一笑,抓著魏南的手晃過來晃過去,最後索性扯著他開始奔跑。


兩人一直跑到公車站才停下來喘氣,魏南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動,而黎江很快喘過氣來,轉身認真地看著站牌,想找出一條去遊樂場最近的路線。


“不去你家麼?”魏南驚奇地說。


“我爸媽還在家睡覺啦,我們去遊樂場玩嘛!我帶了好多吃的噢!”


魏南也被黎江的決定吸引,黎江從書包裡翻出零錢袋,掏了兩個硬幣,拉著魏南上了車。


兩人並排坐在公車上,魏南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黎江則握著魏南的手不放,小小的手心裡都是汗。


“那個……恩,南南……”


“什麼?”魏南轉過頭去,卻看見黎江盯著窗外的風景,通紅的耳朵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透明。


“恩……那個,我們這樣,厄,算不算是……是約會?”


魏南聽清最後兩個字,瞬間漲紅整張臉。


黎旭跟江水兩人十點多的時候才爬去浴室刷牙,客廳裡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江水刷得滿嘴白色泡沫,捅捅旁邊的黎旭,含糊地說:“黎江還沒回來?”


“大概是出去玩了吧,他不是說要去接他同學麼?”


“接到現在也沒回來,去哪裡了這傢伙?”


“吃飯的時候大概就會回來了吧。”黎旭拿過毛巾擦臉,轉身到餐廳的冰箱去翻能當早餐的東西,翻來翻去只找到幾個雞蛋跟昨天剩下的半塊蛋糕。


黎旭在廚房煎雞蛋的時候,江水擦乾淨臉,開冰箱拿出牛奶給自己跟黎旭倒了兩杯,睡到現在早就饑腸轆轆,江水看到冰箱裡的蛋糕拿出來直接用叉子叉著吃。


黎旭端著煎好的雞蛋出來,看到江水倚在冰箱門上大口大口地吃著冰凍過的蛋糕,不由得放下盤子,把牛奶放進微波爐里加熱,奪過江水的蛋糕,換上熱牛奶。


“過來吃早飯,一起床就吃那麼冷的東西你也不怕吃壞肚子!”


“肚子餓嘛,我沒那麼嬌貴,不需要那麼講究的!”江水邊說邊把雞蛋送進嘴裡,“不過我還是想吃海鮮粥做早餐。”


“那中午出去吃海鮮好了,正好帶倆小傢伙出去。”


眼看快十一點了,兩人也只是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免得等下中飯吃不下,只是到這時候,黎江還沒回來。


“究竟跑哪去了?”江水抬頭看客廳牆上的掛鐘,已經十點五十五分,距離黎江出門也有有兩個多小時了。


黎旭把碗筷收到盆裡泡著,擦乾淨手出來,正好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江水正在收臥室的床單,黎旭走過去拿起電話。


電話是黎江打來的,兩小孩在遊樂場玩的太高興,現在不知道回去的路線了,就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裡打電話回來求助,撒著嬌讓黎旭開車來接。


黎旭覺得好笑,說:“正好,我跟你媽決定出去吃海鮮,少了你可就輕鬆多了。吃完飯我們會順路過去接你的。”

電話那頭的黎江一聽有大餐,頓時哇啦哇啦地就喊開了,黎旭回頭看看江水收拾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逗黎江玩了,跟他說:“得了得了,不會少了你,我跟你媽準備出門了,過一個小時你再打手機給爸爸。不說了,掛了啊。”


過去接黎江的路上有點堵車,江水給常去的海鮮店打電話訂座,剛掛了電話手機又響起來。原來是黎江等得不耐煩,問他們到哪了。


“有點堵車,估計會晚點,你身上還有錢吧,自己找個店去吃冰激淩。”


黎江嘟著嘴掛了電話,不遠處肯德基爺爺的笑臉在陽光下十分燦爛。


黎旭到了遊樂園附近的時候,正想找地方停車,江水說:“不用找了,到前面的肯德基再停。”


果然倆小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滿滿的一桌食物。


眼尖的黎江先看到爸爸的車,連忙把所有食物統統打包,拉著魏南就跑出來。


江水皺著眉說:“吃飽了?那正好,海鮮也不用去吃了,直接回家好了。”


“才沒有!我們只吃了一個冰激淩!這些是給媽媽跟爸爸你們吃的!”黎江邀功地捧著一堆食品給老媽過目。


江水哼了聲,拿過一包上校雞塊開了,也不用手套,直接拿起來啃。


魏南是第一次看到黎江跟父母的相處模式,有些不知所措,打招呼也是怯生生的。黎旭從後視鏡裡看到這個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內心裡笑的邪惡,表面卻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以長輩慈愛的眼神看著後視鏡裡的魏南。


“今天路上堵車,我們來得晚了,小南等很久了麼?肚子餓不餓?等下帶你去吃大餐哦。”


魏南拘謹地說:“沒,不是很久。”


黎江打開一包薯條,遞過去要跟魏南分吃,魏南看看前面的倆大人,江水拿了塊雞塊,直接塞到黎旭嘴裡,抽出來的時候還很自然地放到自己嘴邊舔乾淨手指上的碎屑。


魏南看得有點發懵,嘴裡也被黎江塞了幾根薯條,連忙低下頭去。


吃完大餐,兼之玩了一個早上,兩個小鬼都困得不行。黎江爬上車後座,躺下去就不肯起來了。魏南雖然也困,卻還是強撐著挺直身板。


江水把黎江扯起來。黎江不情不願地從車後座上坐起來,雙手環抱著他的腰,頭在他懷裡蹭來蹭去撒著嬌,眼睛卻還是閉著的。


車後座讓出來給魏南躺著,江水抱著黎江做到副駕駛座去。魏南趴在車後座上,很快也睡了過去。迷糊中似乎覺得自己在半空中移動,魏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黎江父親懷裡。黎旭也發現魏南醒了,抱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說:“快到家了,繼續睡吧。”


魏南點點頭,閉上眼睛,叫了聲:“爸。”


跟著上來的江水跟黎旭聽了都不由得一愣,還是黎旭先反應過來,靠近江水耳邊輕輕說:“這就把兒媳婦給定下來了?”


江水懷裡抱著黎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給黎旭來一手肘,只能瞪自己老公一眼,回道:“瞎說什麼呢!”


把兩個孩子放在黎江的小床上,江水活動著兩條已經麻痹的胳膊,邊說:“沈死我了,這死小孩什麼時候變那麼重了。”


“每天好吃好喝,能不沈麼。”黎江給孩子們蓋上小薄毯,看著頭挨著頭睡著香甜的兩人,回過頭去跟江水說道,“你真不覺得這兩小孩是一對麼?”


因為黎旭的話,江水越看越覺得兩個孩子有問題了,但是想想兩人才是小學生,又覺得自己不免太敏感了點。


小孩子嘛,感情好點是合理的……但是感情好到洗澡都要擠在一起……


江水忍不住去敲浴室的門,提高聲音叫道:“喂,我說你們在裡面孵小雞呢?孵出幾個了?”


當初黎旭懷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特地定了個超大浴缸在浴室裡,現在倆小鬼正在浴缸裡玩水打水仗。


聽到老媽在外面催了,黎江邊摁著魏南不讓他反擊,邊大聲應道:“快了,就快洗完了!”


“快點洗完出來吃晚飯了!”江水皺眉,兩個小鬼肯定把裡面弄得到處都是水,想到等下還要擦地板,江水不由得頭痛萬分。


黎旭親自下廚,整了一桌子好菜。睡了一下午,又在浴室大鬧一場的兩人都已經饑腸轆轆,聞到香味的黎江歡叫著撲到桌旁,高興地說:“哇,都是我愛吃的!爸爸你真好!”


黎江正打算抓塊肉來吃,被江水不輕不重地用筷子打在手上,黎江委屈地縮回手看著老媽。


江水板著臉說:“去,把頭髮擦乾再來吃飯。”


黎旭拿著幹毛巾跟電吹風走過來,江水接過毛巾,拉著魏南給他擦頭髮。魏南被毛巾蓋著臉,看不見江水的動作,只能感到一雙大手帶著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用力,但是不疼。

過了十分鐘左右,江水才拿開毛巾,說:“好了,過去吃飯吧。”


另一邊的黎江就沒那麼溫柔對待了,被黎旭大力揉搓得哇哇大叫。


好不容易一家子才坐到飯桌前吃飯,黎江只管扒著面前的飯菜,自然有江水跟黎旭幫他夾菜,遇到自己喜歡吃的,黎江還會先夾給魏南嘗嘗。


兩個大人別有深意的目光,饒是黎江也開始臉紅起來。


“親愛的,我們兒子長大了,懂事了,會給其它人夾菜了哦。”黎旭故意說道。


江水跟著點頭,說:“是啊是啊。”


兩人一唱一和,黎江連忙夾起最大的一塊肉,遞到江水碗裡,堆起笑容甜甜地說:“媽,吃塊老爸做的肉,可好吃了!”邊說邊在桌面下踢魏南的腳,反應過來的魏南跟著有模有樣地給黎旭夾菜。


“乖。”黎旭笑眯眯地接下了。


一頓飯吃得熱鬧非凡,黎旭跟江水又帶著兩人去逛夜市游車河,開著窗吹著夜風,興奮極了的兩人臉上都紅撲撲的。


等回到家自然是累的很快就睡著了,半夜憋醒的魏南上廁所途中,路過大人的臥室,發現從門縫裡露出朦朧的微光,似乎還有說話的聲音。


叔叔們都還沒睡哦?大人睡的真晚……魏南邊走邊想。


在黎家度過愉快的週末,魏南雖然依依不捨,但是鄰居阿姨卻已經打電話來催了好幾次。江水給魏南收拾好衣服,讓黎旭開車送他回去。


黎江一直送到車前,跟著江水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往車上裝,眼看車後座都要堆不下了,黎旭才出聲制止。


“明天學校見哦!”黎江拉著魏南的手說,魏南用力地點頭答應。


“好了,捨不得的話,以後週末都可以邀請小南來家裡住,還怕沒見面的機會啊!”江水拉著黎江說,黎江掙脫江水的手,擠到車上可憐兮兮地說:“我也要送南南回家!”


“一起去吧。”黎旭跟江水說,江水想了想還是點頭上了車。


最後分別的時刻終究會來到,黎旭摸摸魏南的頭說:“以後什麼時候想來玩了就給叔叔打電話,無論何時叔叔都很歡迎的。”


魏南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頭。


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天,黎家溫馨的家庭生活已經深深地刻在魏南的心裡,直到十年後,自己成為這個家真正的一員。


-完-

外篇 H番外


週末清晨,黎媽媽一大早就帶著寶寶出去了。


黎旭不用上班,江水也不用早起,沒有了兒子在一旁咿咿呀呀地吵鬧,兩人樂的繼續睡回籠覺,一直睡到了十點多。


黎旭先醒過來,睜開眼就看見江水趴在自己身邊,小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裡,柔軟的頭髮蓋在額頭上,臉色紅潤,像是夢見什麼,抿了抿嘴。


黎旭心一動,把手從江水的睡衣裡抽出來,湊過去輕輕地親吻江水的臉。細密的吻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嘴唇,漸漸就變了力道。黎旭啃咬著江水的雙唇,用舌頭頂開,鑽進去一遍遍地掃著江水敏感的部位,手也摸上溫熱的皮膚,順著背脊一路往下,滑到富有彈性的雙丘。


江水睡夢中發出壓抑的呼氣聲,手抵上壓住自己的重物想要推開,身子也在骨節分明的大手的揉捏下扭動。


“嗯……”江水皺著眉頭,似乎要醒過來。黎旭被大大地刺激到,終於鬆開江水的雙唇,剝掉江水的睡衣,露出白皙的身子。


江水朦朧中看到的是,趴在自己胸前的黑色腦袋,同時乳尖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江水下意識地想去推黎旭,卻被懲罰性地咬了一口。


“啊!”江水小聲地痛叫出來,“疼啊,你個混蛋!”完全清醒過來的江水想要坐起來,被黎旭大力地壓在床上,“……嗯啊……”


黎旭伸手抓住江水的分身,柔軟的分身被粗糙的手握在掌心裡揉捏,突如其來的強烈快感讓沒準備的江水渾身顫抖,抵在黎旭肩頭的手使不上半分力氣。黎旭掰過江水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唔……”江水掙扎著,捶打著黎旭的脊背,“……寶寶!唔……”


黎旭停下來急切地說:“老媽帶他出去了,現在家裡沒人!”


江水緊緊攀附在黎旭身上,雙手抓著他的後背,洶湧而來的快感像洪流般淹沒了他,繃直了雙腿,不停地打顫,想要從黎旭手裡逃開。


黎旭壓住江水,把他禁錮在懷裡,空下來的手去撚動江水的右乳,待到小小的乳尖完全堅硬之後再惡質地狠狠一掐,江水渾身一顫,皺著眉,痛苦中伴隨著快感,尖叫都被封在嘴裡,只能發出類似嗚咽的呻吟。隨著快感的層層堆積,江水眼角滲出淚水,黎旭卻不放過他,強硬地擠進江水雙腿之中,無法合攏的雙腿圈著黎旭的腰,一突一突地抖動。


黎旭總算放開江水的雙唇,轉而去啃咬他的脖子。江水仰著頭,大口大口起喘氣,右乳已經紅腫挺立,左乳卻被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氣中,江水紅著眼眶,濕潤的眼睛看著黎旭。


黎旭俯下身,輕舔著小小的乳尖,江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用力抓住黎旭的肩膀,短暫的暈眩過後,江水癱在床上,雙腿也從黎旭腰間滑落,在快感的餘韻下微微顫抖。


江水渾身脫力,感到身後傳來冰涼濕滑的觸感,穴口打開一道小縫,接著一根手指鑽了進來。江水閉著雙眼,身後的感覺越發的清晰。第二根手指在穴口處慢慢地劃著圈,撫摸著細小的褶皺,小小的穴口緊緊地圈住黎旭的手指,手指卻在KY的潤滑下一點一點地滑進去。


“嗯啊……”江水細細地呻吟,黎旭的手指在身體裡轉動著,摸到那點突起,就兩根手指來回地用力地摁下去,熟悉的快感重新漫延上來,江水抽著氣喘息。


黎旭抬高江水的臀,把枕頭墊在他腰下,抽出手指,江水的後穴微微張開,流出幾絲淫靡的液體。黎旭拿過KY,直接對著穴口,擠進大量的液體。冰冷的液體湧入體內,激得江水驚叫。黎旭卻不等江水反應,插進兩根食指,反方向拉開,強行打開的後穴把剛灌進的液體給吐出來,黎旭再次伸進兩根中指,四根指頭把後穴撐得滿滿的,黎旭用大麼指搔刮著穴口附近嬌嫩的皮膚,果然穴口開始抽搐起來。

“啊……啊……”江水抓住黎旭的手臂,告訴他說,“嗯啊……可以了,嗯……”


黎旭抽出手指,江水的後穴已經閉不上攏,正一張一合地往外流淌出透明的液體。


江水突然想起,使勁推開黎旭,喘著氣說:“套子!”


“來不及了!”黎旭抓著江水的腿往後扯,江水被他大力地扯倒在床上壓制住四肢。


“混蛋!不帶套你就別進來!唔……啊!”


黎旭沈下身,慢慢地進入到江水體內。江水閉著眼,感受到不同于手指的堅硬滾燙的柱體,兇猛地在體內撞擊著。


“啊……混蛋……哈啊……”江水小貓一樣的抽泣聲惹得黎旭控制不住力道,猛烈地前後運動起來。江水就像暴風雨中的小船一樣搖晃不停,夾緊了黎旭的腰。


體內的那點被反復撞擊,分身夾在兩人中間摩擦,過強的快感讓江水承受不住,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又被黎旭給舔去。仿佛過了許久,黎旭稍稍停下,江水卻繃緊了身體,果然還沒等他喘勻氣,黎旭以更強悍的速度抽插了幾十下,然後一股熱流射入體內。江水腳趾頭都蜷縮起來,滾燙的液體燒灼著內壁,黎旭咬著江水的唇,在多重刺激下江水在兩人腹部留下白色的汁液。


黎旭抱著江水翻了個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一下下摸著江水光滑的後背,已經疲軟的分身卻還留在江水溫暖的體內。粘膩的液體讓江水十分不適,黎旭又耍賴不帶套子,還在他體內留下了***,讓他惱怒地掙扎著起身,黎旭的分身這才不清不願地從他體內滑出。


江水撿起剛才被黎旭隨手丟到地上的睡衣,丟到他身上,氣惱地說:“快點滾去洗澡!”抬腿穿睡褲的時候,滑膩的液體順著大腿留下來,讓他氣得臉都黑了。


“要是我……你就死定了!”


黎旭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有了就生唄。”


“感情不是你難受!”


黎旭卻一個翻身,趴在床頭對江水說:“說真的,反正江山也快三歲了,我們再生個小孩來玩玩吧。”


“滾!”回答黎旭的是江水甩過來的衣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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