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臀傳說》BY 無先生

網游高手兼網絡寫手受X吸血鬼攻,都是輸入法的錯!
文案:
  “一切都是輸入法的錯兒啊!”
  兵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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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兵相發完第一章才發現標題輸錯了。
  他其實想打「都市傳說」來著,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變成嘟臀傳說了。盯著電腦愣著看了半天,哭笑不得,回頭想刪吧,系統告訴他,三小時內發帖不能刪除,要經過管理員審核。
  看看電腦右下角的圖標,淩晨四點,想也知道管理員姐姐這時段肯定睡覺睡得正香甜。
  兵相只好伸了個懶腰,點開專欄看評語。
  才刷新了一下,驚得他猛然睜大眼。
  短短十多秒锺,已經有了七個回帖。
  沒有一個是針對他的文章的,全是因爲這個驚世駭俗的標題。
  還有人說『還在想是不是自己狗眼花了,原來是作者你又……』
  兵相淚流滿面。
  他第一次挖坑就是在這個粉紅論壇裏,簡簡單單的一個黃色小基文。寫的是他網遊的經曆,沒有好文筆,精華全在PK技術講解裏,進帖子的人無一不抱怨看的眼花缭亂卻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那個文讓他從小透明變成了大透明,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因爲他題目寫錯了。
  他老老實實的用了自己的遊戲ID──《狂日》
  作爲貞操尚在、心靈還比較純潔的魔法師之一,兵相不知道這兩個字在群衆的眼裏是多麽的內涵。
  於是進貼大呼標題黨者有之,甚至在某個「來說說標題最坑爹的文吧!」裏,赫然連著好幾樓排著他的大名。
  兵相雖然被小小打擊到,卻沒有熄滅他寫文的一顆心。
  這次也是仔細斟酌過了,因爲題材想寫都市靈異,單元的小系列才取了這樣一個樸實、直白又千篇一律的名字。
  誰知道竟然因爲手一抖,再度走上了吐糟流的道路。
  兵相郁悶的歎了一口氣,連評論都懶得看,直接關上了電腦。
  第二天,兵相上班。
  兵相大學學的是曆史,論文和研究方向還是野史,比起一般人更加不著調。畢業後,索性海投簡曆,也不知道怎麽就被這家單位的老板相中,變成了百花叢中一棵草,挂著「鵲橋紅娘」的名牌,和十多個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姑娘阿姨坐成一排、接待各種剩男剩女。
  雖然這個工作說出去不太好聽,兵相卻沒什麽壓力。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性向和他人不同,性格又不積極主動,導致到了這把年紀連戀愛都沒有一次。偷偷喜歡的倒還有幾次,都是人家不認識他就江湖再見的那種。
  在這裏上班,至少家裏催的時候還有個借口──
  『近水樓台都沒找到,的確是沒碰到對的人嘛!』
  兵相就這樣在婚介所幹了一年多,還小小提拔到了領班的位置。
  今天的生意不是特別好,不過因爲快到年關、又是工作日,現在的年輕人都忙於工作,沒空來相親也是正常的。
  剛想提前溜號去更新文,剛來的大學實習生小黃就敲門,小心翼翼的對他說,
  『頭兒,有個男的指明要見你』
  兵相點點頭。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有時候身份特殊的客人都不喜歡曝光自己的隱私,所以會提出來私下接待。一般來說有兩種,不是大富大貴的,就是監獄裏出來或是有什麽不良背景的,今天來的這位,他卻看不太出來。
  幹他這行的,眼裏最重要。不光是看客戶的定位檔次,還要看出客戶心理的預期、才能挑中合適的對象。
  說來也奇怪,兵相雖然眼力普通,運氣卻不是一般的好。或許是神仙看他沒桃花運太可憐,他接觸的顧客,每次都不到一個月就有中意的對象,也正是因爲這點,他才穩步提升到了現在的位置。
  來的人穿著一件長長的黑風衣。在這個城市、這個季節,還算普通,比較奇怪的是,直到他坐下來,風衣的帽子還是牢牢罩著臉,圍巾也裹得嚴嚴實實。
  難道是名人?
  兵相疑惑的想。
  目測的話起碼有一米八十多的個子,至少比自己高。手表是不菲的名牌,鞋子也是小牛皮的……看來是屬於前者,卻又遮遮掩掩的給人不踏實的感覺。
  男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兵相這才發現,原來不是個中國人。
  來的人一雙海藍色的眼睛,看起來像他外婆養得波斯貓老白,兵相忍不住想笑。雖然圍著圍巾,還是可以看出高高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窩,一看就知道是個大帥哥。
  大帥哥冷哼了一聲,面色不善的扯下圍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兵相覺得這個客戶好像特別不喜歡他,一副欠了他的錢的嘴臉,卻又因爲教養比較好,所以表面上依然客客氣氣的。
  『您好,我是紅娘小冰,』兵相露出模式化的微笑,遞出去印有他們工作代號的名牌。
  男人從懷裏拿出一支鋼筆和支票本,刷刷刷,簽上大名,看的兵相一愣一愣的。
  『要多少?』男人問。
  兵相莫名其妙的看看他,表示不解。
  『我的秘密值多少?』
  男人又不耐煩的說,拿起筆畫上一個1和好幾個0,快得兵相都來不及數。
  感覺到大概是出了什麽誤會,兵相笑著搖搖手說,
  『您搞錯了吧?我們這兒絕對不會泄露客戶信息的。』
  『少給我廢話,』
  青年人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
  『你不是就是那個寫狂日的白癡冰箱麽,說吧,要多少才能讓你放棄寫我的秘密?』
  兵相呆呆的看著他,這才恍悟過來,他在說自己的連載。
  可是新文才更了第一章,怎麽就有粉絲了呢?
  而且這個粉絲,竟然還神通廣大到知道自己馬甲下的眞身──兵相抖了抖,對人肉這種事天生有種恐懼感。
  『什麽秘密?』他盯著青年人的側臉不禁問。
  圍巾下露出來的臉看起來像混血兒,頭發皮膚都是普通的黑與黃。要不是藍色的眼睛,看起來頂多像一個西化的帥哥。
  『還裝傻呢,』
  青年人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眼裏忽然一冷,手撐在桌子上一使勁兒……
  兵相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桌子就這樣少了一個角。
  比任何武俠小說還要神奇,就這樣,好像被鋒利的刀切豆腐一樣,被一根手指頭就這樣割了下來。
  『吸血伯爵夏洛特,』
  青年人輕輕一提,兵相整個人就被他拿著領子拎了起來,兩只腳懸空,脖子被掐著一般的難受。
  『你丫不是把我的名字、特征還有年紀都寫得明明白白了嗎?還敢耍賴!說,是不是提爾家族給你什麽好處了!』
  冤枉啊!
  兵相來不及害怕,心裏只覺得暈乎乎的。那都是他瞎掰亂造的,和眼前這個超級怪物完全沒有任何聯系。
  等等……他說什麽來著?
  吸、吸血鬼?
  『你他媽發就發吧,』夏洛特猙獰的說,『老子哪裏嘟臀了!!?』
  
  
  
  二
  
  小黃打完一個電話,忽然聽到兵相辦公室裏傳出劈裏啪啦的巨響,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敲了敲門。
  幾秒後,房間裏安靜了。
  兵相面色匆忙的打開門,臉紅撲撲的,領口被扯開了三顆扣子,頭發也亂的像鳥窩。
  看到小黃呈O字型的嘴,尴尬的點點頭說,
  『沒事,是熟人,好久不見了有點兒激動。』
  小黃眨巴眨巴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衣衫不振的領導,然後頓悟,用力點點頭,
  『……頭兒,我明白的!你不用擔心,我誰都不告訴!』
  接著露出理解的笑,寬慰的看著他,然後一邊拍著胸一邊詭異的小碎步走開。
  ……你明白啥了你。
  兵相雖然疑惑,卻本能的覺得自己還是保持無知比較好。一面想著一面扭了下脖子,小心翼翼的朝背後的人看去。
  襯衫格子布下自己的肌膚雖然不算吹彈可破,在利爪的威脅下還是一陣陣發怵。
  夏洛特長長的紅色指甲就像獵豹的前爪,輕輕一彈便收了回去。
  雖然有各種方法讓眼前的男人永遠的閉上嘴,自己卻還是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
  夏洛特不禁郁悶的想。
  除了來自矮人的建議,自己最近的確也變得仁慈了一些。
  矮人的名字叫做羅平,如果不是氣味和人類不同,走在大街上已經完全分辨不出。
  雖然這種混血帶來的力量稀釋,一貫是他們血族所鄙夷的,卻沒有影響到他們之間的友誼。
  夏洛特眞正醒來,其實是在大概兩個月前。
  從宋朝一路睡到二十一世紀,超越了眞?宅的存在,睜開眼的瞬間直讓他差點精神崩潰。
  兩個亮晃晃的東西照著他蒼白的臉,四周是人類叽叽喳喳的聲音,伴隨著仿佛競技場裏對奴隸的點評,挑肥揀瘦。
  倒黴的盜墓者怎麽也沒想到,強力手電筒帶來的,是一只高傲吸血鬼腦補後對太陽的反擊。
  換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從土洞裏鑽出,才發現世界已經大變樣。
  過去聯絡的記號已經消失殆盡,他們一貫聚集的古老後巷也被蒼天巨樓所取代。
  憑著味道努力,卻怎麽也沒辦法找到另一個吸血鬼。
  該不是滅絕了吧?
  夏洛特也曾這樣心驚膽戰的想過,卻發現了不少其他生物的痕迹。
  既然都市的傳說依然沒有消亡,他們的宗族向來在食物鏈的至高位,想必也沒那麽容易落了下乘。
  只要存在,便不怕找不到他們的蹤迹。
  這樣一想,輕松了許多,夏洛特就開心的開始學習融入社會。
  ……被汽車驚嚇、被氣球驚嚇、被彩燈驚嚇、被穿著熊寶寶套裝的大學生打工仔驚嚇、被熱褲小吊帶的姐姐調戲而驚嚇……被馬路上沒拴好的哈士奇狂追一公裏驚嚇!
  夏洛特深深覺得,睡了幾百年沒能讓他蒼老,短短幾天卻感覺已經長出白頭發。
  這個世界實在太可怕了!
  在觀賞了神奇小盒子裏放映的一系列吸血鬼電影和《走進科學》欄目之後,夏洛特已經從「人類這種低等動物就是等著被吃掉嘛」的觀念徹底扭轉成了「媽媽我要回家!!」
  唯一能給他這個沒有錢、沒有食物、沒有膽量的可憐吸血鬼溫暖的,就是這件在街角開的小網吧。
  網吧的網管剛剛大學畢業,恰好是個混血矮人。
  還沒談論幾句,羅平就發現眼前這個讓他開始高度緊張、老的掉牙的吸血鬼,其實本質上心裏年齡搞不好還比不上如今的小學三年級生。
  眞正的,睡覺睡多蠢過頭的典範。
  於是同情心泛濫,同意讓他免費通宵,還提供了開水和食物。
  於是夏洛特接觸到了他漫長人生最愛的三件東西之二──
  泡面,和小電腦。
  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那麽美味的食物!
  夏洛特嘴裏銜著面條淚流滿面的想,湯汁混合著眼淚不停滴在碗裏。
  ……人類原來眞的和電視裏說的一樣,是很偉大的啊。
  不光創造出了假太陽、假黑熊,還做出了那麽迅猛、方便、容易制作的食物。
  想到自己醒來就幹掉了兩只那麽富有創造力的生物,夏洛特不禁後悔。
  九百年來的第一頓飯,在黑暗、混亂、煙味漫布、角落有人浪叫著打手槍的小網吧裏。
  在他這個高貴的吸血伯爵心裏,這一夜卻如同寒冬後的烤爐,實在太完美了。
  當然,除了旁邊不光偷偷打手槍,還死命盯著他打的這個。
  雖然泡面很好吃,但偶爾也是需要甜點的。
  羅平剛結了幾個賬,擡頭一看,夏洛特抹著嘴角,朝他點了下頭,眼神飄忽。
  心裏有不祥的預感,走到廁所裏一看……幸好不是血流成河一具屍體,只是昏過去了,下體還疑似有精液的痕迹。估計是吸血鬼天生唾沫裏就有的迷幻藥,讓對方本來就充血的下體宣泄而出。
  這老家夥該不會是個色狼吧,九百年第一件幹的事兒就是這個?
  羅平汗毛直立,打了個顫。
  夏洛特舔舔嘴角,何其無辜。
  小朋友既然盯上了自己,就該有所覺悟。只是脖子上稍稍吸了一點而已,算不上過分,再說對方也爽到了。
  吃飽喝足,開始學習知識。
  夏洛特看了看眼前的方盒子,開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觸碰電腦。
  正好旁邊的人都在玩遊戲,屏幕上花花綠綠一片,技能放出來煞是好看,惹得夏洛特心裏癢癢。
  隨便找了個人催眠了下,讓他邊講解邊教自己。
  半小時後,夏洛特安裝上了《行俠》的客戶端。
  一周後,夏洛特和廣大少年少女一樣,沈迷遊戲了,且程度和羊教授的受害者一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中文本來就還不錯,現在更是參雜了各種網絡語言,甚至學會了小攻小受黃瓜菊花。
  餓了、就隨便抓個網吧裏看起來最不正經的小青年來一發,加上沒有「困」或者「想上廁所」這種事,某位年長吸血鬼的遊戲執著達到了羅平見過史無前例的程度。
  隱約覺得好像什麽東西已經走向了誤區,羅平卻還是沒有阻止他。
  因爲所有的網瘾少年都一樣,總有個時期,過了這段日子回頭,就會覺得當年蠢得像傻逼一樣──他是這樣想的,卻料到了開頭、沒料到最後。
  在夏洛特終於滿級的那一天,他神清氣爽把號開到昆侖絕頂打算拍照留念……沒錯,連拍照也學會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夏洛特的平民白裝號,被人P了,那人紅名紅得發紫,是區裏數一數二的rmb玩家。
  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被小小人類踐踏在腳下的那一天,夏洛特第一反應並不是氣憤,而是難以置信。
  連截圖都沒來得及弄,裝備掉了好幾件,卻不知道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夏洛特現在已經知道,遊戲裏的人並不是現實中的電腦後坐著的樣子,卻還是咬牙切齒的想報仇。
  正氣不過、想點複活的時候,忽然旁邊倒下一個人。
  定睛一看,掉落出一堆垃圾和錢,看著眼熟,應該就是自己的東西。
  夏洛特開心的大笑,屏幕裏那個叫「夏洛特」的小人的靈魂狀態也笑的手舞足蹈,前俯後仰。正在想是不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報應,天空中就落下一個人影,朝他施展了一個妙手回春,技能下光芒如晨星閃耀起。
  小人兒站了起來,收拾好東西,擡頭一看。
  行俠這款遊戲滿級並不是頂點,滿級後就是飛升,飛升之後的遊戲角色再也沒有等級限制,而是相當於現實中一樣,看個人修爲和操作技巧。
  幫他報仇,又救了他的人,腳踩飛劍,白衣翩翩,俊秀中透著一股大神的氣質。
  頭上,頂著綠色的名字和象征著最高成就的前綴。
  狂日。
  夏洛特深深記住了這個名字。
  
  
  
  三
  
  兵相永遠也不知道,曾經有那麽一段時光,某個強大、犀利的吸血鬼曾經坐在網吧小灰電腦桌前,端著一碗泡漲的康師傅海鮮面,連血都快要忘記喝了、用閃閃爍爍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人物,小鼠標點著那個千篇一律的頭像、按右鍵跟隨,然後一跟就是一整天──哪怕人家在天上飛他用小短腿跑。
  夏洛特癡癡傻傻的把天上那個劍人腦補成一個無與倫比的英雄。
  可英雄,總有一天會走下神壇。
  夏洛特從被英雄救美那天開始迷戀上了PVP活動。
  作爲他的恩人,狂日當然是第一模仿對象。
  想要接近偶像,就要從根本做起。
  夏洛特雖然睡了很多年,但基本追求人的法則他還是記得的。
  打聽好消息、了解敵情,然後一步步接近目標,從心到肉體的麻痹他,最後一舉拿下。
  不管是捕食還是求歡,或者是追星,說道本質都是一樣的。
  於是夏洛特毫不猶豫的從網吧幾個失足小青年身上搜羅到了一些現金,買了幾件實用裝備,然後天天巴望著狂日上線。
  技術流並非一天能打造的成的。幸好有萬能的狂日大人成爲他精神的支柱,不光平時實戰演練可以學習,還有各種技術貼,包括各種級別、各種職業的對戰攻略,可謂詳盡負責。
  在研究了許久之後,夏洛特終於忐忑的踏上了競技台。
  首次開戰,他竟然緊張的有些手抖,作爲一個親手幹過無數妖魔鬼怪的強大血族,實在有些丟人。
  但勝利帶給他喜悅,更勝當年撕咬開對手的咽喉,血液吞咽的肥美感。
  或許是睡太久了,人也開始不太正常,不太像過去那麽迷戀葷腥,開始接納起素食。
  夏洛特足足打了二十多盤、過足了瘾頭,才退出遊戲。
  無意中,竟然沒發現,他的偶像狂日大人今日並未上線。
  那麽,兵相去幹什麽了呢?
  這一天的兵相,在那個他已經晃悠了許久的論壇裏,發表了自己的第一篇作品,由於名字不會起,索性用起了自己的ID。
  包括服務器、遊戲名、裝備等級,全部照實寫,白紙黑字,除了另一個男主角,全都是事實。
  這個遊戲玩的人很多,讀者裏也不乏有同區的存在。自然而然的,沒有一個人以爲他就是那個服務器裏有名的技術流大神,只覺得大概是誰在YY而已──兵相當然也沒傻到去承認。
  或許是出於友善,除了幾個說他標題黨的,還有人回帖贊揚了他樸實無華的寫作風格。
  兵相這個人,一輩子都平平淡淡的度過了,除了偶爾惆怅自己的處男之身和基友貧乏外,其他也沒什麽不滿足。
  簡單來說,他是一個很容易開心的人。
  看到有人表揚,他就會飄飄然。
  就算是小學,兵相也不是那種會拿到100分的人。所以每一次嘉獎,對他來說都格外重要。
  因爲帶入了自己的心情去寫,苦澀的暗戀、以及遊戲中的發泄的理由、在他人眼裏可笑的武俠情結……即便是一個「頂」字,也會讓他開心個老半天。
  於是在夏洛特迷戀上了遊戲、愛上競技台時,兵相對發文、寫文沈迷了。
  幾天後,夏洛特才猛然醒悟,他的狂日大大不見了。
  幸好有互聯網。
  瘋狂排查下,吸血鬼伯爵發現在最近一篇狂日出品的講述打造極品裝的攻略下方,有一個連接。
  最初看帖的時候夏洛特沒有點進去,因爲看起來有些奇怪。
  【我的blog】
  他並不太清楚這個不老哥是個什麽哥。
  但是看來,能幫他找到狂日。
  在夏洛特的心目中,和他最崇拜的狂日大大PK一場,可謂是終極願望。
  而吸血鬼的執念,往往是非常強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裏,夏洛特不光在競技場磨練技術,還摸索著了解到了狂日此君的信息。
  Bolg裏的內容雖然不多,卻都很有用。
  他的偶像不光擅長遊戲,最近還學會了寫文。「今天又有人給我回帖了」美滋滋的在日志最後加的那一句,閃耀著小炫耀的口氣藏都藏不住。
  夏洛特理所當然的成爲了一名忠實讀者。
  哪怕頂著中文溝通障礙的壓力,依然查著字典、做筆記無怨無悔。不僅如此,還特地注冊了好幾個馬甲,輪番發言。可憐了兵相四級剛過的英語水平,看著滿屏錯別字、夾雜打量鳥語的回複,哭笑不得中又暗自得意。
  俺的文章已經流傳到國外去了……
  偶爾,也會這樣偷著樂的想。
  夏洛特開始覺得有文看也不錯,看到後面忽然覺得哪裏不對頭。
  狂日最近上線越來越少,就算偶爾出現,也只是匆匆照看了下商店、下幾個副本就下了,過去在七裏山森林和人幹群架的活動似乎都被取消。
  夏洛特沒來由的覺得惶恐。
  就算他現在競技場排名越來越靠前,卻還是覺得不滿足。
  或許是前幾天看到高手榜上狂日的名字終於被擠下神壇,心裏的那個偶像出現了一絲裂痕,今天他打得格外不順。
  切磋了好幾把還是被一個女召喚師碾壓得七零八落,郁悶之下索性一頭竄出了競技場,來到了久久未曾臨幸的風雪峽。
  昆侖山頂依然是那麽寂靜蕭瑟,除了他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每當夜深人靜、打完一天之後,夏洛特總是會來這裏坐坐。虛擬世界的布景對他依然還有新鮮感,但是慢慢的,更多的寬慰來自當初的回憶。
  就在這裏,狂日從那個人渣手裏把他救下。
  說實話,夏洛特自己也覺得奇怪,爲什麽會對這個人類那麽在意。
  或許是現實生活中太過強大的關系,他從小就沒有得到別人幫助的機會。雖說家教良好,但「謝謝」這樣的對話已經起碼幾百年沒有出現在他的嘴裏。
  所以當時,才忘記了要表達謝意。
  夏洛特正恍惚想著,正思考著要不要提前關機下線,忽然頭頂一道光華掠過。
  在這個遊戲中,有飛劍的人不過寥寥數十人。
  似有所感,夏洛特操縱者小人調整視角──綠色的名字看起來那麽親切可愛。
  狂日,逮到你了。
  血族伯爵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四
  
  兵相正覺得郁悶,遊戲裏的徒弟終於滿級,QQ上求著他帶著去下高級副本好拿裝備,等他放下寫了一半的文、開客戶端上線、飛到昆侖,卻又告訴他現實裏有事、放他鴿子。
  兵相在遊戲中徒弟收了不少,可謂桃李滿天下,這個小徒弟是最後一個。小姑娘今年才十五歲,高智商跳了幾級,高中裏常常被欺負,於是通過遊戲發泄心情。
  平時還算乖巧,也不亂要東西,偶爾任性也不過分……兵相脾氣本來就很好,所以也不怎麽生氣。
  只是都飛到昆侖了,什麽都不做就下線,好像又有點可惜。
  正好看到雪山頂上有個小藍點站著,於是飛低下去一看,發現是個剛滿80的新人小號。名字在這個仙俠爲主的遊戲裏不倫不類的有些怪異。
  對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還在公屏上發了一個笑臉。
  思考了不過一秒锺,兵相就決定日行一善。
  點開那個小道士的頭像,右鍵發送了組隊邀請。
  夏洛特正忐忑不安中,看到邀請,嚇了一跳,好幾秒才去按下確定。
  看到組隊欄裏的頭像和名稱,這才發現不是他的幻覺。
  雖然在看到狂日的時候就想施行他那個「一粘二勾三壓倒」的追星政策,卻猛然發現橫跨在他們兩個之間的障礙──夏洛特不知道怎麽打中文。
  夏洛特的母親是宋朝人,他多少還是會寫幾個毛筆字,認字問題不算太大。問題是,就算給他一只鉛筆來寫字都夠嗆,要他用輸入法打字,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於是他只好傻傻的在公屏裏發送了一個: ),盼望著對方能注意到自己。
  飛劍那麽高,速度又快,說實話,他根本沒信心會被看到。即便被看到,也不認爲對方會因爲他而停下腳步。
  誰知道不光停了,還邀請他組隊,不光組隊,還親切的問他,
  『要不要帶你去雲霄fb?』
  夏洛特激動,按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麽『要』,磨蹭了半天才enter一按發送。
  那頭兵相等了差不多半分锺,才看到隊伍裏小道士對自己說,
  『Yes,I do!』
  ……剛才自己求婚了嗎。
  兵相囧囧的用了個相依相偎,拖著小朋友騎著大飛劍就超就超藍色的天際飛去。
  夏洛特第一次感受到遊戲中飛行的感覺,虛擬3D的效果不比現實中差……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過陽光下的藍天了,刺眼而美麗的晴朗雪山、白色漂浮的雲霞。
  飛行的感覺,對他而言,多半是寒風刮在臉上,以及月色下的追捕。
  雲霄副本是不久前剛開的兩人副本,等級設置低端,每天限制兩次,可以說是專門爲了情侶或師徒設計的。
  劇情難度尚可,最重要的是它的獎勵隨機,百分之九十幾率都是送大量經驗,還有小概率掉二十人團的精英武器裝備。
  這樣一個富有吸引力的副本,打通關的人卻很少。
  原因也很簡單,因爲雲霄副本的地點在九重雲霄之上。
  沒有飛劍,連體驗的機會都沒有。
  幾個有飛劍的人都是遊戲裏的佼佼者,又不需要經驗,忙得腳不沾地,也沒什麽空去陪人刷此副本。
  兵相這次也只是第二次,頭一次來是爲了帶他現實中的大嫂。才打了一次,就直接從三十升級到了三十七,足可見經驗豐厚。
  夏洛特這種土包子連副本是什麽東西都不太清楚,看到空中雲層上華麗的宮殿、五彩的琺琅柱眼睛都瞪直了。
  等到進入讀條的時候,遊戲正常黑屏,急的他哇哇大叫,羅平好奇的過來瞟了一眼,驚訝的說,
  『咦,雲霄!你混得不錯啊,這種地方都有人帶你去』
  夏洛特不知道爲何心裏忽然一暖,表面上裝作不在意的說,
  『這個很少見嗎?』
  羅平古怪的看他一眼,
  『這個本……大概下過的人也就十來個吧,都是帶老婆帶徒弟,最差也是親友團。耗時長又多半是經驗獎勵,高手不屑下……誰對你那麽好?怎麽拐到的?』
  夏洛特更加高興,忍不住也露出笑容,
  『他是很好。』
  被人莫名發了一張好人卡的兵相正趁著讀條看他文下的回複。
  好幾個讀者都表示文中感情戲份太少,看起來太費力。
  雖然是個基文,但涉及到網遊的關系,兵相手癢癢,每次描寫到pk或者是打怪都大寫特寫,要是沒玩過這款遊戲的話簡直就是不知所雲,也難怪她們會抱怨。
  更有人索性留言,
  『冰箱大,你今天又遲來更了啊,是不是去遊戲忘記時間了?』
  下面一串的排,這句話顯然勾起了許多人慘痛的回憶。
  『唉,隕石遁打醬油什麽的也就算了,玩遊戲坑人的實在太多了』
  兵相心裏覺得好笑,卻也不以爲意。
  眞心喜歡一個東西,投入的時間多了,也是正常的。就好像他現在喜歡寫文,犧牲掉了遊戲時間,從另一個角度看,不也是沈迷嗎。
  不過,看來這款遊戲他也已經玩得差不多了。
  正好《行俠》裏的界面已經跳到副本內,兵相收斂精神,把視線重新拉回到遊戲中。
  夏洛特一進到副本內,就好奇的打量起周圍。
  仿造了各種小說和電影中對神仙洞府的設計,雲霄副本一共有四個boss,故事情節簡單而狗血。
  主角叫江小明,曾經是普通人,被妖媚變化作一只番茄,後來被道士張邪所救。誰知道張邪其實也是妖帝手下的影衛武長,來凡間尋找妖族太子。
  這個故事的前半部,就是30級開始的第一個副本「蜀中洞」中的劇情。
  而雲霄副本的劇情發展則要遠的多。在一系列事情之後,江小明終於修眞成仙,而張邪卻不知所蹤。
  一份信箋上寫了張邪被當時的皇叔派余孽所害,於是玩家要幫忙救人。
  第一個boss很快打過去了,夏洛特根本來不及出手,就看到技能狂閃,然後小怪大怪倒地,自己身上閃起修爲暴漲的白光。
  兵相主修火和風系,技能增幅在殺傷力和速度上,殺起怪來又快又好。夏洛特尚未選擇修仙還是修魔,所以只有普通的道術技能。等到殺到第二個boss,他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給兵相加了幾個輔助技能,然後站到不妨礙的角落裏。
  兵相本來就沒指望他出力,只要不添亂已經很好了。
  看到這個小朋友意識不錯,意外的咦了一聲也就不在意,直到最後到主殿,看到高高大大的精英boss才開口對他說道,
  『待會看到地上有藍色的塊,就跑,千萬別踩了』
  夏洛特回他一個-0-表示知道。
  兵相祭起飛劍開怪。
  兵相其實很少用飛劍去打怪。主要因爲飛劍的修補到現在還沒開放,導致耐久度少一點是一點,雖然一萬點看起來很多,卻還是有些舍不得。加上他傷害高,平時用不到這把殺豬刀,也就造成了「神馬!飛劍也可以砍人的嗎!」這個大衆錯誤的認知。
  夏洛特看著飛上飛下華麗表演、白衣飄渺的狂日,眼都瞪直了,小心髒撲通跳,不時小媳婦情節發作、掏出血瓶子不要錢似的往狂日身上砸。
  兵相看著近乎沒有的最小劑量血瓶,哭笑不得中又有點感動。
  這個叫夏洛特的家夥,很明顯是個菜鳥,不過還算聰明,跑位也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鍵盤壞了,全程明明都盯自己盯得死緊,卻還是一言不發,頂多發個表情。
  眼看boss的最後一條血也被鏟平,兩個人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條提示欄,
  『余孽已經被消滅,張邪已經自由。作爲凡塵遊仙的你,願意相信張邪和江小明之間存在的感情嗎?是/否』
  兵相以前做過這個任務,駕輕就熟,眼睛也不眨的就點了是。
  反正是劇情走過場,只要點下去就給經驗和獎勵,當然是效率第一。
  吸血鬼伯爵先生卻不是這樣想。
  事實上,這句話就如同一根大棒槌,恨恨砸在他的腦門上,又痛又清晰。醍醐灌頂的讓他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沒去考慮的事。
  狂日大大的那篇文,好像和普通的有些不一樣。
  到底是什麽不一樣,他一直沒弄明白,今天卻頓悟了。
  基情,盤橫在兩個主角之間、似有似無的情愫。
  雖然兵相文筆不算好,技術流卻很多,但畢竟這是耽美文──必不可少的感情戲,當然還是有寫到的。
  夏洛特瞪著屏幕看了半天,手遲疑的握著鼠標,點上了『否』。
  
  
  
  五
  
  夏洛特瞪著屏幕看了半天,手遲疑的握著鼠標,點上了『否』
  兵相正想出催促,忽然眼前一花,看到一個NPC出現,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不免大吃一驚。
  黃色問號象征著對話,點上去一看,穿著和自己差不多道袍的江小明笑眯眯的說,
  『你的伴侶和你意見不一致,是否因爲人仙殊途?』
  ……伴侶。
  夏洛特揚揚眉毛。雖然現在的他根本沒有「網戀」的概念,卻本能的覺得自己並不討厭這個稱呼。
  繼續對話下去,江小明又絮絮叨叨的勸說了幾句,最後騰雲而去。
  兵相大概知道這是遇到了隱藏結局,心裏不免有些僥幸後的好笑,不抱指望的打開包裹看看到底掉了什麽,卻驚訝的發現,多了一個金色的史詩級物品。
  同樣的東西也出現在夏洛特的包裏。
  即便是坐擁許多極品的兵相,也是第一次看到紫色之上級別的掉落。點開一看,是一只寵物蛋,上面還隱約寫著孵化時間,估算了一下,起碼也要一個禮拜。
  夏洛特並不知道這東西的貴重,只是考慮一下,便點擊了交易按鈕。
  兵相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卻還是同意了。直到看到夏洛特把另一只蛋也放了上來,才大吃一驚。
  『我也有的,』
  兵相關掉交易欄,心裏莫名對眼前的人生出一絲好感。在遊戲這個大環境下,依然淳樸到這個境界的人實在太少有了……就算歸結於白,也是白的可愛。
  『你拿著吧』
  說完,想了一想,又點開交易欄,把自己包裏的東西放了上去。
  夏洛特對他的話沒多想,點擊了接受後才發現,除了幾件他能用的裝備,狂日竟然把自己的飛劍也交易給了他。
  就算他還不算很熟悉遊戲,飛劍的價值他還是知道的。
  剛想還回去,只見眼前的人朝他搖搖手,放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先放在你這裏一段時間,我最近有事,短時間內不會上了。這把劍放著也是浪費,兄弟你拿著用吧。』
  其實,他不是短時間不會上。
  而是打算刪除客戶端了。
  剛才看到的說怕遊戲占用時間太多導致更文慢的回複,加上他忽然發現,自己就算拿到了傳說中的極品寵物、竟然沒有欣喜若狂,反而覺得等待時間太長沒意思……兵相知道,這個遊戲對他的吸引力,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麽大了。
  也許是該開始放棄《行俠》的遊戲生涯了。
  正好也給他一個理由,好好專心寫文。
  看著眼前依然不肯離去的夏洛特,兵相更加覺得他人品不錯。
  都這樣說了,卻還是不肯心安理得的收下,看來的確是不在乎這些東西。看他身上的穿的、手裏拿的,恐怕也不富裕。
  兵相想了一下,然後加了夏洛特好友。
  夏洛特自然是加了回去。看著空蕩蕩的好友欄裏出現的第一個名字,夏洛特心裏甜滋滋的,滿心以爲他感情的萬裏長征已經走出了曆史性的第一步。
  接下來,只要每天粘著這個人就可以了,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讓他同意和自己打一場,然後故作輕描淡寫的告訴狂日大大“你還記得當年昆侖山頂上的被紅名剿的小道士麽”
  這是完美的一天,吸血伯爵想。
  甚至讓他想離開電腦,呼吸一下外頭城市裏並不是非常新鮮的空氣。
  羅平驚訝的看著他站起來,退出遊戲,然後伸了下懶腰。
  夏洛特朝他微微一笑,然後起身出了網吧的門。
  夜晚月色撩人。
  夏洛特走在大街上,開始尋覓目標。
  找到一個打扮、用度比較合眼緣的男人,雖然身高略矮了一點,還算可以將就──把人家拖到巷子,催眠後開始交換衣服。
  男人迷迷糊糊的交代自己的來曆去處,夏洛特敏感的聽到了「相親」的字眼。
  聽完他講出自己內心的眞實想法,夏洛特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還附送了正義的幾腳。從婚介所裏找到的目標,是近三十的高智商低情商老處女,花花公子想借著風流的打扮和富二代的頭銜來個初夜終結者,這種自尊心甚高的女人對付起來輕而易舉,即便第二天就甩了對方也不用負責。
  眞是禽獸,活該被他揍。
  他向來看不起這種行徑。
  可憐的姑娘,想必還坐著麻雀變鳳凰的美夢。夏洛特想,然後看了下手表上的時間。差不多七點,這人的約會對象恐怕已經在餐廳裏坐著了。
  與其便宜了他人,還不如讓自己飽餐一下……處女的血,一向是最美的。就當作幫著保護貞操的報酬好了,夏洛特幫自己找了個借口,然後一揮手,攔截下出租車。
  到了那人渣預定的西餐廳,夏洛特整理了一下衣領走過去。
  看到他過來,桌上的一個年輕人立刻站了起來,對坐在對面的女孩叮囑了幾句,然後匆忙的從他身邊走過。
  『抱歉,』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看到他的瞬間,姑娘的臉上浮現紅暈,
  『那個男的是婚介所的紅娘,我第一次相親一個人還有些害怕,所以……』
  夏洛特含蓄的點點頭。
  黑色修身西裝,白襯衫、西餐廳的氛圍,這一切實在太襯他。有如王子一般的形象,一進門就讓許多男男女女都盯著他看個不停。
  頂著周圍視線的巨大壓力,相親對象顯然也很滿意,臉上一直保持著燦爛的笑容。
  聽著他用正宗法國腔點完單,禮貌的交談了幾句,姑娘不由提出了疑惑,
  『你比我想的更加年輕呢,而且法語說的好像也很好啊。眞的只有高中畢業嗎?』
  老爺爺我說出年紀嚇死你……高中是什麽東西?
  夏洛特默默低頭喝水,然後羞澀的一笑,
  『恩,疏於長典,見笑了』
  『還有你眼睛……』
  藍色?混血兒?
  『是陰性眼睛』
  夏洛特一本正經的說,他記得羅平好像是這樣交代他的。
  侍者端著菜上來,相親女正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埋頭認眞回憶正確的刀叉使用方式,一擡頭,看傻了眼。
  對面的帥哥用癫狂的速度、優雅的姿態風卷殘雲的吃完了一盤。正憂郁的擦著嘴,一看就知道沒吃飽的表情,眼中含淚的說,
  『路西法他爹,眞是太好吃了!!!』
  『……要不要再叫一點?』
  眞、眞的有那麽好吃嗎,這種被雷劈到、出現在動漫裏的美味表情,姑娘擦擦頭上的汗問道。
  『再來這個十碟吧!!!』
  當晚,兵相接到來自客戶的短信,疑惑很久依然沒明白過來。
  【忍痛割愛,實在是養不起啊……】
  啊???不是富二代嗎?
  
  
  
  六
  
  幾天後,當夏洛特苦苦等候在線上卻再也沒見到他心中偶像再次出現時,兵相開始把《狂日》這篇小說結尾、並構思起了下一篇文。
  《狂日》雖然被評價爲可以直接當遊戲攻略用的小說,但中心思想還是又基又苦逼著的。裏面的主角對於一直有好感的兄弟盡心盡力,在對方邀請他參加婚禮時拿起了告白的電話,打了過去,最後卻還是沒說出口。
  兵相最開始寫文,也不過是個發泄。
  就和他玩遊戲的道理一樣,被刺激到了的人往往比較容易投入。
  他小時候住的大院裏同齡的孩子不少。就和所有小說裏一樣,總有個能放在所有媽媽嘴上「向人家好好學習」的五好學生。
  五好學生姜學經,兵相喜歡他差不多十年,最後玻璃心碎了一地。
  朋友之間到底能有多好?兵相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開始意識到「性」這個概念,就是因爲和姜學經互相打手槍。
  後來雖然陸陸續續也喜歡過幾個人,但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卻再也沒有了。
  好像人年紀大了,就開始變得世故圓滑,做什麽都隔了一層,那種豁出去死活不論的感情,很難再把一顆心無所忌憚的交出去。哪怕是在有好感的對象面前,也用厚厚的殼子包裹著自己,就怕人家知道自己龌龊的心理。
  兵相自己也很無奈,卻沒辦法渡過這個坎,也沒人願意和他一起經曆。
  久而久之,就放棄了。
  這次也是,要不是被同學告知姜學經要結婚,他也不會開始寫這個幾乎照搬照抄自己親身經曆的文。
  高中的時候,好好先生姜同學開始厭倦了日複一日的學習,開始喜歡上了遊戲。兵相在隔壁班聽說了,偷偷開了小號混在他公會裏,砸錢學操作,最後終於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後來成了朋友,語音了,見面了,無話不談,一起通宵、一起被留校。
  知道他一點都不記得小時候的自己,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
  大學後,不同地方的關系,自然就疏遠了。
  兵相一點兒也不後悔,也不遺憾。至少他努力的去試過了,最後那個電話也是,沒說出口的告別,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說了,也挽回不了什麽,只是讓彼此關系難看。
  腦子裏明明是知道的,心卻還是無法被說服。酒宴上照樣喝的一塌塗地,又哭又笑,讓周圍的人看傻了眼。
  這篇《狂日》就好像一個終結,畫下的句號,包括了他的感情。
  而下一篇……
  兵相敲著鍵盤,歪著頭想了一下。
  不知道爲什麽,腦子裏忽然閃過之前在遊戲裏碰到的那個ID,三個綠色的字有些突兀,傻傻的遊戲形象看起來正義感十足。
  夏洛特。
  兵相打上這三個字,敲定了主角的名字。
  ……
  夏洛特此時正盯著眼前沸騰的、血紅的鍋子看個不停。
  『……這玩意兒是什麽?你改行當男巫了?』
  看著羅平笑得燦爛的臉,夏洛特有種不好的預感。
  『火鍋,』羅平輕松的夾起一片羊肉丟進去,『是吃的,偉大的發明……你嘗嘗啊!』
  夏洛特盯著他伸進鍋子裏的筷子看個不停。
  那種仿佛盯著蛋糕裏出現蒼蠅的表情讓羅平渾身不自在,最後板起臉,
  『這玩意兒就是要大家一起吃的!』
  ……吃大家的口水?
  夏洛特愁眉苦臉的想,那萬一碰到有口臭的怎麽辦?
  不過看著幾個小蛋餃隨著沸騰的湯汁上下起伏,忍不住心裏癢癢、拿著勺子舀起一個放在自己碗裏。海鮮沙爹醬被蛋餃沾著的濃湯融化開,在碗底飄散出一陣香……夏洛特咽咽口水。
  最近自己是眞的被人類的食物征服了。
  九百年前的料理界和現在比,眞的是天差地別。不光是制作工藝方面,最重要的是各種材料和調料、蔬果的新鮮度、季節保存等等,讓每一道美食都煥發了生機嗷嗷嗷!
  夏洛特閉著眼睛,准備讓舌頭迎接下一次絕頂夢幻的口感。
  羅平笑眯眯的看著他的面部表情,並適時的取出口袋裏的手機,開啓到照相機功能。
  火紅的湯汁伴著蛋餃、零散的白菜葉和粉絲。
  夏洛特猛然睜開眼,然後面色慘白的忽然張開嘴,開始扭頭狂吐。
  羅平樂不可支的哢嚓了好幾張,然後剛想給他那一杯水,就看到夏洛特扭頭拿起自己位子前面那杯透明的液體一仰頭就喝下去了。
  一陣恐怖的平靜後,夏洛特忽然噴了出來。
  ……現在整個火鍋還眞是充滿了某人的口水了。
  『……忘記和你說了,那是我的白酒…』
  羅平無奈的看著滿滿一杯都被他灌下去噴出來,撫著額頭苦笑,
  『別這樣看我好不好,怪恐怖的……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那個味道怪怪的東西是辣椒。』
  十五世紀末哥倫布才把辣椒帶回歐洲,明代才被傳播到中國……
  麻辣小火鍋的滋味,夏洛特這種類石器時代土包子自然是沒嘗過。
  夏洛特捂著嘴,支支吾吾了一下然後說,
  『我……我現在看起來什麽樣?』
  羅平咳了一下嗓子壓低聲音說,
  『面色绯紅,羞若處子……啊啊!不要殺我,我老實交代,你眼睛紅了。』
  夏洛特頭疼的歎口氣。
  牙齒都冒出來了,眼睛也是該紅了……吸血鬼狩獵時的姿態,力量是平時的三倍以上,平時只要是年紀稍長一點的血族都能收發自如。
  而他已經不是「年紀稍長」這種程度了。
  『那個白水……又燙又燒的是什麽玩意兒?』
  喝到胃裏的瞬間,他還以爲是聖水、自己差點就要命喪當場了。
  『酒……我沒騙你,眞的,只是提純了而已,』
  羅平搖搖手,視圖讓他冷靜,
  『誰讓你偷喝的……我的酒可比市面上賣的厲害多了,是族裏自己釀的』
  的確,矮人族除了工匠外最出名的就是釀酒。
  夏洛特覺得隱約的頭疼,連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眼前的東西模糊起來。
  『這種東西也能算是酒……』
  酒,不是應該是口味淡而帶微甜……聞起來一股子莊稼味道的東西嗎…
  他還以爲是前幾天喝到的那個神奇美味的「血碧」呢……
  猛然站起來,卻重心不穩,差點摔在火鍋桌上。
  夏洛特一個閃身,羅平只覺得眼前光一閃、擡頭看到他已經出現在了馬路對面五十多米的地方。
  糟糕了……該不是酒量那麽爛吧……
  看了看這大段的距離和自己的小短腿,羅平絕望的揉了下眉頭。
  喝醉的吸血伯爵,這種組合怎麽看怎麽危險。
  事實上,夏洛特不光喝醉,還有些失控。
  不光是血族特征有些控制不住,連閃現都使了出來……下一步是什麽,飛天?夏洛特迷迷糊糊的想,抱著電線杆,覺得天昏地旋。
  不過是短短幾分锺,憑借著驚人的腳力,已經走到了一個和剛才差十萬八千裏的住宅小區裏。
  大晚上也沒什麽人,路燈下蠅蟲飛舞,小廣告貼滿了電線杆。
  看著上面的號碼和各種美術字,夏洛特兩眼迷離的模仿學習起來。
  兵相寫文寫到一半,忽然發現手頭的可樂斷檔了。
  寫文喝冰可樂一直是他的習慣,雷打不動。幸好樓下不遠走兩個街區就有24小時的超市,說不得只好跑這一趟了。
  衣服都沒換,穿著超人卡通T恤和人字拖拿著錢就下了樓,一路小跑。
  買完可樂,卻發現經過自己小區花園的地方,有人抱著電線杆,看起來像是在哭。
  愣了一下,知道大概是喝多了,也沒想管閑事,裝作沒看到小心繞了過去,卻在那人擡頭的瞬間停住了腳步。
  夜晚光線不亮,並不能看清他的長相,但是……
  那個,眼睛,閃著的光,是紅色的?
  『辦假證!!!』夏洛特忽然衝到他面前,抓著他的領子來回晃動咆哮的說,『138886969419!!*』
  兵相被他搖得目瞪口呆,一昏頭手裏可樂都掉地上。
  然後聽對面那個醉鬼神經病忽然情深深雨蒙蒙的看著他,一言不發之後,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吃啊!』
  …………
  這是神馬!恐怖片嗎,還是「嚇到你」現場偷拍?!
  
  
  
  七
  
  這是神馬!恐怖片嗎,還是「嚇到你」現場偷拍?!
  『可、可以吃嗎?』
  夜色中血紅眼睛的人扒住他肩膀,歪著頭,用怯生生可愛的語氣配合著一點都不可愛的尖牙和血紅色雙瞳問。
  兵相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不可以!!』
  飛快的推開他,低頭撿起可樂袋子,低頭就狂跑。
  ……遇到cosplay大變態了!兵相內心淚奔。
  誰知道剛走到小區樓下,還沒等自己取出鐵門的鑰匙,忽然背後一股酒氣。
  那人的陰影籠罩著自己,手砰一聲撐在鐵門上,鼻息噴在耳邊,從後門懷抱著自己。
  怎麽會那麽快?明明把他推倒在地、跑開好幾米還沒站起來的。
  這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兵相有些顫抖的轉過身。
  鼻子靠得很近,好像一擡頭就會兩唇相接。
  兵相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看眼前的怪人。
  夏洛特只覺得自己懷裏的人看起來就像是上天賜給他最美味的晚餐,香噴噴的一看就很好吃。把頭側過去稍微聞了一下……混合著青草味,生機蓬勃的血脈跳動著。
  ……糟糕,果然是變態。
  聞到自己的汗臭味居然還很陶醉的樣子!
  兵相心裏著急,剛想掙脫,誰知道就被一只手固定住了下巴。
  嘴上傳來冰涼涼的觸感,讓他第一反應閉上了眼睛──然後瞪著睜開。
  對方的吻技實在太高杆,然他這個二十一世紀老處男無從閃避,肉體征服心靈,手裏的可樂再次掉落在地上,手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連推的動作都像是在愛撫。
  潰不成軍……任憑那個變態吻著自己。動作雖然很輕柔,舌頭滑嫩的摩擦著味蕾,遊過上颚和牙縫間,卻還是讓他汗毛豎起。
  雖然自己是個gay,卻不代表願意被陌生男人占便宜。
  那人一吻結束,眼裏的紅光竟然沒了,一閃即逝的劃過夜色的倒影。仿佛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幻覺一樣。
  兵相覺得喉嚨裏幹幹的,剛張嘴想說話,那人又低下頭,把鼻子拱向他的頸間。
  ……這是要幹嘛!!
  兵相想推,卻忽然發現那人力氣很大,固定住自己的臂膀想鐵牢,在他這樣一個平均身高以上、鍛煉不錯的男人全力發揮下,竟然還是紋絲不動。
  難道、難道就要交代出去了嗎?!
  大街上?和變態的臉部模糊男?自己還穿著supermanT恤和5塊錢涼拖!?
  緊張的不得了,卻還是動也不動,男人的鼻息噴到鎖骨,讓他打了一個顫。然後是舌頭濕漉漉的舔在自己的肌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另一只手摸著自己的大腿,修長的手指好像彈奏著什麽樂器,讓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兒了起來。兵相甚至覺得自己是被蠱惑了,竟然在恐懼中滋生出了一絲快感,隱隱的埋伏著、興奮著、等待著被臨幸。
  夏洛特張開嘴,露出潔白的尖牙,對准舔過的地方微微一擡頭──
  兵相忽然被猛然推開,背部撞到了門上。
  那個變態男人彎著腰,在地上大吐特吐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摸著胃的部位,看起來樣子很糟糕。
  仿佛是危急關頭的爆發力起了作用,兵相第一秒內取出鑰匙,開門、關門、上鎖一氣呵成。然後撒腿子狂奔上樓……他連電梯都不敢坐了,恐怖電影裏不都這樣演的嗎,要關門前一只手忽然擋住合起來的門什麽的。
  直到幾分锺後坐在電腦前,兵相還是覺得仿佛一場噩夢。
  摸著自己發燙的耳垂,又隱約感受到除了噩夢外還有一點點春夢的影子。
  歎了一口氣,把奇怪的現象歸結爲太久沒有男人滋潤而産生的欲求不滿,兵相打開文檔,拉開可樂罐子開始構思。
  正要做人設,忽然想起了剛才的變態男。
  紅眼病和尖牙,像是傳說裏的那種不死生物一樣。強有力的臂膀、高大的身材和性感低沈的嗓音。
  不知道爲什麽,他覺得和「夏洛特」這個名字很合。
  稍微醞釀了一下,便開始動筆。
  於是《都市傳說》的主人公有了新的身份……一只強大、優雅,卻抱著電線杆哇哇吐的吸血鬼。
  幾天後,夏洛特照例打開遊戲一邊等讀條一邊點開《狂日》小說查看更新。
  結局已經出現,男主角在婚禮上坐在角落的圓桌,還沒等到敬酒就喝得大舌頭、眼紅。
  卻還是沒有說出心裏的感受,就算醉了還是念叨著祝你幸福。
  夏洛特不以爲然。
  既然是自己喜歡的東西,當然要牢牢抓到手……含蓄美什麽的,無法理解。「和我在一起絕對才是正確的」要是連這種程度的自信都沒有的話,用什麽來保證喜歡的人的幸福。
  雖然這樣說,卻還是讓他松了一口氣……連載完結,是不是意味著狂日會重新回到遊戲裏來了呢?
  查看著包裹裏的飛劍,夏洛特露出微笑,仿佛已經看到對方上線和他打招呼的樣子。
  誰知道,在《狂日》結尾作者有話說裏,他居然打算開第二個連載文。
  微感意外,夏洛特卻還是很給面子的點擊了進去。
  文案裏簡單的寫了一下故事內容,他匆匆看了一眼,炸毛了。
  羅平聽到夏洛特那個角落裏傳來的巨響,心道不好。
  走過去一看,已經不少人在圍觀……電腦被一掌打穿一個洞,電流發出滋滋聲,冒著小火星和冉冉上升的白煙。
  夏洛特氣鼓鼓的盯著屏幕,似乎還嫌棄不夠,想再來一下。
  羅平推開衆人,讓他們離開現場,嘴裏不停的道歉,一路擠到夏洛特身邊,伸手就給他腦袋一下。
  夏洛特低頭瞪著他。
  因爲身高差的關系,羅平就算板著一張臉,氣勢上還是不夠格……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場面有點尴尬,最後悻悻然嘴裏念叨,
  『……算了,反正設備也打算下半年換。』
  總體來說,吸血伯爵殿下還是講道理的。
  知道自己毀了人家謀生工具,夏洛特平靜下來,略有不好意思的說,
  『抱歉,我會賠償,給我幾天時間』
  羅平愣了一下,看著他說,
  『幾天?』
  以他的速度,只是爲了錢,幾分锺就可以了……所以,是有其他的事?
  羅平用那種「失足少年終於要擺脫網瘾啦?」的欣慰眼神看著夏洛特,看得他起了一地雞皮疙瘩,趕緊擺擺手說,
  『我去找一個人而已』
  人生地不熟的找什麽人,難道也是個老妖怪?
  羅平好奇的問,
  『哦?什麽人?』
  夏洛特張張嘴,臉莫名微微發紅,有些猶豫的說,
  『網上認識的……遊戲裏的人』
  『啊?』羅平呆呆的看著他,『你被人妖騙財騙色了?』
  不然爲什麽要砸他電腦……他新換上去的內存條就這樣命喪黃泉了TAT
  多虧了這段時間普及的遊戲知識,夏洛特沒問出類似於「人妖是什麽」這種問題,而是忽然咬牙切齒,暴躁的說,
  『不是!是……是一個、一個變態佬,寫文的。』
  『你知道他地址?』羅平黑線,『你打算怎麽找……順著網線爬過去?』
  夏洛特傻傻的看著他,
  『……可以爬嗎?遠不遠?』
  ……哥你玩眞的嗎,羅平扶額,苦大仇深的看著他。
  『可以,具體方法你可以問問好夥伴貞子』
  此時的兵相並不知道,因爲他半夜更新的文,導致了某個矮人不得不花大量時間灌輸給睡太多導致白目的吸血鬼關於「網絡」的概念。
  以及,導致了一小時後,整個他所在的公司「粉紅cp網」都被黑客入侵的事。
  『等著我吧!』
  夏洛特眯著眼瞪著名單上的某一行,
  『你這個亂說人家屁股大的馄蛋!』
  
  
  
  八
  
  事實上,在兵相的文案裏,人物介紹裏只寫了一句話而已。
  【他是一個和文章標題一樣的男子】
  ……都市傳說而已。
  但是在夏洛特裏眼裏,就不折不扣的變成了人參公雞。
  開始他並不明白嘟臀是什麽,還特地美滋滋的問了隔壁坐著上網的小青年,
  『您明白這兩個字的涵義麽?跟在傳說之前的』
  他指指「嘟臀」兩個字,滿心以爲肯定是高尚、典雅又有氣勢的形容詞。
  或許隱約有所期待,不光是他在偷偷關注著狂日,狂日也注意到了他……否則,又怎麽會用他的名字當做自己小說的主人公?
  而且,還恰好是吸血鬼。
  雖然第一章裏描寫的人物做出了毫不體面的事……他可不敢苟同,像這種喝醉後撒潑的事,要是讓血族知道了,絕對會成爲終生的汙點,哪怕過了幾百年還是會成爲家族裏茶余飯後的笑柄。
  夏洛特並不知道,他恰好就是做出了「這種事」的那個倒黴蛋。
  不管怎麽說,能被當做原形寫進小說,尤其是偶像寫的小說裏,夏洛特內心還是竊喜的,也難怪他滿是蕩漾笑容的去問人家了。
  騷包的笑容定格在那張高雅尊貴的臉上。
  因爲那人一眼看了下他的屏幕,就『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甚至前後笑個不停的問他,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是不是搞笑文。
  夏洛特面子搖搖欲墜,最後勉強問了一句,
  『有什麽好笑的嗎?』
  那人回答他的則是,
  『嘟臀,不就是大屁股嗎?軟嘟嘟大大的屁股?哈哈哈哈你可以去百度啊』
  完了幾個禮拜的遊戲,白度這個強大的人他還是知道的。
  就和過去父親說的該隱大人一樣,甚至還要厲害,幾乎無所不知,世界上大多秘密都無所遁形……他一直對這個慷慨回答大家問題、又神秘兮兮的白度先生充滿了尊敬。
  白度用了零點零零一秒告訴他,嘟臀是什麽。
  還附贈了一篇例文,讓他更深刻的理解到了中文的博大精深和嘟臀的輻射力。
  夏洛特活了差不多一千多年,首次用心靈理解到了什麽叫天雷滾滾。
  那種黑色背景下橫空劈下一道閃電、把他劈得骨焦肉酥的感覺……
  他深深覺得,如果自己是只鳳凰,恐怕現在已經涅盤了。
  曾經有人說過,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幾乎在這一秒,夏洛特徹底的、深刻的,對狂日這個人,粉轉黑了……
  ……所以,才會出現故事開頭的這個情況。
  兵相小心翼翼的盯著夏洛特拎著自己領子的手,修長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算得上纖細的身體裏卻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睛說,
  『你屁股不大!』
  伸出手艱難的戳了戳夏洛特的臀部。
  指尖傳來的肉感頗具彈性。
  『其、其實……嘟臀是、是……』
  兵相絞盡腦汁後猛然靈光一現,
  『是很翹的意思!』
  ……
  空氣裏一片死寂。
  兵相忽視那種頭頂烏鴉飛過的趕腳,努力使出「看起來很眞摯」的眼神看著那個傳說中的吸血鬼。
  『……很翹?』
  夏洛特迷茫的說,不由自主的扭回頭對自己的屁股盯了幾秒锺……在四只眼睛對他的臀部聚焦後,沈默片刻,他猛然轉回去看著兵相,
  『……你沒騙我?』
  語氣忽然開始沒了剛才的強勢。
  『是、是啊,』
  兵相忽然發現眼前的人好像智商那個……隨便說人壞話是不對的,咳。
  本來幹他這行就是靠嘴皮子吃飯,察言觀色心裏放松了一點,說起話來就更加流利了。
  『你看,的確是挺翹的嘛!』
  說著還又戳了一下。
  『的確是挺翹的……』
  夏洛特喃喃跟著念了一遍,臉上迅速出現兩坨紅暈。
  手一松,兵相啪叽一下摔扁在地上、他趕緊手忙腳亂的扶起來。
  兵相心裏還是有些害怕,趕緊自己站直了閃到一遍,一面再度打量著這個外星生物般的人。
  眞、眞的就這樣相信了……?
  ……這個家夥眞的是吸血鬼嗎,莫非是狼人冒充的?
  兵相狐疑的想。在他心中,不管從書上還是小時候聽祖母講的故事,吸血鬼都是強大而優雅的生物,哪裏有眼前這種殘次品。
  夏洛特被他的視線來回掃了幾次,不自在的扭動了下,整理了下領結,然後淡淡瞥了那個角落裏的人類一眼。
  『那麽……你果然就是兵相,也就是那個狂日了』
  雖然表面淡定到面癱,但其實夏洛特的內心正在如同二十四倍速草泥馬狂奔在馬拉戈壁一邊揮著手一邊尖叫……偶像大人啊啊啊啊啊啊我剛才襲擊了偶像大人啊啊啊啊啊我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兵相看著他不知道爲什麽忽然閃閃發光的眼睛,嚇了一跳,趕緊小心的點點頭,
  『是、是啊,您,那個…有什麽事嗎?』
  在那一刹那間,兵相心頭閃過了無數「挖坑不填」的詛咒。
  吃泡面沒面餅,上廁所只有調料包,洗澡熱水器沒熱水,不穿褲子就上街……難道,還有他所不爲知的,被吸血鬼上門訪問嗎?
  說起吸血鬼,兵相又看了夏洛特一眼。這回他發現了一點貓膩,更加心驚肉跳──這家夥,身材體型都有點像那天非禮他的那個cosplay變態啊!
  難道,變態找上門了!!
  根本就不是什麽吸血鬼,是來嚇他的吧!?太可惡了,想逼良爲【哔──】嗎!
  這年頭連買個可樂都那麽不安全,兵相內流滿面。
  夏洛特好奇的看著他家偶像大人臉上五彩紛呈的表情,陷入了推理的謎團裏。
  門忽然毫無症狀的被打開。
  小黃略帶猥瑣的笑著,塞進一盒看起來像香煙的東西,粉紅帶綠,兵相看了一眼迅速就明白過來,繼而猙獰的盯著自己手下看。
  意外的發現兩個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由深感遺憾。外加被這種野獸的眼神威脅著,小黃頓時感到自己有點苦逼。幸好房間裏的另一個人比較友善,看到她,露出氣質微笑,伸手把那盒東西接了過來。
  『…這是什麽?』
  夏洛特放在耳邊搖了搖,低聲問兵相。
  兵相臉上出現慘不忍睹的表情……看吧,他他他他果然就是一個大變態!
  『是超敏感三百六十度高科技的套套哦,』小黃笑得很邪惡,『附贈品,拿去用吧!』
  『哦?』
  夏洛特對“高科技”一向有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聽完介紹後精神一振,扭頭看臉色古怪的兵相,認眞的問,
  『這個要怎麽用?……你教我好不好?』
  兵相擡起頭,先是面色呆滯的看著夏洛特手上的套套,然後把視線看向臉上寫著興奮和燃燒八卦的小黃斬釘截鐵地說,
  『你下個月獎金沒了。』
  啊啊啊不要啊,我的繪本我的psp!小黃慘叫。
  老、老大難道你果然是受嗎!?
  
  
  
  九
  
  『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羅平一邊往嘴裏送菜,不經意的擡頭,看到正從門口走過來的身影,呆了一下問。
  『不是要報仇嗎,大仇報啦?』
  夏洛特悻悻然點點頭,腳磨蹭了下桌子腿。
  『那個、你……你有床嗎?』
  『……你要幹嘛』羅平警惕的往後縮了縮,『你們不是睡棺材嗎,要床幹嘛』
  『我…』夏洛特咬咬牙,最後不自在的說,『不是給我的……』
  一側身,羅平看到夏洛特單手拿著的、藏的背後的,一個大活人。
  筷子掉在地上,羅平傻眼了。
  『我以爲你把他殺了呢……』混血矮人瞥了正蹲著弄熱毛巾的吸血鬼,
  『就那麽跟提了包垃圾似的……』
  『噓,』夏洛特不以爲意的說,盯著雙目緊閉的兵相看了又看,然後一歎氣,『唉,我也不是故意的,他怎麽那麽弱啊!』
  幾小時前,兵相的辦公室裏。
  夏洛特正研究小黃慷慨送他的小雨傘。
  安全套的這個東東起始於十七世紀,正因此發明,本來擔當禦醫的約瑟夫康姆得還被當時的皇帝冊封爲騎士勳爵。
  當然,當時的夏洛特又在呼呼大睡。
  無知這種屬性,當處理不好的時候,很容易被人誤解成無恥。
  兵相現在就認爲眼前的變態十分的無恥。
  不光扯開了那盒套套的包裝,拿出來看,還特地放到他的眼睛底下,一臉虔誠的說,
  『這個顔色好適合你啊!』
  ……水藍色螺旋形帶小鑽套套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發光。
  這世界上的流氓很多,不要臉到這個境界的他還沒見過。兵相無語的看著肉體上絕對打不過的某人,開始尋思要不要報警。
  到現在爲止,他已經差不多可以肯定,對方是個患有臆想症的神經病。
  明明小黃在十五分锺前已經下班走人,他也陪著站了好一會兒了,那人卻沒有要離開的迹象。只是不停的用那雙眼睛盯著自己,沒事找話說。
  總體來說就像是看過很多日劇裏的跟蹤狂,只是性別換了一下而已。
  可惜了一張看起來很不錯的臉……家境氣質也不像是窮人,竟然有這種毛病,眞是吃飽了撐著的。
  電腦還開著,音響裏發出滋滋的聲音。
  兵相坐在桌前,警惕的尋找著脫身的時機。恰好夏洛特這是正用手插進保險套,一邊吹氣一邊擡著頭對光照。
  機會來了。
  兵相一個箭步衝到門口!
  ……撞在了夏洛特寬厚的肩膀上,反彈到地上,背撞到桌子。桌上一陣震動,電話機砸了下來,恰好砸到他的頭上。
  劈裏啪啦一陣響後,兵相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上。
  夏洛特傻眼了。
  羅平聽完也傻眼了。
  『所以你就用閃現整個人打包帶我這兒來了OTZ……你眞那麽說了?吸血鬼?還問套套是幹嘛的?』
  那只保險套正如同禮帕般折好、放在伯爵先生的胸前口袋裏,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夏洛特默默點頭,然後認眞的、用求眞的眼神看著羅平,
  『不是吃的吧?』
  此時羅平是眞的同情躺在床上的這個人,親兄弟啊!
  周圍是嘈雜的聲音,海洋般的混合了各種協奏曲。
  人群的吵鬧、機器發出的悶響……兵相醒來一扭頭,看到一個大屁股一扭扭的坐在床頭櫃邊的凳子上動來動去。
  配合著嘴裏的吆喝,夏洛特興高采烈的競技場連殺數人。喝著雪碧還止不住高興道,
  『冰箱你醒來啦?』
  ……兵相思考著要不要一頭栽倒繼續睡下去。
  正好羅平推門進來,手裏端了碗血紅色的液體,捏著鼻子放到夏洛特鍵盤旁邊,指了指對他說,
  『老大你的午飯,解凍後放了半小時,別光顧著打遊戲,自己吃啊』
  然後轉身對震驚疑惑中的兵相說,
  『hi~聽說你就是那個救了他的倒黴催家夥?』
  兵相一雙眼睛自從羅平進門後就沒挪開過,連他說話內容都沒聽進去。
  那碗又紅又腥的東西是什麽!!怎麽看都是人血吧……連飲食都變態了嗎,而且變態還是團夥犯嗎?!
  還有這個家夥是誰,變態乙?長得也太……夢幻…了?
  這種身材比例、長相簡直是漫畫裏走出來的Q版小正太,太萌了吧。
  『餵老大,我覺得他好像看上我了嘿嘿……』
  羅平摸著下巴調侃,
  『那你就去死吧』
  面帶笑容熱熱鬧鬧打遊戲的夏洛特忽然發出冰涼的聲音。
  ……羅平的笑容在臉上僵住,不自在的咳了下,睜著圓圓的眼睛,歪著頭對兵相說,
  『小弟弟,如果你控正太的話,我必須要提前告訴你,我已經五十六歲了。』
  兵相渾身打了個冷顫,看著他一言不發。
  『是這樣的,聽了那個傻大個的話,我覺得你好像還沒弄清楚情況,』
  羅平正經的說,雙手叉腰,圓臉大眼長睫毛看起來像初中生做廣播體操。
  『我們兩個都不是人,我是一個四分之一混血矮人,而那個,』
  他指了指宅男狀態打遊戲的夏洛特,
  『那個是沈睡九百年,古老強大、傳說中那支暗夜一族的高級吸血鬼』
  ……
  風、風聲太大我什麽也沒聽的。
  『不是啦,』耳朵裏好像刮到什麽高級不高級的夏洛特轉過頭,
  『我修爲才心如止水,還沒學新技能诶!』
  ……
  『你穿越了= =繼續去打遊戲吧!』羅平面無表情的評價,丟過去一個枕頭。
  兵相抓著手下的床單,大口吞了口口水,然後看著那碗血一字一頓的說,
  『那、那請問,兩位這個,爲什麽要找我、我呢…』
  『哦,這個麽,』羅平點點頭,『他要找你PK』
  ……哦,我死了。
  『放心是遊戲裏,』
  ……又活了。
  一陣風刮過,夏洛特已經出現在自己坐著的床上,眼睛閃亮亮的盯著自己。
  『還有……』
  勾起的嘴角露出了尖尖的牙齒,喉結還動了一動。
  兵相整個人也隨著動了一動,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幫我簽個名吧!』
  吸血鬼伯爵羞澀一低頭、拿出一個小本本遞過去。
  
  
  
  十
  
  第二天,小黃上班,發現上司同志無故缺席,腦補無數小基片,興奮了一整天。
  兵相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一個硬邦邦的肩膀上,被靠的人還爍爍有神的盯著自己。
  『……早上好』
  不知道妖魔鬼怪界是不是這樣打招呼,兵相還是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對夏洛特說。
  經過一晚上的接觸,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只吸血鬼並不是想把他當成後備口糧。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當對未知事物的驚恐過去之後,往往迎來的則是層出不窮的好奇心。
  兵相就是這樣,在兩個人膽戰心驚的對話完之後,他漸漸習慣了夏洛特這只非人生物的存在。
  然後,按照之前說的,他們一起上線登陸了《行俠》。
  在遊戲裏,強弱便瞬間完全顛倒了。
  或許是不用眞實面對他的關系,兵相感到屏幕裏的「夏洛特」對自己基本上沒有什麽威懾力。
  開始還不太敢出手,戰戰兢兢的打了幾盤互有輸贏之後,兵相逐漸放開手腳。
  等他連續Ko夏洛特三十多次的時候,才醒悟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意外的是,夏洛特非但沒有生氣,看起來反而因爲他沒有放水而很高興。
  因爲面對的是自己的偶像,哪怕是輸了,還是覺得心裏很滿足……至少,他能夠在間隙中進行還擊,說明自己的練習沒有白費。剩下的,就是修爲的提高了,夏洛特想。總有一天能打個平手。
  兵相放下了心。
  這家夥雖然看起來很凶猛,其實卻很好懂。
  或許就像羅平所說的,九百年的睡眠,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複雜,而夏洛特卻還是停留在九百年前的單純裏。
  後來他們就不光是PK了,兩個人組隊去做任務,還幫夏洛特技能升了一級。
  再後來開始聊天,不光是兵相,連羅平也是頭一次聽夏洛特提起那些往事。
  夏洛特的母親是大理人,遼宋之戰的時候逃難被賣給行商,然後碰到夏洛特的父親。
  作爲他那一族最後的吸血鬼,夏洛特在長大後開始周遊世界,最後被一派非常厲害的除妖道士給發現,封印在了那個古墓裏。
  『看,就是這個』
  夏洛特撩起衣服下擺,小腹整整齊齊的肌肉上有一道紅色的傷疤。
  他指指那個傷口,比劃了一下,
  『他用那個木劍劃的,疼死人了』
  連能自愈的血族都無法消弭的傷口,可想而知當時的慘烈。
  兵相摸了一下,手底的皮膚滑而微涼,傷疤愈合的地方略有凹凸,足足橫劈了夏洛特的整個腰間。
  『然後我就挂了,技不如人。』夏洛特聳聳肩,
  『不過我沒做什麽壞事兒,他們也沒辦法,找個地方把我丟進去自生自滅,一不留神就睡了好多年。』
  兵相點點頭,然後不好意思的笑笑,認眞看著他,
  『恩,能不能讓我參考到文裏……其實,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一五一十的表白完酒醉事件,夏洛特羞愧難當。一切都解釋完之後,兩個人索性討論起了文章思路。羅平聽得沒意思,先撤了,結果兵相就一直邊寫邊說到淩晨困得睡著。
  夏洛特則是一動不動的讓他靠著,盯著他看了大半夜。
  『……吃了早飯再走吧,』
  羅平嘴裏叼了個肉包子含含糊糊的衝從臥室裏走出來的兩個人說。
  兵相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坐到桌前,拿起一根油條。
  夏洛特穿了件破汗衫、端了碗豆漿坐他旁邊滋溜溜喝起來,嘴角一圈白,形象盡毀。
  『現在幾點了啊,』兵相不安的摸索了下自己手機,『該不是要遲到了吧?』
  『你還想上班呐,都晌午了!』羅平瞪了搶自己油條的夏洛特一眼,然後笑著對兵相點點頭,
  『不好意思啊昨天,我看你今天當壓驚,索性就別上班了。』
  看看時間,差不多十二點不到,這是把早中飯混一頓兒吃了。
  全勤獎沒有了……兵相愁眉苦臉點點頭,掏出電話請了個假。
  『哦對了,』羅平吃完打了個飽嗝,摸著自己肚子忽然隨意的說,
  『我最近有點事兒,明天起不在家,你看,能不能幫忙收養一下……?』
  說著指了指旁邊那只腮幫子鼓鼓、吃得起勁的吸血鬼。
  『啊?』
  兵相沒反應過來,瞪著桌對面。夏洛特也擡起頭,茫然的看著羅平。
  『他其實挺好養,方便面也吃得歡,』
  羅平繼續鼓動,口若懸河仿佛寵物店的店員一樣推銷著,
  『而且吧,他只要在,強盜壞人什麽的都不用怕了,家裏還沒蚊子,特管用!』
  合著堂堂血族就是大型犬加滅蚊器。
  兵相感覺像是吃了個美味的大蘋果,咬一口發現剩了一半兒的蟲。
  『不合適吧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偷偷瞅了眼旁邊那人。
  『不用。』
  夏洛特忽然止住嘴,放下油條,端正的坐好。他轉頭對羅平認眞的說道,
  『不要麻煩他,』
  切,我就能隨便麻煩了是吧。羅平剔牙瞥了他一眼,不理睬他。
  『放心吧,我過去餐風露宿習慣了,無所謂的,』
  夏洛特笑著對兵相說,然後低頭讓他接著繼續吃飯。
  兵相覺得他兩眼閃閃、單純的樣子的怪好看的,小良心就扭啊扭的冒出來了。
  硬著頭皮,唯一的人類喝了口豆漿壯膽,咳嗽了下說,
  『……眞的沒地方的話,我那兒要是不嫌棄那也能擠擠…』
  夏洛特驚喜的看了他一眼,笑得甜蜜,隱約看得見小酒窩,卻還是搖搖頭。
  兵相內疚的心更加重了。
  『哎喲,你客氣啥啊!』羅平拍拍夏洛特的肩,
  『兩個人還能彼此照應下呢,要不然就你這個拿ak47的小嬰兒,誰敢隨手放大街上啊!』
  想象了下放任毫無生活常識的夏洛特睡馬路的場景……兵相這次也變得比較堅定,拍了拍夏洛特的肩膀,朝他點點頭。
  沈思片刻,夏洛特猶豫的說,
  『那多謝了,但是吃飯的事兒,我會自覺解決的,不用麻煩你。』
  我靠,怎麽從來沒見過你給我省心自覺解決過啊!
  羅平朝天翻翻白眼。
  『哦還有,矮子,AK47是什麽?』
  矮子你個頭!
  
  
  
  十一
  
  下午的陽光曬得很, 兩個人影默默的走在大街上。
  前頭的那個眉間微皺,下眼皮有些發腫,看起來有些睡眠不足,速度不快,偶爾還會停下來在旁邊店口張望。
  後天的那個背著個小包,單手拎著。戴著頂老式帽子,帽子下是能上雜志封面的帥氣臉龐。深色襯衫淺褐的領帶,一條褲子穿的腿又長又直。高高的個兒,走路喜歡小跳步,卻又一步步跟著前面的人,他停就陪他停。
  前面那個是兵相,後頭那個自然就是整理東西打算搬家的夏洛特。
  兩個人吃了飯又磨蹭了幾小時,兵相帶著他回家,順路買點生活用品。
  『夏洛特你要吃什麽嗎……』
  兵相踮起腳尖去拿架子上最後一包粉絲,
  『額,要不然買點鴨血做個鴨血粉絲好了。』
  『粉絲是什麽?』
  某人笑了一下靠過去從背後貼著他、伸手拿下一包放在籃子裏。
  『……也對,那時候好像沒這玩意兒,』
  兵相撓撓腦袋,
  『那我們多買一點各種各樣的吧,讓你都嘗嘗。』
  夏洛特沈默片刻,不自在的低下頭用左腳蹭了下右腳。
  兵相仿佛看到他星星眼伴隨背後出現飛升的小翅膀在一閃一閃。
  『好啦,不用太在意,反正我也是一起吃的嘛,』
  覺得好笑卻還是沒笑出聲,兵相裝作沒看到他的小動作,轉身走到另一個架子。
  『說起來,睡衣和內褲也得買吧……你帶了嗎?』
  『……』
  夏洛特仰起頭想了一下之前早飯穿的破汗衫,搖了搖頭,然後疑惑的問,
  『內褲是什麽東西?』
  = =!!!!
  兵相不由自主低頭,盯著吸血鬼伯爵先生的褲裆凝視了半天。
  眞、眞空的……看起來……好像……也,咳,很不錯嘛。
  忽略到臉上忽然的發燙,兵相扭開頭伸手從架子上拿下一溜大號內褲。
  『……這個也分尺碼嗎?』
  夏洛特更加奇怪了,
  『可是不用丈量的嗎?之前羅平告訴我,鞋子什麽都要量過才行啊,這到底穿哪裏的,你已經知道我尺寸啦?』
  用來掩飾不自在的清咳瞬間轉爲了眞的嗆到。
  不知道爲什麽想起了被壓倒在門上的那個吻、兵相恨恨瞪了他一眼,然後快步走開一邊自暴自棄的說,
  『我知道!我不用驗貨也知道!』
  夏洛特迷茫的看著他的背影,歪著頭看了一會追了上去。
  直到收銀小姐收完錢,兵相還是沒有和他再說一句話。
  夏洛特有點沮喪,一面檢討著自己哪裏說錯話了,一面自動接過一半的塑料袋子。
  其實對於他來說再多也不會覺得重,但還是出於尊重,兩個人對分著拿了。
  兵相走在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還在生氣,步子越跨越大。加上低著頭,接過差點撞到對面的人。
  朝後猛推了幾步,整個人都摔在夏洛特的懷裏……擡頭看,一張略帶疑惑和委屈的臉正盯著自己。
  『……回去再和你解釋,』兵相無奈的說。
  和夏洛特生氣就和一個七八歲小孩生氣是一個道理,完全沒有作用反而顯得自己很幼稚。
  『啊,那太好了,』夏洛特笑眯眯的說。
  等到他們結束對話,前面那個擋著路、差點被撞到的人卻還是沒有走。
  兵相站好才發現,眼前的人穿著和時代不符的長長的道袍,手裏拿著一面旗。小山羊胡一看就是粘上去的,眼睛賊溜溜的轉……一看就是那種招搖撞騙的算命老神仙。
  『……我剛才沒撞到你!』
  聽說最近假裝車禍什麽然後訛錢的騙子好像挺多的,兵相警惕的說。
  『小哥你當然沒有撞到我啦,』
  那人摸摸假胡子說,手裏掉毛快禿掉的佛塵一掃。
  『但是小哥你最近有撞到鬼哦』
  什麽鬼,難道是我嗎。
  夏洛特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人。
  完全感覺不到什麽仙氣,這個衣服倒還蠻親切的,除了細節、和他們那個時代的道士穿的大體還頗近似。
  『還是個……豔鬼!』
  兵相噗嗤一下笑出來。
  『小哥你不要笑啊,是眞的,不過你有仙靈之氣所以不要緊啦……欸,後面的那個大哥,你要不要笑得那麽誇張啊!!』
  被人稱爲豔鬼、在地上差點滾來滾去的某個鬼眨眨眼睛直起身,繃著臉,三秒後又捂著肚子笑開了。
  『切,』那個假道士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你不要不信,我是看這個小哥有仙緣才說的……至於你這種大凶命,我看都不想看哼。』
  『大凶命?』兵相好奇的問。
  『是啊,大哥你說,你不是雙親在你年幼的時候就死光了?』
  道士得意的說。
  一百多歲的時候,算年幼嗎?
  按照吸血鬼的生命周期,大概還蠻小的吧,夏洛特歪著腦袋苦思冥想掰著手指算了半天,最後點點頭。
  『看吧!我就說,他這種大凶命哦,以後連老婆都不能娶,女人連靠近他都要倒大黴』
  道士得意的嘿嘿笑,然後扭頭對兵相一攤手,
  『至於你嘛。豔鬼要搞得你腎虛欸,還是給我點香火錢吧,我看在你根基超好的份上可以送你一本秘笈!』
  『沒事啦,』
  兵相擺擺手,忍著笑,
  『讓那個豔鬼搞好了,看到時候是他先腎虛還是我先腎虛。秘笈不要,你留著吧』
  一邊的夏洛特雖然想問什麽是腎虛,卻還是忍住了,抿著嘴巴在一邊看。
  『唉,小哥你眞是,啧啧,那麽不自愛』
  假道士長歎一聲,頗不潇灑的一甩道袍下擺。幾個補丁露了出來……趕緊捂好,
  『你們這些年輕人哦!』
  走之前還深深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貼著兵相的夏洛特。
  『……年輕人,』
  兵相瞥了眼旁邊據說已經超過一千歲的老鼈級妖怪。
  『好吧,至少心智很年輕。』
  聽他那麽說,夏洛特開心的咧開嘴笑。
  『……啊,還有腎虛就是肚子疼的意思!』
  看他又想開口問,兵相提前張嘴,面不改色的說謊道。
  ……結果三天後就遭到了報應。
  因爲吃太多鴨血,上了幾趟廁所後,夏洛特關心的敲敲廁所門,然後大聲朝裏喊,
  『兵相你的腎虛好一點了嗎?要不要我去買藥啊!』
  ……那天對小區的大門很不幸是開著的。
  
  
  
  十二
  
  時間繼續回到搬家那天。
  兵相在廚房忙碌著。
  本身雖然很宅,但因爲家裏媽媽身體不好,從小就開始學著做家務,手藝馬馬虎虎還能見人。
  正剝著蒜頭,忽然奇怪的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看了下手中的菜,皺著眉頭跑到客廳,對著臥室的方向喊,
  『你怎麽不怕太陽曬啊?』
  臥室裏傳來悶悶的聲音,
  『說來話長……冰箱,這個內褲,怎麽那麽緊啊?』
  什、什麽?!已經最大號了還緊!
  兵相同志手一抖,放下蒜頭走進去圍觀。
  夏洛特捏著鼻子看著他,岔著兩條大腿。
  黑西褲子外面包著條白短褲,鼓囊囊的拉不上去。
  『……』兵相擡頭看了看牆上的超人海報,默了。低頭開始解褲帶,然後刷的手一松,露出光溜溜兩條腿。
  『看到了吧,是這樣穿的……』
  夏洛特盯著他大腿看了半天,一點頭,然後繼續捏著鼻子說,
  『明白了,你粗去吧,臭臭的。』
  臭臭的人默默提起褲子,走到門外。過了幾分锺後夏洛特表情很微妙的走出來,不停的用手在褲裆位置調整著。
  『感覺,很奇妙啊……這裏好溫暖…』
  就算是那麽猥瑣的動作,被夏洛特做起來還是有種高雅的感覺。兵相無奈的想,然後一邊處理蔬菜一邊說,
  『除了不怕太陽、覺得大蒜臭,你們吸血鬼還有什麽別的怕的沒有?』
  夏洛特呆了一下,片刻猶豫後張口,
  『我……其實,並不是每一個血族都不怕太陽的。』
  兵相好奇的問,
  『那爲什麽你今天曬了半天都沒化……基因突變?』
  『雞銀凸便是什麽……不,我之所以不怕是因爲一個詛咒,』
  夏洛特歎口氣後坐在沙發上。
  『一個恐怕我終身都無法擺脫的詛咒。』
  兵相洗洗手走出來,坐在他身邊,側耳作傾聽狀。
  『大概九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夏洛特回憶道,『那時候我從關外回來……』
  肚子很餓,所以開始覓食。
  每次覓食都會選擇俊男美女,這點所有血族都不例外。
  有時候對方會因爲他的長相和體格提出求歡。若是夏洛特興致來了他也會撲上去雲雨一番,反正不吃白不吃。
  那天就是這樣。
  他在大街上遊蕩者找目標,肚子餓得呱呱叫,一個清朗俊秀的少年走過來,眼神輕輕瞥了他一眼。
  欲語還休,無盡纏綿。
  反正男女不忌,只要能讓他吃飽喝足就可以。
  當時的夏洛特力量強大,根本沒有對手能停住他的腳步。
  他是純血,不是靠著初擁,而是二代吸血鬼的父親和三代的母親生下的孩子。後來二代吸血鬼都被滅光,除了幾只三代吸血鬼中的好戰分子,其他人根本連和他一戰之力都沒有。
  無所忌憚,於是直接跟著上去,然後被帶到一個裝飾得素雅的房間。
  少年的身軀柔軟火燙,他興致很高,吃飽喝足還躺著休息了一會。
  訴說了一宿情話,手底的肌膚嫩滑如水,親吻交疊,欲火燃起便再次糾纏。
  第二天白天過去,夜色降臨時,他對少年施完催眠術然後離身而去。
  本來,一切都挺好的,說不定還能回味個三四十年。
  誰知道催眠術竟然沒有起作用。
  少年不是普通人,而是身懷異術的修仙者。
  在這之後又碰到幾次,追著他一路逃到了現在的蘇杭。
  『……其實都是床上的情話,瞎說的,誰知道他卻認眞了,』
  夏洛特平淡地說,
  少年要求兩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夏洛特當然拒絕了。
  ……開什麽玩笑,一個人類而已。
  大概因爲少年在門派中算天資不錯、又勤奮的關系,後來漸漸成爲了大弟子。
  糾纏了十多載,當時的少年已經變成了青年。
  那時候青年已經被師父指婚,但心裏還是有他,於是又來苦苦相求,想要兩個人一起遠走他方。等他拒絕之後一時衝動,便打了起來。
  打鬥完後,夏洛特還是更勝一籌。正好那時候餓了,索性將他壓倒在青石地上,扒光衣服,青年人流著淚呆愣著半推半就的被他就地正法。
  『我不該那麽做的,』
  感受到兵相投來的陣陣刀眼,夏洛特老老實實的說。
  不知怎的,那天他們的事竟然被掌門人知曉,不光讓青年失去了大弟子的席位、婚約,還被逐出了師門。
  『簡單的說,最後他跳崖死了,死前用自己的命給我下了一個血咒。』
  夏洛特本身的力量被削減的只剩下了十分之一,同時並失去血族大部分的本能。
  『沒有辦法消除嗎?』
  兵相好奇的說。
  『沒有吧,除非他原諒我,』夏洛特愁眉苦臉的說,
  『他說我這個人不懂得情愛,懂了可能可以開解吧……但我的確是不太懂啊!』
  『那你後悔嗎?』
  兵相問,
  『……其實還是有一點喜歡他的吧?』
  『怎麽可能,』夏洛特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他害得我現在和個十代的力量差不多,我不殺他已經不錯了!』
  對方大概死也想不到,自己付出一切、辛辛苦苦才換來這樣的一句話吧。
  不知道爲什麽,兵相的心口有點涼也有點疼。
  『最後他們整個門派還找到我、把我封掉了欸,』
  夏洛特繼續沒心沒肺的說,
  『要不是他剛剛下了咒,我正好虛弱中,才不會那麽容易就被砍到!』
  人類哼,眞是虛僞又小氣。夏洛特想,明明是你們自己不要他的,他死了卻還是要怪罪在我的頭上,眞是豈有此理。
  這時候,電飯煲發出做飯做好「叮」得一聲。
  兵相起身去了廚房。
  『嗯,今天不給你晚飯吃了。』
  『欸?欸?!!爲神馬啊?!(⊙口⊙)!』
  夏洛特瞪眼大呼小叫的說,傷心地捂著胸口。
  
  
  
  十三
  
  枕頭松軟,晚風拂起白色的窗紗。
  兵相合著眼睛翻來覆去的卻怎麽也睡不著。
  或許是這幾天刺激太大的關系,手機的熒光已經顯示出淩晨3:00,卻還是精神的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肚子倒是有點餓。
  走到客廳,夏洛特坐在飯桌上,拿著一本新現代漢語詞典在看,壓著聲音念念有詞。
  『……眞認眞啊,』
  兵相忍不住靠著門欄說,然後踩著拖鞋跑到廚房裏泡了一碗面,燒好水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麽,衝外面喊,
  『要不要也給你弄一碗?』
  夏洛特朝他笑笑,燈光下小尖牙一閃。
  『不了,我一會出去吃。』
  意識到他的那個「出去吃」裏蘊含著的深意,兵相心裏一抖。
  『……那您自便吧。』
  坐到飯桌對面,看到夏洛特在筆記本上認眞的模仿漢字。
  或許是因爲對書法有研究的關系,夏洛特的字竟然比他還好看,一筆一劃幹淨整潔、娟秀的像個姑娘。
  『我說,』兵相叉起一團面送進嘴裏,『你活了那麽久,是不是會說很多外語啊?』
  夏洛特悠然想了一會,報出一個兩位數。
  兵相無語的看看自己眼前的面,忽然覺得智商上的暫時領先搞不好很快就要被超過了。
  『其實早該學了,』夏洛特笑著說,『剛出來就想抓個人弄明白的,不小心卻迷上遊戲了。』
  ……所以說羊教授也該給你電一電嗎?
  兵相默默吃完面,正打算和同居人說聲晚安,就看到夏洛特整理了一下書本和筆,推開凳子站了起來。
  『那麽我去用餐了,』夏洛特朝他點點頭,整理了下衣領,然後又問,『沒要帶的東西吧?』
  被他這個問題搞得有點錯愕的兵相來不及反應,微微搖頭,然後看到他轉身而去,穿過客廳,走到陽台,掀開漂浮的紗簾,推開玻璃然後──
  縱身一跳。
  什麽聲音都沒有,優雅的和一只貓一樣。
  兵相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陽台朝下望去,卻只有空蕩的街角、昏黃的路燈,寂靜的夜色。
  轉過頭,是自己獨自站在空曠的房間裏。
  簡直就像一場夢,兵相搖搖頭,收拾了下碗筷回床。
  第二天,小黃進他辦公室的時候故意提了一句,
  『頭兒,你變熊貓啦,昨夜兒沒睡好?』
  兵相帶著特意找出來的金邊眼鏡疑惑的看著她,然後說,
  『還行吧,半夜裏刮風,忘記關窗門了有點兒冷。你還挺關心我的啊,眼睛夠尖的。』
  小黃嘿嘿一笑,把手裏那個33歲單身企業家的資料遞過去。
  兵相接過去翻了翻,點頭,然後對她說,
  『行吧,你看著安排,這種人不是太挑就是太熱心工作,反正你就揀條件差不多的給他選在沙龍上介紹。』
  『欸,』小黃摸摸自己的臉,『頭兒……你說我要是自己上,行不行啊?』
  兵相笑笑,不置可否。
  門口傳來敲門聲,夏洛特衝他倆招招手,小黃立刻樂了。
  『早上那會兒你嚇我一跳,』兵相怪責的朝他說,『下次別從那裏進來。』
  『哦,抱歉,』夏洛特點頭,『第一次從那個位置,沒控制好太用力了,下次不會』
  小黃聽著這對話立刻心馳神往,臉上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
  其實兵相說的是跳窗。
  昨夜兒吸血鬼伯爵先生沒歸家,直接早上趁他在浴室裏刷牙的時候跳進他的臥室,沒看准,腳被堆著的箱子一絆,結果一頭栽倒在他床上。
  兵相聞聲而出,看到如同蒼蠅拍上死蚊子一樣呈大字型頭朝下的夏洛特。
  場面比較滑稽,他一想起就忍不住微笑。
  結果一扭頭,看到笑得比他還扭曲的某個下屬,手一揮將其趕出辦公司。
  夏洛特手裏拿著個飯盒,朝他一晃,
  『我送吃的來了,擱哪兒?』
  對「賢妻良母」還適應不良的兵相迷迷糊糊一指,然後忽然恍悟,
  『不對啊,老實說、你來我這兒幹嘛?!』
  『是這樣的,』夏洛特坐下,擱起腿,雙手交叉的說,『其實是我今天看廣告了。』
  『啊?』
  『聽說你們要搞一個大型交友沙龍?』
  夏洛特嚴肅的說,
  『特別針對30以上的成功人士,剩男剩女?』
  爺,您可遠超30歲了啊,聖鬥士中的聖鬥士……兵相囧著臉點頭。
  『……可是這個,好像不太適合你參加吧,要不這樣,你喜歡哪個類型我幫你開後門介紹……你種族歧視不嚴重吧你……』
  『錯了錯了,』夏洛特大手一揮,頗爲蔑視的一笑,『我找對象還用得著你?』
  『我是說,在廣告裏,我看到你們名單裏幾個要來參加的人物了。』
  『……所以呢?』兵相還是不明所以。
  『很嚴重,第一,我發現有個人我是認識的。』
  夏洛特說,
  『他照片上叫王建水,我認識的時候叫施子健,如果能活到現在,少說也900多歲了。』
  『就是長得像吧?』
  兵相乍聽吃了一驚,仔細一想又放松了下來,笑著說道,
  『這都那麽多年了,長得像很正常啊。』
  『不,』夏洛特搖搖頭,
  『他脖子上有個很特別的胎記,一看就知道……問題是,我需要去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他。』
  『那行啊,你也來參加交友沙龍吧。』
  兵相衝他一揚下巴,夏洛特這種帥哥對女人絕對是重量級砝碼啊。
  『不收你錢,咱倆算內部關系。』
  『……問題是,第二個問題,』夏洛特忽然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我昨天吃完忘記善後了,想著反正不碰到也沒事兒,但是後來發現……他也在那個名單裏,還挂正中央,叫什麽金多寶的。』
  說著忽然從懷裏拿出一大堆東西──
  金筆、錢包、手機,十多萬的手表……層出不窮看的讓人眼睛都直了。
  而且裏頭赫然還有一只貼著小兔子的粉紅色psp。
  兵相痛苦的把臉扭到一邊。
  金多寶是總公司大老板的小兒子,今年大學畢業,挂職總裁助理。參加其實是走個過場當托兒的,但是肯定會到場。
  『咳、我覺得他大概沒那麽容易就忘了我……』
  夏洛特一攤手,臉紅的扯了扯身上的高級西裝,
  『其實這個也……』
  『打住!』兵相一揮手,『你也太強盜了……你,唉,長褲該不會也是吧?』
  『恩,』
  看到對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夏洛特趕緊補充,
  『但是我從裏到外都給他換上我的了!』
  想了一下金大公子穿涼拖牛仔褲的囧樣,又好氣又好笑。
  捂著臉,兵相從指間悶悶的發出聲響,
  『……毀你容的話也能自愈嗎?』
  
  
  
  十四
  
  沙龍揭幕式當天,車水馬龍,豪華座駕把整個酒店門口停得滿滿當當。
  一輛烏龜綠的QQ慢悠悠從一堆名牌中爬出,屁股一撅停在大門口。
  車門打開,正裝黑領結的兵相跳下,衣襟上帶了朵黃玫瑰,同樣穿著女士西裝、紮了個清爽的馬尾辮的小黃跟著他下了車。
  『一會兒我負責男的,你負責女的。』
  兵相一擺手交代任務。
  小黃不樂意的嘟嘴,可惜兵相同志生來不愛女色、撒嬌抵抗無效,最後還是悶悶的拿了籃子胸花跑宴會廳幹活去了。
  主辦方對這個大齡優質剩男剩女交友活動頗爲用心,所有來賓簽完名後都會拿到一朵小花兒,之後做互動遊戲可以用到。
  男的紅玫瑰、女的白玫瑰,像他們這種不男不女編外的,統統別著象征電燈泡的小黃花。
  兵相站外頭查看了下交通安排,再進廚房看了看菜式准備的怎麽樣,然後就坐門口開始看名片冊。等一個小時後來賓陸陸續續到達會場,他已經可以一口叫出『李先生張小姐』並附贈職業性微笑了。
  人漸漸多了起來,兵相一個人忙不過來,喊了幾個實習生幫著小黃登記,自己悄悄轉到了後台。
  後台人不多,當中伫著個毛茸茸的小生。
  一衝眼兵相以爲又是哪個剛進單位沒弄清楚情況的呢,轉睛一看是苦主。
  金多寶低頭翻著一會上台的演講稿,看得還挺認眞。
  說實話,兵相不討厭這個二世祖。
  雖然是富二代,但金多寶並不像其他空降兵一樣喜歡擺翹恃驕,而是認認眞眞有在學怎麽做事。
  只是看著他那把茂盛的、慘不忍睹的卷毛大胡,兵相就忍不住腹謗某個人的品味問題。
  看羅平和聽他講過去的事,兵相還以爲夏洛特喜歡的是俊秀型的,沒想到昨天親密接觸的是濃眉大眼黑猩猩……雖然是挺可愛的猩猩。
  金多寶平時連說話都是黏糊糊的,帶著江南人的糯腔,和他高大威猛的張飛式長相完全不配。
  想到昨個兒那只粉色兔子psp,兵相心中已經完全把他角色調整成了「熊受宅男」。
  金多寶念念有詞完一擡頭就看到這次現場負責人正賊兮兮的盯著他,幸好他人單純也沒多想,擺擺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兵相一面應付著招呼回去,一面遐想著夏洛特到底要怎麽才能混進來這個問題。
  昨天晚上他苦心思索了半宿,結果夏洛特同志哈哈一笑拍拍他說,
  『沒問題,我有辦法,放心吧保准管用!』
  ……合著人家早有計量了,自己白操心了那麽久。
  當時一賭氣索性問都沒問半句,現在好奇心上來了又心癢癢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8點,晚會正式開始了。
  兵相站在台子側面負責遞話筒和應急,那廂幾個大學生也跟著小黃借著關燈時的一陣黑擠到他身邊。
  台子上燈光一閃,主持人伴隨著現場的掌聲出場。
  耳朵旁邊小黃湊過來靠著他小聲說,
  『老大,你們家那位太牛了!你眞有福氣啊!』
  兵相看著她伸出的大麽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順著點點頭。
  沒過一會,主持人開始請金多寶上台做講話。
  毛茸茸的臉其實仔細看還是挺端正的,加上身價不弱、又是主場優勢,大家都很給面子的給這位富二代鼓了半天掌,有幾個姑娘明顯蠢蠢欲動了。
  金多寶也不客套多話,簡單介紹了下今天的內容,除了普通的流程,幾個小遊戲都打了相親節目的擦邊球,還直接說了最後一環裏有個義賣內容,賺的錢全部捐給希望工程,請大家量力而捐。
  兵相這回才用眞勁兒在鼓掌。
  請了幾位看似董事的人上台之後,節目就正式開始了。
  開始大家還放不開,主動性不強。幾個肥瘦矮長的玩了一輪之後心情也放松起來,主持人開始點名了。
  兵相正走神,旁邊的人堆裏忽然爆發一陣驚呼,
  『我擦,這種大美女也剩下了?』
  一擡頭,兵相愣了。
  這輩子電視上美女見了不少,現場還是第一個。
  雖說裙子很保守──高領一路拖到腳踝,明明淡著一張臉、但小眼神一瞥照樣妩媚的嚇人。而且還不流俗,個子又高,硬是把一條蒼藍色白紋裙穿出了超模與貴族兼備的氣質。
  這種女人應該就叫天生的性感吧,兵相忍不住啧啧,哪怕自己對女人不感冒還是爲這風姿咽了下口水。
  『……』
  那美人忽然朝他這裏瞥了一眼,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周圍一群男人配合的發出狼嚎,紛紛以爲美女看的是自己。
  兵相忽然背後猛然一涼,毛骨悚然。
  那鼻子眉毛只要比對一下就昭然若現,更別提一雙湛藍色和大海一樣的眼睛了。
  主持人顯然也剛剛發現,興奮的說,
  『所有單身漢們,你們知道嗎,這個大美女竟然還是混血兒!現在我們把話筒給她,讓她說句話吧!』
  兵相撫著額頭,在內心裏做了一個失意體前屈。
  難怪他昨天說不用擔心,就這技術和熟練程度,鐵板釘釘不是頭一次了。
  興致勃勃的想擡頭看他怎麽應付主持人的發難,忽然發現旁邊的人也有點不自然。
  金多寶眼睛直直的盯著台上,隱約冒著火。
  該不是也認出來吧?
  兵相精神一振想,也難過,人家失身失財,肯定印象深刻。
  『啊,』美女櫻唇一張,如出谷黃雀,羞澀的低頭嫣然一笑,『不要欺負我嘛,』
  兵相眼睛下巴一齊掉在了地上,轉頭一看,金多寶的面色慘白,顯然受了巨大打擊。
  哪怕miss夏洛特再怎麽絕色傾城,其他人也還是要參加活動的。
  主持人很快就發揮了專業素質,重新開始組織遊戲。
  幾輪遊戲完後,燈光亮起,舞會開始。
  兵相心裏著急,卻還是不慌不忙的挪到姑娘版夏洛特旁邊,裝作漫不經心盯著手裏的香槟說,『你裝得也太像了,連變聲都會,該不會老幹這事吧?』
  『嗯?以前是挺經常的,』夏洛特也低頭裝作不認識,往盤子裏裝了幾塊西瓜。
  『怎麽了,不是蠻方便的麽?』
  『你……就不嫌丟人啊,不是說還有認識的人呢。』兵相忍不住朝他臉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頭發,烏絹似的高高盤起來、露出的側臉精致的好像十八世紀的肖像畫……夏洛特遞過來一個詫異的眼神,
  『這有什麽好丟人的?做女人就丟人了?』
  ……瞧瞧這覺悟,活了一千年的就是不一樣。
  兵相低頭自慚形愧,檢討錯誤。
  對夏洛特來說根本沒什麽世俗觀念,只要他想,他就去做了,也幾乎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想法。
  活得也太潇灑了,這一秒,兵相羨慕嫉妒恨。
  羨慕完了一擡頭,看到夏洛特僞娘扮相的A罩杯胸口別了一朵不男不女的小黃花。
  嘿嘿,幹得好!
  兵相在心中爲滿肚子壞水的小黃同志鼓掌喝彩。
  
  
  
  十五
  
  整個沙龍的重頭戲就在「花」上。
  隨著時間推進,大家認識得差不多之後,在10點前有一次交換活動。
  紅玫瑰和白玫瑰如果已經互換,說明對方心有所屬,如果還保留在胸前,說明尚有機會,那時就可以上前詢問是否可以相互換佩。
  理所當然的,小妞夏洛特受到了空前的歡迎。
  兵相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聽他打發各種男士的愛慕之情。一面悶笑一面四處張望,尋找著夏洛特口中的「王建水」。
  還沒看到目標,卻發現金多寶低著頭坐角落裏,悶悶不樂的樣子。
  兵相心裏自覺欠他一次,拉拉夏洛特的袖子低聲問,
  『不用管他嗎,』
  夏洛特瞄了一眼,側臉說,
  『別關閑事……又不是小孩兒了。』
  兵相不滿他的態度,不以爲意的撇撇嘴,眼角瞟到金多寶一杯接著一杯灌著,臉紅紅快醉倒的樣子,說不得強硬拉了夏洛特走過去。
  『就當幫我巴結下未來的太子爺吧,』
  兵相無奈的說,夏洛特朝他淡淡一笑,也就慢慢走過去。
  金多寶擡起頭,迷迷糊糊中看到兵相身後那張臉,嚇了一跳,胡子都抖了起來。
  兵相心裏覺得好笑,憋著剛想問候,就看到金多寶微微張開嘴。
  『你、你不就是……』
  話說到一半,忽然腰一彎。
  金大公子撲倒在兵相懷裏,還一陣陣的幹嘔了起來。
  夏洛特用手掩著鼻子忍不住發笑,兵相臉上一紅,拉著金多寶逃竄似的朝廁所的方向連拖帶拽奔去。
  兵相把金多寶拉到馬桶上讓他趴著吐,好不容易能歇一下、靠著水池閉著眼,汗都出了一身。正好這時候廁所門被打開,來的人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嚇了一大跳,忍不住輕輕發問,
  『您……沒事兒吧?』
  兵相說話都懶得動,合著眼擺擺手,然後伸手指了指廁所裏傳來嘔吐聲的隔間。
  聽到旁邊水龍頭發出的水聲,睜開眼一看,
  『啊!是你!』
  來人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金邊眼鏡下的丹鳳眼疑惑的盯著那只指著自己的手。
  知道這樣不太禮貌,兵相趕緊放下手,然後略帶緊張的說,
  『您好,王先生。』
  明明在簽到時候並沒有出現的「王建水」、夏洛特口中的「施子健」,胸前卻別著一朵紅玫瑰。
  王建水眉頭一挑,正要發問,卻聽到隔間裏傳來一聲奄奄一息的呻吟,忽然臉色大變,衝到那扇門前一看。
  兵相來不及阻止,只是茫然的看著他發青的臉色,然後那人猛然回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那杯酒呢!!』
  兵相『啊?』了一聲,然後老實的說,
  『什麽酒,我看他吐了就扶他進廁所了。』
  看了一眼兵相胸前的小黃花,大概把他當成了某個關心上司的好員工,王建水並沒有多疑,只是急躁的在水池前走來走去,然後一把抓著他,
  『快!你最後看到他是在哪裏,趕快帶我去!』
  沒等他反抗,王建水拉著他就走了出去。
  兵相只覺得手臂傳來的力量不亞於某個血族,心裏有些惶恐,便默認的走出廁所。大廳裏支持人正站在台上發表最後一項活動,衆人站立在台前,時而議論著。
  當晚的重頭戲帶著一點調侃,是將未配對成功、最受歡迎男女的胸花進行拍賣,而善款將作爲希望工程的捐贈。
  兵相帶著王建水走到那張桌子前,卻發現服務生已經收拾的一幹二淨。
  王建水頓時松了口氣,尴尬的松開兵相的手臂,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抱歉,那個杯子裏……有一種很容易過敏的藥,一般人吃了不好。』
  對他話完全不信,卻也沒辦法反駁,兵相只是應付的點點頭然後擡頭尋找夏洛特的身影。
  明明很顯眼,卻四處都沒有發現。
  這時候燈光熄滅,一道圓形白光開始在人群中掃著,不斷的動著,最後在大家的掌聲中停在了空白處。
  主持人顯然沒有意料到這個情況,尴尬的盯著手裏的卡片,
  『欸,看來我們最受歡迎先生金先生好像缺席了……是不是被某個美女拖到小花園啦?』
  大家稀稀拉拉的哄笑,不算太難看。台上另一個主持趕緊拿出另一張卡片,立刻大喊道,
  『好啦,讓我們隆重歡迎本晚高票領先的最受歡迎女士出場!』
  從台階上走上去的,分明是端著香槟,微微斂著下巴的夏洛特。
  兵相還未反應,旁邊的王建水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糟了,那杯酒!』
  看起來已經喝掉大半的酒,和其他的沒有什麽兩樣。
  王建水立刻朝人群中擠過去,但大家都在鼓掌、哪有那麽容易,還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以爲他是想和美女接觸的登徒子。
  夏洛特彎下腰,把胸花放在特質的銀色托盆裏。
  蓦地忽然心口一跳,他愣了一下,旋即恢複正常,微笑的看著台下。
  兵相的臉淹沒在人群中,卻還是直直的感受到了夏洛特投來的視線,於是略帶忐忑的招了招手。
  王建水捂著臉沮喪的退了回來。
  站在他旁邊,深深歎了口氣,
  『看來已經太遲了。』
  兵相好奇的問,
  『什麽太遲了?』
  『不……也沒什麽,』王建水猶豫了一下回答,然後忽然笑著說,『和你開玩笑的信不信,其實我是一個道士。』
  信!當然信!
  兵相立刻精神一振,睜大眼睛等下文。
  『那杯酒是給剛才的小子喝的,其他人喝了搞不好會出事。』
  什麽類型的出事……兵相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道士給加了料的酒,還被吸血鬼喝了……感覺好像很糟糕。
  『算了,』王建水拍拍他,『那個小姑娘和你認識吧,待會照看好她,要是眞的不行就給我打電話。』
  名牌上印的赫然寫著武夷山派,括弧中寫著「抓鬼驅蟲開光風水衝喜算命」。
  要是平時看到這麽一張卡,肯定看也不看就丟了。兵相這次卻鄭重的收到懷裏,然後小心的問了一句,
  『該不會出大事吧?』
  『那倒不會,』王建水看了他一眼,以爲他不相信,
  『之前那個金小子,我也是看他好像被魅惑的術法影響才下了道避邪符的,不是什麽大事,頂多最近一禮拜性冷淡而已。』
  兵相滿頭冷汗。
  夏洛特現在還是姑娘打扮呢,這位大哥居然那麽坦然的說什麽性冷淡。
  兩個人這邊聊天,台上氣氛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夏洛特的胸花從開始的一百已經拍到了三千,還有許多人往上出價。
  大概因爲來的大多數都是鑽石王老五,很多人爲了掙個臉面、給女伴看看自己的善心也不甘落後,更何況有人是眞的想追台上這位美女的。
  台上的夏洛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幾杯幾乎沒度數的香槟愣是喝得面若桃李,眼睛水漾漾的映著春光,也難怪那麽多人千金一擲。
  站著看了一會,王建水看來沒認出夏洛特,又對這種嘩衆取寵的活動不感興趣,想了一下,還是轉身朝廁所方向走去。
  知道他大概是去看金多寶,兵相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競拍。
  最後當價格已經擡高到了一萬的時候,台上的夏洛特忽然說,
  『我出兩萬。』
  瞬間整個場面安靜了下來。
  夏洛特手托著下巴,忽然嫣然一笑,
  『怎麽了?我想拍我自己的花也不行麽?』
  主持人結結巴巴的說了一通贊美她善心的話,心裏卻在罵娘。
  這姑娘,明明不想交友,就不要來參加嘛。
  這一表態,豈不是明確告訴別人「我對你們都沒興趣」麽,還有誰願意再拍上去。
  夏洛特施施然的在衆目睽睽之下將一只鼓囊囊的錢包丟到捐款箱裏,然後撈起小花跳下台階。
  兵相其實內心想笑。
  那只明明就是金多寶的小皮夾,借花獻佛的、結果變成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夏洛特朝他走來,在許多視線下,將他胸口的小黃花摘下。
  黃花換黃花,看起來好像一樣,兵相的臉卻燒了起來。
  『走吧,』
  夏洛特猛的一拉他,兵相便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
  他的腳步極快,兵相磕磕碰碰的才跟得上,最後在路過一個無人的轉角時被一把按在牆上。
  感受到夏洛特胸前、臉上噴出的熱氣,兵相艱難的擡頭,正想開口問他到底有沒有什麽喝酒後的後遺症,還想伸手把那張名片交給他。
  但是瞬間就卡殼不動了。
  他知道那個「後遺症」是什麽了。
  剛好和王建水說的相反,隔著厚厚的裙子,夏洛特的那根粗大的東西像!面杖一樣直直的捅著他的小腹,硬的發燙。
  
  
  
  十六
  
  剛想說話,夏洛特伸手輕輕一劃,他腰間的皮帶就掉了下來。
  兵相大驚失色,擡頭看去,只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尖牙在唇間時隱時現。
  『噓……』
  夏洛特發出迷離的耳語聲,輕輕靠在他的臉頰邊磨蹭著。發絲擦到脖頸起了一層小疙瘩,兵相心跳加速,卻還是忍著沒刺激他,只是嘴裏不停的說,
  『夏洛特,是我!兵相!』
  好像一盆冰水澆在頭上,夏洛特忽然神智一清,面色嚴肅地看著他,然後艱難的張開口,
  『……我好像,不太對勁,』
  你是很不對勁!!……還有不要邊說話一邊用那根東西蹭我大腿!
  『你好像吃了道士的什麽驅邪符,』兵相緊張的說,一面嘗試著推開他。
  『你先放開我吧,我、我有點怕……』
  『……可惡,』夏洛特大口喘息,抵抗著身體傳來的一陣陣渴望,『我……』
  正聽著呢,就看到他一低頭,親了過來。
  兵相正想象征性反抗一下,就聽到他們背後傳來人聲。幾個沙龍裏走出來的來賓估計是瞥到他們的背影,發出幾聲嬉笑,估計在議論這女的夠熱情的。
  兵相叫苦不疊。
  嘴上貼的死死的,野性的摩擦著,蹭蹭的往上點火。
  夏洛特貼著他的那一面裙子蓋著兩人,左手還伸進了他的褲裆,揉著兩顆蛋蛋,腦子糊塗之下力道又重,弄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行,』夏洛特忽然擡起頭回複正常,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盯著他說,『我……我們先回家。』
  從學會開始起就一直戰戰兢兢的,最高也就是高速上開個一百碼。
  今晚,兵相先生享受到了平均時速1200的快感──就算埋在夏洛特懷裏,臉還是要吹的起褶子了!
  一個大美女,橫抱著一大男人,狂奔在路上。
  這個場面實在太過慘不忍睹。
  ……雖然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大概就是一陣風刮過,反正兵相頭暈目眩到家的時候,大概才過了20多秒。
  制作吸血鬼的材料果然是與衆不同的,臉皮鐵定就比正常人厚……看看狂風刮過依然面容不改的夏洛特,兵相心裏想。
  夏洛特把他啪一下丟到床上,皺眉看了一眼,然後跑進浴室。
  兵相心驚膽戰的考慮要不要逃跑,但內心又明白已經太遲了。手指磨蹭著王建水給他的名片,看著那個號碼卻又打不下去。
  道士要是眞的遇到吸血鬼,是幫他治副作用還是舉劍相向?
  答案不言而喻了。
  只希望衝冷水澡有用,兵相歎口氣想。浴室裏燈光一直亮著,水聲嘩啦啦沒有停過,同樣沒有停過的是夏洛特低沈壓抑下的呻吟聲。
  衣服是直接被撕開的,可見當時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或許因爲避邪符平常人用是清心,到了他這邊就變成了反噬──夏洛特此刻如同跳進了大冰窖,渾身上下渴望著溫暖。偏偏身上又發燙,涼水怎麽也澆不息,閉著眼睛、腦海裏卻是一幅幅讓人血脈膨張的畫面。
  外面的床上就有一個好吃的人在等著他,他卻還在這裏苦苦衝澡。
  猛然睜開的眼睛,是紅色的。
  兵相在床上坐了半天,迷迷糊糊的躺下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察覺到身上發涼,壓著的那具身體卻火燙。夏洛特的手遊走在他已經被脫光的身體上,路過兩腿間的時候故意一頓。
  顔色裏看不出夏洛特的深色,兵相卻知道大事不妙。
  呼吸的很沈,動作卻還是不緊不慢,八成已經失去神智了。夏洛特溫柔的笑著把臉靠了過來,微微張開的嘴裏小尖牙看起來還有幾分可愛。
  動脈在頸間一跳一跳,象征著活力與熱情。
  夏洛特先用手指按壓了幾下,仿佛在挑選合適的席位大快朵頤,然後低頭伸出舌頭舔了上去。
  只是刹那便咬了下去,一點都不疼。兵相只感到一股暖流從腳底升起。
  像是小說裏練的內功,在小腹盤旋著,然後漸漸擴大。肉體和精神雙重愉悅,那種滿足感不是靠著「性」、「藥劑」可以匹敵的。而是一種本能的臣服,被強大物種挑選上的深深喜悅,仿佛神壇上的祭品。
  整個人的神智都要在這股震懾而溫柔的力量裏融化,兵相的嘴裏漏出了充滿欲望的呻吟。
  血族一旦吸食了某個人的血,唾液裏的致幻劑就會産生作用。
  大部分人在被食用後會因爲貧血而暫時昏迷,少數情況,則因爲吸食者故意或是身體健康而保持清醒……這個時候,就很容易被影響,進而求歡。
  被欲望控制的夏洛特只吸了一點點血,恰好夠讓他自己興奮起來的程度、然後讓身下的人享受到了一種特殊給予的歡愉。
  兵相伸手抱著他的肩,主動擡起頭讓他吻著。
  纏綿的吻從坐起的姿勢延續到躺下,身體傳來陣陣求索,讓人不由自主的在欲海裏沈淪。
  夏洛特已經極盡溫柔,卻還是在進入的時候遇到了阻礙。
  對方沒有任何性事經驗,在粗大的性器闖入時本能的肌肉緊張。滾燙的甬道包裹著他叫囂著的部位,夏洛特用力揉搓著兵相的臀部,將兩塊圓肉分開,然後指間用力,順著中間連著睾丸的部位用指腹按摩著。
  兵相發出如同哭泣般的呻吟,下身充血挺立。
  等他還未全部適應,夏洛特便趁著他一個分神,直接用力推了進去。
  窄小、生澀的小穴首次迎來這般蹂躏,像快要溺死般小嘴張合卻因爲插入了那根大棒而每每只能在入口越收越緊。
  即便是在西歐人種裏,夏洛特的尺寸也算得上驚人,更別提和兵相自己相比。
  被插入之後,整個人仿佛在天堂和地獄間輪回著。
  摩擦得越來越容易、熱量積聚著要爆發出來,前面卻還是沒有得到一絲的撫慰,身後仿佛加農炮發射前的搪塞,又大又硬的炮彈填滿了整個炮管,卻還是不斷有新的在加進來。
  兵相整個人都被頂的上下起伏,隨著夏洛特的動作,在迷情素影響下發出騷而響的哀求,渴望著他疼惜自己再多一點。
  這場持久戰足足延續了整個夜晚。
  夏洛特出生以來也是第一次那麽盡興的和人做愛,加上道符的影響,整個人如同丟到洗衣機裏滾了一場,有種脫力的錯覺。
  兵相早就在第三次進入的時候昏了過去,趴在他身邊、露出光潔的背。
  指間劃過他黑色發絲下的頸間,紅色小洞不太明顯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夏洛特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十七
  
  生活中的悲劇就像大姨媽,一旦時辰到了那就是擋也擋不住,稍微意志不堅定吧,還得漏出來。
  兵相此刻正端坐在一大疊杯具上。
  看著床單上的一抹殘紅,哭笑不得的面對事實。你說做就做了吧,反正理論那麽多年也該轉實際了,居然還給他整個破處後的落紅。
  忍著疼,丟臉的把床單換了丟到洗衣機了,兵相出神的看著臥室的窗子。
  『起來了啊,』
  夏洛特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拎著豆腐花雞蛋餅,自然的問,
  『還疼麽?』
  兵相喉嚨幹幹的什麽也說不出,頓了半天只好一點頭。
  忽然覺得不想看他的眼睛,兵相手抓著旁邊的枕頭,略帶猶豫的說,
  『其實昨天……那個藥,是你說的那個人下的。』
  『我知道,看到你放床頭的那張名片了,』夏洛特正色說,
  『我早上已經去看過他了,奇怪,他看起來好像忘記了過去的一切,而且居然做起道士了。』
  『以前不是麽?』
  抛開其他問題,兵相好奇的問,
  『……以前是一只鼈精,』夏洛特忍不住一笑,『爬的可慢了。』
  ……所以是眞正的中華鼈精嗎。兵相無語的回憶了下王建水的長相,覺得他更像一只「海歸」。
  『昨天的事,』
  夏洛特醞釀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到他身邊,注視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表示很抱歉,不是出於我本意的行爲。』
  『……我知道,』兵相揉著太陽穴說,心中苦笑,『算了吧,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你以後盡量少喝酒。』
  夏洛特看起來有幾分開心,卻又猶豫的說,
  『其實,我一般不會吸同一個人兩次血。』
  『爲什麽?沒新鮮口感嗎?』兵相順著他問下去,
  『不,』夏洛特露出虎牙咬了下嘴唇,
  『你知道的,我的唾液裏有一種類似媚藥的東西,這種東西會影響到被吸血的人。』
  『我想,金多寶之所以會留意我,也是這個原因。如果吸食同一個人太多,那麽很有可能,這個人就會産生愛慕的心理……當然,其實我也不懂什麽叫愛情,』
  夏洛特聳聳肩說,
  『並不需要一個累贅,或者多余的麻煩事……所以到現在,我吸過的人裏再次被吸食的,只有唯一一個。』
  而那個人,也正如他所說的,愛上了他。兵相怔然地看著他。
  夏洛特筆挺的鼻尖、湛藍色的眼睛、彎曲上翹的睫毛。
  不論何時去看,用任何一國的標准,都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只是這份俊朗,在他現在看來,卻又了幾分不同的感受。
  『所以呢……』兵相忽然一笑,『你是怕,我愛上你嗎?』
  『……誠然如你所說,』夏洛特摸了下鼻子,『對我來說,性愛就想是晚餐後的甜點,可有可無,免費的當然一試無妨,但是你……』
  『你是我的朋友,不是食物。』
  兵相心裏一動,擡起頭看著他。
  夏洛特的樣貌如同千年前一樣,介於少年和青年間、洋溢著一份純眞,三分堅定。
  如果他認可你是他的朋友,這說明,你和其他所有所有的人類,都是不一樣的。
  你站在他的身邊,而不是他的嘴下。
  『……我明白了,』兵相歪著頭笑,『好吧,我會當你的朋友,把昨天給忘了。』
  夏洛特露出因爲獲得理解而松一口的表情,
  『太好了,謝謝你……你要知道,在這個新世界,你對我來說有多麽的重要。說來也奇怪,昨天之後雖然我一下沒力氣,早上卻發現比過去好像好了不少。』
  抓著枕頭的手松開,兵相擡起手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
  『敢情我還是個大補品……眞的重要的話就給我拿早飯過來吧!餓死了!』
  幸好是周末,就算一天不起床也耽誤不了工作。
  話雖如此,但即便夏洛特再是體貼的服務了兩天,屁股後頭那種怪異的痛還是沒完全好,直到他去上班,還是別別扭扭的。
  在兵相的眼裏,這幾天,家裏總是彌漫著略帶暧昧的氣息。
  夏洛特可以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他卻不行。
  看到吸血鬼伯爵在家裏赤裸著上身彎著腰玩電腦,總是會心猿意馬的看過去。光溜溜的大腿在眼前一晃一晃的,讓人頭腦發熱,什麽都幹不下去。
  故作不在意什麽的實在有損身心。
  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感情剛開始有個端倪就會控制不住。對於自己,兵相沒有夏洛特那種高杆的操控水平。加上又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有親密關系。雖然之前一直暗戀著某人,打過手槍,但眞槍實彈卻一直沒有做過。
  一方面固然是對方沒那個意思,但他自己也覺得,一旦跨過那條線,恐怕就再難以回來了。
  兵相煩躁的搖搖頭,一步步走上樓梯。
  盡頭是他們公司的天台,雖然不大,風景卻不錯。自從去年發現了這個好地方,每次心裏郁悶就會偷偷溜上來,反正門從來不鎖。
  今天的天氣很好,萬裏無雲,碧藍色的天空如洗。
  兵相捏著兩罐從食堂小賣部買的冰啤酒,啪一下打開。冰涼的感覺入喉,讓他感覺稍微好了一點……雖然公司不讓上班的時候喝酒,但要他這個狀態回去做事,還不如偶爾破例算了。
  大口喝了幾口後,兵相忍不住打了一個響耳的飽嗝。
  大概是建築體量的關系,竟然還有些回音,兵相自己被嚇了一跳後哈哈大笑。
  『……什麽叫沒發生過,狗屁沒發生!!』
  扒在杆子上大吼,想把這陣郁悶全部揮發掉,兵相彎著腰用力吼。
  『你丫浪費我感情!!你這爛人,有種穿了褲子再和我搶遙控器啊!笨蛋!!』
  ……
  『有道理,爛人統統去死吧!!!』
  突然間,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同樣震撼性的大吼,把兵相照實嚇了一大跳,手裏的啤酒都差點潑了出去。
  一個白襯衫、扣子被胡亂拉扯開的小青年坐在天台的水房頂,也不知道怎麽爬上去的。
  濃眉大眼櫻桃唇,皮膚好的羨慕死女明星,看起來才二十出頭。
  兵相心裏覺得奇怪,這樣好看的實習生他應該有印象才對,卻還是沒問出口。
  尴尬的抓了抓頭說,
  『hi,新來的啊?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
  小青年漲紅了一張臉,朝他甩甩頭,
  『說什麽吵不吵啊!我也想罵呢,但沒你厲害,就是想想。謝謝你啊,吼出來果然爽多了!』
  人長得像個大姑娘,脾氣倒蠻爽快的。兵相哭笑不得,索性把手裏另一罐啤酒丟給他。
  『一個人生悶氣兒呢?怎麽了,感情問題?』
  『是,欸,也不是,』小青年嘴巴一啧,掀開冰啤酒,『還沒開始呢就結束了,莫名其妙的。』
  『唉,』兵相歎了口氣,舉起手裏的啤酒,『沒事沒事,哥們,咱倆一路人,來,幹杯,都把那丫該死的給忘了!』
  
  
  
  十八
  
  中午在天台那麽一攪和,倒還眞讓他注意力轉移了不少。
  想起對方那張大姑娘臉和火爆脾氣,兵相覺得這個朋友倒挺有意思的。後來下午生意漸漸忙起來,也就沒在意。
  快到下班的點兒,小黃就開始往門兒那裏張望起來,兵相知道她猥瑣的小心思,哭笑不得的說,
  『別看了,他今天不來接!』
  『誰說我不來的?』
  小黃正耷拉下臉想問,背後就傳出一聲熟悉的嗓音。夏洛特好笑的看著他,然後揚揚手裏的雨傘。
  『我看外頭下雨了,又沒事兒做,就來接你了。』
  『哦~~~~』小黃發出意味深長的感歎,一面搖頭,『欸,可歎我孤家寡人的,就要淋回去咯。』
  兵相看著她腳邊的折疊傘無語。
  夏洛特打了個招呼就乖乖蹲到門外等他下班。剛見人走出去沒一會兒,門一開,就看到老總領了個人走進來。
  這家分公司的老總是個女強人,在大老板手下幹過幾年,提拔到了這個位置,能力手段都很強,兵相他們都還是很敬畏的。
  身後跟著的小年輕挺眼熟,仔細一看,兵相樂了。
  嘿,這不就是中午天台上的那個麽?
  對方顯然也看到他,愣了一下之後咧嘴笑,
  『呵,又碰到你啦,』
  『咦,你倆認識?』徐總微微擡起眉毛,
  『那更好,小兵,這孩子就先跟你混一段時間,幾個月後要回總公司的,你往深入淺出裏教。』
  兵相明白,這其實是送機會給他。
  等這種空降兵回到總部,沒個幾年搞不好就成了高管,到時候他等於在內部就多了一層關系。
  朝領導同志投以感激的眼神、兵相朝小青年笑笑,伸出手。
  『那就多多關照了哈,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兵相。』
  對方呆呆的看著他伸出的手,然後不解的說,
  『我知道啊,我們早見過了不是。上周五還得謝謝你呢,兵老師,要不然我可慘了。』
  上周五?
  兵相腦子一下沒轉過來。
  徐總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微微一笑說,
  『兵相你也眞夠糊塗的,人家剃了胡子就認不出來啦?』
  兵相虎軀一震,難以置信的擡頭,
  『金、金多寶,金公子?!你不是總裁助理麽?!』
  『嘿,那麽生分幹嘛,』金多寶笑笑,『這不是周五搞砸了麽,老爸讓我下基層鍛煉鍛煉呗。』
  那種軟綿綿的聲音!!
  他早該知道……
  兵相五雷轟頂,覺得無法承受這一把胡須之重。
  赤木剛憲怎麽變成了小白兔!!
  『反正我今後可是跟你混了啊,』
  金多寶纜上他的肩,象征性晃了晃,
  『要不今天爲了感謝你上次還有將來幾個月的照顧,兵老師,我們去吃個飯吧?』
  靠!!!!
  感情中午他倆罵的人是同一個啊!!
  兵相渾身一個抖索,忽然想起一件事兒。
  夏洛特那家夥還在門外等著他呢!
  幸好,也許是他們聲音大傳到了門外,金多寶拖著不清不願的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夏洛特已經自覺消失了。
  坐上金多寶的車,兵相覺得渾身不自在。
  黑色魁梧的悍馬,以前看著還算配……現在瞧著金多寶的新形象,怎麽看怎麽好笑。兵相頭一次坐這次,上下摸了半天,才找了個時機,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中午罵的誰呢,哪家姑娘啊?』
  『嘿,哥們,我可沒你那運氣,不是姑娘,就是一爺們!』
  金多寶暧昧的朝他眨眨眼。
  也是,周五那天最後兩個人互換小黃花的事兒早就傳遍了全公司,他費了半天口舌說這是他家表妹依然有許多人不信,紛紛羨慕這份豔福。
  『……爺們?』
  兵相結結巴巴地說。
  『可不呢,倒了血黴了!』金多寶用那軟綿綿甜膩的聲音撒嬌般的咒罵,
  『我可是正常人!那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被人家一碰就硬了,我靠,你說我是不是被下料了啊。』
  『……您,』兵相連說話都有點抖了,『您該不是,那個啥,被占便宜了吧?』
  『那倒是沒有,不過麽……』
  金多寶撓撓頭,
  『他可是夠狠的啊,連短褲都給扒了,一毛都沒給我留!在那之後我好像連女的都不太興奮……這可只偷偷告訴你啊,不許外傳。』
  『……』
  可不是麽,連內褲都扒了,上輩子沒穿過似的,鄙視。
  兵相擦擦黑線,然後故作自然的說,
  『其實吧……那姑娘眞的是我表妹……我對她沒興趣,』
  『眞的假的啊?外國親家啊,啧』
  金多寶瞪圓眼睛,小嘴長成O,看起來像個娃娃,
  『那麽個大美女,你還沒興趣……除非你喜歡男人!』
  我是喜歡男人,但她也不是什麽美女啊!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的。
  兵相最後總算打消了金多寶「見一見自己表妹」的念頭,無奈之下交代,自己喜歡的的確是男人。
  『……這個,你不介意麽?』
  兵相尴尬的看著對面大口吃菜的金公子。
  『有屁好介意的,』一揮手,金多寶笑,
  『我也認識好多你這樣的人了,再說了,又不違紀犯法……再說我自己不是也好像不對頭麽,搞不好以後還叫你一聲前輩呢,前輩!』
  這孩子,夠實誠的啊。兵相內流滿面的想。
  『欸,我都交代了,你還沒說呢……中午你喊啥呢?瞧你氣的,什麽遙控器?』
  金多寶好奇的問,一邊嚼著牛肉,
  兵相正想訴苦,擡頭一看,對面張圓桌上坐著他家吸血鬼伯爵大人,笑眯眯的朝他招手。
  發現他注意到自己,夏洛特還故意舉起桌上放的玫瑰朝他一送。
  兵相嘴裏的話瞬間統統滾落到胃裏消化殆盡。
  『……這事兒咱以後說,以後說!』
  金多寶看他忽然神色一變,然後低頭死命吃菜,疑惑不已。
  好不容易回到家,繃緊一天的神經都要累癱瘓了。
  前腳才踏進家門,夏洛特立刻從背後貼著他,在他耳邊輕聲略帶委屈的說,
  『今天你對我做的這個是不是就叫放鴿子?』
  兵相苦笑的回頭,想說大哥你別那麽緊挨著我好麽,內心深處癢癢的卻又有點舍不得,最後憋出一句,
  『這不是未來的老總麽,我也不好拒絕呀。』
  夏洛特用似信非信的眼神看他,然後慢慢點頭。
  『好吧……不過還是別走太近了。』
  『放心,他人挺單純的……話說,原來你和他沒那個那個啊?』
  兵相忽然想起來這茬。
  『誰和你說我對他那個那個了,』夏洛特眉頭微皺,不滿的說,
  『我又不是色狼,除非對方自願否則我才不會趁人之危……何況是處子之血,一喝就知道。』
  兵相瞥他。
  夏洛特自覺失言,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你、你……那個是意外…對不起。』
  『乖乖,原來多寶弟弟還是個小處男,』
  明明自己幾天前還是魔法師,這會倒學會調侃別人了。兵相笑嘻嘻的到廚房泡茶,然後跳到沙發上夏洛特身邊,
  『今天遙控器歸我了吧,昨天可是聽你的!』
  『啧,眞搞不懂你們人類,二十多號個人追個小球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夏洛特鄙視的把台調到體育頻道。
  
  
  
  十九
  
  別別扭扭過了幾天後,那一夜發生的事,好像眞的就這樣被藏了起來。偶爾想起,兵相就拉上金多寶上天台灌點啤酒,要不就索性摒除雜念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你們這兒有個叫風情的男人來登記麽,』
  好看的手指敲在台面上,經絡錯布、看得出來是一雙保養有佳、結實有力的手。
  兵相一擡頭,愣了一下模式化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抱歉我們無法泄露客戶資料……怎麽是你啊?』
  站著眼前的是夏洛特口中的中華鼈精施子健先生,現在化名王建水。
  『是你!我……來幫人取消登記的,』
  施子健的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忽然小心對他說,
  『你就給通融一下吧,看在我以前幫過你的份兒上,』
  我靠!!你不說也就算了,你他媽這還叫幫呢!
  兵相氣鼓鼓的敲敲桌子。
  一個男人,光是失身也就算了吧,還給他搞了身感情問題,這筆賬不算更待何時。
  『那可不行,我是專業的,有職業操守的!』兵相兩眼一翻,裝作沒聽見。
  施子健急了,趕緊說好話,
  『你就幫幫我吧,我師父他……唉,我、我絕對不能讓他和其他女人亂來!』
  其他女人……亂來?
  敏銳抓到關鍵詞,兵相懶洋洋擡頭看著他,
  『你師父?你這做徒弟的管得倒挺寬的啊,人家老年人找老伴兒有什麽不好啊,硬要破壞人家晚年幸福?』
  施子健心裏暗罵,嘴上卻不敢得罪他,正要多言,忽然肩膀上被一拍。
  『建水,』來人輕歎一口氣看著他,『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呢,』
  兵相看著來人,疑惑了。
  大概二十六七歲,秀色文雅,長發披到肩,頗有幾分鋼琴家的氣質。眉宇間看起來倒比施子健還小上個三四歲。
  『師父……』施子健近乎用哀求的口氣說,『你別這樣折磨我了好麽!』
  看著眼前上演的年度狗血大戲,兵相決定和已經興奮起來的小黃一起當圍觀黨。
  誰知道戲還沒開演,那個叫風情的青年忽然神色一淩,然後朝空氣裏抓了一把,臉色一青說,『何方妖孽!』
  兵相一呆,然後看到角落裏閃出一個人影──他敢打包票,之前那絕對沒有人,就是突然憑空冒出來的!
  ……8點檔狗血劇本刹那間改爲奇幻風。
  夏洛特嘴裏吃著草莓味吸吸果凍C,面色自若的朝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對風情那方向一揚下巴,完全看不出半點被揭穿後的失落和無錯。
  『阿龜好,阿龜他師父好,』
  『…難道,你!』
  腦中閃過一些畫面,風情臉色發白,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忽然一把拉住施子健,
  『你是…你、你莫非是,那個門派秘典上記錄的、險些滅我門的魔頭、血王!?』
  ……王王血米茲?
  兵相黑線的朝傳說中的大魔頭看去,發現他吃完果凍伸手拆開了一根棒棒糖。
  一碗方便面能打倒的人,再危險能危險到哪裏去,還滅門……
  『瞎說,』夏洛特面無表情的銜著棒糖的小棒子,
  『不懂事的小孩兒,不要誣陷我……都滅了你還會在這兒?』
  風情驚恐的看著他,用力把施子健扯到自己身後,
  『隨便你怎麽對付我都好……不管如何,他是無辜的,和我派無關,請不要濫殺無辜!』
  施子健滿心以爲是因爲自己之前的舉動讓師父那麽討厭自己才會讓他這樣說,趕緊拉著身前人的袖子,心中一慌大叫,
  『怎麽會無關!師父,你不要我了麽!你、你別這樣說,師父!』
  『本來就……無關,』風情忽然慘然一笑,
  『我當時就不該養大你……你只是個外家弟子,頭都沒磕,養在我門罷了。』
  『虛僞,』夏洛特癟癟嘴,『利用了那麽久還不告訴人家眞相,騙完身體騙奸情。』
  風情身軀一震,失控的擡頭看他,眼裏布滿血絲,
  『你懂什麽!那麽多年來……人都是會有感情的,不是你說的那樣子!』
  『師父,』施子健抓著風情的肩,開心的喊,
  『那麽說你承認了?你承認自己對我的感情了?』
  『不、不是,』風情忽然抱著自己的頭說,
  『我們不可能的……建水你別問了,別問了…倒是你,血王,你出世到底有何目的!竟然一直隱形,是否要殘害此地的凡人!?』
  『啊?』夏洛特舔舔棒糖,
  『目的?沒啥目的,就是最近力量好像恢複了挺多所以玩玩隱形呗,至於蹲這兒……因爲我覺得想和他呆一塊兒呗,』
  夏洛特指指兵相。
  兵相手一抖,連累著懷裏躺著的驚嚇過度到暈倒的金多寶腦袋啪一聲磕到桌子。
  『就算拼了我這條性命,也要把你除去,』
  風情忽然冷靜下來,盯著他說,眼神像把刀子,再也不理會背後拉著他的施子健。
  『來吧來吧,』夏洛特朝他點點頭,『就是別挑大半夜的,我們還要睡覺呢,』
  ……兵相爲了「我們」兩個字微微臉紅。
  發現身邊小黃的臉色已經稱得上是風雲面色了,他忽然覺得十分有必要開口維持一下秩序,
  『二位……那個,眞要打,能換個地方麽,這兒5分锺後還有預約客人呢!』
  風情冷冷用那種「爲虎作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拖著施子健就轉身離開。夏洛特則是朝他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蹲了下來。
  ……也不知道他怎麽弄的,就消失在空氣中了。
  小黃徹底風中淩亂,兩只爪子抓著他不放,
  『我小說看多了錯亂了吧啊啊啊啊啊?!老大你打我一下叭叭叭!』
  兵相頭疼的正想怎麽解釋,忽然看到小黃「嘤」一聲軟倒,然後啪一下彈直起身,眨眨眼,瞬間像換了個人似的,清醒中帶著疑惑看著自己,
  『咦,老大,你懷裏那個是太子爺麽……?你打算換CP啦?』
  夏洛特果然是能力越來越強,而且實用了……兵相想,暗自歎了一口氣。
  只是這種強大,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至少今天那麽一鬧,恐怕將來就後患無窮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對付。
  『……』
  這時懷裏的人也動了動,金多寶睜開一雙楚楚動人的大眼,在他懷裏蹭了蹭然後迷糊的說,
  『我剛才怎麽了……兵相哥,說起來,你大腿還眞舒服!』
  因爲叫兵老師太別扭了,跟著小黃叫老大也不妥當,所以自從兩人吃飯那次後就改了口。
  金多寶話音剛落,忽然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喊了一聲,然後揉臉,
  『有蟲子咬我啊,眞疼!跟扭似的!』
  兵相憐憫的看著他。
  夏洛特都能隱形了,要整死人一個人還不容易,只怕連他自己最後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驚魂一日,下班回家。
  剛剛脫了鞋坐沙發上,夏洛特就顯形,然後居高臨下的說,
  『我還是搬走吧,他們這種人,說來就來,不太可能太顧及到你的。』
  『得了吧,』兵相擺擺手,
  『除了我這兒你還能到哪兒去?再說風情今天都看到我了……我看就算你走,也會嚴刑逼供。你啊,還是老實呆我這兒的好。』
  『……好吧,不過,首先,我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
  夏洛特嚴肅的說,
  『恩?什麽,』兵相正襟危坐等他交代。
  夏洛特忽然一個躺倒,身體平在沙發上,腦袋微微一歪,
  『首先,我要體驗一下躺你大腿的感覺。』
  ……軟軟的頭發擦過手背,兵相心髒忽然跳慢一拍。
  看他的側臉,心裏有點難過。
  說這種話從來也不思考後果和別人的感受,這就是夏洛特。
  算了,能在一起一天,就在一起吧。
  
  
  
  二十
  
  之後的幾天,想象中的襲擊並沒有來。
  夏洛特靠著網絡和圖書館的借書卡,陸陸續續學習了大半常識,還照著菜譜開始研究怎麽燒出一桌五星級的大餐。
  面對他這種休閑自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兵相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金多寶醒來之後不但不記得風情他師徒二人的事,似乎連夏洛特的臉都不記得了。
  有時候下班看到來接他的夏洛特,還會忽然腦殘表情對他點點頭打招呼。
  唯一的問題,就在兩個人的相處上。
  並不是夏洛特對他不好,而是太好了。
  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從自己碗裏夾給他、看到好玩的就會想和他一起分享、看他冷的時候就會靠過來貼一起──最糟糕的是,兵相並不討厭他這樣做。
  甚至有點高興。
  兵相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曾經他也喜歡過一個人,卻沒有這次來得強烈。
  姜學經是個直男,所以他只好借著友情的名義,遮遮掩掩自己的感情。但是夏洛特不一樣,夏洛特根本分不清友情和愛情的區別,在他眼裏,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食物、兵相。
  用網絡上的話來說,兵相鴨梨很大。
  一方面想騙自己、騙吸血伯爵先生這只是因爲肉體上的聯系而産生的暧昧之情,一方面卻不想誤導這個對情感認識不深的人。
  所以,當夏洛特再一次拿起勺子、盛著好吃的蝦仁炒飯,餵到他眼前、用閃亮亮的期待眼神看著他希望他張口的時候,兵相第一次臉上無表情、內心歎息著說了「不」。
  『我不喜歡吃蝦仁,』他說。
  夏洛特呆了一呆,像是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忽然反應過來,舉著的手才放下。
  盯著那碗自己試驗了四次才成功的炒飯,夏洛特遲疑了一下,然後擡頭朝他一笑,
  『沒關系,幸好我還做了別的……你一定喜歡吃,是上次番茄羹的改良版,可香了!』
  『…我現在沒胃口,』兵相把頭撇到一邊說,一面把炒飯挪到夏洛特面前。
  這幾天,夏洛特總是把所有菜和飯都做一份,然後兩個人分著吃,一面談天、一面交流「吃後感」。這樣的溫柔和幸福感,讓兵相感到了危機。
  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失控。
  『沒胃口嗎?』夏洛特眉頭一緊,著急的的說,『怎麽會呢,難道生病了?』
  說著,一只手已經蓋上了他的頭……這幾天,夏洛特在家也沒少看電視劇,照顧病人的方法學了一大堆,連流行的幾個病和藥房都學會了。
  『不,沒有,』兵相趕緊躲開他的手,『就是…不太想吃而已。』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夏洛特擔憂的問,『要不要去看下醫生?我帶你去,很快的。』
  『……我沒事,』兵相咬了下嘴唇,最後深吸一口氣說,『我只是不想吃你做的菜。』
  對,就是「你做的」。
  『……爲什麽?』夏洛特不明就已,『因爲很難吃?』
  他埋頭舀了一大勺,嚼了嚼,疑惑的說,
  『很好吃啊,我覺得我手藝眞的進步了欸,』
  『不是口味的問題,是人!』兵相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頭轉到一邊不去看他。
  『我就是……不想吃你做的了。』
  『……那、那不然,我出去買外賣好不好?』
  夏洛特小心翼翼的問,然後賠笑的端起碗,
  『這個我去丟掉好啦,你身體不好的話千萬別生氣。』
  兵相坐到沙發上,默默不語。
  夏洛特心裏忽然覺得不對勁,於是放下手裏的盤子,坐到他旁邊,一面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輕聲問,
  『兵相……你心情不好嗎?』
  『……夏洛特,』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問,『你前天是不是出去吸血了?』
  『是啊……』夏洛特忽然恍悟,不好意思的擺擺手,
  『但是我事後有刷牙啦,雖然我們用一個勺子,但是我嘴裏很幹淨的,眞的!我保證!』
  看他笨拙辯解的樣子,兵相其實很想現在就把頭靠過去,給他一個擁抱。
  但是另一種情感喧囂著、在腦中狂吼,在皮膚的每一個細胞裏掙紮著,大聲告訴他不可以。
  他是吸血鬼,你是人類。
  腦袋裏那個小小的人義正言辭的告訴他。
  對你再好,也就是一千年裏,一個小小的倒影,不會留下什麽。
  只是湖面的漣漪,一陣微風,一顆台階上比較翠綠的小草,一朵曾經帶給他香味的花……
  一個普通的人類。
  『恩,』兵相低下頭說,
  『幫我買外賣好不好,我想吃鴨血粉絲湯,但是要在N市才有賣,很遠,可以嗎?』
  夏洛特看他有胃口,高興都來不及,嘴彎得高高的,驕傲的說,
  『當然啦!看我的,很快哦,你等著,一個小時之內一定到!』
  N市離這裏其實有好幾百裏,就算是他,在那麽短的時候內來回也要用盡力氣才可以。
  但是只要兵相開心就好了。
  夏洛特想,然後站起來,摸摸他的頭,最後說,
  『我一會就回來,等著哦。』
  兵相點點頭,露出笑,看著他關上門。
  走到廁所,洗了一個臉。
  臉上濕漉漉的,仿佛沒了魂魄,慢慢走到客廳的餐桌邊上。
  沒有開燈的寂靜夜色,只有勺子在隱隱發著光。
  兵相拿起那只他們共用的勺子,一口一口的把已經冷掉的炒飯放進嘴裏。
  其實很好吃,眞的很好吃。
  夏洛特這幾天都在努力的練習,看菜譜、學刀工,任何新菜他學會了就會做著給自己吃,然後小心的、開心的,期待著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的評價。
  要是說好吃,他就會樂上一整天,還會哈哈哈大笑著說,下次再做給自己。
  嘴裏的米粒,碰到了幹澀的喉嚨。
  眼淚一滴滴掉到飯粒,有點鹹。
  那麽好吃的飯,他卻不敢再吃下去了。
  夏洛特前幾天還神秘的考他,知不知道做菜怎麽樣才會好吃。其實他知道答案,因爲他也看到了電視裏在播的中華小當家,但還是搖搖頭說不知道。
  夏洛特得意洋洋的說,
  『因爲是用心做的啊!』
  用心做的炒飯,涼掉了,卻還是很好吃。
  兵相把一盤吃得幹幹淨淨,盤子丟到戲水池裏。打開水龍頭,卻沒有開始洗碗。
  眼淚控制不住的漫布了整張臉,心裏的委屈前所未有的擴大了。
  眞是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明人家是好意,卻還是擺出一副惡心的嘴臉,心裏其實充滿了龌龊的念頭,渴望他來撫摸自己、擁抱自己。
  忍耐著、壓抑著,連自尊都要沒有了。
  但是又怕說出來……他知道結果,因爲已經有了前車之鑒,所以默不作聲才是最好的選擇。等夏洛特待夠了,能夠一個人生活後、他就會主動的離開自己吧?那時候就可以解脫了。
  ……夏洛特回家的時候,遠遠看到家裏關著燈。
  還以爲兵相出事,趕緊閃進門,然後看到桌上的便條,
  『夏洛特,我先休息了,粉絲你吃吧,有鴨血,味道應該不錯。』
  臥室裏漆黑一片。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兵相削瘦的背脊,還有露出來的一點點鎖骨。
  夏洛特放下手裏的鴨血粉絲。
  他是比較跟不上年代,但不是蠢。
  雖然心裏著急、覺得奇怪,卻有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強大而優雅的生物,首次迎來了不可戰勝的命題。雖然有著「其實與己無關」的感覺,夏洛特卻忍不住想讓這個人類不再憂傷。
  第二天早晨,兵相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夏洛特趴在他的床邊,竟然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眉頭皺著,柔軟的發絲散開在前額。
  『幸好你不會感冒,』輕輕碰了下他的臉,兵相歎口氣說,『不要對我那麽好了。』
  
  
  
  二十一
  
  小黃發現今天兵相工作的異常投入。
  夏洛特已經站在門外超過半小時,他卻絲毫沒有讓對方進來坐的意思……要是往常,早就開口了,還會把自己的咖啡給他喝。
  『餵,你不是惹他生氣了吧?』悄悄走到夏洛特旁邊,小黃故作不經意的問。
  『沒有啊,』夏洛特心裏也奇怪,委屈的叫道,『從昨晚上起就不知道怎麽了。』
  『看起來就是生氣了嘛,』小黃歪著頭說,『肯定是你不好!』
  『才沒有,』
  夏洛特瞪她一眼,
  『他今天早上還以爲我還睡著了,偷偷和我說「不要對我那麽好了」哩。』
  『啊?』小黃疑惑的說,『這台詞怎麽那麽像苦逼女豬腳,難道老大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對不起我的事?』
  夏洛特看他,忽然一笑,
  『才不會,我相信他,兵相才不會對不起我呢。』
  ……但是這個觀念差點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下班之後,兵相居然當做沒看到他,和那個黃金寶兩個人手拉手去吃火鍋去了!
  火鍋!他最愛的火鍋!
  夏洛特有種淚奔的衝動。
  兵相怎麽可以和別人去吃火鍋還不叫他,明明知道他就在門外的啊!上次還說好的呢!
  「黃金寶」先生壓力很大。
  開著悍馬停在餐廳門口時就感受到的一股奇怪的視線,直到兩個人坐下、開始吃都沒消息。
  『小寶,你在幹嗎,』
  兵相奇怪的看著他擦汗的手,
  『還沒吃你就熱了嗎?』
  這幾天兩個人越來越熟絡起來,加上和夏洛特有些尴尬,兵相便更加花心思在工作上。每次都加班到深夜,連累到他的貼身徒弟也要多加好幾次。
  心裏有愧,卻發現金多寶並沒有怨言還很認眞的在學……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是個好孩子,兵相覺得這是幾年內唯一讓人欣慰的事了。
  『不是……我覺得好像有不祥的……啊算了,吃菜吃菜,』
  金多寶甩甩頭,把燙好的青菜夾到兵相碗裏。
  兵相臉上一紅,低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反夾了塊小牛肉給他。
  遠處的夏洛特看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拉過桌布來咬一咬。
  他、他給他夾小牛肉!!!!小牛肉!!!但是卻不肯吃我N市特地買來的鴨血粉絲!!
  一種莫名的情感占據了整個心髒,夏洛特越看越覺得金多寶這個人實在面目可憎……當時應該連內褲都不留給他的,眞該吸多一口!
  那邊兩個人吃得開心,火辣辣的感覺下,冰啤酒作伴,入冬的環境下吃得暢快淋漓。
  兵相心裏苦悶,不免多喝了兩杯,眼前開始模糊,嘴裏也漸漸多話起來。
  『說起來,』金多寶笑呵呵的說,『你還沒告訴我天台的故事呢,』
  『……已經沒有故事了,不,應該是,不會有故事了』
  想起最近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加上過去的一段暗戀曆史,兵相覺得眞是有苦自己知。
  『說說你吧,你現在緩過來了麽?』
  『還是不太行,』
  金多寶皺著鼻子點點自己,顯然也有些醉意,
  『我看啊,我搞不好就是那個……你知道麽,我現在馬路上看帥哥都超過看美女了!』
  兵相哈哈哈大笑,夾給他一個蛋餃。
  『那個就那個吧,沒關系,有我陪你呢,』
  金多寶被辣得淚汪汪的,回夾一個蝦子給他,然後說,
  『恩,兵相哥,其實我仔細思考吧,要不然……』
  夏洛特全神貫注盯著那個兵相碗裏的蝦子,盯著它被送進那張小嘴裏,盯著它被嚼吧嚼吧碎,心都被嚼碎了,結果之後的話一句都沒聽進耳朵裏。
  他給你夾的你就吃啊,我夾的你就不吃!!爲什麽啊!
  夏洛特心裏無限委屈,擡頭一看,兵相傻愣愣的盯著金多寶,手裏的筷子都啪一下掉地上。
  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夏洛特只注意到兵相臉紅了,直到耳根。
  然後他聽到兵相沈默了很久以後說,
  『好吧,試試就試試。』
  試試什麽?
  直到這一天,他們的「約會」結束,夏洛特還是沒有弄清楚。
  因爲在這場對話之後,金多寶和兵相忽然就開始喝酒、吃菜,非常有默契的再也沒多透露一個字。
  擔心的從背後跟著喝的醉醺醺的兵相,最後發現他差點摔倒在樓梯口,夏洛特才不得不現身,把他扶了上去。
  橫抱到床上,夏洛特剛想起身,脖子上就多了一只手。
  兵相眯著眼睛,火鍋後紅豔豔的嘴唇微張著,呼出的熱氣噴他臉上,兩人靠得極近。
  脖子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兩人就吻上了。
  心裏覺得奇怪,卻還是沒有掙紮。夏洛特睜著一雙眼睛,淡然的看著兵相緊緊閉著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嘴裏的舌頭膽子很小,每次碰到他,都會往後縮一下。
  又仿佛有著一種锲而不舍的精神在推動著它,雖然膽小,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想與之糾結。
  夏洛特被他魯莽而毫無章法的吻了半天,最後輕輕一推。
  兵相閉著眼睛摔在枕頭上,眼角隱約有點兒淚光。
  『我去幫你拿醒酒湯吧。』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夏洛特說。
  兵相掄起枕頭砸在門上。
  
  
  
  二十二
  
  兵相第二天醒來,迷糊中不記得自己最後有沒有喝夏洛特的那碗解酒湯,只知道當他醒來去上班的時候,夏洛特已經不見了。
  然後是接著五、六天,都沒有出現。
  難道他就這樣走了?
  兵相忽然有些惶恐,卻沒有表示出來。
  偶爾看著書架上那堆夏洛特偷、買、抄來的菜譜,心口隱隱作痛,兩個人的拖鞋放在門口好像提醒著什麽。
  煩躁的讓人火大,面對著電腦一天,卻半點也寫不下去他的連載。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對吸血鬼伯爵先生的認知是多麽的淺薄。
  孑然一身的夏洛特,要是眞的不想讓人找到,誰也是找不到的。
  因爲清楚這一點,兵相連羅平那裏也沒有問。
  照常的天天上下班、作息穩定,仿佛什麽也沒有改變。然而身體卻比想得誠實……才那麽幾天,臉上的肉就少了不少,腰帶都往裏減了一顆洞。
  金多寶沒幾天就要調到管理部門,這幾天閑來無事倒是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兵相以爲那天的「我們交往吧」只是個玩笑,沒有在意。所以,當他聽到下班時候金多寶對他說『去約會好嗎』的時候,才會顯得很吃驚。
  『別這副表情好不好,』
  金多寶擺擺手笑著說,
  『你最近簡直跟中了魔障似的,就當去玩,放輕松點吧。』
  兵相苦笑,可不就是中了魔障麽。知道他也是好心,於是點頭答應。
  其實這幾天都睡得非常不好,做夢總是會半夜驚醒……身邊卻再也沒有那個人,只有白色的窗簾飄起在夜裏。
  或許是因爲心裏有了對明天約會的期待,兵相這次倒意外的早早睡著了。
  夢裏,夏洛特來的床前,靜靜的凝視著他。夜色襲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異樣的溫柔。
  因爲做了個好夢,又飽飽睡足,兵相面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總算有了點人樣。雖然有些好奇,但他依然按照金多寶短信的吩咐,帶上了另一套更換的衣服。
  坐在車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發現,金大少帶他去的是本市郊區一個新建、有名的大型遊樂場,這個月才剛開放測試,冷清的一塌糊塗。
  『我又不是女孩子,』兵相好笑的捶了他一下,『你以爲我幾歲?』
  『別這樣說,』金多寶咬牙說,『你就當來發`泄、來陪我,行麽!』
  當然行,兵相其實也有幾分興奮。
  看著高高的海盜船和雲霄飛車,不由讓他想,要是夏洛特在這裏,肯定會拉著他激動的笑起來、露出小尖牙。
  如果在他走之前,兩個人也能一起來玩一次就好了。
  這樣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身後的金多寶急急跟上來,拉著他朝前走向售票處。
  雲霄飛車近處看更加壯觀,幾個垂直軌道打倒了無數先烈。
  金多寶雖然沒說出口,其實挺怕這種的;但爲了讓旁邊的人開心,全當舍命陪君子。
  結果還沒從車上下來,就開始幹嘔。兵相看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白,嚇得趕緊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給他旋開遞到嘴角。
  『欸,丟臉了,』
  金多寶可憐巴巴的說,配合上那雙大眼睛、軟綿綿的音調,兵相忍不住發笑。
  『明明不愛玩兒還硬要上啊,』
  『可是你剛才明明一直仰著頭在看,我就……』
  一急,就說出了實話。
  兵相聽著一愣,才知道,眼前的人是眞的在關心自己。
  心中不免有了一點歉意,目光放得更加溫柔。
  『小寶,謝謝你。』
  刷的一下,金多寶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朵,拿水瓶的手也有些無措,嘴裏嘀咕著說,
  『說什麽呢,笨蛋啊你……這不是、這不是我們交往了麽……應該的…』
  是啊,答應了要交往了。
  可這樣太不公平……好感是有,但更多的像是弟弟一樣,而且,自己的心裏也……
  越是感到了他的好,才更想要說個明白。兵相咬了下嘴唇,剛想張口,卻聽到金多寶說,
  『兵相哥…我想吃冰激淩,你呢?』
  兵相扭頭一看,打扮成卡通人物的工作人員推著手推車正朝他們的方向過來。
  摸摸金多寶的頭,兵相起身笑著說,
  『你等著,我去買給你。』
  ……遊樂園給的分量很足,一個香草的甜筒有拳頭那麽大。
  兩個人舔著舔著,金多寶忽然噗嗤一笑。
  兵相扭頭,莫名其妙的問,
  『你笑什麽?』
  金多寶看著他嘴邊一圈白胡子似的奶油終於破功、哈哈哈大笑不已,然後伸出手,抹了一下,粘到他鼻尖上。
  兵相這才意識到,氣的哇哇大叫。放下手裏吃了一半的甜筒,起身開始和金大少戰鬥起來……躲避中不免又多了幾次失誤,臉上身上都是粘粘的冰激淩。
  金多寶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甜筒都倒在身上了,圓溜溜的一塊奶漬。
  不過仗著年輕和身高,最後還是把兵相整個人壓著躺倒在公園座椅上。
  遊樂園剛剛開放,這個地區人更少,周圍只有他們兩人。
  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兵相隱隱覺得要發生什麽。
  就在兩個人頭越靠越近時,他腦子裏忽然閃過夏洛特那張鼓起腮幫子、不高興的臉。
  於是在那0.01秒內,閃開了。
  嘴唇擦過金多寶的面頰,吻落在臉上,滑嫩的皮膚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慢慢直起身,兵相摸著嘴,看著身旁臉紅紅的人,忽然有種深刻的罪惡感。
  ……他眞是個笨蛋。
  忽然間,之前歡樂的氣氛被凝結在空氣中的暧昧取代,兩個人默默無語,卻又有默契的收拾了下包裹,然後起身。
  茫然的走了許久,旁邊的金多寶才小小聲說,
  『……兵…相…我想去鬼屋。』
  鬼屋,兵相點點頭,沒有察覺到他稱呼上的不同。只是拿出地圖看、確定目標,擡腿……金多寶看他臉色凝重,微微失望的張了張嘴還是沒多說。
  黑暗的鬼屋內有經緯不同的索道,每個人坐在小板車裏,同一個方向下去,會通向哪裏卻不一定,時間長度也不一定,最後會到達同一個出口。
  兵相一看門口標牌,還挺長,要大概7、8分锺,看來這個鬼屋內容還算豐富……心裏不由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兩人一起坐的,不然也太難熬了。
  相反的,金多寶則是內心叫苦不疊。
  還想培養下氣氛呢,怎麽居然是單人的……坑爹的小廣告害死人!
  兵相心不在焉的坐上去……他膽子一向不小,就當黑暗中休息一下眼睛了。
  小板車漸漸加速,開始七拐八彎,忽然在一個急轉彎的時候,側口的海盜像一翻,另一條通道顯露了出來……每輛車隨機路線原來是這樣。
  兵相看著頭頂飛過的假蝙蝠,心裏覺得好笑。
  忽然渾身一愣,感到一股視線從側邊看來……不是鬼屋裏的那種,更加炙熱、更加危險的視線。
  紅色的,視線。
  心髒猛然一跳,兵相知道自己在奢求幻想著什麽,卻又不敢確認。
  是錯覺吧,一定是……他肯定一個人去逍遙度日了,怎麽會再出現呢。
  然而下一秒锺,身體忽然被人提了起來──兵相發出大叫,可惜在鬼屋這樣的場景下,早被淹沒。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
  霸道的吻,在抱著他的第一秒就傳了過來,像是要把他的呼吸都掠奪。
  
  
  
  二十三
  
  纏綿的吻,美酒般的唇,讓他久久熄滅的身體忽然著了火,撫摸著後背的手有力而不徐不慢的掠過脊椎,讓人戰栗。
  久久才分開,嘴裏仿佛還有余溫,夏洛特嘟嘟囔囔的說,
  『怎麽味道甜甜的那麽好吃呀……』
  『啊是冰激淩吧,』兵相在黑暗中下意識的說,立刻感到腰部的手一下收緊。
  夏洛特飽含怒氣的說道,
  『冰激淩!!你還敢說,玩得眞開心啊,還互相舔來舔去是不是?嗯?!他甜不甜啊!』
  兵相聽得越來越無語,忍不住打斷他,
  『你這口氣也太酸了……你怎麽在這兒?』
  說到後面,不由語氣歡快起來,一顆心也提起來等著答案。
  夏洛特看的電視劇雖多,卻還沒一下領悟到「吃醋」的眞谛,只是委屈又生氣的說,
  『反正我就是沒他甜!你太過分了,他就比我好那麽多嗎!?』
  『……你在說什麽,』兵相迷茫的看著他,『夏洛特?』
  在漆黑中,夏洛特看的一清二楚。
  兵相的眼睛清澈,好像夜色中閃耀的晨星,不大,卻始終很美麗。
  聽他不動人也不特別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卻好像施與了魔法一樣。一種奇妙的感覺徐徐上升,從心口扭啊扭,鑽出了一個小孔,釋放、感染了整個胸膛。讓他有一種感覺,糟糕、卻又不是那麽糟糕的預感。
  忽然有一種衝動,抱著這個人離開。
  夏洛特向來行動和思想一樣迅速。
  下個瞬間,兵相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家中,門鎖著,窗門大開。
  『你……』
  他驚訝的環視,想問金多寶的事,擡頭卻看到夏洛特面無表情的臉,然後心裏一下軟了,
  『算了……爲什麽這幾天不回家?』
  回家,家。
  夏洛特把他抱到床上,放好,然後盯著身下的人。
  很久很久,沒有聽過這個詞了,久得以爲再也不存在。
  其實兵相長得只能說還不錯,在普通人裏不算難看,也不怎麽出挑……但是,卻是他覺得,最耐看的長相,足足可以讓他隱了身、在一邊靜靜看上五六天,甚至可以一直看下去。
  其實夏洛特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麽忽然要躲起來。
  但是,看到兵相掩飾著、躲閃著好像裝著不在意,卻無形中流露的牽挂與擔心的時候,他就隱約會開心。
  就好像小孩子躲貓貓的惡作劇,然後再多了一點什麽。
  看著那件胸前沾著冰激淩的襯衫,夏洛特忽然煩躁起來,把手伸過去,一把扯爛。
  胸前一涼……衣服就成了一條一條的,兵相發現身上那人不太對勁,皺眉想問,卻發現他盯著自己裸露的前胸。
  ……突起的小紅點上也沾上了白色的奶油,好像色情影片裏的鏡頭。
  臉上一紅,想去檔,手卻被抓住了。
  去舔一舔吧,味道一定很好。
  腦子裏有這樣一個聽起來很可靠的聲音告訴他,命令他,引誘著他。
  好像中了詛咒,夏洛特看著想,呼吸加速,這種念頭一直在驅使著自己。
  他抓著兵相的手,把頭湊過去,伸出舌頭,順著乳尖吸允到口腔。乳頭在嘴裏顫抖著變大變硬,站立在光潔的皮膚上。
  夏洛特發現自己下身起了變化。
  兵相大概是呆住了,愣愣看著他,完全不能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麽。
  這副呆樣,眞是挺可愛的。於是他又吻了上去,輾轉反側,引髓出竅的快感蔓延開。
  在血族強大的肉體力量控制之下,兵相完全沒有反擊之力。
  褲子簡直就是被切割開的,那只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性器,粗暴的撫摸起來。
  卻又那麽的刺激,立刻把他弄得又硬又熱。
  兵相發出急促的喘息聲,瞪著眼睛看著吸血鬼先生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後露出胯下龐大的、直立的東西,
  上一次因爲有了迷醉藥,還以爲是幻覺。眞正看到,才發現,的的確確就是大得恐怖。
  無法相信粗大到這個程度的東西到底是怎麽進入自己的……兵相打了一個寒顫,然後往後縮。
  夏洛特卻沒有給他這個逃掉的機會。
  抓著兩條打開的大腿一拉,兵相就掉到了眼前。手一抓,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瓶潤滑,把兵相眼都看直了。
  等小穴口忽然一涼、夏洛特的長長的手指擠了進來、兵相才醒悟到這一系列發生的事,開始死命掙紮起來。
  無奈的是,吸血伯爵先生紋絲不動,唯一動的部分是他的手指──更加深入了幾分,讓兵相腰以下都酥了。
  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前頭卻不爭氣的硬了幾分……兵相這時候神智上依然沒放棄,卻不由自主的擡起了腰去迎合其他幾根伸進來揉搓、潤滑的手指。
  因爲不甘,眼底有了血絲。兵相伸出手抓著夏洛特的肩膀,在忍不住的呻吟聲間斷斷續續的說,
  『別……別這樣……求你了……』
  只是這樣的哀求對性致中的男人來說只是一種催化劑。
  夏洛特擡頭眯著眼看了他一會,眼裏都是欲望,然後抽出了手指。
  就在兵相以爲這場像強奸一般的前戲就要結束時,夏洛特提起了他的小腿,然後身子一動,把塗滿了潤滑的巨大根部放了進去。
  沒有迷情劑來放松肌肉,粗大的前端卡在了入口,堪堪進去了一小截。
  兵相卻還是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手死死抓著床單,溫情愛意早就消失到九霄雲外,滿腦子就是一個「操,要被弄死!」
  ……幾秒後,夏洛特用手掰開他的臀瓣。
  手指技術性的搓著穴口,竟然眞的讓他緊繃的肌肉自然而然的放松了。
  狠狠瞪著在自己體內肆虐的人,兵相知道他勢在必行,索性放棄了反抗、閉上眼睛。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前額發絲上,接著而來的,是腰部下的一次猛烈撞擊。
  深深插入到了體內,把小穴裏的肉生生擠開,捅到了無法言語的地方。
  嘴邊漏出的呻吟充滿了快意……哪怕夏洛特一動不動,他都快要高潮射出了。
  幾秒後,夏洛特動了起來。
  迷情劑固然可以減少痛楚,但上一次的快感也被削減了不少。這次,疼痛和肆虐的快樂同時籠罩在了他身上,兵相已經分不清他身在何處,只覺得被夏洛特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滾燙的硬棒在蹂躏著他、折磨著他、挑逗著他,在他體內種下了一個名爲欲望的種子,抽枝發芽,蓬勃成長,到最後侵占了他的肉體,沾染了他的靈魂。
  兵相嘴控制不住的張大,胸前的乳粒也脹紅。口水和眼淚都禁不住隨著每次震蕩留下,滴落到胸前,滑膩的混合著冰激淩的香甜,被夏洛特舔到嘴裏。
  熱浪陣陣,兵相才射了沒多久,又被插到硬起。
  大約知道和人類性能力的不同,夏洛特並沒有強求,而是盡量早早的射在了他的體內,饒是如此,也折騰的夠嗆。
  離他們回來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兵相也射了兩次,下巴被精液濺到,卻連擦掉的力氣也沒有。
  哪怕是強迫的性愛,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身體和心都無法拒絕。
  ……
  這一次,沒有吸血,卻和人做愛了。
  夏洛特疑惑的看著自己的掌心。這是千百年來的頭一次……在他看來,做愛只是吃飯的一個附贈品,和對象幾乎沒有關系。
  然而,兵相是特別的。
  茫然間,忽然心口一跳。
  夏洛特發現,自己的力量,好像又強上了幾分。
  微型劇場:
  ──與此同時,遠方,遊樂場。
  坐在鬼車上涕淚橫飛的金多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黑好怕好恐怖啊啊啊啊啊!!!!!!!!!
  
  
  
  二十四
  
  ……兵相醒來的時候,被夏洛特緊緊抱著,背貼著心口,脖子後面就是嘴唇。有力的手環在他的腰上,時輕時重的撫摸著。
  ……第一次,可以解釋成是受了道符影響。
  但是這一次,兩個人心裏都明白,絕對是夏洛特主動的。在兵相明確表明了「不要」的情緒後,夏洛特依然一意孤行的把他推倒、吃掉。
  而且,還沒有吸血。
  感受到他醒來瞬間肌肉的變化,夏洛特湊在他耳邊輕輕說,
  『剛才發生的事,是我不好,但是……我不會道歉的,因爲我不後悔。』
  人類青年的心跳漸漸加速,手也不自覺的捏緊……然後被夏洛特的手覆蓋住、抱在手心。
  『兵相,你很奇怪,』
  夏洛特貼著他說,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聽得出聲音帶著疑惑。
  『我覺得我不正常了……這種變化,讓我很不安。所以我這幾天,沒有出現,只是看著你,好好想了想。』
  『然而在我想出結果之前,你再一次制造了一個例外……居然讓我控制不住自己,』
  『……兵相,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強,但是……』
  『請你不要因爲剛才發生的事而討厭我,好嗎?』
  ……
  這個傻瓜,居然問這樣的話。
  ……看吧,再多的努力,再多的堅強。被人家一句話就擊潰了。笨蛋說出的、直搗黃龍的情話,筆直的、命中了心髒,血淋淋的把內心那份遲疑和軟弱打個粉碎。
  兵相愣愣的盯著牆角兩個人疊在一起、亂擺的拖鞋,說不出話來……說是也太過虛僞;想表白,卻又放不下自尊。
  而其實自尊,在夏洛特看來是最無聊的東西。
  『……我不知道,怎麽去愛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這到底是不是愛情。』
  夏洛特把頭埋在他的頸間,悶悶的說。
  『但是我會去努力對你好的,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好!!!
  兵相心裏開出了一朵朵小花,每一朵都笑哈哈的迎風招展,每一朵的表情都悶騷中帶著淫蕩。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嗎?』
  保持住聲音的穩定,兵相眨著眼期待的問。
  『當然,』
  夏洛特微微皺眉然後深呼吸說,
  『但是我並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裏的那種喜歡,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好吧,這個世上果然沒有一帆風順兩個人H完就幸福在一起的好事!
  兵相咬咬被單然後轉過身。
  夏洛特眼裏閃著一絲不安,看起來可愛極了。
  湊上去親了一下,兵相才微笑的說,
  『行,批准你追我了,不過下次別那麽狠了啊,』
  說著還做了一個龇牙咧嘴的表情。
  夏洛特的表情就像個滿懷是糖的孩子:笑起來的嘴角,露出小虎牙。
  『……太好了,謝謝你,』
  開懷的收緊手臂,他忽然想起什麽說,
  『兵相你餓不餓,我給你買夜宵好不好?』
  這樣一提,還眞的有點兒餓。
  兵相看看窗外……夜空中月亮又白又大,看來睡了起碼四五個小時了。
  『嗯,我要吃上次你做的魚片粥,』
  兵相吐了下舌頭做鬼臉,
  『今天陪小寶,根本沒吃什麽東西。』
  提到金多寶的名字,夏洛特眯了下眼……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起身走進廚房。
  兵相則是小心的扶著牆走進浴室。摸著自己已經愈合的脖頸,鏡子裏的人面色霞紅,兩眼含春,嘴角隱約有笑意。
  原來自己那麽容易滿足,兵相在內心歎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的高興。
  至少知道了,他不是一個人。
  受到影響、會忐忑、會在乎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不光是力量上的進步,在感情上,夏洛特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這種變化。冷酷無情的血族,也在無形中漸漸被改變了。
  然而作爲長壽種族的一員,吸血伯爵先生對「愛情」只是幼稚園大班的水平,依然有許許多多的事要學習。
  第二天,夏洛特得意洋洋的特地跑到兵相辦公司給他請假,還順便「巧遇」了最後一天在部門實習的金多寶。
  八卦雷達有感應,小黃同志看著幾天沒出現的某人、小心的問,
  『老大今天眞的不來啦?本來要給金大少開歡送會呢,』
  『不來了,』夏洛特大手一揮,『臥床休息!』
  『不嚴重吧,』小黃慈眉順目關心領導。
  『不嚴重,昨天我太努力了一點,辛苦到他了,』夏洛特邊說邊笑眯眯的看著金多寶。
  慘遭被放鴿子,又聽到這種暧昧的話,金多寶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明明很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的男人。
  『沒關系,兵相哥他有我號碼,我們以後會聯系的,』
  想了半天,金多寶說,
  『這位大哥也幫我帶個問候吧,謝謝這幾天的照顧了。』
  你眞當我傻呢,幫你帶話。夏洛特表面上點頭內心不屑的偷偷比一個中指──入世幾個月,好的不學壞的全學會了。
  轉身走出婚介所大樓,順利的隔離了個情敵,吸血鬼先生感覺神清氣爽。心裏盤算著一會去買個菜、回家正好做飯等兵相起床就可以吃了──計劃很完美。
  腳步卻停了下來。
  前頭馬路上灰茫茫的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術法結界,裏頭罩著幾個像是穿越過來的人。行人在兩邊走過,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似的。
  今天早晨雲霧頗大,風吹散了一個角,陽光透過陰雲半撒下來,就和那一年的那一天一樣。
  夏洛特輕輕把外套整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詛咒的最初,是遺憾的集結。
  夏洛特到現在閉上眼還能記起「他」的臉,還有他跳崖時那張臉上不甘的表情……倒而不是特意去記住的,而是這幾百年的沈睡,反反複複放著那一段。
  九百年前的夏洛特,對人情世故,其實一點兒都不懂。
  那時候的人類,也比現在的更要單純一些。
  喜歡就是喜歡,憎惡就是憎惡。爲了愛情,往往很勇敢,也很堅定。
  他在不可思議同時,偶爾也會被小小的感動。那種感動不是共鳴,而是一種對萬物、對執著的敬佩。
  其實昨天之前,因爲沒有任何理由的本源力量漸漸的歸來,夏洛特心中隱約有些惶恐。
  兵相身上帶著先天之氣,他一開始就知道。本來,這並不是什麽問題,對他來說,天資卓越、根骨清奇,也不過代表著血的味道比一般人好喝而已……如果詛咒慢慢消失,會不會有一種可能,萬一兵相就是當時的那個人呢?
  然而現在,事實卻告訴他,這種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
  因爲站在他眼前的人、有著熟悉的眉眼,靜靜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
  「他」說。
  身後是風情帶著幾個同派的弟子,步步朝他逼近。
  夏洛特無奈的攤開手,心想這回兒恐怕趕不及回家做飯了。
  
  
  
  二十五
  
  這天下午,H市青江路上發生了一起嚴重瓦斯爆炸。
  行人雖然有被波及,好在並不嚴重,都是一些皮肉傷。奇怪的是,直到最後,媒體和政府部門都沒有發現到底是哪一戶沒有關好煤氣才引發的事故。
  然而,又無法做出其他解釋。
  空氣中平白無故的發出了震蕩、並摧毀了大大小小四輛停在路邊的汽車、將路面打出了一個直徑近七、八米大洞……這樣的事,絕對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
  夏洛特此刻站在電線杆上,摸著鼻梁,悻悻然看著那個大洞和四周湧來的警車。他的衣服被爆炸弄成了一條一條的,破了幾個大洞,幸好褲子還算完整。
  要不是自己能自愈,恐怕已經被剛才風情的電閃一擊給燒成了一串BBQ,下巴也被砍了一個大口子,滔滔的流血一陣後自動止住了。
  對面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裏去。
  除了那個「他」,其他人都頗爲狼狽,灰頭土臉的被剛才的大爆炸弄得毫無仙家氣質。這次埋伏沒看到施子健,看來上次那件事後又有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後續。
  爲首的「他」朝自己苦笑,然後說,
  『要不然不打了?』
  辛辛苦苦靠著本門仙石才布下的防禦陣居然被吸血伯爵化蝠後全力一擊就毀掉了……他心裏清楚,這才是夏洛特大概5成的力量。
  再打也討不了好去,爲了保留實力,少許退讓也是無奈之舉。當然,這句話也是他估摸著夏洛特的個性隨口一說,並不報什麽希望。
  『行啊!剛好,我回家做飯去,』
  誰料到夏洛特大喜過望,一拍手扭頭就想走,反而讓風情那派人個個眼睛都瞪直了。
  那個「他」哭笑不得的看著夏洛特已經飄遠的身影喃喃說,
  『嘿,還眞走了啊……』
  夏洛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匯報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兵相先生。
  『回家晚了不是貪玩兒,是碰到壞人了!』
  要是不知道的聽這話以爲他今年八歲呢。
  兵相翻了個白眼,轉過腦袋,愣然看了他大概半秒……然後大驚失色的跑上前、一頭紮進夏洛特懷裏,上下一陣摸。
  這也難怪他,衣服都毀成這樣了,人還是笑眯眯的,換誰都不相信。
  『這是眞碰上壞人了啊!』
  兵相感慨,
  『啥壞人啊,那麽不長眼,瞧著衣裳破的,這是劫色的後果麽…』
  『劫色?』夏洛特一挑眉毛,輕擡他下巴吻了上去。一吻畢後才說,
  『一般人沒那個水平,也就你可以試一試了。』
  兵相羞澀的美滋滋一拳揍過去……拳頭挺疼,於是苦逼的同情起那個撕爛夏洛特衣裳的人來了。
  『到底怎麽回事兒啊,誰啊,不會是施子健他們吧?』
  他敢……夏洛特內心嘲笑了某只小烏龜,怕兵相擔心,微微一笑沒搭腔。
  隨口安慰了幾句然後又摟摟抱抱了一頓,吃夠豆腐後、轉身進廚房做飯去了。
  兵相看了會電視,看看差不多到飯點才走到餐桌面前。
  傻傻一樂,發現全都是他喜歡吃的,看來這次夏洛特果然將「要抓住一個男人就先抓住他的胃」的口號付諸到了實質。
  兩個人安安靜靜、面對面吃著他做的四菜一湯,忽然在某一瞬間有種感應,同時擡頭,四目對視後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我怎麽感覺有點兒像破鏡重圓啊,』
  兵相笑嘻嘻把小別勝新歡藏著沒說,然後給自己舀了一勺湯。
  『破鏡重圓是什麽?』夏洛特疑惑的問,
  瞧,這就是年代不同造成的代溝。
  兵相張嘴正想解釋,忽然瞪直了眼睛,死死盯著廚房背後的那面牆,那眼神簡直就是牆上長出了花似的。
  ……花雖然沒長出,卻長出了個人來。
  『破鏡重圓嗎……』
  牆上出現的一顆頭嘴裏念著,擡頭表情有幾分苦澀,看著臉色不佳的夏洛特、邊爬邊嘴裏說,
  『欸,又是我,不好意思啊,陰魂不散的。』
  兵相不知道來人就是夏洛特口中的那個「他」在施展遁術,腦子裏倒是直接跳出來一個想法
  ──嘿,穿山甲精啊!
  傻兮兮的還朝對方一招手,眨眼表示自己很鎮定很適應的說,
  『兄弟你混哪個山頭的啊?』
  僞穿山甲、秦閑公子一愣,扭頭看看夏洛特,然後問,
  『……你、你沒告訴他我的事嗎……?』
  夏洛特頭也不擡的說,
  『說了啊,不過我忘記你名字了,』
  ……太殘忍了,連兵相都覺得空氣中忽然傳來了玻璃心碎掉的聲音。
  疑惑的看看夏洛特,然後扭頭看看從牆上長出來的小青年,兵相終於覺得不對勁兒,試探的問,
  『那個您…是……哪位?』
  『我……我,額,』郁悶之余還有幾分尴尬,秦閑清了下喉嚨說,
  『算是一個舊人吧……我來,是想來警告你們,現在門裏滅妖的呼聲很響,估計最遲明晨就要打過來了!我雖然不贊成他們,但也做不出欺師滅祖的事,你們趕緊逃吧,』
  明明後半句才更重要,兵相的注意力卻始終神奇的放在「舊人」兩個字身上,而且還發散性思維想到了類似「只聞新人笑,不問舊人哭」等等句子。
  想了半天,才含糊的對夏洛特說了一句,
  『他是不是說風情他們啊?打過來了?』
  夏洛特點點頭,然後自然的走上前攬過他,對秦閑一點頭大方的介紹,
  『這是兵相……是對我來說,特別的人。』
  要是眞的帶著感情一起轉世,這時候非得氣死不可了吧……秦閑口有黃連般難受,卻還是禮貌性的點頭,然後對兵相大有深意地說,
  『叫我秦閑就好……總之,我不該說的也已經說了,希望您好自爲之。』
  ……秦閑前腳剛走,兵相就冷著臉看著夏洛特。盯了他一會沒發覺心虛的表情,才慢吞吞的說道,
  『你不是說他死了嗎?還特地來通風報信?』
  ……領悟力還挺強的,那麽快就猜到人家是誰了。夏洛特摸摸鼻尖,老實承認,
  『他是死了嘛,現在這個是轉世的……而且人家也不喜歡我了,就是有那麽一段記憶而已。』
  從技術上來講,因爲有了這輩子的回憶和感情,就像是看了本電影一樣。兵相卻還是覺得暗暗不爽,特別是想到對方有和夏洛特「親密接觸」兩次的回憶。
  『所以……這才是你力量恢複的理由……?』
  心裏忽然有塊地方沈下去的感覺,兵相喉嚨幹澀的問。之前就聽說了夏洛特自覺的推測,還以爲是愛情的力量……原來,說到底還是人家的關系。
  『恩,』
  沒有察覺他情緒上的波動,夏洛特聳聳肩說,
  『應該是吧,不過無所謂了,他恨不恨我,和我沒什麽關系……我覺得,你倒是應該考慮下他說的話,要不要暫時去羅平那裏避一避?』
  因爲留下來恐怕也只會變成拖累,兵相微一思考就點頭答應了。
  這時的二人卻都沒有想到,這個決定,是一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二十六
  
  等到兵相意識到的時候,卻已經太遲了。
  忽然被一桶冰水淋頭的感覺並不好,尤其還是在被五花大綁的按在凳子上、從昏迷中強制清醒。嘴角隱約還有幾分火辣,擡頭卻是昏黃暗黑的一片,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手上拿著根尖尖的刺針,把玩著看著他。
  『好久不見,』站在對面的羅平歎了一口氣,然後拖了把凳子坐到他對面。
  背後站著的人始終沒有露出臉,只是冷哼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走前狠狠甩上門,發出巨響。
  兵相看了那張無害、精致的臉一眼,張口,用力吐了一口唾沫,可惜渾身無力、還沒碰到矮人之前就落在了腳前地上。
  『無恥,』他冷靜的說,然後擡頭問,『夏洛特呢?』
  羅平苦笑的說,『我也不知道,恐怕凶多吉少吧……你別這樣看我,我也是爲了自保。』
  依然惡狠狠的瞪著他,兵相心裏卻已經著急得要落下淚來。
  要是夏洛特眞的落到了這幫道士手上,一定不是打一頓、封起來那麽簡單。各種恐怖電影裏的場景手段在腦子裏輪番上演,害得他呼吸都短促起來。
  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只記得在他昏迷前的事。
  夏洛特送他到羅平那裏,卻發現中了埋伏……一個素未謀面的道士將他擒住,要挾著夏洛特跟他們走,然後他就被打暈,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們大概是懷疑你也被同化了,所以才……』
  羅平猶豫的說,
  『我也沒辦法,我只是個混血……在他們這種人看來,也算是山精妖怪的一種了,要是我反抗,現在死的人就是我了。』
  兵相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嘴角帶一絲冷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心裏盤算著夏洛特的下落,卻發現自己手腳綁得嚴嚴實實,似乎不是普通繩索。
  『你別掙了,』羅平說,『他們現在的掌門親自做法的,一般人不可能逃出去。』
  兵相眉頭一皺正想說話,忽然之前那人又打開門走了進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一笑說,
  『你就是他口中的那個人?』
  ……
  夏洛特現在後悔極了。
  隨隨便便的相信了人,隨隨便便的把兵相置身到危險裏。而看著四周又暗又潮濕的地牢,悔意加上無奈、又有種無力回天的感覺。
  那幫道士把他抓了來倒也沒下狠手,只是在四周布了個法陣。
  到現在過了大概十多個小時,唯一的效果就是讓他肚子有點餓,頭有點發虛而已……不過這也沒什麽,反正他不吃不喝也不會死,就是難過了點而已。
  夏洛特摸摸自己跳出來的小尖牙,心裏知道現在要是有鏡子,肯定能看到一雙比兔子還紅的眼睛。
  其實再是黑暗的地窖、封閉的牢籠,對吸血鬼來說也和棺材區別不大,別說關上個兩三天,就算兩三百年對他來說也不是太重要。
  但是他的兵相不一樣。
  兵相會擔心,會老,漫長的歲月、他等不起。
  所以,要逃出去。夏洛特歎了口氣,開始盤算自己剩余的力量──才剛剛聚了下能量,就感到胃部一陣火辣,餓得好像要穿孔似的。
  看來陣法的最大效果是消耗他的能。
  可是看來,他們也不像是要趁他虛弱一舉襲擊,如果眞要那麽做,早就做了才對。夏洛特疑惑的思考著,然後眯著眼。
  隱約從地窖那頭傳來的腳步聲,怎麽聽怎麽熟悉。
  不久後門就被打開了,那個面目可憎的道士手上拉著的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要搶救的兵相。
  『……衷心希望你沒對他作出什麽失禮的事,』
  夏洛特露出蠱惑的笑,露出小虎牙,
  『否則你將迎來一個盛怒下血族的複仇,』
  『夏洛特!』
  直到聽到他發出聲音,兵相才發現這個黑得掉渣的地方關的是什麽人。瞪大眼睛尋找著他的聲音,兵相努力掙紮了一下,卻又因爲道士猛的一拉而摔在了地上。
  『別來這套了,』年長道士冷著臉說,『你現在肚子應該很餓了吧,怎麽樣,是不是想吃人了?妖孽!』
  兵相愣了一下,心裏一驚,對著黑影看不見蹤影,卻依然著急的說,
  『夏洛特,你怎麽樣了?他們沒有對你怎麽樣吧?!』
  『我沒事,』夏洛特溫柔的說,看著道士的眼神帶了幾分堅定,
  『我一會就會把你救出去,你小心照顧自己。』
  『哈,』道士大笑,然後手一松……繩索的那一頭隨著他的巧勁而飄進了地窖裏。一腳踢在兵相的腿上,直接把他踢了進去。
  夏洛特趕緊閃身抱住了落下來的兵相,擡頭卻看到隱約光線描畫出的門緩緩關上的畫面。
  『冷血無情的妖怪,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那人最後留下這麽一句。
  黑暗再度降臨,兩個人卻湧生了與之前不同的短暫安心。
  兵相窩在夏洛特的懷裏,手腳被束,卻還是試圖用臉蹭了蹭他,然後輕聲說,
  『我看不見……你眞的沒事兒吧,』
  『嗯,』夏洛特摸摸他的頭發說,『我沒事,就是有點累而已,別擔心。』
  『……你是不是很餓?』
  『還好,』夏洛特認眞想了一下說,『以前爲了不暴露自己,餓過十多年,現在比那時候要好多了。』
  兵相心疼的用額頭輕碰了下他下巴,然後咽了口口水說,
  『其實,你可以吸我的,沒關系的。』
  『不,』夏洛特忽然聲音變冷,
  『我不會再吸你的血了!放心吧,我會找出辦法出去……不用吸血也能出去的辦法。你先休息一下吧,好不好?』
  莫名被拒絕了。
  兵相忽然有種受傷的感覺。微妙的委屈感一點點冒出頭,最後忍不住控制著自己的嘴唇說,
  『……欸,我就那麽不好喝啊。』
  許久許久,黑暗裏呼吸聲漸漸放緩。
  直到兵相覺得自己都快要睡著了,才聽見夏洛特用悶悶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因爲吸血帶進去的口水才喜歡上我什麽的,我才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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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同學他傲嬌了- -
  
  
  
  二十七
  
  兵相是被夏洛特粗重的呼吸聲吵醒的。
  黑暗中睜開眼,卻被那雙紅色雙瞳嚇了一大跳。本能的推開了抱著自己的那個人,然後立刻察覺到、慌慌張張的想靠近,卻被他躲開了。
  『別靠近我,』
  夏洛特的聲音聽起來嘶啞中帶著煞氣,和他平時截然不同。
  和預料的正好相反,幾個小時,吸靈陣中的血族伯爵非但沒有恢複能量,反而讓饑餓感越演越烈。比起千年前天災的時候他硬是不吃不喝的時候還要難受。
  除了胃,身體裏好像還多出了一個器官,掌管著生殺大權和惡欲,叫囂著要吞噬眼前弱小的人類。
  雖然現在腦袋贏過了身體,但再過幾小時,就誰也不知道了。
  有了這個認知,夏洛特有些絕望。
  『夏、洛特?』
  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到,兵相著急的說,
  『你怎麽了?』
  『……兵相,我好餓,』說著,夏洛特吞了一大口口水,
  『我怕我一會控制不住自己,你身上有沒有木頭或者銀的東西?』
  兵相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摸了下口袋……出來的時候因爲匆忙,幾乎沒有隨身的,手機也被之前就收走了,摸了半天才發現串家裏的鑰匙,挂著的鑰匙環是家裏人買的鍍銀的。
  『這個行麽?鍍的,』
  小小的子彈頭的形狀,兵相拿在手裏還能感到它的冰涼。
  『恩,』夏洛特凝神看了一會說,接了過去然後又躲開他,『湊合著能用…』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到,兵相只聽到對面某個角度粗重的呼吸聲忽然一頓,然後急促的喘息起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手腳並用的想爬過去,卻又被夏洛特喝住了,
  『別過來!』
  略微有些抖的說,夏洛特一面捂著胸口。
  剛才用力嵌進去的子彈,緩緩的滲入心髒的位置。銀在身體裏隱隱作痛,好像一把無形的鋼刀劈開他,又像從傷口澆灌進去的硫酸,疼痛卻又讓人清醒。
  前面的傷口依然被腐蝕著,後面卻因爲自愈而漸漸縫合……子彈被包裹在靠近心髒的位置。
  等做完這一系列事,夏洛特已經滿頭大汗,連說出的話都有些有氣無力起來。
  『待會要是我要咬你,你就按著這個,』
  他在漆黑中拉過兵相的手,按到自己胸口。怦怦跳著的心髒在兩人重疊的掌下變快,夏洛特說,
  『用力按進去……我就不會咬你了,』
  兵相呼吸一滯,那一瞬間仿佛知道了他想幹什麽,猛然感到手底的溫熱忽然像燙鐵一樣棘手。
  飛快抽回自己的手,帶著顫抖回答,
  『……你瞎說什麽呢!呸呸,按個屁,』
  『我說眞的,』夏洛特平靜的說,深呼吸了一下,『沒關系的,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太爲難你,』
  沈重感襲來。
  兵相忽然有種失去希望的錯覺。眼前的人已經放棄了逃跑,而只是寄托於自己的安全。這種鎮定的態度只讓他覺得更加可怕……夏洛特已經習慣被人抛棄、封起來,習慣當做妖怪打打殺殺了,習慣了放棄自己。
  『不行,』兵相咬了咬牙,『我才不一個人走……你現在就吸我血吧,我就不信這個邪了,我們拼一拼會出不去!』
  『……可是,』夏洛特呆了一下,皺著眉間猶豫的說,『我不想因爲這個…』
  『咬吧咬吧我不介意,』
  有些自暴自棄的抓著他的手按到自己脖子上,兵相說,
  『沒事兒!就當是只大蚊子!』
  被評價爲大蚊子的吸血伯爵郁悶的解釋,
  『可是我介意……』
  他很認眞的在追求好不好,爲什麽對方那麽隨便啊!
  『…………反正都一樣啦!』
  沈默了許久,兵相忽然爆發出一陣大吼,然後聲音猛然降低,變成了輕不可聞的蟲子叫,
  『反正你咬不咬我都…』
  『啊?』
  憑夏洛特的耳力,自然是把他的碎語也聽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再問一次完全是出於不敢相信和本能。
  『我說,』兵相深吸一口氣,無奈的撫著額頭說,『反正我早就愛上了你了,你吸吧。』
  ……
  ……
  太餓了終於出現幻覺了,夏洛特淚流滿面。
  這個夢還挺美的,居然被告白了……雖然說活了那麽多年被告白的次數還眞不少,但大多數只是在迷幻劑的影響下,像這樣清醒著的還是頭一次。
  『……』
  幸好是黑暗,紅著小臉也不怕,兵相扭捏的等回應,結果等了半天人家還是一動不動的,好像不想是喜悅,反而像是被雷劈了。
  『……夏洛特?』
  兵相抽了抽嘴角,
  『你該不是那麽無恥,要我再說一次吧?』
  這個時候正常程序不是應該反過來告白一次然後兩廂情願幹差烈火就地撲到然後吸飽飽幹好好出去大殺四方……嗎?
  爲什麽夏洛特會當機了?
  發現說完這句之後居然還是沒反應,兵相終於忍不住了,抓著吸血鬼先生的領子猛搖了幾搖。
  夏洛特晃神,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黑暗中,血瞳裏倒映的兵相倒影看起來有幾分猙獰──全是因爲某人遲遲不回應的緣故。
  『……你剛才,』
  夏洛特輕輕重複著,嘴角慢慢上揚,
  『說……你,愛我?』
  啊啊啊啊不要重複啊笨蛋!
  兵相臉上發燙的瞪著他,雖然看不到臉,卻還是能感受到對方的那份笑意。
  『你愛我?』
  這次的語音裏帶著幾分歡快。
  『不要重複了笨蛋!』
  兵相不好意思的扭過臉,少女心發作,嘀咕了一句,
  『靠,聽到了還裝傻。』
  『……你愛我。你愛我?你愛我!』
  夏洛特開始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漸漸藏不住笑聲。
  連剛才心髒的疼痛都消失了般、開心得一把抱住兵相。
  被看不到的雙臂抱住,兵相嚇了一跳之余立刻反應過來,象征性的掙紮了幾下,然後繼續帶著幾分羞澀的抽搐著嘴角。
  『你、你愛我!愛我!呀吼太好了!』
  要是這地板再幹淨一點,夏洛特都想立刻模仿春卷滾上一滾了。
  饒是如此,還是抱著兵相轉了一圈……理所當然的,兵相同志發出了一個正常男人略帶惱怒的不滿,
  『……餵!你夠了沒?!』
  『不夠不夠,』
  夏洛特用自己的臉蹭蹭他的面頰,然後開心的露出小尖牙,
  『好高興,我活那麽久第一次那麽開心……好像和你趕快上床,現在就做,』
  開頭還挺溫馨的,聽到最後一句,兵相有種吐血的感覺。
  這家夥太誠實了,除了口頭表達出這個意思,他明顯感到了來自背後某根硬邦邦東西的摩擦,眞不愧是聽從原始本能的生物。
  『奇怪,以前都沒那麽想和人交配的呢,』
  夏洛特迷茫的支著下巴仿佛思考著深奧的難題,
  『嗯,以後要研究一下……不過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啊?』
  兵相汗了一下,然後問,
  『可是你還沒吸吧……?難道眞的比蚊子還輕了嗎,無痛吸血神馬的…』
  『不,不用了。』
  夏洛特忽然朝他一笑,打了一個響指。四周地上忽然湧起一絲銀色的月藍色光芒,
  『不知道爲什麽,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的能力好像就忽然回來了。』
  而且,這個房間的封印,好像也在剛才被誰破壞掉了。
  
  
  
  二十八
  
  道觀的前門被開放用作旅遊參觀,後面三分之四的主殿才是他們眞正的住所。
  然而,現在卻空無一人,地上還有破碎的木屑、彰顯了此地剛剛經曆的一場惡戰。
  施子健打了一個哈欠,穿過拱形門廊正打算開鎖,瞬間感到一股淩厲的氣息朝當頭湧來,腳趕緊一踢,卻還是只閃了個大半。
  被破壞的門飛裂成了廢墟,一大塊板子正好砸在他額頭上。
  施子健囧著臉看著淡然自若的夏洛特二人組,一只手揉著前額,另一只手提起來,支吾了半天說了聲,『Hi,』
  『小烏龜?』
  夏洛特打了個招呼,然後四下一張望,眼底微微訝異,卻還是淡然的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你想起來了?』
  兵相看著眼前的人,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又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原本文雅中帶著幾分急躁的樣子沒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子痞氣,不是普通小流氓的那種,而是混迹街頭、一看就是久經滾打的盲流味兒。
  領子翻開,向上挑的眼神、歪歪笑著的嘴角,看起來和之前的「王建水」雖然五官沒變,卻根本像是換了一個人。
  『嗯,』
  施子健點了下頭,然後晃晃手裏的鑰匙,
  『蚊子哥不錯嘛,忍著沒欺負人家,我師哥看了都被感動了,』
  兵相無語的扯了下嘴角,瞪了對面的人一眼。身後的夏洛特問,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陣法是被秦閑破壞的。
  而被抓到這裏,卻是掌門人的主意。
  『懂了吧,掌門大叔一直暗戀小師哥,知道你們過去那麽一段兒……於是,』
  施子健聳聳肩,
  『悶騷的說不出口,剛好你撞到槍口上,於是醋意橫飛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這就是傳說中的炮灰吧,』夏洛克感慨的說。
  『沒錯兒,徹底炮灰了,你倆,』
  施子健笑著說,
  『結果本來小師哥沒怎麽你的,知道掌門把無辜人類丟給你吃之後非常生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偷了本門秘寶下山,順便還把陣法給破壞了。』
  兵相和夏洛特面面相觑。
  看不出這個秦閑公子長得幹幹淨淨文文弱弱的,脾氣那麽火爆……夏洛特心中不由微妙起來,想當年的秦閑,可是拼了命也要維護門派聲譽的,看來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了。
  『然後呢,我就趁亂,額,跑來看熱鬧順便救人了,現在看來……好像沒必要啦?』
  『你師父呢?』夏洛特忽然問。
  『……嘿,別提他了,』
  施子健抓抓頭,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自從上次夏洛特一席話後,他忽然腦子裏時不時閃過一點片段,最後想起來了,卻又下不了狠手。
  幾百年前內丹被奪,壓在守門巨石下苦苦殘生,直到二十年前,一個小男孩偶然的破壞了封印、救出自己。
  這個小男孩,自然就是風情。
  本來他想投桃報李,卻發現男孩身上有一絲先天眞氣,是修行的好材料……想養大了自己用的,結果被道觀的人發現,把他本命元神打散,這才渾渾噩噩記不清事、連樣子也變成了普通人類六七歲孩童的摸樣。
  風情年紀小,後來懂事了,看他像個白癡一樣可憐兮兮的在地上吃泥巴,每次都把自己的飯菜偷偷省下來餵他。漸漸的,白癡養成了笨蛋,笨蛋養成了普通人,普通人養成了一個外圍弟子。外圍弟子養著養著,還養出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雖然他一直感恩風情的恩情,現在想起來了,卻也明白,當年打散他魂魄、用他內丹的,也正是風情。
  兜兜轉轉的,風情這都轉世好幾次了,不知道爲什麽、老和自己過不去。
  救他的也是風情、害他的也是他;養他的是風情,要殺他的還是他。這麽說來,倒比夏洛特和秦閑有緣多了。
  現在自己想起來了,風情也覺得尴尬,畢竟對他來說自己還是從小養大、半兄弟半師徒還有點兒暧昧的小傻子。但要施子健就這麽算了,他肯定也是不肯的。
  於是先肆意銷魂了這鬼地方一頓,然後才來營救夏洛特……反正估計也不會出什麽大事兒。
  『噢~』夏洛特似乎覺察到了什麽,意味深長的說,
  『反正你的事自己清楚……別怪不提醒你,千年前我早就覺得……你懂的,』
  施子健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兵相莫名其妙的在旁邊聽著,覺得自己被代溝了。於是一扯夏洛特的袖子,猶豫的問,
  『怎麽聽著好像很嚴重啊……秦閑不要緊吧?』
  怎麽這孩子還擔心情敵啊!都不吃醋!夏洛特不滿的偷偷鼓腮幫子,
  『你擔心他幹嘛,又不關我們的事兒,』
  ……這個秦閑也太可憐了,兵相無語的想,喜歡上夏洛特、不,單戀上夏洛特這種人簡直就是聖母才能做得出的行爲。辛辛苦苦幫忙結果還被倒打一耙,人家根本不放在心上。
  雖然說某層面上杜絕了被腳踏兩只船的可能性,兵相依然被善良的人性趨勢,還是不死心的問,
  『我們就這樣走了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啊!不趁機打劫已經很好了,』
  夏洛特說。旁邊的施子健點頭,表示這是大實話。
  『沒事的,我看,秦閑對上掌門,倒黴的肯定不是他……你放心好了,』
  施子健沈默片刻忽然發出嗤笑說,
  『我看我們這群妖孽還是趁好就收,趕緊跑路吧!』
  『沒錯,』夏洛特點頭,然後轉過身認眞的看著兵相,
  『跟我走,好嗎?』
  ……等等,這口氣,是要私奔了嗎?!兵相囧囧的想。還沒等他回答,夏洛特忽然感應到了什麽,抱起他一個閃躲。
  依然留在原地的施子健不慌不忙的蹲倒在地、頭一縮。
  一道閃電劈在剛才兩人站立的位置。
  兵相睜大了眼睛看著施子健身上那個隱形的、隱約可以看到電流在滋滋作響的「龜殼」,一面張大嘴無聲的啊啊叫了兩聲。
  夏洛特張開嘴,尖牙配合著血紅的眼睛看起來有幾分可怖。
  風情提著木劍,面色沈靜的看著他們,微微歎了一口氣。
  『你眞的要和我打嗎,』
  施子健臉色一變,站起身,滿不在乎的說,
  『拜托,只准你雷人不准別人躲?小弟弟,別以爲我還是那個能被人支來喚去、爲所欲爲的傻瓜了、也只有他會一心一意喜歡你到連內丹都掏出來送人,』
  風情手一緊,死死盯著他。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沒了血色,看起來整個人好像在風中微微顫抖,
  『你說什麽!』
  『幹嘛,還裝純情呢,』施子健看著他冷笑,『別告訴我,十六歲年前騙走我的元神的人不是你,』
  原來他已經都想起來了。
  一直舉著的劍尖垂到了地上,風情深吸了幾口氣擡頭,眼裏滿是倔強和苦澀,
  『過去的確是我對不起你……但這關系到本門存亡,只得抱歉了!』
  兵相看著兩人眼前又要打在一起,著急的扯扯夏洛特的袖子。哪知道吸血鬼伯爵倒是一臉輕松的看八卦,還眨眨眼對他說,
  『沒事沒事兒,看戲吧,人家夫妻吵架咱們別管,』
  ……兵相頓時有種遇人不淑的錯覺。
  
  
  
  二十九
  
  幾個月之後,風情那派的人都沒有再來騷擾他們。
  這讓兵相特地請了兩個禮拜的假完全變成了他和夏洛特的一次蜜月旅行。撇兩個人不光利用了各種渠道攀爬了山川大河名勝古迹,還拍了不少照片給施子健、小黃他們寄去。
  金多寶收到明信片依然有點難過,不過據說自從他碰到羅平後,注意力有所轉移。
  雖然夏洛特也反感羅平臨陣倒戈的做法,但還是勸了盛怒中的兵相幾句。
  同樣是異類,他能夠理解爲了求生有時不得不做出的妥協。當然,一碼歸一碼,兩個人後來還是找了個有空的時候狠狠把混血矮人揍了一頓。
  那天在道觀的結果很簡單。
  恢複記憶力、搶回元神的施子健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風情拿下了,都不用夏洛特出手。
  有機可趁、兵相和夏洛特自然是抓緊時間回家,至於後來風情被施子健綁架到哪裏、又做了些什麽,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秦閑在回來之後就繼任了掌門的位置,而原本的那個,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這樣玩失蹤了──兵相覺得可能是因爲感情受挫又難以接受,賠了夫人又折兵。不過幸好也因爲這樣,他們可以過上太平日子。
  在他們蜜月回來之後,兵相正常的去上班,夏洛特抽空偷偷去見了秦閑一次。
  『我的能力到底是因爲什麽原因恢複的?』
  夏洛特問。
  然而秦閑卻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搖搖頭,告訴他自己也不知道。
  到底是因爲過去的執念消失、抑或是愛情的力量,成爲了一個難解的謎。
  雖然夏洛特依然不知道這是否就是他的命中注定,卻越來越覺得這樣下去一輩子也不錯。
  可一想到人類和血族的年齡差異太大,短生種過個幾年就要糟糕……意識到了這點,夏洛特便開始天天磨著兵相,要他答應自己一件事。
  『都說了不可能!』
  兵相煩惱的說,揉了揉肩膀,
  『我還有爸媽呢……就算眞要被你那個那個啥,也得至少等好時機吧。』
  夏洛特不說話。
  傻子也知道這是敷衍,所謂的「好時機」就是遙遙無期。
  兵相看他沒辦法,想推人又推不動,只好抱著蹭了兩下說,
  『這事兒你得聽我的,知道不?』
  明白對方的堅持,也願意尊重伴侶的抉擇,夏洛特卻還是有幾分難過。
  難過的具體發泄地有二:第一,床上,第二、上網。
  床上的發揮余地比較小,畢竟兵相還是人類,身體上有限制,他每次都小心翼翼還把人家累得夠嗆,更別提什麽高難度了。
  在網上學習了半天,終於明白了收索引擎。
  按著血族的家族信息一搜索,竟然眞的讓他找到了點資料。從結果看,兩個地方都曾經有他們那一支的出沒痕迹,法國北部或意大利的一個小島上。
  雖然舍不得兵相,夏洛特卻還是決定去一探究竟。
  反正沒事、說走就走。寫好給愛人的小紙條,試了下背上的翅膀是否還和從前一樣那麽好使……結論當然是肯定的,於是拉開窗口就直接一個縱身。
  等到黃昏時兵相回家,夏洛特已經快飛到海岸線了。
  看到沒頭沒腦的「我走了,過幾天回來!」的紙條,兵相苦笑不得的以爲吸血伯爵大人是因爲他拒絕被同化而生氣。
  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覺得他肯定很快就會消氣回來,也就沒當回事。
  本來以爲只會消失個幾天而已、頂多和上次一樣一兩禮拜,然而過了一個月後,夏洛特才姗姗來遲,一臉豫色。
  而他的身邊,還帶著一個男人。
  優雅的像個天使,笑起來卻像個小惡魔帶著尖尖的黑尾巴。
  『閣下想必就是弟弟的愛人?』
  小惡魔說,一面打量著他。
  見過那麽多大齡男女,對這種視線並不陌生,兵相心中暗罵,卻還是笑容滿面的不置可否。
  夏洛特拉過他解釋了半天才聽懂,原來也是個三代吸血鬼,同系他父親所出、勉強能算是同輩。
  同樣是高齡血族,保羅卻風光的多,早早就成爲東歐最古老吸血鬼的統領,無論是入世出世都擁有大量的産業和收藏,直系部下就起碼一個連。
  『因爲閣下的緣故,不管家族的人怎麽勸說,弟弟似乎都不願意回歸家族當長老呢,』
  保羅笑眯眯的說,露出兩顆尖牙,
  『不過不知道兵先生您,願不願意一起去古堡做客呢?』
  這算是什麽,威脅嗎?
  不要以爲自己牙齒白得可以去做廣告就那麽囂張!
  ……算了,就當是旅遊,兵相歎了一口氣,無奈的看看旁邊那位忍耐著、星星眼看著他的吸血鬼情人然後點點頭。
  以上這些全部,就是他現在站在這座看起來好像從鬼片裏走出來、還沒整修過的古堡門前的理由。
  陰森的外貌看起來誇張到可笑,推開門卻是另一番景致。
  不亞於最高檔酒店的裝修,錯落奢侈的擺設、高高挂在頭頂的水晶燈。夏洛特似乎對這裏已經很熟悉,手裏拿著他們二人的行李,直接帶他到了三樓的臥室。
  『……有點像穿越啊,』
  兵相點評,然後無語的發現桌面上放著一只嶄新的筆記本電腦,看來血族的招待不但做到了硬件、連軟件都兼顧到了。
  『所以你……』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被夏洛特一個熊抱撲倒。
  緊接上來的是熟悉的熱吻和撫摸,兵相一面努力掙紮一面說,
  『餵!等等,你這家夥,已經克服了「那個」了嗎?』
  所謂的「那個」,說起來眞是讓人不好意思。
  從地牢出來之後,夏洛特就不太願意吸別人的血……幸好平時吃的也不多,偶爾吸吸兵相的血就足夠維系生存。
  那麽點血兵相當然無所謂,問題在於夏洛特本人。
  吸完之後,因爲迷幻劑的影響,某人就會開始求歡。
  本來對兩個人來說也算是件好事……夏洛特卻總是別別扭扭的覺得,這不是兵相的「本意」,要做不做的,每次都要他張口求饒、說出『快來操我、我受不了了』類似這種話才勉勉強強的進入。
  這當然讓人很不爽!
  但是,也不想讓他去吸別人,簡直就是一個死循環。對夏洛特單細胞的思維很沒轍的兵相,對這個壞現象一直有深深的怨念,所以現在才會問出這個問題。
  不過這種質疑在夏洛特把他那根東西塞到小穴口然後嘿嘿笑著說『想要你就求我啊哈哈哈』的時候,就完全煙消雲散了……
  
  
  
  三十
  
  雖然上上床看看風景也不錯,但夏洛特畢竟不是來旅遊的。
  拉著他見過各種親戚……事實上前輩都已經死光,所以都是四代以下的資深血族晚輩才來觐見,卻還是多得讓兵相想死。
  更別提那種『爲什麽不選個漂亮的玩物難道是中國秘術床上功夫特別好嗎』的眼神了。
  在這裏,人類的地位自然不高。哪怕是管家仆人都用了純血的貴族們,根本就不能容忍普通人類爲自己服務。
  因爲完全不放在眼裏的關系,連對話都直接在他面前上演,保羅在他們到達的頭一個晚上就問了夏洛特,
  『你該不是眞的是認眞的吧?』
  『當然是認眞的,』
  夏洛特隨口回答。雖然算意料之中,兵相卻還是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當然,撇除那種精神上的壓力,其他部分還是很不錯的。
  夏洛特喜歡美食,所以他也沾光吃了不少特級大廚的手藝,雖然兩個人一致評價還是中華美食最好吃,但偶爾嘗嘗外國精粹也是不錯的。
  然後在他們回去前的那個晚上,夏洛特帶他去了一個地方。
  亂七八糟的閣樓,灰塵卻沒有多少。
  大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來清理的關系,物品都擺放得和從前一樣,不變的只是人。
  『保羅以前也有個人類愛人,』夏洛特忽然說,『這裏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男的……?』兵相看著桌上破碎的相框說。
  『好像是兩百年多年前的事了,那個人也是不願意加入血族,從開始的十七歲拖到了三十多……』
  後來,不知道是因爲接觸到的財力太多,還是不願意繼續晝伏夜出的生活,最後還是叛變了。
  『那好像是我們最慘烈的一次戰鬥,』夏洛特回憶起看來的卷宗,『還被牽扯到敵國,總之很複雜。』
  『那人最後怎麽樣了?』
  『……被人打斷手腳被關了二十多年後才被保羅找到,』夏洛特說,
  『那時候好像已經是個老人了,被接回來養了沒幾年死了。』
  『他那天喝多了,和我說起這段的時候還說「現在他終於不會離開我了」,』
  夏洛特歎口氣說,
  『所以說,他看到你和我才會反應比較不對勁兒。其他人只覺得我養了個血奴,只有他明白……』
  兵相沈默了片刻,擡頭說,
  『你這家夥……變聰明了嘛,』
  懂得用這種方式來說服人了。
  其實到現在,夏洛特入世也快一年了。從開始的懵懵懂懂,到現在基本和普通人沒有兩樣,其中的辛苦,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然而生命還很長,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長眠後世界會不會再次大變樣。
  『……因爲我想通了,』
  夏洛特笑了一下忽然說,
  『= =想通了是什麽意思,』
  兵相擡眉問,
  『之前做愛的事也是,無所謂了……反正已經決定,不管你現在愛不愛我,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夏洛特忽然看著他說,沒有一絲笑容,
  『所以如果眞的有效,還不妨多做幾次,』
  ……這種恐怖中帶著甜蜜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忽然湧起一種想朝後縮的感覺,兵相吞了一口口水。
  『如果你眞的不想成爲吸血鬼,』
  夏洛特遲疑了一下,然後擡頭,
  『那我就去求秦閑他們吧,聽說修仙好像也可以延長性命……』
  那一瞬間,有點感動。
  雖然是簡單的說「求」,但是想來也知道,這個過程飽含了多少艱辛和折磨。哪怕是夏洛特再不在乎尊嚴,還是一件很難啓齒的事。
  『算啦算啦太麻煩了,再說那個什麽掌門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兵相癟癟嘴一揮手,拉過他的領子,親了上去。
  『要是眞的一直沒緣分碰到什麽老神仙,到時候你就那個啥我吧,』
  ……至於到底什麽時候,就要看你表現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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