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仙龍(第一卷) by 五色龍章

文案:
當古代修道人穿越到異界,面對完全不同的世界觀撞擊,兩個強大的師兄弟互相扶持,
打擊各色懷有不良居心的怪人,最終一身正氣地繼續前行的故事。

內容標簽:前世今生 魔法時刻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展如 ┃ 配角:林端穆 ┃ 其它: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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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初至異界

  01.度劫•重生

  四九天劫!

  蕭展如端坐蒲團之上,手掐玉清仙訣,盡力凝心定神,對抗從天上如墨染般的雲間不時落下的一重重電光殛雷。

  他修道不過三百餘年,修為在同輩中也算不高,即便成仙也只能成為散仙。對於他這樣連散仙都未修成的道人,天劫一般都只有一重,只要有師門庇護,憑仗稍好些的法器,即使修道百餘年的道人也可輕鬆度劫,成為散仙之體。

  而蕭展如不僅修了三百多年才凝結元嬰,有了度劫的資格,修行之慢令人咋舌;且他這次度劫的場面之大,難度之高也是各門各派中前所未見,直如什麼混世妖魔度劫一般。他師兄林端穆手執白玉圭站在巽位,不時運用功法為他抵擋風雷之威,心下也極為詫異,不知師弟是前生罪孽還是出身有異,竟能引來只有妖魔才會引來的四九天劫。

  四九天劫豈易對抗。短短一柱香之內,就已有八道天雷先後劈下。事前師兄弟二人為抵擋天雷而設的五行遁術俱被擊散,兩人手中所持的法寶也經不住天雷之威,處處殘破,寶光散盡,仙法已無法再施展出來。

  雖然度劫時險象環生,畢竟也只需抗過九道劫雷,八道天雷過後,無論蕭展如還是林端穆心中都是一鬆。最後一道雷劫合他二人之力總能抗下,即便生受天劫難免重傷,但度劫後修為自能大增,境界也會提升一層。只要不當場形神俱滅,肉身傷得多重也有仙家靈藥可醫。

  林端穆心中雖然暗暗高興,可對頭上那一片烏雲中的動靜卻沒有絲毫疏乎失神。只見頭上一道道銀色雷光盤旋回轉,相互纏繞,轟鳴聲如萬馬奔走、海潮澍派,神雷威嚴震懾之下,天地肅然,萬物含悲。那雷光越聚越多,越纏越粗,最後竟凝成一條紫色神龍,口吐紫芒,向蕭展如頭頂盤旋直下。

  蕭展如也見到頭上這般情勢,心中暗道一聲罷了,提起全身精元,將元神催出體外。只見他頭頂百匯穴上端坐著一名白玉般的小人兒,面貌與他十分相似,仿佛只有五、六歲大小,周身放出五彩毫光,寶相莊嚴,竟是要以自己的本命元神一抗天雷了。

  林端穆見他竟將元神催出,不由罵他胡鬧。要知道修道人的元神才是根本,只要元神還在,肉身損毀並不算什麼,還可奪舍或轉世重修,縱然損傷些修為,不過多修行幾十幾百年仍可補回,但元神一旦損傷,即便是以後修行多少年,也是無法修復元神之傷的。不過現下天雷即將落下,想助他兵解轉世只怕他的元神也來不及逃走了……

  大劫當前,林端穆再不思忖,內息急轉,左手按上蕭展如的元嬰,生生將元嬰按回其體內,又將右手食指咬破,在他當胸畫下符印,封住他的元神不得脫體。隨後,林端穆默運玉清心法,將自己五百年所積法力全數釋放,竟引那道天雷向他自己劈來!

  蕭展如本作了必死的準備,誰想元神突然被封,不由得就呆了一呆,這一呆之間,那道紫龍般的天雷便劈到了林端穆身上。待他釋出法力去引天劫時,雷光已隨著他師兄的身體一同逍逝,本來一片墨黑的天空也隱隱透出晴光一隙,仿佛天劫將過。

  見此情形,蕭展如心中只感山崩地裂,口中苦澀難言。本是他修行不足,又引來這場四九天劫,該形神俱滅的人是他才是,師兄竟為了救他而代他接下天雷,以至灰飛煙滅,五百年道行化作流水……正自想著,他又忽然覺得下丹田處升騰起燒灼之感,忙忙反躬內視,竟發現自己體內不知何時燃起一股陰火,正自下丹田向上燒起,元神仿佛也不能壓制陰火,竟有些融化之狀。

  蕭展如內息運轉,本欲壓下陰火,可隨著他運轉內息,那火竟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燒去,不移時,他竟成了一個火人,只是那火併非像凡火一般呈紅色,而是色如純銀,在他身上慢慢流淌。

  看著身上的劫火,他突然想到:“這樣也好,我害死了大師兄,本來就不該活了,此時被火燒死,才合我心意。像我這樣為了自己度劫害死師兄,將來又有何面目去見師傅,有何面目繼續活在這世上。”他身上疼痛難忍,心中又十分痛苦,不久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元神潰散,肉身也被劫火燒熔,蕭展如只覺身在血池地獄中,身周被粘膩滾熱的液體包圍,神志有時清醒有時糊塗,不知這樣渡過了多少時光,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能感到身周的清風徐拂、遠處的蟲聲鳥鳴、身下的泥濘柔軟,眼雖不能睜開,卻也能感到光線的明暗交遞,甚至肌膚上時能感到有什麼東西搔爬的痕癢。

  此處到底是天上還是人間?莫非度劫並未失敗,自己尚存在人世?

  蕭展如一想到自己還活著,心中還是升起一陣愉悅之感,立刻反躬內視,察看元嬰與經脈內腑情況。一看之下,才發現自己的元嬰已消失無蹤,一身修為又被打回原形,可憐三百餘年日夜用功俱成畫餅,丹田之內竟是空空如也,連一絲真氣也探查不到。

  罷了,活著就好,以前能花三百年凝練嬰兒,以後便可再練。若不好好活著,再修出些成果,不但對不起自己多年的努力,更對不起為自己抵擋天劫的大師兄。想到大師兄林端穆,蕭展如心神不由得一滯。他本來是師傅從山下撿來的孤兒,上山後因為資質太差一直難成道果,不僅師兄弟看他不起,連師傅對他也不過平平,很少關注這個資質低下,人又不討喜的弟子。是大師兄自幼將他養大,師父甚少親傳他道法,都是大師兄代師傳授,自己被別的師弟看不起,又是大師兄常在暗中關護、開導於他……

  大師兄花了三百餘年工夫,甚至常為他耽誤自己修行,才將他教導出一點成績,如今他度劫失敗,還連累大師兄形神俱滅,化為劫灰,他還有何面目重歸師門,見師傅和各位師兄弟?只是大師兄之死,他必須回去向師傅交代,哪怕被師傅責罰而死,也是向師門有個交代;若是他也死在這裏,師傅不知大師兄為何失蹤,心中必定擔憂,甚至怪罪大師兄不能保護師弟,他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一念已定,蕭展如便不再迷惑,更不胡思亂想,重新調整吐納呼吸,像平時一樣練起了玉清心法,不求修道大成,只求早日擺脫如今這幅活死人般的模樣,好回到南明派,向師傅解說清楚此次度劫失敗的因果,好早日安頓大師兄的身後之事。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的經脈終於全數打通,體內也有了一絲絲真氣流轉,比起剛剛醒來時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收功斂氣,睜開雙眼,蕭展如一下子就被眼前景色所憾,心中一片茫然,雙目圓睜,形狀當真呆若木雞。

  原來蕭展如度劫時,為圖方便,是選在南明派所在的荃山不遠處的一個荒僻山谷,那谷中形勢他自幼便十分熟悉,亂石堆積,岩壁嶙峋,並無山泉濕地,谷中連一棵雜草也不曾生過,而如今他觸目所見,竟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樹木精奇古怪,枝椏相交,其上不知停著多少野鳥凶禽;他身下是一片軟泥地,地上並無花草,卻是鋪著一層黑苔;林中黑暗處影影綽綽,儘是怪物猛獸,發出狺狺低吼,甚至不少怪獸就在他身邊窺伺,只不敢上前吃他罷了。此處斷不是他度劫之所,又是何人將他移至此地?那人若為救他,又為何將他遺棄在森林中不加照管?若非救他,又為何花費若干力氣,將他從荃山移到這樣一片廣袤森林中?左思右想之下,仍是毫無頭續,他索性打定主意,不管是何人將他運來,那人若有事要叫他辦,自己會來尋他,若無事,他在這裏空等也無意義,還是早日上路,尋回荃山為上。

  雖然在地上體內元嬰已失,內力也幾乎全無,蕭展如卻絲毫未覺身體不適,仿佛比當初未度劫時體力還好,並無功體散失後應有的虛弱感,他只當是帶自己來這森林之人施救,不感到多麼詫異。周圍的禽鳥走獸隨著他的走動紛紛驚起,在他身邊圍成了一道圈子,卻停在他周身三丈之處,不敢寸進。蕭展如也怕這些野獸群起而攻之,將他分食,隨即又想到,它們若要吃自己,在他不能動時便已下口,何必等到如今?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這些鳥獸只怕是不會傷害自己的。果然隨著他移步前行,那些鳥獸也隨他步伐移動,仍聚集在他身週三丈處,不前不後,亦步亦趨。

  林中樹木蒼古,枝葉蔽天,蕭展如也分辨不出東南西北,走了幾步,倒不知該向哪里再走下去,不由得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若是這些野獸能認路就好了,至少能幫我認個東南西北,我就好自己往外走了。”說罷又自己嘲笑自己道:“蕭展如,你真是傻了,野獸就算能認路,又為什麼要帶你出去呢?它們若是聽得懂人話,正該高興遇到個傻子,好把你騙到洞穴裏去飽餐一頓。”

  話音剛落,突然有一隻銀狼嗚哩哇啦地叫了幾聲,那聲音與尋常狼嘯差異極大,送氣吐音和人說話時一般,只不過是不成話語罷了。蕭展如聽到這嘯聲,心中驚疑不定,這狼莫不是已成了妖怪,怎麼說話與人這麼相似?再看那狼的模樣,與尋常土狼也大不相同,毛皮竟泛著閃閃銀光,頭上還長了一隻角,不過那角極短,狼頭上毛又長,不仔細看當真看不出來。原來真是個妖怪!再仔細瞧那狼怪身邊的野獸,真有百般妖態,奇形怪狀,俱是他平生未見。原來當這些怪是野獸時,他倒也不覺得怎樣,如今看出野獸全是妖怪,蕭展如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那狼怪叫的一聲分明該是與其它怪發號施令,莫非他好容易從天劫下逃得性命,竟要喪生在這群怪獸口中?

  02.銀狼

  其實蕭展如想的並不太接近現實,因為那群野獸怕他倒比他怕得更厲害。對於眾獸來說,這個憑空出現,長著人類模樣,身上卻燃燒著能毀滅一切的銀色火焰的妖魔才更可怕。他自出現在這片森林以來,已有數十隻魔獸企圖接近他,看看他是什麼東西,能不能吃,可是這些魔獸一旦靠得太近,被他身上的魔火舔舐到皮毛,那火便會如附骨之疽一般纏上魔獸,無論用什麼方法也無法撲滅,只能在巨大的痛苦中活活燒死。

  三天前,一隻與那銀狼同族的魔狼便是這樣子被燒死的。這種魔狼屬於風系冰狼,能掌握高級水、風雙系魔法,看到同伴被火焰燒灼,銀狼便盡力放出自己所會的水系、冰系魔法來滅火,想不到那火遇到魔法後燒得更加熾烈,蔓延速度比原先還快了一倍。銀狼救人不成,反到害得同伴死得更慘,對那銀火畏懼之心更深了一層,故而蕭展如身上的銀火雖已褪盡,銀狼也並不大敢吃他,見他清醒過來,就用自己所會的魔獸語向他問話,想知道他是哪里來的高級妖魔。其它魔獸雖然有些吃人之心,但一來被他的魔火嚇到,二來這魔狼是這片森林中等級最高的魔獸,它沒有動手之前,它們也不敢先行攻擊獵物。

  那狼等了半天,蕭展如對它的質詢毫無反應,閉口不答,身上竟然產生了一種怪異的變化,仿佛氣勢威嚴一下子增加了許多,心裏更加害怕,惟恐他再把那種魔火釋放出來,不由得向後退了一退。其它魔獸看著這場面,也想到了前幾日所見的魔火之威,有幾隻膽小的魔獸撒腿就向後跑去。這些魔獸退得毫無章法,不少隻在奔突中撞在了一起,一些魔獸為了退得更快些甚至發出了魔法,一旁躲閃不及的有些受了傷,有些被當場打死,有些被踩踏在地上……魔獸本來就毫無組織,為了自己逃命更是亂作了一團,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蕭展如身邊的草地上就只剩下了一片屍骸狼籍,連那領頭的銀狼都遠遠退開,躲在樹從中暗自觀察他了。

  妖獸退去後,蕭展如心中也暗出了一口氣,乾笑了兩聲,想要先離開這片地方,再辨認方向,徐圖回歸門派事宜。他被劫火燒得久了,不僅身上粘膩難受,體內也煩渴燥熱,想要先去找些水來。好在這森林十分濕潤,水脈豐沛,他所存身之處不遠,便是一片淺水窪,水雖少,卻是一片活水,清澈見底,想來是能喝的。

  因為手頭並無可以盛水的容器,他只好在下游處洗淨了手,又找了乾淨地方捧水來喝,直喝到腹中再也盛不下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對著明如銅鏡的水面整理裝束。他躺在林中也有不少時候,雖然沒真的被妖怪吃了,身上的衣物也被抓咬得有些殘破:頭上的一字巾早已不知去了何處,只是頭發汗濕油膩,又被污泥裹了,髮髻反而更緊,才不至如蠻夷一般披頭散髮;一身大紅繡金道袍更被泥塵汙得看不出本色,胸前領口都是血污爪印;腰間繫的一條白色打褶馬面裙上浸滿泥水,下擺處也被抓出一道道口子;獨有足下的朱履不曾被咬過,只在走動時沾了一層黑泥;臉上泥痕縱橫交錯,連本來面目也看不出來了。

  蕭展如本不是特別好潔之人,但眼前這幅模樣實在連他自己也看不下去,不顧自己現在功力失散,若有野獸來襲難以應對,忙忙解散頭髮,脫去身上衣物便下了水。那片水雖是活水,但水只有及膝深淺,他只好半跪半坐,拿中衣當作浴巾,就著水揩抹身體,浴罷又順手將衣物全都拖進水中,一併搓洗起來。

  林中天色十分暗沉,他也分辨不出衣服是否洗淨,不過既然洗了就總比不洗乾淨,他又再無衣服蔽體,略洗了洗便擰乾衣服,就濕著披上了身,又將髮髻重新挽起,臨水照形,衣裳乾淨清爽,髮髻端正光滑,肌膚白淨透亮,依然是個漂亮小夥兒。打量罷身上衣著,他才有心關注四周情形。那只曾向他怪叫的銀狼如今便站在離水窪不足十丈的地方,在一棵樹後半露出頭來,一雙黃眼閃著金光,正緊緊盯著他,又似要撲來傷他,又似提防他突然發難。蕭展如身在獸窟,野獸不主動來襲擊他,他也不願去招惹那些野獸,只是咬破右手中指,用血珠憑空書了一張天師伏虎真言,然後順著水流的方向移步緩行,打算順著水流找出森林出口。

  真言雖是憑空寫出,沒有黃紙、桃木劍等增加法力,也有降龍伏虎之能,風狼當場便覺得空氣比平時沉重了許多,好像一個至少是光明大法師級別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這種力量其實不是光明之力,更像是自然之力,然而對魔獸的威壓卻是連光明大法師都很難達到的。

  只是那風狼本來是這片森林中等級最高的魔獸,掌握的風、水兩系魔法也達到了頂級,當真面對強敵時也不會後退,何況符咒之用只能拘束猛獸,對它們並沒有真正的殺傷力,因此風狼不僅沒有如蕭展如所願知難而退,反而激發起了他的凶性,將魔力集中到頭頂銀角中,一個風刃術便向蕭展如揮去。

  蕭展如沒想到這怪狼還會釋放魔法,毫無防備地受了它一擊,背後的衣裳被割出一條條橫向的口子,右手二尺寬的袖子也只剩下了半幅,幾乎衣不蔽體,狼狽不堪,可身上卻毫髮未傷,那風刃吹到他身上時仿佛成了微風,只能讓他感到一絲涼意而已。

  一擊不成,一人一狼都是驚詫不已。不過風狼反應更快一些,在這個世界共有地、水、風、火、光明、黑暗四系的法術,法術之間也有互生互克,風系法術的剋星就是土系法術,所以風狼以為蕭展如身上有土系的防禦魔法,馬上就重新調整魔力,又發了一個冰刃術,想用水系法術破掉他身上的土系障壁。

  蕭展如卻也不是被狼發出風刃這件事驚呆的,他自幼修仙,什麼妖怪沒見過,別說一道小小風刃,就是放出能移山拔樹的大風他也不怕。只是他剛剛未作任何防禦,那罡風明明能輕易將他的衣服吹破,但吹到他身上竟只感到楊柳春風般輕柔觸感,自己身體的變異使他不由得楞了一楞,眼看著那狼怪的下一個妖法就又向他轟來。這次他倒是藝高人膽大,不避不閃,轉過頭來當胸迎接冰陣,要看自己的肉身能否抗下狼怪的冰錐。

  果然那冰錐刺破他的衣服後就被他的肌膚擋住,不能寸進。蕭展如心中如撥雲見日,說不出的激動——自己三百年的苦修沒有白費,元嬰雖然已散化,卻被肉身吸收,將肉身煉得堅如玉石,不畏刀劍了!大喜之下,蕭展如不由得想要試試自己如今身手如何,妖狼在旁,真是送上門來的靶子,他心念一動,便迎著各色風刃、水龍、冰錐的攻擊,腳步一挫,使了個縮地成寸的小法,眨眼間便到了銀狼面前。

  銀狼不僅能放出各種魔法,身體也比蕭展如常見的灰狼大上三倍有餘,獠牙伸出唇外,猙獰醜惡,難以言說,尤其是頭上那只銀角,既短又粗,角上有一圈圈花紋密佈,凹凸不平,光芒閃耀,並隨著那妖光閃爍發出不同攻擊。看清了銀角才是魔狼的法力根本,蕭展如擰腰墊步,便向狼角抓去。想不到那狼個子雖大,身形卻靈巧異常,一個閃身躲開了他的攻擊,更趁機向他發了一陣冰棱。蕭展如一抓未成,倒把狼認真當成了對手,將從前所學的一套八卦遊身掌使了出來,掌掌不離狼頭。他的身體經過天劫磨練已堅逾金石,一掌下去,那狼就如受了巨石壓頂一般,痛不可當,行動也逐步遲緩,連施放魔法的速度也減慢了不少。三拳兩掌之後,蕭展如便將狼打得氣勢全無,尾巴也夾在臀間,口中不禁就鬆了鬆,說出些服軟的言語來。

  雖然蕭展如並不通狼族語言,但那狼疲軟之態他卻一眼就能看出,心裏自動把它的嗚咽當成了討饒,便收了掌,對銀狼正色道:“孽畜聽者,我是荃山南明派三代弟子蕭展如,今日見你這孽畜有傷人之念,故此施展些仙家手段教訓你。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生長深山,不知敬畏,念你修行不易,我也不多責罰於你。你從今往後,需當改過自心,好生修行,若再濫殺生靈,犯下罪業,我就知之,必取你性命!”說完就打算放這狼離去。

  誰想因語言不通,那狼聽不懂他的意思,看他不即下殺手,就照著自己平時的所為考慮,以為蕭展如是要自己為他尋些其他獵物、魔核來交換自己的性命。它試探著退了幾步,見蕭展如並無異動,就加緊步伐,飛奔離開。

  蕭展如見那狼走了,想到自己竟對著一隻野獸講了半天大道理,也暗自好笑,又看到一身衣裳已被風刃冰淩撕得稀爛,沒奈何只好脫下道袍,將剛剛當作浴巾用過,本打算丟棄的中衣穿上了身;下半截的裙子也破得不成樣子,又將道袍疊了又疊,捲了又捲,勉強繫在裙外,看看不至於赤裸身體,打算湊合著先離開此地,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再購置衣服。

  走了不久,天色愈來愈暗,他雖然夜中視物一如白晝,但此地林木茂密,腳下樹根盤結,又有各種野獸蛇蟲出沒,確實不方便行路,便隨手摘了些枯滕樹枝,手掐法訣,點起火堆,盤膝坐在火堆旁打坐調息。周圍的野獸不知是畏懼火焰抑或還記得他身上銀火灸殺魔獸之事,都不敢靠近他身邊,只躲在周圍樹影中逡巡不前。

  還未到天明,火堆已漸漸熄滅,那些野獸也有些蠢蠢欲動,蕭展如外鬆內緊,做好了與怪獸相搏的準備。果然,叢林深處響起了極輕微的腳步聲,自遠及近向他逼來。蕭展如吐盡腹中濁氣,運起雙目看向來獸,竟是剛剛與他拼鬥過的那頭銀狼!銀狼走得小心翼翼,仍是低著頭,夾著尾巴,口中不斷嗚咽,走上近前來,將一堆石頭吐在了他面前。蕭展如見那狼並無與他拼鬥的架勢,倒好像要拿這些石頭來賄賂他一般,心中疑慮,也不怕那狼偷襲,便拿起了一塊石頭細細觀瞧。那石頭不知是什麼寶石,通體晶瑩透明,毫無雜質,色作淡黃,共十二面,面面精細光滑,仿佛經過了精心打磨。

  蕭展如心想,這些石頭莫不是這狼妖吃了過路的客人,將人家行囊中的寶貝收入自己洞府,今日遇到我能收服它,便將這些獻給我,想讓我給它指一條明路,好修成正果?只是它是個妖怪,又無九竅,怎能修行道門正宗,玉清心法?還是把它打發走,莫誤了我行路才好。於是將那石頭又推到銀狼面前,說:“這些我都不要,你本是山中妖獸,與我派道法不合,若要隨我修道,不知幾百幾千年後才有造化,能得個人形。你自己原也有修道之法,威力也極大,只要常存敬畏之心,不作惡害人,將來成果未必在別人之下。你自己去吧。”

  銀狼看到眼前的人竟連自己尋來的這些九級魔獸的魔晶都不屑一顧,心中更加著急,一心要找樣能讓對方也喜歡的好東西,好換取自己活命。盯著那些晶核半晌,突然想到,以前有人類入侵森林時,除了屠殺魔獸奪取魔晶,還會大肆圍捕獨角獸,將它們活著弄出森林,可見獨角獸比其它魔獸還要受人類重視。只可惜獨角獸十分狡猾,又擅長群體出擊,自己也難以捕捉到,但若能帶這個人類到獨角獸的居所去,說不定他自己就能捉到一隻,這樣他也會看在自己帶路的功勞上放過自己了。

  主意打定,銀狼也不管地上堆著的那些高級魔晶,主動靠得蕭展如更近了一些,低聲說:“人類,我知道獨角獸在哪里,如果你願意放過我,我就把你帶到那裏去。”它反復說了幾遍,最後忍不住要去咬蕭展如的衣角,拉他過去。

  蕭展如察言觀色,覺得這狼好像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心中估量了一下,便多幾隻這樣的狼怪自己也不在話下,他也想知道這狼妖打得是什麼主意,就順了銀狼的意思,起身隨它向獨角獸的領地走去。

  03.獨角獸

  銀狼帶著蕭展如跨過水窪,向前走了約摸半天路程,又繞過幾處山坳,最後走到了一處林木稀疏,碧草如茵的山谷,周圍都是高有千仞,直上直下的絕壁,當真是設伏藏兵的絕佳之處。蕭展如心中嘆息,不知這只連人話還不會說的妖狼到底用的是什麼心思,莫不是要把自己帶到狼窩中,好讓同伴幫忙殺了他?

  未及蕭展如動作,銀狼的腳步便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他,正色道:“裏面就是獨角獸族群的棲息地了。雖然我是十級魔狼,獨角獸只是九級魔獸,但它們一向群居,攻擊時也是群體攻擊,我這樣單獨捕獵的魔獸是不會拿它們當獵物的,如果你想要獨角獸的話就自己去捕獵吧。我只能幫你到這裏,如果你得到了獨角獸,就請你放過我的性命。”

  當然,如果你死在這裏,我也會很高興把你的魔晶吃掉的。這句話魔狼僅在心裏想想,倒沒說出口。而後,又對著山谷大聲嚎叫,通知谷中的獨角獸有人類前來攻擊。

  獨角獸是一種十分高傲的生物,擁有純白的毛色,和一隻閃閃發光的金色長角。在這個世界的人類看來,獨角獸是神的象徵。尤其是在崇拜光明神族的國家,對獨角獸的狂熱已到了不分是非的地步,只要有人能得到一隻獨角獸,這個人馬上就可以得到神使的身份,甚至擁有封地和奴隸,而獨角獸就會被送到光明聖殿,由大祭司親自派人餵養,並作為神跡出現在各種慶典和祭祀上。

  當然,這只是人類單方面的想法。對於獨角獸而言,它們最好的生活方式是住在森林裏。這種魔獸非常聰明又非常高傲,很難容忍其它生物靠近。聽到銀狼的傳聲,強壯的成年獨角獸紛紛聚集到了谷口,想給這個外來的人類一點教訓,最好打死他以絕後患,不行的話也至少要讓他不敢再來此捕獵。

  獨角獸聚集在一起的場景的確非常美麗。這樣一大片皮毛呈現美麗銀白色;體態如同最纖細優雅的牝馬;頭上還長著一隻又細又長,像純金打造成的閃閃發光的獨角的妖獸看得蕭展如心中不禁擊節讚嘆:好坐騎!是他錯怪銀狼了,這狼是真心敬愛他,見他沒有坐騎,特地把它帶到這裏來挑選一匹腳力代步啊。

  他自覺愧對銀狼,又整了整衣裝,向狼斂容道謝。銀狼聽不懂他說的話,怕他要自己替它捕獵獨角獸,向後退了退步,又想到這個人類要捕捉獨角獸,不會來追趕自己,乾脆轉頭就跑了。

  銀狼走後,蕭展如便邁步向谷中獨角獸群而去,想不到還未走出幾步,眼前景色就是一變——山谷、怪馬全都不見,自己已置身在一片祥雲之間,耳中傳來絲竹之聲,全身軟綿綿仿佛脫力一般。恍忽之間,眼前竟出現了大師兄的模樣,音容笑貌一如從前,正向自己說:“恭喜師弟度過天劫,此後散仙生涯就比從前更自在逍遙了。”蕭展如正欲道謝,心中突然一凜,想起大師兄為助自己度過天劫,已在雷火之下化為劫灰了。想到此處,便知眼前情景全是幻術所致,馬上凝心斂氣,真氣運轉之下,靈台已恢復清明,但見眼前的怪馬個個將頭低下,要拿角頂向自己。

  剛送走狼怪,又來了馬妖。這片森林難道真是神魔所有,怎麼處處透著詭異?想歸想,蕭展如還是打算馴服一匹馬妖作腳力,好早日走出這片森林,於是覷准其中最為驃肥體壯的一匹,閃身躲過尖角,一手抱住它脖頸下方,一手攥住鬃毛,翻身騎了上去。

  獨角獸幾時被人騎過?所有的獨角獸都不知如何是好——不攻擊,自己的同族被人類欺負了;攻擊吧,誤傷到同族怎麼辦?這一躊躇,就給蕭展如留出了時間。他見那些馬不再攻擊,雙腿一夾馬腹,掰著長角就向外沖去。

  那只被騎的獨角獸可是萬分不樂意,上躥下跳,左奔右突,恨不得立刻將背上的人類甩下去。可蕭展如的力氣比它大得多,任它怎奔跑跳躍,都死死摟著它的脖子,穩穩地坐在它背上紋絲不動,身上還釋放出強大的威壓,讓它不由自主地想屈伏於他腳下。跑了大半天,獨角獸的體力幾乎被消耗殆盡,蕭展如還不斷夾它的肚子,催它前行。獨角獸只管低聲哀叫,卻是一步路也走不動了。

  蕭展如看那馬怪的野性差不多消磨盡了,便在其頭上畫了一道符,那馬便乖乖地伏在地上,聽他吩咐。有了腳力代步,要回荃山便快了不少,蕭展如心中稍安,就與那怪馬取了個名字,叫做一寸金,取那馬頭上有寸許長的金角之意,然後放他自在吃草,自己便就地坐下,運功調息。

  一寸金吃飽喝足後,緩緩地來到了那個用奇特的魔法與他締結主從契約的人類身邊。儘管這個人類使用的魔法不是人類與魔獸締結契約的正確魔法,這個人類所說的語言它也不能理解,但是這個人類卻確實地成為了它的主人,他的意圖它也能夠理解,這種魔法到底是什麼?這個人,真是人類嗎?天生聰慧的獨角獸陷入了沉思中。將來,想必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自己都必須要和這個披著人類外皮的怪物在一起,它會想辦法瞭解這個人一切隱秘的力量,然後,從他的手中,重新爭得自己的自由!

  蕭展如並不關心自己新馴服的怪馬想的是什麼,見它休整已畢,便站起身來,重新騎了上去,呼喝一寸金尋路離開這片森林。

  獨角獸雖不是識途老馬,至少也比初來乍到的蕭展如更認得路些。一路曉行夜宿,不過三兩天的工夫,一人一獸便走到了森林的邊緣。再往前行,並沒有蕭展如所期盼的村落民居,也沒有道路,而是橫著一條大河,波瀾壯闊,對面不見人。水邊趴著許多長嘴利牙的猙獰怪獸,正欲擇人而噬。一寸金停下腳步,對蕭展如說:“這片森林四周都被水環繞,河裏都是些吃人魔魚魔獸,一般人類都是許多戰士和法師結伴才能安然渡河進入森林,只有我和你兩個人是離不開這片森林的,你放棄吧。”

  蕭展如聽見一寸金嗷嗷怪叫,停步不前,便知它是害怕那些魔怪,不敢向前,便下了獸,叫它向森林裏多走幾步,自己左手三指微合,掐定法訣,右手一招,使了一個五雷轟頂劈向河邊怪獸。這些居住在森林邊緣的魔獸一般等級都較低,魔法不說銀狼,就連獨角獸都不如。被蕭展如召喚來的雷電一擊,不幸的當場化作飛灰,運氣稍好、魔力稍高的也是奄奄一息,全身焦黑地躺在地上,就連水底的魔魚都有不少肚皮翻白,浮到水面上來。

  蕭展如見這些魔獸這麼不經打,就招手將一寸金喚了回來,咬破手指在它背上畫了個張天師降龍伏虎符,待那符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它的皮毛中後便翻身上馬,要它涉水而行。

  一寸金本來不願意離開這片森林,看這個人類也不認路,就把他帶到了這片大河邊,好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個人類的魔法竟然這麼高強,既不用念咒語,也不用畫魔法陣就召來了雷電,那些雷電的能量之強,就連岸邊那些擁有厚厚的抗法皮膚的魔鱷都無法抵禦,甚至一擊之下就化作了飛灰。它也沒辦法反抗主人的命令,只好不情不願地馱著蕭展如向對岸遊去。到了河中央,有無數魔魚圍上來想吃掉他們,但魔魚一量靠近,獨角獸身上就散出一片金光。魔魚似乎對那金光十分畏懼,被光一照就全數退開,蕭展如一路提著真元,準備應對半路出現的魔獸,結果河中竟再無妖怪出現,不過兩個時辰光景,就見到了河岸。

  上得岸來,一寸金已經累筋疲力盡,趴在岸邊自顧自喘息,蕭展如也脫下裙襪,重將衣服擰乾,又用手舀了幾捧河水喝,方細細打量周圍環境。河岸這邊也沒有農田村舍,而是一片丘陵。山勢不算太高,林木稀疏,雜草從生,遠處有幾條被人踩踏而成的細小土路,更遠處有一條稍寬闊些的平坦土路,順著河岸蜿蜒而下。就眼前所見,他也判斷不出自己身處何地,只好待一寸金歇罷,順著土路走上一段,看通向哪座城池了。

  休息了小半個時辰,一人一獸重新啟程,順著理寬闊的那條路向下游方向走去。一路上雖然山青水碧,花木相接,有不少秀逸風景,蕭展如卻無心觀賞,一心想早日回到荃山,向師傅說明度劫失敗、師兄身亡之事。急馳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山谷間忽然出現了一隊人馬,有三人並轡為前驅,還有一輛馬車緊隨其後。蕭展如腿下用力,催著一寸金向那群人奔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那隊人個個形貌古怪,衣著暴露,鬚髮與瞳仁的顏色俱各不同,與中原人大相異趣,倒似西域胡人一般,也不知這隊胡人是偶入中原,還是他自己昏迷之中竟到了化外之境。不論如何,能見到人總比自己獨行好得多。若那些人能懂漢語最好,就算不懂,至少能跟著他們到大城裏,就好打聽家鄉之事了。蕭展如心中思慮,腳下便泄了力道,一寸金的腳步也自然慢了下來。

  04.沸血

  與蕭展如狹路相逢的馬隊是一個來自斯坦國王都拜耶的自由傭兵團。在斯坦國,許多魔法師、戰士和盜賊會選擇加八傭兵團來承接傭兵工會發佈的任務,或受雇於貴族和財閥,以賺取足夠維持生計的金錢。傭兵團視其完成任務的成績可分為八個等級,等級越高,能接的任務也越多,相對的,收入也越高。而低等級的傭兵團如果想要提高自己的等級也可以越級去接高級任務,一但任務成功,等級也會提升到相應的任務等級。

  沸血傭兵團就是一個七級的傭兵團,團員雖然少,但每個人都各有所長,在自己的行業中堪稱精英,即使單獨行動時也都是可以力敵數人的勇士,再加上多年浴血奮戰磨練出的完美配合,使得他們的任務成功率極高,現在已躋身王都傭兵團排位的前十名中。若非因為人數實在太少,有許多大型任務無法接手,沸血恐怕早已成為了八級傭兵團。

  七級傭兵團與八級傭兵團雖然只差一級,但在傭金和受人尊敬的程度上,差異卻有天壤之別。若能成為八級傭兵團,即使是大貴族在面對他們時也會表現得非常客氣尊敬,畢竟八級傭兵團所代表的是能媲美聖殿騎士的,大陸最頂級的作戰能力。

  作為沸血傭兵團的團長,蘇魯特一直希望自己的傭兵團能更進一步,提升等級。可是傭兵的每次任務都是用生命在賭博,配合上稍有疏失,不僅會導致任務失敗,更會使全團的成員一起陪葬。因此,要增加傭兵團的人手必須慎之又慎,沸血成立已將近十年,完成的任務也超過了千餘件,團中的成員卻還只有六個。

  準確說來,一個傭兵團擁有六個成員並不算少,已經足夠完成許多難度極高的任務,只是晉升八級傭兵團的任務實在太艱難——大部分都是參與兩國戰爭,偷取龍蛋、收俘成年龍,捉拿高級亡靈法師等任務——這樣的任務如果沒有一支素質極高、配合良好的軍隊簡直就是找死。在傭兵大廳的任務榜上仔細搜索了兩年後,蘇魯特終於不再抱任何晉級希望,轉而選擇賞金豐厚的七級任務,好為團員積攢養老金。

  對於團長的想法,團裏唯一的人類魔法師卡斯是極其贊成的。魔法師是個燒錢的職業,一身最便宜的法袍也要花三十個金幣,魔法卷軸動輒就要幾十個金幣,增幅魔法的法杖至少也要上百金幣,魔法藥水的價格從每瓶幾金幣到幾百金幣不等,而且只能用一次……可以說,一身高級的魔法裝備,簡直足夠用純金打造一個同樣大小的人像了。

  每次提到錢,卡斯就臉色發青,心跳加速,無比憤恨自己怎麼不是精靈族人。隊裏的另一位魔法師那雷就是個精靈,精靈魔法既不用法杖,也不用魔法陣,連法袍都不用穿。只要念頌一段冗長的(這是卡斯唯一能感到優勢的地方)咒文,就能放出威力不下於他的精靈魔法。

  精靈們不需要錢,更不愛錢,但他們對於名譽的追求卻比人類還要高,因此那雷對於蘇魯特放棄晉級傭兵團的作法總有些微辭,時不時地要念叨幾句自己的哪個在八級傭兵團裏的親戚多麼受人尊重,被祭司接見了等等。

  每當那雷陶醉在他不知隔了多遠的親戚的豐功偉業中時,獸人戰士奇亞拉就會在一邊隨聲附合。獸人原本生活在離坦斯王國十分遙遠的多倫國,那裏的軍隊幾乎都由獸人組成,多倫國的歷代國王對獸人也十分信任,放心地把兵權交給他們,導致該國元帥和將軍的位置多年來一直被獸人族把持。不過獸人只喜愛戰爭,很少有願意處理國政的,多倫國的文臣主要還是由人類構成,人類和獸人之間也沒什麼隔閡,一直和平相處。

  奇亞拉的祖先在數百年前就搬到了坦斯,並一直在軍隊裏任職,到了奇亞拉這一輩,因為他上面有兩個哥哥,年紀又最小,家裏對他管得倒不嚴。於是他既沒有去參軍,也沒有加入大的傭兵團,而是和蘇魯特混在一起,組成了沸血傭兵團。

  奇亞拉加入沸血時也抱著要做出一番事業,讓家人另眼相看的決心,一直盼望著沸血能成為全國最大、最著名的傭兵團。在蘇魯特放棄了八級傭兵團的夢想後,他和那雷幾乎成了一對老太婆,沒事就在團長耳根子底下講八級傭兵團的榮耀。

  他們的牢騷雖然煩人,卻不會持續多久,這是蘇魯特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地方,因為不等他們說上幾句,隊裏唯一的女性,那位紅發紅衣,性如烈火的弓箭手就會用一支擦著臉頰的利箭讓他們閉嘴。

  弓箭手努拉簡直就是蘇魯特生活的支柱,她是隊裏唯一會像他一樣認真會為大家的生活考慮的人;也是唯一能讓那雷和奇亞拉暫時不提傭兵團晉級的人;還是個明豔動人的大美女。蘇魯特不止一次幻想過向她表白自己的愛意,然後在浪漫的夜晚約會,一起跳舞,最後結婚……他曾無數次鼓起勇氣打算向她告白,而這些勇氣積累在一起也敵不過她一個冷利的眼刀。

  這樣的日子真是讓人過不下去!團隊中唯一的盜賊,也是眾人最喜歡的溝通對象,著名的老好人朱迪經常這麼想。他雖然是個技術高超,在做任務時也稱得上心狠手辣的盜賊,可在面對朋友的牢騷和苦水時卻毫無反抗的勇氣。在沒有敵人的時候,他不得不用自己的錢袋安慰卡斯被魔法商店打擊得脆弱不堪的心靈;聽精靈和獸人對晉升到八級傭兵團美好未來的不切實際的描述;在美麗的女弓箭手的指揮下做飯、洗衣服、搭帳篷;半夜還常會被單戀中的團長叫醒,冒著生命危險為他籌劃他永遠也不敢去實施的告白計劃。

  雖然團裏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傭兵團在出任務時還是十分團結的。為了給魔法師卡斯湊錢買一根高級的藍晶法杖,也為了讓自己有點錢給努拉買合適的禮物求婚,蘇魯特選中了收集八級魔獸赤炎虎的魔晶這個難度最高,報酬也最豐厚的七級任務。沸血傭兵團的每個人對自己和同伴的能力都是十分信任的,無論任務多難,他們心中也毫無畏懼,決議之下當然是全票通過。

  為了收集到更多的魔晶,卡斯首先建議,到魔獸森林中去尋找赤炎虎,那裏的赤炎虎一定比其它地方的多得多,而且順利的話,還可以取得更多高級魔獸的魔晶,那些拿到城裏也都能換成金幣。那雷也積極同意這個提議,在精靈族的傳說中,魔獸森林裏是有獨角獸的,光明神殿對於這種生物一向重視有加,如果能捉到一隻,別說是傭兵團晉級,就是得到大祭司的表彰都是唾手可得的。其他人雖然不像那雷一樣愛做白日夢,但對於去魔獸森林也毫無異議,於是大家一起收拾了行裝,帶好乾糧和水,備好馬匹和四輪馬車,一路向魔獸森林駛去。

  他們一路走來都平安無事,除了同伴間的吵鬧就再也沒有值得大家煩心的事,但在接近魔獸森林的邊緣時,遠方出現的一騎身影擋住了他們前行的道路。

  第一個發現異狀的是盜賊朱迪。他負責警戒工作,一路上都注意著周圍的異動,當對面那一騎出現時,他迅速作出了示警。這片魔獸森林周圍是沒有人類居住的,會出現在此的不是同樣來做任務的傭兵,就是專門打劫傭兵團的強盜。六人都提高了警惕,暗地握緊自己的武器,進入了戰鬥準備。

  然而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因為視力最好的精靈法師看清了來人騎著的那只動物並不是馬,而是一隻獨角獸。獨角獸上的人穿著雪白的上衣,繡有美麗花紋的紅色長裙,裙下還露出長及腳面的白色百褶裙,頭上梳著光潔的髮髻,面容秀麗而安詳,充滿聖潔的氣息。

  “天啊,”那雷叫道:“獨角獸,真的是獨角獸!獨角獸的身上還坐著一位美麗的少女!”

  那雷激動得不能自已,整個“沸血”傭兵團的血都沸騰了。獨角獸可是傳說中的神獸,是最受光明神恩寵的造物,只有最純潔的處女才能接近它們。沒有人知道它們生活在什麼地方,只有光明神的使者,光明聖殿的大祭司才擁有獨角獸,並在最高級的祭祀典禮上向人們展示它的神跡。

  然而,一隻獨角獸,和與它一樣聖潔的少女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面前。這情景宛若夢幻,卻又無比真實,他們一時不知該怎樣反應,只好呆呆地看著對面,任由馬匹自己前行。

  05.同行

  蕭展如遠遠看見這隊人馬見了自己後就聚在一起,不知討論些什麼,心知自己相貌服飾與這裏人大不相同,再加上跨下坐騎似馬非馬,說不定已被人認成了妖怪。躊躇了一陣,看到這些人一開始雖然作了些戒備,到後來離得近了,臉上倒頗有些笑模樣,不像害怕自己,便放膽走到那些人身邊。

  仔細打量之下,發現馬上的三人中,有兩人身著粗布短衣,赤精著臂膊,頭髮剃得極短,不大像是貴人出身。只有一人身穿白色錦袍,袍子上縫著連兜帽,質料上乘,手工精細,手中還提著個鑲珠嵌寶的手杖,與別人大不相同。後面馬車前坐著一個秀美青年正在趕車,一頭白髮倒是極長,卻不挽起,而是直接披在身後,更奇特的是一雙耳朵又尖又長,像又驢耳朵一樣貼在腦後,七分似妖,三分似人。這些人相貌奇特,行為更加古怪,說話舉動間分不出上下尊卑,實難判斷他們倒底是做什麼的。

  蕭展如分辨不出他們當中誰是頭領,只好作了個羅圈揖,口稱:“幾位善信,貧道稽首了”。

  蘇魯特見到蕭展如拱手施禮,感到十分奇怪。他做了多年傭兵,遊歷過許多地方,對各地風土民情也都頗有瞭解,但在斯坦國,整個洛安達大陸上都沒有人行這樣的禮節,白衣少女的語言也是他聞所未聞的。於是他轉頭求教知識豐富的魔法師,可卡斯對此也和他一樣無知,只能轉頭看著活得最久的精靈。那雷也聽不懂蕭展如說的話,但看見前面三個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實在無處推託,只好用自己懂得的最古老的魔語說:“你好,我們是沸血傭兵團,我是精靈那雷,你是什麼人?”

  蕭展如雖然聽不懂他說什麼,但對方願意和自己答話就表示沒把自己當妖怪,可以進一步交流,於是自我介紹道:“貧道是中華上邦煉氣養性之士蕭展如,只因日前度劫失敗,因緣巧合之下來到貴境。還望諸位善信相告貧道,此地是哪一國的治下,距我中華又多遠路程,我欲回中華該向何方行進?”

  “她說什麼?”馬車內外的幾個人聽他說了一大段話,以為那雷懂他的話,都轉過頭來詢問精靈。

  “我也聽不大懂,這是一種非常高級的古代魔語,現在已經失傳了。”

  “你也不懂?你不是精靈嗎?”卡斯一邊偷看蕭展如一邊說:“是不是你古代魔語學得不好,人家說的是更高級的語言?”

  “也有這個可能。”獸人從窗口伸出頭來盯著蕭展如,說:“我祖先傳下來的書裏就寫著,兩萬年前,光明神族和黑暗神族曾降臨在洛安達大陸上,他們的語言和現在人類的語言、精靈言、獸人的語言,以及龍語和其它魔獸語都完全不同。”

  “你是說,那個女孩是神?”卡斯連唾沫都噴了出來:“咱們傭兵團真是要走運了,竟然見到了神?”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神的使者。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是無法接近獨角獸的,更別說騎著它了。我打賭連光明聖殿的大祭司也沒騎過獨角獸!”朱迪緊張得全身發抖,幾乎連手中的匕首也握不住了。

  “可是,你們不覺得她說話的聲音像男人嗎?長相也有些……”努拉不是不激動,但還能保持冷靜的思考。

  這一句話提醒了眾人,剛剛蕭展如說話的時候,嗓音雖然清亮,聲線也略微偏高,但還是很明顯能聽出是男人的聲音,並不像女人。至於臉部,線條的確是十分清晰,但卻說不上硬朗,更多的是一種細緻柔和的感覺。

  “可是,她騎著獨角獸。我從沒聽說過男人可以接近獨角獸的。”那雷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穿著裙子,頭髮還紮成了女人才會紮的髮髻。”卡斯也贊同那雷的判斷。

  努拉沒有再反駁。對面那位騎在獨角獸上的不可能是男人,大陸上沒有一個男人會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婦女的模樣。或許他是個男扮女裝的騙子、小偷什麼的?可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被神聖的獨角獸接近的。也許是她多想了吧。

  “這麼說,我們遇見了一位女神,或者光明神的神使了?”團長蘇魯特用有點猶豫不定的聲音詢問著。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靜。

  於是他跳下馬背,雙手抱臂,左膝跪地,伏身向蕭展如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禮節,然後站起身來說:“尊敬的女神大人,我是沸血傭兵團的團長蘇魯特,這些是我的團員——”其他人早已從馬上和馬車上下來,一同向蕭展如施禮,蘇魯特用手一一指著他們,“精靈法師那雷、魔法師卡斯、獸人戰士奇亞拉、弓箭手努拉和盜賊朱迪。能在這裏遇見您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有什麼地方能為您效勞嗎?”

  蕭展如以前常被人當神仙拜,見眾人向自己跪拜倒也不以為意,片腿下了獨角獸,雙手做了個虛扶的手勢請他們起身。聽到蘇魯特的介紹後,便按著他的手勢將這些人叫了一遍:“團長蘇魯特,精靈法師那雷、魔法師卡斯、獸人戰士奇亞拉、弓箭手努拉和盜賊朱迪。”他耳力極佳,記性又好,幾個人的名字竟絲毫沒有叫錯,惹得傭兵團的各位感動不已,幾乎要當場立誓效忠女神了。

  蕭展如看他們如此激動,也打著手勢說:“貧道只是煉氣散士,並非真仙,各位不必如此多禮,喚我一聲蕭展如便可。”說罷又指著自己,把“蕭展如”三字重複了幾遍。

  蘇魯特等人聽懂了他的意思,學著叫了幾聲,以為是女神對自己特別信任,連自己的神名都告訴了他們。在洛安達大陸,神的名字是不為人類所知的,人類只能用他們在神族中的地位來代稱,因此這幾個人對蕭展如的崇敬更加深了許多。

  雙方見禮已畢,蕭展如就打著手勢問他們:“我貧道欲往中華地方去,各位善信可知應向何方走去?”

  他這句話當然沒人聽得懂,不過蘇魯特大略看懂了他的手勢好像要去什麼地方,就問那雷:“你說女神想去什麼地方?”

  努拉很罕見地率先接話:“她既然是光明神族,應該是要去聖殿。”

  蘇魯特立即附和,誇她有見地。那雷也同意,他一直夢想著能被光明大祭司表彰,如今一頭獨角獸和一個女神掉到了他面前,他當然要親自把她送到光明神的聖殿。

  奇亞拉卻提出了不同意見:“我覺得應當把女神送到王都去,讓國王和都藍神殿的領祭司先參見女神。女神出現在坦斯絕不是偶然的,你們看她的行進方向,分明是向著王都去的,而光明聖殿遠在大陸最西方的締提山脈中,女神應該不是去聖殿時途經這裏的。”

  “奇亞拉說得有道理。”卡斯畢竟是魔法師,接觸政治領域更多一些,想得也比努拉和那雷遠,“女神出現在坦斯境內,這件事國王和都藍神殿很快就會知道。如果我們擅自把女神送到締提,一定會引起他們和大貴族的不滿,這對我們傭兵團是極為不利的。”

  “那還是先去王都吧。”努拉替所有人做出了決定,然後走向蕭展如,說道:“女神,請您騎上獨角獸吧,我們一定會將您平安地送到王都。”

  蕭展如見他們討論半晌,全體決意要和自己一同上路,便不再客氣,翻身騎上了一寸金,跟在沸血眾人身後,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進發。

  06.神殿

  沸血傭兵團的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將蕭展如夾在當中,唯恐中途出現什麼魔獸、亡靈法師甚至黑暗神族什麼的來傷害這位女神,繃得個個神經緊張,面色鐵青,中途連馬也不敢下。直到太陽已擦近地平線,才終於到達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城鎮——卡塔什。

  進鎮子前,蕭展如怕一寸金頭上的角嚇到凡人,隨手拔了些野花枝條編了幾個花環繞在角上,把一寸金大半個頭都包成了綠的,看著雖然怪了些,但至少不像獨角獸那樣驚世駭俗了,連蘇魯特等人都跟著鬆了大半的心。

  在蘇魯特的帶領下,一行人走進了一間離城郊不遠,看起來破破爛爛,住客也不多的小旅店。蘇魯特抱歉地對蕭展如說:“女神殿下,我知道住在這樣的旅店很委屈您,但是這個旅店是我的熟人開的,比起別的地方更安全。而且旅店的人都很懂規矩,不會隨便打聽客人的秘密,我們住在這裏是最保險的。”

  蕭展如察言觀色,便牽著一寸金,將它和沸血傭兵團眾人的馬匹一起安置在後面馬柵中。蘇魯特擔心獨角獸不讓普通人接近,就特意囑咐旅店主人,說這馬是要獻給神殿的,脾氣特別高傲,他們會自己飼喂,不要再讓人來照顧馬了。旅店的主人肖克拉和他相識多年,知道這些傭兵團的人總能弄到些奇特的魔獸,也不大在意,只吩咐自己的僕人不要靠近那匹白馬。不過馬的主人穿著打扮倒是實在太怪,惹得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晚飯上得很快,不過是一些黑麵包、蔬菜烤肉和葡萄酒之類,蕭展如早己辟穀,揮手推拒了食物,看了看酒倒是葡萄做的素酒,就倒了一小杯淺嘗,陪著他們吃。

  朱迪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悄悄問團長:“女神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不好吃?要不要再讓老闆做些好菜?”

  “不用!”卡斯揮著一塊骨頭,很自信地說:“神又不是人,他們是不需要吃人類的食物的。”

  “可是精靈都需要吃東西啊!”

  “精靈又不是神。神不老不死,當然不需要吃東西。”

  “你該不是怕花錢吧?”那雷一邊往麵包裏夾蔬菜,一邊不忘諷刺卡斯的財迷。

  “那你知道神吃什麼?也許他們根本不吃人類的食物!”

  ……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在食物和酒的慰藉下,一路上的緊張和擔憂都暫時離他們而去,人人愉快而舒適,準備好好休息一晚,好迎接接下來的旅程。

  在訂房間的時候,努拉本打算和蕭展如住一間房,好就近保護他,可蕭展如抵死不肯和她同住,反而要往旁邊的幾個男人房間跑,無奈之下,蘇魯特只好多訂了一間房,他們幾個分別住在兩邊的房間準備保護他。

  住處解決後,蕭展如又想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已破爛不堪,此地又無估衣鋪,只能自己縫補,就連說帶比地請傭兵團的人幫自己借來了針線,就著油燈補起衣服來。那衣服破得實在太厲害,他只好撕下一幅裙擺當襯布,打了滿身的補丁,直縫到三更天氣才將衣服補得不至露肉。他從未做過女紅,雖然勉強縫上了破洞,但那縫針處針腳七扭八歪,還處處露著白布,連他自己也看不過眼,只好施了個障眼法,讓衣服看起來像完好的一樣。衣服補好後,他又想起自己還光著個頭,不成體統,就從裙子上撕下的布頭裏挑了塊最大的,又縫又改,作了個逍遙巾綁在頭上。

  等他把一身行頭弄好,天色已經亮透了。傭兵團一行已穿好衣服,叫蕭展如啟程,看到他的裝束時,又是一陣議論。他那身道袍背後繡著一幅松鶴延年,疊起來當裙子時卻看不出來,如今道袍展開穿好,紋繡鮮明,葳蕤生光,兼之頭巾新鮮,大帶莊嚴,裙裾飄飄,足下白襪朱履,分明是一派仙家氣象。

  這幅模樣出去,想要不引人注目也難。卡斯提議,反正女神是真的,與其他們自己冒著風險把她護送到王都,還不如直接通知當地執政官,讓執政官把這件事上報國王和神殿,請神殿派光明騎士來護送女神回去。

  奇亞拉首先不同意:“我們有能力把女神送到神殿,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直接得到表彰。如果是由執政官通報國王,他一定會把找到女神的功勞說成是他自己的,那我們不就白白辛苦了嗎?”

  “是啊。”那雷說:“我們不能把護送女神的榮譽讓給別人!”

  蘇魯特想了想說:“反正女神也沒有和執政官接觸的意思,昨天進城前還把獨角獸打扮成了普通馬匹的模樣,這就說明女神是願意讓咱們護送她的。現在的問題只是女神的衣服太過精美,容易暴露身份而已,咱們乾脆買件長袍,讓女神掩飾一下身份好了。”

  “那你們誰勸女神呆一會兒,我去買件長袍來?”朱迪跑腿跑慣了,十分自覺,不等他離開,蘇魯特就伸手攔住了他:“不用去。卡斯,我記得你還有一件魔法長袍?”

  “在他的包袱裏。”奇亞拉不等卡斯說話,伸手拉下了他的包袱,掏出一件深藍色法袍遞到蕭展如面前,“女神,請您換上這件衣服,這樣我們才方便上路。”

  蕭展如也不拒他們的好意,接過衣服便穿上,努拉又幫他拉上兜帽,看了看上下沒什麼問題,才擁著他離開客棧,又向王都進發。

  去往王都的路上,由於眾人行事低調,處處戒備,倒也沒生出什麼事端,平平安安地進了城,回到了位於王都東側薩加大路旁的蘇魯特家中,大家就開始商量送蕭展如去見國王和神殿祭司一事。蕭展雖然一心想早日回荃山,但看到這些人是回家歇息,也不能阻攔,只得在旁邊坐下,看他們下一步如何決定。

  蘇魯特很快安排好,讓奇亞拉回家去請他父親威斯特朗將軍將這件事上報國王,讓卡斯和那雷去通報都藍神殿,剩下的人陪著蕭展如等待國王和神殿派人來迎接。

  首先來到蘇魯特家的神殿的使者。卡斯與那雷都是魔法師,有權利直接進入神殿,在向神殿侍者告知他們發現女神的消息後沒有多久,領祭司就帶著兩位禮祭司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向他們細細詢問女神出現的時間、地點,以及女神的相貌、衣著、是否出現神跡等問題。

  領祭司對於蕭展如是否是女神雖然還心存疑問,但獨角獸是不可抹煞的。只要能向光明聖殿獻上獨角獸,坦斯的都藍神殿一定會受到表彰,他本人也會被提升,說不定能回到聖殿做奉神祭司。幾位禮祭司的想法也差不多,在聽說他們還把這件事告訴了國王之後,更是急忙召來了神殿僅有的四位光明騎士,讓他們一起去蘇魯特家迎接女神。

  由那雷和卡斯帶路,三位祭司穿著潔白的法袍,手執法杖,滿面笑容地邁進了蘇魯特家的大門,四位光明騎士抽出由大祭司加持過祝福的神劍,擺出準備戰鬥的姿勢,站在蘇魯特家門口保護幾位祭司和未經確認的女神,一群身著白袍的聖兵早將蘇魯特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祭司們進門時,蕭展如正在看著沸血傭兵團的人聊天,他幾次想自己出去打聽與中華有關的事項都被人攔下,後來聽說奇亞拉三人已經去為他的事奔走,才不得已坐了下來。光明神殿的人一進大門,他就聽見了動靜,站起身來要往外走,並叫著卡斯和那雷的名字,告訴蘇魯特等人,他們回來了。

  朱迪趕忙跑過去開門,剛打開門就被因受到領祭司賞識而自豪不已的兩位法師推到一邊,那雷和卡斯先進了門,招呼屋裏的幾個人一起向領祭司行跪禮。

  蕭展如見三個白衣白髮,氣度超然的白鬍子老人一進門,沸血傭兵團的人就都跪了下去,也連忙躬了躬身,算是行了禮。

  三位祭司看到他那身衣服,就有八分不信他是女神——那衣服質料雖好,但樣式實在太過古怪,光明聖殿裏存放的那些歷史書中對神的裝束也有些描寫,和蕭展如這一身卻完全對不上號;她又長得黑髮黑眼,簡直像黑暗聯盟那裏的一些種族,不要說神,就是人類也沒有長著純黑的頭髮和眼睛的;再者,她剛剛對自己還行了禮,哪有神向人類行禮的?這人明明就是個騙子,只怕她帶來的獨角獸也是假的,是一匹類似獨角獸的白馬裝扮的吧!

  領祭司心中不悅,臉上就帶了出來,也不叫眾人起身,對卡斯吩咐道:“你去把那頭獨角獸牽來。”

  卡斯一楞,抬頭說:“獨角獸是不允許別人接觸的,只有女神才能駕馭它。”

  一旁的禮祭司冷笑道:“那就讓那個女人去把它牽來,我們要看清獨角獸是真是假才能判斷這個女人的身份。”

  他們這是在懷疑女神嗎?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心中都十分憤慨,但他們不敢違背祭司的命令,努拉站起身來,準備去牽獨角獸。蕭展如見他們面目嚴肅,好似有什麼事要談,自己正不便在旁,就道了聲“打攪了”,越過三名祭司,往門外走去,還順手替他們帶上了門。

  努拉等人見他出門,都感到詫異。

  “她……她不是不懂得坦斯語嗎?怎麼會聽懂祭司的話,還主動去牽獨角獸?”初見蕭展如時的懷疑一下子又回到了她的心裏,看了看三位面色暗沉的祭司,頓了頓足,轉頭開了門,往馬棚去找蕭展如。

  領祭司覺得自己被人欺騙,重重地“哼”了一聲,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幾人,打開門叫光明騎士進來,把這群騙子都帶回光明神殿審判。

  蕭展如本來就在屋外樹蔭下站著等他們說話,沒想到自己前腳出來,弓箭手努拉就撞出了門,向著後院馬棚跑去,他正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屋門又一次被打開,三個白衣老者對著大門叫人,四個手提長劍的白衣人轉瞬就進了院中,向小屋跑去。

  莫不是那群人遭了官司?看蘇魯特他們對那三個老者的樣子,好像是凡人百性見了官的樣子,但自己和他們一路走來並未見他們有什麼劣跡,那些人來的時候都有些笑模樣,後來才掉下了臉子,莫不是因為自己沒大禮跪拜,又隨意跑了出來,才得罪了上官,害他們受累?

  蕭展如想到這裏,忙走向前去對著那些白衣人喊到:“剛才對你家官爺無禮的是貧道,不干屋裏人的事,幾位官差,請勿錯怪了好人。”

  那雷在屋裏看到蕭展如出來阻攔光明騎士,心中十分感動,覺得她果真不是騙子,剛剛也不是被人拆穿了身份要逃跑,對領祭司說:“女神絕不會是假的,她也不會逃跑,她只是聽不懂我們的話,想出去呆一會兒而已。等到你們見到獨角獸就知道了,獨角獸和女神都是真的。”

  光明祭司們並不聽他辯解,一聲令下,四位騎士就闖進了客廳,此時更多的聖跑也湧入院中捉拿蕭展如,又有一些進屋去捆綁蘇魯特等人。蕭展如自幼修持,哪會讓這些人近身,腳踩八卦,幾步就繞過聖兵,進了客廳。

  他一進屋,就見到光明騎士的劍已經架在沸血傭兵團的四個人身上,還有幾人手拿繩索要捆他們,忍不住怒從心頭起,手指連點,眨眼間把光明騎士和聖兵都點得目瞪口呆,立在原地。點罷這些人的穴,蕭展如右手一招,腰間飛劍化作一道燦爛銀光,繞著桌子飛了一圈,那桌子霎時就化成了一堆木片,轟然倒塌,再一揚手,銀光又繞上了領祭司的脖子。

  蕭展如做完這些事,手指指領祭司,又指指門外的聖兵,意思是讓聖兵退出去。領祭司親眼看到桌子化成碎屑,還有什麼不信的,馬上喝止了聖兵,又向沸血的眾人打眼色,請他們幫自己求情。

  蘇魯特他們看著眼前這些變化,覺得像作夢一樣,連領祭司的眼色也沒看到,直到後院傳來了努拉的尖叫,他們才回過神來,想要衝出去看個究竟。蕭展如聽到尖叫中夾雜有一寸金的聲音,連忙出門去管教它,兩位禮祭司緊跟在後,打算趁亂混出這個院子,只有領祭司脖子上始終纏著個光圈,一動也不敢動,對著已經化成人形雕塑的光明騎士和聖兵欲哭無淚。

  07.進神殿

  沒等眾人跑到後院,努拉就一臉驚慌地沖到了他們面前,後面緊跟著滿頭鮮花翠葉,枝葉間還露出一段金光閃閃犄角的一寸金。蕭展如怕一寸金妖性大發,有傷人之意,趕快走上前去,一手揪住它的犄角,喝道:“孽畜,竟敢傷人,還不跪下!”然後回過頭來安撫努拉道:“姑娘莫怕,這是家馬,不傷人的。”

  一寸金因受他降服,不敢反抗,順著他的力道跪在了地上,口中嗚嗚咽咽說著:“主人,不是我的錯,是那個女人先拔我的角,我也沒有傷害她,只是嚇嚇她而已!”

  蕭展如當然聽不懂它說什麼話,只當它還是求饒,見它知道錯了,便放了手,回身向努拉道歉。他雖然聽不懂這話,但別人都是聽得懂的。獨角獸所說的正是最早統治洛安達大陸的洛恩帝國通用語,現在各國的語言都是在洛恩帝國滅亡後,以洛恩通用語為基礎逐步各自發展出來的,因此這種語言人人都能聽懂一些,而神職人員、魔法師等學識高深的人對此更為熟識。

  獨角獸的話比什麼證詞都有效,剛剛還懷疑蕭展如是妖魔的兩位禮祭司和奉命要逮捕他的聖兵立刻單膝跪倒,開始讚美光明神,並請蕭展如寬恕他們的不敬。努拉也想跪下,可蕭展如袍袖一揮,她就覺得她像有人扶著她的雙臂,讓她想跪也跪不下去,只好一會兒跟一寸金道歉,一會兒跟蕭展如道歉,深悔自己竟然懷疑神明。

  蕭展如見那些白衣人聽了一寸金說話後就都向自己下跪,又回想起沸血傭兵團那些人對自己的態度,心裏突然靈光一閃,莫非一寸金不是馬怪,而是這個國家的瑞獸?如此才能解釋這些白衣人前倨後恭的態度,原來自己倒是狐假虎威,借著一寸金的身份才被人當作神仙。這麼說,屋裏那些人只怕是先把他當成妖道,又以為他畏罪潛逃,才去捉拿沸血一行人的,倒是自己連累他們了。

  蕭展如怕再生誤會,先扶起地上跪的白衣老者,又向眾人打了一躬道歉,然後三步並作兩步,閃身進屋收了飛劍,一一替那些劍士解了穴,重又向他們陪了禮。

  屋裏的領祭司和光明騎士也聽到了外面眾人的言語,正在擔心自己得罪了神明,不知要受到什麼懲罰,紅衣的女神就進來替他們解開了魔法,還向他們鞠躬陪禮。

  領祭司見蕭展如不僅不怪罪他們,還要向他們道歉,感動得淚流滿面,雙手環臂向蕭展如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道:“女神啊,請原諒我的有眼無珠,我不該對神心懷疑慮,還對您和您恩寵的人不敬。我願意用我的一切贖清罪過,請您垂憐我這個將生命和忠貞獻給光明神族的人,讓我有這個榮幸服侍您的左右。”

  在他身後,白衣的光明騎士和聖兵都半垂著頭跪在地上,口頌光明神,懺悔自己對神的不敬,更寄希望這位仁慈寬厚的女神能把他們留在身邊。只要有了女神的侍者這個身份,哪怕得不到什麼高級神器或靈藥之類的,這也是身為神職人員的光榮,將來陪著女神回到光明聖殿裏,也能享受所有神職人員甚至大祭司的禮遇。

  蕭展如既知他們誤會自己是他們的神仙,見他們施禮就過意不去,手在袖中運勁一托,幾個人就不由自主地站直身體,眼中崇敬之情更盛,七雙眼睛一齊盯在他臉上,都擺出一副聽命行事的神情。院中那兩位禮祭司和白衣聖兵想擠進客廳來,又怕冒犯蕭展如,眼中幾乎冒出火來,恨不得替屋裏的幾個人得到神眷。

  蕭展如見那些白衣官兵都圍在客廳內外,想趁這個機會解釋清楚誤會,就對那個領頭的白衣老者說道:“這位官長誤會了,貧道並非你們所信的神仙,而是中華上邦煉氣之士,那只怪馬,”他比了個馬形,又比了個尖角的形狀,“是我從森林中收服之物。若它是貴邦聖獸,貧道也不敢再乘用,還將它交還貴邦便是。貧道不敢取貴國一草一木,只盼上官能告知中華所在,好讓貧道早日歸鄉。”

  他連說帶比,力圖讓人能看清他的意思,無奈雙方語言不通,領祭司只好看向門外的兩位禮祭司,盼著他們能聽懂一點,禮祭司自然也是一籌莫展,轉向和蕭展如生活時間最長的沸血傭兵團。面對祭司的目光壓力,團長蘇魯特只好挺身而出,翻譯道:“女神她……是不是說……她是要把獨角獸送給咱們,然後她還要去……哪?”

  “對!”領祭司一下子來了精神,對著蕭展如比劃說道:“尊敬的女神,您是否要把獨角獸留在都藍神殿,顯示神對坦斯的偏愛,然後再到光明聖殿,親自向世人展示神威呢?”

  啞謎打來打去,意思雖然有些差異,但手勢總是相同的,於是雙方達成默契一致,領祭司彎著腰,右手伸向屋外,請蕭展如和自己一行回都藍神殿去。蕭展如以為對方要自己先將獨角獸安頓在此,再送他歸鄉,倒也毫無異議,起身便向傭兵團的人告辭,牽著一寸金跟在三名老者身後,一路向都藍神殿走去。

  兩位禮祭司也在外面肯定了沸血傭兵團的功勞,許下諾言要正式表彰他們,並要求傭兵工會正式把“沸血”晉升為八級傭兵團,兩位魔法師也可以得到神殿頒發的特別勳章。蘇魯特他們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恭恭敬敬地將神殿的人送出門外,就在一起擁抱歡呼,各人分頭出去買食物和美酒,邀請所有認識的人,只等奇亞拉回來就一道慶祝。

  奇亞拉回來的時候,身邊並不像卡斯和那雷回來時跟著那麼多人,只有衛兵總長拉爾夫將軍帶著一小隊衛兵同來。對於獨角獸或者女神什麼的,國王並不像神殿一方那麼上心,更何況奇亞拉只是個傭兵,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普通傭兵團會無緣無故地碰到一匹獨角獸,恰好那匹獨角獸身上還坐著一位女神——也許那頭獨角獸只是一頭毛纏在一起的白馬罷了!連帶奇亞拉去面見國王的軍務大臣,也是奇亞拉父親好友的奧尼元帥都這樣想著。

  雖然沒有人相信這個消息,但國王在聽說神殿那邊也聽說了這個消息後還是派了自己的親衛隊長帶人去蘇魯特家察看實情。

  坦斯的國王吉裏翁今年才40歲,精力充沛,對政事十分積極,從很早以前就對光明聖殿借著神的名義插手坦斯國的政務感到不滿,更不希望都藍神殿憑著女神和獨角獸的出現得到人民更多的支持。女神的出現顯然是他新麻煩的伊始。

  拉爾夫隊長出行前,國王就交代他,如果女神是假的,就交給神殿處置;如果是真的,就務必把她接到王宮來。絕不能讓神殿有機會借著這個噱頭擴大影響,操縱民心。

  拉爾夫將軍接到國王的命令後,立刻讓奇亞拉領路,帶著他最精銳的親衛隊士兵策馬疾行。可惜他們還是來得晚了一步,到蘇魯特家時,其他人都已經準備好要慶祝神殿的表彰了。拉爾夫還沒來得及宣佈國王的命令,卡斯就對著奇亞拉大喊道:“奇亞拉,女神已經去都藍神殿了,領祭司親自來接她走的,還說要表彰我們,把‘沸血’晉升為八級傭兵團呢!”

  奇亞拉高興地沖了進去,抱著他們歡呼了起來,跟在一旁的拉爾夫聽到人已經被神殿領走,臉色都急得發青了,一句話不說就帶著衛隊回去秉報了國王。

  “這麼說,女神和獨角獸是真的囉?”國王吉裏翁右手按著太陽穴,聲音低沉。

  “是的,我聽那裏的人對奇亞拉說,是領祭司親自來把女神接走的。”

  “女神出現在坦斯國境內,那些人為什麼不先報告我,反而先去找神殿的那群老頭子!光明聖殿那邊聽說了這事的話,一定藉口神眷顧坦斯,讓神殿的手在坦斯伸得更長。現在,咱們還得等著莫夫那老頭得意洋洋地來找我要錢供養女神,再弄個什麼儀式展示神跡,煽動我的人民去信一個不知哪來的女人!”

  “陛下……”王后凱溫絲聽說這件事後,從後宮匆匆趕到了議事大廳,“您不能誹謗神明。我知道您不喜歡聖殿,可您不能不喜歡女神。”

  “什麼?王后,你糊塗了,把莫夫那個老頭子搞的把戲當真了嗎?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什麼女神降臨,只是莫夫搞出來的把戲!”

  “不,陛下,那不是把戲,那是真正的女神,是光明神族為了顯示他們對坦斯的眷顧,為了讓我們成為光明陣營的領袖而降臨的。”

  “是的,陛下,正如王后陛下所言,女神降臨在坦斯,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不管女神是被領祭司或什麼人接走,但她都是在國王陛下的治內。陛下應該馬上向全大陸通告這件事,讓所有光明陣營的國王都來拜謁女神。並向全大陸宣告,陛下是神所任命的君主,而坦斯是神聖之國,是光明陣營理所當然的領袖,光明聖殿沒有權利轄制坦斯。”

  “是啊,陛下,菲諾奧卿說得是,”國王的弟弟庫林公爵說:“陛下還可以藉口都藍神殿沒有女神官,不能服侍女神,接女神到王宮來住,或者至少派自己心腹的女官跟在女神身邊,好把女神和神殿的那些人隔開些。”

  在諸大臣的建議下,吉裏翁正式下旨,讓庫林公爵帶領大公主莉琪和十五位出身高貴、身家清白的侍女到神殿去照顧女神。領祭司雖然對此非常不滿,但因為神殿中確實沒有女神官,無論是照顧女神還是照顧獨角獸都十分不便,也只好勉強先接受了這些人,私下叫最年輕的禮祭司沙比諾帶著兩位光明騎士在全國的光明教會挑選年輕貞潔的女信徒,訓練她們服侍女神和照顧獨角獸,好有藉口把大公主和國王派來的人擠走。

  08.重逢

  蕭展如把一寸金帶到神殿後,神殿那邊特意辟出一間房間給它居住。那房間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看得蕭展如直嘆奢侈,又覺得自己當初委屈了一寸金,將它頭上花圈摘下,又拍著它的脊背安慰了幾下,才隨著領祭司離開房間,一路上不住詢問他何時可以離開此地。

  領祭司雖然知道蕭展如想要早日離開,可是國王派來的使者也傳達了強硬的意思。國王提出,讓女神留在坦斯,都藍神殿的地位必定大為提升,甚至可以和光明聖殿分庭抗禮,到那個時候,莫夫就可以藉口直接聽命于女神,而不再聽從光明聖殿的調遣。這個藍圖無論能不能實現,都描畫得確實太美好了些,讓莫夫不能不接受。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為了不願讓國王的力量滲入神殿,特別是圍著女神打轉,他還派了禮祭司沙比諾挑選忠於神殿的侍女好服侍女神。

  蕭展如被領祭司送他離去的諾言拘束住,也不好自行離去,又想到自己身上的衣裳實在破舊,就比著手勢要領祭司送一套新衣服來與他替換。這個手勢領祭司倒是看懂了,不過神殿中眼下沒有女人衣服,只好讓他回房稍等,又派人向國王那邊回話,請他送來幾身符合女神身份的服裝。

  神殿與王宮之間不過隔了三條大街,並不算太遠。過了不久,國王最寵愛的莉琪公主就帶著侍女來到了都藍神殿,略微和領祭司客套了幾句,又表達了一通國王對女神的崇敬,對都藍神殿和領祭司本人的尊重後,就按照領祭司的安排,到了女神的房間去為女神更衣。

  公主和侍女們進入房間時,蕭展如正趺坐在絲綢包裹的柔軟圓扶手椅上調息吐納,神情寧靜,氣質沖謙。一襲精美的鮮紅色繡金外衣,潤白到仿佛散發著光芒的皮膚,如夜色般深沉的長髮,再加上與洛安達大陸上的人完全不同的柔和容貌,看得幾個少女心中不由升起了神聖之感。這樣的女神和光明聖殿派來的那群假惺惺的祭司完全不同,身上每一寸每一分都散發著信仰之力,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拜服於她身下。

  莉琪公主深施了一個屈膝禮,輕聲叫道:“女神殿下,請允許我們為您更衣。”

  蕭展如聽到房中動靜,才收了功法,睜開雙眼便見自己身前站了一排十六名少女,各各俱是雪膚花貌,袒胸露乳,臉上不由得泛起了一陣紅暈。那最前面站的一個仿佛是她們的頭領,金髮垂腰,碧眼含光,生得最美,正低了頭,嬌聲嬌氣地和自己說話。

  他就從椅上起身,站在她面前虛扶了一扶,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旁視地問道:“姑娘不必多禮,不知幾位姑娘何事下降?”

  侍女們見到蕭展如臉泛紅暈,都讚嘆道:“真是一位純潔尊貴的女神。”就將自己手中的衣服向前捧了捧,低下頭請他挑選衣服。

  蕭展如看了那衣服才知他們是那些白衣有派來服侍他更衣的侍女,便指著桌子道:“多謝各位好意,但貧道乃出家之人,不用人服侍,請各位將衣服放好,貧道自己更衣便是。

  侍女們按他手所指,將衣服放在一張桌子上,卻並不離開,而是退後幾步,等他挑好衣服就要為他更換。蕭展如便將那些衣服一一展開觀看,發現竟大都與那些女子身上衣服極為相似,似是女子衣服,還有許多雪白小衣,都加了褶邊,讓他前所未見,獨有一件金色長袍倒和外面那些白衣人的衣服形制一樣,除了胸口少縫了一塊,倒也能穿。而最前面那個女子手中盤子上卻放了一個小小金冠,上面還嵌著紅寶石,雖無繫帶,倒也將就能用來束頭髮。他就將這長袍金冠單獨放起,又將其他衣服放回盤中,對那些女子道:“貧道穿這件即可,有勞幾位姑娘將衣服送還主人。”

  莉琪公主見他選好了衣裳,便吩咐侍女上去替他更衣,有一名侍女拿起那件金線長袍,另兩個湊到他面前要幫他解衣。這番舉動讓蕭展如羞窘難當,手上隔空用力,將侍女推開,雙手齊揮,高聲道:“貧道自會更衣,不勞服侍,請各位姑娘先離開此地。”

  那兩名侍女被他這一推嚇了一跳,忙向公主報告:“女神可能十分害羞,不願意讓人接觸,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裏,讓女神自己更衣?”

  莉琪公主也從來沒見過神,怕自己的舉動惹得蕭展如不快,就對他鞠了個躬,嬌聲道:“如果女神不願意讓我們服侍您更衣,那我們就先告退了。我會留兩名侍女在外面,女神如果有什麼事就請吩咐他們吧。”隨後叫侍女收拾了蕭展如不要的衣服,一齊退了出去。

  蕭展如見他們出去,心裏才鬆了口氣,將自己道袍換下,試了新衣,重新繫上大帶,再將金冠戴到頭上。試著那冠兒還大了些,戴在髮髻上有些晃蕩,便自己動手將冠兒窩小,又從道袍上拆了兩條帶子充作冠纓繫在頦下。攬鏡自窺,除了胸口少了塊布,露出裏面中衣有些不雅,倒無大的疏失之處,也就此作罷。

  自那以後,他無論出入,都有一大群女子跟隨,趕也趕不走,急得他想直接離開這裏,但每次要離開時,那幾個白髮老人都會對他哀哀哭求,又發誓要送他回去,使他倒不好意思就甩手離開,就這麼一日日拖延了下去。

  同時,女神降臨坦斯國的消息也遍傳到全光明陣營,無論信與不信,隸屬于光明陣營的各國國王都親自或遣使趕到坦斯王國,好看看女神究竟是真是假,倒底長什麼模樣。光明聖殿的使者,理事祭司卡洛雷斯也帶著三十幾名光明騎士趕到了拜耶,指責國王和都藍神殿沒有將女神送到光明聖殿去。

  可是國王與領祭司早已通過氣,藉口女神殿下已經發佈過神諭,要留在坦斯顯示神跡,他們也只能等待女神願意時才能將她送往聖殿的藉口將卡洛雷斯堵了回去。後來卡雷拉斯提出要面謁女神,大祭司又以女神和獨角獸在一起,不讓男人謁見為藉口始終不讓他進入都藍神殿,國王也積極配合,軟硬兼施地將他和其他國王、特使一起留在了王宮裏。

  通知發出七天後,十三個光明陣營的國王和特使就都集聚到拜耶,在外交大臣的安排下住進了王宮,其中畢加、羅耶斯兩國因為國王本人就是龍騎士,還帶了一隊龍騎軍來,這些龍就養在了離王宮不遠的王室牧場中。吉裏翁為這些國王和特使開了好幾場舞會,還讓莉琪公主和侍女們向參加舞會的所有人宣講神跡,並約定,在9月20日,坦斯的國立日,由都藍神殿舉行祭典大禮,並在祭典時請女神出席,讓所有人都能親自瞻仰女神。

  拜耶神殿一方,禮祭司已經找好了5名年輕美貌的純潔少女,本打算代替莉琪公主等人服侍蕭展如,但這5人最終也沒能近他的身,和其他幾位一樣只能平時等在門口。一寸金倒是還能忍受這些侍女的照顧,每日有吃有喝,日子過得不錯。領祭司也曾幾次和一寸金打探過蕭展如的來歷,無奈它對這些人並無好印象,無論領祭司問什麼,它都只是一言不發,脾氣上來時還伸角去頂,領祭司也只好放棄這一想法。

  終於到了9月20日,領祭司早早備下了新制的法袍。雖然樣式與男式的法袍沒有太大區別,但領口和袖口都是用九級魔獸晶石和能增幅魔法的秘銀鑲嵌而成,身上上又用金線和銀線繡了太陽、月亮和星星,端的是金光閃閃。此外,王宮又接照蕭展如把王冠改造後的樣式新造了一頂金冠,兩邊訂上了著金色的絲帶。

  莉琪公主指揮著侍女給蕭展如送燒好了熱水請他沐浴,又送來一整套內外衣供他更換。蕭展如浴罷,見他們又送來了新的衣袍,除了貼身小衣不能穿外,就把其他的都穿上了身。侍女們雖然有些奇怪女神為什麼不穿內衣,卻也都不敢問,牽好一寸金,就請她到王宮前的廣場參加祭典。

  蕭展如前日雖聽領祭司說過慶典的事,卻因對他們說的話一竅不通,以為是他們訂好了日子要送自己回去。今日見侍女把自己往外領,以為離開之日已到,她們要讓一寸金送自己一程,便欣然隨著她們往外走。

  在神殿外等著他的是一輛裝飾著各種鮮花錦緞的四輪無頂馬車,侍女們示意他登上車子,又把一寸金牽了上去,自己也都上了車,扶著馬車邊緣的扶手,有意無意地把蕭展如簇擁在了中間。駕車的正是兩名光明騎士,另外兩名騎著馬跟在兩旁,前後是一片白衣聖兵隨行保護,而三位祭司站在後一輛花車上,隨著他們一起前行。蕭展如知道他們誤會自己是神仙,又以為他們這番是要送自己離開,便不肯多言,任憑他們擺佈。

  為了慶祝女神的降臨,此次祭典的場面極為盛大,全坦斯的人幾乎都擠到了拜耶,每個人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希望能借著這次機會親眼見到女神,甚至得到女神的祝福。廣場上,國家舞蹈團和音樂團輪番上陣,在事先搭好的巨大舞臺上載歌載舞,周圍的人民不斷歡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由國王和光明聖殿打頭,十三位國王和特使坐著花車,帶著自己的隊伍一隊隊走過廣場,在舞臺前的貴賓席一一就坐,他們帶來的士兵就在後面列成方隊,畢加、羅耶斯兩國的龍騎兵因為所占的地方最大,一起列在了廣場最西方。貴賓們心不在焉地欣賞了一會兒歌舞,吃了一些點心後,都藍神殿的使者終於來到了席前,向所有人宣佈女神駕臨的消息。

  拉爾夫隊長親自指揮的親衛隊疏散民眾,為女神的車駕開路。

  蕭展如隨著白衣聖兵來到了廣場,只見眼前人山人海,都在高聲呼喚,車子只能沿著人群的縫隙勉強行進,前方還有一個大臺子,上面站了些歌童舞姬,下面坐滿了穿金戴銀,滿身富貴的人。

  竟有這麼多人來為自己送行,看來這個國家的人還真是好道愛仙,蕭展如想到這裏心下感動,向四下拱手敬謝那些對他歡呼的人。直走到高臺下面,車子突然停下,幾名侍女也魚貫下車,指著高臺旁的梯子,請他上臺去向民眾展示神威,又有幾個牽了一寸金沿著台後一道斜坡上了台。後面車上的三名祭司也下了車,先一步上了高臺,指揮人們擺好椅子,放上幾個神像,安置好了獨角獸,就恭恭敬敬地站在椅子旁等蕭展如上臺。

  蕭展如見了這架式,便知他們不會白白放自己離開,總要表演些道法,卻不知他們是要祈雨還是單單見識些道法變化便足。心中沉吟,也不借那梯子,輕身使了個登雲縱,便從地上到了臺上。見了那椅子,雖明知是給自己坐的,看到三個老者都站著,卻不敢就坐,側身避一旁。

  領祭司見蕭展如上了台,就上前一步把他拉到了椅子上坐著,對下面坐著的諸國貴賓和場外國觀的民眾宣佈:“女神降臨,所有人迎接女神!”

  其實洛安達大陸的風系魔法師和大劍師級以上的超級強者也能不借梯子縱上那個十米的高臺,但蕭展如事前毫無準備,也沒有發力跳躍的動作,而是整個身子無緣無故就平平飄上臺,確實是人力所難及,台下的人就更加堅信他是女神降世,都在議論紛紛。領祭司這話一出,才點醒了他們,無論身份高低,是什麼種族,都站起身來,用最貴重的禮儀向他朝拜。

  蕭展如見這些人突然都跪在地上向他行禮,不敢接受,立刻起身避開,並運起內力,對台下眾人說道:“各位信善不必跪拜,貧道並非是貴邦所信的神明,只是路上巧遇,收服了貴國瑞獸。貧道實是無心欺騙諸位,此行本也只是要離開此地,回我中華上邦,請各位快快起身,莫折煞了貧道!”

  他的聲音並不大,而且十分和潤,但無論台下遠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仿佛聲音就在耳邊響起。這番話講完,雖然無人能聽懂一字,人們卻都認為這是女神展示的神跡,是對自己的祝福,又都多行了一禮,才站起身來高聲歡呼,稱頌光明神的名字和功績。

  蕭展如見他們都聽不懂自己說話,只管自己施禮歡呼,也覺無奈,只好立在一旁。正在此時,從他對面東南方遠遠傳來了一個巨大而嘶啞的聲音:“師弟……蕭師弟!”聲音雖然陌生,其中蘊含的情誼卻是極親切。蕭展如再無他念,縱身跳下高臺,使出了南明派獨傳的不借煙霞,拔地飛升之術,一瞬間便來到了發聲的地方。

  此時,他心中竟響起了大師兄林端穆的聲音:“師弟,為兄想你想得好苦啊,只是如今我變成了妖身,被人束縛,難以尋你,你無恙否?”

  蕭展如乍聽大師兄的聲音,得知他並未死去,一時心蕩神馳,淚流滿面,也運起本門慧心通功法,傳遞心音,問道:“大師兄,你在哪里,我一直在找你,你沒死就好,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過了一會兒,林端穆的聲音才又幽幽響起,說道:“林師弟,你抬頭向巽方看看,有一隻蛇頭蛇尾,大腹短腿的紅色妖怪,便是為兄如今的寄神之體。”

  蕭展如抬頭看向身旁,只見一個高逾三丈,長逾七丈,全身赤紅,頭尾似蛇,腹大拖地,脅生肉翅,滿身皺皮,極醜惡的怪獸立在當地。怪獸身上還綁著個臺子,臺上站著一個人,正向身下張望。

  蕭展如張口結舌,半響方道:“大師兄,你怎會變成這幅模樣?”

  林端穆將那紅色怪頭伸到他面前,仿佛安慰他似地點了一點頭,又道:“為兄自當日被紫雷劈中,肉身便化作了劫灰,元神卻只受了重傷,並未消散,不知怎麼便來到了此地,還借著這頭剛剛死去的巨獸之體重生。無奈此獸是我背上那人所養的家獸,受了他的禁制,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開禁制,一直不得離開他。萬幸蒼天垂憐,我與師弟今日能在此相會,只可惜愚兄受制於人,今後難與師弟長在一起了。”

  蕭展如聽了此話,不顧那獸頭醜惡,抱著便放聲大哭了起來,大聲說道:“師兄不必著惱,我在這國裏被人當作神仙,我去求那獸的主人,請他解開禁制,放你自由。他若不同意,我也要想法帶你離去,只要過些年你元神復原,離了這具肉體,就不怕這些禁制了。”

  他們兄弟二人抱頭痛哭,卻不見身周人群紛紛圍了上來,想知道女神為什麼突然離開高臺,闖到這邊。人們雖然不敢公然上前,只在外圍觀看,紛紛猜測這頭龍與女神的關係,場面已是十分混亂。

  09.契約

  事務祭司卡洛雷斯反應得最快,撥開人群就往蕭展如方向跑來,借著自己的身份破開人群擠到他身邊。看到蕭展如抱著一頭紅龍痛哭不止,卡洛雷斯也不知該怎麼處理。難道這頭龍是女神養的,被羅耶斯國人捕捉後成了龍騎士的騎龍,女神是為了找龍才來到這裏的?還是說,女神其實就是能化成人形的高級龍族……但龍怎麼能駕馭獨角獸?

  他心裏念頭亂轉,還是恭恭敬敬地走到蕭展如面前,以最柔和神聖的聲音對他說道:“女神啊,我是光明聖殿的事務祭司卡洛雷斯,請問女神,您為了什麼煩惱哭泣?如果您想要這條龍的話,就請吩咐我,我一定能讓羅耶斯國的人放了它,讓它陪伴在您的身邊。”

  林端穆自從占了這具獸身,倒是連它們的語言也懂得了,也差不多能聽懂這裏人說話。聽了卡洛雷斯的話,見蕭展如一臉疑惑,就替他作個通譯:“師弟,此人自稱卡洛雷斯,將你當作了這裏的女神,還說他能使這龍怪的主人放了我。”

  “什麼?”蕭展如大喜過望,顧不得臉上淚痕滿面,回頭搖著卡洛雷斯的手問他:“此事真可為麼?若我師兄能得解放,貧道來日定當結草銜環,以報閣下大恩!”

  “師弟這樣說,此地之人聽不懂。”林端穆刻意不用心音,而是以巨龍本來的音量說道:“要說[請幫助我]他們才能聽懂。唉,為了為兄之事,有勞師弟受累了。”

  蕭展如聽得清楚,便對卡洛雷斯說:“請幫助我!”然後回過頭來,對林端穆說道:“師兄落到如今境地,都是為我連累,我就算粉身碎骨也難報師兄大恩于萬一,何況現今不過是求人一句。不過我不通此地言語,還請師兄教導。”

  他們師兄弟對答之間,足見情深,卡卡洛斯聽到一隻普通的火龍竟能說女神的語言,還教女神說羅耶斯國的語言,更加確定這龍是女神的寵物。於是滿面笑容地對著蕭展如說道:“能為女神效力,是我的福氣。我從加入光明聖殿的那一天,就發誓要為光明神族獻出我所有的力量與生命,不論多麼困難,我都會幫助女神實現心願。請您稍等一下,我這就請和您的龍簽訂了契約的人解除契約。”

  騎在林端穆身上的騎士,多利公爵聽了蕭展如與祭司的話,心中驚恐難當。想不到他竟然冒犯了女神的寵物?可是他和火龍馬爾斯當年是在龍谷互相選擇,得到了龍王的同意才簽訂契約,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女神的龍了。

  雖然想不清楚其中的問題,又捨不得自己的龍,可是光明聖殿的事務祭司的命令他也不敢反抗。正在此時,羅耶斯國王塔斯杜擠了過來,對著蕭展如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女神啊,請您不必為此事擔心,我以羅耶斯王國國王的身份保證,多利馬上就會和您的龍解除契約,把它還給您的。只是解除契約需要龍王的證明,能否請您移步羅耶斯,由我親自帶您去龍族的領地,請龍王鑒證他們解除契約,好嗎?”

  “不,女神,塔斯杜國王提出的方法太麻煩了,我們光明聖殿的大祭司也可以為他們解除契約做證明。而且光明聖殿就是您在人間的代言者,您居住起來也會更舒適。”

  “不需要這麼麻煩,女神本人就能鑒證他們的契約。女神,您對您的龍眷戀如此之深,怎麼還能容忍它與別人的契約始終不解開呢?”吉裏翁也擠了進來,聽到兩人要把女神騙離他的國家,急怒交加,趕忙勸蕭展如親自鑒證他們解約。

  “不,女神,請您不要受別人的欺騙,龍與龍騎士的契約只有在龍族才能解開。”畢加國王也擠了過來:“畢加比羅耶斯離龍谷更近,我可以帶您過去。”

  “維奧拉,你不能在女神面前詆毀光明聖殿的榮譽……”

  這些人說得越來越亂,林端穆聽了半天,對蕭展如道:“他們說,可以勸這個騎士多利與我解除契約,就是我身上的法力禁制,但還要人鑒證,一說是可以去龍谷讓龍王鑒證,另一說是光明聖殿的大祭司可以鑒證。眾說紛紜,也不知哪項是真。”

  “大師兄,你會說這裏人的話?”蕭展如低頭思慮一會兒,突然說出這麼句話來。

  “是啊。”林端穆將怪頭點了點,“我自入了這獸身,就能說這獸語和此處人語,還知道了這種怪獸的來歷和本事。這種獸與別不同,有種叫做‘記憶傳承’的法門,其記憶及法力都刻在肉身裏。”

  “如此說來,大師兄你可知解咒之法?”

  “知道是知道,只是……”

  “還要他們說的鑒證?”

  “不止如此。師弟你可知,這裏人將你當作了個女神?”

  “這,怎麼可能?我何處似女子了?”

  “這……為兄也不知道。只是他們誤會了你的身份,那龍谷之主卻是絕不會誤認,若你我就這麼跟他們去了龍谷,那時節被人得知你不是他們心心念念要求的光明神,只怕會對你有所不利。”

  “大師兄,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和他們一路,自己去那個什麼龍谷。”

  “自己去?”

  “正是,反正解除禁制時也只需你與那龍怪主人共同去找那龍谷之主鑒證,你我又何需理會此處諸人,反正那人還在你背上,咱們就綁了他,去龍谷硬解了禁制可好?”

  “這卻難辦了。我身上還有禁制未解,無法違背這龍主的命令,只要他一聲令下,我便絲毫不能違抗。”

  “咱們總不能這樣坐以待斃。”蕭展如沉吟半晌,對林端穆說道:“反正他們當我是神,如今信之已深,只要沒有識得之人當面拆穿,總不會有危險。咱們可以跟著那騎士的國王去他們國裏,到時我託辭不去那龍谷,叫他們的人送你去解除禁制。只要此事一決,這些凡人又怎能困住我們?”

  “但願能有如此順利吧。唉,為兄還未曾與這龍主說過他的愛龍已死之事,只怕他到時要傷心了。”

  “師兄不必為難,他的龍也早死了,不然你也不能奪了它的舍。來日你再向他說清便可。”

  兩人商議已畢,林端穆便教蕭展如說羅耶斯語,告訴羅耶斯國國王,他們要隨他去羅耶斯國解除契約。塔斯杜聽了以後自然是大喜過望,馬上就要帶他回國去,但吉裏翁與卡洛雷斯都不同意,其他幾個國王對他用龍引誘女神到自己國家的事也極為不滿,竟當場拉拉扯扯起來。

  蕭展如見他們爭執,怕誤了師兄的事,乾脆點了眾人的穴道,只留下了塔斯杜一人,對他說:“事情緊急,請趕快和我們去龍谷吧。”又回身對其他人致歉:“委屈各位在這裏站一會兒,一刻鐘後你們就能動了。”

  塔斯杜高興得嘴都合不攏,馬上招呼自己帶來的人收拾東西,又讓多利從林端穆所化的巨龍背上下來,請蕭展如上去。蕭展如搖了搖頭,告訴他們自己能走,不需借坐騎。多利公爵雖然心痛即將失去自己的龍,卻也不敢違抗女神的意志,再乘上龍去,只好乘在了另一名龍騎士背上。

  各國隨行人員都為國王被定住之事亂成一團,不斷哀求女神替他們解開魔法,蕭展如也怕他們群情激憤下再鬧出事端,待羅耶斯眾人騰空後,便解了他們的穴道,自己也輕身飛入空中。

  底下一寸金竟也不顧人群擁擠,跑了過來,在地上揚蹄高叫道:“主人,帶我走,別把我留在人類中間!”

  林端穆聽它叫得可憐,便叫蕭展如帶他一起走,說:“獨角獸不是能生活在人類中的東西,你既然收了它就帶它一起走吧,若不願再養,總也該找個深山老林將它留下。”

  蕭展如對師兄一向言聽計從,便落回地上,騎到了一寸金背上,手向它頭上一拍,它四蹄下便生起白雲,跟著羅耶斯一行淩空而去。

  下面的民眾見到這樣的情景,對蕭展如的崇敬之情又深了一層,紛紛下拜。卡洛雷斯和吉裏翁等人雖然不滿塔斯杜趁火打劫的行為,但女神親自出手阻止了他們,他們也不能再怎樣,憋了滿心怒火。

  至於別國的國王及特使,只當看了一出好戲,並不像他們一樣憤怒。只是擔心萬一女神要給羅耶斯些嘉獎、神器什麼的倒是有些麻煩。羅耶斯因為有龍騎士,戰鬥力本來就比別國更強,若再有了女神的眷顧,只怕更無人能節制,恐怕光明聖殿也要向他低頭了。

  這其中最為擔心的就是畢加國王維奧拉了。畢加與羅耶斯離得最近,兩國實力本來也差不多,如果女神真的偏心羅耶斯,留給他們神器之類的東西,首當其衝受到危脅的就是畢加。維奧拉越想越擔心,也沒心思和吉裏翁告別,集齊隊伍,帶著自己的龍騎兵衛隊就向龍谷趕去。

  10.龍谷

  羅耶斯位於洛安達大陸最北方,與坦斯王國相隔甚遠,但塔斯杜等人是乘龍飛行,速度本就極快,又怕有人追來搶奪女神,更加緊趕路,不到傍晚,一行已進入了羅耶斯境內。

  維奧拉率眾緊隨在後,無奈還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女神飛進了羅耶斯境內。他不能再向前進,忙重新下令,全隊轉回國,以夜繼日,率先飛到龍谷,從龍族那裏下手,好在女神面前表現自己。

  第二天一早,蕭展如便催著塔斯杜帶路前往龍谷。龍谷位於洛安達大陸北部的堪那山脈中。堪那山脈綿延數千里,穿越羅耶斯、畢加等數國的國境,大部分地區鬱鬱蔥蔥,林木遮天蔽日,只在緊挨著羅耶西其中自西向東有一條山谷卻是寸草不生。從天上望下去,山谷與兩邊峭壁光禿一片,亂石嶙峋,與山谷周圍景色迥異。

  塔斯杜見到龍谷後,就殷勤地向蕭展如介紹道:“女神殿下,這裏就是龍之谷,請您緊跟著我,我會帶您見到龍族之王,然後就命令它們解開多利與您的龍的契約。”

  蕭展如自知不是什麼女神,下去見了龍只怕就要露餡,就讓林端穆對他轉述不想下去參加解約儀式的意思,然後手掐乙木真訣,將自己與一寸金身形隱住,停在半空看他們接下來如何行事。塔斯杜雖然希望能在他面前多表現些,但蕭展如身形已經隱藏起來,不再和他說話,也只能自己帶人下去,只盼著女神一會兒能看在龍的份上,多給他些嘉獎。

  林端穆雖占了龍身,對此身原主的事知道的卻不大詳細,平日和多利公爵相處或和其他龍共處時多是裝聾作啞,對於龍谷的事所知極少,也是初次涉足此地,心中難免惴惴。又見到多利公爵一路如喪考妣,想到多利公爵與龍怪情感之深卻不得不分離,也替他難過。

  他當日為蕭展如抵擋天劫時受了紫雷轟擊,肉身當場便化作飛灰,元神飄飄蕩蕩,不知怎地便到了這化外之地,還占了這頭龍怪之身。他醒來後最初見到的就是多利公爵,抱著他的頭又哭又笑,還不停地大喊。久後他才知道,這只龍怪在一次與鄰國龍騎士的廝殺中受了重傷,幾乎不治,多利公爵在它身邊守了數日,費了無數珍貴藥材來治療,只可惜龍怪畢竟還是死了,肉身也被林端穆所占。

  林端穆醒來後也多次想向他說明真相,可是每次看到多利公爵那愛龍如命的樣子,卻總下不了決心說出這話來。他沒想到蕭展如可能度劫不成,肉身與多利公爵又結了契約無法離開,就打算過數十年,等多利公爵死去,自己也重歸自由,再避開龍怪一族,找個深山隱居修煉,再求正果。

  他胡思亂想之間,一行人已降到了地上。龍王與各族族長前一日就得到了維奧拉的通知,都在洞外迎候女神,見到他們落地後就紛紛迎了上來,向塔斯杜詢問女神的情況。塔斯杜見到維奧拉也在這裏,心中十分厭惡,又竊喜女神沒有一同下來,只說女神一路勞頓,要在王宮中先休息一會兒,解除契約的事並不親自參加。

  龍族之王撒寧聽到後也十分遺憾,對他說道:“我們龍族是光明神族在洛安達大陸創造的最強大的魔獸,兩萬年前的神魔大戰中,我們也曾經追隨神族與魔族進行過殊死對抗。如今,以前參加過大戰的英雄都已經隕歿,沒想到我還有機會能見到光明神族的女神。羅耶斯的國王啊,雖然女神今天不能來到龍谷,但你一定要讓我和我的族人到你的王宮去謁見女神。”

  周圍的龍族紛紛附和,火龍一族的族長卓爾對林端穆說道:“馬爾斯,我聽說女神是為了找你才來到洛安達大陸的,你怎麼會認識女神的?”

  林端穆無言以對,又不願騙它,只好說:“這件事當中有許多誤會,是我必須要與多利公爵解除契約,請您幫助我。”

  “可是,你日後還會再回到龍族來嗎?要知道,我從你還是一隻蛋的時候就照顧著你,一直把你當作我親生的兒子,你就這樣離開我,我的心裏非常難過。”

  “馬爾斯,你難道忘了我們共同生活,共同戰鬥的時光了嗎?”多利公爵再也忍不住了。由於龍很少選擇龍騎士,許多受到龍騎士訓練的人一生都可能沒辦法與龍簽訂契約,失去了馬爾斯,他可能從此不能再成為龍騎士,所有的榮耀、夢想也都會離他而去。他不敢得罪女神,可是如果龍自己願意選擇他,女神也不會怪罪他的,說不定還會為了讓他更好地照顧龍而給他特別的賞賜。

  “是啊,你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龍與多利公爵的出發點雖然不同,但不捨之情卻是相同的。許多龍發出了飽含悲傷的感嘆,它們曾在一起生活了數百年,對馬爾斯的感情十分深厚。

  林端穆見到這些龍與人都對這頭已逝去的龍情深意重,為失去它感到這般依依不捨,實在不忍再欺騙他們,咬了咬牙,對他們說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請你們不要太過傷心。”

  “什麼事?”龍王發出威嚴的吼聲,其它龍的聲音都低了下來,專心聽林端穆說話。

  11.逃離

  “其實,你們所說的火龍馬爾斯已經……不幸過世了。我本來是中華地方的人,為求長生,學過一些魔法。將近一年前,我被天雷所擊,失去了肉體,因緣巧合之下,來到了羅耶斯國,附身在了當時已經死去的火龍身上。”林端穆將頭低下,凝視著多利公爵,“我醒來以後,承蒙你一直照顧著我,將我肉身上的傷治好,所以我本打算將實情隱瞞下去,直到你死去之後再找個山林隱居,繼續修行。可是我畢竟不是馬爾斯,我不能一直佔據它的身份,享受你們的關愛。”

  四周一片喧嘩,龍族的憤怒已經不可遏制,紛紛低咆了起來,林端穆運起內力,壓下了它們的聲音,向著正在嚴肅思考的龍王點了點頭,又道:“如果佔用了馬爾斯的身體一事令你們難過,我願意儘量彌補。我現在靈魂受損嚴重,還不能離開這副身體,但百年之內,我就可以離開馬爾斯的肉體,到時候,我會親自把它的屍體送還給你們。並且,在我回中華之前,無論你們遇到什麼問題,我都願意儘量幫助你們。”

  他又垂下頭,向著羅耶斯國王等人說道:“至於女神一事,純屬誤會。那是我的師弟,他是因在坦斯收服了一隻獨角獸,被那裏的人誤認作了女神,他又不懂洛安達大陸任何一國語言,所以未能解釋清楚這些誤會。而他之所以要來此處,還借用女神的身份要求多利公爵與我解除契約,都是為了能讓我得回自由。如果對各位對此不能諒解,林端穆願一力承擔。”

  說罷,他揚起長長的頸項,環視四周,等待眼前這些人回話。

  周圍的龍族早已沸騰,火龍一族尤其激憤,族長卓爾高聲叫著:“是你這個惡魔殺了我親愛的侄子馬爾斯,還強奪了它的身體,我要殺了你為它報仇!”隨著它的舉動,不少龍都摩拳擦掌,向林端穆擠去,有些口中還噴出火來,想要將他當場燒死。

  蕭展如在空中一直觀察著下邊的情況,見師兄說話後,那群龍都騷動起來,還有些放出了魔火魔光,立刻按落雲頭,停在林端穆頭邊,現出身形,又將自幼修成的飛劍放出身外,銀光織成天羅地網,護住二人。

  蕭展如這一現身,下面龍群的騷動竟被硬生生地壓下去三分。獨角獸四蹄踏雲,立定空中的景像群龍不僅前所未見,就連想像也是不能想像的。即使是洛安達最強的大魔導士,或是光明聖殿的大祭司,也僅能憑藉魔法讓自己立身於半空,絕不可能連坐騎也帶到天上,而獨角獸一族天生就沒有翅膀,也不能掌握飛行魔法。眼前這個乘著獨角獸的人,他如果不是神,還能是什麼東西?

  撒寧輕咳一聲,示意群龍停止騷動,眼睛死死盯著蕭展如的一舉一動,問林端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你師弟能和獨角獸簽訂契約,還有這樣奇怪的飛行魔法?你佔用馬爾斯身體,用的是什麼樣的魔法,難道你是亡靈法師嗎?”

  林端穆輕搖了搖頭,示意蕭展如不必動手,才轉頭直視龍王,答道:“我們兄弟二人是中華地方人氏,家鄉遠在洛安達大陸以外。我們在家鄉時也是自幼學習魔法,但所學的法術與洛安達大陸不同,著重修煉身體與靈魂,以求長生不老,至於收服野獸,乘雲飛行等小法術只是末學技巧,不足掛齒。至於佔據馬爾斯肉身一事,是因為我當時靈魂受損,若無身體容易消散,恰巧它當時已死去,靈魂就本能地佔據了這個身體。”

  “這麼說來,你們是亡靈法師了?只有亡靈法師才能操控人類的靈魂,使用這樣邪惡的法術佔據馬爾斯的遺體,你們是在侵犯龍族的威嚴。我身為龍王,絕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龍谷的!”兩國國王和龍騎軍也被這話震驚,只是礙于龍王在處理此事,都保持沉默,靜觀事態變化。

  多利騎士聽到林端穆的話後,嚇得心跳幾乎都要停下,他竟然和一個化成他愛龍模樣的亡靈法師、異教的惡魔在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想到他和林端穆還保持著龍族的平等契約,他實在無法忍受,幸而他與馬爾斯簽訂的是平等契約,還可以解除,如果當初強行俘虜龍,與它結成主從契約,那他一輩子就都無法脫離這個惡魔了。

  想到這裏,他按捺不住,馬上就要解除這個契約,等龍王話音一落,就高聲叫道:“請等一等!尊敬的龍王陛下,請您憐憫我,憐憫這個馬爾斯生前最好的朋友,與他簽訂了最貴重的平等契約的多利公爵,不要讓我和這個惡魔繼續保持契約了!”

  卓爾聽到他的叫喊,又想起了自己的侄子以前和他在龍谷簽訂契約時健壯、驍勇的模樣,對著群龍說:“是啊,我的侄子已經死去了,我不能讓這個霸佔他身體的惡魔繼續擁有他生前的契約對象了。請你們先壓下怒火,我也但願能壓下我的怒火,讓我侄子的契約人和這個惡魔先解除平等契約吧!”

  撒寧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正好魔法陣早已準備好,它就對林端穆說道:“來吧,邪惡的異教徒,可恨的亡靈法師,我們要先解開你和多利的契約,再把你和你的同伴一起殺死,把你們的血肉抹在岩壁上,給其他的亡靈法師做個好榜樣。”

  一旁的卓爾也嘶聲道:“說的對,我要撕裂這個惡魔!多利,如果你能殺死這個怪物,我就願意讓火龍族其他的成員與你再簽訂一次契約。”多利怕的就是以後沒有龍與他簽訂契約,他的龍騎士生涯就要終結,聽到這句話,心中一時轉了幾百個念頭,要趁著契約解除的時候,出其不意殺了林端穆。

  林端穆聽到契約可以解除,心中大喜,哪管他人的打算,用慧心通功法與蕭展如暗中通氣,約定解除契約後便隱身逃走。

  撒甯將林端穆與多利引導到六芒星形的魔法陣當中,周圍用魔晶粉撒出繁複的龍語魔法。六芒星的六角之上,分別站著地、水、風、火、金、銀六族龍的族長,都將自己的魔法釋放到眼前,六個顏色各異的光團順著地上的魔語彙聚到法陣中央的圓圈中。到圓圈周圍升起光芒後,多利將手放在林端穆低下的頭顱上,口中雙雙念頌:“以光明神之名為誓,以龍族威名為證,契約解除!”

  一瞬間,法陣光芒大盛,爾後又慢慢褪去。林端穆只覺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了斷,原來能隱約感覺到的多利公爵的意識也消失無蹤,便知契約已經解除。這時多利公爵也感到契約解除儀式生效,立刻把全身的鬥氣燃燒到最高,將右手早已握緊的長劍向前送去,劍尖上閃現出一片金紅色的劍芒,刺向林端穆的左眼。

  他的動作雖快,蕭展如的劍光卻更快,銀色劍光向他的長劍上繞了一繞,那劍就斷成了數截,劍氣也消散在半空。林端穆趁此機會抓起一把土往空便撒,乘著土遁向谷外飛去。蕭展如見他離開,也將自己與一寸金的身形隱住,追著他飛向從山密林深處。

  龍谷中眾人見二人突然失蹤,都十分憤怒,所有龍族都揮動翅膀飛到了龍谷上方,四處找尋他們的身影。見四處都望不見人影,龍王就吩咐選出十幾條年輕強壯的巨龍,在全洛安達大陸搜尋他們。

  羅耶斯與畢加兩行人馬因為林端穆的事,也受到了龍族的痛斥,兩國國王都在龍王面前發誓要找到那兩個人給火龍馬爾斯報仇。雖然他們絲毫不想去招惹這種有著非人能力的惡魔,但為了平息龍族的憤怒,保證自己還能與龍族簽訂契約,還是在回國後將此事儘快上報了光明聖殿,並派人在全國搜捕林端穆二人。

  光明聖殿知道了龍谷發生的事後,立刻向全光明陣營發佈了剿滅一個騎獨角獸的人和一條火龍的任務。坦斯國王也在光明聖殿召開的國王會議上光明聖殿和各國國王被抨擊了個狗血淋頭。而都藍神殿的領祭司與禮祭司把惡魔錯認作女神,所犯的罪行更大,三人都被剝奪了侍奉神的身份,作為光明聖殿的罪人被流放到了締提山脈邊緣,與黑暗陣營僅有一水之隔的烏裏爾鎮,為當地的軍隊效力。

  幾日之間,林端穆與蕭展如的模樣就傳遍了洛安達大陸,連黑暗陣營的人都弄到了他們的畫像。不過他們二人為躲避龍族的追殺,在蕭展如的建議之下已回到了魔獸森林的深處,對外界紛擾一無所知。

  因為林端穆還是龍身,魔獸森林中的野獸受不住龍氣威壓,都逃得遠遠的,倒方便他們二人敍舊。自從兩人相會以來,為了解除契約的事一直奔忙,直到如今才有機會痛陳心曲,一訴別情。蕭展如便將來到魔獸森林,收服一寸金,歸鄉路上被人當作神仙之事仔細告訴了林端穆,林端穆又說起了自己來此後身在羅耶斯國的所見所聞。

  二人相對之下,才發現林端穆雖只早一步被天雷劈中,來到這裏的時日卻比蕭展如早了年餘,都十分奇怪。林端穆又將自己對洛安達大陸所知都告訴了蕭展如。他從這龍肉身傳承的記憶中得知,洛安達大陸本來是一塊他們所謂的光明神創造的大陸,因在兩萬年前,光明神族與黑暗神族降臨到大陸上,還掀起了一場神魔大戰。戰爭中,洛安達大陸被神魔之力生生打斷,分成了兩塊,東邊的一塊稱作光明陣營,崇信光明神族;西邊的一塊稱作黑暗陣營,崇信被光明陣營稱作魔族的黑暗神族,兩塊之間只隔著一條幾十裏寬的海溝。就他所知,這裏的人只知有洛安達大陸,並不知還有其它地方。

  未見到蕭展如之前,他本已絕了歸鄉之念,打算等那個多利公爵死後就找個深山重新修煉,再塑人身,沒想到蕭展如竟也來到此地,這下兄弟二人倒可作伴尋鄉。縱然再也回不到中原,見不到師友,兩人相伴也不嫌寂寞了。

  蕭展如聽得這話也是唏噓不已,又看到眼前林端穆似龍似蛇的怪模樣,想到他從前風神俊朗,玉樹臨風之姿,感傷更甚。對他說道:“師兄,你這次受傷,修為受了多少損傷?”

  林端穆不虞此問,楞了一楞,答道:“我元嬰受損不輕,只怕再過百餘年才能恢復到從前境界。這龍身修行比從前慢些,好在我修為深厚,不到一甲子便可拋棄肉身,到時再修行,進境也就容易了。”

  蕭展如對此甚為憂心,卻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好問他:“我見這裏的人和畜牲都會些修行之法,雖然與咱們所學不同,卻也有些神通。你可記得這龍怪是怎麼修行的,若能兼收並蓄,會不會對修行有所裨益?”

  “這倒難了。這龍怪的法力都是天生的,所用的法門真訣也是生下來便會,不必修行,與咱們的修行方法大相徑庭。我雖知這些魔獸有個采補之法,能吃掉其他魔獸的晶石提升自己的法力,又怕這樣修行將來走入魔道,故此不敢嘗試。”

  蕭展如聽道此道不通,也是默然無語。林端穆怕他心中難受,故意講了許多自己見到的新鮮可笑之事,想讓他振奮起來。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蕭展如突然身子一振,喊道:“師兄,我想到了,還有辦法能讓你修煉快些,也不怕誤入歧途!”

  “我記得當年峨眉派老掌門道壹道人修成天仙時,峨眉曾遍請同道,大開法會。我當時與師父一同前去,見那峨眉山上有個通元洞,洞中有先天五行靈陣,靈氣充裕,其弟子在洞中修行,便可事半功倍。如今我們也仿也通元洞,用那些野獸晶石建個陣法,師兄你每日在陣中修行,不就能進境快些,早是離了這妖身了麼?”

  “此計雖好,可畢竟殺生眾多,不是天地之道。再說你只見過通元洞,又怎知他的陣法如何煉成?若殺了許多野獸,卻不得成陣,豈不是枉傷天和了?”

  “師兄不必擔心,那陣法我也略記得些,而且晶石也不必現宰殺魔獸才得。我認得此地一隻魔狼,他有向道之心,曾送我許多魔石,求我教它修行。我當時不知其功效,不曾要他,如今再去向它借用一些便可。若法陣可成,以後它也可借此陣修行,有不少便宜,若法陣不成,再將魔石還它,也不教它吃虧便是了。”

  “也好,只是我現在是魔龍之身,別的野獸都不敢靠近,只好有勞師弟獨自去找它了。”

  “舉手之勞,師兄何必跟我客氣,你先在此地休息一會兒,我去把那狼叫來。對了,我與那狼語言不通,師兄你先將這意思告訴一寸金,我帶它去做個通譯。”

  “好。”兩人說定後,林端穆便將此意告訴一寸金,叫它隨蕭展如去找狼妖,並向那狼妖求取魔獸晶石。

  12.化形

  風狼被當初蕭展如嚇得不輕,這次一回見他來就躲進了自己的洞穴裏,不想蕭展如有一寸金帶路,直接就摸到了它的洞穴,正巧將它堵在洞中,跑也沒法跑掉。一寸金有蕭展如作靠山,並不怕它,簡單說了兩件事:一是蕭展如領回來一隻火龍,二是他們需要魔晶。風狼之前就為了保命,想把魔晶獻給蕭展如,現在他親自上門來要,自然什麼也不說,回身帶他們進入山洞身處,把多年來積攢的魔晶都指給他們。蕭展如將魔晶收歸到一起,全數裝入了袖中,道了聲叨擾就帶著一寸金離去了。

  魔獸森林裏的魔獸見到曾用魔火燒傷它們的奇怪人類又回來了,又帶回了一隻火龍,都自覺地向魔狼學習,將自己多年來收集的魔晶送到了他們身邊,只是畏懼巨龍威壓不敢靠近,只把魔晶放到遠處便掉頭逃走。

  蕭展如見一天之內收集了數十百塊顏色各異的晶石,足夠讓他試驗五行靈陣,便專心挑撿起晶石來,還讓一寸金幫忙鑒別晶石品質高下、五行所屬。兩人一獸挑選了半宿才發現,五行靈陣一事竟是不可為。

  原來洛安達大陸的魔法與中原不同,只分地、水、風、火、光、暗六系,並無五行之別。其中光明與黑暗兩系魔晶只有在光明陣營被奉為神獸的獨角獸和在黑暗陣營被奉為神獸的闇妖體內才有,他們收集來的魔晶中只含有地、水、風、火四種元素,而且魔晶中所含元素並不純粹,多是兩種以上元素混合而成。挑來撿去,風系魔晶毫無用處,而含金、木二氣的魔晶也是無處可尋,五行靈陣自是無法聚集。這一番功夫白費倒不算什麼,不能幫林端穆早日脫離龍怪之身卻讓蕭展如黯然神傷。

  林端穆見他困坐愁城,便開解道:“師弟不必過於操心此事,我倒想到,這世上還有光系、暗系兩種晶石,不就等如是我等修行時運用的陰陽二氣?如能得到些光系、暗系晶石,解化它們的力量,也有可能加速我功體複元。”

  “若能如此就好了。恰巧我這頭坐騎就是獨角獸,師兄正可從它口中問出得到光明晶石之法。”

  林端穆點了點頭,便問一寸金:“我們需要一些光系魔晶,你可知要如何才能拿到?”

  一寸金與蕭展如相處日久,知道他雖然魔法高深,卻從不傷人獸性命,對他也不大害怕,而眼前這只巨龍與他是師兄弟,魔力也看來非常高強。見他們有求於自己,心中倒升起了個主意,對他說道:“如果你們想要光系魔晶的話,獨角獸的族群中積累了許多,我可以為你們向族裏交涉,請族人送給你們一些魔晶。但是,我們的族群中也遇到了一些麻煩,只要你們能幫助我們解決這些問題,你們想要多少魔晶我們都會盡力拿出。”

  林端穆便將此意說與蕭展如知悉。兩人自幼修道,講的是行俠仗義,濟困扶危,對於幫助它都沒有異議,於是林端穆便代蕭展如問它:“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只要我們力所能及,一定盡力幫忙。我們並不是挾恩圖報,也不要你多少晶石,你有困難,照實講來便可。”

  一寸金眨了眨眼,輕聲答道:“這件事我想先回到族群中,和我的族長商量一下,請你們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林端穆點頭答應,放它回自己族群中去,便和蕭展如說起修行中與從前不同的情況,慢慢等待一寸金回來。

  一晃兩日過去,一寸金才回到他們身邊,來時還帶了另一匹獨角獸同行。

  原來自那日一寸金回到棲息地後,便把自己被蕭展如馴服後的情況詳細地向同族敍述了一番,提到了他們想要光系晶石的事情。獨角獸一族把榮譽看得極重,一向把前代獨角獸留下的晶石當作至寶收藏,當然不願意給他們。

  一寸金卻提出,這一人一龍的魔力都極為高深,遠遠超過了大魔導士的水平,甚至可能擁有神一樣的力量,如果能用魔晶作為交換,說不定可以請求他們把從前被人類捉走的獨角獸解救回來。

  獨角獸是洛安達大陸上唯一擁有光系魔晶的魔獸,其力量能淨化黑暗,為此一向被光明陣營認為是光明神的寵兒,為此,它們多年來一直受到光明聖殿的捕獵,活著的作為神跡向眾人展示;死去的被取出晶核,將屍體剝皮楦草,做成模型放在各國的光明神殿展示;而魔晶也會被用於鑲嵌祭司法杖、配製魔藥、製作光明騎士的聖劍等途徑。只是光明聖殿多年來為了獨佔獨角獸,從未向外界公佈過獨角獸的棲息地,捕獵時也儘量減小動靜,不派大軍圍捕,它們才能在魔獸森林裏勉強繁衍至今。

  想到能夠奪回被擄走的同胞,所有的獨角獸都心潮澎湃,可是它們對蕭展如也不能完全信任,一時間都陷入猶豫之中。一寸金見到同胞都已經動心,又勸說道:“我和這個人類在一起的時間很長,知道他的力量有多麼強悍,如果他真的想要獨角獸的魔晶,完全可以直接殺了我們,奪取我們的魔晶。但他不僅沒這麼做,還願意答應我的要求,幫助我們,我們真的可以試一試,若能奪回那些被擄走的同胞,就算損失一些魔晶又算什麼呢?”

  獨角獸族群對此意見各不相同,湊在一起商量了一天一夜。終究是那些親人被捉走殺害的獨角獸的意見占了上風,其它人雖有疑慮,卻也更希望此事能成真,最終大部分都同意試一試一寸金的主意。商議結束後,族長瑪依娜又問向一寸金道:“這個人類,真的可以相信嗎?”

  “是的,族長。”一寸金答道:“他的力量非常強大,可以毫不費力地殺死我們,殺死所有的獨角獸。所以,他沒有必要欺騙我們,我願意相信他能幫助我們。”

  “這樣吧,叫桑多拉陪你走一趟,帶著幾塊魔獸去見那個人類和火龍,看他們要怎麼辦。”瑪依娜想到被人類綁走的族人,沉默半晌,終於痛下決心,要用晶石換取它們回來的可能。

  桑多拉今年已經一百多歲,是獨角獸中一族中的智者,魔法高深,身體也強壯,瑪依娜相信,派它去和人類交涉是十分合適的選擇。它接到族長的命令後就到了獨角獸墓地,挑選了五塊力量純粹、大小適中的晶石帶在身上,和一寸金一起回到了林、蕭二人身邊。

  在一寸金的引見下,桑多拉給眼前的人類和巨龍分別行了個禮,然後將五塊晶石放在身前的地上,向他們提出了去光明聖殿迎救同族的要求。

  林端穆與蕭展如聽了它這般血淚控訴,眉頭也不皺一下,徑直答應了它的要求。但光明聖殿在何處,獨角獸囚于哪方,連獨角獸一族都不知情,要找也耗時費力。蕭展如便提出,想先讓林端穆運功吸取晶石之力,他帶著一寸金出去解救那些被捉的獨角獸,行事方便,也不易暴露行藏。

  這一決意從林端穆那裏就通不過,蕭展如不通洛安達語,一寸金又不通漢話,兩人如何溝通,蕭展如又如何向外人打聽所尋之處?更何況獨角獸在洛安達大陸地位特殊,一旦現世必將引起轟動,蕭展如日前被當作女神之事他還歷歷在目,實在不敢讓這個師弟獨自出去。他思來想去,決定讓一寸金留在獨角獸族中,自己陪蕭展如一同去救獨角獸。

  這話說出,一寸金又不同意:“你們兩人現在正被龍族通緝,你,一隻火龍,主人,黑色的頭髮和眼睛,形象太特殊,只要一離開魔獸森林就會立刻被龍族發現,撕成碎片的。”

  “正是,師兄你如今身子是這副模樣,行動多有不便。倒不如我們暫緩些日子救那些獨角獸,我在此向你會學會了此處鄉談,獨自前去即可。”

  “可你在坦斯被當作女神,認識你的人必定眾多,容易被人覺察身份,何況你我兄弟一別年餘,如今難得重逢,我又怎能忍心讓你一人出去冒此奇險。再說,我功力雖有退步,但化形法術還使得出來,變化個人身與你同去便可。”

  說罷,林端穆便拿捏法訣,搖身一變,巨大的身形已憑空消失,一個身穿素白道袍,眼湛秋水,唇含淺笑,風格散朗,如勁松標竹般的少年道士便突兀地立在當場。

  蕭展如見他神情相貌與度劫前毫無二致,不由得又驚又喜,撲上去一把抱住他,半晌不成言語。過了許久,方靜下心來,說道:“師兄樣貌雖可變化,可一身龍怪氣息仍然隱藏不住,若就這般出去,卻易讓人生疑。”

  “可惜當年師尊所賜的鶴縷仙衣未能帶來,否則倒可遮掩這一身妖氣。”林端穆也感到自身妖氣濃厚,不由得嘆息起來。

  13.出山

  蕭展如聽他說起鶴縷仙衣之事,深恨自己度劫失敗,不僅連累得大師兄元神大傷,肉身化為劫灰,如今還成了這般人不人、獸不獸的模樣,又黯然神傷起來。林端穆怕他胡思亂想,強轉了話題道:“反正如今已經拿到了光系晶石,不如師弟你與我一同參詳該如何運用其中之力吧。”

  蕭展如心知師兄愛惜自己,怕自己多思傷神,便順了他的意思,從地上撿起一塊透明無色的八面晶石,試運內力輸入其中,感受其中所蘊含的光明之力。

  蕭展如資質本與他人不同,三百餘年的修行幾乎只用在了交修性命上,無暇練習其它法術,對於煉化法寶珍材卻不大精通。試了半晌,將自己五內真氣幾乎都輸入了晶石之中,卻只覺得內息如泥牛入海,竟連那晶石中有什麼力量也探不出來,只好問林端穆道:“師兄,我運用內息,竟探查不出這石頭中有何力量,你那裏可探出了些什麼?”

  林端穆也是雙眉緊鎖,他倒能用內力細細牽引著那晶石中的光明之力向丹田流去,可那力量雖進了丹田,卻不肯與他本身元神相合,而是自動融入肉身中原有的魔法中去。他試了幾次均是如此,怕這樣鍛煉下去,身強魂弱,再無離此妖軀之日,也只好放棄,將自己試驗的情形仔細說與蕭展如聽。

  兩人參詳了許久,覺得這光明晶石也是雞肋一般,雖有力量卻不能隨心運用,不過其中所含的法力卻是真實不低,若來日再弄些暗系晶石,倒可以此力代替陰陽二氣,試著做個兩儀聚靈陣。

  說起了聚靈陣,林端穆倒想起,自己法寶早已失去,連只護身小劍也無,就這樣去與人拼鬥實在不便,就問起一寸金它們,從哪里能弄到銅鐵之類。

  一寸金雖然曾懷疑過蕭展如是什麼能化成人形的厲害妖魔,但它深知魔獸是不能化成人形的,而亡靈法師從另個世界召喚來的死靈、巫妖等也掩藏不住身上的死氣。故而當它眼前的林端穆突然從巨龍變化成人類的模樣時,它已和一旁的桑多拉一樣,嚇得四蹄發軟,呆立在當場,直到林端穆問它當地礦產,才緩過神來,和桑多拉探討起來。

  桑多拉聽說他們是要去救自己的族人,需要打造兵器,就乍著膽子告訴林端穆:“在這片魔獸森林裏是沒有高級的鐵礦的,你最好到人類的城市裏,請鑄造師替你鑄造。而且你需要打造兵器的話,你的同伴身上鑲的秘銀就是一種最好的金屬,將它添加到武器裏,武器還能有增幅魔法的作用。”

  林端穆仔細打量了蕭展如身上那件鑲滿晶石和秘銀的法袍一陣,突然想起這些晶石中蘊含著屬性不同的各種元素之力,若能代替金鐵煉成飛劍,只怕威力還比鐵劍更強,便將他衣服上的秘銀拆下,混合了各種晶石,用自身法力祭煉起來。

  煉劍需煉七七四十九日,林端穆便趁這段時間教蕭展如說羅耶斯語,蕭展如本已是散仙之體,自有過耳不忘之能,不消一月便將羅耶斯語、龍語和一寸金教他們的洛恩語學得流利,有時就裝扮成法師混到附近的村鎮打聽光明聖殿的情況,順便又學了些坦斯語回來教了林端穆。

  相處時日一長,獨角獸族群對他們的信任也越來越深,更多的獨角獸前來探望他們,和他們說起以前被人類捕捉時的情況,但也只能提供一些與祭司、光明騎士怎樣捕捉它們,使用什麼法術一類的情況。直到林端穆飛劍煉成,他們對於光明聖殿的所知仍是極少,連其位置都不能確定,要去救獨角獸更是難上加難。

  林端穆煉成寶劍後,見到那劍光明耀目,通體透明,猶如水晶一般,劍鋒銳利,切晶石如切朽木,又馭劍淩空,試了試速度,飛得竟比蕭展如那柄師父所傳的寶劍也不慢,心下十分歡喜。兩人試罷了劍,看著手中魔晶盡有,又商議著用晶石多煉些法寶防身。

  正商量著,蕭展如忽然靈機一動,想起林端穆乘小劍飛行時,身上的魔龍氣息被劍上晶石所帶的氣息裹住,連他也未察覺,就讓他用那些晶石試著製件衣袍,穿在身上好遮掩龍氣。林端穆正覺得二人衣著與外面諸人相差太大,出去難免引人側目,就依了他的主意,先挑選了幾枚最純粹的火系魔晶,好煉身能隱藏氣息衣袍看看效果。

  煉製衣服卻是極快,不到兩日便已煉好一身,形制便是外面法師最常穿的白色兜帽長袍。林端穆穿上身後,果然只能感到火氣魔法的氣息,龍氣全被壓制住,便將剩下的魔晶任意採用,為自己和蕭展如各煉製了四五套法袍替換。

  蕭展如自度劫失敗,元神潰散之後,神氣一直不能內斂,威壓外迫,稍懂得魔法之人都能看出他不凡來。有了林端穆煉製的仙衣,他體內自然散發的氣息也被壓制住。一寸金緊跟在他身邊,也只能感受到普通魔法師身上會有的元素波動,和以前所感受到的威壓完全不同。

  獨角獸們一直迫切盼望兩人能替它們找回同族,見他們已經能收斂氣息,不容易被人發現了,就催他們快些出去尋找光明聖殿。二人體會它們的心情,答應儘快找到光明聖殿,將獨角獸帶回。又想到此去人世茫茫,不知多久才能回來,怕剩下的這些獨角獸又遭人毒手,就叫一寸金領他們到了獨角獸群居的山坳之外,叫它自回族中居住。兩人穿石擂木,在谷口設下了先天八卦陣,吩咐獨角獸不許出入,才收拾了衣裳和幾塊光系晶石,把用剩的其它晶石放在地上任群獸拿取,馭劍離開了魔獸森林。

  林端穆隱隱記得,光明聖殿是在光明陣營所在這片大陸最西方的締提山脈,就帶著蕭展如一道飛向那裏,也不敢高飛,只運劍光在林中穿梭搜尋。可找了月餘,把締提山脈從頭梳理了四五遍也沒見到人跡所在,更不用說是一座偌大的神殿了。二人依著從前的經驗推想,必定是神殿外佈置了法寶法陣,讓外人無法看見,這樣尋找下去不是辦法,便到附近國家打探情況。

  二人分頭打探消息,多方詢問之下才知道,整座締提山脈都被光明聖殿用魔法封鎖,普通人根本就不允許靠近。只有國王和分佈在各地的光明神殿的祭司才有資格前去光明聖殿參謁,去的時候也都是由光明聖殿派聖騎士來迎接,至於裏面的情況,誰也不知道究竟怎樣。

  神殿在何處雖難尋找,救獨角獸之事卻是不可不為。林端穆便向蕭展如說道:“師弟,你我在這裏亂尋,也找不到那光明聖殿的所在,再者那聖殿中人多,說不定就有些大能,若硬闖,只憑咱們兩人雖未必吃虧,要救那些獨角獸就難了。不如先裝作此地之人,想個辦法混到各地的光明神殿裏,替他們做幾番功績,說不定將來便能有機會進入光明聖殿。”

  蕭展如自然同意,兩人想到自己被龍族通緝,坦斯國認得蕭展如之人也多,左右是無路可去光明聖殿,倒不如遠遠地離開這三個國家,去大陸最東方的多洛國,再想法混入光明神殿。

  14.入世

  進入多洛國境後,林端穆想起洛安達之人絕少有黑髮黑眼者,便施法將二人的頭髮、眼珠都變成了多洛常見的棕褐色,又教蕭展如將頭髮拆散,用布條繫在腦後。打扮好後,兩人互相端詳了許久,覺得不至於出什麼差錯,才到了一處較大的城鎮,在城門外按落雲頭,顯化身形,順著城牆慢慢走到了城門入口。

  兩人剛要入城,就被守城的衛兵攔了下來,向他們要進城費。他們兩人手中何曾有這裏的錢,只得閃身在一旁看別人是怎麼交錢。在他們前後腳正好有幾個衣著華麗的少年進城,跟在少年身後的僕人隨手遞給了衛兵兩枚金幣,衛兵就喜笑顏開地揮手讓他們都通過了。林端穆見此,也變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金幣塞到士兵手裏,拉著蕭展如過了關卡。

  蕭展如原來在坦斯時一直被當作女神關在都藍神殿裏,林端穆也一直被當巨龍豢養在羅耶斯王室的養龍場中,真正見到此地的坊市也是頭一次,都興致勃勃,想多看看當地風俗。大街上人來人往極為熱鬧,到處都是賣小吃、飲料和各種小玩意兒的攤販,路邊還能看到憑空變幻些小水球、小火焰的雜耍藝人,還有打扮得十分豔麗的歌女、舞女當街賣藝。

  這些異族的東西他們從未見過,在路上貪看了許久不忍離開,只是正當夏天,人們穿得都極少,人多時難免擦肩挨背,讓他們有些窘迫,避著人潮走到了旁邊一家賣吃食的小店,打算歇息一下,順便打聽如何進入光明神殿。

  小店裏人很多,大都點了些酒和蔬菜、熏肉之類邊吃邊大聲說著閒話,話音和用詞與羅耶斯、坦斯兩國都有些不同。蕭展如和林端穆挑了張最裏面的桌子,裹緊了頭上兜帽,叫小二過來點了兩杯牛乳和一份不知什麼菜,低頭聽他們說話。

  在這種小店裏吃東西的都是周圍的小市民和從鄉下來賣東西的農夫,除了家長裏短,說得最多的就是坦斯國出現了個假扮女神的妖魔,妖魔還有個化身巨龍的同伴等等。他們周圍都在描述那個妖魔長得多麼奇怪,能力多麼可怕,還提到光明聖殿在全洛安達大陸畫影圖形,懸賞重金通緝這兩個妖魔,各國最勇敢的戰士和最高明的法師都在想辦法捉拿他們。

  聽到自己的面貌被人畫成像來通緝,蕭展如不由得又向下壓了壓兜帽,將臉緊貼在領子上,連小二來上菜都沒注意到。小二將牛奶罐和兩個空杯放在他們面前,又端過一盤油炸的各色蔬菜放在桌子中央,笑著對他們說:“兩位尊敬的魔法師大人也想捉拿這兩個妖魔吧?這些消息我知道的可比外面那些鄉巴佬多得多,只要您……”他的手在空中搓了搓,一臉欺待地看了看林端穆,又看了看蕭展如。

  林端穆生怕他看到蕭展如的面貌,隨手變出一枚金幣拍在桌子上,壓低聲音說:“我們知道這個消息,不用你講,但我想看看那個妖魔的畫像,你能想法子拿來嗎?”

  小二看到金幣,眼睛一亮,馬上把它揣進了口袋裏,諂笑著對林端穆說:“當然能,我博安可是哈爾郡最有名的包打聽,沒有我弄不到的消息。”說罷就匆匆向店外跑去。

  蕭展如見他走了才放下心來,低頭喝了兩口牛乳,繼續聽那些人說話。好在後來那些人似乎也說嫌得絮了,又調轉話題談起下個月要舉行的豐收祭的事,還說到了王都海拉的豐收祭會由光明神殿的祭司親自主持。兩人聽到這裏各自留心,準備到海拉去打聽相關的消息。

  過了不久,剛才那個風風火火的小二又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卷似是薄皮的東西,獻寶似地跑到林端穆身邊,打開給他看。那薄皮展開之後卻是兩張,一張上畫著一張半身人像,面目看著就像普通的洛安達人,頭上戴了個小金冠,身上穿著的正是蕭展如當日穿的那件繡金法袍;另一張勉強看得出是頭火龍。林端穆微微一笑,把皮子遞給蕭展如,又摸出一枚金幣給了小二,問道:“這頓飯錢,夠麼?”

  “夠,夠,太多了,這點東西只要20個銅幣,連銀幣都不用,您給得這麼多,我們這個小店都找不開啦!”

  “不必找了,多的就給你吧。你不必在這伺候,我們還要去海拉,馬上就走了,你告訴我一下海拉怎麼走就行。”

  不提博安為他們指完路後千恩萬謝地向別桌走去,蕭展如這邊看完畫像也是如釋重負,也不再拉帽沿,將皮捲袖了,拉著林端穆就向店外走去。兩人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又乘劍向海拉飛去。

  到海拉時天色已晚,兩人沒再在城外停留,趁暮色遮掩直接飛到了一處無人的窄巷中,在街上尋了一陣,找到一家客店先落了腳。

  海拉因為是首都,對住宿的客人查得很嚴,他們剛一進門就有一個又高又胖,略有些禿頭的男子問他們的名字、來歷。蕭展如順口報出了蘇魯特和卡斯的名字,說他們是魔法師,為了尋找假扮女神的妖魔在各國旅行。

  魔法師在洛安達大陸的地位很高,而且很多魔法師自恃身份,對平民的態度都不好,一般人對他們也會有些畏懼心理。男人見他們身上穿著法袍,又自稱是魔法師,也不敢細問他們的來歷,將他們帶到樓上的一間客房後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起來,林端穆二人就早早起身去打聽這裏光明神殿的消息。與坦斯相同,這裏的加布神殿也建在王宮旁不遠的地方,周圍有守備森嚴的白衣聖兵,還有一些呼奴喝婢,衣著打扮極為華麗的男女在此處出出入入。林端穆會化形,便扮成了其中一名婦人的僕從悄悄地混入人群中跟著進去;蕭展如裝出一副村村勢勢的模樣,在附近問那些魔法師打扮的人怎樣才能加入神殿。

  林端穆隨著人群進入神殿後才發現,普通人是不能像蕭展如從前那樣進到神殿後的房間,而是通過一道長長的走廊後,進入一個大小可容納千人的大廳。大廳分上下兩層,上層極窄,仿佛只有兩邊行人用的通道,也沒見有人上到上層去;下層有許多包著紅色絨布的坐椅,進入的貴人按次序坐在椅上,一些打扮較好的僕人站在貴人身後,剩下的普通僕人都站在大廳外的走廊裏等待主人出來。

  過了一會兒,人差不多坐了七八排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出從旁門走入了廳裏。那老人先讚美了光明神,又向下面坐著的貴人行禮,然後就揮著一根非金非石,上鑲了魔晶的棒子講起光明神的神跡。講不久就揮一揮那棒子,棒上就能發出一陣白光,下面的人隨著白光就發出一陣讚美聲。林端穆雖在門外也能感到,那白光中有光系元素的力量,力量還很純正,讓人瞬間便覺得心加開朗,體力轉強。

  之後那老人還是一般地講解神的家族、力量,神創造洛安達大陸等掌故,又給眾人施加了幾次光明之力,足足過了半天才結束這次講道。林端穆隨眾人混出神殿,心中還想著那老人所運用的力量。看來洛安達大陸的魔法確有其獨到之處,他們空有許多光系晶石卻不會運用,真如入寶山空手而歸,不期然升起了學習此地魔法的想念頭。

  15.入學測試

  回到客棧,兩人都把自己所見告訴了對方,林端穆所知還少,蕭展如卻打聽到,各國的光明神殿都是從全國魔法師中挑選優秀者進入神殿所設的神學院進行培養,再從中查其優劣,好的進入神殿,差的在各村鎮中所屬的小教堂見習。見習得好了可再向上晉升,在十三國神殿中最優等的人員便有機會進入光明聖殿。還有一法可以更快地進入光明聖殿,就是在黑暗陣營作戰時,作為自己國神殿的代表參加戰爭,立下大功勳者也可超拔晉升。

  兩人將這些情況一合,意見一致,就打算先去找個門派拜師,學些洛安達大陸的魔法,再憑法師的身份想法進入神殿。於是就將客棧的一個夥計招了來,問他到何處才能學習魔法。

  那個夥計聽說他們想去學習魔法,十分驚詫,盯著他們身上的法袍問道:“你們兩位不已經是法師了嗎,怎麼還想去魔法學院學習魔法?”

  蕭展如答道:“我們兩個從小就喜歡魔法,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找到名師進行系統學習,這身衣服是我們羡慕魔法師的衣著,自己做的。”

  夥計就說:“這可不行,你們兩個是從鄉下來的吧,魔法師的身份尊貴,這種法袍普通人是不能穿的,幸虧你們運氣好遇見了我,要是別人知道你們敢冒充魔法師,一定會報告法師協會把你們抓起來的。要當法師可沒這麼容易,你們讀過書麼,識字麼?”

  蕭展如剛想答識字,突然想起自己識的是漢字,這洛安達大陸的字都曲裏拐彎,好似鬼畫符,他們哪里識得,只好問他:“我們識一些,只是不太多,不知哪里有教識字的地方?”

  夥計臉上的輕蔑之意更濃,幾乎要不加掩飾,撇著嘴說:“不識字的人也想當法師。你們看得了書,寫得了魔文嗎?再說魔法學院收人不只要有學識,還要魔法天賦高的,你們就算找了地方學識字,沒有魔法天賦也進不去啊。我勸你們還是找份工作安心幹,當農夫也好,當雇工也好,別做什麼魔法師的夢了。”

  “等等!”林端穆見夥計說完後連看都不看他們,轉頭就要離開,趕忙叫住他,仍舊變出一塊金幣來拍在桌子上,又對他說道:“我們對於如何進入魔法學院一竅不通,若你能幫我們的忙,這塊金幣就是你的了。”

  那個夥計在客棧裏工作了多年,從沒見過這麼豐厚的小費,立刻換了臉色,聲調也柔了三分:“其實,要進入魔法學院也沒那麼麻煩,只要你們能趕在八月份的招生季結束前報上名就行。識字也不用太多,學院裏有專為沒上過學的學生辦的普通課程,只要你們在報名前學會填報名表就夠了。反正現在還不到八月,我這就去給你們請一位專職教師來教你們識字和書寫。到報名時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帶你們去海拉所有的魔法學院都報一下名,總會有一個能收你們的。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進到國立魔法學院呢,從那畢業的學生大多都能成為魔法師,還有的能當上大魔法師甚至魔導師呢!”

  “什麼叫‘大多都能成為魔法師’?”林端穆聽到這句,覺得有些問題,便打斷他的言語。

  “哦,這個呀,就是魔法學院的學生畢業後只能是見習魔法師,只有通過魔法師公會的公正才能成為正式魔法師。所以就算進了魔法學院,也還是有人當不上魔法師,一輩子只能穿灰袍。”

  聽夥計解說一番後,兩人對於進入魔法學院之事所知更多,卻也擔心起測試一事。林端穆倒還好說,既占了火龍的身子,也會些火系魔法,蕭展如對此卻是一竅不通,林端穆便將自己運用魔法的關竅一一指點於他。

  只是這種運用魔法的方式與他們從前所學全然不同,蕭展如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出空氣中有什麼魔法氣息,更遑論將它們聚集在體內,然後通過一段怪裏怪氣的咒語,從手指上放出了。兩人研究了一宿,最後決定,若能用道術蒙混過去便用道術,若蒙混不過,便想法分開先後參加測試,由林端穆化形,將兩人的測試一併測了。

  第二天一早,昨日來的那個夥計就帶了個身著褐色長袍的中年人來,說是已經替他們請到了老師,還帶了一大堆的書本紙筆,讓他們自己和老師商量怎麼上課。

  那老師個子有七八尺高,頭髮和眼睛都是棕色,膚色偏紅,頂心有些脫髮,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很溫和。他把書什麼的都放在桌子上之後就自我介紹道:“我叫巴利爾•卡諾,你們叫什麼名字?哪里人?今年幾歲了?以前上過學嗎?”

  蕭展如便回答說他們是坦斯國人,叫蘇魯特和卡斯,是一對兄弟,他哥哥二十,他十九。說到家鄉時報上了魔獸森林附近一個小鎮的名字,至於上學卻是沒敢和他客氣,直說自己一字不識。

  卡諾老師聽他說了這些,微微一笑,說:“孩子們,你們不必騙我,我是一個老師,一直以教書育人為職責,不會騙小孩子的錢的。”說著,就指了指林端穆,“你有十七嗎?”又指了指蕭展如,“你弟弟,滿十六歲了嗎?”

  林端穆連忙說:“我弟弟不是在欺騙您的,我們的年紀不小,只是個子矮些而已。”

  他說的雖是實話,卡諾心裏卻不信,只是看在他們二人那副認真的模樣上,不願拆穿而已。也不再提此事,把書和筆、紙推到他們面前,說:“你們住在這裏,上課不方便,從今天起,每天上午9:00到我家去學習,到下午3:00放學,午飯也可以在我家吃。你們兩個小孩子在外國生活也需要錢,飯費我就不跟你們收了,學費是每週4個銀幣,可以嗎?”

  兩人趕忙答應,林端穆就將手伸向袖中變錢,被卡諾按住了手,說:“不用那麼著急,你們先跟我到我家去試學一下,如果下午放學時你們覺得我的課教得不錯,願意跟我上課再交錢也不晚。”

  卡諾家離客棧不遠,拐過兩條街就是了,地方稍有些偏僻,房子有兩層,上層住人,下層辟出了一間教室,他們到時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有打鬧的,有看書的,都是他教的學生。

  只上了半天的課,卡諾就發現,自己新教的這兩個學生和別的孩子完全不同,書只聽要他讀過一遍就能背下來,寫字母時也是不用寫幾遍就規矩得和書上印得一模一樣。這樣的學生絕不會是什麼從鄉下來的普通孩子,恐怕是坦斯哪里的貴族子弟,背著家裏偷偷出來玩,所謂不識字,也只是因為多洛與坦斯語的字母和文法有些不同,他們才需要重新學習罷了。不過這種事他也不願多管,到了晚上就收了林端穆的錢,讓他們日後天天跟來上課就是了。

  學會識字後,兩人就買了許多書來,從小孩子看的連環畫到洛安達大陸歷史都有不少,還按著老師的要求買了兩本字典來查字查詞。這樣白日聽課,晚上翻著字典看書,學習進境可謂一日千里。到了八月下旬,海拉的各個魔法學院都開始招生,他們的洛安達語也足敷使用了,就跟卡諾說好不再上課,讓之前那個夥計切拉特帶他們到各學校報名去。

  到了報名那天,林端穆特地把二人的長袍變成了外面人最常穿的那種兩截式對襟繫扣衣服,也不穿長襪,趿著露腳趾的皮鞋,灑著褲腳,跟切拉特先去了國立魔法學院。

  他們出門還算早,天邊剛泛出了魚肚白就從客棧出發,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魔法學院門口,只見一條長長的隊伍已從校門排到了校外有半裏遠的地方。切拉特招呼他們倆站在隊伍的最後慢慢排,自己奮身擠進人群替他們拿報名表去了。

  隊伍裏的人有男有女,大多穿得不錯,有許多還帶了僕人來,一邊討論學院會考什麼,一邊炫耀自己在家裏已經學到了多少種魔法,已經能發出什麼術,到了什麼水平。蕭展如對這些魔法一概聽得雲山霧罩,只留心記下了一會兒考試時要表演個法術;除了魔法外,這裏還有戰士、治療什麼專業;還有想學習魔法的要按天賦分科系等,暗自思考如何和林端穆分入同一個科系。

  過了不久,切拉特就揮著兩張羊皮紙向他們跑來,把紙交給他們後又掏出了支筆給讓他們往上填自己的資料。那紙上寫著的也不過的些姓名、年紀、住址,想報哪個學院等,還有一欄寫著魔法屬性,他們看不懂是什麼意思,就問切拉特。

  切拉特還沒回答,他們身後就有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就是寫你們體內的魔法元素,是風系、火系、水系、土系,還是各系兼有的。”聲音十分不耐煩,還帶著些嘲笑的意味。

  林端穆與蕭展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金發藍眼,約麼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得十分可愛,只是神態有些清高。身邊還跟著幾個大人,像是由父母帶著僕人一起來送他報名的。兩人點頭致謝,又回頭各自填好了單子,眼前已能看見學校的大門了。

  校門口擺了一張大桌子,前面坐著六個身穿法師長袍的中年人,有男有女,神態都極嚴肅,每人面前各擺著一張牌子,上寫著不同學院的名稱,有術法學院、戰士學院、騎士學院、魔獸學院、醫療學院和魔藥學院,牌子前各放著一個簽名簿和一摞不同顏色的小圓牌。林端穆和蕭展如按那些老師的要求在術法學院的簽名簿上簽了名,又拿了小圓牌別在身上,就被一旁站著的人拉到了校園裏排隊。到了校園裏,隊伍就按號牌的顏色分成了六隊,向不同的方向緩緩蠕動。

  終於捱到了考場,他們才知道魔法師的考試還分為好幾輪,第一輪照例是面試。好在這幾天他們的謊話也編勻了,說出來老師也都相信,只是反復問了幾次他們到底多大年紀,還安慰他們說,這裏是招學生,不是招士兵,不用瞞報年紀,弄得兩人啼笑皆非。

  面試過後,就有老師按著他們在報名表上填的元素屬性帶他們到不同的房間測試,因為林端穆的肉身是火系巨龍,兩人在屬性上也就都填了火系。測試的東西也並什麼難的,只要能發出一個最小型的火球術就可以。排在他們前面的人有的只能發出茶碗大的小火球,有的卻能發出一條拳頭粗細,逾尺長的火龍,旁邊有三個老師邊看邊記,把收上來的報名表分成兩摞。他們見有這個分別,怕發得小了會落選,就照著之前見到最大的那樣各發了一條火焰,老師們的臉上果然見到點笑模樣,把他們的報名表放在了其中一摞上。

  測完魔法力量的報名者又被帶到了一個大禮堂,禮堂中已坐了不少學生,都是已經做完魔法天賦測試的。堂前有個大木台,上面站著幾個老師,等學生都坐滿後就各發了十幾張羊皮紙卷子、一支筆和一瓶墨水。卷子上是關於魔法的一些基礎知識測驗,林、蕭二人對此一無所知,想看看別人寫的,周圍卻總是有老師盯著,不好偷看,直到收卷時也只答了十之二三。交卷後,兩人聽見周圍許多看著不過十來歲的孩子都在那裏討論那些題該怎樣答,不由得一陣嘆息,打算回去後買書復習,明年再重考一次。

  考試失利後,林端穆與蕭展如就逛遍了海拉大大小小的書店,可連一本魔法方面的書也沒能找到。書店老闆告訴他們,魔法不是普通人想學就能學的,除非你祖上是貴族,或天份極高,運氣又好,被魔法師收為私淑弟子,是無法在進入學院前看到有關魔法的東西的。

  其中一家書店店主聽他們說到考試失利的事時,笑著安慰他們道:“放心吧孩子,那種考試並不是決定你是否能錄取的,前面的天賦測試才是錄取的關鍵,至於書面考試,只是為了把學生按知識水平分到不同年級去而已。喏,我敢保證,只要你們下個月去看榜時認真一點,就一定能從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的。”兩人這才恍然大悟,向店主致了謝離開,回到客棧專心等結果。

  果然,到了九月發榜時,他們在術法學院的榜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榜單的一旁還有一張桌子,每個上榜的人都要去那裏登記,然後領取自己的入學證明卡、學費通知和一張寫著入學所需物品的紙條。兩人心下既安,就按著紙條上寫的,採辦入學所需去了。

 16.開學

  是在九月中旬,學校為了照顧家離得遠的學生,一向允許學生拿到入學證明後就可以立即搬到學校宿舍居住。林端穆與蕭展如向客棧退了房,買了一個大箱子,裝了自己買的書,幾身衣裳和洗漱用具,又變出一袋金銀預備交學費,就到國立魔法學院報道,申請宿舍居住。

  他們到學院的時候,來報道的人還不是很多,進學院不遠就支著張桌子,幾個穿灰色長袍的人坐在那裏接待新生。林端穆把二人的入學證明拿給那些人看,其中一個看起來二十幾歲的褐發青年收下了他們的證明,又在一個本上寫了些什麼東西,寫完就拿給他們簽名。那人看他們帶的東西不多,樣子長得也不像本國人,就笑著說:“你們是從哪里來的,不是多洛人吧?只有兩個人自己來嗎?別害怕,我是你們的師兄,金,是術法學院七年級的學生,水系見習法師。你們是火系的啊,宿舍在那邊,我帶你們過去嗎。”

  一邊說著,一邊在前面給林、蕭二人帶路,一路給他們指點教室、食堂、浴池等地方,又教了他們一些校規,最後把他們帶到了一幢紅瓦白磚的三層小樓前。這座小樓就是術法學院的第一宿舍,新生不分魔法屬性,都住在這個宿舍。金帶他們上了三樓,指著正對樓梯的一間屋說:“這就是你們的房間,這間房間可以住四個人,現在來的學生還少,不過開學前你們就可以見到其他同學了,現在你們最好收拾它一下,然後你們再安心地回來休息。今天稍有點晚了,不要緊,從明天早上八點到正式開學前一天,你們隨時都可以去院長辦公室交費,辦好入學手續。”

  金提醒完這些,又交代了院長辦公室的位置,學費、辦手續需要的東西後就離開了房間,讓他們早些安置。

  宿舍裏倒不算髒,靠牆擺了四張四柱大床,床上掛著帳幔,各床前面都有一桌一椅供學習時用。只是月餘無人居住,積了塵土,兩人取了水來,灑掃一番,又把行李放好,趁新同學還未來到,閉了門戶調息吐納,各各用功。

  第二天一早,二人便拿著各種證明、通知,揣了一包金銀去辦理入學手續。術法學院離學生宿舍不遠,他們按著金的指點,步行不到一刻鐘就看到了一幢灰色的石砌四層小樓,中央是矩形樓身,左右俱貼著一座圓塔狀的小樓,樓上都是尖頂,看起來倒有些陰森古怪。

  他們進到院長辦公室時,辦公室中正有兩名老師在討論什麼事項。林端穆向他們各行一禮後,就將手中的各項東西和錢袋都放到桌子上,問正坐在長條桌後一個留著虯髯,看起來年紀較長的那位老師道:“老師,我們是來辦理入學手續的,請問是在這兒辦理嗎?”

  兩名老師見有學生來辦事,也不再說話,先拿起他們的入學證明,又拉開了身後的一個櫃子,從裏面翻出了他們的報名表來核對。

  看著看著,那個滿臉絡腮胡的老師忽然大笑了起來:“你們就是那兩個二十歲的學生?哦,羅伯,快來看看這兩個小傢夥,他們就是凱恩斯說的那兩個人。”一邊笑,一邊盯著林、蕭二人問道:“你們是哪來的?長得可真奇怪,怎麼鼻子這麼小,眉骨也低,臉上連點棱角也沒有。羅伯,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快看看這兩個小夥子,我可真是第一次見到長成這樣的人。”

  “夠了,院長大人!”那個叫羅伯的老師約麼三十幾歲,卻沒有畜須,說話時聲音低沉,不像院長那樣洪亮。“別拿我們學院的學生開玩笑!請你先把他們的入學手續辦了!”

  “怎麼了,達克,羅伯,你們又吵起來了?”隨著一聲門響,一個身高九尺有餘的金髮壯漢從外面闖了進來。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筋肉虯結的胳膊,背後還背著一柄七尺長,兩尺寬的巨劍,威風凜凜。

  “沒什麼,我們在給兩個新生辦入學手續。”

  “是啊,不過你看這兩個小傢夥,我保證你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他們就是凱恩斯說的那兩個,在報名表上填寫不實信息的小子。不過小夥子們,不要擔心,你們的魔法天賦很高,院長我是不會把有天賦的孩子拒之門外的。”

  “這兩個小孩兒嗎?長得可真夠矮的,到底是哪一國人啊?喂,孩子們,你們要不要來戰士學院學習鬥氣和劍術?我保證到你們真的長到二十歲的時候,就能長成強壯的男子漢喲!”

  其實林、蕭二人都有七尺長短身材,雖不粗壯,卻也是猿臂蜂腰,體格健壯,更兼著活了少說三百餘年,自然不會覺得自己個子矮小或相貌稚弱。不過多洛國人與中原人大不相同,不僅身材魁偉,而且高鼻深目,長相容易顯得老氣,在他們看來,林端穆與蕭展如不僅身量不足,年紀也顯得幼小。

  “請問老師,鬥氣是什麼?”蕭展如一直叉手立在一旁聆聽老師說話,對他們的打趣也是渾若不聞,但那個身材魁梧的老師提到鬥氣這個他聞所未聞的詞時,還是忍不住插了句話。

  老師見他感興趣,也很高興地說道:“鬥氣你都不知道嗎?鬥氣對於戰士就像元素力量對於魔法師一樣重要,是人體內自然產生的一種‘氣’,破壞力非常強,但是鬥氣也是天生的,沒有天分一樣不能學習。不過,就算你沒有鬥氣,到戰士學院鍛煉鍛煉也能讓你長得再強壯點,老師跟你保證!”

  蕭展如聽說“鬥氣”是人體內所有之氣,與他們平日修道調息卻有些相似之處,就有些心動,想讓林端穆學來試試,便打聽了那老師的名字,約定以後沒課時兄弟兩人一起去戰士學院向他學習。

  “好了,你們的手續辦完了,一年的學費是二百金幣,住宿費三十金幣,以後可以在學校食堂就餐,餐費已經算在住宿費裏了。你們拿好收據,一會兒去二樓領一套見習法袍。”不顧另外兩名老師在一旁說得熱鬧,羅伯老師已經替他們辦好了手續,林端穆便從包袱中數出四百六十枚金幣交給他,剩下的仍然放好,又拉著蕭展如向三名老師各鞠一躬,自回寢室休息去了。

  到正式開學前一天,與他們同屋的學生才搬了過來。兩個人看來都是海拉人,出身不錯,對學校的事瞭解得也很多,都是家長和僕人搬著行李來的。

  都收拾好後,四個人分別作了自我介紹。先到一些的叫約書亞•安澤,是個黃色短髮,眼睛有點發灰的高挑少年,說話有點靦腆。他前些日子剛滿十五歲,家裏是個小貴族,祖上出過幾個魔法師,後來有三輩沒再出過,他是這一代子孫裏魔法天份最高的,還考上了國立魔法學院,全家人都高興得不得了,所以他上學時幾乎全家出動來給他搬東西。

  後到的叫梅格•多吉,才十三歲,長得很嬌氣,頭髮和眼睛都是棕色的,是典型的海拉人長相。他父親和一個叔叔都是魔法師,父親在魔法師公會工作,所以對魔法和這所學院也比較熟悉,學校的老師也認得不少。

  他們介紹完自己後,林端穆不免又把開學時胡弄老師那套說辭拿出來說了一回。那兩個少年聽說他已經二十,蕭展如也有十九時,都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問他們怎麼那麼大了還能進學院學習。

  “學院招收學生只收到十八歲,你們不知道嗎?”梅格帶著些優越感問他們,又快速地加了一句“你們真有那麼老嗎?”

  林端穆與蕭展如這想通當初面試時那老師為什麼不信他們所報的年齡,原來這投師學法術還有年紀限制。幸好學院招生以魔法天賦為重,並不計較他們所填的信息有問題,否則兩人今日當真無法坐在這寢室裏了。

  轉天正式開學,林端穆將自製的法袍變成學校所發的式樣,和蕭展如更了衣,帶了學校發的書,隨著約書亞和梅格一起到學院一樓的大教室聽課。

  第一堂課並不正式講課,而是由院長講話,先介紹了學校的發展史、學院發展史、學院出過的名人、學校制度等。講了半天,學生們在下面都已昏昏欲睡,院長才結束講話,然後由羅伯教授登臺繼續講話。

  羅伯教授沒什麼廢話,先拿出入學考試時每個人的試卷發下,又發了一張課程表,然後在前面的黑板上寫下了幾個成績等級,要學生對照自己的成績選修課程,成績高的即可免修魔法基礎、魔法史、元素理論等等課程。原來他們買魔法書時遇到的書店老闆並不瞭解魔法學院考試是什麼用途,所課成績分年級的說法只是看他們找書著急,對學校也一無所知,編些說法來安慰他們的。

  林端穆與蕭展如一對成績,發現他們哪一科也不能選修,從週一到周日的課程都排得滿滿的,不過二人本就想系統學習這裏的知識,對此也無抱怨。約書亞和梅格看到他們的成績,嘴角都忍不住彎了彎,還故作大人模樣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倒讓他們感到很親切。

  接下來是各科老師自我介紹,都是站起來說了名字就坐下,都介紹過之後,院長就發話讓他們各自回去,好好復習,準備明天正式開始上課。

  17.吃飯

  術法學院課程主要有魔法基礎、魔法史、古代魔語、魔法陣、元素召喚等,除了本學院的課程,新生還要學習其它學院的基礎理論課。

  第一天上午是魔法基礎課,只有蕭展如和林端穆要上,二人不會看這裏的鐘錶,為怕遲到,天未亮便起身,在教室裏足足坐了一個時辰才到了上課時間。

  陸續進班的學生們見到林、蕭長相與洛安達人完全不同,一頭長髮也不曾束起,幾乎拖到了地上,坐的又是第一排,都難免多看他們了幾眼。過了不久,就有幾個學生坐到了兩人左右的位子上,低聲打聽他們是哪里人,家裏是做什麼的。那些學生都是小孩子心性,不大一會兒便和二人混得熟了,教室裏也越發熱鬧,直到老師從外面進來,“咣當”一聲甩上了門,才都規規矩矩地坐回椅上聽老師講課。

  魔法基礎課的老師叫費爾南汀•司康,兼教古代魔語,是個精靈族人,今年也有兩百餘歲,在精靈族中算是剛剛成年。蕭展如見他生得和以前見過的那雷長得很像,只是眼睛發綠,臉也比那雷長了些,就想起當初被他們當成女神的事,出了會兒神。

  費爾南汀正講到魔法的起源,看到下面蕭展如在走神,就拍了一下桌子,指著他問:“這位同學復述一下,光明神是怎麼把魔法教給第一個人類魔法師朱諾的?”

  林端穆見他有些支唔,忙翻著書,用心音傳給他答案。

  費爾南汀聽他答得不差,也不為難他,只是對著全班說道:“魔法基礎雖然只是一些理論知識,但在你們日後學習其它課程時都會發現,這些理論是你們以後進步的基石,如果這一步基礎打得不牢,你們在實踐中就會發現自己會出很多錯誤,而且找不到原因。許多大魔法師,甚至魔導師都會由於一些最基本的錯誤而導致法術失敗,甚至喪命。”他說話速度很快,說完也不多糾纏,繼續講下面的課程去了。

  下課後蕭展如本想和林端穆回宿舍復習,身旁座位上的一個男孩卻拉住他,問他們中午要去哪里吃飯,還邀他們一起就餐。兩人久已不食人間煙火,本想拒絕,那學生卻拉著蕭展如的手不放,還說他們都是同一個學院的學生,應當一起活動,增進感情。兩人想起以前在師門時,師兄弟們也都是同吃同睡,若不答應倒顯得和這些同學生分了,也就鬆口答應,收拾東西和他一起出門。

  那個學生叫作米勒•肖恩,是肖恩伯爵的幼子,今年才十六歲,但身形已很高,看著倒像二十許人。他母系一族是公爵,家族中有兩個表兄也在這學校上學,不過都報了騎士學院,只有他一人考進術法學院。

  出了教學樓,米勒就說:“學校食堂的東西不好吃,我知道校外不遠有一家很好的餐廳,咱們去那裏吃吧!”說著就連拖帶拉,把兩人往校外帶去。路上又有兩個米勒的熟人和他打招呼,兩人一個是戰士學院的三年級學生,叫布萊登,身材矮壯,臉上長滿了疙瘩;一個是術法學院四年級的學生,看著己是個成年人了,叫施莫德。他們提起要出去吃飯時也都很熱心,爭著要請客,三個人一路有說有笑,帶著林端穆和蕭展如進了一家裝潢得十分考究的餐廳。

  三個學生看來都是這餐廳的常客,熟練地進了包間,又點了十幾道菜和一瓶酒,才把菜單交給蕭展如,讓他們點菜。蕭展如暗嘆這些孩子生活奢侈,隨手點了兩道素菜,又向侍者要了兩杯牛奶——乳是仙家酒,就算他們點的菜都不能吃,也可喝杯牛奶相陪那些學生。

  菜上來後擺了滿滿一桌子,米勒就叫侍者替他們都倒上酒,倒到林端穆那裏時,他揮手讓侍者退下,對那三人說:“我們下午還有課,若喝了酒去顯得不尊重老師,你們自便吧,只是不要喝得太多,對身體不好。”

  施莫德忍不住笑話他:“你們都幾歲了,還在喝牛奶?來嘗點這個,保證你們喝了以後就再也不想喝牛奶了。”

  米勒和布萊登也跟著起哄,在他們眼前的高腳杯裏倒滿了紅酒。米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又勸他們也喝:“你們也嘗一點吧,喝不醉的,再說下午是最沒用的魔法史課,喝醉了的話就逃課回去睡覺也行啊。這種課老師是不管的,相信我,別擔心。”

  林端穆見這幾個孩子都不是什麼熱心向學的學生,還攛掇他們一起逃課,當年管師弟的習慣又冒了出來,嚴辭正義地勸他們:“你們既然在這裏上學,就要守學校的規矩,不能沉溺於美酒佳餚,不思向學,否則怎麼對得起你們的父母辛苦供你們讀書?”

  那三個人聽了都笑了起來:“你,你怎麼說這種話,簡直是太傻了。喝點酒又怎麼了?我們都是魔法師和騎士,怎麼能連酒都不喝。再說了,哪有學生不逃課的,怎麼會還有像你這樣把校規當回事的傻瓜。”

  蕭展如聽不得人說林端穆不是,卻也不好和小孩子計較,只得起身拉著林端穆就要離開。林端穆叫來侍者,付了一桌子的菜錢,又對三個學生說:“你們還小,不懂得好壞,需知人生壽命短如朝露,不珍惜眼下的學習時光,等老來後悔也來不及了。”說罷和蕭展如一道離開。

  兩人回到宿舍換了書,又趕回去上下午的魔法史課,這一科約書亞也選了,便陪著他們一起去到教室。教魔法史的老師瑟基•圖塔正是入學測試時給他們面試的那位教授,看到他們兩人後悶笑了一會兒,才開始正式講課。

  魔法史學起來倒是簡單得很,無非是兩個字:抄、背。一堂課抄了滿滿十頁筆記,課後還留了一篇光明神創世的一萬字以上論文,學生們都是滿臉哀怨地走出教室。

  回宿舍後梅格看約書亞臉色不好,聽說他們還要寫論文,想請他們吃飯改善一下心情,林端穆聞言,就把中午的事情說了一回,建議他們吃得不要太奢侈。

  梅格撇了撇嘴說:“別理那些紈絝子弟,他們只是仗著家裏是貴族,花錢進的學院。正常的學生哪有那樣的,剛認識你們就要請你們去那麼貴的地方吃飯?他們是看你們長得好看,不知有什麼企圖了。你怎麼那麼傻,還替他們付錢?應該狠狠吃那幾個混蛋一頓才對!”

  林端穆與蕭展如都默默聽他訓斥,半晌才道:“他們還是小孩子呢……”

  這句話一出,連約書亞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走過去打著哈哈,拉著三個人往食堂吃飯去。梅格氣還未消,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數落他們,約書亞也暗自打定主意,以後要多照顧這對缺心眼的兄弟。

  18.課程

  第二天上午的是必修課元素召喚和戰士學院的人體理論,蕭展如與林端穆本欲早去,卻被約書亞按在了寢室,等他和梅格都起了床,收拾利落,才一起前往教室上課。

  約書亞和梅格年紀都小,又是自幼嬌生慣養,起床時不免慢了些,等四人牽衣拖手跑進教室時,上課鈴聲正堪堪響起,老師也已踱到了教室門口,皺著眉看他們找座位。教室裏幾乎都已坐滿,四人只好各找了個空位坐下,翻出書來等待老師講課。

  元素召喚課的老師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白衣飄飄,長髮垂肩,一把花白須髯飄灑在胸前。若非鼻子太高,眼神又銳利如鷹,看來真有些仙風道骨之意。老師上臺之後就在黑板上寫下了迪爾•維爾兩個大字,然後對著台下的學生說:“所課元素召喚,就是提高元素親和力,魔法師的能力大小完全取決於他的元素親和力和運用能力,所以這堂課的目的就是幫助你們提高元素的親和力。”

  說著,將自己的右手伸向半空,讓學生注意自己右手的變化。林端穆看著那條手臂外從空無一物,慢慢地聚起了許多淺藍色的光點,光點越聚越密,藍色也越來越濃,到最後,整條手臂已包裹了一層藍色光膜,尤其是手掌處,如同包在一塊渾厚的藍色水晶中。

  迪爾見學生們都認真地盯著自己的手,又開口說道:“一般來說,元素親和力是天生的,但通過冥想鍛煉也能有所提高。所有能被收錄進國立魔法學院的學生都有不低的元素親和力,你們在起點上就已經高過許多其他的魔法師了,只要努力鍛煉,以後也能像我這樣,召喚到這樣濃厚的元素。”

  說完他才放下手臂,開始講解各種元素的性質、力量及召喚元素的方法。對於元素的性質、力量,蕭展如已聽林端穆講得差不多,但關於如何召喚元素進入體內他卻從未聽過。林端穆的火系力量是繼承自火龍,根本不用吸收元素,而老師講的人類吸收元素之法正是他目前殛待知道的。

  但迪爾所講的方法十分簡略模糊,一句“感覺你身邊的元素,然後全身放鬆,讓它們能通過皮膚進入你的身體,在你的小腹中凝結”就算講完了吸收元素的方法。蕭展如實在不懂,只好起身問他怎樣感受元素,怎樣讓元素進入人體內。

  這句話一出,全班譁然,迪爾也有些愕然,深深注視著他的眼睛問:“你是火系學員卡斯吧,我記得你的入學成績十分不錯,火系魔法已經達到了二級標準,怎麼會連怎麼吸引元素都不知道?”

  蕭展如怕被他看出破綻,只好順口胡說:“不是的,我知道應該怎樣吸引元素,只是覺得概念上有些……呃,過於簡潔,想問您需不需要一些注釋。”

  迪爾的目光閃了一下,又溫和地對他笑了笑:“這種認真鑽研的態度是好的,不過不用擔心,如果考試時出現這道題,你只要答出上面那句話我一定給你滿分。”

  接下來迪爾又講解了進入冥想的方法,無非是閉上眼睛,全身放鬆,“用靈魂和外面的世界相接觸,讓元素感受到你天賦的屬性力量”。蕭展如按他說的試了一堂課,還是連一絲所謂的元素氣息也沒感覺到,問起林端穆時,他倒是能感到元素,卻怕修煉出岔不敢召喚,只好裝模作樣地閉眼靜坐。下課時學生都搶著往教室外沖,二人隨著人群擠出,無暇他顧,也就沒發現教室裏迪爾老師眼中閃現的玩味之色。

  下一堂課是人體理論,蕭展如看了看臺上的老師,並不是那天說要教他劍術的那個壯士,而是一個稍矮些的年經人,叫做裏特,身材也極壯碩,眼睛清亮溫和,說話聲音平緩。

  裏特在講課時還帶了個假人來,假人上沒有皮膚,露出鮮紅的血肉,用小白牌標注著每塊肌肉、骨骼的名字。蕭展如注意到,在假人胸前膻中穴下三分處,赫然貼著一個小圓牌,標著鬥氣穴一詞,正和那位巨人老師所說的鬥氣相合,便靜待他講解。

  裏特先講了講學習人體理論的必要性,又指著假人介紹了人體的基本結構,然後放開假人,拿起書來照本宣科,對下面學生說話、睡覺等行為一概不理。自顧自地念到下課才大喊一聲:“好,今天的課就到此結束了!”說罷一手夾著書,一手提著假人自行出去了。

  蕭展如正要往外走,突然有個故作低沉的少年聲音在後面叫住他:“你就是那個火系魔法也達到二級的學生?”

  他回頭一看,背後站著五個學生,最前面一個似乎就是叫住他的人,和約書亞差不多年紀,臉頰有些消瘦,正皺著眉頭盯著他,一旁的那幾個像是他的跟班,也都帶著一副輕蔑的表情斜睨著他。

  蕭展如看他們神態不善,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們,也皺了皺眉,問道::“是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我們就是想見識一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鄉下小子!”圍在後方的一個圓胖臉,個子高壯的男孩搶先出聲,卻被前面那個少年瞪了一眼,又訕訕地退了回去。

  “我是多弗羅公爵的獨生子路克,也是火系魔法二級水平,我想和你比試一下。”消瘦少年向前走了兩步,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學習魔法不是為了和人比試。我還有事,請讓路。”蕭展如不願和他們糾纏,轉身要走,林端穆從旁看到,便插到他身前來隔開眾人,梅格和約書亞也在不遠處叫他們。

  “膽小鬼,你不敢比試嗎?”路克見蕭展如對他不理不睬,聲音提得更高,“還是說,你怕人知道,你是火系魔法二級是假的?我剛才上課時親眼看到,你身邊根本一點火系元素都沒有聚集。你是個不會魔法的廢物!”

  此言一出,周圍的學生紛紛望向蕭展如。蕭展如與林端穆心中同時一顫,願來這些魔法師真能看破他們與眾不同之處,那麼迪爾老師只怕也早看到他們沒有魔法親和力了,不知此事會不會曝光,他們以後還能不能再在這裏上學。

  “路克,你這是幹什麼,欺負同學嗎?”一個略有些尖銳的女聲突然響,正好化解了林、蕭二人的尷尬。“你不要總是這麼自己為是好不好,人家的魔法能力怎樣和你有什麼關係?他的元素親和力雖然差些,但運用能力高不行嗎?”

  一個身著上半身極緊,裙擺卻極寬大的絲綢連身長裙的金髮少女向他們走了過來,不屑地看了路克一眼,轉頭拉起蕭展如的衣袖說:“不要理那個討厭的傢夥,咱們走!”

  蕭展如雖然感謝她的好意,卻不敢讓她拉著自己,不動聲色地抽出衣袖,拉起林端穆當先向外擠去。出了門後,約書亞和梅格才圍了上來,問他們有沒有怎樣,還替他們向那個女孩道了謝。女孩很大方地笑了笑,說:“不客氣,你們別理路克那傢夥,他從小就被家裏當成天才,寵得沒樣子了,欠人教訓。我叫瑪麗安,是波哲公爵的女兒,你們呢?”

  四人都作了自我介紹,瑪麗安對約書亞和梅格的家庭似乎都有所瞭解,和他們交談得很起勁,又圍著蕭展如問起了坦斯的情況,蕭展如便將以前在魔獸森林附近見到的居民風俗一一介紹給她。這般新鮮的外國風俗不僅瑪麗安愛聽,連約書亞和梅格也跟著聽得入迷,不時插一兩句話,只苦了蕭展如絞盡腦汁連想帶編,應付他們的問題。

  好在說了沒多久,瑪麗安就被一群女生拉走,約書亞和梅格對坦斯的興趣也隨之消失,又討論起了下午的騎士精神課。約書亞倒是很羡慕騎士精神,無奈騎士經常要上戰場,容易有所傷亡,他家裏人都不允許他報名,所以才進了術法學院。

  其實兩院的課程十分相近,只是術法學院要學魔法陣和古代魔語,偏重元素親和力魔法控制能力;而騎士學院則要學戰法戰術,還有格鬥、馬術等課程,對體力上的要求更高。

  懷著對騎士精神的嚮往,約書亞聽了生平第一堂騎士精神課,並在課堂上表現得極為活躍,連教課的敏茲教授都覺得他沒有考入騎士學院是一大損失,在下課後還給他做了特別指導,答應他去和院長商量一下,讓他可以在騎士學院選幾門選修課。整整一下午,約書亞都處於魂遊天外的狀態,見人就滿面笑容,眼睛閃閃發光,非常可愛。

  之後幾天他們又學了古代魔語、魔法陣、藥草學入門、醫學基礎等課程,都是老師捧著大部頭的教材在臺上念,學生在下面記筆記而已。

  古代魔語的文字與他們現在寫的文字大不相同,是用手沾了魔法藥水畫成,字形直如一條條蚯吲在地上爬出的一般,林、蕭二人拿出當初畫符咒的功底,畫得又快又好,讓學習此道已百餘年的精靈老師讚嘆不已。魔法陣則比古代魔語畫得更多,先要畫些五芒星、六芒星的陣圖,再在其中密密麻麻地填上魔語,一個最簡單的陣圖畫下來也要費一堂課的光景。

  此地的醫藥也與中華大不相同,講草藥時不辯藥性,不分君臣佐使,只按元素屬性用於治療不同屬性的魔法傷害,或製作一些用於增幅魔法的藥水以作戰鬥時輔助之用。而醫學所施,在普通病症或傷痛,都是由水系、風系法師對病人用一些治癒魔法,其病便能自愈,傷處也能很快收口;更嚴重的疾病或重傷垂危之人,則是由光明神殿及其在各地的教堂下屬的法師用光系法術或含光系元素的藥水治療。

  蕭展如前日才看了各系魔法的學習要訣,其中唯獨對光系魔法無所涉及,便問那位教醫學的老師如何可成為光系魔法師。老師解釋道,法師之中,是沒有光系法師這一職業的,世上所含有光系元素的,只有獨角獸這種聖獸和生長在締提山脈的光明草而已。光明聖殿屬下法師所用的光系魔法來源,正是由獨角獸魔晶所制的各種法器和從光明草中提煉的秘藥。

  蕭展如聽說此事之後,又覺得光明聖殿捕殺獨角獸也是為救人之用,其情可憫,若因惜獸而害人,反更傷天和。此念雖生,又不免想起當初獨角獸所言遭遇之慘,哀呼痛求之切,兩相權衡之下,心中自是左右為難。

  林端穆對他時時關切,見他面色暗沉,便問他何事拂鬱不樂。聽了蕭展如的想法後,便苦笑了一聲,道:“師弟真是魔障了。你看那獨角獸生具靈性,也能說話言語,也知親朋友愛,與人又有何異?你只知人病了要獨角獸的晶石來醫,卻不見還有多少病不需那晶石也可好;而那獨角獸一但被人抓去,生被囚困,死無全屍,比人困苦得多哩。那光明聖殿數萬年來不知已積累了多少獨角獸的魔晶,咱們又不搶奪他的,只把活著的獨角獸帶回森林,讓他們以後不能隨意禍害,怎麼就能礙著他們救人了?再說,大丈夫當忠人之事,豈有半途變卦之理,你我早日進入光明聖殿救了那些獨角獸才是正題。”

  他這翻話說得入情入理,蕭展如再無疑慮,只管白日隨堂聽講,夜晚用功修煉,好早日去解救被困的獨角獸。

  19.戰士

  術法學院的課多集中在週一到週五,週六日的課少些,蕭展如便想起那位曾邀自己去學院上課艾維老師,他提到過的鬥氣和自己平日所修道法同是出自人體經脈,有些相近之處,若林端穆能學此術,就比單修元神進境更快些了。只是這些日子他上課時也時常感到,此處所學的東西與以往所學全不相干,學習這裏的術法對他們修行也全無裨益,就想自己先去問問那鬥氣的修煉之道,若無用處,就不讓林端穆跟著他白跑這一趟了。

  林端穆對此並不抱什麼希望,他現在肉身是火龍,只是以變化之術假託人形而已,血肉經脈與人完全不同,鬥氣自然無法煉成。何況他正從圖書館借了些術法和鬥氣的書籍來看,發覺此地之人經脈走向、穴位所依都與中原人相異,只怕蕭展如也難學成此術,只是見他熱心,不肯打擊,便叫他路上小心些,由他自去了。

  戰士學院離學生宿舍有二裏左右路程,教學樓修得與術法學院大致相似,蕭展如到了樓前,正好碰上了一個六年級的老生,便向他打聽艾維老師的所在。那個學生十分熱心地告訴他,戰士學院的新生,第一學年的週末都要在校園後的訓練場學習格鬥術,除院長之外,所有的老師都在那邊指導,到操場上定能找到。蕭展如便致了謝,從教學樓左邊繞過一片花園,到了校園北門處的訓練場。

  訓練場占地方圓五裏,分作三個圓形場地,周圍栽滿了不知名的高大樹木,枝葉繁茂,枝頭上還有一叢叢紫色絨花,風過處葉翻碧浪,香氣微聞。北方是一片石板砌成的平整場地,毫無遮敝,一群少年學生正在場中跟著一位教師打拳練腿,神情凝重,動作整齊劃一,身上幾乎都被汗水浸透;東南場地上的學生正在練劍,一旁樹下立著一個兵器架子,上面插的都是些劍身細長如錐,帶有圓護手的長劍;西南方一片場地上的學生看起來大些,許多都有成年人一般高壯,或空手,或舞動雙手大劍,正在捉對兒廝殺。有幾個老師在學生中穿梭往來,不時指點他們幾下,或竟親自下場與學生試招。

  蕭展如看了這般場景,暗嘆這戰士學院教導有方,學生都肯吃苦耐勞,毫無驕縱之氣,確有練武之人的風範,比自己在術法學院見到的那些學生強得多了。

  他眼力極好,遠遠便看見艾維老師身背大劍,正在西南方那片小操場上指揮幾個學生對戰。正打算過去向艾維請教鬥氣一事時,突覺身旁氣息有變,轉身讓了一讓向後看去,竟是那天拉他和林端穆去吃飯的布萊登。

  布萊登手還沒搭到他肩上就被他讓開,胳膊懸在半空,正好見他轉過頭來,就對他咧嘴一笑,說:“這不是術法學院新生兄弟中的弟弟嗎,你到訓練場來幹什麼?這可不是柔弱的魔法師能來的地方啊。對了,你那位熱愛學習的哥哥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一邊說著,手又向他肩上摟去,旁邊有幾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學生也都跟著起哄,向他們圍了過來。

  蕭展如不欲搭理他們,擰身移步向前走去。那幾個學生本想把他圍起來戲耍一番,沒想到連他一片衣角也未曾沾上,就被他左一步右一步,像遊魚一樣滑了出去。幾個戰士學院的學生都覺得不可思議,有幾個就仗著自己身沉力猛撲了上去,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布萊登首當其衝,跑了兩步撞向蕭展如,另外一個學生從左側抄上來,左手成爪,抓向他的胸口,剩下的人散成圈子護在外圍,著意要看他們兩個如何毆打蕭展如。

  蕭展如見他們要來硬的,索性不閃不避,身子向左一擰,右足蹬地,左足尖向後伸出,點上了布萊登的小腿,左手如推泰山,正推在他胸口,把他推得向後退個十幾步,站立不穩,坐在了地上;右手一招青龍探爪叼住了那個學生的手向懷中一帶,帶得他滴溜溜地轉了四五圈,又收回右手,一招如封似閉打在他胸前,也讓他與布萊登一般倒地不起。

  圍在一旁的戰士學院學生見到自己的同學被術法學院的打傷了,都招呼拳腳,湧上來圍攻蕭展如替他們報仇。蕭展如本是來向老師請教的,不願與人結仇,但被人圍在當中也難脫身,只好使出小巧功夫,連消帶打,將近他身的學生一一摔出,為怕他們再圍上來,手上便用了三分巧勁,讓他們摔在地上後一時不能起身。只是戰士學院學生太多,性情又悍勇,他將十餘名學生摔在地上後才得離去。

  旁邊操場上的老師看到蕭展如布萊登等人攔住,本想過來解救他,不想他一個術法學院的學生竟用武力打倒了十幾戰士學院的學生,都看呆了,其他學生也都望向這邊的戰場,想不起練武之事了。直到蕭展如走到艾維面前問候于他,周圍的人才如夢初醒,都想知道這個打起架來比戰士還強的法師是來幹什麼的。

  艾維從新生入學時就知道這兩個從坦斯來的學生不同尋常,可能有些特殊背景,但看到眼前自己學院的高年級學生就這麼被一個術法學院的新生打倒在地,還是在以十幾敵一的時候被打得全數倒地不起,當真受了極大刺激,對蕭展如的問候一時不知該作什麼反應。

  蕭展如向他鞠了一躬,先道了歉,說自己不是故意與那些學生為難,只是被他們攔住不放,無奈之下只好略施懲戒,不過自己下手極有分寸,那幾個學生身上絲毫未傷,過不久便能行動自然。

  艾維雖然聽到了他說的這些話,卻覺得說不出的彆扭,不過見他誠心道歉,也微笑著對他說:“沒什麼,戰士都是要在戰鬥中成長的,再說,你們都是孩子,打打架是很正常的嘛,只要不是故意欺負同學,老師是不會怪你的。”說完又想起是自己學院的學生先動手傷人,不知怎麼竟變成了這個學生來向自己道歉了,心裏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拉開話題,問蕭展如的來意。

  蕭展如叉手侍立,面向艾維正容問道:“老師還記得在術法學院辦公室裏見過我嗎?當時老師說過可以教我鬥氣,我今日前來,是特地向老師學習鬥氣的。”

  “鬥氣啊,對,我說過你可以到戰士學院來找我,不過你是魔法師,為什麼要學習鬥氣呢?”

  “正是因為我是魔法師,對於人體的能力才應當研究得更加透澈,我聽老師說過,鬥氣是生自人體之內的,請問鬥氣是怎樣產生的,又存於體內何處,要怎樣修煉才能煉出鬥氣來呢?”

  “鬥氣的修行和魔法師的魔法訓練是完全不同的,首先要進行肌肉訓練。只有肌肉鍛煉到極限之後,人體的鬥氣穴才會被打開,而鬥氣也會從鬥氣穴中產生。之後就要不斷提高鍛煉強度以增強鬥氣,並按照各人體內鬥氣程度及身體條件,學習不同的戰鬥方法。一年級的新生只能先進行體能培訓,如果你要學的話可以跟著戰士學院的學生進行訓練,等到鬥氣穴打開之後我再教你運用鬥氣。”

  “原來如此,多謝老師指點。我可否現在就跟著這裏的同學一道練習?”

  “當然可以,不過,你剛才的身手很不錯,以前和老師學過嗎?”艾維自打見了蕭展如的身手就有些心癢,聽說他想學習鬥氣,就更想和他試試招,看看他的本事究竟如何。

  蕭展如見他雙眼緊盯自己,目中光芒大盛,不知他這一問是何意,斟酌答道:“不曾學過,只是我天生有幾分蠻力,自己也喜好拳腳,隨意練過一些。”

  艾維也不在意他的回答,接口勸道:“不如這樣吧,你以前沒有學過戰鬥,如果貿然跟著別的學生一起學習容易受傷,你先跟我過一招,讓我看看你的水平如何,好給你制定學習計劃。”

  “好,多謝老師了。”

  聽艾維說要考較自己,蕭展如不敢推辭,就挺直了身子,雙手自然垂下,兩腳不丁不八,立了個門戶,請艾維先遞招。

  艾維看到他環抱身子,也不做準備,實在不好出手,就對他說:“你先出拳來打我,用全力就行,我先試試你的力氣有多大。”

  蕭展如也不動身,只說:“哪有學生先和老師動手的,請老師賜教。”

  艾維無奈,只好一手伸向他領口,一手抓向他腰間,要把他抓起來,蕭展如知道他要讓自己的力氣,也不用步法閃避,左手接他的右手,右手接他的左手,輕輕向後一推,竟沒有推動,才知道這老師的力氣不小,不必太過小心怕他受傷。艾維受了他這一推,感到他的力量大得驚人,自己幾乎站立不穩,倒起了心要看他真本事有多少,暗自運起了鬥氣。

  之後艾維一直以快打快,拳腳如暴風驟雨般落了下來,蕭展如謹守門戶,一一化解,身子立在原地一動未動。打了三五十合,艾維始終攻不進蕭展如的掌風之內,心裏又驚又嘆,沒想到自己能遇到一個沒有鬥氣還有這麼高戰鬥能力的人,可他當老師的跟學生打了這麼久還沒得勝,自己覺得太難看,忍不住就放出了些鬥氣。

  蕭展如不慮他打著打著竟從拳頭裏發出了一股如實質般的綠氣,雖撥開了他的手,卻被那綠色鬥氣正印在左臉上,沖得他將頭偏了一偏,覺出些痛楚來。他這才想起自己要裝作普通學生,豈能和老師對手作戰,還打了數十回合不見落敗的。因便趁著這鬥氣的衝擊,捂住臉頰假作受傷向後倒退,裝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艾維看到自己打傷了蕭展如的臉,不禁後悔自己太過計較,竟對一個術法學院的新生使用了鬥氣,趕忙上前查看他的傷處。蕭展如捂著臉不肯讓他看,說:“老師不用擔心,我回學院去找同學做一下治療就行。”

  艾維擔心他傷了頭,執意要送他回去,蕭展如推託不過,只得由著他將自己送回了寢室,正好林端穆也在,就藉口有人照顧,約定好以後週末隨艾維練武,把他送出門去。林端穆被他弄得雲裏霧裏,問他出了什麼事,怎麼會被老師送回來的,蕭展如就把去學習鬥氣不成,反倒和老師比試了一回的事從頭講起,講時又放下左手,將白玉般的臉頰湊到林端穆眼前,笑說:“若不是被他傷了這一下子,我還真忘了不能跟人認真動手。後來我裝作被老師用鬥氣打傷,本想借此脫身,不承想他還要送我,只好一直捂著這裏,怕他看出沒受傷來。”

  林端穆聽他說得高興,也隨著笑了笑,問他:“你不會打得高興忘了形,讓人看出蹊蹺來吧?”

  “若要看出,光是魔法親和就看出來了。反正這些老師也沒拿咱們怎麼樣,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約書亞和梅格一回來就問他們:“今天下午有個術法學院的新生打了戰士學院的學生,還得艾維教授對戰了半天,是你們倆的誰?”

  蕭展如咋舌道:“你怎麼知道的?”

  “還有誰不知道?”梅格的臉上幾乎閃著欣慰的光輝,“全學校都在傳說這件事,是你打的?簡直太厲害了,真給咱們術法學院爭氣!”

  “是啊,我還擔心你們脾氣太好,會被人欺負,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啊。下回再有這麼出風頭的事可千萬叫上我們倆,也好給你們加加油啊!”約書亞也高興得臉泛紅光,看蕭展如的眼神幾乎和看騎士課的敏茲老師一樣了。

  梅格和約書亞激動得一夜未睡,逼著蕭展如給他們講了好幾遍當時的情景,還讓他把當時用的招式演練了幾遍,邊看邊練,都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魔武雙修,打遍校園無敵手。他們不睡,蕭展如也得跟著折騰,三人在地下熱熱鬧鬧,門外還圍了一群其他寢室的學生偷看,直鬧到天色將明才漸漸散去。

  自那以後,蕭展如“戰鬥法師”的名聲就在術法學院傳開了,瑪麗安也經常洋洋自得地帶著一群外院女生來參觀他,誓要逆轉術法學院的學生在全校被評論為弱不禁風的形象。班裏的男生也經常在有女生上門參觀時找他學習格鬥武術的,不少都趁此機會找到了心儀的對像。

  一來二去,蕭展如成了術法學院的名人,也結交了不少同學,就連路克在抨擊他的時候都只站在遠處提高嗓門說些“蠻牛”、“野蠻人”、“不像魔法師”,沒再向他挑戰過。奇的是,無論何時,只要路克過來挑蕭展如的刺,瑪麗安總能第一時間站出來制止,再把他好好嘲諷一頓。兩人倒是願打願挨,都樂此不疲,在一起唇槍舌劍的時間越來越長。

  20.家計

  自那次與艾維交手以來,蕭展如每週六、日都會抽出時間去訓練場隨戰士學院的新生練武,才發現他們練功的方法確實有些門道,既有紮馬步等基本功,也有簡單的長拳腿法,還有一種將身體固定成奇特姿勢的吐納方法。據帶課的那位老師說,這種方法極能拓寬鬥氣穴,使其將來產生更多鬥氣,而鬥氣積累得多了後會自然濃縮,到了三級以後鬥氣便成液態,而六級之後鬥氣便粘稠濃濁如松蠟,若能突破自身極限,將鬥氣壓至成同魔核一般的晶體,就能達到傳說中的劍聖境界。

  艾維也時不時地過來指點他幾下,對於怎樣修煉鬥氣都不講解,只是借著瞭解他學習進度的名義和他交手。蕭展如隨著這些學生練功,只覺得鍛煉得太輕,於身體難有進益,若要多練則又耽誤了自己修行,更不合適,故此對他的邀戰也來者不拒,一方面仔細感受他施力大小,當輸則輸,一方面也從交手中一點一滴吸取此地武學。

  艾維本也是為了探他的底子而來,打過幾次也知道了他認輸的規律,再也不用鬥氣,只和他考較招式。他越打越覺得蕭展如的武功深不可測,隨手擺出一個姿勢,恰巧就能克制住自己的拳路,腳下隨意一踩,就能正正堵住自己想踏足的地方,無論自己的拳頭包含了多大力氣,在他的手掌一推一托之下都會化為虛無,而且自己已經使用了初級鬥氣,對方卻沒有。

  這樣的戰鬥力,如果配合上鬥氣或魔法,將會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戰士,或者,將會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敵人?

  艾維堵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問正埋頭在辦公桌後處理公文的校長霍克斯。“你為什麼會把這樣一個人,不,兩個人,把他們招進學校來?”

  “因為他們的魔法天賦極高,入學時就已經達到了火系魔法二級水平,而且,他們還交了兩人份的學費。”校長頭也不抬,指著壁爐旁的一張椅子:“坐,正好術法學院關於這兩位新生也有些不同的報告,等他們來了你們一起解決吧。拉蒙,去叫達克過來,就說艾維被他們的新生打敗,來找他們告狀了。”

  “是!”門外傳來一聲簡短的回答,清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什麼話,我只是試試他的戰鬥能力罷了,根本就沒有正式和他交手,怎麼敗了?我才不會敗給那種小鬼!”艾維越說聲音越大,霍克斯卻沒有絲毫安撫他的意思,只是哼哼哈哈地敷衍,自顧自地看著眼前的文件。

  不久,術法學院的達克院長就帶著一串老師風風火火地闖進門,進門之後先盯著艾維上下打量了許久,把他得盯得全身發毛,才轉頭問校長:“出了什麼事,校長,艾維被那個坦斯來的留學生打傷了嗎?我看傷得不太重吧?”

  霍克斯這才抬起頭來,抿了抿從左額角分到右額的幾縷長髮,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說:“請坐吧各位,艾維沒事,他是來提供你們學院那個自稱坦斯來的留學生的消息的。”

  “就是的,你們不覺得那兩個學生來歷不明嗎?”見各人坐下,艾維就皺著眉頭,把自己和蕭展如交手時的感受跟他們說了一遍,“他的力量非常強,我第一次和他戰鬥時,用二級鬥氣擊到他臉上,他竟然只退幾步,腦部連點受傷的跡象都沒有。而且交手時,他的招式非常巧妙,有時在我身上輕輕一碰,我的手腳就發軟,招式都使不出來。他到底的什麼人,用的到底是武技還是魔法?達克,你招進來的人,你說話呀?”

  “不過是武技而已,就值得你大驚小怪?我現在懷疑他們是不是精靈族人,”達克嘴角帶了點笑意,翹起二郎腿,把眼睛轉到了費爾南汀身上,“我是說,他們的魔法陣畫得實在太好了,除了精靈族能在上學前就花個幾十年的時間學好這東西,普通人哪可能一入學就畫得這麼好?”

  費爾南汀翻了個白眼:“不是精靈族,長得完全不像。再說他們身上是普通的元素氣息,沒有自然的氣息。”

  “而且精靈族也不會連怎樣親近魔法元素都不知道。”迪爾坐得更靠前了些,挺直脊背,神情凝重地接口道,“他們身上雖然散發著魔法元素的氣息,魔法親和力卻都為零。元素召喚課已經開了一個多月,其他學生召喚來的元素濃度都已經達到一級了,而這兩個人身邊從未出現過元素聚集現象。”

  “也就是說,他們身上的元素氣息是由體內散發出來的,而不是外界元素聚集產生的?”霍克斯轉動手中的筆,雙目灼灼看向面前各位老師,“或許,他們不是魔法師,而是……?”

  “魔獸……?!”費爾南汀站起身來,沖口而出,然後又蹙了蹙眉,問霍克斯:“但是魔獸怎麼可能化為人形?而且他們身上也沒有魔獸的氣息……”

  “不,也許不是魔獸,也許……會不會是黑暗陣營?或許他們是用魔法陣和魔晶掩蓋住了自己身上的氣息,偽裝成普通人來刺探光明陣營的消息?”艾維越想越當真,自己都覺得渾身發冷,用力地向椅子裏縮了縮。

  “可是,我覺得他們不像壞人。”瑟基搔了搔頭,他在入學考試時負責面試,對林、蕭二人的印象一直挺好,“那兩個孩子都很老實,學習刻苦,懂得尊敬老師,和同學關係也不錯。除了武技高超、元素親和力低以外,他們並沒有和別人不同之處,怎麼就能認定他們是魔獸甚至黑暗聯盟的人呢?這也太輕率了!”

  “是啊,他們很聰明,學習也刻苦,學習古代魔語時差不多在我講完之後馬上就能記下來,自己還會在筆記上寫好幾遍,其它的學生都只是抄下來就算了,抄得還不准。”費爾南汀又想起上課時的情景,覺得這樣的學生真是難得。

  “他們學魔法史時也記得很認真,論文寫得又長又充實,一看就是讀了許多書,和別的學生完全不同。”瑟基也跟著感慨,連魔法史都認真學的學生,他教了這麼多年書也沒遇到幾個。

  “都是前些日子坦斯弄出那個假女神鬧的,現在全大陸的國家都過度緊張了,只差把所有的魔法師都拉出來檢查有沒有問題了。那兩個孩子我看挺好的,就算有點和別人不一樣,也不能斷定就是什麼黑暗聯盟的人啊。”達克聽他們的話又繞了回來,也呵呵笑著附和。

  “我們現在不能確定這兩個學生有問題,不過他們既然有些不同,你們術法學院的老師還是多注意一下吧。反正學校裏被魔法陣保護著,就算他們真的凶性大發也能用法陣束縛,讓他們不能發揮力量,隨意殺人。”霍克斯捋捋頭髮,對費爾南汀眨了眨眼:“你用魔法陣隨時監視著他們,一旦發現他們真的有問題,就直接用魔法陣封印他們。”

  “好的,我會盡力。”費爾南汀的心情也有些複雜。在他十餘年的教學經歷中,從未見到那兩個坦斯少年一樣聰明好學的學生,但他們身份不明,他也不能放開胸懷,全心全意栽培他們。

  “好了,不過是兩個學生,以後注意著他們點就是了。都回去吧!”霍克斯揮手送眾人出去,自己卻拿出了兩人的入學報名表,從頭到尾看了許多遍,眼神也愈加深沉。

  轉眼過了十月,天氣漸涼,約書亞和梅格家裏都送來了厚實的夾衣,林端穆見狀,也想和蕭展如去買幾身衣服,以免與眾不同。真要去買時他才想起,畢竟變化出來的東西不似真錢,將來法力消失便會自然不見,若他花了這些去買東西,那些小本經紀只怕要賠錢,總該想個法子自己賺些錢來。

  他十一歲時父母雙亡,後入山修道,五百年未見過人間風景,直到來到這個洛安達大陸,跟在多利公爵身邊,才知道人間要使用錢財,要周旋交際,虛與委蛇。而蕭展如上山時還在繈褓之中,自幼由師父、師兄們帶大,哪里見過世面,天真無知之處尤勝於他。兩人對做活生計都不大懂,思來想去,打算上街去看看有沒有招工用人的地方。

  正對學院西門的是一片繁華街巷,商鋪林立,大多是賣衣裳吃食的小店,還有些兵器鋪子和掛著牌匾賣各種魔法用品的店鋪。兩人挨店進去問了一圈,都嫌他們還是學生,沒時間過來幹活,不肯雇用。林端穆見事不成,想起在哈爾郡時見到那些拉場子賣藝的藝人,問蕭展如願不願賣藝掙錢。

  “行啊,應該能賣。”蕭展如也記得那些藝人,他們表演的似乎就是些簡單的魔法,自己倒也都會,若在街上表演也無不可。

  兩人找了一家人流較多的餐館,在牆外畫了個圈子,立定當場,向四方作了個羅圈揖,大聲喊道:“我們兄弟初次來到海拉,因為無錢使用,今日在此表演魔法,有錢的請給我們一些錢,沒錢的請站在這替我們助助威,多謝了。”

  說罷就回憶自己當時看見的樣子,放出了些小水球,小火球之類的,任它們在空中漂浮滾動,左右搖擺。周圍的行人一下子圍了上來,有些一旁起哄,有些人真的掏出錢來。林端穆見了,就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撿起人家扔的錢幣裹到裏面。正在賣藝,一旁突然來了兩個衛兵,撥開人群叫他們停手,揚著手裏的長矛問他們:“你們有賣藝許可證嗎?拿出來!大街上不許隨意占地賣藝,趕快收拾攤子跟我們去繳罰款!”

  他們從沒想過這地方連賣藝都有官司來管,見那兩個士兵過來拿他們,只好扔下攤子擠出人群,快步跑到了僻淨之處。林端穆怕他們身上的灰色長袍打眼,先施法給二人換成了普通裝束,才慢慢往學校方向走去,跟蕭展如商量:“咱們平日學習太忙,沒時間做生意,此地連賣藝也要許可證,十分不便,莫若看看有沒有人家要搬家、下葬的,去給人家看看風水吧?”

  蕭展如想了想,心思也有些活絡,便問他:“師兄來了這許久,可知此地風俗,信不信神鬼之道,若信,你我便可給人堪輿算命、捉鬼鎮邪了。”

  林端穆仔細回憶年餘來所知,記起此地之人都信仰光明神,無論大事小情都要去神殿求告,那些神官祭司的便擔當了道士的職責,既管治病,又管收驚,連人死了做道場也是由神殿來主持,他們就算毛遂自薦,人家也未必肯用,只好說道:“這裏的人只管信光明神,別的都不信,就連死後也是進了光明神主宰的天堂,咱們這一身道學只怕毫無用處。”

  蕭展如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仰頭望向天上,壓低聲音道:“那就只好……劫富濟貧了!”

  林端穆眉毛抽了一抽,只當沒聽見他說話,按著他的後腦海向前走去。走了不遠,眼前突然撞來一個小孩,往他懷裏倒去,他忙伸手去扶時,那孩子卻打開他的手,手向他腰帶上抹了一把,又照著他右胸撞了一下,轉身就跑。

  林端穆分明感到他在摸自己的錢袋,豈會讓他走開,左手一攔,抓住了他的胳膊,右手一拂他的腰帶,帶子便散開,掉下一個錢袋來。那孩子見被他識破技倆,厲聲尖叫起來,大喊道:“救命!救命!這個色狼非禮我!”邊喊邊掙紮,林端穆被他喊得一怔,竟教他掙開手逃走了。

  這時後面又傳來“抓小偷!有小偷偷了我的錢包!”的叫喊,林端穆撿起地上的錢袋,是個紫色絹絲,用繫帶束口的袋子,定然不是自己的,便攔住那人,問那錢袋是不是他掉的。那人拿了錢袋,千恩萬謝,對他說:“這條街上小偷實在太猖獗了,那個小子看到我在買菜就直接沖過來搶錢,幸虧有你把錢包奪回來,不然我下半個月真不知道該怎麼過了。”

  林端穆好容易將那人勸走,發現蕭展如早已去捉拿小偷,也回身向小偷的方向追去。

  21.救人

  追了不久,就聽到蕭展如傳音叫他到街尾處一條小巷去。林端穆進了小巷,但見房屋低矮破舊,陰暗潮濕,地上滿是垃圾,污水橫流。巷內有一群遍身污垢,衣不蔽體的小孩兒在追跑打鬧,周圍有些大人或站或坐,有的在打罵孩子,有的在互相交談,也都是衣衫襤縷,滿面滄桑,蕭展如正站在其中一戶門口,招手叫他進去。

  一進門,蕭展如就把他拉到床邊,叫他一起看大夫治病,一邊把自己來到這裏的過程講給他聽。

  偷兒逃跑後,蕭展如本想捉拿他到官府去,又想起錢包已經讓林端穆拿了回去,自己手中沒有證據,無法定他的罪,便一路跟著那個小偷,看他還有沒有同夥,會不會再偷別人。跟到半路,那個小偷就閃身進了一間小樓。蕭展如潛身進去,聽到了那小偷正在同那家主人說話,聲音嬌嫩淒婉,原來是個女子。

  那女子是個孝女,家裏有個臥病在床的祖母,偷他們的錢是為了請大夫救治她。屋中大夫拿了她的錢,卻嫌錢太少,她家又在這種窮人聚居之處,不肯過來,只丟了一小瓶藥水給她。那女子就跪在地上哭求大夫,訴說自己與祖母之間的深情,還發誓只要他治好祖母,一定會做牛做馬地報答他。蕭展如聽得不忍,就現身進了房間,扶起個女子,將自己身上的金銀都給了大夫,又許給他將治好之後還有酬謝,大夫才肯和他們過來。

  蕭展如所說的大夫其實是個風系魔法師,風系與水系魔法中都有治療魔法,因此許多不願戰鬥的風系和水系法師都會轉職為治療師。一般的小病只要一個恢復術就會自動好轉,但這位臥病的老人的病已拖得太久沒治,合併了許多併發症,全身臟器也都開始衰竭,以風系治療魔法的力量,要治癒她極為困難,所以法師本來沒打算來。只是小女孩不斷懇求,後來又來了個小男孩幫腔,又掏出了大筆治療費,他只好答應過來看看。

  老人病得太重,治療師先將手放在她額頭上,釋放了一個提神術,一道極淡的綠光就從他手上彌散開,屋裏一下子清爽起來,連黴味似乎都被沖淡了。綠光散盡後,老人竟慢慢地睜開眼睛,發出了一聲呻吟。

  “奶奶!”女孩一下子沖到了床頭,雙臂環住老人的頭頸,“奶奶,我請來治療師了,你堅持住,馬上就會好了!”

  “快躲開,別打擾我施治療術!”治療師皺著眉頭捏起女孩的領口向後拽了拽,女孩聽了這話,馬上放開了手,順從地退後了幾步,揉著眼睛,可憐吧吧地望著床上的奶奶。

  治療師右手高舉魔杖,閉上雙眼,開始潛心召喚空氣中的風系元素,隨著杖頂鑲嵌的風系魔晶越來越亮,室內的風系元素開始不斷聚集到魔杖附近,室外的空氣也開始騷動,一陣陣清風吹向室內。過了兩刻鐘左右,魔杖頂端已凝聚起一塊碗大的風元素團,如同一塊透明的綠寶石般包裹著治療師的魔杖。

  這時,治療師也睜開了眼睛,將魔杖用力向下一揮,指著老人的頭大喊了一聲:“風之治癒!”

  隨著他這一喊,魔杖頭上的元素如沙礫般散落了下來,附到了老人頭上、身上,然後不斷分散、流敞,將老人全身包裹起來,一絲絲綠光相互牽引,慢慢滲入老人體內,直到完全消失。

  治療師釋放了風之治癒後似乎已完全脫力,臉色慘白,汗水涔涔而下,拿魔杖撐住自己的身子才勉強站住,仔細觀察老人身上的變化。蕭展如上去扶住他,順手度了一絲真氣到他體內,看他身上不再打顫才放了手,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床上的老人在治療時一直緊閉著雙眼,治療師坐下之後,她孫女上去搖動她,才又睜開眼,在孫女的攙服下坐起身子靠在床頭,對療師道謝:“謝謝魔法師大人,我感到好多了。”

  治療師正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順氣,聽到老人已經能說話了,就睜眼去瞧了瞧她,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說:“50金幣,你剛才給的訂金是2金幣78銀幣,不算那個小男孩剛才替你給的12金幣,還差35金幣22銀幣。”

  “這麼多錢?”老人猛地扭過頭,“魔法師大人,我們祖孫倆沒有工作,拿不出這麼多錢來。”又伸手扶住小女孩的肩頭問她:“你從哪弄來的2金幣?難道你去偷東西了?”

  魔法師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責問:“好了,我不管你們怎麼弄錢,總之,我這次給你施放的是最高級的治療魔法,你們得付50金幣,一分也不能少。像你這種病,別的治療師都不會給你治,要是去光明神殿請神官治療,比我的收費至少要高出一半去,我已經看在你的家庭情況上特別打折了,你要想賴帳的話我就去法務官那裏去告你!”

  蕭展如見到祖孫倆愁眉不展,也覺得治療師收費過高,就從林端穆那拿了錢袋,數出錢來遞給他,問他這老人得了什麼病,怎麼治一次要花這麼多錢。

  治療師休息了半天,氣也喘勻了,就接過錢來一面數,一面慢慢說:“你不是魔法師吧,魔法師施法是要消耗魔力和精神力的,比較簡單的清醒術還好,像這個老太婆一樣馬上就要死才來治病的,治一次就要耗光所有的魔法和精神了,要花幾個小時才能恢復,一般的魔法師連治都不願意治這種病,我也就是可憐她們才過來的。”

  治療師數過錢數無誤,就自顧自地離開了老婦人的家。老婦人顫巍巍地下了床,就要向蕭展如下跪,“好心的小少爺,謝謝你借錢給我們,我一定想辦法把錢還給你。”

  一旁的小女孩見狀,也麻利地跪下道謝,蕭展如將二人扶起,說:“不用客氣,我們也沒做什麼,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你們不必在意。不過你的病真的好了嗎?就那樣,用光照一下就能治病?”

  “是,那位治療師大人真的很厲害,我身上現在哪也不疼了,也能自己站起來了,我自打得了這個全身疼的病一直就不能下床,現在連走路都能走得動了。”老人連說帶比,努力想讓蕭展如相信她的身體已經無恙。

  “老夫人,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手臂?”林端穆略通些醫術,想看看老人的病是否都已治好,體內還有沒有留下病根。

  老人點頭答應,他就拿起老人的右手切了脈,脈相平穩有力,渾不似大病初愈的人,再看老人臉上也隱隱透出了光澤。他不禁讚嘆:“這位治療師的治療術真是神奇,只釋放了這麼一下魔法,不僅病祛了,連身體都調養好了。”

  看到老人身體已經無恙,兩人就起身告辭,那個小女孩突然撲上來拉住蕭展如的衣角,跪在地上求他們:“小少爺,求求你收我做個女僕吧,我什麼都會幹,也不要工錢,只要每天能讓我帶點吃的給奶奶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哭,老婦人也跟著哭了起來:“求你們了,小少爺,我的兒子和媳婦都已經死了,我一個老太婆帶著這孩子實在沒辦法生活下去,求你們發發善心,收下她吧,!只要你們把她帶走,我可以再也不見她,絕不會拖累你們的。”

  蕭展如自然無處收留那女孩,就將身上的錢全數留下,跟她們說清自己還是學生,用不著女僕,讓她們好好生活,安慰了幾句,覺得實在無話可說,就拉著林端穆逃難也似逃了出來。

  回到學校後,他們就把這一日所見告訴了約書亞和梅格。梅格本來埋頭與作業抗爭,聽了他們的話也直起身子來,甩了甩胳膊,點頭道:“治療師的收費是很高的,普通人都有些難以承受,何況是那些貧民。不過她們確實是很可憐,你們不如幫幫那個女孩,給她找份工作?”

  “不好找吧?我們昨天找了一下午也沒見有招人的地方。”

  “你們替她找過了?”約書亞也暫停下筆,問他們,“其實女孩的話,還是到貴族家做女僕比較容易,或者去餐館當女招待……那女孩幾歲,長得好看嗎?”

  “對呀,長得好看的話,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份女僕的工作,”梅格的聲音有些激動,“要是美人的話我給她介紹就行啊,我家裏正好要招女僕。”

  “這我倒沒注意,她臉上都是汙漬,看不出美醜來,不過很有孝心,是個好孩子。”

  “唉,我還以為你幫人能幫出一段驚世駭俗的浪漫愛情呢,原來只是個普通小丫頭。小心別被她騙了,她不是還偷東西麼,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就是看你們倆人傻錢多才死活要貼上你們的。”梅格的興趣一下子沒了,又回頭找林端穆要魔法史作業抄。

  約書亞看他們倆還在認真地考慮替人找工作的事,就好心提醒了他們一句:“你們不是認識很多女生嗎,反正你們要幫的也是女生,找女生幫忙會比較容易吧。”

  轉天蕭展如當真去問了瑪麗安,瑪麗安聽說那對祖孫的生活這般困窘後,就提出可以讓那女孩到自己家裏幫忙。蕭展如替女孩道了謝,她又極親切溫柔地露出笑容,一字一頓地說:“不用客氣,誰讓咱們是朋友呢?朋友的戀人有難,我當然義不容辭啦。不過我要先去看看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你為她到處求人。”

  蕭展如急得面紅耳赤,急忙分辯,瑪麗安看得開心不已,手中摺扇頂著下巴,笑得前仰後合。

  吃過晚飯,瑪麗安換了一身普通的黃色連身長裙,跟林、蕭二人到了那對祖孫居住的陋巷之中。她一路上抱著要去幫助別人的想法,有點小小的虛榮和滿足,不時滿面笑容地調侃蕭展如,可當真到了貧民窟,見到了那裏的人們生活的狀態,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瑪麗安自幼出身於王室近親的波哲公爵家,是家裏的獨生女,也是皇后的侄女。她從小就天才橫溢,無論魔法還是學問都是一學就會,一點就通;人長得也非常美麗,金髮碧眼,冰肌玉膚,就像洋娃娃一樣;不僅父母一直以她為自豪,就連國王和其他貴族都對她格外寬容,加意寵愛;許多和她年紀相當的貴族子弟也會盡力向她向殷勤,不惜一切來搏她一笑。

  因為自小受盡寵愛,學校的同學也都是與她出身相差不遠的人,她一直覺得自己所過的生活是理所當然的,多洛國的一切都是美麗、富饒的,人們的生活即使不能像她家那樣完美,也都至少應該衣食無憂。所以在蕭展如向她描述那對祖孫的生活時,她一直以為是他說得太誇張,畢竟這個學生在很多地方表現得過於……與眾不同。

  然而,直接展現在她眼前的這個世界,這些如同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裏的人,如同巨大的鐵槌一般,無情地打碎了她十三年來被保護得極好的玻璃溫室。

  這些人怎麼會過著這樣的生活?多洛國怎麼還有這樣貧窮而絕望的人?瑪麗安呆立在污水漫溢的小巷,臉上出現了兩條清亮的水痕,雙手指甲一點點摳進了肉裏。一旁林、蕭二人不知她出了什麼事,手足無措地望著她。

  “瑪麗安,你怎麼樣?”路克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了進來,他的身影也隨之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一旁的蕭展如,把瑪麗安摟在懷裏,一手撫著她的背,一手輕輕掰開她的雙手,“瑪麗安,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嗎?”

  瑪麗安直直地看著他,他一直打理得柔順服貼的頭髮已經被風吹得亂翹,灰色的眼睛裏滿盛著擔憂,臉上再也沒有驕做的影子,只有焦慮和緊張。

  “你們到底把瑪麗安怎麼樣了?”路克怒吼著,一想到瑪麗安可能被人傷害了,他的心裏就像被毒蛇噬咬一樣痛苦。如果不是他懷裏抱著瑪麗安,他真想沖上去殺了這些讓瑪麗安哭出來的人。

  瑪麗安抬手捧住他的臉頰,對他說:“別亂遷怒別人,路克,我最討厭你這一點。現在我很難過,所以,你要好好安慰我,讓我在你身上靠一會兒。”說著便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無聲低泣起來。

  路克溫柔地環著她,臉色也和軟了許多,問林、蕭二人道:“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把瑪麗安弄到這種地方,她為什麼會哭成這樣?”

  蕭展如大略講了那對祖孫的故事,告訴他瑪麗安是為了幫助她們才來此,只是她為何會哭,他們也全然不知了。

  路克皺了眉,幾次欲言又止,終究什麼也沒說,專心哄著懷裏的瑪麗安。

  22.助人

  瑪麗安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下來,先去那對祖孫家看了看她們的情況,老人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坐在床上縫補衣服,孩子卻不在家,說是出去幹雜活了。瑪麗安看著破舊而陰暗的房間,心裏仿佛要窒息一樣,想要狂奔出這裏,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然後告訴自己,這都不是現實,只是一場夢而已。然而她終究還是靠著床邊坐了下來,輕聲問老人需要什麼,還對老人說自己是見習魔法師,聽同學說她們沒有生活來源,想帶她的孫女回去當個女僕,讓她們不必再為衣食擔憂。

  老婦人激動得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斷道謝,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眼淚和鼻涕不斷地往下淌。若是在平時瑪麗安絕不會讓人這樣抓著她,可現在她只覺得無比的感動,眼前的老人的淚水竟是這樣真實。

  老人激動過後,又小心翼翼地問她:“魔法師大人,請問您也能給人治病嗎?”

  瑪麗安溫柔地笑著,輕聲說:“我還是見習法師,只會一些簡單的治療術,您的身體還有不舒服嗎?”

  “不,不是的,”老婦人緊張地揮著手,“我只是,我,我本來不敢麻煩您,可是我的鄰居斯瑞也病得很重,他家裏全靠他一個人賺錢養活,他病了一個多月,家裏已經過不下去了。如果您能給他看看……”

  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瑪麗安表情也越來越嚴肅。“請您帶我過去看看吧,我試試能不能治好,就算不能,我也可以請來治療師的。”

  “真的嗎?那太謝謝您了。”

  隨著老婦穿過巷子到了另一處破破爛爛的小木屋門口,瑪麗安讓男人們在外面等待,自己進去探望病人。屋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坐在地上編草墊子,床上臥著一個頭髮鬍子已粘連在一起的中年人。

  老婦過去叫著男人的名字:“斯瑞,快醒醒,有一位好心的魔法師大人來看你了,她會治好你的病的。”

  男人毫無反應,地上的兩個孩子抬起頭來看著瑪麗安,怯生生地說:“您是魔法師大人嗎?求求您救救我爸爸,求求您!”

  瑪麗安摸了摸他們的頭,讓他們稍安務躁,自己過去看斯瑞的情況。揭開他身上的被子,瑪麗安就發現他身上有多處膿瘡,周圍的肌膚已潰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瑪麗安強壓下嘔吐的欲望,對著其中一處膿瘡施行了治癒術,一股柔和清涼的淡藍色水系元素從她的掌中散發,包圍住了膿瘡。四周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塊淡淡的紅印,一旁圍觀的三人都發出了驚嘆,又期待地望著瑪麗安,希望她馬上就把剩下的傷口治好。

  瑪麗安看到自己的治療術見效,也抖擻精神,繼續施術。又治療了幾處膿瘡後,她的精神力終於告罄,無法再凝聚元素。她已經累得頭昏眼花,冷汗順著脖子涔涔而下,但兩個孩子在身邊不停地求她再施放一個治療魔法,她還是盡力召喚起周圍空氣中的水系元素來。然而沒等到元素在她掌中凝聚,她的身體就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滑坐到了地上。

  “魔法師大人……”老人驚叫了起來,想伸手扶起她,門外的路克卻比她更快了一步,瞬間沖過來抱起了她,對周圍的老人和孩子怒目而視。蕭展如也過來抓住瑪麗安的脈門,給她度了些真氣。

  瑪麗安的精神好了一些,看到路克正在怒視周圍的人,就跟他說:“路克,別嚇著他們,我沒事。卡斯,你的治療術好像很特別,我感覺好多了,謝謝。”路克聞言,又轉頭看向蕭展如,見他的手還搭在瑪麗安手腕上,臉色馬上就黑了下來。蕭展如見狀就撤了手,走到病人床前看林端穆診脈。

  林端穆一探便知,此人脈相寬洪,內腑並無重疾,應當只是毒火外逼,生出毒瘡而已。這樣的病本來只要贖幾帖拔毒膏就可治好,可這洛安達大陸沒有藥草,醫道也只靠施放治療魔法,收費昂貴,才使得許多病人無藥可醫,將小病拖成大病,最終誤了性命。若此地有人通醫道,有能治病的藥草之類……他只管出神想著,手搭在脈上半晌都無動作。

  蕭展如以為這病人病重,師兄診斷不出,就推了推他,道:“哥哥,這個人病得很重嗎?不行的話咱們去請個治療師吧?”

  林端穆這才清醒過來,說了聲:“不必,只是外傷”,就運起玉清心法,將手放在那些膿瘡上,運法力替他吸毒療傷,果然也是手到病除。蕭展如怕他一人療傷辛苦,也跟著他一起治療,不移時,便將那人身上傷口全數抹平。林端穆向斯瑞體內輸入一道真力,使他精神旺健了些,才收了功法,問他還有哪里不適。

  斯瑞身上的膿瘡都已經好了,又覺得有一道熱流從林端穆手上流到他身體裏,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適,趕忙搖頭答道:“沒有,我已經完全好了,謝謝魔法師大人。”

  兩個孩子見狀,也過來向他道謝。瑪麗安和路克看到斯瑞身上的傷被他們治好,也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會治療魔法?而且,你們治療的時候怎麼感覺不到魔法元素的波動?”

  “這是我們年幼時遇到的一位大魔法師教給我們的特殊治療術,不過那位大魔法師要求我們保秘,所以不能靠訴你們具體的治療方法,也請你們為我們保秘,不要告訴別人。”林端穆見他們臉上浮現懷疑的神色,順口編了個說法想混過去。好在瑪麗安和路克都不是揭人陰私之人,見他不願說,便也不再追問。

  路克看天色晚了,就催他們快點回學校去,瑪麗安點頭答應,又對老婦人說:“老奶奶,我還會再來看你們的,你們需要什麼東西就告訴我,我下次會帶來的。”

  老人哪見過這樣溫和的魔法師,激動得不知說什麼是好,拼命搖著頭,告訴她自己什麼也不需要,不敢再麻煩她。瑪麗安心裏自有主意,和屋裏的幾人告別後,就帶著三個男人離開小巷回學校去。經過今天一行,人人心中都有些想法,也不說話,只默默地想著自己該當做些什麼。

  從第二天開始,瑪麗安就到處遊說學生,帶他們去看那些住在貧民區的居民,動員治療學院的學生和本院的風系、水系學員幫助他們治療病痛,又拿出自己所有的零用錢給那些人買必要的生活用品,還讓組織了募捐人員在學校募捐,盡力想改善那裏人們的生活。至於那個老婦人的孫女,瑪麗安乾脆就讓她留在家裏隨時照顧附近需要幫助的人,每個月再給她一些錢來支持家用。路克一直支持在她身邊,陪她招募志願者,照看病人,甚至幫老人和孩子打水、掃地,幹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

  約書亞和梅格是第一批被她說服去幫助那些貧病之人的,他們雖然不會治療魔法,卻也堅持在那裏看小孩,照顧老人,採購生活必須品,幫路克他們幹些體力活。林端穆與蕭展如身體比他們都強壯,幹的活又更多些,除了幫忙治療病人之外,還替他們洗一些大件的衣服,修理傢具、修繕房屋,樣樣都能幹些。瑪麗安偶爾看到他們就會稱讚一番,過不久,路克就會面色發黑地跑過來和他們一起幹活。

  這些學生畢竟都自小嬌生慣養,沒吃過多少苦,連續忙了兩個多月後,身體都有些吃不消,尤其是考試將至,復習開始忙了起來,有幾個女生相繼累倒。雖然很快就被治好,但幫助人的心就有些冷了下來,藉口身體不適,不願再參與活動。隨著她們的退出,更多人也提出不想再去貧民區幫忙。瑪麗安急得無法可想,路克也只好勸慰她,說這只是因為考試即將到來,人們都忙著考試罷了,等考試之後他們還可以再招募人員。

  蕭展如見退出的人越來越多,剩下的人負擔也越來越重,就叫他們都先回去備考,自己去向瑪麗安說,那些貧民區的人現在身體大都已經調養好,不需要人每天照顧,學生們忙碌已久,若為此耽誤學業,被他們幫助的人心裏會更感不安。倒不如先停一停,由他和林端穆二人每日探望一回,若有需要再叫人來,不需要的話,就不必勞動太多人了。

  瑪麗安也能感受到大家的辛苦,思考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不過她堅持要每天親自去看一趟,萬一有需要,她的魔法能力較高,也可以幫上些忙。路克現在和瑪麗安形影不離,自然要陪她一起行動。

  既然不用把時間都花在去貧民區幫忙上,林端穆就騰出工夫,天天跑到藥學院的溫室裏去研究那些草藥,把每種草藥都挖了一株回來,品嘗各個部位的味道,辨其陰陽寒熱之性,體會療效,一一記錄於紙上。嘗遍藥學院所種的藥草後,他又開始品嘗學校裏所有的花草樹木,無論根莖花葉都不放過,約書亞和梅格有時能看到他在對著植物記錄,都以為他被考試逼得不正常,想當植物學家了。

  考試結束後,學生們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休假,瑪麗安又開始招募人員進行她的扶貧活動,但肯在暑假出去幫忙的人非常少,好在有幾名高年級的學生加入,人數雖少,質量卻有了保證。林端穆和蕭展如因無處可去,就申請了住校,寒假裏也自然要和瑪麗安一起行善助人。

  遞交住校申請的時候,院長達克特意讓他們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叫費爾南汀老師來替他們施一個保護性的魔法陣。費爾南汀來後,就在他們的額頭上每人畫了一個圓形的小魔法陣,並向他們解釋道:“為了保證學生假期遊玩時不出現危險,沒有家長監護的學生在放假時都會被畫上這個魔法陣,以抵抗來自外界的魔法和非魔法攻擊。你們兩個是坦斯人,單獨生活在多洛很可能遇到意外,這樣的保護是必須的。”

  二人在南明派時,一旦自己出行,師傅也會送他們幾張符咒以抵擋危機,所以對他們畫魔法陣之事毫無抗拒,只覺得這些老師對學生關護有加,向院長和老師道謝之後也就回去了。他們走後,達克就問費爾南汀:“這個法陣有用嗎?他們不會看出破綻吧。”

  “當然不會,這是精靈族故老相傳的法陣,是當年光明神族用來封印惡魔的。過一會兒就會消失,他們什麼感覺也不會有。如果他們只是普通學生,這個法陣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傷害,一旦他們做出不利於多洛的事,我們就能啟動法陣,將他們的力量全數封印。”

  “這樣就好。他們的行為雖然無害,但力量實在太奇怪了,火系法師居然掌握了治療魔法,還調查學校裏的藥草……”

  “所以我才使用了這個魔法陣,防患於未然。但願只是我們多想,他們看起來真的都是好孩子。”

  “是啊,以後還要麻煩你繼續盯著他們了。”

  23.魔杖

  放假時空閒較多,林端穆便每日馭劍出遊,到多洛國各地採集藥草菜蔬,有時遇到些稀奇野獸,也順手獵回一隻,先看它體內有無如牛黃麝香之類的藥材,再嘗其血肉,試其可否作入藥之用。

  獵得多了,肉在寢室裏便堆不下,他想起兩人自來到洛安達大陸後,每日都須吃些乾麵包和拌生菜,菜中所沾的醬料都有些酸臭味,雖是出家人不圖口腹之欲,也實在難以入口。而此地的肉食少有熟者,多是帶著淋漓血水便上桌,看也看得他們難以忍受,如今菜肉都有不少,倒不如自己做來吃。

  南明派原是以武入道,並不戒葷食,林端穆在山上時也常要撫養師弟,于烹飪一道也頗有些心得,就把那些野物都剝了皮曬乾鞣制,又先挑了最好的肉切成長條,給每位老師都送了一塊。可惜老師們都堅辭不受,他只好將這些肉切成長條,抹上調料,掛在陽臺上風乾好晾成臘肉,小塊和帶骨的或煮或燉,做熟後再送了一鍋到術法學院的教師辦公室。

  這些肉燉得確實酥香軟爛,留校的幾位老師都禁不住誘惑吃了幾盤,直吃得撐腸拄腹才想起不該接受學生的賄賂,堅辭了剩下的一點,還告誡他以後不要再給老師送這些東西,否則就要扣他的品德成績。林端穆對此雖然不解,但也佩服這些老師的高風亮節,答應以後再也不送了。

  將好肉做完,他又將剩下的骨頭拿來熬湯,血製成血豆腐備用,內臟也或爆炒或鹵制,都整治得精潔美味,濃淡相宜。他與蕭展如早已辟穀,除了嘗味時吃了些外,就都送到貧民區去與眾人分享。那些人吃過後也讚不絕口,不幾天,來給瑪麗安幫忙的人就漲了幾倍,就連幾位學校的老師也主動來此幫忙,每到吃飯時更是熱鬧非凡。瑪麗安看他飯做得好,特地升了他的職,讓他不必再幹雜活,專心給大家準備一日三餐。

  獵了許多野獸後,兩人也發現,洛安達大陸的野獸不分地點,不分種類,體內都長了一顆如拳頭大的晶石,其中隱隱蘊含魔力,就和他們在魔獸森林得到的晶石一樣。他們聽老師講過,這些晶石都有增幅魔法之效,可用來製作法杖,就想自己也制一支法杖來試其效用,然而要如何製造,兩人都是一無所知,就趁著去瑪麗安那裏幫忙時,拿了晶石去問她。

  瑪麗安自幼學習魔法,對於魔晶自然不像他們二人一樣無知,見到他們手裏拿的那些拳頭大的魔晶,就不由得有些吃驚:“你們從哪弄來這麼多高階魔獸的晶石的?天哪,這塊可是九階魔獸赤焰翼虎的晶石,連海拉最大的魔法商店都沒有賣的!這塊可不可以賣給我,多少錢我都出!”

  林端穆沒想到這種晶石居然還值錢,見瑪麗安想要,就隨手遞給她:“你要就拿去吧,這些都是我們從家裏帶來的,哪能跟你要錢。”

  “天哪,你們家裏可真有錢,居然有這麼多高級魔晶。”瑪麗安喜孜孜地收起魔晶,問他們:“好了,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是有什麼事要求我吧?”

  “是啊,我們是想拿這些晶石做個法杖來用,想起你對魔法懂得最多,所以來問問你的意見。”林端穆見她高興,就勢問起做法杖之事。

  “這個容易,我認識一家很不錯的商店,你可以拿晶石去找他鑲嵌法杖,就在第四大街上,緊挨著一間服裝店,我給你們寫一下地址,你們自己去吧。”

  瑪麗安寫好地址地給他們,又想起來一事,“你們手裏還有火系魔晶嗎?我要了你們一塊九階魔晶石,你們自己不會沒有了吧?九階的魔晶可不好買,要是你們要用的話我就不要了。”說是這麼說,臉上卻明明白白地寫滿了“我捨不得”。

  “我們還有,不用了,謝謝你幫我們介紹店鋪。”林端穆致完謝,就帶蕭展如去找她說的魔法商店。

  那處商店正在臨街位置,門上匾額高懸,極為顯眼。兩人推門進去,但見店中一溜玻璃櫃檯,裏面擺放著各色晶石和首飾掛件,牆上也鑲著玻璃吊櫃,裏面擺著許多上粗下細,鑲著大小不一的魔晶的法杖。進門之後,就有個夥計極為殷勤地來迎接他們,問他們想要買些什麼。

  蕭展如指著牆上的魔杖問:“你們這裏可以訂做魔杖嗎?”

  夥計滿面笑容地應承:“當然可以,兩位要訂做哪一系的魔杖?本店有各系魔晶,從一階到七階都有,您可以先挑選魔晶,我們店裏有矮人族法器製造師,能為您打造最好的法杖。”

  “魔晶我們有很多,你們這能加工嗎?”

  兩人把魔晶都掏出來,幾乎都是拳頭大的十六面魔晶,在店裏的燈光照射下晶瑩閃耀,光輝奪目。

  “可,可以,不過,您稍等一下,我去問一下老闆。”那夥計直楞楞地盯著魔晶,咽了咽唾沫,才抬腿往店後跑去。

  很快,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就隨著夥計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個子不到常人一半高,皮膚黝黑,身材肥胖,還留著一把山羊胡的怪人。

  那中年人看著倒像是此處店主,掂起一塊晶石看了又看,滿臉堆笑地問他們二人:“請問兩位魔法師大人,你們想要做幾根魔法杖?”

  蕭展如挑了兩塊火系魔晶,說:“做兩根火系的法杖,再做隨意做兩根吧。”

  “好的,四根魔杖。您還想不想做些別的呢?您有這麼多高級魔晶,不想做些項鏈、戒指什麼的嗎?我們店裏的鑄造師請的是矮人族的伊萬大師,”店主指了指那個矮胖的怪人,“他的鑄造水平在矮人族裏也是有名的,用這些九級魔晶的話,可以打造出能增幅魔法200%的高級法器來。”

  “是啊,你們這些魔晶如果不好好鑄造真是可惜了,我是多洛最好的鑄造師,你們把魔晶交給我,我一定能給你們鑄造出最好的法器來。”

  蕭展如見他們說得誠心,倒也無可無不可,就問那店主說:“你們鑄造這些要多少錢?我們只是學生,沒有那麼多錢來打造法器。”

  “沒關係,你們沒有錢也不要緊。那個,你們如果只是製作法杖的話,其實也用不了那麼多晶石,你們要不要,在這裏寄售一些?別誤會,我絕不是貪圖你們的魔晶,只是給你們一點建議而已,畢竟你們是火系魔法師吧?這些晶石各系都有,很多對你們沒有用處啊。”

  他那副既想要又極力撇清的樣子倒也可愛,一旁的夥計和鑄造師的表情也差不多,蕭展如見他們當真想要,就對店主說道:“我們倒是可以把晶石賣給你們,但我也有個要求,就是你們的鑄造師要教教我們怎樣鑄造魔杖。”

  “沒問題,我以矮人族的榮譽起誓,我一定會把我打造魔杖的本事全都傳授給你們,把你們教成最優秀的魔杖製作大師。但是,我要一塊九級,不,八級魔晶作代價。”矮人怕店主不答應,就搶先應下了他們的要求。

  店主見鑄造師已經先鬆了口,也沒什麼可不答應的了,就順著說出了自己的條件:“只要你們把不用的魔晶賣給我們店,我就答應你們參觀鑄造過程,而且,你們鑄造魔杖的費用都可以免除。”

  “好,那鑄造師你挑一塊晶石,剩下的店主就收著,咱們現在就開始鑄魔杖吧。”

  幾人議定之後,鑄造師就帶著林端穆與蕭展如下到了位於地下的鑄造室。

  雖說是鑄造魔法法器,但矮人大師的鑄造方法與林端穆所用的煉器法截然不同,更似在中華地方凡人鑄造兵器的方法,只差在所用材料有異。兩人圓睜二目,仔細觀瞧,以備日後自己制煉法杖等物。

  矮人製造師生起火,燒熱了灶膛,又拿火鉗揀了一塊人頭差不多大小的礦石放在火上煆燒,待燒紅後就放在一旁的砧板上捶打幾下,邊打邊往裏撒些銀色粉末。如此捶了幾個時辰,才能看出那鐵塊隱約有了個手杖的模樣,上粗下細,只是還不大規整。

  矮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面叫他們添炭加火,一面替他們講解這法杖的制法,其實就是用秘銀打製成三尺長短,直徑一寸,上粗下細的棍子,打時要不停往上面撒魔晶粉,然後再用大火燒那魔杖粗的一端,待燒得要化不化,把魔晶嵌到它頭上,再整個扔進矮人族特製的冷卻液中淬火。等到淬火結束後,再在魔杖杖身上畫好魔法陣,就算製成了。

  魔杖的好壞,最關鍵的部分就是魔晶質量的高低,和魔法陣的威力是否強大。矮人答應了教會他們做魔杖,就細心地教了他們如何畫魔法杖。兩人拿木棒練了幾次,直到毫無差錯,矮人才用瓶子給他們裝了點冷卻液,把制好的魔杖都交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了鑄造室。

  出門時,老闆把一張魔晶做的矩形薄片交給了他們,說是魔晶的錢都存在裏面了,有兩萬餘金幣。兩人不懂得這東西的用法,又詳細問了一回,弄清其中錢款如何取出,才安心離開,回了宿舍。

  回去之後,蕭展如便將四枝魔杖都扔在床上,讓林端穆拿出光系魔晶來,自己試著做光系魔杖來用。林端穆怕在宿舍祭煉寶物,到煉成時寶光難掩,被人看見,就帶他到城外一坐荒山裏尋了個山洞,畫了個陣法封住洞口,才坐在裏面試煉起魔杖來。

  他先拆了一支土系魔杖,又吐出龍炎將秘銀燒成通紅的銀水,將魔晶粉與秘銀汁混合均勻了,再將其變成魔杖模樣,收了龍炎,慢慢等它晾涼。待到秘銀似凝非凝時,才從懷中掏出一塊光系魔晶,鑲在大的那一端頭上,趁熱將矮人給他們的冷卻液裹上了一層,又向著冷卻液外吹了口冷氣,使那秘銀淬火。

  魔杖淬過火之後,便該畫魔法陣。蕭展如已把那塊土系魔晶碾碎做成了藥水,便接過法杖在上面畫了起來,不一會兒法陣畫好,藥水也乾透了,兩人就開始試驗這光系法杖到底能不能用。

  蕭展如發不出魔法來,林端穆便先試著用這法杖施放了幾個初級魔法,結果各系魔法都試過了,除了林端穆能放出火系魔法,其他的都不能用,且這火系法術的威力也沒像鑄造師說的那般能有增長。林端穆又試了火系和風系的法杖,確實都能提升同系法術的威力,便推測這光系法杖只能增強光系魔法的威力,只是兩人不會光系法術,卻難試出此杖是否成功了。

  蕭展如想起林端穆混進加布神殿偷聽時,那裏的祭司曾揮舞魔杖,放出的白光就有些治療之效,就問他當時那祭司可念了什麼咒語。林端穆仔細回想,倒不曾聽見那祭司念過咒語,只見他揮動魔杖就有奇效,於是試著不念咒語,只將魔法輸入魔杖中,學著祭司當時的模樣向身前處揮動。

  這一揮之下,果然就見了效,魔杖頂端放出了一片柔和白光,正罩上了蕭展如。蕭展如只覺周身一陣爽快,就知道魔杖已製作成功,興奮得一把抱住林端穆,笑道:“師兄,成功了,咱們製成了!”

  林端穆“嗯”了一聲,反摟上了他腰間。兩人俱是滿心歡娛,慶倖不已,且不管外界之事,先拿這些魔杖玩了個盡興,直到次日天明,才想起回校去查看有沒有講如何運用光系魔法的書。

  24.試藥

  使用法杖不僅可以增強與本身屬性相合有的魔法力量,還可使出與屬性不同的魔法力量,其中之秘似乎就在魔法杖上所畫的法陣之中。若能掌握法陣的畫法,利用光、暗兩系晶石之力,製造陰陽兩儀聚靈陣就非遙不可及之事,而林端穆元神穩固,脫離妖身之事也能更近一步。

  兩人回校後就一頭紮進了圖書館查看與魔法陣相關的書籍,並將書上所有法陣一一與矮人所教的陣法相對照。林端穆繼承了魔龍體內傳承的龍語魔法和魔法運用能力,連一些艱澀的古代魔語書也能看懂,並將其意翻譯給蕭展如。兩人共同參詳,放假這兩個月間竟研究透了魔法陣的原理及運用之法,自己畫出了幾個能引出魔晶力量的法陣。

  法陣煉成之後,林端穆就將蕭展如的法袍改制了一下,在法袍上畫滿了自製的引魔陣,使法袍中的火系晶石之力能為他任意運用。蕭展如試著念了從前學的咒語魔法,竟能真的發出火系魔法來。兩人見試製成功,就依此法改造了一支火系魔杖,蕭展如一試之下,也能運用自如。

  引魔陣既成,兩人本想再接再勵,將聚靈陣儘快研製成功,只可惜時光荏苒,又到了開學的時候,白日課程繁重,夜晚又和約書亞、梅格共寢,不便做這些研究,只好將此事暫放一放,待暑假時再為此事。

  開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發成績單,上課時老師因已教過一年,都省了自我介紹一環,直接舉著成績單念成績,念完並不下發考卷,念時也不分優良中差,而是單念一個字母。林端穆與蕭展如也聽不出自己考得好是不好,不過老師們也都沒特地點名說他們考得太差,想來還算差強人意。

  最令難熬的就是週三的魔法陣課,教課的羅伯老師本來就是個不苟言笑之人,這次自一進教室就一直繃著臉,渾身散發出寒氣。全班學生都繃緊了神經,生怕一個不小心讓老師注意到自己,把怒氣都先撒到自己身上來。

  羅伯捏著成績單在講臺上站了一會兒,忽然啪地把成績單扔在桌子上,環視了教室一圈,壓低嗓音說道:“這次考試的成績令我非常失望……全班的成績都不合格,你們上半學期是怎麼學習的?魔法陣畫不好我就不說了,連古代魔語竟然也能寫錯,我真是從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學生!”

  全班寂靜無聲,都把頭低低地埋在桌子上,林端穆慣常替師弟們認錯領罰,聽得老師批評,馬上站起來認錯:“老師,這次考試我們確實沒有復習好,不過……”

  “我沒說你!”羅伯的臉色更青了兩分,“你和你弟弟跟這幫傢夥不一樣,你們倆得的是滿分!”

  林端穆楞了楞,不知說什麼好,羅伯看他還站在那裏,更加生氣,聲音稍微抬高了一點:“你還不坐下,等著我請你嗎?“

  林端穆趕忙坐下,周圍的人不敢說話,但都悄悄地轉過頭來看著他們,眼裏流露出的神色複雜非常。

  羅伯一個個地念著學生的成績,讓念到的人都自己上去領一打卷子回去做,並宣佈從此以後,魔法陣作業從一週一留改為每天畫一個初級魔法陣,每週寫一篇萬字論文。此言一出,教室內立時哀鴻遍野,梅格臉色發白地抓著林端穆的胳膊,低聲求他答應把作業借給自己抄,約書亞也有樣學樣地求起了身邊的蕭展如。

  瑪麗安看著第一排約書亞和梅格的背影,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些幽怨之意,路克馬上把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主動要求每天替她寫一份作業,瑪麗安本想做個好學生,自己完成這些作業,但在路克的強烈要求之下,還是答應讓他幫忙查找資料,提供一些論文參考。

  其他人的學習忙了起來,每天去貧民區幫忙的時間就都少了,瑪麗安既要忙學習又要去照顧老弱病人,心情難免有些浮躁。幾個在那裏幫忙的高年級學生見她學習辛苦,就主動擔當起了領導工作,利用自己的人脈招募了許多高年級的志願者。

  那些高年級的學生眼光比瑪麗安還要高些,乾脆在貧民區專門包下了一爿房屋改作福利院,招攬那些有工作能力的人在其中照顧老弱婦孺,學生們所需負責的工作僅限於需要用魔法解決的部分。至於資金,除了在學校募集捐款和向民政部門申請補助外,也讓那些身體好些的人做些零活來補貼,勉強也能撐下去。

  轉眼過了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貧民區那裏環境髒亂,老弱病人又多,有許多人開始發起熱來。林端穆見他們的症狀有些相似,怕有瘟疫傳染,就從他嘗過的那些草藥中撿了幾味辛涼解表的藥,用大鍋熬成湯水,讓人每頓飯都喝上一碗。這種藥水味道不大好喝,但因為他是個魔法師,那些普通人對他都有些敬畏之心,凡他讓做的,也沒人敢不做。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別處居民得這種病的也越來越多,而福利院這邊的老弱生病的反而為少,人們就開始懷疑那種藥水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這樣的奇效。醫療學院的學生對此最為好奇,有幾個就趁林端穆煮水的時候來詢問他這些是什麼東西。

  林端穆這些日子見藥水有效,也有心將藥方傳播開,就向他們解釋了一番,卻沒提藥性之類,而是以魔法屬性的相生相剋來解說,只說這些草藥中含有土系和水系元素,水系元素能降低病人的體溫,而含有土系元素的藥材則可以培元固體,提高對疾病的抵抗力。解說一番後,又將自己精心總結的治療常見病的方劑送給了他們,請他們代為試驗。

  那些學生被他這番偽藥理蒙住,都有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感,果然興致勃勃地跑到藥學院的溫室去摘藥草,到處找病人試藥。這種跨學院的大規模偷藥行為引起了藥學院學生的高度不滿,不僅找到醫療學院的老師告狀,還每天在溫室外蹲點,發現一個醫療學院的學生就抓一個,就地打個半死,一時間學校暴力傷害事件激增,醫療學院和藥學院差點上演全武行。

  老師們自然不能坐視學校發生這種暴力事件,打壓了幾個挑頭打人的學生後,就把那些大量偷摘藥學院藥材的學生都拉到了校辦公室問話。一番質詢下來,幾個帶頭摘藥的高年級學生就把林端穆編的那番藥理和他熬的藥水能預防瘟疫之事供了出來。老師們聽說此事和坦斯留學生相關,就把這些學生都教訓了一頓,又將此事上呈校長,問他應該怎麼處理。

  霍克斯聽說那對坦斯留學生居然煽動醫療學院的學生偷藥草煮水來治病,覺得頭都開始疼起來了。難道是自己學校的教育有問題嗎?那些醫療學院的學生竟然放著簡單又不花錢魔法治療不做,卻拿價格昂貴,還是治作魔法藥水必備品的藥草去熬藥制病。

  難道他們坦斯的魔法藥草已經多到了可以這麼浪費的地步?那個坦斯留學生竟然這麼有閒心,這麼有閒錢,試驗出了整整一本用藥物治病的配方。霍克斯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又把費爾南汀叫了過來,問他這些日子監視那對學生的成果。

  費爾南汀這些日子一直在認真執行他的監視計劃,不僅通過學校的法陣監視兩個留學生在校時的行為,還參加了瑪麗安主持的救助貧民區計劃。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對林端穆和蕭展如的印象越來越好,認為這兩個學生不僅學習認真,魔法天份高,還非常有愛心,而且做飯做得非常好,做出的肉食連他這個以蔬果為主食的精靈族人都覺得香美異常。

  霍克斯聽了一會兒報告,就嚴正地指出了他報告中偏向性太強的問題:“我是想問你那個學生為什麼煽動醫療學院的學生去偷草藥,不是聽你講他做的菜多好吃的!”

  費爾南汀這才想到自己的報告方向有問題,就把林端穆曾在學校溫室採摘藥草,並品嘗其味,進行記錄的事告訴了校長:“從上個學期開始,他就在研究學校所有的藥草,而且都親自嘗過,記錄在冊。過寒假的時候,他經常白天出門,晚上帶回各種植物,有時還會帶回一些高階魔獸的屍體來,不僅收集它們的魔晶,還把這些肉做熟送到貧民區那邊分給別人吃。”

  “直到不久前,貧民區那邊有些人開始發燒,他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用藥草煮水的,然後分給貧民區的人喝。據我觀察,這種藥水對於預防瘟疫相當有效,後來在海拉西部一些地區陸續有人出現了發燒、腹瀉現象,而在醫療條件最差的貧民區卻沒再出現過這樣的病人。”

  “至於那些醫療學院的學生,我猜想他們是因為在貧民區那裏幫忙時親眼看到了草藥水的療效才向他討教,他們也都是為了嘗試新的治療方法,並沒有太多可以責怪的地方。”

  霍克斯聽後,默然呆了半天,問他:“你怎麼不早報告這些?他們為什麼要研究藥草,為什麼要捕獵魔獸,還有,一個學生自己隨便研究研究藥草就能制出能救人的魔藥,還能捕獵到高階魔獸,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他們還自己發明瞭魔法陣呢。費爾南汀畢竟是精靈族,天生就比人類魔法能力強,既擅長捕獵,也會應用各種植物作為藥材來治病,林端穆那些在霍克斯看來不可思議的行為,在費爾南汀看來卻是極為正常,值得嘉獎的。

  “也許他們有精靈族的血統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做這些事倒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可你親口說過他們不是精靈族人!”

  “我只是猜測,他們或許具有精靈族血統,而不是說他們是精靈族人,畢竟從外貌上看來就不像。也許……他們不是說自己20歲了麼?也許他們不是故意謊報年齡,而是精靈族的血統讓他們顯得年輕。當然,我也只是推測而已,其他的還有待觀察。”

  “也就是說,你覺得這兩個坦斯學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當然他們有些行為即使用精靈族血統來解釋也還是顯得很奇怪,但他們沒有惡意,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們沒做過任何值得我們引起警惕的事。”

  費爾南汀的態度幾乎稱得上袒護,而霍克斯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實這兩個學生有問題,只好揮揮手讓他繼續觀察,自己回過頭來認真地想辦法找個機會探探那兩個學生的底。

  25.活動

  6月11日是多洛的國慶日,學校不僅放假三天,還會組織學生開展各項慶祝,而今年的慶祝活動在往年常辦的晚會基礎上又多了一項全校學生都強制性參與的大賽。

  達克坐在術法學院的小禮堂裏,激動地做著學生動員:“這次比賽事關學院的榮譽,我希望大家都能發揮自己的特長,在比賽中爭取到最優的成績!如果有人能在比賽中取得全校前三名的成績,除了學校設置的獎項外,我們術法學院也會給予特別獎勵——初代魔法師朱諾所寫的魔法手劄的複印本一本,還可以任選一塊高階魔晶或三瓶秘制魔法藥水。希望各位同學努力參賽,儘量取得高分!”

  底下的學生聽說優勝者可以拿到朱諾所記的魔法手劄和高階魔晶,都非常激動,坐在下面就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林、蕭二人雖然學過這位初代魔法師的生平,也從書中看到過他發明的一些魔咒,但對此地的魔法尚沒有什麼特別興趣,對這本書的渴求之情並不如本地的學生那麼熱切。

  梅格見他們倆對此絲毫不感興趣,不由得有些怒其不爭:“你們怎麼一點也不激動啊,那可是朱諾法師的筆記,只有大魔法師以上級別的法師才有資格研讀,像咱們這樣的學生根本就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啊!”

  “哦,是啊,我們也特別想要啊。”兩個人明顯慢半拍地裝出了一幅熱情的模樣,不過裝得有些過頭,就讓人看出了一個假字。梅格都覺得他們在侮辱自己的偶像,本想一頓打醒他們,又掂量著自己沒有那個實力,只好運了幾次氣,憋得額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了起來。

  看到梅格的表情繃得幾乎要斷開,一旁惹他生氣的兩人還一幅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約書亞只好過來救場:“院長在上面盯著哪,梅格,趕快記下比賽規則和項目來,咱們想辦法一起努力,只要能有一個人擠進前三名,那本筆記咱們就能一起分享了。”

  因為是全校性質的才藝大賽,學生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特長,比賽共分為四個組,一是魔法組,一是戰鬥組,一是醫術組,最後一項才是唱歌跳舞等普通才藝。前兩組都是採用一對一對決,勝者層層進級,最後由優勝者晉級決賽;醫術組則是每位參賽者依次給病情由輕到重的病人治療,在治療過程中由老師評判治療水平的高低,低者淘汰,治療水平最高的一人晉級決賽;而普通才藝是由全校共同欣賞,學體學生作為評委投票表決,才藝最優者才可晉級決賽。

  四組產生的這四名優勝選手,要在最後的比賽中各展才華,但並不進行對決,而是採用表演展示的形式爭奪前三名。

  達克講到這裏,大聲宣佈:“這次比賽形式對我們術法學院十分不利,因為這次魔法組的比賽,騎士學院也會參與的,他們很有可能利用自己體能上的優勢來取勝;而戰鬥組的比賽,我想我們學院除了卡斯同學,”他挺直了身子,眼睛看向台下尋找蕭展如的身影,“卡斯同學,請你站起來!”

  蕭展如依言而起,向他點頭致意。達克滿意地笑了笑,又示意蕭展如坐下。“卡斯同學在戰士學院被稱為戰鬥法師,我想這次站鬥組的比賽,我們學院只有他一個人有機會奪冠了。至於醫療組,我想你們當中的很多人在這半年間都積累了一些治療經驗,對不對,蘇魯特同學?”

  林端穆聽他叫到自己的名字,也站起來行了一禮,見他示意複又坐下。達克接著說道:“蘇魯特同學用藥草預防瘟疫的方法也很特別,希望在比賽中你也可以給我們帶來一些驚喜。至於才藝組,我想我們學院的機會不大,因為我聽說魔獸學院的學生有許多都是要報名這一組的,我們術法學院的學生才藝再優秀,恐怕也比不上一隻會把石頭啃成自己模樣的長尾噬石貂可愛。好了,我就說到這裏,請各位同學認真考慮自己要參加哪一組的比賽,明天各年級級長把報名表統一交到院長辦公室來。”

  回宿舍的路上,約書亞就羡慕地看著蕭展如說:“卡斯你真好,打架那麼厲害,連院長都知道你被稱作‘戰鬥法師’的事了,要是你參加戰鬥組的比賽肯定能贏的。不過你魔法也很厲害,不能參加魔法組的比賽真可惜了。”

  “也沒什麼可惜的,魔法組有高年級的學生參加,咱們還只是新生,肯定贏不了的,還是參加戰鬥組贏的可能性大些。”梅格也稍稍分析了一下,又問蕭展如:“你那種治療術能不能比得過治療學院的,要是比不過的話還是參加別的比賽吧,別說治療學院,咱們術法學院就有一堆風系、水系法師,治療魔法也都相當強。”

  “我想也比不過前輩們,院長對我實在是過譽了,我還是參加魔法組較好。”

  幾人一路前行,有不少同學就過來問他們參加哪一組比賽之類,有不少打趣著叫他們按校長的安排參加比試,還有些不服氣的直接就向他們提出了挑戰。看熱鬧的越來越多,場面也越來越亂,大有叫蕭展如不能打倒幾個就別想離開之意。

  正在喧鬧之時,眾人突然覺著身週一陣熱浪襲來,紛紛回身抵禦時才發現,是一條兒臂組細的火龍在眾人外面圍了一道圈子,火龍之外,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臉白得像白色大理石一般的少年正舉著一根半人高的魔法杖,杖頭上鑲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火紅色魔晶。

  “都離開這裏。”少年收了火龍,壓低嗓音,冷冷說道,他身邊站著一位金髮少女,也高舉著手裏的魔杖,指著圍成一圈的學生。在術法學院,幾乎沒有人不認得這位少女,而能站在她身邊的這名少年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沒有幾個魔法師願意同時得罪波哲公爵和多弗羅公爵家,更何況是這些還沒有正式得到法師公會承認的學員,於是學生紛紛離去,蕭展如四人才得鬆了口氣。

  “謝謝你!”路克突兀地向林端穆點頭致意,倒讓他吃了一驚,不知其故。路克抿了抿嘴,把手裏的魔杖向他晃了一晃,小聲而快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的魔晶,我一定會回報你的。”

  林端穆這才想起瑪麗安找他要火系魔晶之事,不由向她看了一眼,蕭展如也跟著看了她一眼。瑪麗安兩頰閃過一絲紅暈,又馬上正常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是路克的生日,我想送他一個好點的生日禮物,所以那天才跟你要的那個魔晶……”說罷又清了清嗓子,才說起正事來:“我們是來邀請你們參加多弗羅家舉辦的舞會的。當然,約書亞和梅格,也歡迎你們過來。”

  “舞會?”

  “是啊,就在今晚,你們回去換一身衣服吧,晚上七點在校門口等我們,路克家會有車來接我們的。”瑪麗安使勁戳了路克幾下,見他死撐著不說話,只好自己替他介紹。“晚上是化妝舞會,最好能換件特別點的衣服,不過沒有也沒關係,反正穿法袍也很特別了。”

  “好,那晚上見。”

  回到宿舍,約書亞和梅格就翻起自己的衣櫥,把所有的衣服都攤在床上,一件件挑了起來,不時問一句:“扮成吸血鬼會不會太老土了?”“是森林精靈好還是黯精靈好?”之類,兩位道長悶坐在一旁看他們挑衣服,一邊以心音傳聲,商討他們該穿什麼衣裳。

  林端穆本想借此機會換回從前的衣服,蕭展如卻怕打扮成那樣後和通緝令上的模樣太過相似,讓人發現了真正身份,想了又想,只有扮成和尚既與眾不同,又保險,就跟林端穆說了此意。

  林端穆聽了,忍不住笑他道:“沒聽說過道士變裝成和尚的,裝作在家人就是了。”

  蕭展如卻有些憂慮,只說:“扮作在家人的話,髮髻和通緝令上也是一樣,被人看到只怕要惹風波,難不成要扮成女子?”

  “哈,若是扮成女子,被人看到了,豈不是要被笑話一輩子了,不如照瑪麗安所說,換身顏色鮮亮的法袍就是了。”

  最終,梅格決定扮成光明神族中小神使的模樣,穿了身露肩敞懷的長袍,又抒一個金箍兒箍在額前,趿著一雙露趾的皮拖鞋,十分俏皮可愛。約書亞則打扮得跟他們的精靈老師費爾南汀相類似,還在耳朵上裝了對尖尖的假耳,繫著皮帶,背後還背了把小木弓。兩人臉上都帶著個鑲著羽毛的小銀面具遮住了眼睛周圍,樣子雖有些怪,倒不難看,顯得十分花俏。

  他們換好衣服後,回身看到林端穆二人竟都是一身普通的法師長袍,也未戴上面具,都有些著急,問他們為什麼不換身參加舞會的衣服。兩人就照實答道,他們沒有那樣的衣服,再說瑪麗安也說法袍可穿,他們就只換了法袍。

  約書亞聽他們說話,想起開學時看到他們箱裏只有五、六件衣裳,竟覺得有些心酸,就把自己的幾件禮服拿出來讓他們挑選,梅格雖然也有衣服,無奈他個子太矮,衣服那兩人都穿不下,就幫不上忙了。

  蕭展如和林端穆不好拒絕約書亞的好意,就一個打扮成了吸血鬼,一個打扮成了幽靈——林端穆怕魔氣外泄,不敢脫下法袍,扮成幽靈只需在衣裳外面披一條白色床單,於他正是最方便的打扮。

  不到七點他們就在校門口找到了正在等人的瑪麗安和路克,又等了不久,被他們邀請的學生都到齊了,就乘著路克家派來的馬車一同去參加舞會。

  多弗羅公爵是多洛國最有實權的貴族之一,世代出入宮廷,祖上還娶過幾位公主,所以作為未來當家的路克過生日時,多洛國有許多權貴也都來慶祝,國內僅有的一位魔導師也出席了這場宴會。

  那位魔導師名叫安東尼,當年也是從國立魔法學院畢業,對於路克帶來的同學們也特別關照,學生們聽說他的身份後,都盡力和他攀關係,期望能得到他的青眼,好在魔法方面指導自己一二。路克出於投桃報李的想法,特地向他著重介紹了林、蕭二人,不僅狠狠誇讚了他們的魔法天分,還把兩人在校內出名的一些事蹟都告訴了他,希望魔導師能看上這兩個人,最好還能把他們收為弟子。

  26.比賽

  路克對林、蕭二人異乎尋常的高度評價引起了安東尼的興趣,他邊聽邊仔細審視著這兩個出眾的少年,特別是對蕭展如,即便是在和別人說話時,目光也總是隱隱落在他臉上。

  不久,音樂響了起來,路克和瑪麗安先去開舞,周圍幾對學生也互相邀請,滑進了舞池。安東尼本想再和學生們聊一會兒,恰好一位夫人過來請他跳舞,就打斷了談話,和夫人共舞了幾曲。之後他又和在場的幾位權貴談起了最近各國情勢的變化,直到天色將明,舞會結束才有時間再去找了蕭展如,親切地邀他和哥哥一起到自己家去坐客。兩人不敢推辭,躬身施禮,答應放假後就去他家拜訪。

  安東尼陪那位夫人離開之後,為了和他交談成圍攏在一起的學生們也各自散去,自行找了舞伴跳舞,沒有舞伴的也走到放滿食物的長桌之前品嘗美食,拿著酒杯到處閒逛,尋找同樣落單之人聊天。約書亞和梅格找到了幾個年紀相仿的女生,叫林、蕭二人一起來跳舞,他們既不會跳,也看不慣這種男女摟抱的舞蹈,就推辭了他們的好意,叫約書亞他們自己玩得盡興些。

  見學生們都已散去,兩人便走到中庭稍事休息。當晚天色極清朗,月明星稀,風中微帶一絲涼意,夾著滿園鮮花的芬芳香氣,沁人心脾。園中還有一座噴水池,上面豎著一座少女的塑像,從少女懷抱的水瓶中流瀉下一道水柱,水光粼粼,照映著月色,清幽動人。

  林端穆對著水池良久,想起了還在師門時,山後便有一片碧波池,水也是這般清澈見底,天熱時,師兄弟們便到池邊乘涼消暑,講論道法,如今卻只剩下自己和蕭師弟兩人獨在異鄉,忍不住吟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聲音低啞壓抑,細不可聞。

  蕭展如聽了,心中也十分難受,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他,便走過去拉起他的手,叫了一聲“師兄”。他自幼就和林端穆要好,不管是有事求他,還是受了師傅責罰要他安慰,都只需叫這麼一聲師兄,林端穆就會拋下自己修煉之事,笑著回過身揉揉他的頭,溫言軟語地和他講話。

  林端穆聽得他這一聲師兄,心中感慨更深,自己身為師兄,竟然這般軟弱,不僅不能為師弟遮風蔽雨,反倒讓師弟為自己擔心,真不是師兄所應為。於是拋開心中思緒,臉上漾起笑容,輕聲撫慰蕭展如:“師兄只是見此地繁華之景,想起以前仙山清靜,一時感慨,不必擔心。反正你我已成散仙,數十百年於我等不過如白駒過隙,待到救了那些獨角獸,我們不就可重回師門了?”

  “師兄,”蕭展如靜靜地盯著林端穆,天色極暗,襯得他頭髮、眼珠都似黑色,如同未入此世之時。“如果咱們回不去中原怎麼辦?”

  “咱們慢慢找,總能找到路回去的。”林端穆低下頭,長髮滑落下來,遮住了他此時的表情。”再說,就算回不去,總有師兄陪著你。只要師兄在一天,就會陪你一天,咱們兄弟兩人能在一起,還怕什麼呢?”

  兩人都再無話可說,只緊緊地拉著對方的手,挨著水池邊坐著。直到色漸明,開始有人往外走了,他們才又回到廳裏去找瑪麗安等人。

  回學校的路上,同學們都興致勃勃地談論著舞會上見到的名流貴族,他們身上穿的各色化妝舞服,還有宴會上精美的飲食和訓練有素的僕人。特別是能和洛安達大陸僅有的十位魔導士之一的安東尼談話,已經足夠他們向同學炫耀許久了。

  提到安東尼,瑪麗安就想起舞會結束時,安東尼找到蕭展如二人說了些什麼,就問他們:“舞會結束時,安東尼魔導師找了你們一次,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沒什麼大事,只是讓我們到他府上拜訪。”

  “天哪,安東尼導師邀你們去他家裏,這還不是大事,什麼才是大事!你們兩個要交好運了!”不只瑪麗安激動,周圍的人也是一臉又羨又妒的表情盯著他們。

  蕭展如見瑪麗安這副一驚一乍的模樣,十分不解,問她何以作此論斷。

  瑪麗安神秘兮兮地說:“聽著,我從小就認識安東尼導師,他向來只結交已經成名的魔法師,從來沒聽說他會邀請普通的魔法學院學生去家裏過,連我和路克都沒有機會單獨到他家裏聆聽他的指導。他這次邀你們兩個到他家裏,絕對會在魔法上給你們做些特別指導,說不定還會收你們為弟子呢。所以說,你們是不是交上好運了?”

  她越說臉上的表情說越得意,仿佛被邀請的人是她自己一樣,周圍的同學也都隨聲附和,一同恭喜他們有機會跟著明師學習。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熱鬧非凡,雖然一夜未睡,卻也沒人感到困倦,整整一天都神采熠熠,不斷向人講述舞會上的場景。

  下課時,級長過來收報名表,幾個去參加舞會的學生想起報名表還沒填,趕忙趁中午用餐的時間回宿舍研究該報哪一項為好。約書亞和梅格都填了魔法組,轉過頭來替林、蕭二人參謀。

  “卡斯的好辦,只要參加戰鬥組就穩贏了,蘇魯特要參加哪一組機會才更大呢?”梅格乾脆拿過蕭展如的報名表替他填了,然後對著林端穆的表格開始發愁。

  “還是參加魔法組好了,畢竟咱們就是術法學院的學生,參加魔法組機會更大些。”

  “怎麼可能,魔法組的話,和那些高年級學生比賽根本就沒有競爭力。蘇魯特,你會不會武技?要是也跟卡斯一樣好的話,你也報戰鬥組吧,那樣的話咱們的勝算就更高了。”

  “這倒難了,我不大擅長武技,還是魔法組更好些吧。”

  “不,不要填魔法組,我想到了,反正武技卡斯應該能贏,魔法咱們都沒希望,醫療你肯定也比不過那些醫療學院的學生,那還是比才藝更合適啊!”

  “才藝?院長都說了,魔獸學院的都參加才藝組,蘇魯特怎麼可能贏?我可沒看出他有什麼特殊才藝,嗤,難道是做菜嗎?”

  “難道不行嗎?”約書亞的眼裏仿佛冒出了火光:“只要你到時候燉一大鍋肉,每個觀看比賽的人分一塊,我保證,勝利一定是屬於你的!”

  看著約書亞一臉激動地填報名表,梅格連反對都懶得反對,反正這種比賽一年級贏的可能性就幾乎沒有,參加哪一組都是一樣的,由他填去吧。殊不知林、蕭二人本來就不打算和這些小孩們爭什麼第一,都打好了半路退出的主意,對於報哪一組更不放在心上。

  交上報名表之後,大家就開始為了比賽作準備,訓練場和術法學院的練習室裏都擠滿了來練習的學生。最好看的是魔獸學院的練習,一些平時都和主人配合進行戰鬥練習的魔獸,現在都開始放下戰鬥魔獸的自尊,開始練習跳火圈,撿石子,甚至原地轉圈等。而那些實在捨不得愛寵做這麼丟人的訓練的學生則開始觀察戰士學院和術法學院的訓練,好找到戰鬥的突破口。

  藥學院的學生都是戰鬥輔助系,這四項比賽中無論哪一項都沒有必勝的把握,大多把練習的時間都花在了找校長增加藥水調配組比賽上。校長雖然沒答應他們的要求,卻修改了比賽規則,整個藥學院的學生都不必參加比賽,而是作為才藝組的評委負責評選才藝組的晉級人員。

  餘下五大學院的學生都想抓緊比賽前僅有的三天時間拼搏一把,就連上課時都有不少學生翹課出去練習,恨得老師們都在課上三令五申,凡是上課不到的全部扣平時成績,外加多留一倍的家庭作業。

  終於到了正式比賽當天,全校的學生都如同參加大考一般,聽老師叫號進行比賽。就只有藥學院的學生最為輕鬆,坐在藥學院溫室旁的大花園裏觀看才藝大賽。

  魔法組、戰鬥組都在訓練場舉行,老師按學號一對一對地叫學生到操場上比試,從低年級比到高年級,每個年級只有一個學員能晉級,參加復賽。蕭展如本想一開始就直接詐敗放棄比賽,可想起自己當初打敗過四年級的學生,若在此敗給一年級生實在太假,只好一直堅持到最後,取得了晉級資格。

  醫療組的比賽倒不好說公平不公平,是由學校找來病人,按病情輕重分成七組,不同年級的學生對這七組病人分別治療,治不好的淘汰,治得好的再治療病情更重的,直到篩選出每個年級的最優學生。

  才藝組的比賽反而是最激烈的,除藥學院外,各院都有學生參加,尤以女生為主。只因藥學院的學生無法參加比賽,註定與獎勵無緣,是以不論是各色魔寵的炫目表演,還是怡心悅情的歌舞,一律都被評委打了極低的分數,表演者當場痛哭流涕,聲言要報復藥學院的決不在少數。可惜藥學院的學生意志極為堅定,不為任何人的威逼利誘所動,才藝比賽幾乎沒有合格之人,最後只好勉強選了分數最高的七人晉級復賽。

  而本場比賽唯一一個合格的就是林端穆,他當真聽了約書亞的話,當場炒了個櫻桃肉,給每個評委吃了一塊,居然獲得了直接晉級資格,約書亞高興得不斷誇獎他,仿佛明天的比賽已經勝券在握一般。

  初賽共賽了三天才選出了所有晉級人員,到復賽時各院院長和老師都作為評委列席,霍克斯坐在貴賓席觀看比賽,見林端穆沒有參加醫療組,反而去才藝組比賽,略有些失望,不過蕭展如卻是如他安排的參加了戰鬥組的比賽,這樣就能在比賽時好好觀察他的能力如何。

  復試時由於是由全體老師作評委,就不能四組比賽同時進行,而是分為兩天,第一天上午進行魔法組的比賽,下午輪到戰鬥組,轉天則是醫療組和才藝組。

  魔法組比賽的第一場,路克作為一年級組的優勝者,對上了二年級組的一位土系學生。那位學生的攻擊魔法並不是太強,但防禦卻是無懈可擊,路克釋放的所有魔法都被他用土盾術擋了下來。這種單方面的攻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路克的魔力終於耗盡,對方以一個流星術攻破了他的防禦火網,把他砸倒在地,勝了第一場。

  之後的比賽毫無懸念,術法學院七年級的水系法師以壓倒性的勝利取得了復賽的勝利,順利晉級決賽,術法學院的學生並無多少嫉妒之情,全都圍著那位勝出者歡呼慶祝桂冠落入自己學院的手中。騎士學院全軍覆沒,在術法學院背後恨得咬牙切齒。

  午餐大部分學生都是買個麵包匆匆解決,就到訓練場占好位置,等戰鬥組的比賽開場。蕭展如因是一年級的代表,第一場比賽就要上場。進入復賽的二年級學生實力已很強,雖然還不能使用鬥氣,但戰鬥技巧和力量與他以前打倒的那些學生都不可同日而語,他故意裝作十分費力的模樣,打了半個小時才勉強取勝。

  下一場他的對手是四年級的學生,那學生不僅武技高超,鬥氣也達到了四級水平,在戰士學院也是個有名的天才學員。蕭展如待他放出鬥氣後,就故意裝作不支,抵擋了幾次鬥氣後便露出空門,任那鬥氣打中了他胸腹間,順勢便倒地佯敗。一旁術法學院的老師看後都覺得有些可惜,只有艾維不信他是真的抵擋不住,在校長耳邊拼命說他是假輸。

  不過這位四年級的學生確實能力極強,在與高年級的比試中也絲毫未落下風,最終取得了戰鬥組的勝利。這也動搖了校長霍克斯的信心,他也不敢完全確定蕭展如是假輸。

  醫療組的比賽毫無懸念,外院根本沒有插足的餘地,最後由醫療學院七年級的一位水系學生取得了勝利。

  才藝比賽是四場比賽中最為精彩的,其主要原因在於,除了用食物賄賂初賽評委而晉級的林端穆外,所有參賽選手都是姿容動人的美女。這些美女的才藝也各有出眾之處,無論是帶著會算數的可愛噴火蜥蜴的魔獸學院學生,還是擅長歌舞的騎士學院學生都得到了評委的普遍好評。

  為了避免出現初賽時的高分晉級情況,林端穆這一場沒再做菜,而是變了支竹簫出來,嗚嗚咽咽地吹了一曲梅花三弄。他又不是什麼美女,吹得再好也沒人聽,況且不少評委是本來抱著對櫻桃肉的滿腔熱情盼著他出場,見肉變成了曲子,內心自然不滿,當場就判他淘汰。

  才藝比賽最後勝出的是戰士學院六年級的學生,她不僅是一位楚楚動人的窈窕佳人,還身懷絕技,一把巨劍舞得虎虎生風,劍法和膂力幾乎不遜於戰鬥組的那位勝出者。

  轉天決賽時,場面反而沒有之前的比賽好看,四位參賽者沒有對手,只能各自表演魔法、劍術、醫術等,除了才藝組那位美女選手上臺時贏得了一片掌聲,其他三位冠軍都是在沉默中出場,又在沉默中退場。最不受重視的是醫療組的選手,除了醫療學院的老師外,幾乎連仔細看他表演的評委都沒有。

  比賽最終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結束,前三名分別是才藝組、魔法組、戰鬥組的三位勝出者。那些原本抗儀比賽分組偏向醫療學院的學生都再無怨言,心態平和地觀看了頒獎儀式,並在頒獎後立刻開始為晚上的國慶晚會做準備。

  27.典禮

  晚會比起白天的比賽來更加熱鬧,因全校都要參加,就在訓練場正中架了一堆篝火,好辦篝火晚會。操場上還由學生會組織人員架了個舞臺,除了學生表演外,幾位老師也站上舞臺表演了自己拿手的歌舞,臺上臺下的氣氛都十分熱烈,鬧到半夜,校長和老師們都離了場。學生也有些隨之離開的,也有還留在場內跳舞聊天的,直到五更時分,學生才都散盡,不少學生連寢室都沒回,直接到街上去等待白天的國慶大典。

  晚會結束時已有五更,國慶大典正始開場是在辰末巳初,蕭展如二人回到宿舍後稍事休息,洗漱罷了,便送約書亞和梅格回家過節,自己也上街去觀看這次國慶典禮。

  兩人在坦斯國都觀看過一次典禮,但因身份所限,倒不如現在做個普通百姓看得方便。從卯時開始,加布神殿前的大廣場和兩旁的長街就已擠滿了來觀禮的人,無論男女都穿著多洛國的民族服飾,頭上帶著飾有羽毛的高帽,載歌載舞,情緒高漲。

  到了巳時,慶典正式開始,一隊士兵身穿鮮紅的禮服,身上背著鑼鼓長號,吹吹打打,打鬧整齊。這隊士兵剛剛過去,身後跟著又來了一隊身穿白袍的聖兵,打扮和蕭展如在坦斯見過的聖兵一模一樣,也是邊走邊敲鼓奏樂。

  這兩隊士兵開過道後,便是一隊騎兵。騎兵們都身著華服,騎著雪白的高頭大馬,神態肅穆,目不斜視,兩旁的群眾似乎對這些騎兵特別喜愛,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馬隊過後,就是一輛輛裝飾精美的敞篷花車駛過,都是由一身短打扮的精壯漢子拉車,車身漆得五彩繽紛,上面堆滿了鮮花,有許多美貌少年少女站在車上揮手致意,不時向人群中扔幾枝鮮花。

  花車有十幾輛之多,走得極為緩慢,足足一個多時辰才全數駛過廣場又來了一騎馬隊,這隊人卻極少,不過六騎,都穿著白色長袍,腰挎鑲有魔晶的長劍,跨下騎的也是膘肥體壯的白馬,正是一隊光明騎士。

  緊跟在這隊光明騎士之後的是一輛六匹馬所拉的華麗馬車,車身通體純白,貼金飾寶,光華閃耀。兩旁的車窗並未遮蓋,能清楚地看到裏面坐著一位身穿白色繡金長袍的老人,長髮披肩,鬍鬚垂到胸口,看上去慈眉善目,微笑著向周圍揮手致意。老人身後還跟著兩輛四輪馬車,裝飾得同樣華麗,車中也坐著打扮類似的人,同樣向兩旁人群揮手。

  這三輛馬車後,又有一隊白衣聖兵跟隨,只是不再奏樂,而是將手中長槍高舉在胸前,步伐整齊地隨著馬車前行。遊行到這裏似乎就要結束了,在聖兵身後,圍觀的人們自動結成隊列,跟著他們向加布神殿移動,邊走還邊跳著舞,歡聲笑語連成了一片。

  到了加布神殿門口,白衣老人下了車,一隊聖兵緊跟在他身邊保護著他,廣場上的人都在高聲讚美光明神,並稱誦國王和領祭司。

  領祭司顯然很滿意人們對自己的推崇,站在那裏接受了好一會兒人們的讚美禮拜才揮揮手,示意下面的人們安靜一些,然後舉起手中的魔杖,給廣場施了一個大範圍的聖光術。所有人都沐浴在清聖溫暖的白光中,廣場上一時鴉雀無聲。

  “光明神保佑你們,虔誠的子民們。今天是多洛國的國慶日,是神之恩惠普降於多洛之日,你們每個人都將受到神的賜福。”

  周圍又爆發出一片讚美聲、歡呼聲和抽泣聲,領祭司伸出手向前下方按了按,聲音又隨之消失。“今天,我要帶給各位的不僅僅是祝福,還有一個來自光明聖殿的好消息!”他特意頓了頓,又接著說:“眾所周知,坦斯國王曾被一個自稱為女神的邪惡妖魔蒙蔽,失去了對光明聖殿,不,是對光明神的崇敬之心,做出了令人唾棄之事。而今,光明聖殿終於將坦斯從邪惡中拯救了出來——”

  領祭司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兩臂在空中不斷揮舞:“光明聖殿已派了最虔誠,也最受神寵愛的諾瑪祭司駐守坦斯的都藍神殿,並代理坦斯國內的一切事務。並且,大祭司已經發佈了光明神的諭令,命令光明陣營所有的國家都要協助諾瑪祭司管理坦斯,監控坦斯國內的一切異動!”

  他又看了看廣場上圍著的人群,雖然人們臉上都洋溢著激情,卻沒有一人敢出聲打斷他的談話,於是臉上的笑意更深,接著說道:“不久,我們多洛國的勇士也要為了維護光明神的權威而在坦斯駐軍,與他們暫時分別會讓我們感到十分難過,但是,這是神的意志,是多洛的榮譽,也每個士兵,每個國民的榮譽。光明神的子民們,為光明神歡呼吧,為多洛歡呼吧,為我們勇敢而高尚的士兵們歡呼吧!”

  話音剛落,廣場上便響起一片歡呼聲,人們聽說軍隊能進駐坦斯,協助光明聖殿處置坦斯內政,都感到十分自豪。一時大笑者有之,喜極而泣者有之,更多的人則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歌舞慶賀起來。

  領祭司站在原地,含笑看了一會兒場中的慶賀,然後在聖兵的護持之下,轉頭進了身後的光明神殿。他們進去後,許多貴族和法師也緊跟著進了神殿,聽領祭司的特別佈道。

  蕭展如混正在眾人中看熱鬧,突然聽說坦斯因他生起了變故,便有心回去看看事態究竟如何。尤其是那個沸血傭兵團之人,正是他們把自己帶到了拜耶,又向國主和神殿兩方上報了此事,才致後來坦斯邀各國國主來朝,使自己能與師兄相認。洛安達大陸的國政他不欲管,沸血傭兵團眾人卻有恩于他們兄弟,若這些人有難,他自是不能不顧。

  想到這裏,他就拉著林端穆進了神殿,憑著兩人見習魔法師的身份,竟也順順利利地進入了祭司們宣講佈道的大廳。大祭司並沒有再提駐軍坦斯的事,只是簡單地誇耀了多洛的繁榮昌盛,然後就進入正題,開始宣講神的榮光,誨人向善,又不時揮動手中的法杖,向座下眾人施加祝福。

  他的力量與林端穆上次所見的祭司不可同日而語,且林、蕭二人此次是坐在室中受他法力,頓覺神清氣爽,試著運轉元功,竟發現真氣流轉比平日更加暢通自如,效用確是非凡。兩人正自抓緊時機鞏固內元,忽聽旁邊有一女聲詢問:“尊敬的祭司大人,請問您說的駐軍坦斯之事,那些士兵什麼時候動身呢?

  蕭展如精神一凜,雙目微睜,看那祭司如何答話。祭司仍是滿臉堆笑,向著台下眾人說道:“具體的駐兵時間國王陛下還未確定,不過遵奉神諭,保護坦斯不被妖魔控制是每個國家都必須要盡的義務,請各位耐心等待國王陛下的命令吧。”

  聽到不是立刻出兵,下面坐著的人群也開始議論紛紛,祭司由得他們說了一會兒,才笑著施加了一次聖光術。談話之人的聲音立即停了下來,重又聆聽祭司講道。

  佈道結束後,兩人便隨人群漫步出了神殿。正走著,身後忽地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卡斯、蘇魯特?我沒認錯人吧,我的小朋友們。”

  兩人聞言便回身看去,竟是前些日子在路克家裏遇見的魔導師安東尼。見是他招呼,兩人便回身去施禮問候。安東尼看來心情極佳,拉著他們倆就往外走,邊走邊說:“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我還想什麼時候有機會和你們單獨聊聊呢。正好今天在這裏遇見你們,走吧,我請你們吃頓飯,咱們再好好聊聊。”

  蕭展如本來惦記著沸血之人,急著要去坦斯,覺得沒必要和他套交情,但經不住他這般熱情邀請,便跟著他到了神殿旁不遠處第二大街上的一幢三層小樓。小樓外表補實無華,卻隱隱透出一股元素波動,門上也透出一股魔力,仿佛有陣法附著其上。

  安東尼熱情地推開門把二人讓進了客廳,又吩咐僕人端上茶水點心,一邊招呼他們吃喝,一邊細細打聽他們的出身來歷。蕭展如便把自己兄弟二人出身坦斯鄉下一個小鎮,自幼嚮往魔法,後來聽說多洛國立魔法學院的盛名便來此學習的謊話說了一遍。

  安東尼聽罷倒也不曾說別的,只問了一句那小鎮是不是在魔獸森林附近。蕭展如怕他是對那群獨角獸有什麼意思,想要從自己口中套話,便含混答到,那森林中魔獸眾多,十分危險,他們兄弟從未去過。安東尼聽罷,只點了點頭,就跟他們聊起了他學習魔法時積累的一些經驗知識,又提點了他們幾句學習魔法的要訣。

  兩人聽他點撥了幾句要領,覺得受益良多,便把前些日子研究法陣時遇到的一些問題都提了出來,請他加以解答。安東尼對他們的問題毫無不耐之情,一一加以解釋,有些一時說得不大明白的,還叫侍女拿來了筆紙,親自畫出草圖來給他們看。雙方一來一往,聊得越發投機,安東尼就請他們兄弟上到二樓的藏書室參觀,還拿了幾本自己年輕時寫的魔法劄記給他們看。

  在二樓坐了一陣,外面天色就暗了下來,女僕也過來敲門,請他們去飯廳用餐。安東尼笑著說:“好了孩子們,魔法再吸引人也不能當飯吃啊,咱們還是先去吃晚餐吧。如果你們真的喜歡這些書,也可以拿幾本回學校去看,不要緊的。”

  兩人忙稱不敢,安東尼十分豪邁地拍著他們的肩膀,說:“不要跟我客氣,少年喜歡學習可是一件難得的事,這些書我早已經看過,有些也多年沒看了,如今你們能用到這些書,我也覺得很高興。”也不管林、蕭二人推辭,待吃過晚飯就自行到樓上拿了幾本已經包好的魔法書出來遞給他們,要他們帶回去細看。

  既推辭不過,兩人只好謝過他的好意,帶著書便回了學校。路上林端穆便覺得手中的書有蹊蹺,其上有一種隱蔽的魔法波動,且其能量十分接近龍族相傳的古代魔法,能記錄碰觸此書者的魔法波動。查覺此事後,他便用心音傳語蕭展如,要他多多留心,不可有任何特異之舉,以免被人探查出身份。

  蕭展如聽說那安東尼籍借書之名監視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嫌惡其人,打算回去後便將這幾本書用遁法遁住,兩人不看便是。林端穆卻勸他,封住此書魔法雖易,但若被其主人得知他們已看破他的伎倆,只怕會撕破臉皮,不知會使出什麼手段來。倒不如乾脆裝作不知,依舊把這些書看完,既于自己魔法修為有益,也能穩住對方,慢慢查探其目的,好作應對。

  兩人商量罷了,便默默地走回了學院,回到宿舍後便將安東尼所贈之書都鎖入櫃中,也不動用魔法,各自盤坐床上,行功溫養真元而已。

  轉天一早,兩人便離了宿舍,蕭展如才將自己欲去坦斯探望沸血傭兵團故人之事告訴了林端穆,問他是否和自己同去。林端穆自無異議,不過他又想起一寸金它們必還在森林中苦等自己歸去,就提出趁著還有兩天假期,乾脆回去時順路去魔獸森林看看那些獨角獸,給它們透個消息。

  計議已定,二人便出了城,找了片荒山隱去身形,雙雙馭劍往坦斯方向飛去。這次去坦斯,來往加在一起只有兩天工夫,時間緊迫,兩人滿提內元,都將飛劍的速度提到最快。未到酉時,坦斯國境就已出現在了眼前。

  28.森林

  兩人打算先到魔獸去探望獨角獸,沒想到還未靠近魔獸森林,竟看到森林邊上有一隊白衣聖兵正端著長矛長劍巡視。二人怕那些人又是來捕捉獨角獸的,就想先探聽出他們的來意,便按落飛劍,隱起身形接近那群聖兵。

  聖兵們警惕性倒也不高,走動時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閒談,林、蕭二人豎耳細聽,他們正議論著獨角獸棲息地無法進入之事。

  “蓋亞大人親自來處理獨角獸谷的奇怪法陣了,一定能找出問題來的。”

  “說實話,那個法陣真是奇怪,進去的人只能在原地轉圈,無論怎樣也接近不了獨角獸谷。”

  “終於能光明正大地進入魔獸森林搜尋獨角獸,沒想到竟連一隻都弄不到了。”

  “外面那些村民都起疑心了,要是讓他們知道獨角獸的秘密就麻煩了。”

  “那些村民祭司大人自然有處置。咱們只要守住這裏,別讓獨角獸逃掉就夠了。”

  “說不定那些獨角獸已經被人都弄走了呢,聽說坦斯那個假女神就騎著獨角獸。”

  “不可能吧,這裏有獨角獸的事連坦斯國王都不知道,況且獨角獸谷位置非常隱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啊。”

  ……

  聖兵絲毫不知有人在旁偷窺,都在低聲抱怨最近工作不順,兩位道長一旁聽了他們的來意,對獨角獸一族的處境更不放心,也不馭劍,使出平地飛升之術,貼著樹冠向密林深處的獨角獸谷飛去。

  當初林端穆布下陣法堵住獨角獸谷的入口時並未運用法力,光明聖殿之人到達谷口陣法之外時,都能清楚地感到獨角獸的氣息。只是他們要接近山谷時便會發現,無論怎樣前進,最後都會繞回原地。而那些聖兵們一旦想要砍倒周圍的樹木或石頭,四周的景色就會突然大變,有時是山搖地裂,有時是風雨大作,陣中之人也會渾身無力,軟倒在地。許多聖兵就這樣被困在陣中,無法出來。

  越來越多的聖兵被困,帶隊的光明騎士和神官們只好親自入陣救人,但他們進去也是一樣繞回原地。為了突破谷口的奇怪的陣法,救出被陷聖兵,騎士和神官們都試圖藉光系晶石的力量將法陣破除。不料他們在陣中使用魔法時,陣法也如遭聖兵攻擊時一般發生了變化,使得陣中之人無法逃出生天。

  被困之人與外界並未徹底斷絕聯繫,外面的人能聽到他們呼喊之聲,只是見不到人在哪里。幾日之間,已有十數名光明聖殿的下屬被困,許多已無聲息,生死兩不知了。

  帶隊來的神官們多次探查,始終感覺不到魔法元素氣息,更不知如何破解這個困人的魔法陣,只好將此事上報給了光明聖殿。大祭司便派了魔法造詣最高的奉神祭司蓋亞親自來處理,蓋亞帶著兩名專攻魔法陣的神官日夜兼程趕到了魔獸森林,守在獨角獸谷口的神官見他來到,戰戰兢兢地向他報告了獨角獸山谷發生的種種變故。

  蓋亞對此也感到十分疑惑,施放了探索術,仔細感覺著附近是否有運用魔法的痕跡,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只好運用了光之鏡探查那些被困之人的情況。他念動咒語,手上揮動魔杖,眼前便出現了一個一人高的圓形光鏡,那些被困之人的身形便從鏡中浮現出來。

  “這倒底是什麼法術?迷惑術嗎?”鏡中顯現出了幾個聖兵的身影,這幾個人明明相隔不遠,卻好像都看不到對方一般,自顧自地向空中揮劍,直累得筋疲力盡也不敢停手。再遠一點,是一個神官,也是一臉疲憊之態,正向著周圍念著咒語,舞動魔杖,杖端卻沒有出現任何魔法,而他身旁不遠處,另一名神官已經昏倒在地,法杖也滾落在離他六七米的地方。

  這些人的情形明顯不對,若不及時救援,只怕就要因為脫力昏迷,慢慢餓死在前面的魔法陣裏了。但是前面的魔法陣究竟是什麼人所設,為何連一絲魔法氣息也沒有呢?莫非是獨角獸用自己的迷惑術迷惑了這些聖兵?

  蓋亞僅僅這麼一想,又馬上否認了自己的猜測。光明聖殿多年來一直在捕捉獨角獸,十分有經驗,每個聖兵身上都帶著能保護精神不受獨角獸的法術影響的法陣,更不要說騎士和神官們了。這個法陣對精神有著如此厲害的影響,又不帶一絲魔法氣息,莫非是……

  他不禁想起了事務祭司卡洛雷斯提到過的那個假扮女神的妖魔——那妖魔就具有極為高深的法術,身上也不帶一絲元素氣息,還騎著一隻獨角獸出現在魔獸森林的周圍。蓋亞越想越覺得此事和那妖魔脫不了干係,他身為奉神祭司,就是光明神族在人間的代言人,必須要代神族清理這種大膽妄為的惡魔!

  想起自己的責任,蓋亞馬上提起了精神,看向眼前困住眾人多日的林木巨石,也不顧惜裏面被困之人的性命,一道懲誡之光就打向眼前一塊巨石。一擊之下,巨石應聲而碎,除了幾塊稍大的落在地面外,幾乎都化成粉末飄散在空中。

  待到粉塵散去,眾人立覺眼前豁然開朗,蓋亞也有幾分得意,又怕自己這一擊不能將法陣完全破壞,又舉起法杖,一道白光又落到了更前方的樹木上。幾次施法後,面前已打開了一條通向獨角獸谷谷口的通途,蓋亞看著眼前的通道,冷哼了一聲便大步向前走去,聖兵們緊跟其後,準備救人後再捕捉獨角獸。

  進入甬道後,蓋亞就使出了光之鏡,一一查探被困聖兵、騎士與神官的所在地,並派隨從去救他們。不料去那些聖兵剛一離開通道,就都好像被幻術迷惑住一樣,發出大聲驚叫,還舉起長矛向空中戳刺,邊刺邊走,對身後人們的叫聲如若未聞,幾步之後就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蓋亞見到這樣的情景也十分震驚,臉上卻不肯露出分毫,只是又舉起法杖,打算清空周圍的場地,徹底破壞掉眼前這強大而怪異的魔法陣。法杖上剛剛閃起白光,蓋亞就發現,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烏雲密佈,周圍的樹木和巨石都向自己一干人撞來。

  這一定是幻覺,蓋亞內心不斷說服自己,但手中的法杖卻不由自主地連揮,口中的咒語也不敢停下,向著自己身周各處不斷施展破壞性最強的光系魔法。

  跟在他身後的人躲閃不及,離他最近的幾人就被魔法擊中,當場化為齏粉,剩下的人見他發了瘋,也不知怎麼是好,四散奔逃了起來。有的逃進了周圍的木石之間;有的被他的魔法掃到,無辜被打死;有的還有些理智,順著通道又倒回了外面的空地。只是蓋亞被困在陣中,雖然不能不救,卻也沒人敢去救他,只好派了兩個人去外面求援,剩下的人都圍在陣法周圍,一點點地砍樹碎石。

  那兩個出來報信的聖兵也是時乖命蹇,未出森林就遇到了一群肉食魔獸。他們本來就為了蓋亞發瘋之事心神不定,那些魔獸又多,兩人不是對手,不過頓飯的工夫就被魔獸分而食之,因此森林中發生之事,那些外圍的聖兵都未能得知。

  林端穆與蕭展如趕到獨角獸谷口時,正好遇見那些神官、聖兵們正在伐木碎石,想要破陣,陣法當中已被人轟出一條通道,陣中還困了十數名白衣人,有生有死。

  蕭展如怕陣法當真被那些人破去,便運起掌風遠遠將他們打暈,心中也有些後怕,對林端穆說道:“幸好我們回來了這一趟,不然若被人破了陣法,那些獨角獸只怕要大難臨頭了。”

  “是啊,為兄當時確是疏乎了,不該只排布先天八卦陣,而應用五行遁法將這山谷遁了,以免那些光明聖殿的人找到它們。”

  “這些光明聖殿之人著實可惡,若不加些懲戒,他們只怕不會死心,不知還要派多少人來為難這些獸類。”蕭展如率先踏入陣中,將陷入陣法的聖兵們隨手打暈後扔出陣外。林端穆緊隨其後,踏入了蓋亞打通的小道,先一指點倒了仍在四處施法的蓋亞,又蹲身探了探幾個倒在地上的聖兵的鼻息,發現幾人都已氣絕身亡。

  他的臉色不由沉了下來,揮手將人都扔在了陣外,對蕭展如說道:“這些人心狠手毒,連自己的同伴也不放過,當真該死。不如咱們把這些人都綁了,丟到離這森林遠些的地方,由他們自相殘殺便是了。”

  蕭展如雖然恨這些人狠毒,卻也不願殺人,便聽了林端穆的主意。兩人合力將被困之人都弄出陣後,就將他們五花大綁,以彩雲托著,來到了魔獸森林南方數百裏外的一處沼澤。將人都拋在蘆葦蕩中後,林端穆右手向地上一指,便憑空出現了一塊一人高的石碑,上面用坦斯語寫著:光明聖殿殺害獨角獸,有違上天好生之德,又無情無義,自相殘殺,罪孽深重。今日我暫時不殺你們,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來日你們若再犯下這般罪行,我必取你們的性命。

  豎起石碑後,兩人便不再管地上躺著的眾人,自行回到獨角獸山谷去了。蓋亞等人悠悠轉醒後,發現自己一眾已被人救出,還被綁住手腳扔在了不知名的地方,都十分驚慌,蓋亞強作鎮寫,用火系魔法燒斷了繩子,又幫助眾人解開繩結逃生。眾人都被鬆綁之後,便四處打量所在之處,才發現了林端穆所立的石碑。

  蓋亞細看了石碑上刻的字,氣得差點暈了過去。這是對光明聖殿的嚴重侮辱,不管那個妖魔有多麼厲害,他也決不會放過它。蓋亞憤恨地想著,就要掏出魔杖來打碎石碑,這才發現魔杖早已不見,不僅他,所有神官的魔杖,光明騎士的佩劍和聖兵的長矛都已不見了。蓋亞恨得牙根癢癢,一旁的眾人卻是怕得牙齒直打顫,惟恐那個惡魔突然出現殺了自己。

  任務失敗,還丟了魔杖,蓋亞很清楚他們回去之後必定受到責難,但是他們連敵人的樣子都沒見到就落到了這個地步,恐怕那妖魔要殺他們也不困難,還是回到光明聖殿請大祭司多派些人來處理的好。想通了這一切,他也只好放下心中不甘,讓聖兵抬了石碑,儘快趕回光明聖殿報信去了。

  不提蓋亞等人回光明聖殿求援,蕭展如二人卻已回到獨角獸山谷見了一寸金它們,備言這些日子以來,自己二人正想辦法混入聖殿之事,勸它們耐心等候消息。獨角獸們雖然盼望能再快些救出族人,但光明聖殿的勢力龐大它們也是知道的,所以並不敢怪眼前這兩個人形妖魔行動遲緩,只是一再懇求他們盡力而為。敘畢救援之事,蕭展如又問起他們最近光明聖殿可有什麼舉動。

  一寸金與他關係最好,聽見他問,就答道:“從大約半個月以前,森林裏就經常有人類的聲音,還有許多魔獸被捕殺。我們聽龍人的吩咐,沒敢出去看過外面怎麼樣。還有許多光明聖殿的聖兵來到了山谷口,不過他們都被困在了外面的樹木和石塊之間進不來。今天他們來了個厲害的人,把石頭和木頭都砍倒了,我們都怕他們就從那進來了,結果他們還是沒進來,然後主人你們就來了,把他們都弄走了。”

  蕭展如奇道:“那些人還捕殺魔獸?”

  一寸金瞪了他一會兒,才反問他:“哪有人類不捕殺魔獸的?魔獸的魔晶對人類非常有用,何況魔獸森林裏的魔獸等級都很高,這種高階魔晶更受人們歡迎。”

  蕭展如聽了,對光明聖殿的惡感更甚,雙眉皺起,跟林端穆說道:“早知道那些人這樣可惡,就該殺了他們,不該輕易放過他們。”

  林端穆兩眼輕輕合上,過了半晌才睜開,問一寸金:“你們這些魔獸,常常受人捕殺麼?”

  一寸金親眼見過他由龍變成人,心中有十二分怕他,聽他有問,不敢不答:“是啊,魔獸森林裏常有傭兵團來捕獵魔獸。不過獨角獸谷地處偏僻,我們又會迷惑法術,除了光明聖殿外,沒有人能捕殺我們,外面的魔獸被殺的更多呢。”

  林端穆點了點頭,又對蕭展如說:“人吃百獸,雖然是天性,但若為了取魔晶而濫殺生靈,卻非天道所宜。我想不如將這森林乾脆封了,也省得光明聖殿為了捕捉獨角獸而進這森林裏禍害更多無辜獸類。”

  “師兄……”蕭展如雖能明白林端穆之意,但他聽見一寸金說起傭兵團,就想到了沸血傭兵團,這些人捕獵魔獸也不過是為了一家老小生計之需,若封了這座魔獸森林,只怕不只傭兵團,附近許多獵戶的衣飯也就絕了。

  “師兄之意我雖明白,可這座魔獸森林不只是光明聖殿會來,也是周圍不少百性的活路,若就些封了,恐怕不少人家便難活下去了,還是再想些兩全之策吧。”

  “如此說來,是要設一處陣法,只讓普通人出入森林,而出身光明聖殿之人皆不能進了?設陣倒也不難,只是如何分辨那些人是否出身光明聖殿呢?”林端穆摸了摸下巴,仔細考慮起陣法的設置。

  獨角獸聽到他有辦法阻止光明聖殿的人進入森林,心裏便安下不少,瑪依娜多次見過光明聖殿的人,對他們也有些瞭解,見林端穆沉思,就乍著膽子告訴他:“光明聖殿的神官和騎士身上都帶著光系晶石,即使是聖兵的長矛上,也沾有光明草製成的藥水。我們對光系元素非常敏感,絕不會弄錯的。”

  29.獸人

  “只怕那些獵戶傭兵也有從光明神殿處購買了藥水的,師兄的陣法一旦設下,豈不就連那些人也要無辜受累?”

  林端穆看著蕭展如為難的模樣,有些奇怪他為何對凡人之事如此上心,甚至為了那些凡人之故還生出過不救獨角獸之意。他自己與凡人相處得比師弟多得多,更受過多利公爵諸多恩惠,自問對凡人也無如此關心,莫非師弟動了凡心,欲染紅塵了?

  他既想到這點,神色不由得便冷了下來,頭一次不再溫言煦語地問蕭展如:“師弟何故對那些凡人如此掛心?”

  蕭展如長了三百多年,從未見過林端穆板著臉和他說話,不知自己哪一句話犯了他的忌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只是覺得,天生萬物以養人,這些魔獸雖有靈性,卻也不脫畜牲道,總不好重獸輕人,使那些凡人失了謀生之道。”

  他面上盡力裝作若無其事,心中卻早已掀起了濤天巨浪——他自小到大時時小心,處處在意,惟恐師兄弟們知道自己是什麼出身,平日斬妖除魔時倒比旁人更加盡力幾分。莫不是他太袒護凡人,過猶不及,倒叫師兄看出自己與旁人不同了?

  其實他自幼便知,自己與旁人不同。剛一懂事,師傅便將他的出身來歷告訴了他:他父親本是師傅的至交好友,他母親卻是靈獸修成,兩人相戀,自然為眾仙所阻。他父母為能長相廝守,自廢修行,甘為凡人,卻被母親昔日仇人追殺,將他父親害死。他母親臨終之前,拼著一口氣將還在孩抱之中的他交托給師傅撫養。

  師傅當年雖看在他父親面上收留他做弟子,卻因他母親非人之故對他實在冷淡,師父既不喜他,其他師兄弟對他也難得有什麼好臉色,只有大師兄一人自幼看顧於他,待他如父如兄。若大師兄知道自己是異獸所出,難保不會疏遠了自己。他越思越想,心頭越是害怕,不由得面色灰敗,汗出如漿。

  林端穆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他這樣一幅可憐巴巴的模樣,就後悔嚇著了他,畢竟師兄弟數百年,他就是有思凡之念,自己好好勸導,他也無有不從的。“你這麼想倒也無錯,只是這些魔獸靈智已開,與尋常畜牲豈能相提並論?何況你我在海拉救治窮人時也聽人說過,那光系晶石與藥水俱是昂貴之物,普通百姓哪能買得起?凡買得起的,也不是要靠獵些魔獸來換衣食的人了。”

  說罷看他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便拿衣袖幫他擦了擦頭上冷汗,小心勸慰道:“不必害怕,你不過是散仙位份,就是一時動了凡心,也不礙得什麼,只要日後勤于修心,心魔便不會再生。何況事事有師兄在,修煉時為兄自會看顧於你,不會讓你走火入魔的。”

  蕭展如聽他的意思並不是已看穿自己出身,而是怕自己擅動凡心,倒是安心了不少,頭上也不再冒汗,抓著他的手說道:“多謝師兄關懷,是我想岔了,以後我定會以修煉為重,不再分心凡人之事。”

  既要施法佈陣,還需把在森林內巡邏的那些聖兵先清出去。蕭展如便自告奮勇接下了這個任務,到外面找來了那只銀狼,讓它帶自己去找那些聖兵的所在。

  魔獸森林被光明聖殿的人侵擾許久,高階魔獸也被他們大肆捕殺,對這些人類都恨之入骨,是以魔獸們聽說蕭展如要將那些人清出森林時,都爭先恐後地將自己見過聖兵出沒的地點指給他看。蕭展如馭劍而行,飛得極快,凡見了人就或點住其穴,或用掌風掃暈,用大袖裹了扔出林外,不多久便將林中之人清了個乾淨。

  他回到獨角獸谷時,林端穆也已向獨角獸要來了八塊魔晶作引子。見蕭展如已打發了聖兵,就先在森林外布下九宮八卦陣,按乾坤震兌坎離澤艮八方埋下了晶石;又在八卦陣內用先天乙木遁法將整座森林遁了起來。

  布成之後,一旦有身懷光系晶石或藥水之人進入八卦陣中,各方所布光系晶石之力便被觸動,並以晶石之力支持乙木遁法,使整片森林消隱不見,徒留一塊荒蕪空地。而那些入陣之人若肯好好退走便罷,一旦運用魔力攻擊地面,八卦陣便立時啟動,使得陣中所有人陷入幻象之中,直至耗盡精力,昏迷過去為止。

  這陣法不傷人性命,既不妨礙普通人狩獵,也能使光明聖殿之人無法入森林,一舉兩得。兩人試驗了幾次,見無差錯,方安心離開,往拜耶探看沸血傭兵團之人。

  拜耶城內氣氛極緊張,到處都是穿著各異的士兵巡邏,城上還有幾隻龍盤旋回繞,龍背上分別坐著羅耶斯和畢加兩國的騎兵。兩人恐怕林端穆身上的龍氣被那些飛龍查覺到,便商議讓林端穆隱身留在城外等候,蕭展如獨自進城去找沸血傭兵團之人。臨行之前,林端穆特地將蕭展如的面目變化成普通坦斯國人模樣,又將他身上衣裳變化成平民常穿的樣式,看了幾回沒有差錯,才放心讓他入城去。

  進城之後,蕭展如便直奔當初蘇魯特留自己住過的地方,發現那小院院門已緊緊關閉,周圍已被聖兵把守得極為嚴密,從一旁路上經過的人都會被拉過去盤問一番。他見此形勢,便知蘇魯特等人必定受了他的連累,日子恐怕難過,便將身與飛劍相合,化作一道銀光,從那些聖兵頭頂掠過,自鑰匙孔飛入緊鎖的大門中。

  房內如同遭遇強盜一般,傢具門都大敞四開,抽屜全部拉出,裏面被徹底翻過。衣被被胡亂地丟在地上,桌椅翻倒,廚房裏也是一片杯盤狼籍。房內各處落滿了塵埃,顯是久已無人居住。卻不知蘇魯特等人是逃了,還是已被官府處斬了。

  屋中既找不到沸血傭兵團的線索,他便找了一塊無人之地,現出身形,到街上去打聽那六人的行蹤。一路走來,凡聽他開口問一聲“沸血”的,無不搖頭,大多連話都不說轉身就走,只有一個老人看他問得情切,悄聲告訴他:“這些人勾結妖魔,別再提他們了,要是讓人知道,是要把你抓起來的。”

  蕭展如好容易得了一個肯和他說這事的人,怎能放他離去,於是更加誠懇地求那老人,還把自己身上帶的金銀也都塞給他,低聲問道:“老大爺,你如果知道他們的下落就告訴我一聲吧,那個沸血傭兵團的團長是我的遠房親戚,我聽說他們出了事,好容易才從鄉下趕來的。我只想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而已,反正此處只有你我兩人,沒人能知道咱們說這些事的。”

  那老人有些惶恐,推拒了幾次,最後看了看左右無人,才收起了蕭展如塞過來的錢袋,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那群人倒沒死,好像跑了幾個。我聽說他們當中有個獸人,家裏有勢力,把他保下來了,你去問問他吧。實在打聽不到,就到精靈城布裏林去,那個團裏有個精靈就是出身那裏的,他們精靈犯了罪也不會被處罰,最多就是趕回原藉而已。”

  蕭展如聽了,不斷點頭致謝,也不管老人訝異,施展輕功就往王宮附近奔去。他住在海拉時得知,貴族都住在宮城外不遠處,想來加布的格局應當也差不多,可惜的是他當初隻知道奇亞拉的名字,不曾問過他家住何方,找起來就要費些力氣了。

  此時天色漸晚,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只有幾隊士兵舉著長矛巡邏,蕭展如獨自走在路上,正好碰上一隊士兵,就被那群士兵叫住要盤問他的身份。他怕被查出問題來,只好施展輕功,扭身跳到了一旁的小樓樓頂上,遁住身形等那些士兵離開。

  士兵們互相呼喊,在外面搜了一會兒,就聽有人高聲喊到:“宵禁時間到了,你們還在磨蹭什麼還不快去巡邏?”那些士兵終於漸漸散去了,蕭展如向街上一看,除了還在巡邏的士兵外,已是空無一人。他用心音傳訊林端穆,讓他在城外多等一會兒,自己要挨家挨戶地去找人,林端穆答應下來,又問他天色已晚,需不需自己進去幫他。

  蕭展如一來怕那些龍還在城中巡視,二來想到林端穆也不認得奇亞拉,便告訴他自己一人便可找到,不需他同來,叫他放心等待便是。說罷便依次潛入街上各家宅邸,看那家中主人與奇亞拉長得是否相似。

  也是他運氣極好,找了不上七八家,便找到了一戶獸人家裏。那家裝飾和富麗堂皇,顯是非富即貴,一家四口正在客廳中喝茶聊天,都是遍體黑毛,身材高大,若非毛是黑的,倒像是哪處仙府裏的毛兒女了。

  蕭展如在窗外隱約聽到了一聲“奇亞拉”,卻不大清楚,便身與劍合,化作一道銀光穿入窗戶縫隙,藏身在長椅後面偷聽他們說話。

  正在說話的是個男獸人,長髮間已夾雜著許多銀絲,額頭上也看得出有些皺紋,但眼神仍是極明亮,透著一股銳氣,應當便是這家的男主人了。他心情似乎十分不悅,說一句話竟要嘆三四次氣,正在為坦斯的國政操心。

  “不只拜耶,全坦斯都有光明聖殿和其它十二國的駐軍,坦斯已經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了。都怪奇亞拉這個逆子,還有他結交的那個什麼傭兵團的人!”

  “別生氣了,連國王都管不了他們,你生氣有什麼用呢?再說這也不能全怪奇亞拉,他還太小,只是被那些狡詐的傭兵騙了。”另一個身穿長裙的獸人給他端了杯水遞過去,她長相雖粗,聲音卻溫和婉轉,聽起來十分慈愛。

  奇亞拉的父親仍在生氣,啪地把杯子放在了案上,沖著妻子怒斥道:“是啊,國王都管不了他們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從駐軍變成分割坦斯的領土,我們就要連國家都沒有了!光明聖殿,哼,光明聖殿!坦斯怎麼會遇到這種妖魔,光明神殿的領祭司親口承認那個妖魔是女神,國王才會……我才不信,這背後沒有……”

  “父親!”坐在長椅上的男獸人大聲打斷了他的話,“父親,請您小聲些,外面有人……”

  “是啊父親,我們必須要謹慎些,再謹慎些,不能再讓人抓住把柄了。您還是先去睡一會兒吧,求您,別再提這種事了。”離父親更近些的男獸人站起身來,扶住了他的父親,讓兄弟陪自己一起送父親回房,他們的母親也一起跟去,順便熄滅了客廳的燈光。

  既然確定了這是奇亞拉的家,蕭展如便挨個房間細細地搜過,終於在閣樓中見到了奇亞拉。他還沒睡著,正坐在一張小床上,呆呆地看著燭火想事情。床前一張小桌子上擺著一盤麵包和肉菜,還有一杯水,都已經冷了,看來卻一點也沒動過。

  蕭展如見到是他,便從空中突然現形,在他叫出聲前一指點了他的啞穴,低聲說道:“奇亞拉,我是蕭展如。”

  奇亞拉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裏面充滿了怨恨和憤怒,站起身來就要去抓蕭展如。蕭展如一手接住了他的手臂,稍一用力,把他推回床上,又點了他的穴道,讓他能安靜地聽自己說話。

  “聽我說奇亞拉,我不是妖魔,也從未說過自己是女神。我只騎著一隻獨角獸找回到我家鄉的路,中途遇到了你們罷了。我是聽說了光明聖殿召集各國軍隊進駐坦斯,才知道我們離開後坦斯出了事,所以回來看看你們現在怎樣。”

  奇亞拉本來閉著眼睛不肯聽他說話,後來又慢慢睜開看著他,眼中的憤恨也漸漸退下。蕭展如見狀,便給他解了身上穴道:“我是來救你們的,如果你信任我,就點點頭,只要你不叫喊,我可以讓你說出話來。”

  奇亞拉聽了,果然慢慢點了點頭,蕭展如便解了他的啞穴,問他:“蘇魯特他們在哪里,有沒有性命之憂?”

  奇亞拉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緊盯著他的雙手問道:“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

  30.歸去

  蕭展如見他已相信自己的說法,心中便是一鬆,溫言道:“這也是為了方便打聽你們的行蹤。若以我的本來面目現身,只怕早已被巡城士兵發現了。”

  奇亞拉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又問道:“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房裏,就好像,你會隱身一樣?”

  “我確實會隱身之法,我本非洛安達大陸之人,隱身術也是我的老師教授的魔法之一。”

  蕭展如說得很平淡,奇亞拉的臉卻扭曲了,低聲咆哮起來:“你不是洛安達大陸的人?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只有洛安達大陸一塊陸地而已,其它的地方除了海洋,什麼都沒有。你以為我是個獸人,就可以說這種謊話來愚弄嗎?”

  “我並沒有愚弄你的意思,這些全是真話。我來到洛安達大陸後首次遇到的人就是沸血傭兵團,你們待我也很好,我能與師兄重逢,其中也有你們的功勞。所以我聽說坦斯出了事後,便想回來看看你們是否受了連累……”

  “住口!住口!你這個妖魔,還想用這些話迷惑我嗎?”奇亞拉沖過來抓住蕭展如的領子,大聲打斷了他的話。他已經忘記了要控制自己的音量,整個房間中都充滿了回聲,這時從樓下傳來了一個粗獷的男聲:“奇亞拉,怎麼了,你在喊什麼?”

  “沒什麼,哥哥,我只是想起被那個惡魔欺騙的事,實在太憤怒了!”

  “好了,別再鬧了,安靜睡會兒吧。”樓下的人又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就不再出聲了。

  蕭展如本以為奇亞拉要引兄長上來,沒想到他反而替自己做掩護,將兄長的疑問岔了過去,便問他:“你相信我是來救你們的了?”

  “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是一位魔力高強的魔法師,求求你,別在玩弄我們這些普通的傭兵了,我們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他說著說著,竟然哽咽起來,而一雙眼睛仍是閃著幽光,死死盯著蕭展如,仿佛要將他活活吞入腹中。

  “沸血已經解散了,我們都成了勾結妖魔的罪人。團長他們現在已經成了光明聖殿懸賞捉拿的通緝犯,國王陛下也宣佈他們犯了叛國罪!都是你,要不是遇到了你這個妖魔,沸血怎麼會被解散,坦斯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奇亞拉說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蕭展如對他的控訴一句也不能辯駁,若非當初遇到了他,他們本該過著平凡和樂的生活。坦斯的民眾也不會受到這次風波連累,生活在光明聖殿的控制之下,更不必忍受外國軍隊的騷擾。

  “此事確是我對不起你們,只怪我當初未能早些澄清誤會,才使得坦斯觸怒光明聖殿,更牽累了坦斯的百姓受此磨難。只是我現在有要事在身,不能立即去光明聖殿坦承此事,擔下責罰,實在抱歉了。”

  “說一句道歉有什麼用?你如果知道道歉的話,為什麼之前要冒充女神呢?”奇亞拉氣極反笑,淚珠猶然自臉上不斷滾落,心中卻不停思考:這個妖魔何必對自己這樣低聲下氣的說話,他急著找到團長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

  他越想越覺得蕭展如此來必有深意,覺不會是為了救人而來,便咬定牙關,對他說:“你不用再說廢話了,你就算殺了我,我也絕不會告訴你團長他們的行蹤的。這樓外面到處都是光明聖殿的聖兵,你要再逼我,我就叫人進來了。就算你魔法高,不怕這些聖兵,但你的行蹤一旦暴露,光明聖殿決不會放過你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蕭展如知道他誤會已深,急切地解釋道:“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想要救他們,如果他們現在處境有危險,我有法子帶他們到安全的地方去。奇亞拉,請你相信我,一切都是誤會,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們……”

  不等他說完,奇亞拉已“謔”地拉開窗子,冷冷地看著他說:“收起你的花言巧語,快走,不然的話,我就叫人了。”

  “好……我走就是,我只想問你最後一句,他們當真沒有性命危險麼?”蕭展如雖有滿腔心腹之言待要分辯,面對著奇亞拉痛苦而又艱定的神色卻又都說不出來,幾次張口,最後也只問出這麼一句來。

  奇亞拉的頭撇了過去,連看也不看他,只催促道:“快走!”

  蕭展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側臉,動也不動,只等他答復。兩人僵持了許久,奇亞拉終於堅持不住,丟下了一句:“只要你不去傷害他們,他們還不會死。”

  雖然只有這麼一句話,蕭展如卻已放下了心頭大結。就算奇亞拉不肯告訴自己他們的行蹤,但只要人還未死,就總有機會找到他們,到時再好好看顧他們生活,以補償自己給他們帶來的諸多危難。

  至於坦斯之事,待師兄修成正果,元神脫體後,兩人再向那光明聖殿好好解釋,想來他們也不至於太過不講道理,只要開誠佈公地說清此事,總能找到解決之道。

  他心裏想著此事容易解決,臉上便帶了些輕鬆之意,對著奇亞拉拱手稱謝,又道了叨擾,便祭起飛劍,化作一道白光沖入空中。奇亞拉見他這樣本領,想到自己對他態度粗魯,也有些後怕;一時又想起他害了沸血傭兵團所有的人,卻又恨自己沒能殺了他,竟也沒叫人來抓他。心中一時驚一時恨,呆立在窗前,吹了一夜的冷風。

  出城之後,蕭展如便找到林端穆,將夜間所見所聞細說與他知道。林端穆聽後,覺得他心思太重,不該攬的過錯竟也攬到了身上,便勸他道:“若說此事有錯,也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將你我的身份告訴龍谷之人,並不是你的錯。何況你又沒有假扮女神,是他們那些人自己認錯,你又何必將這些罪過攬上己身呢?”

  “再說,神仙不管凡間事,那些國王、神殿之間的爭鬥,又豈是真的為了你我兩個外來的道人?為的不過是自己的權勢私欲罷了。沸血傭兵團的人不論怎樣說,於你是有好處的,你要救,師兄陪你去;但那些國事紛爭,不是我等修道人該管的,你也不必再放在心上,由他們自去便罷。”

  蕭展如也知林端穆說得在理,只是他心裏始終覺得此事是由自己而起,若撒手不管,心中總過意不去。林端穆見他仍是愁眉不展,心思鬱結,知道他還沒想通,卻也不管他,任由他自己琢磨。

  此時東方天空已轉為紫紅色,遠處林間傳來了陣陣鳥聲,林端穆便問他:“明天還要上課,既是那沸血的人並無大礙,我們不如先回學校去,待到放了暑假再去找那個精靈問問他們的下落吧。到時候你我閒暇也多,就算從精靈口中問不出來,咱們一寸寸地搜也能搜出他們來。”

  蕭展如雖是恨不得現在就能見到蘇魯特等人,確認他們平安無恙,卻也無法找到他們在何處,只好聽林端穆的話,隨著他回了學校。

  一路無話,林端穆見他神色仍是鬱鬱,便叫他先回了寢室,自己則到街上買了些新奇果子,讓小販包好了帶回去哄他。

  回到寢室後,蕭展如便拿出那日安東尼給他們倆的魔法劄記翻看,這幾本劄記都是安東尼年輕時實驗魔法和法陣的記錄。裏面不僅有大量的實用咒語和魔法陣,還有安東尼自己在實驗時記錄的一些施法技巧和藥水配比,對於普通學生來說,確實十分有用。

  他正埋頭看著,一個冰涼的東西就頂在了他的嘴唇上。他吃了一驚,頭微微向後挪了挪,抬頭一看,林端穆正滿面微笑地看著他,手裏拿著個紫色的圓果子,看著和李子十分相似。他也忍不住微笑起來,伸手就去接那果子,林端穆卻不肯給他,仍是將果子輕輕湊上他唇邊,叫他咬著吃。

  蕭展如覺著他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讓師兄喂他,有點不好意思。任那果子在他唇邊摩梭了一會兒,突然一口咬住,將果子叼離了林端穆的手,整個含在自己口中。一口咬破果皮,甜中帶酸的汁水便在他口中溢開,他突然就什麼煩惱也想不起來了,臉上帶著收不住的笑意,一下又一下地嚼著果子。

  林端穆一臉笑意地看著他吃果子,自己也拿了一個咬開。吃著吃著,他突然感到果皮又澀又苦,對面的蕭展如竟像感覺不到一樣,邊吃邊傻笑。他趕緊放下手裏的果子,叫蕭展如把皮吐出來,可蕭展如已把果子都咽了下去,只吐出了一枚小小的果核。

  林端穆見他已連皮咽下,詫道:“你吃的那個果子,皮竟不苦麼?”

  蕭展如這才品出果子的味來,果然是滿口苦澀,澀得他整張臉都揪了起來。林端穆見他這個樣子,覺得實在可愛得緊,忍不住笑出聲來。蕭展如看著他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就這麼對笑了不知多久,將來到洛安達大陸之後遇到的煩心之事全數拋諸腦後,心中一片寧和馨悅,仿佛天地只剩他二人一般。

  許久之後,蕭展如才想起安東尼的那本劄記來,讓林端穆一起看上面記載的魔法。以林端穆繼承自龍身的魔法知識來看,這些劄記中記錄的魔法不僅十分高深,還涉及了許多古代魔法知識,比他們在學校能借到的魔法書高明許多。

  不管安東尼借書的用意是什麼,這書確實對他們有些用處,兩人便拋開芥蒂,專心記起上面的魔法來,邊記邊吃著果子,還不時試驗書上所記的魔法,舉動之間,和普通少年毫無區別。一直在暗中監視的費爾南汀雖然對他們昨晚為何一夜未歸有些疑慮,但見到他們這樣自在悠閒,卻又覺得沒必要對他們這樣提防,這兩個學生也不過是普通少年而已。

  31.放假

  夜幕降臨之前,梅格和約書亞一前一後地回到了宿舍,兩人坐在自己的床上,一邊興高采烈地講起過節這兩天去哪里玩了,一邊又難免心懷怨望,嫌時間太短,可怕的期末考試馬上就要來臨了。

  “不過,你們這兩天去哪了?聽說這兩天有好多人特意去貧民區那邊等你們做飯,結果等了三天,你們倆一天都沒去過。”

  林端穆聞言,才想起這兩天將瑪麗安的事完全忘了,心下有些尷尬,也不能把這兩天沒出現的真像告訴他們,便把安東尼給他們的書舉起來給他們看:“國慶那天我們去參加慶典了,回來正好碰見了安東尼教授,蒙他青眼,給了我們這幾本魔法劄記,我們光顧著看了,就把去貧民區的事忘了。”

  說罷,他又用腿輕輕碰了蕭展如一下,讓他附和自己。早在聽見梅格那句“你們這兩天去哪了”時,蕭展如的心思就已經飄到坦斯去了,經他這麼一碰才醒過神來,跟著答道:“是啊,我們也忙著過節了,竟忘記告訴瑪麗安一聲我們去不了了。”

  他既心不在焉,話說得自然和林端穆有些出入,好在梅格和約書亞的精神已經完全被安東尼的劄記吸引住了,並不在意他們說了些什麼,都眼巴巴地看著林端穆,想找他借本劄記看看。

  慷他人之慨,林端穆也沒什麼不願意的,於是他打開櫃子,連鎖起來的幾本一起遞給他們,“安東尼導師借給我們的這幾本劄記你們都可以拿去看,小心不要弄壞就行,也不要和別人說。”

  “當然不會,我才不會告訴別人呢!”梅格喜得一把搶過書來就開始研讀,什麼都顧不上了。約書亞卻有些猶豫,問林端穆:“安東尼導師同意你把這些書借給別人嗎?萬一他知道你私下借給我們,會不會不高興啊。”

  “怎麼會,安東尼導師非常關心後輩,而且又熱情又慷慨,從沒跟我們說過這書不能借給別人。”林端穆看著他還有些猶豫,不敢拿書的樣子,乾脆塞了一本到他手裏,“趕快看吧,過幾天我們還要拿書去還給魔導師,若是錯過了這次,以後可能就再沒機會看到。”約書亞這才道了謝,抱著懷裏的書回到自己書桌前慢慢翻閱起來。

  整整一晚,宿舍裏面燈光都沒熄滅過,直到外面走廊裏傳來了人聲,他們才從魔法世界中清醒了過來,看看四人身上衣著都還是整齊的,乾脆連衣服也沒換,鎖好魔法劄記,收拾了要用的書就匯入人流,往教室方向跑去。

  學年末的考試比上學期更加困難,離考試還有半個月,學生們就開始了衝刺復習。約書亞和梅格每天除了復習考試內容外,還要抽出時間來背記安東尼的魔法劄記,更是累得苦不堪言,不過,為了掌握高深的魔法,兩人還是毫無怨言地日日挑燈夜讀,直到大考之後,才長出了口氣,慶倖自己沒被考試的重擔壓死。

  只是他們考試雖已考完,那幾本魔法劄記卻還至少差了一半沒看,都捨不得回家過暑假,想多學學劄記上的魔法,可林端穆與蕭展如要回家鄉去,臨行前需把書還給安東尼。他們想看又不好意思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宿舍裏來回磨蹭。

  林端穆見他們為難,就安慰他們自己已將這些書全都記下來了,等下學期開學後就把其中內容再告訴他們。約書亞和梅格雖然有些難過這一個暑假都無法再看到這種高深的魔法劄記了,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為了自己看書就不讓別人回家吧。

  送別了有些沮喪的約書亞和梅格,二人又去找了瑪麗安,告訴她要回坦斯之事,並向她致歉,說自己不能再給她幫忙了。瑪麗安爽朗地笑著,揮了揮手道:“什麼啊,本來這件事就是我的事,一直讓你們過來幫忙,是給你們添了麻煩才對。好了,不用管我們,你們安心回去享受假期吧,路上要小心身體呀。”

  一直跟在瑪麗安身後,甘願當個影子的路克突然問道:“你們見過安東尼導師了,怎麼樣?”

  “啊,我一直忘記問你們了,安東尼導師還借了你們幾本劄記?”

  “對,我們是在國慶大典上見到安東尼導師的,還在他家呆了一下午,聽他講了許多魔法知識,臨走時,他還借給我們幾本魔法書,現在我們要回家了,要先把劄記還給他。”

  “是嗎?你們運氣可真好,安東尼導師可從來沒這麼關心過見習法師,他該不會想收下你做自己的弟子吧?”

  “我猜也是這樣,恭喜。”

  “這我們也不知道,不過能得到魔導師的教誨,我們兄弟也感到十分榮興。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就不打擾了。”

  “嗯,一路順風。”

  “再會。”

  辭別了瑪麗安和路克,兩人才拿著安東尼所借的劄記上門歸還。安東尼聽說他們要回家,很熱情地留他們待了一下午,給他們講解了劄記上一些比較艱澀的魔法知識,還另挑了幾本魔法書,讓他們帶回家看。

  林端穆提起把劄記借給了同宿舍人看的事,他也毫無不悅之色,滿面慈祥地說:“我借給你們書就是想讓你們這些年輕人多學點東西的,你們借給同學也沒什麼,只要別弄丟了就行。”林端穆連忙應喏,心中覺得這位老魔法師倒是個關懷後輩的長者,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容易辭別了安東尼回到宿舍,才發現宿舍門開著,費爾南汀老師正坐在房間裏等著他們。

  “你們總算回來了,是去和朋友們告別了嗎?”費爾南汀滿面笑容,晃著手裏的假期留宿申請表,“你們還沒去院辦公室填這個,我過來給你們送一趟。”

  “謝謝你,老師,不過我們暑假不打算在學校過,我們得回家去了。”見到這位精靈老師,蕭展如就想到了另一位他們要去尋找的精靈,那雷……不知找到他時,會不會和見到奇亞拉那次一樣只能不歡而散。

  “啊?”蕭展如這一句話完全出乎了費爾南汀的意料,他愣了一會兒才說:“你們不在學校過暑假了?”

  “是啊,我們打算回坦斯住兩個月,畢竟我們是第一次離開家鄉,實在是思鄉情切了。”林端穆見師弟又陷入沉思,只好接過老師的疑問,“還麻煩你親自送表格來,真抱歉。”

  “不,沒什麼,那我知道了,你們收拾行李吧,我先走了。”費爾南汀的耳朵都有點耷拉了,一步一蹭地走出了宿舍樓,去向院長彙報此事。

  達克聽說此事後的心態和費爾南汀大不相同,高興得直捋鬍子,“他們可算走了,省得艾維那個小氣的傢夥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卡斯多厲害多厲害了,太好了。”

  看見院長這副德行,精靈的嘴角都快拉到下巴了,“院長,你不擔心嗎?校長讓我監視他們呢,現在人家要走了,我拿什麼監視?”

  “監視什麼,他們一出學校就不歸我們管了,在外面愛出什麼事出什麼事。再說,他們要回坦斯去,那出了事也該由坦斯負責,離多洛遠著呢。”

  費爾南汀可沒有達克那麼樂觀,“我就是怕他們在坦斯出了事,院長你一點也不關心學生嗎?坦斯現在多亂哪,萬一他們遇到了妖魔什麼的……”

  “別胡說了,要是有妖魔,光明聖殿早就派人處置了,哪可能被他們遇到。”達克搖了搖頭,看費爾南汀的眼神不免就帶了絲對他智商的憐憫,“趕緊回去判期末考試的試卷吧,我還要跟校長彙報這件事呢。”

  “是,院長。”精靈不甘不願地離開之後,達克精神抖擻地把坦斯留學生要離校的事報告了校長。霍克斯本來對這兩個學生確實有些在意,但國慶典禮上,他親眼見魔導師安東尼邀請他們去自己家坐客,還讓他們帶了幾本書回去。

  若說別人的說法霍克斯總要在心裏轉幾圈才肯相信,安東尼的眼光他就只會堅信不疑了,故而他現在對林端穆和蕭展如再無懷疑,還把自己的觀點告訴了達克,讓他也告訴費爾南汀,不要再浪費學校的教師和魔法陣資源做這種無用之功了。

  不管老師們是怎樣打算,蕭展如卻已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連天亮都沒等到,就拉著林端穆啟程去往精靈之城布裏林。

  精靈族雖說遍佈整個洛安達東陸,但他們所承認的真正家鄉只有位於光明陣營南部的精靈城一處。精靈城獨立于光明陣營的十三國,位於坦斯和多倫兩國之間,卻只稱城,不稱國。所有的精靈都是在布裏林的長老樹上誕生,在他們成年之後,才會離開家鄉到大陸各處遊歷,而那些在外漂泊的精靈,到垂垂老矣之時都會回到布裏林。等他們死後,軀體會被放入長老樹的樹洞中,與長老樹合為一體,再重新化作生命之果,落生為新的精靈。

  精靈族是光明神的寵兒,天生就具有強大的法力,和長達千年的壽命,因此他們在洛安達大陸的地位也高,被視為不染罪惡的一族。即使那雷犯下將妖魔指認為女神這樣的大罪,光明聖殿也沒有對他進行任何懲處,只將其遣返布裏林,以後禁止他進入各國境內罷了。

  然而這樣的懲處對那雷已是非常嚴重了,他自打回了布裏林就一直精神抑鬱,加之思念沸血的同伴,不久便病倒了。他的朋友們經常來安慰他,施法給他治療,卻沒見任何起色,只能看著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神色一天比一天憔悴。

  ……我是首次出鏡的分割線……

  腦補小劇場:地球是圓的,不是地球的星球它當然也是圓的。

  某天,道長們終於結掉了手上的工作,打算回中原了,於是兩人一起馭劍,從多洛出海往東飛。飛呀飛呀,過了二十幾天,他們終於見到了一塊大陸。

  道長們下了劍,看到的還是個胡人,就拿中原話問道:“老丈,這裏是哪一國,離中華地方多遠?”

  老人一張口,說的還是洛安達語系:“你們是什麼人哪?”

  林道長:“這兒還是洛安達大陸嗎?”

  老人:“不是大陸,還是大海嗎?”

  兩人覺得找錯路了,又往北方飛呀飛呀,又飛了二十來天,終於又見到了一塊大陸。大陸上出現的頭一個人還是胡人。

  林道長又問:“這位奶奶,請問這裏是哪一國,離中華地方還有多遠?”

  小姑娘:“你說什麼?你不是黑暗陣營的人吧,來人哪,救命啊,有光明陣營的奸細要非禮我啦!”

  這種黑鍋可不能背,倆人只好又跑了,這回他們又從東往西飛,還是飛了二十來天,又見著了一塊大陸。師弟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就說:“師兄這回你別說話了,我先看看他是漢人胡人,若是胡人咱就先說洛安達語試試吧。”

  沒等蕭道長施禮問話,遠處那個人已經跟他們擺著手喊了起來:“你們倆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再走近點一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臨走時給他們指路的漁夫。

  又過了幾年,洛安達大陸的書店裏出現了一本極為深奧的地理學巨著——《天如雞子,地如雞中黃》,這本書是用一種誰也看不懂的語言寫的,只有封皮上的書名下面寫了一行多洛語的譯文。

  正因為沒人看得懂,後來有許多大魔法師紛紛研究起這本書來,還有許多文學家、語言學家和哲學家也靠研究這本書吃飯,形成了一個學術流派——雞學。

  32.精靈

  布裏林城倒沒有坦斯那樣草木皆兵的架勢,城裏城外都是一片祥和景象。蕭展如也不知那雷是否住在這裏,只好在城中找人打聽。好在族人出生後,短的也要在布裏林住上百十年,互相之間少有不認識的,一聽他們說是那雷的朋友,特地來探望他,就都圍了上來,十分熱情地帶他們去那雷家中探望。

  想不到這次找人會如此順利,但這順利背後也隱藏著危險。蕭展如擔心的是,萬一那雷和奇亞拉一樣不肯相信自己,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現在給他們帶路的這些精靈,只怕眨眼間就要成為催命的使者了。他有些後悔沒叫師兄給自己換個模樣,只是如今已被這麼多精靈簇擁著,想改也改不了了,只好到時候隨機應變,大不了就把那雷的啞穴點了,以免他真的大叫起來。

  到了那雷臥室外,蕭展如便和帶他來的那幾個精靈說,他和那雷許久不見,有些私房話要說,請他們到樓下稍等一下。那幾個精靈卻說什麼都不肯,其中一個性格爽朗的便直說道:“我們不是不信任你們,否則也不會帶你們到那雷家來了,只是那雷這些天身體不好,不能受到刺激,我們要留在他身邊進行治療。”他停了停,臉上露出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問蕭展如:“你們是沸血旅團的人吧,其實我們也猜得到。放心吧,這裏是精靈城,不會有光明聖殿的人監視的,你們不用怕。”

  蕭展如怕的卻不是這個,精靈們態度十分堅決,他也只好無奈地隨著他們進了房,心中卻早和林端穆通了氣,反正這路他們已經認清了,待會兒若見勢不好兩人就先逃跑,等夜半無人時再回來找那雷。

  進了門,一個看著年紀最大的精靈就朗聲喊道:“那雷,你看誰來了,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哦。”

  只見床上慢慢坐起一個乾枯消瘦的精靈,衣發肌膚無一處不白,只有一雙眼睛碧藍生光,正乜呆呆地看著蕭展如。

  蕭展如見他已看見自己了,早晚也是要認出自己是誰來,便橫下一條心道:“那雷,我是蕭展如,這位是我師兄林端穆,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那雷竟好像聽而未聞一樣,毫無反應。蕭展如有此訝異,一旁的精靈解釋道:“那雷的身體不好,最近越來越不愛說話,你稍等等,讓我先給他施一個提神術。”

  “讓我來吧,我也會治療術,那雷生病我也很難過,想為他盡一點力。”蕭展如此時真怕那雷突然清醒,當著這些人的面叫自已一聲妖魔,只得自告奮勇,提出要為那雷治療。那些精靈見他有心,倒也不攔他,任他走到床前,一手搭上了那雷的脈門。

  他正要將內力輸進那雷體內,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蕭展如……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蕭展如聞聽此言就是一個激靈,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脈門,身後林端穆也聽見了這句話,手上內力潛運,已準備隨時制服眼前這群人。他們正自戒備,那雷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我有此話想和這個人類單獨說,你們先回家去吧,我沒事,不用擔心。”

  “哦,好吧,我們不會聽的。”精靈們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回身向門外散去,那個年長的精靈臨走時還問了一句:“你的身體真的不需要治療一下?”

  那雷緩緩搖頭,蕭展如馬上接口道:“請你放心,他的病我會治好的。”精靈見他們不用人幫助,終於也離開了屋子,只留下蕭展如和林端穆兩人在那雷房裏。待人都走了,林端穆便站在門口聽著外面的動靜,讓蕭展如與那雷安心說話。

  那雷坐在床上久久不曾開口,還是蕭展如率先打破了房中的沉默:“那雷,我知道你們都恨我,但我並不是故意裝作你們的女神,更無意要害你們受到國王,不,受到光明聖殿的懲處。我這次回來,是想彌補我的錯誤,我是想來救你們的。”

  “救我們?”那雷的雙眼依舊無神,枯瘦的臉上卻帶了一絲嘲諷的笑意:“把我們救到哪里去?黑暗陣營,還是你說的那個洛安達大陸以外的地方?”

  “都不是,你們如果想留在坦斯,我們可以幫你們換個身份留在坦斯,如果你們想去別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帶你們去,甚至……”蕭展如說到這裏,猶如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回頭看了看林端穆,才說:“如果你們願意跟著我們,我可以收你們為徒,傳授你們長生之術,讓你們以後可以像神一樣自由自在,不必受世間律法拘束。”

  林端穆雙眼霍然大睜,精光四射,盯住蕭展如,卻沒說話。蕭展如避過他的目光,只看著那雷,等他回應。

  那雷顯然是被他這番話嚇到了,半晌沒有出聲,看看蕭展如,又看看林端穆,終於提起勇氣問他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敢說出這種不敬神的話來?”

  “我們不是坦斯,不是洛安達大陸的人所信仰的神,但是我們也有遠遠超越凡人的力量,可以長生不老,可以在空中飛翔,還掌握著各種魔法……在我們的故鄉,我們也是被凡人當作神來敬奉的。”

  蕭展如說到中原時,心中疼痛如絞,話梗在喉間再說不出來。他在洛安達生活的時間並不長,但此時提起舊日之事,竟如隔世一般。憶及往日荃山上的清風明月,異獸珍禽,仙家勝景,樁樁件件都如錐子一般刺在他心口。更不要說師父對他的教誨,師兄弟間論道比武,互相照應。他當年在山上時常怪師父不疼愛自己,師兄弟們對他冷淡,如今身在域外,就是想起師父的嗔怪,師兄弟們的捉弄都覺得可堪懷念。

  林端穆豈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此時當以正事為重,不能放縱思鄉之念。便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作安慰,對那雷說:“我師弟當初連洛安達大陸的話都不會說,自然不會說自己是什麼女神,其中若有誤會,錯也不在我師弟身上。但他念著你們與他相遇之後,曾經善待於他,故而聽到你們受害之後便想幫助你們,這都是出自真心。他已經見過奇亞拉了,他的情況比你還好一些,今天來找你既是為了看看你的情況,也是向你打聽一下蘇魯特在哪里,若他過得不好,我們自有法子讓他脫離這步境地。你若也為他們好,就告訴我們那幾個人的下落吧。”

  那雷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方道:“其實我們都知道,蕭展如從沒有假扮過女神,是我……是我們為了自己的榮譽,為了自己的利益,一廂情願地斷定他是女神,還把這件事上報神殿和國王。若不是我們太急於……是我們太渴望名利,才會為自己招來災禍。讓你為我們的過錯背負惡名,是我們對不起你才對。”

  “不,這也不怪你們,其實你們待我的態度,一開始就如凡人待神仙一般,我也是在中華時一直被人當作神仙拜,才這麼大大喇喇地受你們的供奉,沒想到此地只信仰光明神,把我們這些外來的神仙都當作妖魔。說來說去,只怪雙方都誤會了。”

  “可是我怎麼能相信你們真的能幫我們?你們的話實在太奇怪了,口口聲聲說中華,可是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麼個地方,這個世界只有洛安達大陸而已,洛安達大陸之外都是海洋,沒有可以住人的地方。”

  “天外有天,你們沒聽說過也不代表沒有,我們來到洛安達大陸前,也不曾想過世上還有帶著魔晶的魔獸,還有什麼矮人族、獸人族、精靈族,若是你們這些人到了中華,也要被人當作妖怪拿了。我們兄弟就站在你面前,也由不得你不信,你現在只需告訴我們,你要不要我們幫你,幫沸血傭兵團的那些人擺脫現在的處境。”

  林端穆不再給他質疑的機會,說完這番話便目光炯炯地盯著那雷。一旁的蕭展如也回過神來,期待地看著那雷的反應。這次他們沒等多久,便等到了一聲輕輕的“好。”

  那雷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對方是神仙也好,惡魔也好,只要能讓蘇魯特他們擺脫日日被追殺通緝的生活,他都願意信任他們這一次。“不過,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那雷的目光不再渙散,而是充滿了堅定的神色,“我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你們帶上我,我給你們引路。”

  “可以。”蕭展如作主答應了他,又求林端穆:“請師兄將他的形象也變一變,弄作個普通人才好。”

  “這倒容易,不過他身上有精靈氣息,與凡人有異,若就變成凡人,更易引人懷疑。不若將為兄煉製的袍子也揀一件給他穿上,扮作個人類法師,就更無人可看破了。”說著,林端穆便施法將那雷變成了個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又拿了件風系晶石煉就的袍子給他穿上,將房中鏡子遞給他照,問他:“你是這就和我們走,還是先去和你的同伴們打聲招呼?”

  “我這就和你們走,不用和他們打招呼。我是被光明聖殿驅逐回布裏林的,不能離開這裏,若告訴別人就走不了了。”那雷看著鏡中陌生的人類面容,心中大為驚嘆,對蕭展如說的那些話便信了幾分,盼望他們真的能救出團長他們。

  林端穆讓那雷收拾衣裳行李,自己便從樓下廚房中找了一把笤帚,又從那雷頭上鉸了一縷頭髮纏在了上面,施法將這笤帚變成了那雷模樣,果然能走會動,也會說話應聲。林端穆吩咐那假人到床上躺著裝病,對那雷說:“有了這個,總能頂過一陣,省得有人知道你擅自出逃,再引得那些光明聖殿的人來緝捕你。”

  那雷見他法術竟這等厲害,能把笤帚變成個活人,又吃了一驚,對蕭展如提到的神仙之言深信不疑——就是黑暗陣營的大魔導師,也只能將死者的靈魂和軀體驅使為己用,絕不可能讓沒有生命的東西活起來——這樣的奇跡,只有神才能做到。

  33.尋訪

  待那雷收拾好行裝後,兩位道長便升起祥雲,按著那雷的引領,向多倫國方向飛去。這樣駕雲而行令精靈如置身幻境一般,益發覺得眼前二人是神非魔。路上,那雷便把自他們離開羅耶絲國後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們。

  原來自兩人在龍谷暴露身份後,龍族便以最快速度到大陸各處尋找他們,而他們以異域妖魔之身假扮女神的消息也在最短時間內傳遍了全光明陣營。國王吉裏翁還沒離開羅耶斯,就已經派屬下趕回坦斯,發佈了緝拿沸血旅團全體成員的命令。當初蕭展如是女神的事已經得到了都藍神殿的承認,他們沒想到還能是假的,毫無準備地就被投入了王室監獄。直到進了監獄,他們才知道這次事件有多麼嚴重。

  他們把假扮女神的妖魔引入坦斯,還幫助他欺騙國王和都藍神殿,使國王在各國面前名譽掃地,更引致了龍族的仇恨。沸血傭兵團原本因為發現女神而得到的一切榮譽霎時間全數化為烏有,整個傭兵團都淪為了忤逆光明神的罪人。

  為了能保存自己的同伴,那雷、卡斯和奇亞拉三人將所有罪名都扛了下來,堅稱其他人都是受他們三人蒙蔽,不知真相。只是他們這番說辭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國王並不相信他們當中任何人是無辜的。沸血傭兵團被迫解散,卡斯被褫奪了法師的稱號,流配到抗擊黑暗陣營的前線烏裏爾鎮做一名普通士兵;奇亞拉和那雷因為不是人類,受到了特別豁免,被禁閉在自己家裏;而其他人都被判有死罪,羈押在獄中等待處斬。

  幸好卡斯是高級風系法師,手中的魔杖因為戰爭需要並沒有被沒收,自己從押解途中逃了出來,打算救援眾人;而朱迪又是個手藝高超的盜賊,幾天之內就悄悄地在牢中挖出了一條地道,帶著蘇魯特逃了出來。雙方不期而遇,也沒時間敍別情,湊在一起就開始計劃如何去救關在單人牢房的努拉。

  努拉的牢房正在蘇魯特他們的隔壁,朱迪這次有了卡斯的幫助,挖起地道來比上次更快得多,土也被卡斯用漂浮術遠遠地運了出去,不過兩夜的工夫,努拉就被他們無聲無息地救了出來。他們在坦斯犯下大罪,已不可能再留在國內,又不捨得背離故土,便決定移居鄰國多倫,途中正好經過布裏林,就變了裝來見那雷,並把逃亡的打算告訴了他。

  “原來如此,他們竟吃了這許多苦頭,難怪奇亞拉恨我。只是我入拜耶時見到了不少聖兵和外國武士,這些人又為何能入駐坦斯呢?”蕭展如聽了他們的遭遇也是唏噓不已,又想起自己在坦斯各處見到的白衣聖兵,還有多洛大祭司提到的駐兵坦斯之事。難不成為了自己被認作女神一事,就能使得一個國家從此大權旁落,受制于光明聖殿,還要受異國軍隊入駐之辱?

  “這我倒也不大清楚,只是聽說蘇魯特他們逃走後不久,魔獸森林裏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直沖天上,之後有許多野獸從森林中沖了出來,跑到森林附近的村莊裏去。其中還有許多能說人話的高級魔獸,都好像受了極大驚嚇一樣,說森林裏有妖魔什麼的。

  “國王陛下得知此事後就派兵圍住了魔獸森林,幾次令魔法師和戰士們進去查探也沒有結果。後來龍族不知怎麼得知了這件事,就一直在森林中尋找那……尋找你們,結果在森林裏沒有找到,龍族也一直沒有撤走。這件事國王難以處理,只好請光明聖殿裁決,光明聖殿就派了許多光明騎士和聖兵進駐坦斯,說要代替國王處置妖魔。

  “一直拖到幾個月前,龍族終於放棄在魔獸森林裏尋找你們,聖殿就接手了龍族的工作,看守著魔獸森林,又藉口坦斯包庇妖……包庇你們,召集各國軍隊駐防坦斯,好搜尋你們的下落。到如今,坦斯已經完全淪為光明聖殿的附庸,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了……”那雷也是越說越難過,他自從成年就離開布裏林到坦斯生活,結交了沸血傭兵團,對坦斯的感情並不比本國人少。如今他被遣回布裏林,坦斯也國不成國,真令他心中酸楚,難以言喻。

  “竟有這等事,早知如此,當初咱們煉劍時就該設置陣法,遮掩寶光才對。”

  “那道白光真是你們弄出的,那些人真是你們引來的?!”聽得蕭展如此言,那雷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你們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坦斯被你們害成了什麼樣子!”

  林端穆不願蕭展如為這些凡人之心中為難,上前攬住他肩頭,對那雷說:“那白光的確是我煉成飛劍時所生,但光明聖殿之人並非我二人引來,而是那光明聖殿貪圖獨角獸——你可知獨角獸生在魔獸森林中?那些人便是為了這些獨角獸而來,即便無你們錯認女神之事,他們也定然能找到藉口將魔獸森林納入掌中的。”

  “獨角獸?”那雷的臉色有些發白。“獨角獸不是神派到洛安達大陸的嗎?怎麼會在魔獸森林裏?”

  “的確是在魔獸森林中,我初遇你們時所騎的獨角獸便是從林中馴服的。後來我與師兄離開龍谷後在森林裏暫歇了一段日子,那時便聽獨角獸說,他們世居於林中,一直被光明聖殿之人捕獵,生活苦不堪言。”他雖將光明聖殿之舉告訴了那雷,卻絕口不提自己二人已將獨角獸谷封住,並打算去聖殿救援那些被捕之獸的事。

  “怎麼可能……那我們,哈哈,我們為了一隻獨角獸就把你當作女神,原來獨角獸也不過是可以為人捕獲的普通魔獸罷了,那我們受到的這些磨難到底是為了什麼……”

  蕭展如看著他蒼白的臉,毫無焦距的目光和緩緩爬上臉頰的兩行清淚,不免可憐他們的遭遇,卻又不知如何開解,只得停了腳下雲彩,讓他在半空中先哭個痛快。待他終於收起悲傷,林、蕭二人才重又驅動祥雲,不移時,便進入多倫國境,在一處山野中暫且落了腳。

  那雷雖然知道蘇魯特等人就在多倫,但也不知他們究竟落腳在何處,多倫國地方也有千里,要找四個人也如大海撈針一般。那雷對蕭展如的本事一直深具信心,如今也相信他不是妖魔,就盼著他能快些找到傭兵團的兄弟們。只是他當初雖是自告奮勇要給他們帶路找人,卻也並不知道他們藏身的真正所在,到了這一步,只好問蕭展如有沒有尋人之法。

  林端穆素知蕭展如術法不精,便代他回答:“若是尋人,我倒是會搜魂大法,能教人聽到呼喚後自己尋來,可是多倫國地方千里,搜魂大法只能在數十裏之內用,這樣一處一處搜,就要費些時日了。”

  他本想就施展搜魂大法,一處處細細搜查,蕭展如卻攔下了他,面露微笑,以漢話說道:“師兄元嬰已受傷,怎能用這般耗損真元之法?此事師兄不必擔心,愚弟有個召集鳥獸的小法,可令那些飛禽到全國尋人,我等只需坐等消息便是。”

  這召喚禽鳥之術南明派卻沒有,林端穆聽說他會這樣法術,又驚又喜,含笑問他:“師弟何時學得這般法術的?為兄卻不曾聽說,想是和哪位外派的師伯學的?”

  “哈,師兄莫猜,且看愚弟賣弄本事吧。”說罷,他便伸手摘了數十片葉子,手撚葉面,念動法袂,將葉子變成了白紙,又伸手折了根嫩枝變作毛筆,在口中舔了一舔,便在紙上畫起沸血那四人的頭像來。

  須臾人像畫畢,他也不念咒,也不作法,只引頸長嘯,聲如鶴鳴九皋,聞於四野。不多一會兒,便有無數飛禽撲楞楞落到三人面前。蕭展如以坦斯語叫那些飛禽留下,並讓它們記下畫上之人的相貌,到多倫各地尋找相似之人,若有找到的就儘快飛回此地附近告知他。那些鳥兒中有不少是能聽懂人話的高級魔獸,便將他的意思譯成鳥語,告知眾禽。那些鳥兒或與人語相應,或以禽鳴相和,不多時都記下了畫上眾人的相貌,各自飛散而去。

  蕭展如也不嫌累,整整一晝夜都在呼喝群鳥,直到附近再無未受過他召喚的鳥兒後,才收起了畫像,安撫那雷道:“我已經叫鳥兒替咱們尋找蘇魯特他們了,多倫國國境雖大,這些鳥兒不過幾天也就能搜索過來了。我們先安心在這裏住些日子,等到它們來回報音訊,這不比自己找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嗎?”

  那雷看到他僅用叫聲就能召喚鳥群,還能讓鳥類魔獸也聽他調遣,震驚得一天一夜也不曾合眼,只顧觀察他的舉動,想弄清他到底是怎樣做到的。直到他收拾了畫卷和自己說話也沒回過神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問:“你使用的到底是什麼魔法,怎麼能同時驅使那麼多魔獸?難道你是個魔寵師?”

  “是啊師弟,你有這麼好的功法竟不早和為兄說,若不是今日用他來尋人,倒不知你還要瞞我到何時哩?”林端穆也自好奇,只是不似那雷這般震驚,半開玩笑地問蕭展如是哪里學來的功法。

  蕭展如此法,乃是生而知之,他母親乃百獸之長,他雖半人半妖,天生也有驅使百獸之能。只是他不欲林端穆知道此事,便推託道:“雕蟲小技而已,何足掛齒。我今日獻醜,師兄莫取笑我才是。”兄弟兩人一問一答,都是用的漢語,聽得那雷愈加疑惑,屢屢探問他如何施法,蕭展如俱是笑而不答。

  34.團聚

  那雷的身體一直不好,又為了看蕭展如施法熬了一夜沒睡,白天就有些支撐不住。蕭展如見他食水未進,又不得休息,就主動提議到附近民居尋個下處,讓他歇一歇。那雷怕那些鳥兒回來找不到蕭展如,不願離開這裏,奈何纏綿病榻年餘,身體虛弱,不等拒絕就昏了過去。林端穆見他病症不輕,便叫蕭展如先送他到附近村中休息,自己則在山中采了些能補中益氣的藥草野菜,又打了只肥嫩的小魔獸,打算燉碗湯來給他補身子。

  蕭展如找到的村落離他們落腳之處不過十幾裏路程,村裏也不過十幾戶人家,都靠打獵畜牧為生。村人少與外界聯繫,從未見過法師,只是看他們衣服整齊,覺得他們應當是大城市來的貴人,都招待得十分熱誠。最後蕭展如投宿在了一戶看著稍富裕些的人家,請主人騰了一間空房,再拿些食物、燒些熱水來吃喝。

  主人走後,他又把那雷放在床上,將真氣導入他體內,遍行全身,只待他轉醒過來後,就將水和麵包喂給他吃。那雷醒來後,見到自己已身處民居,急得直問蕭展如:“你怎麼把我弄到這裏了,萬一那些鳥回來找不到你怎麼辦?”

  蕭展如正替他將麵包放進熱水裏泡軟,聽他這麼一問,便停了手中活計答道:“我驅使群鳥的方法與別人不同,那些鳥兒能順著我的氣息找到這裏,用不著我們在原地等待。你安心等上幾天,等有鳥來報訊,你的身體也好了,再去見蘇魯特他們不是更好?你病成這樣,讓他們見了,也會替你擔心的。”

  那雷還是不放心,正要問他到底還需多久才能有消息,林端穆卻已進屋來,打斷了他們的話頭。

  林端穆把手中幾味藥草遞給蕭展如,吩咐他給那雷熬藥,自己也跟他一起去了廚下燒火做飯,留那雷一人在房中靜養。

  那家主人本想替他們做這些粗活,只是熬藥分寸不易掌握,那雷身體又差,不能只吃些粗食,他們二人便婉拒了主人好意。此地之人平素不用藥草治病,家中也沒有藥鍋,蕭展如只得翻出了只小吊鍋刷洗乾淨煮上水,又拿菜刀把藥草切成寸段小火慢煨。一旁林端穆也收拾好了野獸,正慢慢剔骨割肉,看蕭展如守著藥鍋無事,就讓他幫忙擇菜,兩人一同商量該給那雷做些什麼吃的好。

  蕭展如和沸血眾人一同趕路時曾見過他們吃飯,記得那雷吃的和別人沒什麼不同,應當沒什麼特別的忌諱,只是他如今病了許久,只怕脾胃虛弱,需吃些柔軟易消化的東西才好。林端穆覺得此言不錯,便停了刀,出去問那主人家中可有稻梁之類可做粥糜之物。不想這裏人家並不用五穀煮粥,平日吃飯只做些麵包、燉肉一類,做的湯也不是肉湯就是菜湯。

  兩人聽主人這麼一說,又想起自己在學校時日日吃的那些東西,不由得都有些感慨,只覺此地之人不講衣食,不經聖化,民風實為鄙薄。回到廚房後,蕭展如便將菜切了灑上鹽,也沒別的調料,便燒了些熟油拌入菜中,又將麵粉調成麵糊煮熟,當做粥來端給那雷,讓他就著菜喝。

  麵糊粥燒熟時,林端穆也剔好了肉,剁了一案板肉餡,又和了面,包了一屜肉餡蒸餅。廚下也沒有蒸鍋,他只好拿大鍋倒上水,又拿了個小鍋扣在鍋底,把盤子架在小鍋上蒸。等水開了有一盞茶工夫,打開鍋看看,竟都蒸熟了。他嘗了一口,覺著味道也還不錯,就端著盤子給那雷送去,見他胃口還好,吃得香甜,也便放下心來,自己和蕭展如坐在軟椅上分食他嘗過的那枚蒸餅。

  嗣後這幾日他們過得極為悠閒,那雷已知他們不是洛安達大陸之人,周圍村民又以為他們是魔法師不敢隨意窺伺,再不必時時在意掩示身份,竟是自來到這片土地後從未有過的安心日子。兩人每日除了熬藥燒飯照顧那雷,剩下的時光就在村間野外自在閒遊,賞玩新鮮景致,談論仙法道藏,猶如回到舊日師門一般,情誼也日加深厚。

  再加上他們來此地久了,也知這裏離中原之遠,恐怕不如他們所想一般容易回去。既是兩人獨處異鄉,相依為命,就不必太過拘禮,因此林端穆便不再稱蕭展如為師弟,而改為直呼其名,倒顯得更加親厚了。

  閑言少敘,到了第七天頭上,終於有一隻猛禽回來給他們報信。那鳥兒長得似鷹非鷹,似雕非雕,身上充滿了風系元素之力,高聲鳴叫著盤璿在他們借住的那家人屋頂。蕭展如見信使回來,連忙出迎,叫那怪鳥停在他肩上,進了屋再細問它探尋到的消息。

  那只猛禽也是高級魔獸,會說人語,進門後就聽蕭展如吩咐,開口交代蘇魯特等人的所在:“我看到了一個和圖上畫得很像的女人,那個女人包著頭巾,穿著長長的袍子,在一個小巷裏,那裏有很多人,還有一個和畫上很像男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我就回來了。那裏很遠,要飛很久,我給你們帶路。”

  “是努拉,一定是努拉!那個男人肯定是蘇魯特,錯不了的!”那雷驚喜得大叫了起來,蕭展如一把拉住他,勸他不要忘形,讓人看出破綻。可那雷一聽到團長他們的消息就高興得不能自持,哪還顧得他們是通緝犯的身份,忙求蕭展如趕快帶他過去。

  蕭展如答應了,就叫主人進來,結清了這幾日的食宿費,又叫怪鳥前頭帶路,和林端穆架著那雷跟在後面走出了村子。直走到周圍再也見不到人煙後,他們才駕起祥雲,一路隨著那鳥向前飛去。

  向北飛了一天半有餘,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個邊陲小鎮薩克。進鎮後,林、蕭二人便降下雲彩,叫那鳥兒飛得慢些,和那雷一起步行跟在後面。走了不遠,鳥兒就叫道:“就是那小巷子裏,我就是在那裏見到畫上的女人的。”三人聞言便向那巷中看去,只見房屋破舊,人民貧困,其地其人都如林、蕭二人在多洛所見的貧民區一樣。

  想到原本不須為生計發愁,還在傭兵公會內倍受尊敬的同伴們如今淪落到這樣的地方,那雷心中悲痛莫名。他把兜帽拉起遮住面孔,叫那只魔鷹趕快帶他們到努拉所住之處去。

  魔鷹把三人領到一間破舊的二層小樓門前,告訴他們:“我看到那個女人住在這裏,還有一個男人,在裏面和女人說話,就回去告訴你們了。”不等它說完,那雷已撞開門,一頭闖進了院子裏。林端穆與蕭展如怕他魯莽驚動了別人,也緊跟在後,進入房中。

  那雷在樓下轉了一圈,並沒看見人影,上到二樓後,才看到一間空落落的小房間裏躺著一個人。那人頭髮又長又亂,粘在一起,形容枯槁,面色灰暗,閉著雙眼,也看不出是生是死,看相貌正是他的同伴,魔法師卡斯。

  “卡斯!”那雷大叫一聲便撲倒在床前,拉著蘇魯特消瘦無力的手掌大哭了起來。“卡斯,我是那雷啊,你怎麼了,快睜開眼睛看看我!”他的身體也不大好,哭得幾欲昏厥。蕭展如緊隨他身後上了樓,見他這般悲痛,皺了皺眉,伸手點了他的昏睡穴,把他抱到對面空屋中的床上休息。林端穆見他弄走了那雷,便替卡斯探了脈,只是感染了時疫,並沒有性命之憂,於是囑咐蕭展如照顧他們,自己去城外采藥,預備救人。

  蕭展如留在家裏無事,便燒了熱水,將房內上下灑掃了一番,又把堆著的衣服都清淨煮過,晾在空房裏。都打掃好後,他見天色漸晚,想到那位弓箭手努拉姑娘定要回來吃飯,便下廚看了看還有什麼能吃的東西,果然翻出了些麵粉和菜蔬,正好烙了幾張餅,炒了些素菜。都做好後,門外果然傳來了人聲,細聽上去是一女二男正在說話,正合那雷所說的蘇魯特、努拉、卡斯、朱迪四人一同越獄之語。

  外面來的果然是蘇魯特與努拉、朱迪三人,他們開門之後,見屋內窗明幾淨,像是有人打掃過,以為是卡斯身體好了,都興沖沖地往二樓看他。沒等他們上樓,蕭展如便從廚房出來,向他們三人打招呼:“蘇魯特團長、朱迪壯士、努拉姑娘,好久不見,你們還好嗎?”

  三人乍見蕭展如,都悚然動容,激動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蕭展如見他們對自己還懷有怨恨,就把話題引開,告訴他們:“是那雷帶我來的,他現在正在樓上睡著,我去叫他下來。”

  “等等!”蘇魯特見他要上樓,一下子跨步擋在了他前面:“我和你一起去。”

  三人警惕地盯著蕭展如,由蘇魯特打頭,朱迪在後,將他夾在中間,緩緩地向樓上移動。蘇魯特直接進了卡斯的房間,問蕭展如:“那雷在哪里?”

  “在對面房間,他見到卡斯後太激動了,昏了過去,我就把他放到那邊,讓他休息一會兒。”

  蘇魯特伸手探了探那雷的鼻息,見他還有氣,才抬起頭來,警惕地盯著蕭展如:“你站在這裏別動,努拉,你去看看卡斯怎麼樣了。”

  努拉應聲而去,朱迪使出自己的刺客技能緊貼在蕭展如身後監視著他的異動。很快,努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不是那雷,是個魔法師!朱迪,蘇魯特,快捉住那個人,他是帶人來捉我們的!”

  朱迪反應得最快,手一揮,匕首就向蕭展如後心刺去。蕭展如才想起那雷現在還是凡人模樣,怕努拉不明真像傷了他,轉身躲過朱迪的刺殺,腳下縮地成寸,眨眼間就到了努拉面前,但見她的匕首已紮進了那雷的胸口。

  蕭展如暗道一聲不好,將努拉一手撥開,點了那雷胸口各處大穴,一手拔起匕首,一手運起元功按上傷口。幸好他來得快,那匕首紮得不深,未傷心肺,白光過處便已皮肉複平。一旁努拉雖然被他撥開,卻不肯退下,抬腿就向他頭上踢來,朱迪和蘇魯特也先後闖入屋內,各自拿著武器要將他和那雷殺死。

  蕭展如無奈,只好將他們的匕首一一打掉,又點了他們的穴道,向他們解釋那雷變裝之故。解釋半天,那三人卻絲毫不肯相信,幸好此時那雷醒來,親身向他們解釋了自己變換形貌的緣故,又說了許多只有他們自己團內知道的細節,那三人才勉強相信。待到後來林端穆歸來,替那雷變回原樣,他們才嘆服蕭展如與林端穆之能,相信他們若要害自己不過的舉手之牢,倒沒必要想法子騙他們了。

  雙方誤會既然解開,那雷就用精靈魔法替卡斯進行了治療。精靈魔法的施法速度極慢,他先念了一長串咒語,又用雙手放出一道白光打在卡斯身上,那白光順著卡斯頭頂流到腳底,不久便見一絲絲黑氣從卡斯身上飄散,這便是治療生效的證明瞭。

  接受了治療後,卡斯的氣色好了些,表情也不那麼痛苦了,大家才見到他病情好轉,都安下心來。林端穆此時已把采來的草藥熬成了藥湯,就想拿勺給卡斯喂了下去,讓他先躺著出汗。蘇魯特他們本待阻止,可那雷本人喝過這藥,對這種草藥治療極有信心,就勸眾人讓卡斯喝藥。果然卡斯喝了藥不久病就又好了幾分,甚至能坐起來說話了。

  蕭展如見此時氣氛已不再緊張,沸血眾人也都又累又餓,就從廚房把飯菜拿來,讓他們圍桌而食,待吃過飯後再商量他們下一步要該如何安排。

  35.信仰

  沸血眾人分別日久,今日一旦會合,心中都是無限激動。連卡斯久病初愈,也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對那雷說起別後諸事。幾人略敘寒溫,那雷便問起卡斯究竟是為何重病。

  蘇魯特臉上微帶了些歉意,對那雷解釋起卡斯之病的由來:“我們從監獄裏逃出來後,就一直到處流浪,白天要躲避國王和聖殿的追捕,晚上也很難找到安身的地方。這麼過了十幾天,才終於離開了坦斯國境。

  “我們在精靈城偷偷見你時,才暫時躲開了追兵,算是能稍稍休息一下。可是我們是人類,不能久居精靈城,離開你之後,就又踏上了流亡之途。你和奇亞拉不在,大夥都不願意離坦斯太遠,所以決定還是在多倫暫時住下。這裏有獸人軍隊,光明聖殿的影響也不像在坦斯那樣強,我們在這裏隱姓埋名,還是能住下去的。

  “可是到了四、五月份的時候,我們住的小村莊忽然流行起一種怪病。一開始是努拉突然高燒不退,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後來是我,再後來是朱迪……雖然我們的病很快就被卡斯治好了,可是周圍的村民也感染了這病,病得越來越多。小村裏也沒有治療師,他們去城裏請治療師的時候,不知怎麼被領主的人知道了,說他們得的是瘟疫,要把這個村子整個封閉起來,任他們自生自滅。

  “我們本來想逃走,可是卡斯不願意讓這些村民就這麼病死,堅持留下來給他們治療。可是村裏的水和食物都很饋乏,外面還有士兵把守。雖然他們不進村來搜查,但我們大家都還是很緊張。幸好光明神保佑,村裏人的病漸漸都好了起來。我們擔心村民的病都好了以後,領主會來調查是誰治好了他們的病,就趁著夜晚打倒了幾個守衛,逃出了那個村子。

  “後來,我們為了保險,又走了四五天才到了這個小鎮,用村裏人給我們的治療費在這裏租了一幢房子。結果,好不容易過上了稍微安穩些的日子,卡斯卻突然病倒了,我們都不懂得治療術,又沒有錢,只能請治療師來進行最基本的治療。若不是你回來了,卡斯恐怕就……”

  說到這裏,蘇魯特深深的眼眶裏已經積滿了淚水,隨著眼睛的眨動,一滴滴滾了下來。努拉和朱迪的臉也因為痛苦而扭曲,默默地用袖子拭著自己臉上的淚痕。屋裏一下子沉默下來,只餘下低低的哽咽聲。

  卡斯看到他們這樣難過,便強撐著身體想辦法來活躍氣氛:“好了,別這麼沮喪了,我們現在已經有了那雷,我不久也會好起來,只要我們再把奇亞拉接回來,我們就還是最強的沸血傭兵團。就算是在多倫,我們也能重新創出沸血的名聲的!”

  “是啊,我們還能重現沸血的榮光!”幾人都裝出一副輕鬆愉快的模樣,心中卻都知道這話不過是說說而已,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蕭展如在一旁聽到他們提及要接回奇亞拉,覺得此事倒易成功,便主動提議道:“我曾去見過奇亞拉,他也很想你們。如果你們真的想把他接過來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接他。”

  蘇魯特他們正沉浸在同伴重逢的喜悅和傷感中,猛然聽到蕭展如的話都嚇了一跳,心中暗忖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那雷對他和林端穆瞭解稍深,知道他們並無惡意,倒是真心想要幫助沸血,只是他們也不可能真的讓奇亞拉和他們一起過流亡生活,就搖了搖頭,對他說:“我們不過是說說而已,不是真的想讓奇亞拉過來。他在坦斯生活,總比和我們一起當通緝犯強。”

  這一句話又引動了蘇魯特的心事,他想起那雷也並沒有被通緝,還可以在精靈城中好好生活,精靈的壽命又長,只要過個百十年,這件事過去了,他還是可以過上正常生活的。若和他們攪在一起,說不準過幾年就會被光明聖殿的人殺了。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面帶憂色,對屋內眾人說道:“我們不能把那雷留下,他並沒有獲罪,不應該和我們一樣過著這種流亡生活。”

  “那怎麼行,我一定要和大家在一起……”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努拉打斷了:“團長的話是對的,你在精靈城有家,有朋友,不要為了一時衝動成為全光明陣營的通緝犯。”她如鷹般銳利的眼睛直視蕭展如:“不管為了什麼,我很感激你們能把那雷帶來,讓我們團聚。可是他不應該留在這兒,請你們把他帶走吧!”

  “那雷,你是真心想留在同伴身邊麼?即使成為通緝犯也不怕?”蕭展如理也不理努拉的要求,逕自問那雷的意見。

  “我要留在這裏,沸血就是我的家,我絕不會在家人出事的時候離開他們,只顧自己安全。”那雷的心意十分堅定:“蕭展如,你不是說過有辦法保證我們的安全嗎?還有你師兄,他不是能把人變成別的樣子嗎?我寧願拋棄原來的身份,只要我們所有人都能在一起!”

  “把人變成別的樣子……”想起那雷剛出現時宛若普通人類的模樣,沸血諸人也有些心動。即使改變模樣也好,只要大家能重新在一起,不必擔心被追捕、被通緝,可是,當真有這麼容易麼?

  蕭展如見他們已有了幾分心動,便問林端穆可能讓這許多人同時變幻模樣,還要能維持許久。

  林端穆這些日子冷眼旁觀,對沸血此次出事的源頭也想了許多。他既不像洛安達大陸之人般身陷其中,也不像蕭展如這樣關心則亂,因此他想的倒不是讓沸血諸人改易形貌,隱姓埋名生活等事,而是如何一舉拔除此事的根由。

  蕭展如既問他能否為諸眾易容,他便照實答道:“若是將他們一時變成別的模樣倒也容易,但要一世維持法力卻難,他們也得時時在我身邊,以免法力受了外力干擾失效。”

  他答完了蕭展如之疑,又用坦斯語問沸血諸人:“就算你們在坦斯犯了罪,怎麼不是坦斯國王通緝你們,而是那光明聖殿通緝你們?而且你們如今已到了多倫國,怎麼還會被人通緝?這光明聖殿不過是供奉神的地方,怎麼事事處處都能見到他們的影子,倒像比國王還有權勢的樣子?”

  “你們……不知道麼?”除蕭展如外,屋內眾人都不敢置信地望著林端穆。那雷試探著問:“你們難道對大陸的事一無所知嗎?光明聖殿是光明神留下的,是承接神的旨意的地方,全大陸的人都要奉光明神的旨意行事,所以光明聖殿其遍佈各國的光明神殿是有干涉各國內政的權利的。”

  “這我自然知道,但那聖殿不過是供奉神的地方,又不是真神。何況國王是天子,是代替上天統治國家,那聖殿怎麼能干預呢?”林端穆自打來了洛安達大陸,就對這裏光明聖殿的橫行無忌有所不滿,無論是獨角獸,還是眼前這些凡人,俱都是被光明聖殿逼迫。他們親眼所見便有這些,未見之處,不知還有多少人受那聖殿遭踐了。

  “師兄此言大善。”蕭展如聽得他這番分析,也覺得十分正確。他在坦斯時,若不是那光明神殿的人將他迎奉作女神,此事也不至鬧大,沸血這群人也不會有家歸不得。這光明聖殿倚仗眾人對光明神的信仰不知做了多少惡事,正該將其連根拔起,才能避免更多人受他們欺淩。

  蕭展如想到這裏,血氣上湧,站起來說道:“只可惜光明聖殿那裏設有重重禁制,難以混入其中,否則你我憑手中飛劍挑了那裏,也好為這洛安達大陸除了此害。”

  “你們瘋了!”

  “你說什麼,竟敢對光明聖殿不敬!”

  “這兩個人果然是妖魔變化的,大夥快離開他們!”

  ……

  沸血傭兵團的人有生以來,何曾聽到過這樣不敬神的話語,就連本來已對他們印象很好,將他們當作神的那雷也一口咬定他們是惡魔的化身,寧可不要他們幫助,只想將他們趕走了。

  林端穆豈會將他們這點抱怨放在心上,手掐法訣,想著自己在多洛見過的那些人,將沸血五人都變了一番模樣。之後他一手拉過了蘇魯特,又說蕭展如:“展如,你我同去送蘇魯特見奇亞拉一面,由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帶他過來。”

  “是!”蕭展如也隨著師兄將身劍合一,化為一道銀光從窗口飛出,撇下一屋子人呆立當場。

  被他們強行帶走的蘇魯特一路上掙紮不斷,大罵他們是惡魔,妖怪,還幾次三番想從劍上跳下去。不過林端穆把得他甚緊,才不至從劍上掉下去。幾次險險墜落後,他才認清自己身在天上,一旦落下便是性命難保,終於老老實實不再掙紮了。

  到了拜耶城外,林端穆便將人交給蕭展如,自己留在城外等他們回來。蕭展如怕蘇魯特變了形貌,奇亞拉不認得,便先叫林端穆將他的形象變了回來,自己帶著他馭劍入城。路上蕭展如怕蘇魯特叫嚷誤事,仔細叮囑他半晌,才隱了身形,輕車熟路地馭劍飛向奇亞拉家。

  此時正是白天,奇亞拉家只有他母親在,正在他房中和他說些外面的形勢,又勸他不要總是想著沸血那群人,惹他父親生氣。奇亞拉開始只是悶頭聽著,後來聽他母親說沸血的壞話時,卻很認真地對母親說:“媽媽,他們不是壞人,我也不是受他們連累,請您別再說這種話了。他們都是好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們都是被那個惡魔欺騙了。你不懂,我們……”

  女獸人見勸不動他,又嘟囔了幾句,就下去收拾房間了,蕭展如這才現出身形,壓低聲音對奇亞拉說:“奇亞拉,我把蘇魯特帶來了,你們好好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吧。”他的話尚未說完,那兩個人便已又哭又笑,旁若無人地敘起舊來。

  蕭展如聽他們又把自己說成惡魔、妖怪什麼的,也懶得再聽下去,站在門外替他們把風。過了許久,門中才傳來蘇魯特的聲音:“蕭展如,蕭展如,你在哪里?”他推門進去,見蘇魯特與奇亞拉都通紅著一雙眼,滿臉戀戀不捨之意,便問道:“你們決定好了嗎?可是要兩人都回去?”

  “不,”奇亞拉啞著嗓子道:“我不和團長他們回去了。”說著,他又踏前一步,攥住蕭展如的前襟,“你不是說對不起我們,要補償我們嗎?記住你的話,照顧好團長他們,否則光明神一定會降罰於你和你的那只魔龍。”

  他這樣無理威脅,讓蕭展如聽得直皺眉頭,只顧念他是個凡人,不與他計較。饒是不肯計較,臉也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冷冷道:“你們既然決定好了,蘇魯特我就帶走了。”說罷也不管他們有多少不捨,拉著蘇魯特就飛了出去,到城外與林端穆會合,又回到了沸血傭兵團在多倫的落腳之處。

  這趟回來的路上,蕭展如便向林端穆說明瞭沸血諸人對自己的怨恨畏懼之意。林端穆倒不以為意,只告訴他:“此地人民信仰光明神,把那光明聖殿奉若神靈,故而聽咱們譭謗神殿之語,就把咱們當作妖魔。待日後咱們毀了那淫祠,將那些偽託神明者所犯的罪行明昭天下,他們自會醒悟的。”

  36.分道揚鑣

  將蘇魯特帶回多倫後,蕭展如特意問了沸血傭兵團諸人是否願意拜在自己門下,從此後逍遙自在,清靜無為,不受國王法令和光明聖殿拘管。那幾個人自然都不同意,寧願一輩子過著受人通緝的生活,也不肯和他們在一起。

  蕭展如見狀,便不再提拜師之事,又問他們願不願到多洛國去,彼處離坦斯較遠,光明聖殿也沒在那裏通緝他們,若是去是,過得也可寬鬆些。可是蘇魯特等人都不同意,覺得自己如今面目已經變化,若能回到坦斯才最好。

  “你們的相貌不可能永遠都變成這樣。”林端穆見他們有回坦斯的打算,便告訴他們這法術的弱點:“你們只是因為我的法力支持才能改易形貌,一旦我的法力無以為繼,你們便會自然變回原本的模樣。特別是那雷,你那個替身不過能堅持十天半月的,你到時候若不回去,它還會變回笤帚。到那時,你私離精靈城之事自然會被人發現。你們自己好好考慮,要回坦斯對你們來說確實風險極大。”

  “即使不能回到坦斯,我們也寧願就在這裏隱姓埋名地生活。至於那雷,”蘇魯特不大確定地問:“那雷,你要不要先回去,若是你的同伴們發現你失蹤,一定會找你的。”

  “不,我不回去!”那雷堅決地說,“我寧可和你們一起隱姓埋名地生活。”他說得雖堅定,眼光還是幾番飄向林端穆,希望他能幫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林端穆見他看向自己,也不能置之不理,便問他:“若要讓人不知……你可願詐死騙過們那些朋友親眷們?”問罷,見那雷雖未回答,眼睛卻霎時亮了一亮,顯然是答應了,便接著說道:“詐死的話,原來那只笤帚就不能用了,你再將頭髮指甲都剪下些來給我,我好捏個泥人來當作你的替身。我記得按精靈族的規矩,人死後要放到長老樹的樹洞裏等待重生。拿個泥人裝作屍體,等我的法術效力過了,只剩下泥土落在樹洞裏也不太顯眼,說不定就能瞞過你的親友了。只是那長老樹吸收了假做的屍體後不會結果,這一點會不會引人質疑?還有就是,你以後當真死了,還能再歸葬家鄉,以待重生麼?”

  那雷一直只想著和同伴在一起,倒沒多想過以後的問題,聽到林端穆這麼一問,才想到身後的問題,眼裏明明白白都是掙紮。同伴們不忍心他這樣糾結,都勸他回精靈城去,反正他們已經見了面,都知道對方很好,也不必一定要在一起了。

  “不……”那雷的聲音雖不像開始那樣堅定,但答案並沒有改變,“請你們幫我做一個假的屍體吧,我更願意留在這裏。”

  林端穆見他已下了決心,便點點頭,叫他剪了頭髮指甲,自去外面取了泥土搓成人形,又將發、甲附上,念動真訣,化成了那雷的形象。只是呼吸、心跳全無,身子也冰涼僵硬,仿佛早已死去。

  “成了,你們不必擔心,今晚我們就將這泥偶送到精靈城去。那雷,你當真不願再回去了?若是此時後悔,還來得及。”

  “不,我……不會後悔。”

  蕭展如見那雷之事已解決,沸血眾人也不願與自己一道,如今見他們無事,自己二人也不必羈留此地,便道:“既然你們已經對未來有了安排,那我們也不再多插手了,只是你們流落他鄉,不能不留些錢財防身。師兄,咱們當初賣那些晶石的錢就留給他們吧?”

  “也好。”林端穆便將當初在海拉賣魔晶石所得的那張晶卡拿了出來,問蘇魯特:“這是多洛國的晶卡,你們在這裏能用麼?若是不能,我們便回去換出錢來再給你們。”

  “不,我們不要你們的錢!”一向最重視錢的卡斯卻是最先說出這句話的。“你們不要以為幫了我們,就能收買我們了,我們自己能夠養活自己,不需要瀆神者的資助!”其他人雖未說話,臉上也都寫滿了拒絕。

  蕭展如憐他們有骨氣,不與他們爭論,默默地拉著林端穆離開他們落腳處,悄然去往那雷家換了假人。又回到多洛兌了金幣,放到了他們宅中進門處,才又回到魔獸森林暫且安身。

  回想這次救人的經歷,蕭展如難免有些抱怨,當初他們在山上修煉時,偶爾也會下山尋訪道友。他自幼修成一身道氣,滿面精神,即便是路上偶遇之人,也要叫他一聲道長、神仙,何況是他所救助之人。似這樣被人指作妖邪,卻是從未有過之事。

  自打來到這異域外邦後,他就被捲入一連串變故之中。不僅被各國通緝,只能易容改扮,隱居在多洛國,就連想救人也處處遇難題。一年多來的諸般不順,使得他心中也有些煩躁,只顧回想自己遇到的人事,在林中走來走去,一時也靜不下心來。

  林端穆原本盤坐在地上休息,見蕭展如鑽進死胡同裏出不來,便站了起來,一手按住蕭展如的肩頭,把他按坐到了地上。伸手一指,先把他身上的衣裳變成了一身灰布道袍,又折了一根樹枝,給他挽上道髻,然後變出一面嶄新銅鏡來,對著他的臉讓他看。

  “展如,你看鏡中之人是何人?”

  “是我……師兄你拿這鏡子是何意?”

  “你還認得是你就好,我只怕你如今連自己的本來面目也認不出了!”林端穆說到這句話時,語氣特意加重了一些。蕭展如此時也是福至心靈,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柳暗花明,把這些日子心中積鬱掃除一空,頓覺神明開朗。

  “師兄說得是,我這些日子忙於凡塵俗務,被他人評說亂了自己心智,竟忘卻修道人的本分了。”

  林端穆見他開竅,便將自己也變回道家裝束,微微一笑道:“咱們一開始入世,不過是應那些獨角獸之求,要救他們的同胞。此乃大義之事,縱然為之受些委屈也不算什麼。那光明聖殿處處為難咱們,若不能忍受,來日尋機去將他們除了便罷。至於那些凡人的看法,倒不必放在心上。左右還有一個多月才能開學,你我先過些清靜日子。”

  蕭展如既已放開沸血眾人對他的不信任,就有心思考慮自身之事了,因覺著他們二人日日只在林中坐地,沒有存身之處,就和林端穆商量開闢一處洞府。正巧獨角獸谷兩邊都是高山,山上也有幾處不錯的山洞,他們就選定了一處半山腰處的山洞做為洞府。那山洞開口極闊,可容得下七、八人並肩進入,洞內進深幾有百步。山洞深處又分了幾個小洞,大的就如人家庭院大小,小的也有他們寢室般大。

  兩人先將洞內塵土清掃乾淨,又揀了幾塊形裝規整的大石頭削成桌椅,擺在外洞當作廳堂,又各收拾了一間小洞當作臥室。兩人並沒打傢具床鋪,只割了些草莖來,自己晾乾了編成蒲團,又砍了些藤條來,編了兩個竹筐好放衣裳。眼看一應物事都置備齊全,林端穆才在洞外刻了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南明仙府,以示不忘師門。後又在洞口設下法術禁制,將洞府封閉。

  洞府建好後,兩人都是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在此地終於有了立足之本。來日若不能回歸本派,就在此地開宗立派,教些徒弟出來也好。歡喜過後,林端穆便提起,蕭展如度劫時,二人所有法寶都已被劫雷劈壞,除了各自手中的一把飛劍外,並無其他防身法器。如今洞府已開,他們又不急著回多洛國,倒不如先煉些法寶以備不虞。

  這項提議也極對蕭展如的心思,兩人便商議用什麼材料才能煉出上等法器。魔晶雖好,但那些魔晶都是魔獸性命化成,他們不能多取,最好是能弄到些五金、玉石之類材料。無如魔獸森林中並無這類產出,須得到各地尋訪,他們也懶得出去,就著手裏還有幾塊獨角獸晶石,便打算拿這些晶石煉製法器試試。

  林端穆自恃修持年久,法力較高,又占了個怪龍的身子,皮糙肉厚,倒不大用得著法器,就打算先給蕭展如煉個護身法寶,因便問他要什麼形制的。

  蕭展如見師兄事事先顧著自己,心中感動,一躬到地謝道:“多謝師兄,”他指了指頭上樹枝,說:“我想要一支發釵,就像師兄給我束發的這支。”

  “好。”蕭展如長髮如墨,滑不留手,只束著根樹枝確實不好看。林端穆看著他這身暗淡裝扮,想起他在山上常穿的道袍,真有種明珠蒙塵之感,心下決定給他煉支好看的發釵,再做些光鮮衣裳。

  此次所煉不過是個釵子,煉製極簡單,他便一心二用,邊煉指點蕭展如怎樣煉製法寶。蕭展如自度劫失敗後,元嬰已散,真氣不足,煉器時其實幫不上什麼忙,不過兄弟二人一教一學,倒也和樂融融。不出十幾日,發簪便煉成了,通體透明溫潤,寶光流轉處有些玉石之感,純然無色又似水晶。

  蕭展如接過發釵後愛不釋手,隨手揮動,就有一道白光發出,將周圍石壁劃開了兩三寸深的口子。他又運起玉清仙法,釵尖對準洞內石壁,真氣催動之下,石壁應聲而開,竟轟出一個成人大小,四五丈深的大洞。石塊石粉散得滿天都是,裹了他一頭一臉,都成了白色。林端穆在一旁忍俊不禁,揮袖收了灰土倒出洞外,又去取了水來替他擦洗頭面。蕭展如有些不好意思,不肯讓他給自己擦拭,緊緊握著發釵,自出洞穴去找山溪洗澡去了。

  林端穆見他臉嫩,也不再取笑他,叮囑他洗完澡自回洞府休息,自己便化了形,駕起飛劍去到外面城鎮給他挑些衣料鞋襪。

  37.除魔

  自從在魔獸森林被人莫名打暈,扔到曠野後,奉神祭司蓋亞便覺得諸事不順。再度帶人回到魔獸森林時,守衛森林的神官、騎士和聖兵報告都已不在原先的崗位上,而是和他們一樣不知被何人打暈扔在野外。他集齊了人馬,又往森林裏探查去時,卻發現占地數百公頃的森林竟在自己眼前驟然消失,化作一片黃土彌天的荒原。

  蓋亞深知,森林不會無故消失,這是敵人布下的迷陣。然而他反復回憶自己看過的魔法典籍,也沒想起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或魔法陣能造成眼前這種奇怪的情況。他雖然奇怪,但有上次在獨角獸谷口被困的經驗教訓,也不敢擅自運用魔法攻擊周圍。只好採用最初級的辦法,讓聖兵們排成一排,像耙子耙地一樣把整個森林梳理一遍,以期找到魔法陣的能量本源。

  反復探查了近半個月以後,他終於斷了破解魔法陣的念頭,帶人撤出魔獸森林,預備回光明聖殿向大祭司告罪。想不到,他們剛撤到離森林一公里外的地方,森林就在突然整個顯現出來,仍舊是林林蔥鬱,遮天蔽日,就如從未消失過一般。

  蓋亞震驚於這個魔法陣的範圍之大,效用之奇,就又派了一名聖兵往回踏了幾步。聖兵走著走著,仿佛踏上了什麼機關一般,森林又消失在一瞬間。蓋亞忙叫那士兵立定當場,不可再走動,又叫周圍的官兵一同上去,把那名士兵立足之處挖開。他們百士餘人足足挖了小半天,也沒能從那裏發現任何東西。

  蓋亞奇道,難道那塊地方不是魔法陣的觸發點?於是又命士兵撤回原地,森林果然又一次回復原貌。他又派了幾名士兵從不同的地方試探著向森林走去,走到一定路程後,果然又能見到森林化為荒原。反復試了數十百次後,他終於斷定,這森林附近是被人布下的魔法陣,一旦踏入其中一定距離,魔法陣便會自動啟動,整片森林便即會被幻象遮掩,變作一片荒涼土地。

  明白是明白了,但他也沒有力量解開這個魔法陣。他在弄清森林變幻之故後,便把駐守此地的任務交給受大祭司派遣,來協助自己來解決獨角獸谷口魔法陣之事的幾名神官,自己則使用風系法術中的飛翔術,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光明聖殿,向大祭司報告整件事的始末。

  單膝跪在聖殿側廳的大理石地板上,蓋亞原原本本地將自己從在獨角獸谷口破解法陣失敗,到後來被人打昏扔到野外,再到最後發現森林外不知何時多了大型魔法陣之事交代清楚。

  他還特別強調了魔獸森林外那個大型魔法陣的奇異之處:他們只要靠近森林一定距離,森林就會變成荒原,而這片荒原並不是他們受到魔法迷惑產生的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裏面的砂土他親自盛了一些出來,在森林外也沒有絲毫變化。

  就算是他們光明聖殿所展示的“神跡”,也只不過是利用獨角獸本身所具有的幻力,使人產生幻覺而已,絕對做不到將一種物質轉化為另一種物質。雖然黑暗陣營法師所掌握煉金術可能有將樹木變成砂土的能力,但是將整片森林化成平地這種事只怕也無人能做到。

  事務祭司卡洛雷斯當初是親身參與過偽女神與佔據龍身的妖魔逃亡一事的,聽了蓋亞的報告,他也向沉吟不決的大祭司進言道:“我曾經親眼見過那個妖魔和他的魔龍,他們的能力的確是有如神一般。那個偽女神曾經騎著獨角獸在空中飛,飛的時候,獨角獸的四蹄還各踏著一小塊雲彩。而且他和那只惡龍都有隱身的能力,他們在龍谷暴露身份後,是從眾人眼前毫無徵兆地突然消失的。

  “我們光明聖殿和龍族一年多以來都在緝捕那兩個惡魔,可他們就生活在魔獸森林中,連龍族都感覺不到那只惡龍的氣息。所以我想,他們的能力比我們想像得要大得多。”卡洛雷斯瞟了一眼還低頭跪著的蓋亞,“蓋亞和我只有大魔法師的水平,對上那兩個妖魔絕對是毫無勝算的,我想……”

  “什麼?”大祭司的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聲音卻是沉靜平和,令人肅然起敬。

  “我想,能否請一位大魔導師出面處理此事。”卡洛雷斯神色不變,額角卻已有了幾滴汗珠。沒有大魔導師坐鎮雖是光明聖殿的軟肋,但數萬年積威猶在,光明聖殿還是能在全光明陣營前擺出神之代理的姿態,受各國敬奉的。而一旦請求大魔導師求助,就等於是明白昭告天下,光明聖殿已無能力對抗妖魔,甚至是無能力領導各國了。

  大祭司也深明此理,但他只是維持著原有的姿態一動不動,既未同意,也沒對此提出反對意見。光明聖殿如今並沒有大魔導師坐鎮,大祭司本人多年來也沒能突破魔導師的極限,故而自他成為大祭司以來,已有數國蠢蠢欲動,對光明聖殿的命令不再像從前那樣服從。

  此次坦斯之所以出事,也是因為國王早有不臣之心,才會把一個妖魔當作女神供奉,意欲與光明聖殿分庭抗禮。坦斯並沒有大魔導師,尚且會出這種事,何況是本國已出了大魔導師的多倫和哈迪,以及有龍族支援的畢加和羅耶斯了。

  雖說光明聖殿的實力和影響力已不比當初,可是此次借著偽女神的事,他們已將坦斯納入了掌控之內,神殿在整個大陸的影響也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此次變故也使他們得到了獨角獸的產地——魔獸森林。只要有了無窮無盡的獨角獸作支撐,各國的光明神殿都可以向國民展示神跡,光明聖殿的重新受全大陸敬畏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大祭司沉思之間,各位事務祭司和奉神祭司已各抒己見,爭論了起來,除了親眼見過魔獸森林外那個魔法陣的蓋亞極力支持卡洛雷斯,其他祭司紛紛反對。眾人越辨越烈,幾位也以魔法陣見長的祭司最後開始指責起蓋亞無能,不懂得魔法來。蓋亞豈肯聽他們侮辱,氣得從地上跳了起來,請求大祭司讓他和那幾位祭司比試魔法陣的水平。

  一時間偏廳之內爭吵不斷,沸反盈天,連大祭司的考慮也被他們打斷,不得不忍著火氣先安撫幾位幾乎要動起手來的祭司。

  大祭司深知,卡洛雷斯和蓋亞都是神殿中最優秀的祭司,不僅魔法高深,見識也最廣博。若非出此,當初他也不會派他們處理這兩個惡魔之事。他們既然這麼斬釘截鐵地說那兩個惡魔強橫,絕不會是空口胡言。神殿中這幾位祭司的水平絕不在他們之上,就算另派人去,也未必能比蓋亞取得的效果更好,而獨角獸卻是光明聖殿的命脈,若無法解決魔獸森林被封之事,來日光明聖殿的前途當真另人不敢想像。

  經過幾天幾夜的研究討論,大祭司終於下定了決心,於議事大廳發佈了教皇詔令,命蓋亞與卡洛雷斯為首,各帶領兩名祭司到魔獸森林,專司處理那個怪異的魔法陣。若合六人之力還不能解決此事,就由卡洛雷斯出面與多倫國的大魔導師漢克聯絡,請他幫助破解那個魔法陣。

  六人領命而去,由兩名風系祭司施展飛翔術,以最快速度趕到了魔獸森林。飛到魔獸森林附近時,那四名不曾見識過厲害的祭司便要求直接飛到裏面去,看森林會不會起變化。蓋亞有心讓他們吃個虧,便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果然在他們未接近森林時,眼前的茂林便已化作一片平川。

  卡洛雷斯和那四名祭司見此情景都十分好奇,便要下到地面上去看個究意。蓋亞雖然怕引動魔法陣,但也拗不過那五人,只好跟著下去,嘴裏不斷強調著這個魔法陣肯定有可怕的攻擊性,千萬不要主動釋放魔法。其他幾名法師都笑他膽小,只有卡洛雷斯相信這個魔法陣必定還有更厲害的地方,認真地答應了他的要求。

  一到地面上,幾位祭司就迫不及待地抓起地上的黃沙研究,其中一名祭司直接拿出法杖來做了個鑒定術。蓋亞見他使用魔法,就想起自己陷身獨角獸山谷前的魔法陣時的慘狀,馬上出手要奪他的法杖,結果晚了一步,鑒定魔法已經生效,那祭司手中的黃砂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哈哈,果然只是幻覺而已。蓋亞,我看你是神經過敏了吧,竟然被沙子的幻影嚇得在大祭司面前胡說八道。”那名祭司得意地大笑,另外三人也附和著他嘲笑蓋亞。連卡洛雷斯也放鬆了下來,想使用一個大型鑒定術,看看眼前的荒原會不會也像那把沙子一樣恢復原狀,重新顯現出森林來。蓋亞被之前的鑒定術弄得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緊張過頭了,並沒有阻止他。

  鑒定術施過後,眼前的景色仿佛一瞬間搖動了一下,馬上又恢復了黃土連天之像,並未成功。這次鑒定術雖然沒能使森林復原,卻讓人們看出了破解法陣的希望,幾名魔法師也各自拿起法杖,聚集自己所有的魔力,向四面同時施展鑒定術。然而此次施術的結果與卡洛雷斯剛剛的結果毫無差別,連景物晃動的時間也沒能再延長一點。

  剛剛嘲笑蓋亞的那名祭司有些不耐煩了,低低地罵了一句,高舉魔杖,向自己身前施展了一個大型攻擊術——光之懲誡。當蓋亞發現他的行為,喊出“不要!”時已經來不及了,一道白光如雷電般向前他身前的土地落下。落到地面時,懲誡之光好像碰上了一面鏡子一般,順著原路返回到了他的魔杖上,霎時間,他身上如鍍了一層耀目的白光。那祭司只發出了短促的“啊!”整個人便已軟倒在地。

  白光散去後,幾名祭司才敢湊近他身前查看,見他全身綿軟,氣息全無,竟是被自己發出的懲誡之光打死了。此時他們周圍的景色也發生了巨變,天色從豔陽高照變圍了烏去低垂,四周的地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座座大山向他們擠來。幾名祭司拔出魔杖來就要向大山射去,

  蓋亞這回發現得及時,馬上打落了他們的魔杖,喊道:“不能使用魔法,否則會遭到反噬而死的!這些大山都是幻覺,不要和他們搏鬥,安靜地呆著,說不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他喊得聲嘶力竭,同伴的屍體又還在眼前擺著,剩下的幾人一時也不敢動,只能呆呆看著那些山峰慢慢向他們移動,這才相信他在聖殿時所說的話,後悔自己沒早信了他,找個大魔導師來解決此事。

  果然,自他們不動之後,那山雖然靠他們越來越近,卻始終沒挨上他們的身體。幾人在恐懼煎熬中度過了一天一夜,直到轉天早上,那些幻像才全部消失,又變回一片荒原。幾人見危機已去,不敢滯留,帶著已死同伴的屍體飛出了森林範圍,又叫在外面守衛的聖兵們也多往後撤幾公里,才停駐下來喘一口氣。

  卡洛雷斯和蓋亞總務此事,便將這次失利寫進了書信,讓一名風系祭司帶著死去同伴的屍身回去上報大祭司。蓋亞帶著兩名祭司留在原地整束聖兵,以備不虞,卡洛雷斯本人則動身前往多倫首都提蘭,請大魔導師那爾遜來幫助他們處理魔獸森林外的奇怪魔法陣。

  卡洛雷斯去到那爾遜家時,正巧那爾遜的好友,魔導士肯迪也在他家。卡洛雷斯籍口光明神殿的命令,要求和那爾遜單獨談談,那爾遜就讓肯迪先去客廳等候,自己把卡洛雷斯讓到書房,問他聖殿有什麼命令。卡洛雷斯簡單講了魔獸森林之事,重點強調了蕭展如二人是惡魔的化身,是光明神族的敵人,要他為神盡忠,除掉那兩個惡魔。

  那爾遜也聽說了偽女神之事,對他們設下的結界十分好奇,便答應了卡洛雷斯的要求,吩咐僕人看家,自己去收拾了幾瓶魔藥,又到客廳去和肯迪道別。肯迪聽說他要去和偽託女神的惡魔作戰,哪肯放他一個人去,說什麼也要跟著去看看。那爾遜覺得他能同行便多了個助力,就答應了他,自己去向卡洛雷斯說了要帶他同行的事。

  卡洛雷斯心中雖然不情願讓他多帶一個人去,但想到自己一行六人同去,尚有一人葬身當場,又覺得他們兩人同去倒更保險些,哪怕死了一個,至少還有一個可以出來通風報信。何況這兩人一個是大魔導師,一個是魔導師,哪個死了都能大大削減多倫的實力,于光明聖殿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便點頭答應了。

  三人以最快速度趕往魔獸森林,卡洛雷斯趁著趕路的時間就把他們在魔獸森林中遇到的奇怪魔法陣詳細講給他們,不過略去了在裏面不能使用魔法一點。那爾遜和肯迪聽了似信非信,畢竟他們都已經是魔導師的身份,什麼魔法沒見過,卡洛雷斯說的卻有些太過神奇,令人難以相信了。好容易回到了魔獸森林,蓋亞已在外面等得無比心焦了,見面後就催著他們儘快去森林裏查探究竟。

  那爾遜和肯迪對光明聖殿的祭司還是相當尊重,與他們見過禮後就遵從他們的命令往森林方向走去。周圍光明聖殿的人都緊張地盯著他們的腳步,眼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到那條隱形的換景線處,竟然和無事一樣邁步跨了過去,周圍的景色也絲毫未變。

  “不可能,這是怎麼回事?”蓋亞高叫著,一下子沖到了那兩人的身邊。他的腳步剛剛跨過去,眼前的森林就變成了一片沙地。他又收回了腳,往後退了幾步,沙地又立即變成了森林。“難道……這森林只會阻止光明聖殿的人進入?”蓋亞和周圍光明聖殿諸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這魔法陣本來是設在獨角獸山谷,直到我帶人去破除魔法陣失敗後,才變成了覆蓋整個魔獸森林的大魔法陣。蓋亞抱著頭坐在了地上,腦中不停地想:那個惡魔出現時就乘著獨角獸,現在他還設置了專門阻止光明神殿進入的魔法陣,說明他(或者是他們)早就知道了獨角獸的事,也知道了光明聖殿捕捉獨角獸的秘密……他睜大眼睛,滿眼都是血絲,身為神官的威嚴都已消失殆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個惡魔是為了對付光明聖殿,是為了搶奪獨角獸而來!

  周圍的人看到他這幅模樣,都以為他受了魔法陣的攻擊,中了幻術。卡洛雷斯命令其他人在原地準備接應那爾遜和肯迪,自己則打暈了蓋來,抱著他向外走了十幾公里,才敢使用魔法幫他治療。

  不提蓋亞醒來後立刻和卡洛雷斯說了自己的疑慮,又加急飛回光明聖殿向大祭司報信,那爾遜和肯迪進入森林時卻是順風順水,一路上也不曾見過什麼黃沙,也沒有探測到任何使用魔法的氣息。走了不遠,肯迪就跟那爾遜商量,兩人不如分兵兩路,好多觀察幾處地方,也能快些找出這個魔法陣的奇異之處。那爾遜十分信任自己和肯迪的能力,也沒有異議,兩人便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各自前行了。

  走了兩天兩夜,那爾遜也沒見到任何特異之處。林中多是參天古木,根系盤結,極難前行,直到第三天上午,他才發現了一條小溪,便順著溪流往下游走去。溪水有半人多深,清澈見底,清風吹過水面,帶來絲絲涼爽,正好緩解了七月的暑熱之氣。走了不遠,他竟見到眼前不遠處水面微動漣漪,模模糊糊竟能看見一個人影沉在水下。

  有人落水,還是妖魔?想到光明聖殿祭司的叮囑,他也不敢確定,先用魔法隱藏了自己的氣息,又借著樹木遮蔽,消然向那人處走去。未到近前,只見水中之人突然站了起來,沖自己所在方向不知叫了聲什麼。聲音清脆,充滿喜悅之意,聽起來像是十幾歲的少年。那人剛剛分明在水下,怎能察覺到他的接近?他怕遇到了那位祭司所說的惡魔,便站在樹後不敢亂動,從樹從間仔細觀察那人。

  那人從水裏站起身後,就用手撥開了擋在臉前的濕發,露出一張骨胳五官都十分細巧的臉,滿面堆笑,身上一絲不掛,一步步邁出了水面。那爾遜看清了他的面貌,黑髮黑眼,面如少女,分明就是那個曾在坦斯冒充女神的妖怪!

  那妖怪好像把他當成了熟悉的人,一面說著無人能聽懂的話,一面自顧自地在岸邊穿衣服。那爾遜見他對自己不加防備,時機正好,就將手中魔杖悄悄伸出,心中無聲念咒語,發出了水系魔法中殺傷力最強的狂暴冰龍捲。

  他眼看著一道冰龍捲著狂風亂雪向那少年飛去,少年卻不管不顧,兀自整理著頭髮,直到冰龍已沖到眼前,才拿手裏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向前一指,一道白光便從那東西上沖了出來,迎上了他放出的冰龍。白光閃過處,冰龍已不見蹤影,而那惡魔少年卻已站在自己眼前,面無表情地用坦斯語問道:“你是什麼人?”

  38.林中

  那爾遜一驚,向後退了幾步,開始在暗暗在腳下凝聚土系元素,隨時準備護住自向,臉上卻露出一副最自然和藹的笑容:“你好,小夥子,剛剛是你在水裏洗澡嗎?我沒看清楚,以為是魔獸,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就發動了攻擊。”

  “原來如此,”蕭展如見他雖有戒備,卻不再攻擊自己,還釋出善意,解釋剛才之舉的真相,便也收起發簪,緩和了臉色,“我身上落了些塵土,看周圍沒人就在溪水中洗了洗,想不到嚇著你了,真抱歉。”

  “沒什麼,是我不好,沒看清楚就動手,險些誤傷你了。”見蕭展如這樣輕信,那爾遜也放鬆了下來,態度更加自然:“對了,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呆在森林裏?”

  “啊,我是附近村的村民,來這裏捕獵的,你呢?”話一出口,蕭展如便覺編得不大合理,眼前的男子沒注意到他話中的紕漏,也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叫特納,是個魔藥師,是來採摘魔藥的。我還有個同伴也在森林裏,不過我們倆分開了,你是一個人來的,還是也有同伴?”

  “我也有個同伴,不過他還沒進入森林。呃,你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想先出去找他了。”蕭展如不願與人多糾纏,抽身就要回洞府去,那爾遜卻幾步跟上,喊住了他:“別走啊小兄弟,森林裏太危險,有很多吃人的魔獸,你一個人走哪行,我送你吧?”

  蕭展如聞言,腳下略停了一停,那爾遜就已經追到他身邊,抓著他的袖子笑道:“你往哪邊走,我送你吧。魔獸森林外面有光明聖殿的人把守,不讓外人進來,我知道哪沒有他們的人。”他說得十分誠懇,配上一副彬彬有禮的得體笑容,讓人難以拒絕。蕭展如只得答應下來,打算出了森林再甩掉他。

  那爾遜熱情地帶著蕭展如往肯迪所去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停問長問短,打聽蕭展如的出身來歷,又問他是在哪里學的魔法。蕭展如雖不耐煩,卻還是一一答了,並反問他的來歷,以及他是怎樣找繞開聖兵進入森林的。那爾遜裝出一幅神秘的樣子來問他:“你難道不知道那些聖兵們現在幾乎都不敢再接近森林了?聽說森林裏出現了厲害的魔獸,連光明聖殿的人都被吃了不少呢。”

  “哦,真的?”蕭展如聞聽此言,才放下了對那爾遜的防備。他一直擔心這人是光明聖殿請來的幫手,如今聽到那爾遜說光明聖殿並未對外人公佈為何閉鎖森林,只偽託魔獸作亂,倒真信了他是無意闖入林中,並非當真要和他們敵對。他思忖著那光明聖殿為了守住獨角獸的秘密,自是寧願回老巢調集人馬,也不願找外人襄助;何況眼前這人說話行事十分熱誠懇切,不似壞人,應當與那光明聖殿走不到一路。

  又走了不遠,蕭展如忽然聽到林端穆叫他“展如”,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果然是林端穆,身邊還緊緊跟著一個三、四十歲的魔法師,正眉開眼笑地向他們揮手。他還未及答話,一旁的那爾遜已認出那個魔法師正是肯迪,緊走了幾步,一把抱住肯迪不讓他出聲,大聲招呼到:“我可找了你半天了,老朋友,你身邊的這位姑娘是?

  “姑娘?”聽他這麼說,林端穆和蕭展如都有點傻眼,難不成這幫洛安達人都不辨雌雄?上次是蕭展如被當成女神,這回又輪到林端穆被人叫姑娘。蕭展如的眼光無意識地瞟向林端穆,但覺仙根仙骨,朗如日月,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一絲脂粉氣。

  “咳!”林端穆被他看得老臉微紅,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面上便帶了幾分不快,對那爾遜說道:“我自是男子,閣下請勿亂說。請問閣下是何人,怎會與我弟弟在一起?”

  那爾遜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那個“姑娘”是個男人,還和自己身邊這個惡魔是兄弟,立刻想到了龍族一直在追緝的那條巨龍。一個惡魔已經不好應付,同時遇到兩個就更麻煩,他精神已高度緊張,臉上卻不露分毫,笑著解釋道:“啊,是我一時沒看清,光看見你穿著裙子,頭上又梳著女人的髮髻,就以為你是個姑娘了。”

  三人齊盯著林端穆直綴外繫的黃裙、蔽膝和頭上髮髻,目光中所透出的含義各各不同,林端穆心中道了一聲“慚愧”,低了低頭向那爾遜陪禮:“是我這身打扮引人誤會了,我不該向你發脾氣,請勿見怪。”

  那爾遜沒想到他這麼老實,還給自己道歉,準備的一肚子話都被憋了回去,接著他的話說道:“沒什麼,是我把你錯當成女人,我該向你道歉才對。對了,我叫特納,你呢?我聽說你們是來森林裏捕獵的,不如咱們一起走吧?”

  蕭展如怕林端穆答應了,搶先答道“不必了,我哥哥和你的同伴也都來了,你們就自己采藥吧,我們先回家去了。

  “那怎麼行?”肯迪一聽林端穆要走,馬上出聲阻攔:“蘇魯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要回家,也要讓我先報了救命之恩才能走。”

  “不必了,肯迪法師,我只是幫了你一點小忙,就算沒有我,你也不會被那些魔獸傷到,你用不著道謝。”

  “原來你救了肯迪一命啊,那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而且我剛才還冒犯了你們二位,至少也要讓我請你們吃頓飯來陪罪吧。”

  “是啊,你們畢竟年紀還小,獨自在森林裏太危險了,我和那……特納都是魔法師,如果遇到魔獸也能保護你們。”

  “真的不用了,我們兄弟尚有餘力自保。”

  “說什麼哪,四個人總比兩個人安全啊!”肯迪十分自覺地摟住林端穆的肩膀就往外走,不想林端穆微微一掙,錯開了身形,回手拉住蕭展如,自行向林深處走去。那爾遜和肯迪在他們身後叫了兩聲,見他們足下一步不停,肯迪就施了一個風之追蹤,順著風元素傳遞的信息跟在他們後面。

  肯迪和那爾遜都是魔法師,體力有限,追不多一會兒就走不動路,只好停下來休息。那爾遜渴得厲害,自己放出了個小水球慢慢喝,又扔了個水求給肯迪,待兩人都喝夠了,才問起肯迪是怎樣遇到那個魔龍的。

  肯迪聽了他的話,臉上卻是一片迷惘,“魔龍,什麼魔龍?我沒見過啊。”

  那爾遜看到他那副傻樣,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少年,就是光明聖殿和龍族正在通緝的那條龍變的,你一點都沒感覺嗎?”

  “啊!真的嗎?”肯迪全身如墜冰窖,“你怎麼知道的,我仔細感覺過了,他身上只有純正的元素氣息,沒有魔獸的氣息,更沒有魔族的……”說著說著,他突然想起他們正在追逐的兩人都是黑髮黑眼,正和傳說中的惡魔一樣。“他們真的是惡魔嗎?那為什麼沒殺我們。聽說光明聖殿有一個祭司就是死在森林裏的。”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光明聖殿的人只要離森林太近,森林就會變成荒地,而我們進來時卻什麼都沒遇到;光明聖殿的祭司只是踏進了森林就被殺死,而我在背後偷襲過那個惡魔都沒有被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難道他們和光明聖殿有仇?”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肯迪這才覺得自己的體溫升了回來,又就著手裏的水球啃了兩口, “我看那個蘇魯特一點也不像惡魔,真的。”他丟掉了水球,舒展開身子倚在樹上。

  “你來之前,我在森林裏遇上了一群噬血巨猿,足足有幾十隻一起向我襲來。那東西跑得又快,爪子又尖利,還會噴火,差點就把我烤熟吃了。我正揮動魔杖殺猿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那些巨猿聽了,就好像遇見惡魔一樣,四散奔逃,再也沒一個來攻擊我了。等到巨猿都散了,我就看見他站在前面笑盈盈地看著我,還問我受傷了沒有。”

  肯迪臉上浮現出一片感傷,不等那爾遜回話又接著說道:“我當時……真的以為他是女人……你別笑話我,我當時真是,根本就想不起來什麼光明聖殿,什麼惡魔之類的。我只想能多跟在他身邊一會兒……”

  “這也許就是惡魔的特殊能力吧。”那爾遜抱住他的老朋友,輕拍著他的背表示安慰,“你知道嗎,我最初遇見那個惡魔時,從他身上感到的不是邪惡的氣息,而是連光明聖殿的人都難以比擬的聖潔氣息,直到他穿上衣服,那種‘氣’才消失。”

  “所以,你是想說,我之所以感覺不到魔龍的氣息,也許和他們怪異的服裝有關?”肯迪抬起頭來,把他的手從自己背上拿開。“我好了,我的老朋友那爾遜。我想聽你接著說下去。你是怎麼認出他是惡魔的呢?”

  那爾遜收回手,輕撫著自己的大腿:“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片森林裏不會有‘人’在。外面那些光明聖殿的人,是不會讓任何人進入魔獸森林的。而且他是黑髮黑眼,和光明聖殿所說的惡魔一模一樣。”

  “對啊,打從一年前,光明聖殿就已經控制了魔獸森林,如果是外面的村民,根本就不可能進入這裏的。”肯迪也想通了這一點,能繞過光明聖殿的警戒,出現在森林裏的“人”又怎麼會是普通人類。“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是去找他們的老巢,還是先去聯絡光明聖殿的人,讓他們派人來捉那兩個魔怪?”

  那爾遜站起身來,撲打掉衣袍上的土,“當然是我們自己去,光明聖殿的人有可能進入這片森林嗎?就算失敗了,我們至少也要記下他們住在哪里,下次多找些人再去啊。”

  肯迪也跟著起來,悻悻地說:“他們又沒對咱們怎麼樣,何必非要找上門去跟他們動手呢?更何況他們從龍谷中都能逃生,咱們只有兩個人,恐怕未必能殺得了他們。”

  39.試探

  “走吧,到了那兒再看,至少咱們得知道他們住在哪兒。”那爾遜讓肯迪給兩人用上了飄浮術,順著風之追蹤的痕跡到了一片山谷外面,再要往前飛近,卻發現自己不知怎麼眼前一花,就回到了剛剛飛過的地方。

  “這裏是有魔法陣嗎?我怎麼感覺不到魔法氣息?難道我們也遇到了光明聖殿的那種狀況?”

  “停下來肯迪,我們得謹慎一點。”那爾遜叫道:“他們應該就住在這裏了,所以才用魔法陣阻止我們靠近。”

  肯迪將兩人降到了地上,又試著向山谷方向接近,還是拐回了原地。“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就能感受到風元素的氣息在前面召喚,可是怎麼也無法前進一步。咱們還是回去吧,萬一像那個祭司一樣莫名其妙地死在魔法陣裏可得不償失了。”

  那爾遜雖然能理解他不願意找人的心理,卻不能支持這種行動,他看著兩邊高高的山壁,就催促肯迪用飄浮術讓他們從兩邊的峭壁上飛過去看看。

  “我又不是龍,怎麼可能飛得那麼高,咱們還是得靠自己的腿爬上去。你覺得兩個饑腸轆轆的魔法師可能爬得上這麼陡峭的山壁嗎?”肯迪對那爾遜的提議難以苟同,乾脆自己施了個搜尋術,查看山谷中有什麼東西。

  一探之下,山谷中事物竟能一目了然,毫無阻礙,只見谷內一片萋萋芳草,幾處蔭蔭林木,谷前亂生著幾棵高大喬木,散立著數塊嶙峋怪石,並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處,更無他們想像中的怪物巢穴。

  肯迪從幻影中看了半天,也沒找出魔法陣的所在,就對那爾遜說道:“嘿,那爾遜,我看這裏什麼也沒有,咱們還是離開吧?也許是我的追蹤魔法出錯了,或者……也許他們在這片山谷更後面的地方,不過要爬過這座山太難了,咱們得去問問光明聖殿那些人,這山後面連著哪里。”

  那爾遜仍然仔細觀察著幻影,頭也不回地問他:“你覺得這個山谷很正常嗎?”

  “怎麼?”肯迪停止了抱怨,一下子沖上來擠開了那爾遜。“難道你看出什麼來了?你看到他們倆了?”

  那爾遜晃了晃,才又重新站穩,“就是什麼都沒有,才不正常。魔獸森林裏怎麼會有連一隻魔獸都沒有的地方?不僅沒有魔獸,連普通野獸都沒有。”

  “所以,這裏肯定是惡魔的巢穴,其他魔獸都不敢靠近這裏?”

  “我現在也不能肯定,但是我們必須過去看看。”那爾遜揮手打散了肯迪製造的幻影,讓他把兩人帶到天上去。“幹活吧肯迪,到你能升到最高的地方,然後我可以用冰製造一塊立足點,這樣我們就能既續向上飛了。”

  肯迪點頭答應,用飄浮術將兩人升上空中,到不能再升時就由那爾遜用冰封術凝出一條長及地面的冰柱,兩人合力攀升,過了半天左右就見到了崖頂。終於腳踏實地,肯迪一下趴到了野草上,那爾遜則盡職盡則地走到懸崖邊緣,查看下面究竟有什麼東西。

  雖然他已扒在崖邊盡力下望,無奈山壁太高,谷中有層層雲霧籠罩,看不清下面的具體情形。他又試了幾次搜尋術,都和肯迪那次得到的結果一樣,無奈之下,他只得回去叫起肯迪來,要他帶自己下到谷中看看究竟有什麼阻礙了他們探查谷中真相。

  兩人飄飄蕩蕩地向山谷降下,腳下薄霧輕籠,雲海翻騰,美不勝收。將將落到雲層上時,他們的下落之勢便突然止住,然後就感到腳下微顫,四周的景物迅速往下飛降。

  那爾遜經過這麼一下一上的折騰,竟有些頭暈,“肯迪,你怎麼又往上飛了,咱們得落到下面的山谷裏去。”

  “不是我,我一直操縱風讓我們落下。”肯迪倒不覺難受,低頭查看周圍元素的變化,想找出他們為何不降反升。直到飛得高了,他才發現,他們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片白雲,正托著二人上升,直送到山頂上,才四散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肯迪叫道:“這朵雲,也是魔法造成的嘛?還是什麼奇怪的魔法陣?”

  那爾遜也看到了那朵奇異的雲彩,心中的驚訝不下於肯迪。但他更冷靜些,不至於那麼一驚一乍。“這是那個惡魔的魔法,那兩個妖魔一定就在這山谷裏!肯迪,咱們還得試一試,跟我一起跳下去吧。”說話之間,他已拉起肯迪,直接向雲間跳下去。

  肯迪毫無準備地被他拉下去,手上魔杖一揮就要施飄浮術,魔杖卻被牢牢按住,耳邊同時傳來那爾遜的聲音:“先別施法,這次看看那些雲彩能不能接住我們,如果能衝破雲彩,我們就能知道山谷裏究竟有什麼了。等通過雲層再……”

  話未說完,兩人的身下就傳來一陣綿軟觸感,下墜之勢也就此止住,又被雲托回了山頂上。

  “通過雲層?”肯迪翻了翻白眼,“我們還是不要再跳了,不然我早晚要得上恐高症。”

  “也許我們可以試著攻擊那些雲……如果我們連一個魔法陣都突破不了,怎麼能正面對抗那兩個惡魔?”那爾遜打定了主意,就伸出魔杖,向著雲海中施放了一個大型冰龍術,一隻長可有十米的巨大冰龍就張牙舞爪地往下面沖去。

  只見下面的雲海轟然變色,墨色沉沉,其中夾雜著一道道如巨蟒般粗細的白色閃電,瞬間將冰龍捲了起來,不過一轉眼間,那冰龍就已消失無蹤,墨雲閃電也重新變為如雪輕雲。

  “呵……”山頂上兩人被這種奇異的魔法驚得呆若木雞,半晌肯迪才說出話來:“幸虧咱倆下去時沒順便攻擊一下,不然的話……”

  那爾遜也默然無語,坐在崖頂上半天才說:“先不管這些了,順著山谷往後走看看吧,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進入山谷。”

  卻說林端穆回洞府後,本來正趺坐蒲團,為蕭展如縫製新衣,不想開府時新立下的守山大陣的陣圖忽動,顯是有人闖陣,便攜劍沖出洞口。他立定雲頭向上看了半天,竟再無動靜,就又升上山頂四處眺望,認出是那爾遜和肯迪兩人正向谷後走去。他倒是確定肯迪對他並無惡意,只是這兩個人一直追著他們,當真有些煩人。他便從後面悄悄趕上,伸指將兩人點倒,袖到了森林外面,找了處空地扔了下去,然後才怡然回洞府去。

  他這一來一回也不過頓飯的工夫,回到洞府時,蕭展如已在門外等他,問他外面出了什麼事,他就將那兩人的事講了一遍。

  蕭展如當初被那爾遜攻擊了一回,對那兩人無甚好感,因便問道:“師兄,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是光明聖殿派來的人,故意裝作普通人來騙取我們的信任?”

  林端穆忙著縫衣服,並不大在意那兩個人,隨口答道:“就算是光明聖殿的人也不怕,他們沖不破為兄這守山大陣,何況他們只攻擊陣法一次就收手離開了,應當沒有與我們正面衝突的意思。”

  蕭展如見他萬事不掛心的模樣,也覺得自己思慮太多,就安心將頭枕他腿上,閉了眼自言自語道:“那倒也是,我想得多了,反正師兄法力高強,不怕那些人殺得進來。”

  林端穆好笑地搓了搓他的鼻子:“反正咱們不久就要回荃山去,在這裏與人結什麼仇,他們對咱們好,咱們也回報,對咱們不好,就當他是清風過澗,不放在心上便了。”

  蕭展如咯咯笑著,躲著他的手,等他收手去縫衣服,又把身子向他蜷了蜷,嘟囔道:“反正咱們不久就要回去,那就別光以德報德,也以直報怨吧。”

  林端穆聽他這話說得孩子氣,就抖了抖腿,叫他起身。“報什麼,自己修為還沒上去呢,就想往身上攬事。別賴在這兒了,快去修行。”

  他說得絲毫沒有威懾力,蕭展如又怎會聽?不但不起,還往他懷裏又紮了紮,手也攬上了他的腰:“好師兄,讓我再歇會兒。”林端穆見他這副憊懶模樣,也不管他,只把多餘衣料搭在他身上,接著做自己的針線活。

  他們兄弟在洞中自在消磨了半個多月的光陰,那爾遜和肯迪也在谷外蹲守了近二十天,日夜期待他們有離開山谷之時,好掌握他們的行蹤,找出除滅他們的辦法。兩人每日裏仔細回憶與惡魔相遇時的場景,終於想起一個關鍵性的細節——那兩人身上有古老的精靈族封印的氣息!

  想到這一點,那爾遜激動得把手裏的魔杖狠狠插進了土裏,“肯迪,我知道那兩個惡魔的來歷了!”

  “什麼來歷,難道是黑暗陣營派來的?”

  “不,不是。他們身上不是有精靈族的魔法封印嗎,那就可以肯定,他們是距現在極為久遠的時代,被精靈魔法師封印住的惡魔。只是因為時間太久,封印鬆動了,他們才重現世間的。”

  “你能確定嗎?可我覺得他們挺年輕的。”肯迪並沒有那爾遜那麼激動,甚至有點不願相信他的推理。

  “當然,他們的衣服和那個偽裝成女神的惡魔一開始說的話都和咱們差異極大,那一定是古代時的人所用的。所以,”那爾遜看著肯迪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十分不滿,拍拍他的臉讓他認真聽自己說話。

  “所以?”

  那爾遜的眼裏燃起了雄雄的正義之火,握緊右拳舉到胸前。“所以只要我們能掌握這種封印魔法,就能重新封印他們了!肯迪,不要被惡魔那能誘惑人心的外表迷住,被精靈族封印的惡魔一定是十分邪惡,且危險性極大的。”

  肯迪看著他一會兒激憤,一會兒語重心長的表情,無奈地表示贊同,又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雖然你已經想到了消滅他們的方法,但我的風之追蹤就要失效了,他們如果再晚兩天才從山谷出來,咱們要怎麼找到他們?”

  說完,看到那爾遜又有開口的趨勢,馬上又補了一句:“他們還會隱身術,沒有風元素傳遞消息,就算他們出來了咱們又怎麼才能知道?”

  40.回校

  肯迪的擔心並沒有完全成真,就在他們在谷外等得幾乎心灰意冷時,轉機終於來到。

  到了九月上旬,蕭展如一身新衣才剛上身,已不得不擱進衣箱裏。收拾了回來時帶的幾身法袍,兄弟兩人便封起洞府,放出法陣,將獨角獸谷連周圍三面山崖一併籠入陣中。洞府封閉後,兩人便改易形貌,各自駕起飛劍向學校飛去。

  蹲守在谷外的肯迪立刻感受到了他們的離開,並以最快的速度綴上了他們,又通知魔獸森林外的光明祭司們,請他們將魔獸森林團團圍住,只等肯迪確定二人的方位後就收起天羅地網捉住他們。只可惜這些祭司在魔獸森林外呆得太久,日復一日的等待不僅消耗了他們的體力,更消磨了他們的警惕性。到了肯迪的信號終於響起,甚至肯迪本人已在他們面前追逐著一片虛空飛過去時,眾位祭司還沒反應過來,更來不及按計劃殲滅惡魔。

  光明聖殿幫不上忙,那爾遜和肯迪只能獨力追蹤著空中殘留的風元素信息,徑直往東方飛去。他們順風順水地追了幾千公里,到了位於大陸東部的格拉境內,風元素的氣息卻乍然消失——風之追蹤術的期限已到,附著在惡魔身上的風元素已經消散了。

  即然知道了那兩個惡魔的目標是大陸東方,他們就將自己追察到的線索回報給光明聖殿,卡洛雷斯和蓋亞做主讓他們繼續尋找那兩人,並讓東方各國的光明神殿加強警戒,協助那爾遜和肯迪。那爾遜本想讓龍族幫助尋找那兩人,但光明聖殿藉口魔龍已變成人形,龍族也認不出來,況且龍族性情暴烈,恐怕會嚇到普通百姓,不肯將此事通知龍族。

  那爾遜和肯迪只好過上了吟遊詩人的日子,從格拉到多洛,一處一處地找過去,不論熱鬧的紅燈區還是無人的荒野都得探上一探。雖然他們是大魔導師,本來到哪里都能受到貴族的高接遠送,但為了尋找狡猾強悍,還會隱身的惡魔,他們倆也只得隱姓埋名,藏起法杖,打扮成普通的流浪者到各地打探消息。

  與此同時,林、蕭二人早已回到學校。兩人先去了院長那裏報到,院長看到他們來了,隨意點了點頭,讓他們填好報到的表格,又叫他們去教務老師羅伯特那裏領了新書和課表。兩個將宿舍清掃乾淨,趁著無事就研究起這學期的課程來。

  升上二年級後就不必再選修外院課程,本院的魔法、煉金等課程雖然多占了幾課時,學業還是輕鬆了不少。略略翻過新發下的課本,其中內容他們大部分已在圖書館的各種書上看到過,剩下的也不算太難。既不必提前預習功課,兩人就抓緊了開學前這點時間把魔導師安東尼借給他們的魔法劄記默了一本出來,等約書亞和梅格回來時好借給他們看。

  離正式開學還有三天,梅格就回了校,逮住蕭展如就要他給自己講那本劄記上的內容。他們二人正默著書,無暇講解,就把臨回家時借的那幾本先給他看。下午時約書亞也回來了,進門就看到林端穆跟蕭展如二人正熱火朝天地默書,梅格見他來了,就把自己剛拿到的幾本書與他共享,兩人邊學習邊等著新書出爐。

  等到他們把幾本書都記熟念會,就懇求林端穆和蕭展如再去安東尼那裏求借幾本,兩人答應了,趁週末沒課時又去了一趟安東尼家。他們這次拜訪安東尼未曾預料到,見了二人後十分驚喜,立刻把他們讓進了書房,吩咐僕人端茶遞水,先敘了寒溫,又問他們的來意。兩人便將想再借些書的意思告訴了安東尼,又向他請教了書上幾處難解的概念。

  安東尼學識十分豐富,講解起來深入淺出,引經據典,還穿插了不少先輩魔法師的傳說和大陸各國的風土人情。林、蕭二人對大陸的魔法等知識雖已從書上學到不少,但於常識知道得卻不多,聽安東尼講得起勁,忍不住問了問他有什麼捷徑可以進入光明聖殿。

  安東尼聽到這句話,目光快速地閃了一閃,和顏悅色地說:“你們能有為神效力的志向,這很好,我的孩子們。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們介紹一位光明神殿的祭司,如果他願意引導你們,我想以你們的資質,很快就可以成為一位神官了。”

  兩人喜得立刻答應了下來,安東尼略沉思了一會兒,問他們:“下個月5日是我的生日,你們能到我家來吃晚飯嗎?那天我的老朋友哈納祭司也會來,我就可以正式把你們價紹給他了。”

  “好的,到時我們兄弟必會備上薄禮,到府上慶賀您的生日。”

  “哈哈,”安東尼聞言,笑得十分爽朗:“你們還是學生呢,送什麼禮,心意到了就好。”

  吃罷晚飯,安東尼又借了兩本魔法書給他們,並讓他們放心借給同學看,他不會為此不高興。兩人回校後就把書交給了約書亞和梅格,自己商量起該送些什麼謝禮給安東尼。梅格雖然在一旁看書,耳朵卻支到了這邊,聽說他們要給安東尼送禮,馬上把自己的經驗貢獻了出來。

  “安東尼導師已經是魔導師級別了,家裏當然什麼都有,你們又是普通學生,如果送太貴的東西既負擔不起也沒必要,不如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吧。”

  約書亞見他們都湊在一起研究,也放下了書,“這還不簡單,有什麼可商量的,蘇魯特那不是有很多高級魔晶嗎?如果送給安東尼導師一塊,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的提議倒是不錯,可惜林端穆手中的魔晶當初製造法杖時就已給了那家商店的店主,早已要不回來,林端穆正想著要不要再去獵一隻魔獸回來,蕭展如就已經把賣掉魔晶的事說了出來。

  “什麼?你們才賣了兩萬塊金幣?”梅格眼前一黑:“一塊純淨的九級魔晶,你們倆兩萬金幣就賣了?”

  “不是一塊,大概有四、五塊吧。”蕭展如以為他問的只是九級魔晶,就報出了一個大概數字。

  “四、五塊?”這下連約書亞都站了起來,兩眼瞪得滾圓,望向一派懵懂的兄弟二人:“你們在哪里賣的,快去找他要回來啊!五塊九級魔晶才給你兩萬金幣,你們被人坑了!”

  “那些魔晶不過是從魔獸體內挖出來的,有那麼值錢麼?再說錢我們已經花掉了,如何再找他們退還魔晶。”魔獸本是林端穆隨手打來,並不是為了取其魔晶換錢,如今魔晶既已給人,就算賣得的錢少了,他也不願再去找。

  “就是的,反正咱們還有……”蕭展如剛想說“咱們還有光系晶石”,又忽然想起來這光系晶石並非凡人能得之物,及時住了口。梅格以為他要說手中還有魔晶,又掉轉頭來罵他:“你的魔晶多得用不了了嗎?就算你再有多少魔晶,照你們這麼浪費,早晚有沒得可用的一天。平時看你們挺節儉的,怎麼這麼會浪費。”

  他一說起來就不停嘴,約書亞也在旁邊跟著補充意見,林端穆見狀只好自救:“別再說了,我們這就去把魔晶要回來。”

  “你們倆行嗎,我們跟你們一塊去。”梅格剛喝了口水潤嗓子,聽說他們要去找人,生怕他們受了欺負。

  “我也去。”約書亞也不放心,打算親自跟他們跑一趟。

  “不必了,我們自己就能要來,若是我們兩人不行,你們再跟我們去吧?”林端穆不敢讓他們摻和,讓他們稍等,自己拉著師弟出了學校,往自己平時打獵的山間去,打算再獵一隻魔獸來。

  蕭展如本以為他會去找那商人要魔晶,見他帶自己往荒山走,就問他:“師兄,咱們不去找那老闆理論嗎?”

  林端穆道:“你我已是散仙,若為了些許利益便與商人牽扯,豈不是自降身份了?”

  “就算是不為利益,咱們也不能被他白白欺騙,總要讓他知曉些厲害。”

  “若是平時,教訓他一回也就教訓了,可如今咱們是通緝犯,千萬不可惹出大亂子來。否則引得那光明聖殿注意了,你我只怕便難在這裏呆下去了。”

  蕭展如心中有些不快,卻也無可奈何,便從地上隨意撿了一把小石子袖了,叫林端穆隨他去那家店裏換回他們的魔晶。林端穆怕生事端,先施法將二人形象變換了,才去到那家店中,以求購魔晶為名,要看他那裏的八、九級魔晶。

  店老闆自然不知今日來買魔晶的人就是那日賣魔晶給他的人,見他們二人都是魔法師打扮,便把店裏的八、九級魔晶都拿出來任他們挑選。林端穆認准了他打到的魔獸晶核,在袖中將石子一一變化了,與老闆拿出來的相對調。調換得差不多了,見少了兩塊九級魔晶,就藉口魔晶品相不好,屬性不純,問那老闆還有沒有九級魔晶。

  老闆有些為難地搖搖頭,告訴他們:“九級魔晶實在太稀少了,我也只有這幾塊。你們來得太晚了,前兩天還有兩塊更好的,可惜已經被人買走了。”

  林端穆裝出急著要的模樣問他是何人買走了,自己想向那人高價買回來。店老闆還沒說話,一旁的小二就神秘兮兮地湊上來說:“那兩塊魔晶是魔導師安東尼買的,我們店裏的魔法用品都是精品,不僅魔導師大人,就連王室都會來這裏訂購貨品呢。這幾塊晶石你們要是不買的話,過幾天也就該賣沒了。”

  “去,誰叫你多話了。”老闆雖是裝模作樣地教訓了小二兩句,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九級魔獸晶石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能買到的,今天能碰到是你們的福氣,現在不買的話可就再也沒這個機會了。”

  魔晶既是被安東尼買走,肯定不能想法要回了。林端穆聽到這裏,便不願再與老闆糾纏,帶著蕭展如回到了宿舍。梅格和約書亞見他們進來,都立起身來問他們這趟收穫如何。林端穆便掏出懷裏的魔晶,告訴他們已全數取回,叫他們不必擔心。約書亞與梅格看到這麼多高階魔晶,早把別的事都忘到腦後,開始高高興興地商量起該把魔晶做成什麼樣的法器了。

 41.安東尼

  轉天上課時,全班同學都已經知道了請林、蕭二人參加生日宴會的事,紛紛把又羨又妒的眼光投向他們身上。瑪麗安精神頭十足地跑過來問他們最近和安東尼相處得怎樣,有沒有被他收為弟子。梅格聽見她問這個,馬上擠了過來,把送禮的事告訴了她。

  瑪麗安一臉躊躇滿志的表情,對梅格說道:“你們男人哪會送禮,還是交給我吧。魔晶雖然好,但是太貴重,他們要送給安東尼導師這個反而不合適。反正他下個月才過生日,週末我帶蘇魯特他們去商店挑兩件禮物就好。”

  “不用了,瑪麗安,我叫管家幫他們準備兩件好了。”路克不知何時也湊了上來,緊貼在瑪麗安身後。

  “那怎麼行,禮物還是得自己挑才見心意。就這麼定了,週六就沒課,還是早點去買的好。”瑪麗安定下了這件事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羊皮紙來。“戲劇社招新了,你們誰要參加?只要填個表就行。”

  “戲劇社……”約書亞看著那張表格,手慢慢向前伸去,又倏然收回,臉上帶了點痛苦掙紮的神色:“不行啊,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參加聖騎士研究社。”

  梅格的表情也不比約書亞好看,他的話幾乎是從牙逢裏擠出來的:“我也不行,我要參加魔法研究社。”

  路克聽後鬆了口氣,一把搶過那張羊皮紙,對瑪麗安說:“他們都不想參加,咱們還是去找找別的人選吧。”

  “唉,誰說他們都不參加?蘇魯特和卡斯還沒表態哪,是吧?快說,你們要參加戲劇社!”瑪麗安也伸手去搶羊皮紙,還不忘了鼓動林端穆兄弟入社。梅格和約書亞眼中閃動著愛恨交織的複雜光芒,趁著瑪麗安還在搶報名表時,拉著林、蕭二人就跑到了校後一處少有人去的花園裏。

  蕭展如被他們剛才的說法和舉動鬧得糊裏糊塗,甫一停步就問他們:“你們拉我們到這來幹什麼?瑪麗安剛才是什麼意思?”

  梅格緊握住他的雙手,用飽含深情的語調問他:“咱們是不是好兄弟,好朋友?”

  “啊?”蕭展如比剛才還糊塗,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哀怨婉轉地說道:“既然咱們是好兄弟,弟弟們每天和男人一起過著無聊的社團生活時,你們能毫不愧疚地和美女在一起研究愛情和戲劇嗎?”

  “你說什麼啊,我怎麼會和女人在一起。”

  “好兄弟,我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們,參加戲劇社的!”梅格乾脆欺身抱住蕭展如,又在他陰惻惻地加了一句:“不許背著我們和女生交往。”

  林端穆看他一會兒一變臉,此時已把蕭展如嚇得呆了,只好挺身而出,把他扒了下來,想問他究意是什麼意思,又覺得他說話亂七八糟,就問約書亞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那戲劇社又是什麼。

  約書亞剛要回答,梅格的聲音又響起:“你們連戲劇社都不知道?難道……不,沒什麼,其實戲劇社就是一個普通的社團,和我們的學習沒什麼關係。你們看,我和約書亞都沒參加過,你們也別參加了,會影響學習的。”

  “哦。”這戲劇社是什麼,林端穆不大關心,但梅格說話這樣顛三倒四的,倒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兩人既不想說,他只好來日去找別人問問究竟。想罷,拽起蕭展如,便招呼那兩人一起去上下一堂課了。

  下了課,瑪麗安又來遊說他們參加戲劇社,林端穆就趁機問起她戲劇社是什麼。瑪麗安解釋道,那個戲劇社就是學生們自己編演戲劇的地方,每年開學時都要招收一次新人,二年級以上的學生都可以參加。她雖然也是新加入戲劇社的,但她有一個遠房表姐是戲劇社的副社長,所以她也要幫忙招新。

  說罷,她又極力招攬兩人加入社團,只是他們已答應梅格在先,不便再加入,就婉拒了瑪麗安的邀請。瑪麗安雖被拒絕,倒也沒什麼不快之意,只是請他們在以後戲劇社有需要時幫些小忙。兩人點頭答應,便將此事揭過一邊。

  轉眼到了週六,林、蕭二人剛洗漱完畢,就聽見有人小聲敲門。開門一看,路克已衣裝整齊的等在外面,叫他們跟瑪麗安採買禮物去。瑪麗安已在門口等了許久,見他們三個出來,就叫他們走得快些,不要浪費逛街的時間。出了校門,自有瑪麗安家的馬車來接他們。直走到第二大道的一家店前那車才停下,好讓幾人下車去各店購物。

  四人從上午一直走到晚上,除了中間吃了頓飯,竟再沒有休息的時候。路克體力不支,早已連路都走不動,拿手裏的魔杖悄悄當了拐杖用;林端穆和蕭展如也早挑花了眼,從龍牙雕刻到秘銀首飾都轉了一遍,最終也沒能決定買哪個;只有瑪麗安收入頗豐,給自己買了幾條增幅魔法的項鏈,還有玉蘭石的普通手鐲。

  這種玉蘭石質地似玉非玉,顏色偏藍紫色,光澤雖不夠溫潤,卻也剔透,林端穆倒十分喜歡,況且他也不願再逛,就問老闆這種石頭有沒有大塊的。店老闆見他想要,就到庫房裏翻找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塊西瓜大小的石料來,二百金幣賣給了他。

  瑪麗安和路克都不知他買這麼塊石料做什麼,勸他不要亂買。林端穆答道,他和蕭展如都是普通學生,若送些魔法材料,安東尼必定看不上眼,倒不如自己雕個小玩意送給他,雖不貴重,卻見心意。

  瑪麗安聽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兼之一旁的路克也實在累得不成樣子,也就不再拉他們買東西,乘車趕回了學校。林端穆和蕭展如把石頭抱回了宿舍,打算趁著約書亞和梅格回家這兩天雕出個擺件來送禮。

  屋裏沒有外人,蕭展如乾脆趴到了林端穆的床上,支著下巴研究那塊石頭能雕成什麼東西。林端穆見他占了自己的床,就推了推他,讓他往裏擠擠,自己也貼著他趴到了床上,一起擺弄那塊玉蘭石球。那球上還有些紫色條狀花紋,有深有淺,林端穆就想按著這些顏色刻個筆架山,蕭展如卻不同意,覺得既是壽禮,還是刻麻姑獻壽更合適些。

  兩人將那塊石頭搶來搶去,要按著自己的心意雕刻。搶著搶著,手就都放在了球上,半邊身子挨在一起,卻都不再動彈,只將臉轉過來,四目相接,有一搭無一搭地慢慢說著閒話。仿佛沒說多久,天色就見亮了,林端穆先爬起身來洗漱了,拿出紙筆,畫了一幅麻姑獻壽圖好照著刻。蕭展如也隨著他起來,還打了盆水將那石球泡了,以防呆會兒下劍時石粉飛到空中。

  林端穆將自己那只飛劍浸了水,先在石球上大概刻出了線條,又將大塊無用的石料削下,這就模模糊糊能看出形狀來了。他這裏一劍一劍細細雕琢,蕭展如就替他斟茶倒水,又給他打扇,又拿盆換清水,裏裏外外倒顯得比他還忙。

  林端穆正刻著底坐的雲頭,看見蕭展如在那裏忙得團團轉,便停了手中活計,站起身來拉他坐到床上歇會兒。蕭展如哪里歇得住,過不多久又湊到林端穆旁邊,蹲在那裏拿了本大書給他扇風。

  石刻到下午才初步完成,林端穆又弄了個砂輪,像打磨玉器似地將石頭磨了一遍,才算大功告成。他雕出的是個尺許高,腳踏祥雲,手捧壽桃,衣袂飄飄的女子,只是這女子衣著打扮全不似仙姑,而是多洛國常見的衣冠制式。蕭展如雖覺這衣冠不夠好看,卻也是無可奈何,若當真雕成了天仙模樣,只怕又要引人懷疑

  等梅格和約書亞回來見了這塊石雕,都誇他們東西買得好,雕工不錯,只是覺得腳下的雲彩和手中的桃子有點怪。不過他們也不知改成什麼樣好,也就沒再深究,只說應當加個包裝才好看。林端穆聽了他們的建議,覺得有理,就帶蕭展如去禮品店買了只盒子裝起石雕,又讓他們拿緞帶捆紮了一回。

  10月5日當天,二人各換了一身灰色法袍,帶上禮物去見安東尼。他們到得較早,賓客來得還不多,安東尼熱情地出來招待他們,見他們還帶了禮物來,當場就拆了包裝。拿出那塊雕像後,他一臉激動之色,說道:“太可愛了,雕得真漂亮,不過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下它。”

  林端穆深施一禮道:“安東尼導師,這是我們自己雕成的,並不算貴重,只是一點心意而已,請您務必收下。我們兄弟祝你身體健康,萬壽無疆。”蕭展如也跟著行禮,祝他健康長壽。

  安東尼將石雕放進了盒子,滿面笑容地說:“真的嗎,是你們自己雕的,這簡直太了不起了!你說話也很有意思,人哪能活一萬歲啊,我能活過一百歲就很滿意了。”忽而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撚著下巴上的山羊胡道:“對了,今晚哈納會來得晚點,你們乾脆宴會結束後就在我這住一夜,讓哈納好好指導你們吧?”

  兩人道了謝,就隨著僕人的引領入座。不久,客人們陸續來到,總計不過十來個,看起來都是和安東尼十分親厚之人。吃飯時,安東尼將兩人介紹給了在座賓朋,著實誇獎了他們的魔法天賦和學習態度,言辭間頗有讚賞之意,兩人忙客氣推辭了。飯桌上觥籌交錯,談得最多的還是往坦斯駐軍之事,二人忙側耳細聽,想知道光明聖殿是否要對魔獸森林不利。

  一頓飯吃下來,他們也沒能聽到魔獸森林的消息,想來是那光明聖殿怕獨角獸之密外泄,不肯將此事公諸於世。待賓客走得差不多了,安東尼把哈納單獨留下,要他指點一下林、蕭二人進入光明神殿的事宜。

  哈納早已聽安東尼說了這兩人的事,就拿出了自己的魔杖,對林端穆和蕭展如說:“孩子們,如果你們要成為侍奉光明神的神官的話,就必須有能力運用光明之力。我手上有一支光系法杖,你們兩個可以試試自己的力量,只有能使用光明之力的人,才有資格進入神殿。”

  林端穆試過那光明晶石製成的法杖,接到手裏隨意一揮,眼前就有一片白光襲人。白光過後,哈納便滿面微笑地告訴他:“太棒了,親愛的孩子,你不只是能運用光明之力,你對光明之力的親和力非常高啊。接下來,讓你的弟弟也試試吧。”

  林端穆雖然答應了,卻不將手中法杖遞給蕭展如,而是將自己當初煉就的那只法杖變了變形制,和手裏的對換了,才讓蕭展如試驗。蕭展如一揮之下,那道白光倒比剛才還盛,看得哈納讚嘆不已。林端穆又將法杖換了回來,示意蕭展如將法杖還給他,順便問他能否快些進入神殿。

  哈納沒想到他們對光系晶石的控制力有這麼好,心裏已經開始讚美光明神,給加布神殿送來了兩個天才。就算以前安東尼說過些什麼,他現在也不肯當真了,當場就對二人保證,從明天開始,他就可以安排兩人進入神學院進行特別輔導,只要他們一畢業就可以直接進入加布神殿。

  42.心動

  能得到哈納這般許諾,林端穆與蕭展如自是大喜過望,謝過他的提攜之恩,又去謝了安東尼的引薦之情。哈納對他們兩人也非常滿意,對他們講了許久入神學院以後的各種規章制度,及要學習的主要課程。因他們兩人還在魔法學院上課,就讓他們下課後及時到神學院旁聽,他自會和老師們打招呼,讓老師對他們特別照顧些個。

  不過他們入學憑的是人情關係,不能告訴別人,哈納怕他們年輕愛炫耀,幾次三番叮囑他們不可向外人洩露此事。兩人見他說得鄭重,也賭咒發誓,保證絕不將此事告訴第四人知道。哈納這才放心,叫他們先回學校去休息,他明天一早就去神學院幫他們辦理入學手續。

  兩兄弟的身影剛消失在安東尼家門口,安東尼就讓人關了大門,把哈納連拉帶拽地弄進了書房,臉上一貫和藹的表情都已扭曲了起來,不無怒氣地指責哈納:“你怎麼能讓他們進入神學院?你難道不知道他們有問題嗎?”

  哈納這一晚上都享受著被人崇敬的感覺,又聊得十分高興,猛一聽到安東尼對自己大呼小叫,心中就有些不快,臉上的表情也消失了,乾巴巴地反問道:“他們有問題?什麼問題,我怎麼沒發現啊?”

  安東尼急得眼裏要噴出火來,聲線不由得又提高了一些:“哈納祭司,我請你來是讓你鑒定一下那兩個人的身份,幫助我收服他們的。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反而被那兩個惡魔迷惑了!”

  哈納更加鬱悶,眼角嘴角都耷拉了下去,臉色也越發陰鬱:“安東尼,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光明神殿的祭司還分不出來魔族和普通人嗎?難道我手裏的法杖上鑲的不是光系晶石而是暗系晶石?”

  “那兩個人不是魔族,他們是從洛安達大陸以外的地方來的惡魔。哈納祭司,你要想信我,我曾去過坦斯,親眼看見過那個所謂的女神,和那個卡斯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他們身上有精靈族封印的氣息,你覺得他們可能是普通人麼?”

  “你說的這些也都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哈納被他喊得血氣上湧,說話越發陰陽怪氣了起來:“洛安達大陸以外的地方,洛安達大陸以外都是海洋,還有能住人的地方嗎。何況那個惡魔是黑髮黑眼,那個學生是棕發棕眼,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再說了,若那個卡斯是惡魔,他那條魔龍呢?”看到安東尼急著反駁又無話可說的樣子,又補了一句:“安東尼魔導師,謝謝你對光明聖殿通緝的惡魔這麼上心,但是我們加布神殿還有能力分辨一個人是不是惡魔,就不勞你費心了。”

  安東尼被他堵得氣噎咽喉,說不出話來,哈納也不理他,冷笑著邁步往外就走,臨走時還不忘了再頂他一句:“今天這趟來,雖然沒能像你說的那樣捕捉到什麼惡魔,不過光明神殿倒是多了兩個大有前途的好學生,我還是要多謝你啊,安東尼魔導師。”說罷,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留下安東尼一人在門口哆嗦。

  哈納回神殿時,佈道已快開始了,他匆匆收拾好心情,又以完美的光明神代言人的身份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只是難免指桑駡槐地說了安東尼些不好,這才覺得解了氣,佈道完畢就直沖到神學院,跟充任院長的那位神官交代了自己想讓兩個學生入學旁聽之事,要他酌情照顧些。

  下午時,師兄弟二人果然到了神學院,那院長聽了哈納吩咐,對他們十分客氣,親自帶他們去認識老師,又帶他們熟悉了校園。神學院的課程倒也不多,除了講些光系魔法的運用,就是講些有關神族的傳說。只是那些老師學生言行舉止之間都十分偏激,仿佛天下間只有光明神族最為偉大,凡不信者皆有不赦之罪。這般言論比比皆是,聽得林端穆和蕭展如只能暗自搖頭。

  自此以後,他們二人就以向安東尼學習魔法為名,日日在兩校間來回趕課。約書亞本來還羡慕他們能得到安東尼的親自指導,自從親眼看見他們一晚上寫了一打羊皮紙的作業後,就把這種羡慕轉化成了深切的同情。因他二人功課太忙,顧不上去貧民區幫瑪麗安的忙,約書亞和梅格就把他們兩人的活也幹了出來,不僅自理能力大漲,身體也比從前健旺多了。

  有時戲劇社的女生們來請林、蕭二人去幫忙幹些粗活,梅格就主動替他們去幹,幹著幹著,竟和戲劇社的一位學姐談起了戀愛,日日出雙入對,羨煞了約書亞。他也推了不少騎士社團的活動,借著那位學姐的面子到戲劇社幫忙,即使是搭舞臺時也要穿著正式服裝,惹得許多女生都在背後誇他風度翩翩。

  日子就這麼無風無浪地過到了寒假,魔法學院與神學院都放了假,師兄弟二人趁機便回了魔獸森林。此次回去時,魔獸森林外的聖兵已少得多了,森林裏更是一片平靜,和蕭展如當年未出森林時已差不得多少了。

  他們回去時天氣寒冷,又降了幾次雪,樹頂地面都已積了不少白雪,如碎玉堆瓊,十分可愛。穿行林中,時而有風從枝間吹下些碎雪,冷氣撲面,令人精神抖擻。兩人見這雪下得好,未免起了些童心,回到洞府換了衣裳,就到山頂上玩了一回雪。

  這回林端穆又塑了個麻姑獻壽,頭挽望仙髻,寬衣大袖,臉卻故意比著蕭展如塑成,弄好之後還笑孜孜地叫他來看。蕭展如看著那仙女長得和自己一樣,也不生氣,只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將那臉上抹了幾抹,改得又和林端穆相似,也叫他來看。

  兩人改來改去,直把那仙女的臉抹成了一個大圓球才肯罷手。林端穆見蕭展如玩得太久,手凍得通紅,直掖到袖子裏取暖,就把他的手掏了出來,揣進自己胸前暖著。蕭展如怕凍壞了他,要把手抽出來,卻被他一把按住,又往懷裏插了插。兩人就在雪地裏這麼傻站了半天,才想起要回到洞裏取暖。林端穆就讓蕭展如先回洞府,自己去林中尋了些枯枝落葉捎了回去,在洞裏生了個火堆。

  待火燒得旺了,兩人才靠在一起向火,又把濕衣服脫了晾在一邊。林端穆從未當著師弟們的面脫過衣服,因此這回更衣,蕭展如就忍不住多瞟了兩眼。只見他脫了外面大衣裳,越發顯得猿臂蜂腰,玉樹臨風,裏面小衣繫得不緊,露出頸下一點肌膚,也是鮮潔如冰雪。蕭展如看著看著,臉上莫名地燒成一片,忙眼觀鼻,鼻觀心,再也不敢往他身上看。

  林端穆見蕭展如精神不濟,臉上也有些發紅,怕他凍著了,忙將手湊到他額頭上試了試熱度。蕭展如不知為什麼,心中竟生出了幾分不好意思,躲著他的手道:“師兄,我沒事,只是被雪凍得有些臉紅,一會兒暖和過來便好了。”

  林端穆見他這麼說,便收回了手,轉而探向他的脈門,診著確實無事才安心道:“你如今不比以往,度劫時已散了功體,只怕身體不夠強健。千萬不要逞強,哪里不舒服了都要告訴我,別耽擱成了大病。”

  蕭展如的臉更紅了,低聲道:“知道了,師兄放心就是了。”

  等洞裏被火烤透了,林端穆就要運功調息,蕭展如卻叫他先等一等,拿出他做的那支光系法杖來問道:“師兄,我看這種光系晶石的力量確實有益於咱們修行,我這些日子因在那神學院學習,丹田中真氣積累得比平日快得多,你可有這樣的感覺?”

  林端穆答道:“確實如你所言,我這些日子煆煉元神不僅進益極快,就連受傷之處仿佛也修復了些。難怪那光明聖殿不惜犯險,也要捉到那獨角獸。”

  “師兄,我是問你可有法子按他們魔法師的路子,就用光系晶石做個聚靈陣,取其魔力,助我等修行?”

  林端穆仔細回憶了一番,倒也想出了些煉石的法子,只是沒有十足把握。“這倒要好好研究一番了。不過你說得不錯,這晶石確實于修行大有裨益,花些時間煉製,也算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了。”

  二人說到就做,拿樹枝在地上畫了無數草圖,又從銀狼那裏要了幾塊魔晶來調成藥水,反復畫陣圖,再將光系魔晶擺在陣中以試其效力。不過三數日間,當真讓他們試出了一個能引出晶石之力,導入陣眼中人體內的法陣。只可惜法陣太小,只能供一人之用,林端穆便讓蕭展如先在陣中修煉,自己又在此陣基礎上不斷修改,以圖能使二人共用此陣。

  蕭展如見陣法已然布好,林端穆卻不肯在其中修行,反而讓自己先用,說什麼也不肯,對他說道:“師兄,你做事怎能不分輕重緩急。你現在是妖獸之身,修行比我難了數倍,更須用陣法相助。我元嬰雖散,肉體卻堅固無比,修行又比原先更快,又何必佔用此陣?還是你安心修行,我也能想法改良這陣法。實在不行,我去找一寸金再要幾塊晶石,你我不就可同時修煉了?”

  林端穆見他說得有理,就放他去找一寸金,自己端坐法陣中,安心修煉起來。蕭展如自去向獨角獸說明瞭需多要些晶石之故。那些獨角獸先前見他們對付光明聖殿的人,覺得他們是真心幫助自己一族,也不吝嗇,又給了他四塊晶石,正夠他象地、水、風、火四力佈陣之用。

  閉關修行近兩個月後,兩人都覺玄功大進,神氣完足。尤其是林端穆,元神所受的損傷竟已好了三、四成,喜得他乾脆現了原身,將法陣畫在那龍肚皮上,又將晶石嵌進鱗中,預備回校之後也照些日日療傷。

  開學日期在即,兩人便不再留戀山居,帶上自己日常所需之物回到了學校。不想回校後發現校園中氣氛凝重,幾位老師臉上都有憂色,他們雖有些疑惑,卻也不好細問。直到梅格和約書亞回到了宿舍,才解開了他們心中之惑——原來大陸如今又起了烽煙戰火,那西大陸上的黑暗陣營如今要入侵光明陣營了。

  43.戰爭

  蕭展如聞言,影影綽綽記起起原來聽人說過的,若立下大功就能進入光明聖殿之事,忙細問他們這次的來龍去脈。約書亞便將光明陣營與黑暗陣營的敵對歷史從頭給他們細說了一回。

  原來這洛安達大陸上自數萬年前已有人類居住,又有獸人族、矮人族、精靈族等各種似人非人之種雜居其間。當時民風淳樸,有三代之風[1],土地也極肥美,山川廣闊,物產豐富,是以各族類生活都十分和平。

  只是當時大陸上到處有魔獸出沒,凡人力弱,又不懂魔法,抗拒不得,幾乎淪為魔獸口糧。正當人族困苦之時,其他各族都挺身而出,獵殺魔獸,保得人族不至斷絕。那些精靈族人活得最長,又天生就能掌握魔法;而獸人族力大無窮;矮人族善造兵器、法寶;這些人各展其長,合力將人族從魔獸口中救出,又散居於人族之間,保護他們。

  好在人族十分聰明,很快便能馴養魔獸,以為戰鬥時的助力,又慢慢築起城郭,穿宮鑿室,形成了一個帝國。帝國越來越大,人類中的能者、智者也越來越多,漸漸不再需要其他種族的保護,就打算傾人族之力,回報那幾族的照顧。於是他們也為這些種族各建起了王宮城池,將他們供奉起來。直到如今,光明陣營也還遺留著這種傳統。

  到了兩萬年前,忽然有光明、黑暗兩族神祗降下世間,這兩族都有移山填海之力,開天劈地之能,憑藉著自己的本領,要各族臣服於他們。光明與黑暗神族自出現之日起便不斷爭鬥,並各自度化信徒。大陸上的人漸漸分成兩派,一派信仰光明神,一派信仰黑暗神,連獸人與矮人兩族也是如此。只有精靈族天生喜光惡暗,傾力支持光明神,也成為光明神最寵信的一族,因此在光明陣營中,以精靈一族的地位最高。

  後來光明神族與黑暗神族的矛盾越積越深,直到兩萬年前,終於爆發了神魔大戰。這場戰爭進行了數百年,到最後洛安達大陸被打斷成兩半,再不能合攏。那兩族神明也終於疲於征戰,雙方皆有求合之意,便將洛安達大陸兩下平分。西方那塊由黑暗神族統治,稱為黑暗陣營,人民皆信仰黑暗之力;東方這塊便在光明族的治下,稱光明陣營。

  兩族神明曾在凡間生活過數百年,各在屬地中建了一個國家,將規矩禮制和魔法知識都傳與凡人,還建了聖殿來供奉自家。嗣後人族日益興旺,魔法師也越來越多,那些神族便於一日將國政交給神王與凡人女子所生子孫,自行回了天上。這就是從前洛恩帝國發跡的始末。

  可惜那洛恩帝國的皇帝代代相傳,神血日漸衰微,而子孫又多有不肖之徒,國內常有暴民判亂,一時狼煙四起,便有大膽割據稱王的。那時光明聖殿也有意不服皇室轄制,固守締提山脈以自恃,群臣王族見此情形,也有不少在封地自立為王,公然反抗朝庭的。

  直到一萬年前,洛恩帝國最後一任皇帝駕崩,身後無嗣,宗室為爭皇位各興刀兵,將帝國徹底分散,形成了如今十三國並存之勢。而光明聖殿在這場戰爭中推波助瀾,又借其地位斂聚當世名士法師,因此在這場戰爭過後,光明聖殿倒成了光明陣營宗主,各國都要仰它的鼻息過活。光明聖殿就借著奉神之名在各國修建了大量光明神殿等,將優秀法師都網羅入自己囊中,又暗地操縱天下局勢、各國興衰,自萬年前至今皆是一般。

  約書亞講這些時,簡直如背書一樣,大段大段說得都是古語,蕭展如聽不大懂,林端穆就把他說的按自己理解的譯成了漢話,又向蕭展如解說了一遍。蕭展如這才明白,以心音傳聲,對林端穆說道:“師兄,原來這些個國家,就如春秋戰國那亂世一般,只是沒有一個秦始皇來統一天下。”

  林端穆對他微微一笑,傳音道:“你說他們沒有秦始皇,莫非你想做個洛安達的洛始皇?”說笑罷,又接著問約書亞:“那黑暗陣營又是為何攻打光明陣營呢?”

  約書亞尷尬一笑,吐了吐舌頭,解釋道:“剛才光顧著講光明陣營的歷史了,忘了你問的是什麼了。”又滔滔不絕地講起兩處陣營之人的戰爭史來。

  說來倒也無甚新鮮,不過是為了雙方所尊信的神祗不同,你當他是惡魔,他說你尊邪神。再加上西大陸礦藏豐富,東大陸魔獸充足,為奪取對方之利,少不得過些年就要打上一仗。

  這些歷史在洛安達本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約書亞也一直沒地方賣弄他的學識口才。見林、蕭二人聽得認真,講得也是越來越帶勁,大有千里馬初逢伯樂之感。林端穆耐著性子聽他說完,才又問道:“這回黑暗陣營攻打光明陣營又是為了什麼原因?”

  沒等約書亞回話,梅格就從他身後湊了上來,按住他的肩膀接話:“約書亞,多謝你幫我復習魔法史,我寫作業時都抄進去了,這回可算超過五千字了。不過他們問的是這次戰爭是怎麼開始的,你用不著捯歷史啊。”

  約書亞被他搶白一回,臉上微微發紅,爭道:“我這樣講更詳細,更系統,他們聽著才容易明白,你們說是不是?”說著又問向林端穆和蕭展如,眼裏還帶了絲懇求之意。兩人點頭稱是,讓他接著講這次黑暗陣營發動戰爭的緣故。

  約書亞神神秘秘地跑去閂上了門,又湊到二人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這次戰爭其實還沒有正式爆發,還算是秘密,不過我父親能出入宮廷,才打聽到了一點消息。聽說是因為坦斯國出了一個假扮女神的惡魔,光明聖殿和龍族的力量都被那個惡魔牽制住了。黑暗陣營那邊不知怎麼探聽到這個消息,就打算趁聖殿空虛,對光明陣營用兵。”

  他說話時還故意咬文嚼字,聽得蕭展如一陣陣糊塗,只好又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林端穆。林端穆正要給他翻譯,梅格卻已看到他那副迷惑的表情,重把這次戰爭之故講了一遍:“你們都知道前些日子大陸上出現了一個乘著魔龍的惡魔了吧?據說這個惡魔非常厲害,光明聖殿有很多高級祭司都被他殺了。這個消息被黑暗陣營的人知道了,他們就借著這個機會來攻打光明陣營了。”

  講完之後,梅格又看了看約書亞,不無驕傲地說:“我還聽說,因為神殿被惡魔殺害的神官太多,元氣大傷,無力抵禦黑暗陣營入侵,所以今年各國徵召入伍的魔法師會比平時高得多。連我們這樣的見習魔法師可能都需要上戰場呢。”

  “真的?”聽到這消息,林端穆和蕭展如異口同聲地問了起來。此事若為真,他們就可以去向哈納祭司要求代表加布神殿參軍,一旦立下大功,就有望挾此身份進入光明聖殿了。

  “當然是真的。”約書亞不甘風頭被梅格搶去,馬上答道:“我也聽父親說了。據說霍克斯院長向國王爭取了幾次不讓學生參軍,國王都沒答應。說不定,連咱們也要與和魔族作戰呢。”

  他說時有些自豪,又仿佛有些害怕,最終還是挺起胸膛,作出一副無限光榮的架勢:“我已經和我父母說了要去參軍,他們都不同意。可我都十六了,可以效忠國王了。如果這次學校號召學生隨軍的話,我就自己報名,偷著去打仗。”

  “不行,你還是小孩子,參什麼軍。”林端穆聽他說這些話,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生逢亂世,見過生民百遺一,千里無雞鳴的慘像,實在不願見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去送死。“戰爭不是兒戲,到了戰場上日日與死為伍,你要是死了,讓你父母怎麼活下去?”

  約書亞不服氣,剛要反駁,林端穆卻疾顏厲色地問他:“你的法術不成,武藝又低,到了戰場上,若有敵人來殺你可怎麼辦?你有自保之力麼?”

  “我有,我已經掌握了二階風系法術,等我學會四階法術時就可以去考法師了。”約書亞皺著眉,十分認真地爭道。

  蕭展如見他實在固執,不聽林端穆規勸,便有意幫師兄教訓教訓他,讓他回心轉意。於是上前拉住約書亞道:“約書亞,你不要逞強了。這樣,我也不勸你,只和你打個賭,若你能在十招之內用魔法打到我,我們兄弟就不再管你。若是不能,你到畢業之前都不能再提參軍之事,如何?”

  梅格聽他說得這麼認真,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他們兄弟說道:“你們還真把他的話當真啊,他不會去參戰的,放心吧。咱們才二年級,魔法能力又沒過四階,就算報了名,學校也不會同意的。”

  約書亞聽見梅格拆他的台,更加堵氣,乾脆答應了蕭展如比試之約,問他在哪動手。蕭展如怕在屋裏打弄壞了東西,便約他到訓練室去,約書亞慨然答應了。林端穆和梅格自然也跟在他們身後,好看他們這場比試的結果。

  訓練室裏人卻不多,都各自練著魔法,聽說有人打架,都停下了手中訓練,湊在場外看起熱鬧來,有幾個好事的乾脆開了局,賭這場決鬥的輸贏。聽說蕭展如這次不動魔杖,不會武力,只戰著挨打,就有不少人買了約書亞贏,梅格卻將手裏所有的錢都壓在了蕭展如身上。

  正式比賽還沒開始,約書亞就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和不經大腦,可是周圍那麼多人看著,他也不好意思不戰而逃,只好咬了咬牙,放出一陣旋風捲向蕭展如。蕭展如見他魔法放得極有準頭,路線也不會中途變更,故意等到那風捲到面門了才向右滑開兩步,讓風龍貼著自己的身子蹭了過去。風龍剛從他身邊掠過,林端穆就報出了:“第一招。”周圍猛地爆出一陣掌聲,那些買了蕭展如贏的人紛紛叫好。

  約書亞看到這樣的精確攻擊無效,就使出了大範圍攻擊法術“風刃術”。只聽空氣中嗡嗡震動,撲天蓋地的風刃便向蕭展如招呼過去。可惜他法力不足,風刃術籠罩的範圍小了些,蕭展如就地一滾,風刃便從上方過去,又沒能傷到他分毫。林端穆的“第二招”也同時響起。

  又試了幾招,約書亞放出的魔法越來越弱,蕭展如也躲得越來越輕鬆,觀眾們已看出這次比試花落誰家,漸漸沒了興趣,開始探討起贏了錢怎麼花的問題。那些買約書亞贏的學生倒是更加努力為他呼喊,期盼著能出現什麼奇跡,讓他們賭上的錢絕處逢生。

  到了最後一招,約書亞假作魔力不支,魔杖上只亮了一亮,一絲風系元素也沒放出來。周圍眾人都以為比賽結束,有罵的,有樂的,有討要賭資的,有轉身要走的。蕭展如也以為比試就到此結束了,過去安慰約書亞。想不到他剛走到約書亞面前,一股巨蟒粗細的龍捲風就迎著他撲面而來,龍捲風周圍還有十多股小龍捲從四面八方襲向他。

  蕭展如暗道一聲“不好”,腳下用力,平平後退了七尺有餘。見那大龍跟得極緊,小龍倒慢些,腳下便暗踩八卦,繞到震方,輕身一躍,恰恰跳過那小龍的身子,跳到約書亞眼前,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第十招。”

  約書亞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放下手裏的魔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端穆,沮喪地說道:“我輸了。”梅格此時已經把錢都拿了回來,高高興興地安慰他:“別難過,要不是你,我還贏不了這麼多錢呢。走吧,今天我請客,大夥一塊去吃一頓。哎呀,走吧!”說著,連拉帶拽,拖了約書亞就走。

  44.測試

  約書亞被梅格緊緊拉著,走在了前面,後面林端穆與蕭展如便傳遞心音,談論起此次大戰之事。梅格既說學校不會讓他們這些低年級的學生參軍,他們就只好走光明神殿那邊的路子,作為神學院的學生參軍。魔法學院這邊,需得假借家裏有事,請一段日子的假了。反正他們的目的不過是混入光明聖殿,若是能趁這次戰爭之機進入光明聖殿,也沒必要再在這裏上學了。

  既是要打仗,少不得也要學些排兵佈陣。可是他們自幼讀的不是《黃庭》《道藏》,就是《道德》《南華》,閒暇處演講《易經》《河》《洛》,煉丹時翻看《抱樸》《淮南》。何嘗觀過《孫》《吳》之說,解曉用兵之道。兩人說起兵法戰陣,都是一無所知,回憶舊日所學,那些道書中也無一字提及兵法,少不得要從學校裏翻些兵書來看。

  兩人正商量著,梅格的腳步卻已停下,招呼他們到餐廳吃飯。這家餐廳看著倒是十分氣派,裏面燈火輝煌,賓客雲集。侍者也十分殷勤,招呼他們四人到大廳就坐。梅格這回贏了不少錢,花起來分外瀟灑,叫人先上了兩瓶好酒,又叫他們仨盡意點菜。約書亞見他請得大方,便也化悲憤為食量,不客氣地要了幾道大菜。

  林端穆與蕭展如只顧著商量從軍之事,那侍者將菜單擺在他們眼前,兩人也沒理會。約書亞點完菜,見他們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就大聲叫他們回魂:“哎,你們倆想什麼哪。快點菜啊,今天梅格請客,不吃白不吃。”

  梅格白了他一眼,也催促道:“就是的,你們打坐在這就沒說話,就跟腦子不在這似的。怎麼了?”

  “沒事。”兩人聽到呼喚,才暮地回過神來,泰然自若地各點了道菜,又陪梅格、約書亞他們說笑。

  小孩子心中又存得住什麼事,約書亞很快就從失敗的陰影中振作了起來,也不再提起參加戰爭之事,轉而訴說起對梅格交到女友的嫉妒來。說著說著,話題就繞到了他們最進常去的戲劇社上。說到戲劇社,還是梅格更有發言權,他從女友那裏得到消息說,為了支持這次戰爭,戲劇社打算排練一出激勵人心的名劇,好讓學生們踴躍參戰。社長已經定下來要演一出從神魔大戰時就流傳下來的名劇,現在還在做前期準備和選角,大概下個月就能正式開始排練了。

  蕭展如聞言便有些不解,問他道:“不是說很快不要開戰了嗎,怎麼這戲排得這麼晚?那時候說不定都已經開戰了,再動員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梅格不以為意地說:“咱們畢竟都是學生,不可能馬上就上戰場的。首先徵調入軍的都是已經通過考核的正式魔法師,咱們這些學生就算參戰也應該只是呆在後方體驗一下戰爭氛圍,不可能要咱們和那些黑暗陣營的人拼命的。”

  約書亞也點了點頭,補充道:“都說要有戰爭,可是目前並沒有正式的消息,而且多洛還有軍隊駐紮在坦斯,如果真的要仗,他們就直接上前線了,咱們這裏並不急著出兵。”

  蕭展如聽後,只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又私下和林端穆說:“原來咱們要立軍功並不容易,若是此次不能成功,不知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必心急,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你我原先還想著要過數年才有消息,如今不過兩年就有了盼頭,已夠快了,就算不成,也不過是和原先打算的一樣而已。”

  “也只能如此了。”他們兄弟二人思慮重重,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梅格和約書亞卻十分盡興,邊喝邊談論戲劇社的事,見他們不愛言語,以為是被戰爭嚇到了,還特地開導了他們。梅格後來喝多了,不知怎麼想起他們是坦斯人,祖國被外國軍隊常駐必定心裏難受,又抱過去抱著他們倆安慰。約書亞也有樣學樣地撲了上去,結果就睡倒在梅格身上。

  見他們二人都已不支睡著,林端穆也只好替他們結了帳,讓蕭展如跟他一人背一個,總算把兩人弄回了宿舍。沒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碰上了同樣出來吃飯的安東尼。安東尼一看到他們就想起和哈納吵得那一架,當時臉色就變了,無如平時在他們面前不曾露過破綻,不好突然翻臉,只得強笑道:“真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 ,你們也在這裏吃飯?”

  “正是,安東尼導師。我們是和朋友出來吃飯的。”林端穆想到自己和蕭展如背上各馱著一個人,不便敘話,便彎了彎腰,向安東尼辭行。“夜色已深,我們也要回學校了,就不打擾導師休息了。”

  安東尼看了看他們身上的人,也十分大度地點點頭,說:“現在天還太冷,你們也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快回去吧。”

  安東尼雖盼著他們快走,蕭展如卻不肯如他所願離開,跟他搭起話來:“安東尼導師,我們最近學業有些忙,一直未能去你家坐客,實在是禮數有虧。不過如今我們隱隱聽到些流言,說是黑暗陣營那裏有些動作,不知導師對此有何高見?”

  安東尼聽了這話,腦子裏突然似有一道電光閃過,仔細想時,那道靈感卻早已逃逸無蹤,於是擺擺手道:“今天太晚了,你們明天還要上課,先回去吧。我這兩天比較忙,等我閑下來再讓僕人請你們到我家去。”

  “好的,那就來日再打擾導師了。”

  一別十余日,安東尼始終沒再找過他們,兩人雖等得不耐,卻怕他事忙,也不好上門找他。周圍關於戰爭的流言卻已成了事實,原本駐派坦斯的軍隊如今已到了雙方交戰的前線,魔法師公會也開始在全國徵召魔法師支援前線。林、蕭在二人光明學院補習時,從那些神官口中及時知道了戰爭正式開始的消息,便去詢問神官如何參與戰爭。

  那光明聖殿地處與黑暗陣營接壤的締提山脈之中,一旦敵人入侵,便是大陸的第一道防線,每次戰爭時都要從各地神殿抽調大量神官和騎士、聖兵守衛聖殿。作為神學院的學生,能為光明神而戰也是十分榮耀的事,許多學生都有這樣的志向。所以當神官聽到他們的請求時,並不感到意外,只讓他們出示魔法公會提供的鑒定證書。

  兩人當然沒有,就問他那證書是什麼。神官有點訝異地瞥了他們一眼,說:“當然是證明你們已經通過魔法師測試的證書。要是沒有的話,你們就不能以神官的身份參戰,只能以普通聖兵的身份參戰了。”

  既是神殿有這種要求,他們也只好去參加了魔法師公會的測試。正巧趕上魔法師公會在徵集入伍的魔法師,人人都忙得抬不起頭來,他們等了一上午,也沒找到負責測試的魔法師。正在兩人等得有些不耐時,一個從後門遠遠而來的身影映入了他們的眼簾——正是安東尼。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一身金黃色繡花長袍,手持法杖,正面帶微笑地和身邊的幾位法師說著些什麼,那些人也不時附和著大笑,聊得極為愉快。走到他們面前時,安東尼忽然停住,對周圍的魔法師介紹道:“這就是我在國立魔法院認識的那兩個小朋友,他們可非常不一般哪。”又轉向蕭展如,問道:“啊,報歉我的孩子們,我一直沒時間見你們,你們現在來這是要幹什麼?”

  林端穆就把二人要參加魔法師測試,等了一上午卻也沒見到負責測試的官員之事都告訴了他。安東尼身旁一名法師正是負測法師定級測評的,聽說他們要參加魔法師測試,就呵呵一笑,勸他們道:“原來你們想要報名魔法師測試,真是有上進心,不過你們才二年級吧,還是再學習幾年再來參加吧。要知道,魔法師和見習魔法師的差別是很大的,沒那麼容易考過啊。”周圍那些魔法師也都笑而不語,眼中有些似不信之意。

  林端穆見他瞧不起自己,也微微一笑道:“多謝您的關心,但如果不試試,怎麼能知道我們沒有能力通過測試呢?”

  一句話尚未落音,安東尼就表示了贊成:“是啊,這兩個孩子的本事確實不小,你們千萬不要看輕他們,就讓他們接受測試看看吧。就算不行,也讓他們見見世面。”

  安東尼在多洛的地位有多高,除了光明神殿,豈有人不肯賣他面子,當下就有工作人員將林端穆兄弟二人迎到了測試廳外。安東尼他們先進廳去做準備工作,外面有人拿了測試用的標準法杖給林、蕭二人。林端穆拿到那法杖後,怕它上面有什麼機關,能測出施法人的魔力變化,就暗地傳音蕭展如,等自己測過後,再和他對換形象,代他測試。蕭展如答應了,由他一人隨那些魔法師進了測試廳。

  入廳之後,林端穆便覺得周圍元素極為稀少,尤其是火系元素,幾乎感覺不到。試著甩了甩手上的魔杖,也不像平時一樣隨時能冒出火光來,而是一無反應。試著輸出體內魔法時,卻發現那魔杖如海棉般將魔力盡數吸走,杖頭上卻不見任何變化。他怕這魔杖壞了,正自擺弄,安東尼卻走了過來,十分和藹地對他說道:

  “蘇魯特,魔法師測試時都是將測試場地模擬成最不利於法師施術的條件,而且法杖也有些改制,不會像你平時那樣好用。這樣做,是為了測試你在遇到惡劣環境時的魔法運用能力。只有能克服一切惡劣條件施放魔法,取得戰鬥的勝利,才能通過正式的魔法師測試,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原來如此。”林端穆這才明白為什麼人都說魔法師測試難以通過,若他只有這一身魔法之力,在這般術縛下,只怕也難通過測試。他正想著,安東尼就走到了他面前,雙手高擎法杖,輕聲提醒道:“現在由我親自做你的對手,剩下的這幾位評委一會兒也可能要下場試一試你的魔法運用,你要好好測試,我相信你會合格的。”

  說罷,魔杖頂端的晶石上閃過一道黃光,黃光過後,一道狼牙般的石柱毫無預兆地向林端穆的面門刺去。

  45.徵兵

  說時遲,那時快,石柱甫現,就要碰上林端穆的右眼了。林端穆待要拿魔杖來架已來不及,只得使了個鐵板橋,上半身幾乎貼在了地上,才堪堪避過這一擊。還未等他將身子拔起,背後突聞銳器破空之聲,他不敢怠慢,雙腳用力,身子平平上飄,貼上了測試廳的天花板。再直了身子往下看時,他身子原先所在之處已密密麻麻地長出一片丈許高的石筍。

  林端穆在空中一擰身,左腿半蜷,右足輕踏在一根石筍尖上,橫杖作棍護在胸前,預備抵擋他下一波攻擊。這時,他耳邊突然傳來測試官的聲音:“蘇魯特見習法師,還不快使用魔法,你要是光這麼躲,我是不能給你合格的成績的。”

  測試官這句話尚未說完,場中形勢便生驟變,林端穆立足的那根石筍兩邊突然長出兩根細小石筍,將他的腳腕牢牢捆住,此時一片石筍已如暴雨般從已他頭上尺許處疾刺下來。林端穆暗嘆一聲“罷了”,腳下用力,震碎了石筍,身子直直下落,也不敢再閃避,只將全身魔力注入魔杖之中。

  那魔杖受不得這樣強的魔力,頂端的魔晶竟一下子碎成粉末,同時一股灼人火舌熱浪便向石雨燒去。火焰消後,只餘滿地灰土,林端穆因有護體真氣,灰土不能沾身,而他身邊的安東尼一身新衣卻已如見習法師的灰袍一般顏色了。林端穆見他這一身狼狽模樣,十分過意不過,掏出手帕來就要給他擦拭。

  安東尼在這麼多魔法師面前丟了人,心裏說不出的堵心,擋開他的手,沒什麼好氣地說道:“測試還沒結束呢,呆會兒再說吧。”說罷,杖端黃光一閃,一條土龍就憑空出現,纏上了林端穆。那土龍越纏越緊,卻被林端穆護體真氣擋住,雙力交加之下,發出一陣陣“喀啦、喀啦”的碎裂聲,土龍的身上已出現了條條裂縫,土片隨之掉了下來。林端穆兩膀用力,將土龍掙鬆了些,又在自己身周放了個火焰障壁,自覺應對得當了,就束手站在火圈裏等它將土龍燒化。

  安東尼數次施法,竟一毫也未能奈何林端穆,心中不免焦燥,使了個地裂術,將林端穆腳下實地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林端穆一時沒察覺到,身子便似秤砣般往坑底墜下。四周坑壁如有靈性,向他合攏過來,就要將他埋在地底。他伸手去撐住坑壁,卻發現周圍土地都已變成堅逾精鋼的岩石,如用火系魔法,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沒奈何,他只好手捏法訣,趁著沒人看見,使了個土遁術。快走到地面時,他估摸著土地不厚了,便不再上行,將手中魔杖舉起,一道火焰如爆竹般向上炸去,將平整的地面生生炸出一人來深的大坑。

  折騰了這麼半天,不是土就是火的,林端穆也倦了,正要問安東尼測試完了沒有,下半身突然被一片泥土箍住,再難動彈,頭頂上一溜石柱已挨到了他的頭皮。這一下林端穆已來不及使用法術,只好將魔杖當棍子轉動,一一磕開了石柱。看安東尼的魔杖再無動靜,他才收了魔杖,震開裹著在身上的泥土,向著安東尼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安東尼導師。我反應不過來了,請接著測試吧。”

  安東尼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有反應,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沒什麼,我年紀大了,要先歇會兒,你去問問評委們哪位再替你測試一下。”

  “是。”林端穆不顧他反對,直將他扶回了評委席上,才問向其他評委:“請問哪位考官要接著為我做測試?”

  幾個評委的臉色都不大好看,那個魔法測試官勉強笑了笑,問他:“孩子,你剛才的表現很好,就是使用了太多戰鬥技巧,有點不符合標準。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才二年級就想通過魔法師測試呢?”

  林端穆以為這也是測試的一部分,便十分認真地答道:“因為我們兄弟蒙安東尼導師和哈納神官的錯愛,得以進入神學院學習。如今魔族率兵攻打光明陣營,我們也想為光明神盡自己的一分力,以加布神殿一員的身份參加戰鬥。可是我們向神官申請時,他卻告訴我們必須要取得魔法師資格,才能代表神殿參戰,所以我們就來參加測試了。”

  他故意模糊了神官的說法,又把自己的目的說成是為神出征,看那些評委面上的神情都和緩了起來,又接著說道:“雖然我的魔法還不太熟練,但光明神保佑,我能將武技和魔法結合起來,在戰場上也能給敵人有效的打擊。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再讓我參加一次測試,我這次一定會運用好魔法,不再出錯了。”

  “不,不用了。你說你是神學院的學生?”測試官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氣,偷著看了安東尼兩眼。

  “是,是安東尼導師向哈納祭司推薦了我們,哈納祭司就幫我們辦了入學手續。”林端穆答得坦坦蕩蕩,安東尼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測試官看著兩人,說通過也不是,說不通過也不是,只好問安東尼:“安東尼導師,你覺得蘇魯特同學這次測試能否算是合格呢?”

  此言一出,所有的評委都眼巴巴地看向安東尼,林端穆見此,趕忙向他求情:“安東尼導師,如果我剛才的表現不行的話,也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不會再出錯了。”

  “你們要參加這次對抗黑暗陣營的戰爭?”安東尼勉強問出了這句話。

  “是的,我們聽到戰爭開始的消息,就想為光明神盡一絲力量,所以想通過魔法師測試,以光明神殿神官的身份去參戰。”

  “是嗎?”安東尼皺了皺眉,又問他:“你這次考試,真的只是為了替光明神而戰?”

  “是啊,我和弟弟一直都是光明神的虔誠信徒,因此能得您的推薦,有幸進入神學願,我們都一直非常感念您的恩情。如果能為光明神而戰,哪怕戰死沙場,也是我們的榮幸!”

  聽到那句“戰死沙場”,安東尼的目光突然閃動,眉頭也舒展開來。“那好,我就再幫你求一次情。”說罷沖著測試官點了點頭,那名測試官便在桌上的一遝表格裏抽出一張來填上,然後對林端穆說:“好了,這次測試就算你能過了,公會這裏會給你登記的,下週二你可以過來拿徽章。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叫你弟弟進來測試吧。”

  “多謝各位評委,多謝您的幫忙,安東尼導師。”林端穆出了測試廳,就抱住蕭展如,假作慶祝測試通過,原地轉了幾圈,趁機和他交換了身份,拿過他手上的法杖,重又進了測試廳。

  這回進去,測試人就從安東尼變成了一位列席評委,測試也十分簡單,不過是按要求施放了幾個四級法術,又進行了半盞茶工夫的對戰,也沒再就他的考試目的進行提問。都測試完後,那名測試官十分痛快地填了表,叫他下週二和哥哥一起來拿徽章。

  林端穆覺得這回考得太簡單,和之前大不相同,就提了一句。幾位評委面上都有些尷尬之色,不知說什麼好,只有安東尼面色不變,氣定神閑地告訴他:“因為你哥哥剛才表現得非常好,評委們覺得你的水平也應當差不多,所以就簡化了測試過程。”

  林端穆信以為真,向評委們都致了謝,就帶著蕭展如離開了魔法師公會。

  週二那天,他們一下課就去公會領了資格證書和微章,還一人領到了一件紅色的新法袍。工作人員把東西都交給他們之後,就叮囑他們小心收好徽章,把法袍換上,不要再穿見習法師的灰袍了。兩人答應了,把證書和徽章小心收起,法袍當場披到了身上,轉身就去神學院報名參軍。

  負責報名的神官核對了他們的徽章和證書,確認他們真的擁有了魔法師資格,能夠以神官身份代表加布神殿參戰,就替他們登記造冊。登記完畢,又將東西交還給二人,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身白色法袍,叫他們回去好好學習,說是到正式出征前,學院會通知他們的。

  兩人總算是了了一番心事,回去收好了徽章證書等物,又把幾件新法袍都鎖進衣櫃裏,只待神學院那裏通知他們出征。

  他們這兩天忙著通過魔法師測試,一直也沒太關心過學校的事。卻不知國立魔法學院的師生們,也為了此次戰征之事忙得不可開交了。這次打仗比以往不同,國王不僅要派兵開駐前線,還必須留下一部分軍隊駐紮在坦斯,是以徵兵數量比往年為多。

  更為重要的是,光明聖殿的幾位祭司和大批神官、聖騎士都被牽制在了坦斯。只有光明之力才能最有效地克制黑暗之力,因此這些人本是對抗黑暗聯盟黑魔法的主要力量。如今他們無暇顧及,各國就要加派更多的魔法師、戰士和騎士入軍,藥師和治療師的數量自然也必須增加,這也就是連還未畢業的學生都會被徵召入軍的原因。

  這些魔法學徒大多出身非富即貴,很少有願意參加戰征的,何況他們如今還沒畢業,魔力和掌握的魔法都不足,就此參軍的話,說不定在戰場上還沒等放出魔法就被人殺了。除了騎士、戰士學院和藥學院的人還有些參軍意願外,其他學院倒是都不願入軍。

  不僅學生,那些已有正式資格的魔法師、治療師與魔寵師,更是有不少在暗地裏埋怨光明聖殿不知輕重的。想那光明聖殿通緝的惡魔除了拐走了一頭火龍,從未做過惡,而那些黑暗聯盟的惡魔卻是光明陣營的死敵。光明聖殿平日裏為了一個未見劣跡,又不知在何方的惡魔攪得各國大亂也就算了;如今大戰在即,他們竟要以此為藉口,將抵抗黑暗陣營入侵的重任轉嫁到他們身上,那些魔法師們又豈能無怨。因此不少法師通賄賂等手段免去了兵役,甚至乾脆隱姓埋名,逃亡他鄉。

  王都海拉彌漫著這種氛圍,徵兵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國立魔法學院的院長受國王命令,不得不召募更多學生主動參軍以緩解軍方的壓力。為了緩和學生們的抵觸情緒,鼓勵更多高年級學生自願參軍,校方佈置給了戲劇社一項演出任務,讓他們以舞臺劇的形式宣揚參加戰爭的光榮,鼓勵更多學生自願入伍。

  46.排戲

  戲劇社的社長是藥學院的高年級學生,無論編劇、導演還是表演水平都極為優秀。在社裏的地位也是穩如泰山,一呼百諾。故而社長接下了這次宣傳任務後,全戲劇社的成員都毫無怨言、夜以繼日地進行排練準備。

  梅格身為家屬,自然也一直陪在女友身邊,夜夜晚歸,最後實在累得不行,竟在古代魔語課上打起了磕睡。精靈老師費爾南汀在這方面一向嚴厲,當場就把他揪了起來,狠狠批評了一頓不說,還罰他在教室外整整站了一節課。梅格的這副狀態自然引起了同宿舍三人的關心,回到寢室後,他們就把梅格圍了起來,問他這段日子怎麼這麼忙,把自己累成了這樣。

  梅格半倚在床頭,睡眼惺忪地向三人解釋如今戲劇社的情形。前些日子他們雖然也忙,但還能留下休息時間;如今戰爭臨近,高年級學生因為要參戰,都要加倍進行實戰訓練,幾乎沒有時間再去顧及社團活動。社長帶領著幾個高年級的學姐,在整天的學習、訓練之餘還要抽出時間來修改劇本,準備服裝道具,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大量工作都落在了他們這些低年級學生的身上。

  “我是替女朋友工作的,當然要賣力。她不久也要上戰場,我不能陪她去,只能幫她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了。瑪麗安和路克才忙,瑪麗安是主演,路克是編劇,還要負責舞臺佈景等,兩人天天都到半夜才能走。”

  林端穆聽說那些女子竟也願意從軍出征,十分佩服,忙對梅格說:“這位社長為國為民如些奔忙,實在是辛苦了。你那位朋友想來也是位女中豪傑,可敬可佩。如果戲劇社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我們兄弟也願意盡一分力。”

  約書亞也感慨道:“要不是聖騎士研究社也有宣傳任務,每天都抽不開身,我也想去戲劇社幫忙啊。”

  他們三人正討論著如何幫戲劇社諸人分擔些工作,梅格卻已倚著床頭睡熟了。他眼周已出現了一圈淡淡青痕,顯是這些日子熬得夠戧了。林端穆看他可憐,把他身子挪正躺好,趁約書亞不注意輸了一道真氣給他,助他恢復體力。

  第二天自神學院回來,林端穆和蕭展如就找到了戲劇社。戲劇社辦公室在藥學院,是一間小教室改裝成的。二人進門時,屋裏已被各種布料、雕件、假花、紙板埋了起來,幾無立足之地,屋裏一群男男女女,都圍著桌子擺弄手裏的活計,或拿著本書不停地背著。

  兩人待要進門,又怕弄壞了地上的東西,只好先在門口自我介紹,表明此來有相幫之意。聽到他們說話,屋裏人都恍若未聞,只有一位正趴在桌子上看什麼東西的女生抬起頭來,迷迷噔噔說了句:“好啊,請進吧。”就低下頭,接著看她手裏的那遝羊皮紙。

  他們聞言應了一聲,往內便走,邊走邊不時彎腰拔開腳下那些擋路的東西,直走到那女生面前,重又自我介紹一遍,問她有什麼自己能幫忙之處。那女生正在半睡半醒之間,被他們的聲音嚇了一跳,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地上的東西都收一收,沒看見都不能走路了嗎。”就不再理會他們。

  屋裏的人各各忙得抬不起頭來,倒也不怕有人起來妨礙他們收拾東西,於是兩人分工合作,不過一柱香工夫便將地上堆著的各色東西分門別類收好了。收拾罷東西,兩人無事可做,又不願再去打擾別人,就找了張椅子坐下,把玩那些還沒做好的小玩意。

  正坐著無聊,那位給他們安排活計的女子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喊一聲:“就是你,別動,就是你!”說話間,人已沖到林端穆面前,晃著他的肩膀激動地喊道:“歐耐爾,我那英俊純潔、人見人愛的的歐耐爾,就是你了!”

  林端穆被女子這般瘋顛之態唬了一跳,以為她發了癔症,便將她的手輕輕推開,說道:“這位姑娘,男女授受……”下面的話未及說出來,那女子就又一陣風跑回自己坐上,拿起她正在看的那遝紙,“啪”地扔進他裏,自顧自說道:“快背,歐耐爾的臺詞我都用筆劃出來了,看我幹什麼,別怕,你只要背好臺詞就行,演戲我來教你,保證你能演好!”

  說著又回頭叫另外一個女生:“貝姬,去叫金和瑪麗安停止排練,換男主角,馬上。朵拉親愛的,快過來給我的新男主角量衣服。讚美光明神,他長得真是太符合劇本的要求了,簡直就像一從山林間走出來的精靈,長得這麼英俊,真是太難得了。”

  “等等姑娘,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林端穆見全屋的人都為了這女子一句話而忙亂起來,幾個年少的女子還伸手往自己身上摸來,忍不住便喝止了她。那女子又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精光迸現,微笑道:“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小弟弟,你們倆剛進來的時候不是說要幫戲劇社的忙嗎?我是戲劇社社長蘭妮,現在我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請你擔任我們這出戲劇的男主角,也就是說,我讓你試著演戲。”

  “演戲?這,我從沒演過戲……”林端穆小時候也看過那些戲班子演的戲,卻從沒想過學生還能演戲,就問那女子:“不該是從外面請那些演戲的人來演嗎,怎會讓學生演?”

  “咳,我們戲劇社是學生社團,怎麼會到外面去請演員,都是學生自己編劇演出的。我覺得你很符合我們這出新戲男主角的感覺……你弟弟也不錯,就是年輕了點兒。好了,你到底願不願意演,給句痛快話。”

  林端穆正在猶豫著,瑪麗安的聲音卻從門外突然響起:“哎,蘇魯特,卡斯,你們倆怎麼來了?社長,你要換男主角嗎,為什麼?”隨著一連串的疑問,瑪麗安和路克已進到了屋裏,二人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極為樸素的清瘦男子。

  “瑪麗安、路克,諾恩,你們來得正好。瑪麗安,你認識這兩個學生?”蘭妮指指林端穆:“我想讓他擔任男主角。諾恩,不好意思,但我覺得他的外形和氣質比你更合適歐耐爾這個角色。”

  “沒什麼,我聽你的安排。”那名青年聳了聳肩,淡淡說道。

  “社長,你想讓蘇魯特演歐耐爾大魔導師?”路克往前走了兩步,拉過社長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劇本上有些地方我想還須要修改一下。”說罷就叫林端穆他們先回去,等劇本改好再叫他們回來排練。

  瑪麗安見林端穆還留在那不走,就把他們往外推:“快回去吧,以後要開始排練,會很累的。表演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有我帶著你,社長也會指導你的。”

  既然有瑪麗安與他同台,林端穆也再沒什麼可推託的,就把這事應了下來。回宿舍後,正好約書亞也在,就把今日之事向他訴說了一番。約書亞反應極怪,一時說起替他高興,一時又說他背叛同伴,鬧得林、蕭二人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不過從約書亞口中,他們也大概知道,這演戲於他們這裏人而言是件極好的事,那社長選中林端穆,倒是他的造化了。

  半夜時分,梅格才晃晃悠悠地從外面回來,剛一入門,約書亞就把林端穆要演出戲劇社那出新戲主角的消息告訴了他。梅格對這個消息嗤之以鼻,把自己剛淘來的最新消息告訴了他:“不,內定主角已經不是蘇魯特了,而是卡斯。我縫完幕布回去時聽他們說的。”

  “怎麼會,那個社長親口說的,讓我哥哥演那個……那個男主角。再說,我哥哥比我長得更英俊好看,他演應當比我合適啊。”蕭展如聽說師兄不能再演主角,反而讓他演,十分訝異。

  “嗯,女孩子都這麼覺得。所以路克不同意。”梅格看著蕭展如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便大發慈悲給他解釋了一遍:“蘇魯特長得太討女孩子喜歡,路克有危機感,所以說死說活地讓社長換了你當女主角。他說你和瑪麗安演對手戲他比較放心。”

  “路克把我當作何人了,我怎會有這種好色之心。”林端穆憤然駁道,態度之認真看得約書亞和梅格嘆為觀止。兩人訕訕地勸了他半天要理解男人的嫉妒心之類,見他仍是不懂,也只好由他去了。倒是蕭展如沒想到他師兄于這事竟這麼計較,心裏暗笑了他一夜。次後兩人就日日到戲劇社幫忙,平時做些道具、服裝之類,晚上還負責給社員們做些提神補氣的宵夜。二人幹活十分麻利,烹飪尤精,眾人對他們的態度都是贊許不已。

  過了兩天,路克給了蕭展如一份劇本,讓他自己抽時間背熟,晚上到戲劇社排練。蕭展如與林端穆細細研讀了那劇本,寫的是古代一位大魔導師歐耐爾與洛恩帝國一位公主的故事。

  那位大魔導師本來出身山野,只是個普通獵戶,一日在山中遇上了行獵的公主,兩人一見鍾情。無奈男方地位太低,婚姻難諧,於是那位大魔導師便毅然從軍,在軍中獲得了一位大魔導師的照應,學會了魔法,還在與黑暗陣營的鬥爭中立下大功。最終他功成名就,得到國王的獎賞,還把公主許配與他,是個大團圓的戲。

  劇本寫得十分曲折動人,大魔導士與公主之間也是情深似海,蕭展如看著自己要背的那些臺詞,臉上一陣陣發燒。旁的倒還好,只是那男女主角在一起時,說的那些情話實在是讓人難以啟齒。林端穆看他這般羞窘,實在可憐,就要去找那社長商量,還是由自己來演好些個。

  蕭展如心中只要想到師兄對瑪麗安說些個你情我愛的,還要與她成婚,心裏就說不出的堵心,即便只是演戲,他心裏也不願。想到這些,他執意拒絕了林端穆的提議,自己背起了詞來。晚上正式排練時,他臺詞背得就已經極熟了,只是對著瑪麗安,總是一副十分疏淡有禮的態度,毫不像情人。瑪麗安與社長三番兩次指點,都如對牛彈琴,只好草草收了場,讓他回去自己揣摩。

  離開排練室後,林端穆便勸慰他,說他從未演過戲,一時演不好也並不奇怪。又勸他不要不好意思,戲文中多是這般男歡女愛之詞,不過是照本搬演,不可當真。如此勸了一路,蕭展如方才振奮起來,說那瑪麗安是個妙齡女子,猶能不計臉面,他一個糟老頭子,還有什麼可害羞的。

  雖是想開了,他對著瑪麗安時態度仍是有些不自然,閒暇時只好讓林端穆與他對詞。說來也怪,他與瑪麗安對詞時覺得那些詞寫得十分羞人,多有正對著詞便笑出聲者;可對著林端穆念時,卻覺得那些詞都變了一番滋味,字字句句,如出本心。尤其是有一出那魔法師與公主別離的戲,其中有一句詞是“如果我和你只能在一起一天,那麼我寧願這是我生命中最後一天。”念此句時,恍惚間又憶起初到魔獸森林中那種孤寂無依之感。心中一動,眼底熱淚便滾滾而落。

  神仙不比凡人,輕易不會動心。一旦心血來潮,必有非同小可之事。林端穆見他無緣無故哭成這樣,深以為不祥,掐指算時,前途又不大明白,想來是這片大陸冥冥中自有主宰,不肯任他窺視天機。算不出將來之事故然令他心中難定,蕭展如眼下這副模樣,才更令他痛惜。林端穆搖了搖頭,先不去管心底那點隱憂,伸手將蕭展如摟進懷裏細細安慰。

  47.敵人再現

  戰報傳得越來越頻,學生們入伍的日子也定下了,神學院與各校魔法學院集結的日子相同,不過出發前都要在國王廣場前接受國王的訓話,還有各項節目和慶祝儀式,蕭展如所主演的那出戲劇就是當日出演的節目之一。

  日子一定,林端穆就去學院裏替自己兄弟請假,只說是戰爭在即,不放心家裏,須得回鄉看一看。其時已有不少學生為戰爭之故要離校,院長對此已是習以為常,十分痛快地准了他們的假。兩人私下準備行李,只待神學院召集便隨軍入伍,卻把要離開之事隻字不提,連約書亞和梅格都瞞了過去。

  到了部隊離都當日,林端穆自行收拾了行李,站到神學院的隊伍裏;蕭展如則要先隨戲劇社的人登臺演出,直到演出結束後才好換上光明神官的白袍,隨神學院的隊伍出征。那出戲編得實在感人肺腑,不少人感動得灑淚當場,胸中頓生報國之志。而夾在這群激動不已的觀眾中的,還有兩個更加難以自持的人,正是為了追蹤蕭展如兄弟,從坦斯的魔獸森林一路流浪到海拉的大魔導師那爾遜和魔導師肯達。

  “那爾遜,你看,那個棕色頭髮的男孩,是不是咱們見到的那個……”肯達和那爾遜一直找到多洛,早已倦了,自己也沒有了定能找到那二人的信心。本想看看戲劇放鬆一下,不成想竟從舞臺上見到了他們追尋數月的人。雖然頭髮和眼眸的顏色有所不同,但相貌身形都和那兩名惡魔毫無二致。“咱們快去舞臺後面找找,他的同伴說不定也在附近。”

  肯迪的激動情遜毫無疑問地感染了那爾遜,想到數月來遍尋不著的兩名惡魔如今近在咫尺,他心裏又喜又怕。喜的是終於有機會將這惡魔一舉成擒,消解了光明聖殿與各國心腹大患,怕的是那惡魔一旦被拆穿身份,難保不會露出本來面目,將此處學生與平民全數殺了。需知以他和肯迪魔導師之身,還曾被那兩人無聲無息地打暈扔掉,若是激怒了那惡魔,自己縱有餘力與他一戰,周圍這些人的性命卻萬難保住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又冷了下來,勸肯迪不要激動:“那兩個人已經認識咱們了,而且在魔獸森林時也和咱們交鋒過,如果現在貿然去找他們,說不定會驚動他們。反正那個惡魔會在這裏表演戲劇,就表示這些人認識他,咱們等一會他走了,打聽到他們住處,再去多請些人來幫忙對付他們。”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我先去打聽他現在用的身份,看看他那個哥哥是不是也在這裏,還是到了別的什麼地方。”肯迪說罷,就擠進人群裏,向那些學生探問那兩個惡魔的來歷。不多久,他就從國立魔法學院的學生口中得知,台上演男主角的那人是國立魔法學院的學生,名叫卡斯,他還有個哥哥叫蘇魯特,做飯做得極好,兄弟二人都在術法學院讀書。至於更多的,卻也沒能問出來。

  肯迪聽了這兩個名字,越發確定臺上的少年就是他們當初在魔獸森林所見之人。聽說他們竟然大模大樣地混入了多洛國立魔法學院,不禁十分震驚,就問那人他倆究竟是哪里人氏,怎麼進入的魔法學院。那學生和蕭展如二人也不相熟,又嫌他問得太多,反問他道:“你是幹什麼的?對我們學校學生的事得這麼關心,有什麼目的?”

  “我是……”肯達剛要亮出自己的身份,讓那個學生配合自己,突然想起了那爾遜的勸說,怕自己和這個學生鬧起來,會讓臺上的卡斯和不知躲在何處的蘇魯特聽見,只好訕笑著擠到了一邊去,又向別人打聽起他們的情況來。

  等到這出戲劇落幕時,他們已經大體打探到了蘇魯特、卡斯兄弟在多洛國的情況,從他們在學校的成績,到二人常到貧民區周濟窮人之事,都聽了回來。戲劇落幕後,學生部隊便組織起來向城外開去,其他看戲的人也都散了,他們兩人就遠遠綴著國立魔法學院戲劇社的學生,跟他們一起走進了魔法學院的大門。

  進到學校之後,兩人就亮出自己的身份,要求見學院長霍克斯。霍克斯聽說大魔導師那爾遜和魔導師肯迪來到他們學院,恨不得倒履相迎,當場就下了一個“請”字,自己又悄悄地收拾了半天辦公室,力圖給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那爾遜進門之後顧不得寒暄,馬上就問霍克斯,他們學院可是有兩名學生,一個叫蘇魯特,一個叫卡斯?霍克斯一時沒聽出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還是先答了他的話,說這兩個人是術法學院二年級的學生,是從坦斯來的留學生。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那爾遜,這兩個學生是不是闖了什麼禍,還是說那爾遜也看上他們資質出眾,想收他們為弟子了?

  “資質出眾?的確是出眾,我和老夥計那爾遜遠遠比不上你招來的這兩個學生啊。”肯迪方才被霍克斯的學生噎了一回,現在說話也是夾槍帶棒,好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

  霍克斯聽他這麼諷刺,臉色都變了,生怕那兩個學生惹出了什麼無法收拾的大禍。“肯迪,說話別這麼刺哄哄地。”那爾遜怕霍克斯被肯迪氣著,不肯跟他們說實話,只好不疼不癢地說了肯迪一句,自己向霍克斯解釋道:“霍克斯校長,你知道這兩個人的具體來歷嗎?還有……他們在上學期間有沒有表現出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霍克斯的臉一下子白了,他以前就覺得這兩個學生不對勁過,不過因為他們得了魔導師安東尼的青眼,他因為信任安東尼的眼光,才不再懷疑他們。如今那爾遜大魔導師和肯達魔導師親自上門來問他那兩個學生的事,他立刻就把這些疑問重新拾了回來,馬上就要把那兩名學生叫來,和那爾遜他們當面對質。

  那爾遜聽說他要把那兩人叫過來,馬上按下了他,叫他稍安勿躁,不可驚動了那兩人。之後便叫他將那兩個學生在校所有異樣情況都說說與他聽。霍克斯便將自己曾讓精靈老師費爾南汀監視那二人之事告訴了那爾遜,並緊急派人叫了他和術法學院院長達克過來。兩人被叫到校長辦公室後,那爾遜便將自己懷疑那兩人是坦斯的惡魔,受光明聖殿之命追蹤他們一事全數告訴了三位老師,又叫費爾南汀將他所知的,關於那兩人的情況全數說出。

  費爾南汀雖然曾受校長之命監視蕭展如他們,但他對這兄弟二人一向十分欣賞,有時雖也覺得他們法力太強,武技也太高,不過當時以為他們有些精靈血統,倒也沒多加留意。如今當著那爾遜的面再說出那些事時,他就再也不覺得那兩人只是天賦高些了——以一個魔法師之身,打倒十餘名戰士學院的高年級學生,獨自獵殺八、九階的高階魔獸,絕不是普通人之所能。

  那爾遜聽了他說的這些情況,越發肯定了那兩名學生正是他和肯迪在魔獸森林裏遇到的那兩名惡魔。費爾南汀說罷這些,又忍不住為自己那兩名學生說起好話來:“那爾遜大魔法師,我不敢說您的判斷有誤,只是,這其中會不會有誤會?畢竟光明聖殿通緝是一個騎著獨角獸,帶著魔龍,黑髮黑眼的惡魔,可這兩個學生都是普通的棕發棕眼,而且他們身邊既沒有獨角獸也沒有魔龍。”

  霍克斯聽到當初那兩個人做的事費爾南汀一直有不少沒向自己彙報過,這才使自己沒能及時認出他們的真面目,便搶在那爾遜說話前斥責他道:“那兩個學生如果不是惡魔的話,他們怎麼能做出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你一直袒護他們,我還沒說你,你是不是已經被惡魔迷惑了?”

  他本來只是說氣話,那爾遜卻當了真,雙眼緊盯著費爾南汀,和霍克斯說道:“你說的也有可能,那兩個惡魔很會迷惑人,我們初遇他們時也曾被他們迷惑過,覺得他們不像惡魔。”說著,眼還向肯迪方向瞟了瞟。肯迪被他看得又羞又惱,索性也不理他,強找了個藉口去問費爾南汀:“你監視那兩人這麼久,有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麼陰謀,或是曾做過什麼壞事……呃,比如說,暗地裏殺了那些曾和他們有過衝突的學生?”

  “沒有,他們兩人心腸都很好,這兩個學期還去貧民區照顧有病的窮人,我們學校很多學生都知道。也許他們真是惡魔,但他們至少在我們學院偽裝得十分完美,如果不信的話,您可以去問問別的學生或老師。”

  “費爾南汀說得沒錯,這兩個學生不像是壞人。那爾遜大魔導師,會不會其中有什麼誤會?”達克聽了許久,仍是不願相信那爾遜口中所說的兩個惡魔就是自己的學生:“您所說的那兩個惡魔都是黑髮黑眼,而我們的學生並不是。有沒有可能只是他們長相相似……不,有沒有可能那兩個惡魔是竊取了我們這兩個學生的身份在坦斯生活呢?”

  “不可能。”肯達無情地擊碎了他的希望:“我和那爾遜去魔獸森林附近所有的村莊都調查過了,並沒有一對叫蘇魯特和卡斯的兄弟,反而是最初將惡魔指認為女神的那個傭兵團裏有兩個人叫這名字。”

  “那,我這就去把那兩個惡魔叫來,好捉住他們獻給光明神殿。”達克沮喪地站起身來,就要往辦公室外面走。

  “等等,我們必須要佈置一下,那兩個惡魔的本領極高,咱們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費爾南汀老師,你是精靈,想必掌握了一些精靈魔法陣,我記得那兩個惡魔身上就帶有古老的精靈魔法陣,好像是以前被人封印過,請問你是否……”

  “是的,他們身上的封印是我畫下的。那時校長對他們的來歷有些懷疑,不過我們也沒往那個惡魔身上想,畢竟光明聖殿當時發的通緝令上只有一個人……”費爾南汀正在解釋他們為何被惡魔騙過,肯迪卻突然打斷他:“你說,那個封印魔法陣是你畫下的?那,你能確定那個魔法陣能封住他們的力量嗎?”

  “這我還沒試過呢。”費爾南汀誠實地說:“不過這是精靈族世代相傳的法陣,肯定是有效的。”

  那爾遜和肯迪一直以為這個魔法陣是封印那兩名惡魔的關鍵,一直對它抱有極大的希望,如今聽說這法陣是費爾南汀畫下,還從沒用過,希望馬上破滅了一半。肯迪長長嘆了口氣,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問費爾南汀:“那你又是怎麼給他們畫上魔法陣的呢?”

  費爾南汀答道:“當時是校長命我監視他們,我就趁他們寫留校申請時說為了保證放假時留校學生安全,每個人都要畫上這個魔法陣,他們就讓我畫上了。”

  “就這麼一說,他們就讓你在自己身上畫魔法陣?”那爾遜和肯迪簡直難以置信,哪有身為魔法師的人會讓人隨便在身上畫魔法陣的?驚訝歸驚訝,若那兩名惡魔當真如此輕信倒是他們的運氣了。

  “他們對你們一直沒有任何防備是吧?”不等三名老師點頭,那爾遜就開始佈置擒拿惡魔之事,待各人的任務都分配完畢後,他才示意校長派人去叫那兩名惡魔過來。去的人過不久就回來了,告訴他們兩人自早晨隨戲劇社出去演出就再沒回來,問他們同宿舍的同學,也只知道他們要參加演出,並不知他們後來去到哪里了。

  那爾遜和肯迪面面相覷,覺得是自己在打聽那二人之事時被他們發現了,就催著校長霍克斯趕快想法去把那兩人找出來。達克這時才想起他們前些日子向自己請假之事,說道:“糟了,他們倆已經請了假,好像是從今天開始就要回家了。”

  “什麼?”霍克斯一下站了起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那爾遜臉上也變了色,右手緊攥,問達克他們說沒說要去哪里。霍克斯乾脆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把林端穆送來的那張請假條給他們看了。那爾遜和肯迪看到上面寫著要回鄉探親之類的話語,生怕他們又躲進魔獸森林的那個山谷裏,當即不再停留,使用飛行魔法疾往魔獸森林飛去。

  48.前線

  那爾遜和肯迪走後,霍克斯等人便討論起此事的應對之策。想到自己曾把光明聖殿通緝的惡魔收為學生,他們就都恨不得時光能倒回到兩年前去。不過那爾遜他們已經找到了頭上,若不及早應對,只怕自己也逃不脫干係。思來想去,霍克斯想到了對那兩個學生極為寵愛的魔導師安東尼,若非他將那兩個學生收為私淑弟子,自己也不會輕易放下了對他們的戒心。

  想到這裏,他就將所有教過那兩人的教師都召集來,將此事從頭到尾細陳利弊,讓他們回去準備一下,務必要想辦法搶在那爾遜他們之前把那兩個人捉住殺死,好替學校戴罪立功。分配過任務,他就獨自悄悄步行到了安東尼的居所,藉口有些魔法公會的事務要和他商議,叫安東尼帶他去書房密談。

  一進書房,他就用身子堵住了門口,施放魔法讓風元素圍繞在他們周圍,使人無法窺伺室內情景。確定周圍一切安全後,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將今天那爾遜和肯迪告訴他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安東尼,並請他幫忙,好將那兩個惡魔一網打盡。“安東尼導師,我知道你寵信那兩個學生,可是現在大魔導師指認他們是惡魔,如果不能搶在他們前面處理掉他們,我們多洛就會陷入坦斯一樣的境地。”

  霍克斯說得儘量含蓄,安東尼自然也聽出了他話中的威脅之意,於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件事不是我不想管,但是我要勸你一句,你們學校那兩個學生擁有真正的魔族一般的力量,想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捉住他們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是和他們正面為敵。”

  安東尼也把自己原來在魔法師公會設下魔法陣,想趁那個和偽女神在一起的惡魔無法使用魔法時一舉擊殺之,最終也無法奈何那惡魔的事也說了出來。說罷又提起了那爾遜所說的話中的幾個疑點:“如果那爾遜大魔導師認出了那兩個人是惡魔,那他們自己為什麼不當場除魔?據他們說的,他們在坦斯曾和那兩個惡魔呆在一起近一天時間,為什麼那時他們不想辦法消滅惡魔,之後又沒有用魔法追蹤到他們,而是漫無目的地找了幾個月才找到你那去?”

  他說了許久,見霍克斯還是一臉焦慮之色,恨不得馬上去找到那兩人,好親手殺了去向光明聖殿表功,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勸道:“聽我說,霍克斯,那兩個惡魔是光明聖殿所通緝的,應該由他們的人去找,你如果硬要給自己找魔煩,我也不去攔你。但是我要提醒你,那個叫蘇魯特的少年在和我戰鬥時表現出的力量是我絕對及不上的,而且那遠遠不是他的真正實力。如果那個卡斯真是偽女神的話,他的力量也只會在蘇魯特之上,也許連那爾遜他們也不是他的對手。”

  霍克斯聽到這裏,臉色更加難看了,強說道:“我已經讓費爾南汀給他們兩人加上了可以封印肉體力量的魔法陣,如果到時候用上魔法陣的話……”

  安東尼疲憊地說道:“如果你認為那個魔法陣會比魔法公會幾位大魔法師共同布下的魔法陣更有效,盡可以派人去試試。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把這件事交給光明神殿處理。要知道,那兩個惡魔已經被哈納祭司看上,成了神學院的學生,而且他們兩人新口對我說過,他們要為光明神而戰,作為神官去抵抗黑暗陣營。你去把這件事告訴哈納吧,我想他一定十分樂意幫你把這個麻煩解決掉。”

  “真的嗎?”霍克斯突然覺得自己的前途已從一片黑暗中生出了那麼一絲微光。那兩個人的身份既然得到了光明神殿的認證,那自己把他們收入學院就有可辨駁的餘地了。他馬上謝過了安東尼,趁夜去光明神殿求見哈納祭司。

  哈納正為了戰爭的事日日祈禱,忙得不可開交,聽說霍克斯要找他,只好勉強騰出時間接待了他。霍克斯的頭一句話就如兜頭澆了他一身涼水一般,讓他的心臟驟停了幾秒。“哈納祭司,那爾遜大魔導師奉光明聖殿的諭令來到多洛緝捕惡魔,他們認出,前幾天被您招入神學院的蘇魯特、卡斯兄弟就是他們在追捕的惡魔!”

  “什麼?不可能!”哈納聽了這句話,馬上站身來反駁他:“我當時用光明法杖測試過那兩個學生,他們是受光明力量選擇的,絕不會是惡魔,一定是那爾遜認錯人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那爾遜大魔導師說他曾在坦斯見過那兩個人,能確認他們就是光明聖殿要緝捕的人。”霍克斯又把那爾遜和肯迪今天對他們說的話重述了一遍,請哈納想出一個解決之道來。

  哈納冷著臉坐了半晌,一句話也沒說。正在霍克斯以為他就要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他突然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那兩個學生和我有關係的?”霍克斯答道:“是安東尼魔導師告訴我的,他說那兩個學生已經進入了神學院,您應該更清楚他們的情況,還說那兩個人已經作為神學院的學生去抵抗黑暗陣營了。”

  “是的,霍克斯。不過,我覺得這件事不對頭。如果他們真是聖殿所通緝的惡魔的話,為什麼要去抵抗黑暗陣營的入侵?我想這件事我們應該再考慮考慮,如果那爾遜認錯人了呢?我們不能僅憑他一句話就污蔑一個尊崇光明神的人是惡魔。你還是回去再想想吧,我也得把這件事好好厘清一下。”

  離開加布神殿,霍克斯又連夜召集了教師,把自己從安東尼和哈納那裏聽到的消息都告訴了眾人。那兩人的態度十分明確,都恨不得置身事外,不管那兩個惡魔的事。霍克斯最後得出了結論——如果那兩個學生真是惡魔,這個結果當然會十分嚴重,但如果沒人能找到那兩個人和他們對質,那爾遜和肯迪單方面的指認就不能傷到他們半分了。

  既然有了目標,霍克斯就以保護參戰的學生為名目,派術法學院院長達克、精靈老師費爾南汀、戰士學院的劍術老師艾維等與惡魔有過最多接觸的人到締提山脈去尋找那兩名惡魔,讓他們到前線後隨機應變,在戰爭中借敵人之手除掉他們。

  就在霍克斯他們商量如何行事時,那爾遜與肯迪也到了魔獸森林。奉神祭司蓋亞等人本來一直圍在這裏守護著獨角獸山谷,但如今戰爭越演越烈,不少人馬都被撤回了締提山脈,只餘蓋亞一名祭司在此守候。聽說那兩個惡魔已回到了魔獸森林,蓋亞空自著急,卻不知如何處置,只好請那爾遜他們再在這裏蹲守些日子,自己好回到聖殿求援。

  那爾遜想起當初在山林裏死守了一個月,出來後又像吟遊詩人一起找了那兩人好幾個月,最後見面時那個惡魔竟像沒事人一樣演戲劇的情景,覺得自己這幾個月簡直就像傻子一樣,一點正事也沒幹,還不如去締提山脈與黑暗陣營交戰。想到這點,他又不禁想起了在海拉見到那個惡魔時的情景——那個惡魔竟然會為了鼓勵人們抵抗戰爭演出戲劇……這令他心裏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對光明聖殿不顧戰亂,一心要捕捉他們的行為更是難以理解。

  那爾遜打定了主意要去參戰,無論蓋亞怎麼勸說也不肯留在坦斯。肯迪也贊成他的選擇,反過來勸蓋亞在這裏安心等待,他們兩人可以先去光明聖殿報告他們調查的結果,到時候他們兩人可以繼續參戰,而蓋亞這邊自會有光明聖殿的人來幫助他們處理惡魔的巢穴。

  蓋亞聽了他們的打算,只覺欲哭無淚,他們連森林外圍都進不去,來再多人又有什麼用,不過是阻止外人探知魔獸森林之秘而已。不過那爾遜和肯迪無暇再與他牽扯,朝著締提山脈的方向逕自飛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蕭展如自那日演完戲劇,便悄悄潛回了神學院那支隊伍,隨眾人一起趕往兩軍陣前。隊中自有風系魔法師,行進速度也是極快,不消數日光陰,締提山脈便已出現在他們腳下。這回飛過締提山脈時,他們仔細觀瞧,身下山林中猶然空無一物,和他們上次來時並無不同,便假作無知,問那領頭的神官為何不見下面有鳥獸行人。

  那神官十分自得地告訴他們,締提山脈是由光明神族親自設下的結界,凡是不得光明神認可,不是由神殿邀請之人,都無法見到此山的真面目。待他們將來立了大功,有資格進入神殿時,自能見到神殿及周圍真正風光景致。兩人聽後無話可說,只等自己立下戰功才好混入那神殿。

  過了締提山脈,便是他們紮營的地方。各國大軍有不少都駐紮此地,而光明神殿的軍隊自處一地,與其他軍隊絕不混淆。營地前面便是抵擋黑暗陣營的第一道防線薩斯堡,這堡壘也加持了無數古代法師的魔法,極盡堅固,易守難攻。兩大陣營間橫隔著一段海峽,只能乘船出擊,而光明陣營死死把守離港口不遠的薩斯堡,居高臨下,佔據了地利之便。

  林端穆兄弟二人雖然剛入神學院學習不久,但已取得了正式魔法師的資格,便被領隊的神官安排了守城任務,當場便隨著幾名神官一起登上了薩斯堡的城牆,防備黑暗聯盟從空中而來的攻擊。

  到了兩大陣營交鋒的第一線,他們才真正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此地戰爭和中華不同,都是些魔法師相拼鬥,就如修道人間正邪大戰一般,魔法魔獸漫天飛舞,有時一個魔法就能致數百士兵于死地。而魔法翻飛中,又夾雜了騎士團對沖,雙方騎士交接之時,都排成方陣,各仗長槍硬甲撞向對方。這些陣仗之外,還有些捧著大劍的劍士相互博殺,場上喊殺聲震天,屍橫遍野,真如人間煉獄一般。

  兩人顧不上感慨,就被頭上那些會飛的巨龍骨架驚呆了,龍骨上還站著一身黑袍,遮住面孔的魔法師,看不出是人是妖,正向他們俯衝而來。林端穆一個火球便打了上去,火燒到龍骨上後,竟慢慢變成黑色,轉瞬間就從骨架上掉了下來。旁邊一名神官用風系魔法將那黑火托開,大聲對他喊道:“小心點,這些骨龍非常厲害,他們只畏懼光系魔法,普通魔法對他們並不管用。”

  林端穆得了那人提醒,便把原先煉成的光系魔杖拿了出來,揮杖放出一個光球去打那魔龍,果然打斷了它兩根肋骨,險些沒把它打落塵埃。林端穆見此杖好用,馬上給了蕭展如護身,自己則放出飛劍,要試試能否斬下骨龍。蕭展如接過法杖,也潛運內力,將光球射向龍頭,林端穆借著他法杖上的白光隱藏飛劍,一道劍光向龍身上所站的黑袍人抹去。

  那黑袍人看見白光襲來,只顧呵令骨龍躲閃,卻沒料到一道細細白光轉眼就到了自己身前。趕忙放出法力相抗時,那道白光只繞著他放出的黑色光團轉了一轉,便將那道法力化解於須臾。黑袍人大驚,一面喝令骨龍轉向,一面連接不斷放出法力與白線糾纏。此時蕭展如的光系魔法也如連珠弩般向他射去,逼得他只好命令骨龍加速逃回大本營。

  林端穆見他逃了,便也不再追擊,招手收回飛劍時,才發現劍上已浮現了一層薄薄黑氣,不由得悚然動容,招呼蕭展如來看。

  “展如,你看我這飛劍,才與那黑衣人纏鬥了這麼一會兒,已沾了一層妖氣。想來那黑暗陣營所用的法術都有些汙穢,你我與人交戰時還當以法杖為主,不可輕動飛劍,以免損傷了。”

  蕭展如見師兄所煉的寶劍不過絞了那黑衣人幾次法術,就被染上了黑氣,也十分訝異,馬上把光系法杖還給了林端穆,“師兄,我還有你煉製的發簪可以克制那些黑暗陣營之人,你手中沒有趁手的兵器,容易吃虧。”

  林端穆自然不肯收他的,說道:“不成,那發簪是我用玉清心法煉成,若與人交戰只怕被汙損。我身上尚嵌有四塊光系晶石,交戰時我自會運用晶石之力,你不必擔心。”兩人正在推讓,城上又是一道魔法打了上來,數又有骨龍穿透了龍騎士的防禦向城內飛來。二人禦敵為先,便顧不上法杖該由誰用之事,將身上法寶飛劍一律扔到天上,只求將那些怪物打回原處。

  49.戰場

  城牆上,各國法師都不停地向企圖登上城牆的敵軍施放魔法,兼有弓箭手向下射出火箭,將城牆守得密不透風。而城外天空中一隊龍騎士也如長城般擋住了那些會飛的魔物。只是攻城軍隊太多,不時有人越過他們的防守,欲沖入城中。從城下爬來者倒好對付,多是剛登上城樓就被守城之人殺死,而那些自空中飛來的,卻都是魔法強勁又難以博殺的異種魔物。

  那些骨龍上的魔法師也都精通魔法,能於空中召喚出各種魔物。那些魔物有大有小,都如有靈智般,一出現便向下方撲來,擇人而噬。眾魔法師上下交攻,極費力氣,有不少殺到最後,已施放不出魔法,只好下城休息,再換新人與怪物交戰。這麼一來一往之間,就有些小怪物趁機咬傷了幾個魔法師。

  蕭展如見那些法師被怪物咬後都倒地哀嚎、極為痛苦,心中極是不忍,也不顧被人看到,手掌一翻,一道玉清神雷便向那些小怪劈去,將它們當場打成焦炭。林端穆本來用魔杖施放著光系、火系混合的魔法殺那些小怪,見掌心雷如此好用,便也將魔杖交於左手,右手輕撚法訣,將神雷打向空中魔怪。他用掌心雷果然比之前用法杖順手得多,一雷劈下,空中立時清靜不少。

  正在骨龍背上施放魔物的那名黑袍法師也看見了他,便將骨龍降低,手中魔杖杖尖正對他頭頂,放出一道黑色魔光向他襲去。林端穆杖著自己是魔龍之身,腹上又嵌了光明法陣,也不懼他的魔光,腳尖輕點,人便飄飄而上,右手形如龍爪,掌心正迎上了那道黑光。那束光衝力極強,饒他拔地飛升之術練得極好,也難免在空中晃了晃身,心下便有些驚訝,手上不由多運了三分力道,將那黑光攔於自己身前。

  攔下黑光後,他便潛運內力,帶動腹上光明晶石之力將黑光裹起,反射回其主人之處。那黑衣人不過是個普通魔法師,體力不足,怎當得住林端穆將那黑光扔暗器一般直扔到他身上,當場便慘叫一聲,掉落雲端。黑衣人所乘的骨龍因失了主人駕馭,正在空中徘徊,林端穆便伸手招來飛劍,又運起光明之力加持劍上,將劍光在那骨龍身邊繞成一道光網,直到骨龍被全數消磨成灰才又落回地面,運劍應付其他魔物。

  林端穆斬殺骨龍之舉城頭上的魔法師人人看見,士氣也為之大振。城上傷人的小怪物又被蕭展如斬殺盡淨,守城眾人心中原本那些恐懼之心也一掃而清,專心致志,只要殺敵,準頭威力倒比之前又強了幾分,打得那些攻城隊伍全無還手之力,城下敵軍屍體幾成肉山。

  林、蕭二人見那些魔法師人人奮力,各各爭先,便不再管城下之敵,專心對付空中剩餘骨龍。那些骨龍從龍騎兵戰陣中沖過來,本就有些損傷,再加上他們兄弟二人法寶飛劍中加雜了光明法力,不消幾下便絞成了飛灰。骨龍上站的那些黑袍法師本來也都是法力高明之輩,無如林端穆兄弟不特以法術見長,功夫也極硬,飛得又快,到空中只伸手一指,便點了他們穴道,拿回城頭。

  他們原先打光明陣營的魔法師時用點穴這一招就是百試百靈,如今用在黑暗陣營的法師身上,效果也是一樣出色,不多時便拿下了三名黑暗法師,拿粗繩綁了,交給那些要下城之人,送交上官審問。

  經他們這麼一打,守城隊伍的壓力驟然輕了不少,原先提醒他們不能亂用魔法的那位法師便低聲問起他們是哪里人,怎麼會有這麼大本事。他們自然不能說出自己已活了幾百年,千年老妖都見過,如何會把幾塊骨頭架子放在心上。只好說自己曾隨魔導師學習,還向大劍師學過劍法,將那名魔法師糊弄過去。好在當時又有敵人攻城,那法師也無暇多問,兩人趁機遁到了另一處,擺脫了那名法師的糾纏。

  直殺到天光暗淡,對面難辨人時,黑暗陣營的的攻擊才作暫歇,白日守城官軍全數被撤下,又換了一批人來守夜。林端穆與蕭展如白日裏滅骨龍,擒黑袍法師之事已傳得全軍皆知,到晚上交接了崗位後便被光明聖殿負責駐防事務的祭司蘭澤叫到了指揮部。

  二人進了指揮部,便看見一名神情堅毅,體格健壯的白袍法師正坐在一條長桌後,銳利如鷹的雙眼不斷上下打量他們。他們按規矩行過禮,就叉手立在一旁等那名祭司開口。蘭澤祭司觀察了他們一陣,見他們舉動沉穩,泰然自若,對他們的印象又好了幾分,開口問道:“聽說你們今天在城上殺了四頭骨龍,還活捉了三名黑暗陣營的亡靈魔法師?”

  “是的。”兩人也不客套自謙,直接認下此事,等他接著問話。

  “你們兩個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吧,怎麼能殺死骨龍,還活捉了駕馭它們的魔法師的?”

  林端穆早知他會有此問,已在心裏把謊話圓了無數遍,如今聽他一問,立時接下話來:“因為我們在魔法學院學習魔法之外,還學習了劍術,而且經常與戰士學院的老師切磋交流,戰鬥能力不下於戰士學院的學生。那些黑暗陣營的法師雖然魔法能力強些,但不擅近戰,我們打暈了他們之後再處置骨龍就容易多了。”

  “可我聽說,你們在城上用的法術,和你們一起守城的魔法師都沒見過,十分奇特。而且你們倆登記的是火系魔法師,竟然能用風系魔法飛翔,你們是從哪里學來這些法術的?”

  “這些魔法是我家祖先在魔獸森林中尋到的一本魔法師筆記中所寫的。而風系魔法是上課時講到的,我們用光系魔杖時自然能使出風系魔法。”

  林端穆這番話不過是搪塞之言,誰知那魔獸森林正是光明聖殿的忌誨,蘭澤聽他提起魔獸森林時便不再讓他說下去,含混應道:“是嗎,你們今天的表現很好,明天還要更加努力,知道了嗎?”

  林端穆本以為他還要說些什麼,不想就這麼又被送出了指揮部,回營地後,他和蕭展如想了又想,實在不明白那名祭司叫他們去幹什麼。蕭展如倒還沒忘記他們是通緝犯之事,擔心是那祭司認出了他是光明聖殿正懸賞緝拿的惡魔,才把他們逛去辨認;但看那祭司後來並沒顯出什麼要捉拿他們的意思,又不像是當真認出了他們。兩人倒不怕敵人兇狠,只怕被戰友認出身份,到時立功不成,反成了別人的功勞,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們擔心歸擔心,也不能把兩年來的成果全數拋下,就此遁逃。兩人正煩惱間,林端穆突然想到,見過蕭展如的人多,但認得自己的人卻是沒有,只要將蕭展如相貌變化了,他們二人自然安全。於是又將蕭展如相貌略作修飾,五官粗看與原來相似,但近看起來卻分明不是同一個人了。雖是將蕭展如外貌變換了不少,但二人心中還是暗自戒備,看光明聖殿下一步如何行事。

  到了第二天,兩人正要隨昨日那位領隊神官出征時,被他帶到了另外一隊中去,說是防務祭司見他們昨日殺敵有功,升了他們的職,不必再守城,而是到中軍正面與敵人交鋒。兩人聽命隨他去了中軍,見那裏站的都是些神官,還有兩位祭司帶隊,並無一個他們曾見過的人。兩人站進了隊裏,就聽那兩名神官安排打仗的事務。

  光明聖殿的這些神官雖說是出城迎敵,主要任務也還是站在後放施放魔法,救治傷員,不用到陣前拼殺,比之那些到陣前衝鋒獻陣的騎士、戰士之流安全得多。但若說有心立功卻也困難,畢竟漫天魔法紛飛,也難看出是哪一個放得多些,哪一個傷人少些。

  出城之後,兩人才知這後方也不安全。光明陣營雖集結了大軍與敵人正面交鋒,卻也擋不住黑暗陣營兵分幾路,插到後方來攻城。他們這些魔法師為了自保都抱成一團,須得先施放魔法組成防護盾護住自身,有餘力者才能施法抗敵。而這些魔法師保命得多,對戰得少,以至前方軍士多有被魔法重傷不能再戰的。

  林端穆與蕭展如冷眼觀瞧,整個戰場極為混亂,各國軍士各自為陣,難得有幾個肯盡心交戰的,只是仗著守城優勢,那些黑暗陣營的人又是渡海而來,糧草不繼,攻擊力不足,才能勉強維持不露敗勢。不過那黑暗陣營的軍士雖不比光明陣營雄壯,魔法師的手段卻高得多,能驅使許多汙穢魔物,沾人即有死傷,又折了不少光明陣營的守軍。

  林端穆眼見前方戰場亂作一團,敵軍竟能長驅直入,拔寨攻城,長嘆了一聲道:“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光明陣營中竟無一人能統領大局,難怪那黑暗陣營屢次來犯。”他也不能獨挽大局,只能默運玄功,手中魔杖射出萬道光輝,直襲向敵軍魔法師首領,並將腰間飛劍暗暗放出,將敵軍施放出的魔法與怪物半路絞殺淨盡。

  蕭展如也一面施放光系魔法,一面也把發簪扔向戰場上的一群骷髏妖鬼中間,暗運法訣,將那發簪威力運到最大,只見半空中突地一道白光閃亮,白光所到之處,直如摧枯拉朽般將那些骷髏精全數打散,化為劫灰。

  一天下來,兩人暗地消滅的妖魔也不知多少,殺得那黑暗陣營的軍官有些支持不住,未到傍晚便鳴金收兵。光明陣營的將領們竟不乘勝追擊,也隨之收了兵回營休息。

  如此日日廝殺,過了幾日,他們二人便摸清了這戰場上的局勢,平日也不肯再混在魔法師群中,而是趕到前軍中協助那些將士殺敵,幫他們擋下對方法師的攻擊。這樣廝殺幾場,他們在軍中便有了些名氣,受到各國軍士的敬重;敵軍中也知道有兩名光明聖殿的法師極難對付,將他們恨之入骨。

  戰爭進行得正激烈,每日都有不少各國法師和軍隊補充到前線來,術法學院院長達克與精靈老師費爾南汀、劍術老師艾維等人也借著這個身份來到了邊關。他們一到營中就去光明陣營到處尋找林、蕭二人,無如兩人積功甚多,早已換了營帳,光明聖殿的人又不願和他們這等邊陲小國的魔法師搭話。故而幾名教師雖聽說他們立功出名,卻找不到他們行蹤,只好從長計議,白日裏隨軍出征,夜晚再慢慢打探。

  不止達克他們來到邊陲,早前離開魔獸森林,前往光明聖殿報信的肯迪和那爾遜二人也已到了陣前。他們倒不知蕭展如兄弟也在此地,只是為了支援戰爭而來,剛一到就聯絡了多倫國的統帥,之後便留在軍中,統領本國魔法師作戰。

  50.生變

  戰爭拖得越久,黑暗陣營的攻勢就越瘋狂。黑暗陣營的統帥正是其帝國的皇帝海爾姆,當初光明、黑暗二族神明各在凡間建立了自己的帝國,光明陣營的洛恩帝國雖早已分裂,而黑暗陣營的休諾帝國卻一直傳承下來,由身上流有神血的皇族統治。

  休諾帝國的新皇海爾姆剛剛繼位不久便趕上光明陣營有人假冒女神,陣營內亂的大好時機。他整頓全國軍馬,自己禦駕親征,欲趁此良機將光明陣營一舉拿下。不想他當真率軍渡海來攻時,見光明陣營的軍備比之平日不遑多讓,那名假冒光明神者也不曾興起什麼風浪,幫他減輕些進攻的壓力。

  黑暗大軍跨海而來,又沒能在東大陸站住陣腳,給養一直支持不上,而腳下戰場又緊臨光明聖殿,被他們打掃得乾乾淨淨,亡靈法師們想從戰場上召喚士兵以為己用都極為困難,只能靠著從西大陸帶來的巫妖、骷髏及從異空間召喚來的魔獸制敵。

  海爾姆豈能忍受第一次出征就失敗的恥辱,不斷地從國內調集大軍支援他們在薩斯堡的攻城戰役,然而最近他們軍中亡靈法師的消耗速度卻是越來越快,尤其是能駕馭骨龍出戰的亡靈魔法師。這些魔法師本來是黑暗陣營在暗爭中的支柱力量,也是他們對抗龍騎士部隊的主力,他們接連被害,連骨龍也被人用魔法打成飛灰,使得黑暗大軍不僅戰鬥力大降,更是人心惶惶。

  為了一挽頹勢,他便親自披掛上陣,對上了光明陣營的中軍。身邊緊跟著他的就是亡靈大魔導師拉法,指揮著大量亡靈騎士和骷髏士兵保護在自己和皇帝身周。海爾姆以騎兵與光明陣營的騎兵團正面相撞,又派步兵從兩翼抄出,攻擊光明陣營的側路。空中除了以骨龍隊伍與龍騎兵相抗外,更派出了許多飛行魔獸騷擾龍騎士,以獲得更多的龍屍及人類屍體。

  黑暗陣營的攻勢愈猛,光明陣營的抵抗也越強。林端穆和蕭展如現在已和戰士一樣沖在了戰爭的第一線,二人奔走時捷逾飛鳥,到處抗下黑暗陣營的魔法襲擊,就連黑暗陣營的人也有不少認得他們的,都將他們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而二人的名聲在光明陣營則傳得更廣,他們時常在前線迎敵,不像其他魔法師那樣躲在軍隊最後的消息也傳開了。

  那爾遜和肯迪身在多倫軍中,自然也聽到了這番消息,肯迪在軍中並無職務,還私下到前線去看過他們,果然和傳言一樣。肯迪雖然一直懷疑他們是惡魔變化,但看到他們奮勇當先的模樣,卻把從前懷疑又都推到了一邊——這兩人若真是欲與光明陣營不利,又豈會甘茂奇險,如此賣力與黑暗陣營的人對戰?

  他回去後便把自己的發現悄悄告訴了肯迪,並說出了自己對此事的分析:“肯迪,我覺得他們不會是光明聖殿在緝拿的惡魔,也許真的只是長得相似的普通學生。如果他們是惡魔的話,怎麼會這麼盡力地為光明陣營而戰?要知道,就連光明祭司都沒有像他們這樣盡力殺敵的。”

  那爾遜其實也沒有告發兩人的意思,便將自己的心裏話也對肯迪吐了出來:“我還是覺得,這個蘇魯特和卡斯,就是我們在魔獸森林裏遇見的那對兄弟。不過就算那兩人是我們一直在追查的惡魔,我也不想現在就揭發他們。他們……並沒有幹過什麼壞事,甚至在我們去探尋他們的巢穴時也沒有殺了我們,而現在,他們又在為光明陣營而戰。如果他們真的是惡魔,那麼也許我們這些人連惡魔都不如,因為我們誰也不會有那樣的仁慈,守護那些一心要殺我們的人的土地,不是嗎?”

  “那爾遜,我的老朋友,你總是說些我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話。我也覺得他們沒有壞心眼,如果我們能幫他們擺脫‘惡魔’的身份,讓他們過上普通生活就好了。”

  那爾遜和肯迪能找到林、蕭二人,達克等人自然也能找到,但他們默默觀察了那兩人見日後,卻一直沒有動手。一來是他們自知魔法、武技與二人都絕難相比,二來是那兩人如此招搖,竟沒有那爾遜和肯迪與他們近在咫尺,竟也都不曾對他們有所動作。那爾遜他們的舉動令達克等人十分費解,更不敢主動上去詢問,以免坐實自己將惡魔招入學校之罪責,只好留下多觀察些日子再作打算。

  戰爭一直拖到入冬才迎來了尾聲。洛安達東、西兩塊大陸之間只隔著數裏寬的海溝,海水也不甚深,因此一到冬天便會結上冰。一旦結冰,大船便難過,幾場冷雨過後,黑暗帝國便不得不將撤軍之事提到日程上了。

  為了防止光明陣營趁他們撤軍時偷襲,皇帝海爾姆親率軍隊斷後,讓主力大軍乘船撤離,自己和亡靈大魔導師拉法親自帶著骨龍軍隊做最後的衝鋒。黑暗陣營撤軍的意圖光明聖殿也看在眼裏,令各國軍隊盡力打好這最後一仗,盡力多消滅他們些有生力量,好在下次戰爭中佔據主動地位。

  最後一戰時,黑暗陣營的陸軍幾乎都已撤到了海上,地面上只剩些巫妖亡靈與光明軍拼鬥,其主要戰場則挪到了天空中。龍騎軍中凡有龍不幸陣亡的,立刻被敵軍的亡靈法師控制,反戈擊向自己的同伴。為了制止這種損失的持續,光明聖殿的法師都數個圍在一起,在龍族的屍體落下時第一時間用光幕將其籠罩,好使亡靈法師無法驅使龍屍。

  這回打仗時,兩隊龍騎軍掐得極緊,骨龍隊伍一面要應付龍騎軍,又要分神對付地面的光明法師,只得將高度降到離地面不足兩丈。林端穆和蕭展如便混在白袍法師中,他們因如今場面不似平日混亂,怕被人瞧出破綻,便不再放飛劍,只是不時舉起魔杖偷襲那黑暗陣營領頭的騎將。亡靈大魔導師法拉也認出他們就是這場戰爭中毀去他們無數骨龍之人,新仇舊恨一併發作,手中魔杖連連放出魔法怪獸向兩人襲去。

  拉法比不得他們從前捉住的那些黑袍法師,魔法要精深得多,他所召來的異獸中也多是有靈智的,仗著自己身體靈活與林端穆兄弟二人纏鬥,兩人正專心施放光系魔法與那些妖物拼殺,身體卻突然一僵,仿佛身體已不是自己的一般。

  林端穆的感受最為激烈,他正好好地運用法力,卻覺肉身已似被什麼東西所控一般,四肢百駭全不能動,而元神之力則被牢牢地封於肉身之中,一絲也透不出去了。他長久以來用法術變幻外形,如今法力一失,身子便頹然倒地,化作一座火紅肉山。正在天上施法的拉法雖不知眼前是什麼時候跑出來這條火龍的,卻立刻抓住了機會,指揮骨龍將利爪插入他的頭蓋骨中,挖出鬥大一塊火系晶石來。

  “師兄——”蕭展如厲聲高叫,要上前去護住他,無奈身子卻不聽使喚,只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幾隻長了翅膀的黑色小怪獸便趁此機會向他劈頭蓋臉地飛了過來,把牙在他身上亂咬。他顧不得身上疼痛,運起內力正要掙紮,胸前卻驟然一痛,低頭一看,一把還沾著那些魔怪黑血的巨劍已從自己胸前露出半截劍身來。他母親本是靈獸,自幼修持的又是玄門正宗心法,乃是至清至聖之體,因此最難禁受穢血沾染,只覺傷口處出有火焰向身周燒去一般,眼前黑了一黑,一聲慘叫抑制不住地從喉中發出。

  林端穆雖被骨龍抓去了魔晶,萬幸並未傷到元神,一時也還未死,聽到蕭展如的慘叫聲,便勉力抬頭向他望去。一看之下,竟是他們在多洛國讀書時的老師,那個曾與蕭展如對戰的劍術老師艾維正將一把巨劍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而那個艾維身邊,就是他們的院長達克和精靈老師費爾南汀。林端穆急怒之下,身子竟能動彈些了,只是失了魔晶,渾身無力。但他見蕭展如遇害又豈能不顧?強提魔法,將一口龍炎吹向他們,之後便軟倒在地,一動也不能動了。

  艾維怕被他燒到,便撤了劍,躲到達克與費爾南汀築起的防禦盾裏。蕭展如見林端穆倒下,嚇得魂飛魄散,高叫一聲“師兄”,右手用力向劍尖一拍,將那大劍生生拍飛出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腳下用力要向林端穆走去,身子卻不由自主,寸步難行。

  他正在悲痛呼喊,耳邊忽然傳來隆隆巨響,原來是林端穆受傷過重,已無力憑元神傳聲,只能以龍聲傳話:“展如,且莫悲傷。我如今傷重,須閉死關,待出關之日,自當設法再見。你乘飛劍速離此地,不可顧我。”說罷那兩隻怪眼便猝然合上,巨頭也歪了一歪,就此再無動靜。

  蕭展如驚叫一聲“師兄”,見林端穆頭頂上一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地往外淌血,便從懷中抽出林端穆煉製的發簪,往胳膊上深深一紮,沾滿了鮮血,又盡著全身力氣將簪子往外一送,直送到他頭頂上那窟窿裏,眼看著簪子插了進去才晃了晃身子,倒落塵矣。甫一落地,便就地打了個滾,現出靈獸之形。周圍光明聖殿的法師見他變化,都吃了一驚,馬上結起了光明法陣將他囚困其中,以防有變。

  天空中的龍族見到林端穆化形時,也認出了他們兩人正是龍谷的仇人,都向他們圍攏過來,海爾姆正打著杖,發現敵人都自回去,也納悶地往下一看,便看見一頭火龍被人掏出晶石後竟還不死,還能有力量發出龍炎殺死周圍的法師,不由得大感興趣,吩咐拉法將這頭紅龍帶回國內研究,拉法亦有此意,指揮幾條骨龍將前爪插進火龍腹中,沖出龍騎士的包圍圈班師回西大陸。

  黑暗大軍退兵時,光明聖殿的人也顧不上理會,都圍上來看他們擒住的惡魔。只見法陣之下橫臥著一隻體態似鹿非鹿,身披五色鱗片,尾如馬尾,頭生獨角,角上還裹了一層肉的奇異魔獸。這魔獸生得極為美麗,鱗片在白色聖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只是身上流得處處都是黑血,有些破壞了原本聖潔的姿態。

  光明聖殿的祭司們早都圍上去觀看這只從未見過的異獸,並開始爭執這是什麼物種,要如何處置。一旁早已被他們擠開的艾維等三人都在心中暗自慶倖,若當時沒下決心用魔法陣封住他們的力量,並將這只魔獸殺傷,那將來他們被人發現真身時必定會連累到多洛。如今他們有了捉住惡魔的功勞,就不怕再步上坦斯的後塵的。

  祭司們也沒有忘記他們的功勞,用鐵籠子裝了蕭展如之後,便允許他們也跟著回到光明聖殿請功,並要他們如將何發現、擒獲惡魔之事從頭到尾敍說清楚。那爾遜和肯迪也一路尾隨他們回去,眼光一直不離籠中的蕭展如。他自受了傷後一直不曾得到救治,邪穢入體,傷口收得極慢,黑血順著籠子一路點點滴滴,落在草地上時,不時便開出一朵朵半圓形的怪花,花瓣厚實,脂光潤澤。那爾遜見別人並不注意這花,便自己摘了幾朵,聞之清香撲鼻,卻不知是什麼東西,只好先收起來慢慢研究。

  51.被俘

  光明陣營在這次戰爭中不僅大獲全勝,又活捉了曾攪得光明聖殿日夜不安的惡魔,又除掉了和惡魔同道的魔龍,因此各國上下無不歡喜,十三位國王和這次戰爭中的英雄都進入光明聖殿慶功。多洛國國王是這次盛會上最感光榮的一位國王,因為光明聖殿通緝多日的惡魔正是他麾下的魔法師發現並捕獲的。

  光明聖殿大排筵席,請十三位國王及各國統軍領袖入席。艾維、費爾南汀和達克因為捕捉惡魔有功也特准列席。慶功宴自夜達旦,眾人紛紛誇耀自己國家的戰績,尤以多洛國國王最為自豪,不斷誇獎國立魔法學院的各位老師。直到日上三竿,大祭司才吩咐散了宴,讓各人都回去沐浴更衣,好祭祠光明神。

  祭祠大典舉行得極為排場,十二位奉神祭司在神殿內對對排開,高唱讚歌,大祭司在十座光明神像前舞蹈禮拜,將他們這次大戰獲勝的消息傳遞給神。各國國王跪在神殿內的地毯上,雙手合十,貼在胸前,口中虔誠地訟著光明神,祈求光明神保佑他們的國家和王族。祭祠將近結束時,四名神官抬著銀籠進入了神殿,籠中裝著的正是困擾了光明聖殿兩年有餘的惡魔化身。

  此時蕭展如已被神官洗剝乾淨,止住了傷處的出血,用白色絲綢蓋了起來,又裝入了秘銀製成,底部畫滿能吸收力量的魔法陣的新籠子。他的原身乃是麒麟,正是百德皆備的仁獸,如今雖然受了傷,無法保持人形,其端嚴美好之態卻不曾稍減。見到他這般模樣,就連光明聖殿的祭司們也無不動容,各國國王更是交頭接耳,紛紛議論,都欲知道眼前這只到底是什麼魔獸。

  蕭展如正在昏迷中,被他們嗡嗡蠅蠅的聲音吵醒,張開眼時只見周圍一片模糊,萬物皆被白光籠罩,看不清楚。只見自己鱗甲覆身,已現了原形,身上還蓋著一片白布。他頭腦此時還不大清楚,見到那塊白布時,竟爾想出一句詩來——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想到這句後,腦海中緊跟著浮現出林端穆的面孔,滿面華光,正與一個姑娘談笑,而他們腳下,正是一隻被白布包住的麒麟。

  “師兄不可啊!”蕭展如也分不出是想是夢,一時心慟欲裂,開口叫了出來。他叫了一聲後,終於清醒了過來,才知道自己已被人裝進籠子展示,而師兄如今已被人所害,閉了死關,不知何日才有再見的一天了。想到這裏,他便蜷縮了身子,將頭埋入那塊白布下面,閉上雙眼,一遍遍回憶著他們在魔法學院時的情景,卻始終想不通那些老師與他們有何仇恨,又什麼要致他們於死地。

  那些神官正在祈禱,聽見他一叫,都全身戒備,緊盯著他的籠子,唯恐他生出些異動來。卻見他又將頭埋下,半晌不見動靜,才放下心來繼續頌神。周圍的國王們聽他說的語言與洛安達各國都全然不同,都覺得十分好奇,唯有吉裏翁想起自己曾受人蒙蔽,將這麼個魔獸當成女王,以致坦斯如今國不成國,自己這個國王幾乎成了光明聖殿的囚犯,恨不得當場便把他拆骨剝皮,一口吞下去。

  好容易等到祭神結束,他才有機會向大祭司要求把蕭展如帶回國內處置,而同時,羅耶斯、畢加兩國國王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要把蕭展如交給龍族洩恨。三國國王都言辭懇切,再加上殿外還有龍族的使者正滿懷怒氣地要把蕭展如抓回去領罪,光明聖殿也不能太強硬地拒絕他們的要求,硬要保下蕭展如。

  可是在解開獨角獸山谷前那個魔法陣前,光明聖殿也絕不能讓蕭展如落入別人的手裏。大祭司考慮了一會兒,便答復他們三人道:“這個惡魔在光明陣營惹出了極大風波,就連此次黑暗陣營大軍來襲也與他有關,所以按我的意思,是想先把他送到各國去展示一下,讓人民都看到這惡魔的真面目,再用他祭神,你們覺得如何呢?”

  “難道不能將他交給龍族處死嗎?然後再將他的屍體製成標本,到各國展示?”羅耶斯國王塔斯杜率先發問,畢加國王維奧拉也隨之附和。

  大祭司豈能此時便把蕭展如弄死,堅拒了他們的要求:“不行!這只魔獸十分奇特,還能化成人形,如果讓民眾看到他從魔獸變成人,比起一隻死獸的警誡效果更好。塔斯杜陛下,維奧拉畢下,這件事請你們向龍族解釋一下,等到將這只魔獸在各國展示畢了,光明聖殿會給他們一個交待的。”

  兩國國王和龍族的使者商談許久,決定接受光明聖殿的安排,不過堅持要求在展示結束後由龍族親自處死蕭展如,大祭司也答應了。至於坦斯國王吉裏翁,他的要求雖然沒能得到滿足,大祭司卻承諾惡魔在坦斯展示的時間會是各國最長的,而且在坦斯各地都會停留一段日子,讓全國上下的民眾都有機會看到這個惡魔。

  此事議定後,大祭司便頒下諭令,讓幾位祭司準備送魔獸到各國展覽。而此次展覽中最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將蕭展如帶到魔獸森林,要他解開那裏的魔法陣。因那爾遜與肯迪曾去魔獸森林追緝過兩名惡魔,對那裏最為熟悉,大祭司便特意請他們二人留下,協助祭司運送蕭展如下山。兩人正對蕭展如兄弟有些愧疚,便答應了大祭司的要求,打算沿路上多照顧他一些,免得他死前受太多苦。

  安排好行程,大祭司便帶了蓋亞,卡洛雷斯等人親到後殿審問蕭展如,並要他說出進入獨角獸山谷的方法。蕭展如身被重傷,腦中也只顧想著師兄之事,哪有心思理他們?任那大祭司百般探問,就如泥胎的菩薩,木刻的金剛,不言不動,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大祭司氣極,威脅他道:“你已經是我們的階下囚了,如果你老老實實地帶我們去獨角獸之谷,我就饒了你的命,還放你回山裏生活,你如果不答應的話,我就剝了你的皮,讓你和那只火龍一樣的下場。”

  蕭展如猛地抬起頭來,兩眼直盯著大祭司,怒火迸射,問道:“你們把我哥哥的遺骨弄到哪里去了?”

  眾祭司都是頭一次見到會說人話的魔獸,不由得嘖嘖讚嘆,剛要稱頌光明神的神跡,又想起眼前這只魔獸不是光明神恩寵的造物,只得把那聲讚美又咽了回去。大祭司見他終於說了話,十分高興,隨口騙他:“如果你想知道那頭魔龍的下落,就老老實實地把進入魔獸森林的方法告訴我們,不然的話,你哥哥的屍體就會被扔到亡靈導師那裏製成骨龍傀儡。”

  這種威脅在光明陣營是極嚴重的,只是大祭司以為蕭展如是黑暗魔物,不知他怕不怕這樣的恐嚇。果然蕭展如目光也滯了一滯,過了半晌才艱難地問道:“你要我拿那些獨角獸的性命,換我師兄不被製成骨龍?”

  大祭司見他話語間已有些鬆動,趕忙打蛇隨棍上,答應道:“是的。你不過是一隻魔獸,要獨角獸能有什麼用處呢?帶我們進入獨角獸之谷,不僅你哥哥能被妥善安葬,你的性命也能保住,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

  蕭展如想不到這些人竟會如此無恥,以師兄的屍身來要挾他。師兄當時雖說了要閉死關,可是這屍身一但被做成骨架,他的元神也必定無處依附,到那時無論是轉世重生或是另覓房舍,元神都必定會有所損傷,甚至一不小心,就有魂飛魄散虞。但若為了師兄姓命,便將這些獨角獸賣給眼前這些人,他又怎能做得出?就算他這般做了,那些人也未必能放過師兄的肉身……

  想到此,他靈光一閃,突然想到,那光明聖殿與黑暗陣營一向勢不兩立,就算師兄遺骨落在他們手上,又怎會交給黑暗陣營之人?更何況師兄所占肉身乃是龍族所有,那些龍族的親愛之情他曾親見,若得到了師兄肉身絕不會加害,反而會好生安葬。想來這光明祭司不過是看他是獸身,以為他愚蠢可欺,故此編造謊言而已。

  他既想通師兄必定無事,腦子便活泛了,倒要順著他們的心思,想出個救獨角獸的法子來。他故意裝出一幅為那些人所逼,無法可想的模樣,緊咬牙關,慢慢地吐出一個“好”字來。沉默良久,又加了一句:“我哥哥設下的陣法,只有他才能解開,我也只知道進入獨角獸山谷的辦法。”

  “怎樣才能進到獨角獸山谷裏,不,怎樣才能進入魔獸森林?”大祭司立刻問道。

  蕭展如故意吊著他的胃口,直到已看得出他心浮氣躁時,才緩緩答道:“只有一個辦法才能讓他們進入獨角獸山谷,那就是……獨角獸。只有獨角獸才能衝破我哥哥設下的魔法陣,把你們的人送進山谷裏去。”

  “獨角獸——”這下子輪到光明聖殿的人發愁了,要知道獨角獸是光明聖殿最寶貴之物,豈能輕易帶出締提山脈,但若不按蕭展如說的帶獨角獸去魔獸森林,只怕是連森林外圍也進不去,已後就無法得到新的獨角獸了。慎重起見,大祭司又重複問了一遍:“用獨角獸就能解開那個魔法陣?”

  蕭展如看著周圍祭司們臉上赤裸裸的貪婪和欲望,鄙夷不屑之意幾乎形諸於外,勉強按捺著答道:“我是說,獨角獸可作腳力,將你們的人送進獨角獸山谷去,而非獨角獸能解我哥哥的法陣。”

  “什麼?”大祭司的臉色越發難看,光明聖殿裏現有的獨角獸還不滿十隻,就算照著蕭展如的說法把獨角獸都帶去,只有十人能進入獨角獸谷,又能得到幾隻獨角獸回來?這種魔獸也是十分狡猾兇狠的,極難捕捉,又不能在獨角獸谷外繁育,如若不然,他們早就不必再發愁沒有獨角獸了。

  “那你又能帶幾個人進入獨角獸山谷呢?”卡洛雷斯湊上近前,對大祭司說:“大祭司閣下,我們不能單憑這只魔獸幾句話就相信他,畢竟他曾在坦斯假冒過女神,是一隻極其狡猾,又善於撒謊的邪惡魔獸。”

  “是啊,而且他的目的一直就是獨角獸,如果我們貿然把獨角獸送到那裏,很有可能中了這只狡猾的魔獸的圈套,反而讓他借著魔法陣把我們的人都殺了,再奪走獨角獸怎麼辦?”蓋亞在魔獸森林外蹲得時間最長,在魔法陣中受到的挫折也最多,是以他對那魔法陣十分畏懼,生怕再在裏面出點什麼事。

  那幾個祭司又聚成一團,商議了許久,既怕一路帶著獨角獸出了事故,又怕蕭展如騙了他們,始終定不下主意,最後還是決定由卡洛雷斯帶人押著蕭展如去獨角獸之谷,不帶獨角獸前往。反正蕭展如總能進入山谷,卡洛雷斯等人都具有大魔法師的實力,哪怕只有一人能進去,也能捉到幾隻獨角獸。何況他們若以那只魔龍相要挾,蕭展如定然要為他們捕捉獨角獸回來。

  蕭展如本想借這機會騙他們送些獨角獸回魔獸森林,想不到他們竟不上當,還拿林端穆的屍身來威脅自己替他們捕捉獨角獸,暫時也無法可想。加之他胸前背後傷口疼得厲害,乾脆也不管那些人如何,將身子全縮入白布下面,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52.示眾

  光明聖殿那裏定下了日子,便還由卡洛雷斯、蓋亞各帶了一隊神官和聖騎士護送蕭展如到各國展示,而那爾遜和肯迪剛充作護衛,一路隨行。因為龍族十分記恨林端穆占了火龍馬爾斯肉身之事,他們先順著大陸南部各國行進,走到多洛後再繞行北方諸國,最後在羅耶斯進行展示後,便將蕭展如送交龍族任意處置。

  一路上蕭展如都把身子縮入那塊覆體的白布之下,拿舌頭舔舐傷口,促其癒合——他手臂上自己刺的傷口早已好了,但胸前那一劍卻遲遲不愈,累得他日日運功低禦妖毒,無力現化人身。想他自一落生,便由父母施法力為他保持人形,及至父母亡故後,也有師父護持。待他修道年久,自有餘力常保人形,如今獸身為人所見,乃是平生未有的恥辱。

  他雖受此奇恥大辱,卻還耐得,最難忍受的是如今林端穆不知下落。蕭展如被人關在籠中,眼前心底,全是戰場上林端穆身被重創,還盡餘力為他驅敵,只求他一人逃脫的情景。他心緒紛雜,想的都是林端穆,把光明聖殿那些押送官都視如無物,對他們送到嘴邊的各種食物更是不屑一顧。

  他自打被光明聖殿所俘之後一直不曾進過飲食,卡洛雷斯怕他撐不到坦斯就要餓死,便叫幾個騎士鑽進籠子去掰開他的嘴,把菜蔬肉塊填進去。四名騎士遵其命令鑽進了籠子,將蕭展如身上的白布扒下,又按住他的四蹄,就要把肉塞進他嘴裏。蕭展如掙紮不過,便用角去頂他們。那角外雖是裹了一層皮肉,看著不甚鋒利,卻是一項天生的護身法寶,輕輕一蹭,便將那些人皮肉擦破,筋骨撞折,痛得他們當場倒在籠中動彈不得。

  卡洛雷斯等人大驚失色,趕忙舉起法杖,施放懲誡之光,意在先打傷蕭展如,再救出他們那些光明騎士。蕭展如自從天劫後,皮骨堅逾精鋼,任何魔法打在身上只如清風拂過,因此不懼怕那些人施法。籠中四名光明騎士趁著魔法師的掩護,掙紮著逃出了籠子,再也不敢進去。卡洛雷斯也不敢真傷了蕭展如,便收了法杖,背地裏罵了他幾句不知好歹,乾脆也不再給他送吃送喝,打算讓他吃些苦頭。

  有風系法術助力,走了不上三兩日,他們就到了最靠近大陸西南方的辛塔國國都,幾名光名騎士把蕭展如抬到了光明神殿前的廣場上,讓民眾任意觀看魔獸。辛塔國上下早已知道了惡魔將被送到道都展示之事,都圍到廣場前觀看,還不時有激憤之人向蕭展如存身的籠子丟些爛瓜爛菜,或吐口水的;也有些魔法師和小偷悄悄地將魔法和小刀向他身上扔去。

  好在蕭展如護體真氣未散,在他身外隔成了一層氣罩,那些髒物不能沾到他身上,魔法與刀劍更不能傷他。只是這般羞辱,他卻從未嘗過,就算在光明聖殿,那些真正與他為仇之人也不曾這樣對他。而這些民眾與他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甚至那些攻擊他的人中還有他曾在戰場上見過的,救過的,為何這些人倒恨他至此?

  他實在想不明白,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籠外群情激憤的百姓,任由那些人一遍遍咒駡他,往他身上擲各種東西。直到天色已晚,光明聖殿的人將籠子裝上大車拉走,那些人還不依不饒,追著看他,罵他,足足跟了他們十余裏路,人群才漸漸散去。

  人群散後,蕭展如默默地將籠中的東西都掃除出去,胸中如有塊壘,卻無酒可澆,唯有長歌當哭,唱道:“高山種小麥,終久不成穗。男兒在他鄉,焉得不憔悴。”他前蹄點在籠底打著拍子,再三詠唱,淚如連珠,滾滾落下。那爾遜在外面聽見他的歌聲,雖不知唱辭,卻也覺得聲音十分哀苦,不禁心生憐惜。又想起來他一直未進飲食,怕他餓壞了,就悄悄拿了水囊和麵包,到車上喂他。

  蕭展如正在自傷自憐,見到那爾遜來看他,倒怔了一怔,剛想問他來做什麼,又想起他也是光明聖殿的爪牙,來此必無好意,便低下頭去不理他。那爾遜將麵包放進籠子裏,又把水袋擰開遞到他身前,示意他吃喝。見蕭展如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低聲勸他道:“快吃點吧,就算你是黑暗神族,也不能不吃東西啊。難道你真的要餓死自己嗎?”

  蕭展如這才知道他是好意來勸自己,強忍悲痛答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需要吃喝也不會死的。你為什麼要給我送吃的,你不恨我嗎?”說到恨字,眼中淚水再忍不住,順著兩腮流到了地上。

  那爾遜見他哭得可憐,實在不忍心放下不管,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籠子裏摸了摸他的頭頂,安慰道:“別太難過了,他們也不是真的恨你,只是他們覺得你是不敬神的惡魔,才會這樣對你。不過,你真的不用吃點東西嗎?這樣傷口可能會好得快點。”說著,他想起自己在路上發現的那些黑色花朵,便拿出一枝來問蕭展如:“這個花是我在路上看見的,好像是你的血滴到地上,就長出了這種東西,這到底是什麼?”

  “靈芝……”蕭展如驚訝道,仔細聞了聞,認定其上並無邪氣後,便一口從那爾遜手中叼了過來,三嚼兩嚼便咽了下去,生怕那爾遜又搶走。那爾遜不知靈芝是什麼,見他狼吞虎嚥,便以為是他愛吃的食物,又從口袋裏掏了四五朵出來,一股腦塞給了蕭展如,微笑著叫他快吃。

  蕭展如見那爾遜將靈芝給他,就覺得他還算是個好人,便自己吃了三個,剩下一個推給了他,讓他留下,那爾遜就問他這是什麼草,有什麼用。蕭展如現在對人也生出了幾分防備心,怕他知道這靈芝仙草的功效後要將自己取血制草,便不肯再與他說話,又背過身去縮成一團。那爾遜見他這副態度,情知是他不愛理自己,就收拾了東西,回到了自己和肯達所乘的車上。

  過不多久,他們一行便到了坦斯,雖說是要在坦斯每個地方巡展,但光明聖殿的目的主要在魔獸森林,因此其他地方不過是路行經過,唯有到達王都拜耶時,那些光明聖殿之人才停了下來,將蕭展如抬至在廣場示眾。

  這次展示在坦斯引起的反響是極為熱烈的,坦斯這兩年幾乎成為光明聖殿的附庸,各處都駐紮著外國軍隊,這筆帳自然都被人算到了蕭展如兄弟身上。如今見到他被關在籠中,都恨不得生食其肉,生寢其皮,才能解心頭之恨。甚至不少民眾擠開了警衛沖到籠前,拿著刀槍等向他身上亂刺。

  蕭展如這些日子路途顛簸,身上也不舒服,由得那些人對他任意侮辱,只閉著眼默默承受。突然,他耳邊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男子聲音,清清楚楚地叫道:“蕭展如。”

  蕭展如聽到自己的名字,一個激靈便站了起來,向那聲音來源處喊道:“師兄,我在這裏!”

  那聲音複又傳來,這回說的卻是坦斯語:“果然是你,願來你的真面目竟然是一隻魔獸,哈哈哈,我們竟然把一隻魔獸當成女神,哈哈哈……”笑聲中充滿苦澀、懊悔、怨恨,其種種情緒交雜,不一而足。蕭展如這才回過神來,想起林端穆已閉了死關,此時絕難出關,能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只有沸血傭兵團中人。

  他仔細看時,果然發現眼前站著兩個渾身黑毛的高大男子,其中一個赫然就是沸血傭兵團的獸人戰士奇亞拉。奇亞拉見到蕭展如抬眼看向自己,便慘笑道:“妖魔,想不到你也有這一天,我們沸血都是因為你才會解散,坦斯也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哼,你的那頭魔龍現在已經被黑暗陣營製成骨龍,永遠徘徊在生死之間,不得安眠了。而你,你將來也一定會向它一樣,永生永世受到神的詛咒!”

  奇亞拉這些話,如同一道落雷般劈進蕭展如心底,驚得他猛衝到籠前,將頭探出欄杆,就要去咬奇亞拉:“你說什麼?我師兄怎麼了,他到底在哪里?”他的頭甫一伸出,就被旁邊的人揪住頂瓜皮的毛,用手亂打,此時他連疼也覺不出了,只顧問周圍的人林端穆的下落。然而周圍何嘗有一個人肯答他,都湊上前來,想趁此良機打死這個妖魔,光明神殿的人忙過來驅趕人群,好護住他性命。

  蕭展如急得腦中一片混沌,當場便現出原形,不顧身上一絲不掛,伸手便將面前欄杆向兩邊拉去,欲從籠中鑽出去找奇亞拉問話。他這一現原形,周圍的人便顧不上打他了,都把眼睛在他身上逡巡,恨不得粘下一塊肉來。唯有光明聖殿的騎士們還以自己的任務為先,合力施放了一個束縛魔法,將他牢牢捆在籠板上,又拿了塊布將籠子遮住,抬到車裏,急急用魔法撥開人群向外沖去。

  待他們離開了拜耶,那爾遜又登上了他那輛車,找了幾件衣裳扔進籠子裏,讓他穿上遮羞。此時蕭展如又變回了獸形,也不要他的衣服,只盯著問他:“我師兄怎麼了,怎麼會被製成骨龍的?他已經死了,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他!”

  那爾遜怕他發瘋,不敢告訴他那具火龍的屍體已經被黑暗陣營的人帶走之事,只說並無此事,火龍的屍體還在光明聖殿那裏,那只獸人不過是騙他云云。蕭展如聽了半晌,才定了神,想起光明聖殿的人說過,林端穆的肉身在他們手上,料想不會有所損傷,這才慢慢安靜下來,腦中思緒流轉,又想起奇亞拉之前那番滿含怨恨的話語。

  他在洛安達大陸的生活,便是從與沸血傭兵團相遇開始,之後無論經歷了多少事,認識了多少人,他始終把沸血眾人當作自己最初的好友,也曾盡力幫助他們。而他們為何卻一直對自己抱持恨意呢?若是為當初自己被認作女神一事,此事又如何能怪他,分明是這些坦斯人自己錯認,他又不懂此地方言,才至誤會一直未能解開而已。

  況且當初若不是那光明聖殿先認定他是女神,後來又把他當作惡魔緝捕,也不會惹出這些事端來——他自來到洛安達大陸後,一切麻煩是非都是由那光明聖殿而來。先是殘害獨角獸,又迫害他們兄弟,此次師兄身殞,他受凡人羞辱也均是拜光明聖殿所賜。

  蕭展如心中暗暗起誓:冤各有頭,債各有主,那些凡人不過是受人煽動,尚可原諒,但這光明聖殿實在是欺人太甚,待我身子大好之日,便是叫那光明聖殿血債血償之時。

  53.回洞

  離開拜耶後,他們一行分兵兩路,一路是那爾遜和肯迪作祭司打扮,領著一隊光明騎士,簇擁著一輛大車,作為幌子在坦斯各地巡行;而蓋亞、卡洛雷斯兩人則親自帶著蕭展如直投魔獸森林而去。蕭展如傷口尚未痊癒,一心只要先養好傷再去挑了那光明聖殿,救出林端穆,成日閉目斂息伏在籠底。

  自打上回那爾遜將靈芝喂給他食用,他自己療傷時速度便快得多了,待到他被抬到魔獸森林外時,內裏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創口處仍是皮肉翻捲,看著十分嚇人。蓋亞和卡洛雷斯見他傷重,對他也不大防備,一路上逼問他如何解開魔獸森林的魔法陣,有時見蕭展如並不回答,便施法將光束向他的傷口處刺去。他本來就是因邪穢污染,傷口才收得慢,那兩人往他傷處施放光系法術,倒為他拔除了不少汙物,皮肉上的傷看看也將好了。

  到了地頭,就有守在森林外的神官和騎士來迎接他們。蓋亞把盛著蕭展如的籠子放下,拿魔杖威逼他解開森林外的陣法,好讓他們一行通過。蕭展如冷笑道:“我在你們那裏已經說過了,只有獨角獸才能穿過森林外的結界,你們不聽我的,我也沒辦法。”

  蓋亞見他不肯解開法陣,就讓六名聖騎士抬起籠子,自己一手抓住欄杆,逕自向魔獸森林中走去,邊走邊說:“我就不信,你們自己設下的魔法陣,自己不能出入自如。我今天就試試你能不能代替獨角獸。”

  他們幾人往前走去,卡洛雷斯和其他神官都舉起法杖對準蕭展如的籠子,以防他利用這魔法陣生出什麼變化來。未等他們走近魔獸森林外圍,眼前那一片茂密層林就霍然消失,只餘下一片荒原,其情景就和蓋亞初到魔獸森林時所見一模一樣。蓋亞見無法進入森林,又想起自己當初被困在這陣法中時受的委屈,無窮恨意都發洩到了蕭展如身上,舉起魔杖就往他身上施法。

  蕭展如畢竟已修成仙體,不懼他魔法厲害,只將傷口對準白光,好借他聖光驅除妖穢。待蓋亞氣出得差不多了,卡洛雷斯才過來勸他手下留情,以免壞了蕭展如性命,他們大夥都無法進入森林。

  蓋亞猶自不肯罷休,喊道:“大不了就運幾隻獨角獸過來穿越結界,就算開始慢了點,等再從森林裏捉了獨角獸出來,再馱人進出,也就快了。”說罷,見魔法打在蕭展如身上並未留下傷痕,又從光明騎士手裏拿過了一把劍,照著蕭展如頭頸處劃去,威脅他將魔法陣解開,不然就殺了他。

  蕭展如將頭避過一邊,誑他道:“這陣法是我哥哥設下,若他還在,自然能解開。我卻不知解陣之法,你們若要進去,只能由獨角獸馱進去。”

  “胡說,那爾遜大魔導師和肯迪魔導師都曾進到森林裏去,森林當時也毫無變化,你這個魔法陣必定還有讓人平安進入的條件,快說出來!”蓋亞見他不肯說實話,舉劍朝著他身上肉多的地方亂刺,想讓他吃些苦頭,老實交代出入陣之法。

  蕭展如恨極了眼前這些人,本想就此將他們弄進林中殺了,又指望著他們把獨角獸弄來,便忍了又忍,說道:“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人進入森林,那就是,你們不要再信光明神,而是奉我為真神。只要你們拋棄對光明神的信仰,我就能帶你們進入魔獸森林。”

  那些光明聖殿之人聞言,都是大怒不已,以為他是在戲耍自己。蓋亞氣得什麼都不顧了,命令諸人後退,待魔獸森林原貌又浮現在他們眼前時,就吩咐一名火系神官將森林燒毀。那神官怕燒到獨角獸山谷,不敢動手,蓋亞發狠道:“怕什麼,有水系神官隨時在旁邊準備滅火,你只管燒就是。哪怕是一棵樹一棵樹地把這座森林燒乾淨,我也要找出他們布下的法陣,再把這魔法陣親手毀了。”

  卡洛雷斯也覺得有理,叫神官們只管按蓋亞的命令行事,只要不燒到獨角獸山谷,就將整片魔獸森林夷為平地也不要緊。那名神官戰戰兢兢地按著他們二人的命令行事,手揮魔杖,放出一條火龍向他眼前的古樹繞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眼前的森林已被一片黑雲籠罩,樹木花草早已不見其蹤,唯余黃沙遍地,飛岩滾石,而那火龍早已被雲層中的雷電絞散,化為烏有。雖是雲層未曾罩到他們頭頂上,那些祭司、神官等仍是嚇得呆若木雞。尤其是那個放出火龍的神官,已癱軟在地上,涕泗橫流,魔杖也滾落一邊,顧不得撿了。

  蓋亞看得焦躁不已,對蕭展如咆嘯道:“快把魔法陣解開,否則我就把你扔到那裏面去!”說著便將籠子浮起在空中,作勢要扔進雲層裏。卡洛雷斯怕他真扔了,那些雷會把蕭展如劈死,他們以後就更難進到森林裏去了,趕忙阻止了他,把蕭展如的籠子放在自己身後護著。

  蓋亞還不死心,又折騰了幾回,都是一樣的下場,才終於死了心,又把主意打到了蕭展如身上,竟試著用魔法將他和籠子一起往魔獸森林裏送,看那森林中可有變化。未及那籠子飄進陣內,卡洛雷斯就攔住了他,教訓道:“蓋亞,你瘋了嗎,竟要把我們千辛萬苦才抓到的魔獸送到他的巢穴裏去?我看你最好還是去清醒清醒,馬上回到神殿把這件事告訴大祭司,請他示下該怎麼辦。”

  蓋亞雖然不服,但卡洛雷斯的年紀比他大,資歷比他老,說出的話他是不能不聽的。卡洛雷斯既然命令他回去請示,他也只好收了滿心的不快,回到光明聖殿謁見大祭司。蓋亞走後,也沒人再故意折騰蕭展如了,他趁著這機會調息運功,一面治療傷處,一面積累真元,好有力氣一舉逃脫樊籠。

  卡洛雷斯當初在坦斯見到蕭展如時,曾把他認作真神,如今細細打量,覺得他雖是獸身,但身上並無一絲邪氣,反而是清氣逼人,比之光明聖殿的祭司也不遑多讓,難怪他在坦斯會被人認作女神,在多洛時又能混入神學院。只是他與獨角獸關係實在太近,觸動了光明聖殿的根本,如若不然,這麼美麗的一隻魔獸,他們也不忍心殺了,倒不如留著當作光明神降下的神跡了。

  想著想著,卡洛雷斯忽然想到,這只惡魔打一出現就有獨角獸隨身,後來更在獨角獸山谷設下結界,阻止光明聖殿捕捉獨角獸,莫非它與獨角獸有什麼關係?既是這麼想著,他就加倍仔細觀看蕭展如,越看越覺得他雖是身披五彩細鱗,身形也比獨角獸纖細些,頭上獨角外又裹了一層皮肉,但看大略外形,與獨角獸確有相似之處。且它身上清聖之氣,尤過於一般的獨角獸,莫非這魔獸並非惡物,而是獨角獸變異而成?他只在腦中思慮,並未對人說過,不過此後對蕭展如的態度卻一日好似一日,那些神官、騎士想傷害蕭展如時他都一一阻止了。

  有了卡洛雷斯相助,蕭展如修行時無人干擾,進境便快得多,傷口也終於平復,不再疼痛。身子好後,他想到自己的飛劍還不知在何處,若能召來護體,將來逃走時也方便得多,便運用玉清心法,召喚飛劍。好在那劍已被他煉得與元神相合,一念才動,便有反應。那飛劍本在他受傷時失了禁制,落在戰場上,因劍身短小,又無主人操縱,光華不顯,故而未被人拿走,一直留在戰場上,他一召喚,便疾飛而來。只是蕭展如身無寸縷,既不能回復人形,又無處藏劍,只好指揮飛劍先留在林間。

  飛劍才被他召來,蓋亞祭司便帶著另外三名祭司並一隊神官,驅趕著五隻獨角獸到了魔獸森林外圍,向卡洛雷斯轉達大祭司之命,讓他與他們四人合力進入魔獸森林,想辦法多捉些獨角獸回來。

  他們正說話間,那五隻獨角獸都向著蕭展如屈膝跪拜,不敢起身。原來蕭展如之母是百獸之王麒麟,他生具父母之能,凡披毛帶角之獸,無不受他降服。只是他化身凡人時,故意壓抑自身氣息,尋常野獸認他不出,如今現了原身,那些獨角獸便受不了他的威壓,只敢拜在他面前,不敢直視。

  蕭展如見他們聽信了自己胡謅的那一套,要把獨角獸放進森林裏,便趁此機會,用內力傳音入秘,叫那幾隻獨角獸進入森林後,只管往獨角獸之谷去,谷外有他師兄設下的禁制,凡人一旦進去,便不能出來。到時候它們只要留在陣法中等他,待他脫身後自然會入陣去救它們。

  他吩咐妥當後,就叫那幾隻獨角獸起來,預備帶那些光明聖殿的人進去。他這邊打算得雖好,可光明聖殿那方的行事卻出忽了他的意料。卡洛雷斯自從對蕭展如的身份生疑,對他一直備加留心,如今又見到獨角獸對他行禮,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把他當成獨角獸中王者。他靈光一閃,心生一計,叫神官給那幾隻獨角獸套上籠頭,又把蕭展如的籠子拴在獨角獸身上,又向蓋亞等人說明瞭他這些日子的猜想。

  說罷,他又自得地說道:“那只魔獸如果真的是獨角獸之王的話,我們就不必冒險進入獨角獸山谷了,只要把它放在谷口,再向那些獨角獸喊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出來,他們的王就要被處死,獨角獸必然會出來,我們也就不必冒險進入獨角獸山谷外的魔法陣了。”

  蓋亞等人雖不大相信蕭展如是獨角獸之王,但也都看見了獨角獸跪在他腳下的情景,覺得這麼做有益無害,便都同意了,各騎上一頭獨角獸,就要往森林中走去。那些獨角獸在光明聖殿裏都被圈在房中,幾乎無走路之時,如今身上馱著人,又拉著一隻籠子,走得非常緩慢,蓋亞有些著急,想往獨角獸上施加風系魔法,又怕引起魔法陣異變,只好拿法杖當作馬鞭向獨角獸身上打去,腿下也不斷施力,逼它快走。

  蕭展如看得兩眼冒火,恨不得當下就收拾了他,只是光明聖殿人多勢眾,這幾個祭司也都有些法力,獨角獸尚未安全,他不能輕舉妄動,只好忍下這口氣,解開了森林外的禁制,讓這幾個人能進入林中。

  他們前腳進入森林,蕭展如後腳就又打開了陣法,將這五名祭司與外界隔絕,又趁他們不注意時招來飛劍,將幾根欄杆截斷,之後將身合劍,化作一道銀光,逕自飛回洞府。有分教:打破玉籠飛彩鳳,頓開金鎖走蛟龍。

  他回洞後見滿洞家什如舊,針線猶存,唯有師兄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一時情思難抑,忍不住又落下幾滴淚來。轉念一想,如今仇人還在眼前,不是悲泣之時,便將昔日林端穆給他縫的衣履穿好,又繫了冠帶,佩了飾物,將飛劍招在手中,腳踏一道五彩祥雲,直沖著卡洛雷斯等人飛去。

  他腳下速度自非那些獨角獸可比,這一來一回也不過一柱香工夫。待他殺回那些人面前時,他們還未發現銀籠已毀,見他擋在面前,都厲聲喝問他是何人。只有卡洛雷斯和蓋亞曾見過他的人形,認出他就是應當被他們關在籠中的異獸,回頭一看,那籠子已壞,便知是蕭展如已逃出生天,回來找他們報仇了。

  卡洛雷斯大喊一聲:“殺了他,他就是我們捉住的魔獸,不能讓他跑了!”幾名祭司手中各揚法杖,一道道魔法如不要錢一般往蕭展如身上打去。卡洛雷斯還把魔杖頂在獨角獸脖子上,威脅道:“魔獸,你最好乖乖投降,否則我就把你的這些同族都殺了!”

  那些獨角獸也知道如今自己已到了生死關頭,若蕭展如勝了,它們便可回到家園,若是那些祭司勝了,不只它們,就連谷中同伴也難逃獨手,紛紛使出幾十年沒用過的力道,上竄下跳,想把背上的人顛下去,又製造出幻影要迷惑祭司們。

  那些祭司們雖然手執光系晶石所制的法杖,不會被幻影所迷,但他們的騎術都不甚精湛,有的被獨角獸三顛兩顛就顛到了地上;便好些的也只能保證自己不落地,魔法射出來卻都沒了準頭。蕭展如趁機將他們一一點了穴道,扔在地上,揮手升起一帶彩雲,托著那些獨角獸回到了獨角獸之谷。

  回去途中,蕭展如便問它們還有多少同伴陷在光明聖殿中,有個年紀長些的便大著膽子告訴他,近百年來陸續也有數十頭獨角獸被光明聖殿擄走,但他們一族在獨角獸山谷外極難存活,更不能繁衍,還活到如今的只剩它們五個,如今都被帶回這裏了。那獨角獸一頭說一頭哭,直到他們進了獨角獸山谷還哭個不了。

  蕭展如見獨角獸已都被救回,便了了一樁心事。那些獨角獸與親人相聚後,都向他跪拜行禮,謝他的救命大恩,又把自己族中存的光系晶石都奉給了他。他挑了四塊縫在了衣服上,製成個小聚靈陣,剩下的就都退給了獨角獸。

  他自受傷後,功力難免有些減損。本當留在洞中休養幾日,但他思念林端穆心切,恨不能馬上把他帶回來,日日助他行功,讓他早日元神凝煉,得脫獸體。故此,他也不敢多留,在後山將陣法啟動,把整片森林隱藏起來後,便駕起祥雲飛到那幾名神官所在之處,將他們五花大綁,捆作個人肉棕子,扔在了雲頭上,一塊向締提山脈飛去。

  54.聖殿

  到了締提山脈,蕭展如按著自己記憶中的路徑尋找起光明來,卻又和他上次與林端穆共尋光明聖殿時一樣,只見得一坐光禿禿的山林,連只禽鳥野獸也無。蕭展如便將那幾個祭司喚醒,叫他們打開光明聖殿守山陣法。五名祭司醒來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入敵手,都掙紮著要起來與他博鬥,沒有一個肯替他打開陣法的。蕭展如見他們骨氣這般硬,倒生出了幾分敬佩,便不再逼問他們,按低雲頭,將五人一塊摜到地下。

  處置罷五名祭司,他便提起內元,向四方喊話:“光明聖殿眾人聽著,我是南明派十二代弟子蕭展如,我師兄當日在戰場上被你等害死,我亦中了你們的計謀,現出原形。今日我來此,一是為報現形之仇,二是要領回我師兄的屍身。你等若曉事的,立刻將出我師兄屍身來,並在天下人面前與我兄弟道歉,如若不肯,貧道今日便要將你這光明聖殿,化作一片焦土!”

  說罷左手輕揚拂塵,右手憑空一抓,便抓在手中一把三寸長的小劍。蕭展如將劍迎風一晃,便長到了三尺長短,劍身銀光閃閃,冷氣森森,劍尖上吐出二尺長的青芒,不時伸縮。此時正有風起,吹得他大袖飄飄,組佩玲瓏,越發顯得一身道氣,滿面精神,絕不似殺人放火之輩,剖肝瀝血之徒。

  他這狠話已放下去半天,光明聖殿卻無一人出來支應,便又重說了一遍。他內力精純,聲音雖見得多大,然而即便於千里之外聽著,也如在耳邊一般清晰。光明聖殿眾人躲在魔法陣中,哪有不知道他來尋仇的?只是不肯與他正面交手,故此不曾出來答話,更不解開魔法陣,讓他得見聖殿真容。

  大祭司趁機他說話時,已悄悄備下幾路人馬,有魔法師、騎士,也有戰士,都屏氣斂息,慢慢蜇摸到他近前,只待一聲令下,就一齊動手拿下他,救回那五位祭司。蕭展如雖不知他們動作,卻也知自己這一回難得善了,先將手中飛劍扔出,繞著自身與那五名祭司結成一道光網,又將收繳來那些祭司的法杖從袖中抽了一根出來,以杖代槍耍了個風雨不透,團團護住身上。

  待劍網織成,身上筋骨也鬆開了,他便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口吐一團真火,向身邊樹木燒去。光明聖殿的魔法陣比不得林端穆設下的守山大陣,只是個幻陣,雖能讓人看不出光明聖殿的根本,卻無攻擊、守禦之能。蕭展如這一團火燒的地方看著只是棵老樹,實際上卻是光明聖殿的中庭,且正對著一名預備襲擊他的光明祭司。

  那名祭司見火來了,忙揮法杖,將一團白光向真火打去,想將那火打散,他卻不知蕭展如這團火是有來歷的:這火本是一點真靈心頭火,不入五行之中,不遵生克之理,遇水不滅,遇土不熄,遇金則化,遇木則婪。那道白光打在火上,如中空虛,轉眼間火便燒到了他身上。眾祭司與神官慌忙施法要澆滅他身上的火焰,卻都不見效。那火見物就燒,見風就長,不一時,就將那祭司連皮帶骨化為灰燼。

  燒化祭司後,那火仍撲楞楞地在庭中地上滾動,凡是火滾到處,那些神官無不避走,衣裳悉索,呼聲大作,已讓蕭展如知道了他們所處的方位。蕭展如既知有人,便冷笑一聲道:“我這真火也不是你們光明聖殿的人所能破的,若不想被活活燒死,便將陣法打開,放我進去見我師兄,如若不然,我就將你們全數燒死,為我師兄陪葬!”

  說罷,面向東方打個稽首,又以漢話說道:“師父恕罪,弟子今日要開殺誡了!”

  此時,大祭司已整肅好屬下,命那些人全力攻向蕭展如,務必將他儘快殺死。那些神官、騎士們領了命,各種魔法如暴雨般向蕭展如所在處落下,騎士們也都沖上前去拿劍刺他。只苦了還被綁在地上的五位神官,大祭司下令時並未顧及到他們的性命,那些魔法難免就有些沖著他們砸去了。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一面結起防禦障壁,一面放出魔法襲擊蕭展如。

  那些騎士正往前沖時,卻被那劍光織成的細網攔住,有的長劍先伸過去,便見劍尖被寸寸割斷,跑得快些沒留意到銀光的,不少便被當場絞成肉泥。有幾名騎士慘死後,那些騎士便都不敢再上前,只站在銀光圈外,覷著縫隙,用寶劍充作魔杖,往蕭展如身上射出魔法。

  蕭展如有飛劍護體,且不理外面那些騎士和魔法師,見那五名祭司竟趁他不注意時解開了繩子,又施法襲擊他,便飛到了五人跟前,以杖尖點了他們的穴道,複又用魔杖向空中四處施放魔法。一時周圍哭叫聲連天,也不知傷了多少人。他聽那些人慘呼之聲,也不忍心再動手,便對著空中說道:“我再說一遍,只要你們交出我兄長遺體,我便不再與你們動手,你們不要執迷不悟,早將法陣解開,將我兄長交出才是活命之途。”

  他枉自呼喊,光明聖殿卻無一人答話,那些祭司與神官們都忙著在地上畫魔法陣,準備更有效的魔法攻擊,要把他一舉殺了,更有兩名風系神官已悄悄遁走,想到龍族那裏通風報信,讓他們幫光明聖殿先捉住蕭展如,再作打算。

  彼時蕭展如已放開神識,方圓百里內飛花落木如聽驚雷,何況是兩名神官乘風遁走?他仍將飛劍留在原處,自己隱了身形,駕雲趕往兩名神官處。那兩人一出締提山脈便顯現出了身形,教蕭展如一指一個點倒了,也和那五名祭司扔作一堆。雖是他手裏抓了這些人質,那光明聖殿之人卻全不在意,甚至在殺他時也無投鼠忌器之慮,蕭展如心中焦躁,卻仍是無法進入聖殿。

  他思來想去,也只得像那光明聖殿中人一樣,用些手段脅迫他們,便對周圍喊道:“你們神殿的祭司都在我手裏,你們若是不肯交出我師兄的遺體,我便將他們一個個殺了!”說著,又把手中法杖往地上一點,只點得地上所鋪的雪白石板粉粉碎,周圍眾人無不驚駭。

  驚駭過後,大祭司反而平靜了下來,吩咐一名神官向蕭展如喊道:“惡魔,你不要以為用祭司們的性命就可以威脅聖殿。這些祭司都是光明神忠實的信徒,能為光明明神而死是他們的榮幸。而且那頭魔龍的屍體現在還在我們手裏,如果你乖乖地放下武器,我們還能和你談判,否則的話,魔龍的屍體就被你剛才吐出來的魔火燒化!”

  “你敢!”蕭展如又驚又怒,手中法杖疾點,不偏不倚正點在那說話人的咽喉前,嚇得那名神官“啊”地一聲,暈倒在地。這時,又有一道聲音響起:“魔獸,如果你真的想要回你哥哥的屍體,我們可以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談,如果你堅持要動手的話,那我就叫人把它毀了,而你也別想活著走出締提山脈。”

  “怎麼談?”蕭展如收了手中法杖,指向那聲音來處。那人卻不似剛才那神官般軟弱,十分堅定地說道:“你這就把那個銀色的東西收回去,然後放了我們的祭司,隨我到大殿裏去,我們可以慢慢談各自的條件。”

  蕭展如冷笑了一聲,但如今進不到神殿裏面,他也無法找尋林端穆,便應下了他的條件,收起飛劍,又離那幾名祭司遠了些,等著光明聖殿的人打開法陣,救護幾名祭司。果然他收了劍後,便聽底下人聲密了起來,眼前森林一點點變淺,露出一座通體雪白的神殿來,他們立身之處正是神殿中庭。

  地上正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身著白衣之人的屍體,他之前吐出的真火還在其中一人身上燒著。蕭展如看得不忍心,張口將火吞了回去,左手一揮拂塵,口頌“慈悲”,對正站在一座神殿門口的大祭司說道:“大祭司,好久不見了,我師兄在哪里,你快把他的屍體還給我。”

  那大祭司竟如無事一般,對蕭展如笑道:“你叫做卡斯吧,我聽了許多你的事,進到神殿裏來吧,我想跟你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這般態度,看得蕭展如十分納悶,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不過他自來行不踏不正之地,更不會落於血泊中,便搖了搖頭道:“我是道德真仙,義不踏無道之地。你有什麼話在這裏說就是了,不必進屋。”

  那大祭司仍是笑容可掬,不把他的拒絕放在心上,又說道:“連你哥哥的屍體也不去看了嗎?他的屍體看起來很不正常,所以我一直把他放在這間大殿裏,你不是要見他嗎,進來看看吧。”

  蕭展如沉吟了一會,對他們雖有防備,卻抵不過想見師兄的強烈欲、望,看了看周圍屍體血泊,覺得他們也不過如此,便再來些人自己也能應付,便在袖中握緊了飛劍,隨著大祭司飛入殿中。

  進殿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四周看去,欲要找到師兄,遍尋不到之下,便問大祭司將他師兄的遺體放在了哪里。大祭司笑道:“那只魔龍雖然已經死了,但我當初因為答應了你,只要你替我們打開魔獸森林外的魔法陣,我就把它的屍體交給你,所以我把那屍體放進了一間密室,用魔法陣保存屍體,以防其腐壞,你敢去密室裏看它嗎?”

  蕭展如此時已顧不上他是否有詐,胡亂點頭答應了,就叫大祭司帶路。大祭司便推開牆上一處樞紐,露出一條地道來,叫蕭展如自己下去。蕭展如自然不肯,便叫大祭司頭前帶路。大祭司拿起法杖,杖頂上放出一道白光照亮,走在前面,讓蕭展如隨他下去。

  55.離聖殿+番外

  那地道極深,直走了兩柱香工夫,才走到頭,眼前便是一條東西向通道,大祭司帶著他往東走了一段時間,指著一扇雕有奇怪花紋的門道:“就是這裏了,你進去吧。”說罷替他打開了門,自己倒退在一邊。蕭展如正要推他先進去,他手中魔杖就是一黑,腳下動作,就想趁黑通過牆上一道暗門溜走。蕭展如本就防著他,此時聽聲辨位,一把抓住他手臂,硬生生把他留在了原地。

  此時從那道門後傳來一陣厲嘯,其聲似近似遠,似粗似細,令人一聞之下,心膽俱寒。那個大祭司馬上就要去關門,無如他一隻手臂被蕭展如抓住,動作慢了一步,未等他關上門,那間房裏的物事已撞開門,探出了頭來。

  那大祭司已掙紮著叫了起來:“快跑,別讓那個魔物追上我們!”蕭展如一聽此言,便知那大祭司之前對自己所說的全是謊言,只是為了騙自己下來喂那房裏的妖魔。若不是他當時手快,抓住了大祭司,只怕就要中了他的計,獨留在這地道中被妖物吃了。他痛恨這人心黑手狠,手上運勁,先掐碎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扔到一旁,自己放出護體真氣,手提飛劍,要對付那房中妖物。

  然而那東西探出頭後,並不對蕭展如動手,而是伏拜於地下,口中嗚嗚咽咽,說的似是洛安達大陸之語,卻又辨不清到底說的是什麼。蕭展如雙目於黑暗中視物,如在白晝,不一時便看清了那怪模樣,好似是個猩猩,又似狒狒,總是個猿猴類似的模樣,只臉生得極似垂暮老人,滿面皺紋,不生毛髮。個子極其高大,便跪著也有一人多高,手臂也有蕭展如腰粗。蕭展如見他恭順,便收了威壓,讓那怪起身。因是他聽不大懂那怪說話,便問大祭司它是什麼種類。

  大祭司看到那怪向蕭展如行禮,越發害怕,嚇得堆作了一團,只情發抖。蕭展如看不得他這副模樣,又喝問了他一遍,他這才慢慢止了戰慄,對蕭展如解說起這怪的來歷。原來這怪是數代前光明陣營與黑暗陣營大戰時在戰場上俘獲的一隻魔獸,身具暗系魔晶,乃是在黑暗陣營也極難得見的闇妖。

  這闇妖自古以來就是黑暗陣營供奉的神獸,其地位即如獨角獸在光明陣營一般無二。不過這一族不僅法力高強,又極兇猛擅戰,也常在戰場上助黑暗陣營之力,倒不似獨角獸之般連防身之力也無。那只闇妖倒也聽得懂大祭司說的話,邊聽邊點頭,還不斷向蕭展如號泣求情。

  蕭展如既知道了那妖獸的來歷,便想起了從前與師兄探討的,要借這光、暗兩系晶石造聚靈陣之事。想來這光明聖殿既養著活的闇妖,少不得也能積累些暗系晶石,於是上前一腳踏住大祭司的衣裾,逼問道:“你們光明聖殿裏可還藏著暗系晶石?快交出來,便饒你一命。”

  大祭司欲逃無處逃,露出滿臉哀求之色,配著一臉菊花褶子似的皺紋,可憐巴巴地說道:“光明聖殿裏沒有暗系晶石,那是魔族的東西,我們怎能藏在祭神的聖殿裏?就是這只闇妖,也是當年慶祝大勝,祭神時剩下的,後來因為它兇猛,神官們輕易不敢放它出來,就一直留在地牢裏了。”

  那大祭司生得老邁不堪,臉上又是一副受驚之態,若是個惜老憐貧之人必定不忍逼迫於他,怎能想到他貌似忠良,心存奸詐?蕭展如便為他們光明聖殿之人個個面目生得正派,行事必以神命標榜,曾信過他們幾次,不知吃了多少虧,再不肯聽他言語,將小劍擎在手中,吐出三尺劍芒,頂在大祭司的喉頭,沉聲喝道:“胡說,你們若不能控制它,又怎麼敢把我誑下來,要用這畜牲害我性命?必有收服之法。莫再說這些謊話,快將我師兄遺體並暗系晶石都將出與我,否則我便將你這光明聖殿上下,殺得個雞犬不留。”

  劍光頂至喉頭,大祭司臉上的假驚惶變成了真畏懼,哆哆嗦嗦地求饒道:“光明聖殿裏當真沒有你要的東西,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呢?你要暗系晶石,那我就把這只闇妖送給你,你把它的晶石拿走吧,至於那只魔龍,已經被龍族要走了,你可以去找龍族要。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請你饒我一命吧。”

  “你們將我囚至在籠中時不是還說,我若不肯聽你們的話,便拿我師兄遺骨去送給黑暗陣營,若是肯聽你們的話,便把它還給我麼,怎麼這一時又說沒了?大祭司,你說的話前後顛倒,一時一變,真不知你怎能當上這個大祭司,還騙得諸國上下對你言聽計從的。”聽說林端穆不在,蕭展如也不囉嗦,一把扥起那大祭司,說道:“你和我一同去龍谷要回我師兄的肉身,一日見不到他,你就一日休想離開我身邊。”

  說罷也不顧他呼喊,右手袍袖一揮,使個袖裏乾坤裝了他。那只闇妖還在一旁不停叩拜,求蕭展如救它性命,蕭展如沉吟了一下,便對它說道:“要我救你也可,不過我此行先要去救我師兄肉身回洞府,才能再送你回家。我行事期間,你須乖乖呆在我袖中。你若能保證一路不妄動,不礙我正事,我便帶你同去。不然你就在此等我幾日,我救了師兄後,還要把這個大祭司送回來,到時再單送你一趟可好?”

  那妖猿倒似能聽得懂他說話,趴在地上不斷搖頭,前爪抓住他的衣裾不放。蕭展如見它鐵了心要跟去,便又叮囑道:“我這一路上要將你收在袖裏,若有些難過,你也須忍著些個。待我將你送回鄉後,你須送我幾塊暗系晶石答謝,你可願意?”

  闇妖不住點頭,求他救命。蕭展如見它答應了,就將它裝入左袖中,順著來時地道又飛了上去。上到地道口處便見來時那道暗門已被人關上,可知大祭司的用心便是要將他留在此間被妖獸吃掉。蕭展如嘆了口氣,也不提劍,手往牆上用力一按,將那道暗門按得粉碎。門外眾人正等著大祭司上來,卻不想暗門一時破碎,蕭展如已從門裏飛了出來,立定在那神殿正中。

  他本待將這些人好好料理一翻,只是顧著討回師兄肉身要緊,不敢多停留,只得小懲大誡,饒過他們這一回。他伸手向上一指,神殿頂上便如推窗開門一般開了道口子,正好容得他合身飛出殿外。待飛到半空中,他雙手一翻,兩道玉清神雷輪翻打落,將腳下神殿劈成了斷壁殘垣。

  神殿外的祭司與神官到此時才反應過來,都舉起手中法杖,射出萬道光輝要去追打蕭展如,蕭展如此時卻已飛入雲端,那些魔法卻夠不到他。有幾名風系法師便乘飛翔術向天上追來,無奈飛翔術只能將人浮在離地百米上下,蕭展如飛得太高,教那些人實在無法可想。

  蕭展如立定雲端,向下方之人說道:“大祭司現在我手裏,你們若要他的性命時,便不可輕舉妄動。我現在帶他去尋我兄長遺體,待尋回了,自然將他還給你們;若還尋不回時,你們也不必等他了,各捲包袱回老家尋活路去吧。”撂下這句話後,他便帶著大祭司往龍谷飛去,底下眾人急得無法,湊在一起商議如何了結此事。

  此番到了龍谷,他又想起了上回師兄與那多利公爵解除契約之事,如今景物宛在,人事全非。他與師兄當初如鴛鴦於飛,日日有邕邕和鳴,顧眄儔侶之樂,如今只剩他一人,如失伴白鵠,日夕難再相見。他本當沖下去討要師兄遺體,又記起當初火龍的親愛之情,實不忍再拆散他們,便欲先找到師兄肉身,看那些龍族是如何待他。若是已埋了起來,他便好偷走屍身,回洞府助師兄行功,若是還在露天,他便在此處結廬等候,過個百十年師兄元神脫體,兩人便可一同離開。

  打定主意,他便掐起乙木遁訣隱住身形氣息,往上次所見的群龍息止之地飛去。

  番外

  話說林端穆終於回到了魔獸森林,經過數十年日夜修煉,終於有一日,功行圓滿,元嬰凝煉,不再受肉身拘束。只見他頭頂上一道白光形如蓮花綻放,從頭頂百匯穴上湧出,花心上端然趺坐著一名年約三、四歲的幼童,通體晶瑩如玉,面目秀美,身外放出一圈五色毫光,光耀映人。

  嬰兒甫一出現便從蓮花上跳了下來,邁著肉肉的短腿,搖搖晃晃地向蕭展如走來。蕭展如看了看手裏的衣裳,都是林端穆平日穿的,卻不合適他如今這嬰兒體態,苦惱地說:“師兄,你這衣裳不合身,我先去找塊布料給你裹個繈褓,等你長大些個再做衣裳吧。”

  林端穆“咯咯”笑道:“展如,我現在雖是幼兒身體,卻也該穿肚兜,不該裹繈褓了,你沒帶過小孩子,難道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是怎麼穿衣的嗎?”

  蕭展如被他笑得臉上發紅,嘟囔道:“那師兄你自己去做衣服吧,我不管你了。”說著抱起衣服就要往洞裏去。

  林端穆腿短,追他不上,趕忙叫道:“展如,莫與我合氣了,快把衣裳給我吧,我現在赤身露體的,如何見人?”

  蕭展如道:“師兄身子這麼大小,這衣服也穿不上,我回洞去與你拿塊手帕,好作肚兜裹身吧。”

  林端穆笑道:“我這麼大年紀,若真裹上肚兜,可不要笑煞旁人。將衣裳給我,我自變回原身就是了。”說罷,將身子一長,長成了七尺高低,身形相貌,都與他原先一樣,只是一身肌膚通透如玉,看著與活人肉身畢竟有些不同。

  蕭展如回身給他遞衣服時,正看到他長成大人的模樣,臉上轟地就紅了,眼珠卻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身上,整個人如泥塑木雕一般立在當場。

  林端穆也給他看得老臉微紅,從他手裏拿過衣服要穿,拿時不小心觸上了蕭展如的手腕,兩人都如遭雷殛一般,手合在一處便再分不開,眼神也膠合到了一處,似有千言萬語都從其中流過。他們手上越纏越緊,眼睛越望越近,最後便將嘴唇也貼到了一起,相濡以沫。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已交頸並肩倒在了草地上。

  林端穆將蕭展如高功解下鋪在地上,又替他解衣脫履,散開髮髻,將身子覆在他身上,在他耳邊低聲問道:“展如,可願與我偕老?”

  蕭展如捧起他的臉細看,見他眼中脈脈深情,只照見自己,心中有些羞赧,也有些竊喜,輕輕答道:“師兄以為我不曾讀過《內經》《素問》,學過雙修之法麼?若不答應,便不與師兄親近至此了。”

  兩人情到濃時,不免臉兒相貼,肩兒相挨,肉兒相湊,股兒相交。行雲布雨,不讓楚王巫山;神氣相接,恰似周穆瑤台。

  有一首同聲歌,單道他們這一回親近的好處:

  眾夫希所見,

  天老教軒皇。

  樂莫斯夜樂,

  沒齒焉可忘。

  秋風起,河蟹肥,本番外到此為止。

  56.千里尋夫

  為一探師兄下落,蕭展如屏氣斂息,摸到群龍棲居的洞穴中去。他還記得群龍巢穴在何處,順原路走過去時,那地方也不復原先的熱鬧,只有幾頭龍怪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蕭展如與它們已結了仇,無法開言打聽師兄的下落,只好在龍穴周圍搜尋一番,想找到群龍墓地的所在。

  那龍谷綿延數百里,在龍穴遠處一些地方有不少白骨露於地面,骨骼大都十分整齊,看得出生前姿態。可是林端穆的肉身不會腐爛,若如這些龍屍般被放置於地面,他應當十分容易便能找到。可是如今他找遍龍谷卻也見不著那火龍遺體,不免有些焦躁,找了個無人處把大祭司放了出來,追問他林端穆的下落究竟如何。

  大祭司死死咬定,那只火龍是被龍族人帶回安葬,至於如今找不到屍骨,可能是已被埋入土裏,或是那些龍恨他們太深,已把龍肉分食乾淨了。蕭展如聽到師兄可能被分而食之,更加擔心,收了大祭司後又探入火龍一族的龍穴中,想那火龍族人回來後,或許要憑弔那頭被師兄借體的火龍,到時候他也可探聽到師兄如今的所在。

  他這一守就守了一天,直到月上中天,龍族才回歸洞中。不少龍怪湊在一起聊天,話題當然不離蕭展如。龍族如今最熱衷討論的便是將來光明聖殿把那頭魔獸交給它們後,它們該當如何處置,才能為馬爾斯報仇,消解心中之氣。聊著聊著,有一頭龍便說道:“若是馬爾斯的屍體沒有被黑暗陣營的人抓走就好了,它也能親眼看著我們為他報仇了。可惜它被人害死不說,現在可能連屍體都被那些可恨的亡靈法屍製成骨龍了。”

  “是啊,那些可恨的亡靈法師,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全部消滅,讓他們得到和那兩個惡魔一樣的下場。”不只哪頭龍在一旁附和著。

  蕭展如聽到這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周圍那些龍的聲音雖響如雷震,他卻都已聽不入耳,心中反反復複響著剛才那頭火龍的話——林端穆的肉身已被亡靈法師抓走,而且可能已被製成骨龍了。他雖然不知那些亡靈法師是如何操縱屍體,卻知他們所用的法術都十分陰穢汙濁,于修行損傷極大。他當初在戰場上只是傷口中沁入些汙血,尚數十日不得復原,萬一林端穆元神遭那邪法所傷,只怕數百年功行都要付於流水了。

  茲事體大,他不敢多停留一刻,手扶著牆壁慢慢往外走去,不想腳下一個趔趄,正趟到了一塊碎石上,將那塊石頭踢得順著山洞滾了出去。幸好那些火龍正說得熱火朝天,聲音極大,倒也無人聽見石頭響,蕭展如就這麼平平安安地蹭出了洞口。他伸手一指,眼前便浮出一道彩雲,放出雲後,他已站立不住,自半空中現出形來,跌坐在雲上。

  如今蕭展如腦中只有去黑暗陣營這一件事,也不管天色早晚,他袖中還有一人一獸不曾吃喝,駕著雲就往薩斯堡處飛去。飛過薩斯堡後便是一道海峽,蕭展如只知通過那道海峽便是黑暗陣營的領土,對其地其人卻是一無所知,也不知該到何處探聽師兄的消息,便放出自己袖中的大祭司,要他指出尋找亡靈法師的道路。

  大祭司一路被蕭展如挾裹在袖中,既不曾吃喝,也無法休息,早已苦不堪言。如今終於出來見了天光,竟還被他逼著帶路往黑暗陣營去,心中無比悔恨當初抓到這怪物時不即殺了他,留到如今,倒成了自己的催命鬼。他越想越恨,手中積聚法力,不顧自己身在半空,發出一道風刃向蕭展如襲去。

  蕭展如此時心煩意亂,哪顧得上他樂意不樂意,見他動手襲擊,直接用分筋錯骨之法摘了他兩條胳膊。看著大祭司從疼得滿地號哭打滾,到最後只能趴在地上喘氣,再無餘力與他作對時,方將他雙手接上,又動功連他膀子上的傷也治了,一手擤住他的脈門,一手掣出飛劍指定他喉間,不耐煩地問道:“那亡靈法師究竟在什麼地方,我師兄被他們弄到哪里去了?你好生給我指路,我見到師兄自然放了你,如若再耍什麼花招,我下手必不再留情。”

  大祭司吃了一頓苦,再也不敢偷襲,只得唯唯應了,告訴蕭展如他從下屬神官口中聽來的消息,那火龍被殺後便讓黑暗帝國的皇帝親自下令帶了回去,要得回龍屍,只有到黑暗皇帝的皇宮中一尋了。

  蕭展如不認得路,仍讓他站在雲頭上指路,自己則坐在後面積攢體力,準備到那裏後與人動手搶他師兄的遺體。可那大祭司也不認得路,說是自打洛安達大陸分為東西兩部分後,兩地人民之間便已結下深仇,互相視對方為惡魔,更不知對面大陸內部實情。蕭展如再四逼問,大祭司也只有這麼一句話,無奈之下,蕭展如便要將他收入袖中,自己向人打聽那皇帝住在何方。

  大祭司見他胳膊一抬,又用大袖對著自己,馬上意識到他又要將自己收進那個袖子中去,想起自己在袖中沒吃沒喝的慘狀,便也顧不上面子,哀求起蕭展如來,讓他先放自己下去吃些東西,方便一下再進袖子裏去。蕭展如這才想起大祭司還是肉體凡胎,日日都要吃喝,想來他袖中那只闇妖也必餓得狠了,便把它也放了出來。自己按落雲頭,找了處山嶺將一人一獸放下,又指揮飛劍殺了只妖鳥,生起火來,叫大祭司自行張羅吃食。

  他對那只闇妖寬鬆得多,直接放它到山林裏自行找食,只叮著大祭司一人。大祭司何嘗做過吃的,連拔毛也不會,胡亂在火上烤了烤小鳥,弄得一塊糊,一塊不熟的。只是他已餓了三、四天,早已分不出什麼好吃不好吃的,見外皮一層已熟了,便忙不迭地送進自己嘴裏,吃了兩口,又討好地撕下一隻鳥腿來遞給蕭展如。

  蕭展如也不接他手中的食物,而是拿之前繳來的魔杖代筆,在大祭司身外畫了個圈,吩咐他道:“我去找些水來給你喝,你須留在這圈中,不可隨意出去,若不聽我吩咐,將來有難時可不要後悔。”大祭司忙放下嘴邊鳥肉,點頭答應了,蕭展如聽聲辨位,朝著林中一條小溪飛去,見手邊並無盆碗杯盤可盛水,便伸手扯下幾片葉子捲成葉杯,盛了滿滿一杯水回去。

  他回到原地時,大祭司竟然未走,只留在原地吃那只怪鳥,上面的肉幾乎都已被啃光了,並連骨頭都嚼吃了。蕭展如將水遞給大祭司,看著他全數喝光,便覺可以啟程了,不顧那大祭司連連哀求,又將他裝入袖中,氣運丹田,將聲音傳到周圍山林中:“闇妖,我今日有急事須先行一步,待此處事了,便回來接你。你在這裏不必害怕,安心等我幾日,我便送你回家鄉去。”

  說罷,他又飛上天空,看著地上一座城裏人多,便向那裏打探皇宮下落去了。可惜黑暗陣營的語言與光明陣營不大相同,他怕就這麼問人容易讓人當作光明陣營的細作,引出麻煩來,只好在僻淨小路上劫了一個衣著光鮮,打扮成客商模樣的行人,仍用坦斯語問他皇帝在何處。那個人見明晃晃的小劍架在自己脖子上,十分害怕,將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對蕭展如的問話卻似完全聽不懂,口中只是哀告求饒。

  蕭展如無奈,只好將大祭司從袖中倒了出來,讓他問這人如何進皇宮去。那人看見大祭司一身白袍更加害怕,不停大喊大叫。大祭司倒真會說些黑暗陣營的語言,威脅了那人幾句後,那個客人便不再掙紮,老老實實地交待了些什麼。蕭展如聽得雖然費力,卻隱約能分辨出,他說的話裏有幾個和光明陣營差不多的單詞,倒像是指路。大祭司聽罷,就向蕭展如報告了路線,說得居然十分詳細,比那名被蕭展如擄來的行人還長了許多。

  蕭展如對他的話十停裏也信不上一停,便學著他剛才問的話,又問了那人一遍,聽那人戰戰慄栗地答了幾句話,自己反復咀嚼了幾遍,又叫大祭司將這段話譯了一遍,自己在腦中將這些詞語一一對照,看那些詞重複之處,大祭司譯得可有差錯。仔細對了幾遍後,覺著他說得還有幾分可信,便將路程牢牢記下了,又將大祭司收了回去,拍暈了那名客人放回原處。

  朝游北海暮蒼梧,原是仙家誇耀騰雲駕霧之能時常說的言語,蕭展如這幾日間卻真如自北海遊至蒼梧一般,不知飛了多少路。那黑暗陣營所居的西大陸比起東大陸毫不見小,而那皇宮的所在偏又在大陸當中,距他來處何止萬裏。更麻煩的時那光明聖殿的大祭司,一日須照三餐進食,時不時又要便溺,若不及時放他出來時,只怕要弄汙衣裳,放他出來時,又怕他耍什麼花樣,累得蕭展如行進時速度慢了許多,又花了七日七夜才見到那黑暗皇帝的宮城所在。

  57.樓臺會

  蕭展如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找出師兄的肉身,若不在這宮中時,便要綁了皇帝,叫他屬下等人拿師兄來換。按著大祭司的說法來到黑暗帝國的都城,在空中遙遙觀望,找出那最大的一處建築直沖下去,自花園樓閣轉過幾番,跟在一群身穿錦衣繡袍的女子身後登上了一座尖頂塔樓。那群女子邊走邊談笑,聲間嘰嘰喳喳,好不悅耳。蕭展如聽得久了,竟覺得這些人話說得和一寸金有幾分相似,其中差異,就仿佛是河東人遇到了蜀中人,話雖一同,間韻卻有天差地別。

  多聽了一會兒,他便能分辨出這些女子說的,都是些如何侍奉、討好皇上的事,並無些個有用的言辭。女子們走到塔樓中一間極大的房間,壁上畫得細碎花紋壁畫,房內家俱都是上好木雕,角上包金包銀,地上鋪著鮮亮的大紅地毯,明窗落地,極其敞亮。屋裏一間長條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個美人,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火紅繡花長裙,滿頭紅發盤在頭頂,身上掛著珠鏈寶石,端嚴美貌,一派雍容。

  聽那些女子言談對答之意,這位年少的婦人便應是這一國的皇后了。蕭展如知道了她的身份,便跟在她身邊,好等那黑暗帝國的皇帝來看她時查問師兄的下落。於是便立身於屋內幛幔之後細聽她們說話,一邊運氣凝神,預備待會兒一舉擒王。那些女子替皇后奉上了瓜果點心,就立在一旁伺候。那皇后年紀雖小,威儀卻盛,宮女們立在她身邊時都不敢隨便開口,只等她發問方敢答言。她吃了幾個果子,便推開杯盤,便問其中一個侍女道:“陛下還在那頭龍那裏嗎?”

  “龍”字一入耳,蕭展如全身精神便抖擻了起來,情知他們說的龍必定是蕭展如所寄房舍,就加位用心聽那些人說話。可是那宮女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不再出聲,蕭展如也只好立在那裏,等著皇后心血來潮,再多問些事。

  皇后秀眉微蹙,嘆道:“皇帝陛下竟然為了一具龍的屍體這樣著迷,整日和拉法泡在一起,不僅一直沒來看我,連朝政都不管了,這樣下去,臣子和國民該會怎麼想呢?”

  聽到皇后嘆息,一名侍女馬上上前一步答道:“陛下不要擔心,皇帝陛下只是一時新鮮而已,拉法大魔導師已經試了很久了,一直沒辦法把那頭龍制成活屍。現在天氣這麼熱,那頭龍應該快要腐敗了,等它開始腐爛後,拉法大魔導師就不能再進行這樣的試驗,必須要把它製成骨龍,而皇帝陛下對它的興趣也就會消失了。”

  皇后嘆息道:“但願如此吧。我其實也希望帝國的龍騎隊中有一隻完整的屍龍,可是陛下對此太過沉迷,以致將國政都拋到腦後,這實在是太不明智了。你去看看國王陛下,問他什麼時候才有時間接見大臣們。”

  “是。”剛才答話的那名宮女應了一聲就往外走。蕭展如知道了師兄下落,也不願在此枯等,悄然跟在她身後去尋林端穆的肉身。那名宮女下了塔樓,沿著一條白玉鋪成的甬道走到另一座樓前。樓外有十數名士兵巡視,見那女子要進門便伸手攔住。那女子在宮中有些權勢,只說是奉了皇后命令去見皇帝,那些士兵便不敢怠慢,替她在門外稟報了皇帝。直到裏面傳出了皇帝的旨意,士兵便忙不迭地開了門,畢恭畢敬地送那宮女進了門。

  那名宮女穿廳過廊,進了一樓的大廳,便見有十二名黑衣法師貼著牆站成一圈,將大廳團團圍住。蕭展如再看那廳中佈置時,只見當頭一盞水晶吊燈懸在二層樓頂,一層竟不見房間,只有一架旋梯通向樓上,那旋梯上正立著兩人,一人黑袍覆面,一人身著錦衣。那宮女進門後便向兩人屈膝施了一禮,稟道:“陛下,皇后陛下派我來請陛下。”

  皇帝極為不耐地說道:“我和大魔導師現在正在忙正事,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就讓大祭司去處理。”

  宮女委委屈屈地起了身,正要再勸說皇帝時,門邊一名黑袍法師已攔住了她,說道:“快回去向皇后陛下傳達國王陛下的意思,不要再在這裏打擾陛下了。”宮女無奈,只得回頭向皇后報信。蕭展如卻借著他們說話掩飾自身動靜,順著樓梯飛上二樓,欲要查探師兄的所在。未等他動身,那黑衣法師卻突然揮動手中法杖,放出一道黑光籠罩了大廳,黑光退後,一座火紅肉山便出現在了蕭展如眼中。

  “師兄!”蕭展如心中激動之情難以言表,手中連掐法訣,呼風喚雨,一陣黑風捲著狂沙便在大廳中刮起,不一時屋中便飛砂走石,對面不能見人。蕭展如趁著那些法師都被大風吹倒,無人注意得到他,腳下運勁,直沖向那頭火龍。他本待先看看林端穆元神是否安好,肉身可有別的損傷,不想未及觸到那火龍皮肉,自己卻似撞到了一面牆上,當場被彈了回來。身上撞到之處燒灼劇痛之感,恰似當初被人從背後刺傷時。

  蕭展如雖忍得痛楚,功力卻一時不繼,廳中狂風已停,那些魔法師回過神來後,看見他立在火龍屍體前,有劫屍之意,都抽出魔杖向他射去。他欲待躲時,卻怕這些魔法傷了林端穆,便從懷中取出自那些光明祭司手中繳獲的光系法杖,雙手武得虎虎生風,放出幾道光團護住了自己與背後龍屍。

  此時他手上身上已布了一層黑氣,那法杖上的白光便順著手臂向身上罩了過來,將他身上黑氣盡數吞噬,卻不能放出去迎敵。蕭展如見法杖不濟事,只好狠下心放出了飛劍,捨著將飛劍留下不要,也要將師兄先帶回身邊。正當他手拍上腰間,放出法杖時,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呼喝,說得雖是這黑暗帝國言語,聲音卻絕似林端穆。

  蕭展如不由一怔,抬眼向上看去,周圍那些黑袍法師卻也都抬起頭來,手中魔杖也都放了下來,不再施法。旋梯上,那名黑袍法師不知為何正將魔杖頂在那皇帝胸口,正以皇帝為質,喝令那些黑袍法師都放下魔杖,不得輕舉妄動,否則他便殺了皇帝。大魔導師拉法的舉動誰也沒想到,不要說下面的法師不敢動,連蕭展如也不禁楞了一會兒,想去查查黃曆,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出門搶人還遇到貴人了?

  那位貴人終於拉下了頭上兜貌,露出一張老臉,正是那日驅使骨龍抓破林端穆頭骨,奪走火龍魔晶之人。下面的魔法師見大魔導師拉法背叛國王,都立在樓下罵他,並當場祈禱黑暗神將他殺死,靈魂永世供人驅使,不得安眠。拉法向他們微微一笑,放開了皇帝,自己在梯上合身轉了一圈,竟從一個相貌陰狠有垂暮老者變成了一名豐神俊秀的少年道士。

  “師兄?”蕭展如扔下魔杖就要衝上去,到了樓下卻又停住了腳步,雙眼只情盯在林端穆面上,卻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怕自己踏上去,眼前的師兄便會消失,又變成那名殺害他的魔導師。

  他不上去,樓梯上的林端穆卻下來了。那些魔法師雖然也被他這一變臉嚇到了,但見他離開了皇帝,馬上又都舉起法杖,想向他們施展魔法。不料法杖才起,便被蕭展如指揮飛劍絞成粉碎。那些魔法師反應倒也快,丟了魔杖便以手施術,無論如何也要以保住皇帝性命為先,只是未及施出魔法時眼前便都一黑,身子軟軟倒在了地上。

  蕭展如指揮飛劍殺了這些人,自己卻一直立在樓梯下等林端穆下來。看著他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蕭展如不禁伸手向他臉上摸去:“師兄,你果然是我師兄林端穆麼?”觸手處柔軟緊實,的確是活人肌膚觸感,只是不夠溫熱,入手微涼。林端穆任他在自己臉上摩挲,也把手覆上了他的手,緊緊握住,輕聲道:“展如。”

  只叫了一聲,蕭展如便撲到他身上,如同要把他揉進懷中一般緊緊摟著,將臉埋入了他肩頭。林端穆也摟住他,輕輕撫拍他後背,問道:“你怎麼不聽為兄的話,回洞府等我呢?此地離魔獸森林隔了千山萬水,你這一路受了多少辛苦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林端穆這一句安慰正戳到了蕭展如心上,說得他忍不住淚如雨下,口中哽咽道:“我飛來此地也不過數日,哪有什麼辛苦可言,倒是師兄被這些人擄來,元功可受了損傷了不曾?”

  林端穆笑道:“我如今元神已能脫體而出,怎會有損傷。展如,你聽我一言,你日前在戰場上受了他們傷害,需要回洞好生調養,我雖元神已能脫體,卻不能久長,若回去那光明陣營,有諸多不便。倒不如你我暫且分開兩處,我在此借他的地方修行,你回洞自行練功,待有功行圓滿之日,我自回去尋你。”

  蕭展如好容易才找到他,哪里肯便離開,又將手臂緊了緊,道:“那怎麼行,你我兄弟好容易重聚一處,我絕不會再與你分開。若師兄你願在此處修行,我便在此陪你,咱們也不需回魔獸森林那裏,到你元神凝練後便回荃山去可好?”

  林端穆也不捨得與他分開,但他卻也有難言之隱,暫時離不開此處。如今他的身份已在這皇帝眼前曝光,蕭展如又殺了這些魔法師,只怕以後也不能安生呆在黑暗陣營。他不願連累蕭展如再隨他受人追殺,打算先把他勸走,自己再想法收拾殘局,蕭展如卻不肯聽他的,只顧纏在他身上,說什麼也不肯自行回去。

  林端穆被他纏得無法,只好說:“我們在這裏殺了許多人,都教這皇帝看見了,你不走哪行?”

  蕭展如聞言便看向那皇帝,見他一直死盯著他們兄弟,聆聽他二人對話,便說道:“那皇帝已知道師兄你不是他的大魔導師了,又見了你與我這般親昵,將來也容不下你,不如你與我同離此處吧。”

  “我卻不必離開,那皇帝不知我是占了這魔龍身子的人。他一直把那魔龍當成寶貝,只要我回到那具肉身中自然無事。”

  “不可,師兄。這魔龍本就是妖身,與我派修煉之法不合,何況如今又置於邪法陣中,你若回去,必於元功有損。”說著說著,他又想起一事,“師兄,你好容易能脫體而出,為何竟不連這房舍一併帶走,另尋棲身之地?”

  58.訴衷情

  “此事便說來話長了。”林端穆見他對自己如此關心,也不願再瞞他,將自己來到黑暗帝國後的事簡單說了一回。

  “我當日在薩斯堡的戰場上被骨龍抓去了魔晶,但元神並未受傷,只是肉身受損過度,無法再用而已。那些黑暗陣營的人以為我死絕了,便將我帶了回來,不想我腦後傷口因得你法力救治,到達這皇宮前便已痊癒。那個皇帝十分喜歡龍族,可黑暗陣營並無此族生靈存在,他們平素禦使的骨龍也都是與光明陣營開戰時從戰場上繳獲來的龍屍製成。那皇帝見我失去魔晶後仍能使用魔法,而被他們帶回國後,屍身上的傷口也都不見了,就以為我尚未死,想將我制成活屍供他驅使。

  “皇帝身邊有一位大魔導師,就是在站場上破開我頭骨之人,他將我的肉身放入這裏,並用暗系晶石製成法陣煉化我的肉身。幸好我身上帶有光系晶石,正好與暗系晶石相生相剋,陰陽調合,我在龍身內吸取陰陽之力,功力恢復竟比從前還快,不過費數十日修行,元神竟能脫體而出。

  “但那大魔導師為了自由驅使我的肉體,日日守在我身邊施放邪穢法術,將這肉身弄得汙濁不堪,我修行時幾次險些為他所控,走火入魔。我元神能脫體而出後,便殺了那名魔導師,將元神化成他一般模樣,一直哄騙這皇帝。”

  蕭展如聽了他的遭遇,對黑暗陣營之人更是恨之入骨,說道:“師兄,你既然受了他們傷害,為何不早將他們全數殺了,再解開這法陣,離開黑暗陣營,反而要留在這裏呢?”

  林端穆苦笑了一聲,看了看仍躺在法陣之中的龍屍,又接著說道:“我不是不想走,只是暫時走不了而已。”

  “怎麼會走不了,師兄你元神既已能脫體而出,便能將肉身一併帶走啊。”

  “我盡全身功力,也僅能將元神脫出肉體半天,到了晚上若不回去,元神便會被罡風所傷。何況此地充滿妖氛,我無肉身抵抗,被那妖氣沾染元神,便有走火入魔之虞,每日僅能保持元神出竅便已是不易,更無餘力化解這些魔法師布下的法陣了。”

  蕭展如聽得此言,怪他把自己當作外人,有了難處也不肯告訴自己,嗔道:“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有我在此,總能幫你破解陣法,化消此劫。待你取回肉體,咱們便可離開此地,你再修行些日子,待功行圓滿,不就沒問題了?”

  “不,問題大著。”林端穆滿面憂色地看向那巨龍屍體,輕聲答道:“你當日雖助我肉身復原,但這屍體畢竟生機已斷絕,我元神便回到肉身裏,也是一具活屍,與我從前借屍還魂,死而復生時大不相同。且這屍體如今被邪穢沾染,我元神在其中時需要分出精力去抵抗邪氣,無法再化身人形。這般巨獸身體,根本就進不了你我的洞府,而且其上魔氣深重,也瞞不了那些有心之人,若回了洞府,反而會給你招災惹禍。”

  蕭展如聽到林端穆這般見外,心中十分難受,忍不住截斷了他的話頭。“師兄何出此言,若不是我當初學藝不精,怎會連累你失去修行五百年的肉身,還落到巨龍體內?你若再說這話,便是不把我當作師弟,竟把我當作外人了。”

  林端穆見他雙眉緊蹙,虎目含淚,十分情真意摯,也執起他的說手說道:“我哪有此心,只是如今我法力不濟,怕連累你……”

  一句話未曾落音,便被蕭展如堵了回來。林端穆只覺自己雙唇被人大力擠壓,眼前景物全數被蕭展如一張俊臉所掩,什麼也看不清了。他只覺一雙溫軟的嘴唇在自己唇上擠壓輾轉,一些微涼的水漬悄然沾上了他的臉龐,手中一空,背後便被人緊緊摟住。

  過了不知多久,蕭展如的臉才離他遠了些,怯生生地問道:“師兄,你生氣了麼?”

  “什麼?”林端穆仿佛從一場夢中醒來一般,不知剛才那般場面是真是假。他忍不住撫上了自己的嘴唇,活人身體的熱度還殘留在上面,與他只有元神的冰冷身體相比,竟似一塊火炭,從他唇上燒到手上,又從他手上燒到了心裏。

  “展如……”林端穆輕輕喚出蕭展如的名字,神色複雜地看著他,看著他雙頰尤未退去的紅潮和唇上鮮豔的色彩,也看著他含羞帶愧的雙眼,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色。然後他也攬住了蕭展如,一手托住他的臉,輕輕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淺淺吸吮起來,直到感覺懷中的身軀不斷輕輕顫動才放開了他,垂下眼眸問道:“展如,你可知道,修道人最忌的,便是動情?”

  “我知道,我不怕。”蕭展如的臉已紅得如同關公一般,卻是抬起頭,直盯著林端穆答道:“師兄,我對你不是一時動情。我愛師兄,從我還是幼童時,就一直愛師兄。”

  “展如……你不怕荒廢大道,不怕此生無法得證天仙位業?”林端穆的眼睛也抬了起來,兩人目光相接,都把樓梯上的皇帝當成了死人,自顧自傾訴衷情。

  “能和師兄在一起,我就算只能做一輩子散仙也甘願。”

  “可你我皆是男子,將來回去以後,如何對師傅,對諸位師叔伯、師兄弟解釋此事?”

  蕭展如嘴角翹起,臉上的紅暈慢慢褪下,對林端穆說道:“師兄,我的心意便是如此,你若是願意接受,我豁出性命不要,也要與你在一起;你若是不愛我,我,我……我願重投女身,來世再與你合藉雙修!”

  林端穆聽得他這番表白,感動得難說難言,恨不得將自己這顆心也剖出來給他。只是說到後來,聽說他要重投女身,心裏也有些氣他不知自愛,斥道:“死生事大,豈能由你兒戲?你這肉身已修了三百餘年,又曆過天劫,無比堅固,怎能為了情愛便要棄了他?若你要投女身,倒不如我另尋女子軀體,也好與你合藉……”

  “不行,我愛師兄,並不只為行敦倫之事,怎能讓你為了我轉做女子?”林端穆這話語氣雖不大好,卻讓蕭展如聽得如飲淳酒,喜不自勝,臉上容光煥發,真如明珠美玉一般。看得林端穆忍不住又在他腮上親了一下,執起他的雙手,微微一笑,道:“何用等到來生,今生你我便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了。”

  蕭展如大喜,反握住他的手問道:“師兄,莫非你對我也是……”

  “展如,我當然也愛你。當初你度動時,我肯捨命為你抵擋天劫,豈止是為同門之誼?只是你我都是修道之人,我不敢為私情耽誤你的前程罷了。”說罷,又用手托起蕭展如身腰間所系組佩,唱道:“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俗話說,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正為其漸近自然。而人喉嚨所發之聲自然又不如元神,林端穆這一曲不僅聲音動人,其間情愫更足以移人。

  蕭展如聽得面紅耳赤,兩眼不敢再看向林端穆,只在廳中來回逡巡,忽地一眼瞥到大廳中的龍屍上,卻又把剛才的意亂神迷拋下了幾分,說道:“師兄,你這肉身也不中用了,怎生再找個房舍存身才好?”

  林端穆聽他說起房舍的事,卻也有些發愁,便不再唱歌,嘆道:“我也不是沒想過另尋好房舍,只是我元神難離此處,而這裏進來的多是黑暗法師,身上都不乾淨,反而有礙我修行。若要奪取那些普通人的身體,一來我心中不忍,二來無故殺生有損功德,將來應劫時又怕難過,所以一直拖延著。”

  “這倒也是,這座大殿裏的人除這皇帝外,身上都有邪穢之氣,還染了殺孽,這般肉身,倒不如不要。若非純陽之身……”說到這裏,蕭展如心中豁然一亮,想起了個好人選來,“師兄不必憂愁,我手中便有一具好肉身,正好可供師兄暫居。”說罷大袖一揮,將大祭司倒在了地上。

  “這人是?”林端穆未曾見過大祭司,但也知道他定是光明聖殿之人,便問蕭展如他究竟是何身份。

  蕭展如欣然答道:“這人便是咱們的大仇人,光明聖殿的大祭司。陰錯陽差落到了我手裏,我正不知該如何處置,如今能對師兄有用,也是他的造化了。”

  林端穆細看那大祭司,面上竟然也是一派正氣,也無血腥冤孽纏身,又想到那大祭司雖然欺世盜名,不是好人,更派人追殺他們兄弟,但畢竟未親自犯下罪行,若他們就此傷了他性命,難免有損功德,便勸蕭展如勿行此計:“此人看著身上倒無殺氣,也無邪氣。既是惡跡不彰,你我若殺了他,不免有損功德。再說,這樣的小人,也不值得你我為他開殺誡,還是暫且饒他性命,另尋他法為好。”

  “師兄你多慮了,此人將光明陣營諸國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真正罪大惡極,我們殺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蕭展如這話故意用坦斯語說出,又將飛劍化出原形,在手中不斷擺弄。

  “理實如此,不過他也是垂暮老人,有幾分可憐之處。我倒有一主意,既能讓我有肉身可依,也不傷他性命,讓他可以用自己餘生多贖些罪過,不知展如竟下如何?”

  “師兄不願殺人,但也不能如此不分是非,連仇人也饒過,不然將來他必恩將仇報,加倍傷害你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要白白放過他。”林端穆正說著,卻突然走近了正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大祭司,伸手從他體內將魂魄扯了出來,又往龍身上一投,讓那大祭司也嘗了一回變成龍的滋味。然後自己也鑽進了大祭司的身體裏,一轉身便將那老邁衰朽的身體化成了自己模樣,和蕭展如說道:“我先借他身體幾年,待元神凝練便還與他,既不用殺他,我們也方便行動。且在我元神未複時,他能否保持人形全在我手上,他必定不敢再派人與我們為難,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蕭展如欲待反駁,林端穆卻說道:“我知道師弟你恨他入骨,但他是光明聖殿的大祭司,能左右光明聖殿行事,我們把他捏在手中,他就會整肅光明聖殿,不許他們再在各國為惡,比一劍殺了他更有用得多。待我元神凝練,不須肉身後,便絕了此身經脈,散了此身法力,讓他不能再為祭司,做個普通老人度過餘生也就夠了。”

  蕭展如想起在光明聖殿受到的羞辱,十分不甘,又想報仇,卻又不想違逆了林端穆的意思,思量半天才道:“師兄心腸太好了,總不能讓他毫髮無傷地再回去當大祭司。你既有了這個身子,便可先裝作大祭司一陣,就說你抓了魔龍回來,讓他自己嘗嘗被人囚禁之苦,也好讓咱們出口惡氣,然後你再將他變成人形,此後便讓他將光明聖殿的過惡補救回來,咱們回歸山野修行,閒暇時監視他行事便可。”

  59.主題

  “這個容易,我自當從你之意。”林端穆答應了,緩步走到火龍屍體處,手中雷電疾招,將那囚困龍屍的法陣劈開,又施了個聖光術淨化了龍屍上的黑魔法,將大祭司喚醒,叫他看自己如今的模樣。大祭司張開眼,發現自己已成了一頭兩層樓高的巨龍,驚恐得嘶聲號叫起來,其聲穿雲裂石,將外面的士兵等人都引動了。但因皇帝長久來一直致力於將龍屍復活,眾人也都只以為是魔導士的試驗成功,未得皇帝諭令不敢進去。

  那皇帝只被點了穴,親身看著林端穆師兄施為,又看到了自己的魔法師和光明陣營的大祭司的下場,一時想到自己,覺得這性命定然難保,嚇得全身打顫,眼前一黑,生生厥了過去。皇帝心中的恐懼卻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大祭司,他本來被蕭展如關了一路,吃喝行動都不能自主,幾乎已去了半條命,如今見到自己變成巨龍模樣,就連剩下的這一半命也留不住了,除了厲聲號叫外,更無法抒發心中恐懼抑鬱之情。

  林端穆怕他再叫喚引來士兵,他們不好逃亡,便一抖衣袖,將這麼個龐然大物收入袖中,搖身一變,又將自己變成那名亡靈大魔導師的模樣,又把蕭展如也變成一名帽沿遮臉的黑袍法師。那皇帝已經暈了過去,倒省了他一道手,於是拿法杖醮著地上黑袍法師的血,在牆上淋淋漓漓地寫道:“若再追究此事,地上的屍體便是你這皇帝的榜樣。”寫完後又在字上施了法,教人不能將字跡刮下。

  都佈置好後,兩人就推開一道門縫出了大樓。外面的士兵也不敢打聽他有何事要離開,都目不斜視地侍立在兩側。兩人也不說話,順著樓外白石板路向外走去,直走到花園深處僻淨場所,兩人才隱了身形,向光明聖殿飛去。因林端穆飛劍已失,這回他二人是踏雲而飛,隱身在九天雲層之外,地上之人也看不見他們。

  路上蕭展如怕他們去到光明聖殿時因進不去而出紕漏,便將自己上次獨闖光明聖殿時,挾持了他幾名魔法師也未能闖入,最後還是由大祭司從內裏解開法陣,他才得進入聖殿之事告訴了林端穆,順便也向他承認了自己並非人身,乃是獸類所出。從前因怕他嫌棄自己,一直不敢承認,如今兩人情意已通,不願再有隱瞞。說完之後,心下仍是惴惴,便將頭深深低下,偷眼去看林端穆的反應。

  結果大出蕭展如意外,林端穆臉上既無鄙夷,也無冷落之意,而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二師叔結婚時,師父大為不樂,每次見到二師叔必要吵上一場,接你回荃山後,還特地為你取名為展如……你也莫怪師父,他心裏其實是很疼你的。師嬸過世,師父將你收為弟子後,一直叫我好好照顧你,須比待別的師弟更盡心。我知道師父對你一向嚴厲了些,但咱們為人弟子的,也當多體諒師父,不可心懷怨恨。”

  “師兄你……你不嫌棄我是異類修成?”蕭展如聽了半天,雖沒聽到林端穆親口說出這句“我不嫌棄你”,但從話裏話外的意思,也能聽出他對自己的出身並不在意。只是未得他親口許諾,蕭展如畢竟還有些不安,終究還是大著膽子又問了一句,只是聲音細如蚊蚋,剛一出口便被罡風吹散,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

  他聽不清楚,林端穆卻聽得清楚,不僅聽得清楚,答得更清楚:“展如,我從未想過在你身上,能用到‘嫌棄’二字。我愛你,便是愛你這個人,只要你是你就已足夠,至於出身是不是人,皆不足論。何況我還是龍怪時你就說愛我,你那時沒想過嫌棄我的身子麼?”

  “那怎麼一樣,師兄你不過是暫居……”

  林端穆嘆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嘴唇在他唇上輕輕一點,看他羞得閉上了嘴,才揉著他的頭髮說道:“你不嫌棄我是孽龍,我又怎會嫌棄你是麒麟?我並不是那種以出身論人的人,更何況你是我心愛之人,以後不可再說這話,不然我也無地自容了。”

  “好,好,師兄,我再也不說了,只要你,只要你我能長在一起,又何須計較其他呢。”

  似這般邊說邊走,日子過得分外快,如今大祭司成了活屍,只靠林端穆法力續命,也不須再飲食,倒比蕭展如來時更安生,也不須再為耽擱時間了,兩人晝夜不停,不過三五日間便到了離坦斯堡僅有一水之隔的小山包裏。

  進入光明聖殿之前,先把這個大祭司敲打好,讓他說出進入聖殿的方法,這是林端穆與蕭展如的共識,兩人就找了處風景上佳的山林,將那龍怪放了出來,任他嚎叫了一個時辰,直到他終於叫不動了,才把他如今的處境細細說與他聽,是生是死由他自選。

  大祭司年紀雖老,卻也覺著好死不如惡活,只要能留住性命,莫說還能再變化成人樣做他的大祭司,就是一輩子只能當龍,也是樂意的。忙不迭地答應了林端穆的要求,賭咒發誓一定要洗耳恭聽心革面,重心做人。蕭展如在一旁冷笑道:“你也不必拿你們的神明發誓,我如今也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只告訴你一句話:你的性命都抓在我兄弟手中,一旦我們出了意外,你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這麼個模樣,你仔細想想自己到時候會是什麼下場,可有通天的手段救得了自己性命。”

  “妖……”大祭司剛要罵,又想起自己的性命還在別人手裏,只得閉了嘴,在腹中千妖魔萬妖魔地罵他們,臉上堆起菊花般的笑紋,說了一車車的好話。林端穆見他服了,便先打算入聖殿時的事,問他如何才能進入聖殿。大祭司答道:“實在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們,只是這方法十分繁複,若不是我親自解開陣法,其中有些差池,便會引動魔法陣的攻擊,也會讓聖殿裏的祭司們疑心。”

  “如此說來,我們進聖殿時只能先讓大祭司恢復正常,把他變作龍身展覽給人看之事卻要拖上一陣了。”林端穆此言一出,大祭司喜不自勝,蕭展如卻不大樂意,只是沒有入聖殿的好主意,也不好反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兄把那紅色龍屍變成了一個白須白髮的白袍老兒。

  大祭司一恢復人型,就有些心動,面上雖不動聲色,腦中卻已疾轉,想著怎樣把他們誘入聖殿,再想法逼迫他們將自己的身體交回。眼睛瞥向林端穆時,卻見他在地上搓了一把土,用水和了,塑成一頭龍型,口吐火焰燒了一回。燒得堅硬了,便向外一扔,一頭與他存身那頭龍一模一樣的火龍便臥在了當場。

  林端穆拍了拍手,道:“這就成了,你我隱了身型,就那大祭司帶著這龍進去,進去之後我再暫代他一陣,叫他們送大祭司到各地展覽,待他回時再將假屍身交給龍族,讓那大祭司在聖殿裏做幾年好事,我再把這人身給他,這就兩不相欠了。”

  “我還以為師兄要輕輕放過他了,如此甚好。”蕭展如撫掌贊同,一雙眼卻冷冷看向大祭司道:“你不要搞什麼花樣,你當知道我們要殺你不過是舉手之勞。”

  大祭司看了他們這麼多手段,怎會不知他們要殺自己是易如反掌,哭喪著臉答應了,又忍不住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麼高深的魔法?你們不是黑暗陣營的人吧,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我師兄早前就說過了,是中華地方來的有道真仙。只是你們孤陋寡聞,將洛安達大陸之外的人都當作妖魔,一直與我們兄弟為難,才至今日。”

  “中華是哪里,還有,什麼是‘有道真仙’?”大祭司既不曾聽說過中華在何處,也不懂他說的有道真仙是何意,只好不恥下問。

  “中華是我兄弟的祖國,距此地當有隔海之遙,是個講究禮義廉恥,尊敬神仙的地方。至於有道真仙,是說我兄弟的本事和你們所尊奉的神差不多少,只是不像你們的神一樣硬逼著別人信奉而已。”蕭展如用那大祭司能聽懂的言語把自己兄弟的身份細細解釋了一遍,又忍不住感嘆道:“你們這裏的人也都會魔法,怎麼只知道打打殺殺,卻不修本身,不求長生呢?我看許多魔獸都有數百年性命,你們這些魔法師竟和凡人獸命差不多少,學這魔法又有何用。”

  大祭司聽得咋舌,卻死也不肯相信海外真的有什麼中華國,更不信眼前的人是真神。光明神帶給他們魔力與信仰,凡不敬光明神的就是邪魔外道,這是他自小就受的教育。這兩個人就算是像神一樣強悍,那也就是個強悍的妖怪而已。他是為了保護神的威嚴不被妖魔損害才假意受他們威脅,並為此受了巨大的折磨,還失去了自己的身體,變成魔龍的,神一定會明白他的犧牲,賜給他更多的榮耀,並降災給這兩個妖魔的。

  想到這裏,大祭司的表情變得更加神聖,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似的,充滿了自我犧牲的自豪感,繼續巴結兩人,並答應帶他們進入聖殿。

  林端穆與蕭展如隱了身形,讓大祭司帶著那具假龍屍乘般渡海,到了薩斯堡,又在當地守軍的幫助下慢慢回到了光明聖殿。大祭司一路上裝得十分莊嚴肅穆,把自己如何去到光明陣營殺了他們十二位亡靈法師,奪回了這巨龍屍的故事講得活靈活現。等他回到光明聖殿後,又把這故事略改了一改,加上了他如何從那頭五彩魔獸手中英勇逃生,並在混戰中殺了它的新情節。

  之後下屬祭司向他報告了在坦斯巡展的各位祭司和神官為了繼續展覽,不得以拿獨角獸屍體粘上鱗片,假作魔獸一事。蕭展如聽著就恨恨不已,逼大祭司停止展示,告訴那些人要展示龍屍的事。大祭司的命還捏在別人手裏,暫時不敢反對,便吩咐下去,叫那些押解獨角獸屍體之人原路返回,不要再展示了。又派了幾名祭司去龍族商談展示龍屍之事,說死說活,終於得龍族之王鬆口,由他展示一回,只是不能如展示獨角獸時那般難看,而要給火龍馬爾斯的屍體足夠的尊重。大祭司也知道到時展示的不是什麼龍,而是他自己,便答應將龍屍當作抗擊妖魔不幸犧牲的大英雄到各國展示一回。

  此事才了,林端穆又怕那大祭司出去展示期間,自己假扮他之事被人看破,叫大祭司下令眾人暫時不得接近他,大祭司沒奈何答應了,告訴下屬自己為了感謝神的庇佑,要齋戒一段日子,在房中潛心祈禱,期間不得有人打擾。

  待到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差將龍屍帶到各地展示之時,林端穆趁夜將大祭司帶到放置假龍屍的花車前,將他與籠中小泥龍調了包,又施法讓他不能動彈呼喊,給他的屍身上嵌了一張玉虛道符,使他遇到危險時能飛回光明聖殿,不至被龍族半路擄去,這才現出大祭司的模樣,回到聖殿裏大祭司專享的房間冒充他。

  60.小懲

  這一回修行,不僅未能如蕭展如之意,將林端穆元神耗損補回來,反倒由他吸取了林端穆的元精。兩下相權,雙修之行于林端穆的益處倒還不如那聚靈陣,故而此後兩人雖仍在大祭司房中修行,卻不再提雙修之事,只拿從大祭司身上摳下來的光系魔晶布成法陣,讓林端穆坐在其中修行。蕭展如又想起那黑暗晶石自己還未曾拿到,還有一隻闇妖還在黑暗陣營那裏等自己,便向林端穆說明情況,要再出門一趟,將此事了結。

  林端穆只當他是陪自己悶在殿中無聊,便答應了讓他出去遊玩,又親寫了一道符咒,千叮萬囑,叫他有難處時務必燒掉符咒,好讓自己得知。蕭展如滿口答應,將身與飛劍相合,化作一道銀光,從窗口出去,逕自飛到了黑暗陣營。到了原來拋下那只闇妖的森林,果然見它還在當初被蕭展如放走之地,守著那早已燒成灰燼的火堆苦苦等候。見蕭展如飛下來時,竟流了一臉的鼻涕淚水,撲上來就要抱他。

  它那身子有兩人多高,胳膊也比蕭展如的大腿粗,蕭展如卻不敢讓它抱上,身子一側讓開了他,說道:“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家在哪里,快告訴我。”闇妖聽說了回家二字,更拼命地要往他懷裏撲,撲了幾次都撲不著,終於放棄了撒嬌的念頭,跪拜在地,老老實實答道:它家鄉在朗閣山,離黑暗帝國首都不遠,不過它們一族成年後都會到帝國軍中服役,只要將它送到帝都的軍隊裏即可。

  “原來如此,你們在國中的地位和那些獨角獸倒是大不相同,更像是龍族一些。”蕭展如撚著下巴與那闇妖答話:“還要委屈你在我袖中再呆一回,我直接將你送到皇宮附近,你自己尋回軍隊可好?”

  闇妖答應了一聲,蕭展如便將它收入袖中,熟門熟路地飛回了黑暗帝國的皇宮。到了宮門外欲待放下,卻嫌外面人來人往,不大穩便,便跨過宮牆,找了個僻淨地方將闇妖放了下來,叫他自尋生路。那闇妖又拜了他幾拜,起身往外尋路去了。蕭展如想著上回在宮中看到的那個魔法陣就是用暗系魔晶所制,自去取了那晶石倒強如找那只闇妖索要,便去到了那座小樓,將身子與劍相合,從鑰匙孔中鑽了進去。

  正廳殿中卻不似上回來時那般燈火通明,而是漆黑一片,裏面連個人影也沒有,十分荒涼。蕭展如用目觀看,其中擺設和上次自己來時一模一樣,只有地上那些祭司的屍體已被收拾乾淨了,而當時囚困林端穆的法陣仍是擺在當地,連被雷劈得焦黑之處都沒有絲毫變化。想是那皇帝上次被他們嚇到,乾脆將這座宮殿封了,不再有人出入。他們不出入,倒正利蕭展如行事,他便撿了地上的魔晶,悄沒聲息地又溜回了光明聖殿,與林端穆參詳該當如何擺佈聚靈陣。

  佈陣要義無非是陰陽調合,兩人乾脆將那些魔晶切成小塊,按八卦方位擺放,又從大祭司的衣冠上取了地、水、風、火四系魔晶,畫出引靈陣來,將兩種魔晶之力都聚於法陣中心,結成了個大陣。布好之後,林端穆先坐進陣中試了試,覺著靈力果然比自己從前煉成的陣法都強,便拉蕭展如也一同進陣修行。

  兩人已有過肌膚之親,深得其中之味,坐在一起修行時自然不比從前靜心,胡思亂想之下,幾次險些走火入魔。他們也不敢再一同修行,只好由林端穆在陣中練功,蕭展如則找了個藉口離開光明聖殿,以免兩人對坐時又想起雙修時的情景。

  出了光明聖殿,蕭展如便紅著臉罵了自己一通:“蕭展如,你三百年苦修心神,是修到哪里去了,當初雙修只是為了幫師兄恢復功力,怎能竟食髓知味,常常想著那事。你自己修為難進事小,若連累了師兄要一輩子頂著大祭司老兒的肉身,該怎生是好?從今以後,不可再想那事,要專心修行,待回去稟明瞭師長,與師兄正式結成道侶,才可行夫妻之禮。”他心裏是真想清心寡欲,腦中卻滿是前日與師兄顛鸞倒鳳的情景,怎麼止也止不住,乾脆出了山,打算往一寸金那裏去轉轉,好換換腦子。

  行至半路,他忽然又想起了大祭司一行,閑來無事,倒該去看看他這回是怎樣自作自受的。這回巡遊的路線是由大祭司親定,須先到畢加與羅耶絲兩國受龍族祭禮,之後再往各國供民眾禮拜,最後才由龍族接回龍谷安葬。他一來是不想讓大祭司眾人這一路過得太好,二來是想掐好時間,看龍族什麼時候要埋了大祭司,好趕在他們前面把大祭司換回來。

  他心中計較好了便往羅耶斯國飛去。這回反正龍族也不通輯他了,他只隱了身形,在半空中看著那些龍族祭拜火龍屍身。他對那只火龍倒也有些感情,畢竟那曾是林端穆寄身之體,不過想到如今是那個大祭司躺在這身體中受人朝拜,他心中便生出了十二分不快,不知當施個什麼法術出來讓那大祭司受些罪。

  畢竟畢加與羅耶斯兩國還是龍族的天下,他也不敢造次,直忍到隊伍出了羅耶斯,那些龍族也不再跟著,才悄悄飛到了隊伍上方,揮手招下一片雲來,單籠著那支運送龍屍的隊伍下雨。那隊伍裏的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車上的鮮花錦帳也都是簇新的,被頭上豪雨一澆,都濕了個透,還濺上了不少泥。離開隊伍不到三尺之處,那些圍觀民眾頭上卻是乾乾淨淨的一片青天,一絲雨星也淋不到。

  那些負責運送龍屍的法師們不知出了什麼事,以為是光明神不原諒這條曾經失身於惡魔的火龍,不願讓它作為英雄被人崇拜,故而降罰於他們,都跪在泥水中不停祈禱,以求平息神的震怒。帶隊的祭司仍是卡洛雷斯和蓋亞,尤其是蓋亞自打遇見蕭展如後,就覺著自己一路倒黴,如今又成日被大雨澆著,怎麼看龍屍怎麼不順眼,仗著龍皮極厚,輕易看不出損傷來,私下裏照著那條龍也扔了不少法術。

  惱怒歸惱怒,這條倒黴的火龍畢竟是龍族承認的英雄,得罪了不知在哪里的光明神還不要緊,得罪了龍族卻要馬上承受龍族之怒。卡洛雷斯只得先不甘不願地叫隨行法師施術,將天上落下來的雨水從半空引流下來,落入離隊伍稍遠些的地方,以保證他們正常行進;又派人加緊趕回光明聖殿,將此行引來神怒一事報告給假充大祭司的林端穆。

  蕭展如好容易看著他們一回笑話,竟被他們輕易化解,心中滿是不服,揮手將一道雷符嵌入雲間,要借雷電之力破解他們的水系魔法。說時遲,那時快,魔法師們好容易將雨水引流,卻見頭頂那片黑雲中,一道道驚雷向下方花車與眾從人直劈下來。蓋亞和卡洛雷斯趕忙釋放魔法去擋開雷電,又命令隨行神官結成防禦盾好抵禦雷擊。

  他雖是有心報復,卻也有分寸,不至破壞了火龍屍體,再把大祭司劈得靈魂出竅。見到那些魔法師又要施法引水,又要抵擋雷擊,一個個忙得焦頭爛額,便收了神通,招回雲彩,讓他們稍微歇息一會兒,好有力氣繼續把大祭司拉到下個國家去。只是拉著火龍的花車離開羅耶斯國時還十分的新鮮明麗,到此時卻已破舊焦黑,看不出什麼神的恩寵了。而以卡洛雷斯和蓋亞為首的那些神官們也都如落了毛的山雞,經了霜的蛤蟆,個個灰頭土臉。

  蓋亞和卡洛雷斯經過這一場折騰,心中都有些發毛,又想起了自己當初押送那頭獨角魔獸時的故事——當時他們還帶著大魔導師那爾遜和魔導師肯迪作保鏢,半路上還讓那頭魔獸跑回了光明聖殿。毀了一座神殿不說,連大祭司都被它擄走。好容易大祭司回來了,說是殺了那魔獸,又找回了這頭火龍的屍體,沒想到巡展不到一半又出了這樣的事。難道這回他們又要步上上回押運的老路?

  兩人在心裏不停地向光明神祈求,祈求光明神能保佑他們一回。若這頭死龍半路活了,也回去再鬧一次聖殿,綁架一次大祭司,那他們兩人這祭司的地位只怕都要保不住了。當然,光明神已經兩萬年沒出現在人類面前過了,與其祈求光明神的保佑,不如祈求大祭司體恤他們的辛苦,讓他們不要再拉著這頭死龍滿世界跑了。

  也許是他們的祈禱不夠誠心,也許光明神確實早已拋棄了他們,大祭司不久後給他們傳來的諭旨徹底打破了他們早日過上安生日子的希望。諭令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別說天上下雨,就是下了刀子也必須把這頭龍屍拖著在大陸上走一圈,路上的艱險都是光明神對他們忠心的考驗。兩人收了諭令,只得強打精神,帶著比他們更喪氣的神官和騎士們接著往其他國家走去。之後雖然不再下雨,但他們的日子仍不好過,走路車陷,渡河橋塌;就算在各國首都的廣場上展示時,頭上都會有些毛蟲、鳥糞落下來;而在城鎮的路上行進時,那些在二樓倒水和扔雜物的主婦們總會不偏不倚地把東西扔到他們身上。

  61.悠閒生活開始

  光明聖殿諸人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到了坦斯。一進坦斯境內,眾人都提心吊膽,生怕中途再生出什麼亂子來,故而走時特地挑了遠離魔獸森林的路,在首都拜耶也只象徵性停留了一會兒,幾乎是車馬剛停就繼續啟程了。

  坦斯國的民眾對那龍的感情比別國更複雜,雖然明知這龍也是被惡魔戧害的英雄,理當崇敬,但心裏更多的卻是憎恨。在這種複雜的感情下,更多人湧到了首都來看魔龍,其中還有不少人偷偷地向龍屍上扔各種不潔之物。大祭司被悶在龍屍中動彈不得,受了多少委屈也只能和著淚咽下,心中幻想著回殿後該如何報復這些人。

  之後在各國的旅行終於平靜了些,雖是諸位神的侍從一直受到惡運之神的關照,行進時處處磕絆,夜宿時不得安眠,但總算不像在坦斯時那樣,擔心得日夜難安。也沒有像他們擔心的那樣,出現什麼妖物來搶奪屍體,或是那惡龍再活過來殺死他們之類的大事。蕭展如一路跟著他們,看到他們的窘迫之狀既覺著解氣,又有些可惜師兄不能親眼見到,漸漸地也放慢了戲弄之心,讓下面的人過了幾天好日子。

  等光明聖殿諸人行至多洛時,蕭展如竟從人群中見到了國立魔法學院的師生們。他與林端穆自來到這片大陸後,只在多洛過過幾天舒心日子。這些老師和學生們對他們也一向很好,不成想,最後竟是這幾名老師在背後捅了他們一刀,害他與師兄分隔兩地,受盡煎熬。他看著校長等人一臉慶倖的模樣十分可恨,正想對他們略施薄懲,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不遠處幾個十分熟悉的影子——正是在學校時與他們兄弟關係極好的梅格、約書亞他們。

  那幾人躲在人群中看了不久便即離開,躲到一處偏僻小巷中議論此事。說起從前與林、蕭二人在一起時,都覺著他們雖然有些與眾不同,但心地都是十分善良的,沒想到如今眼看著他們一個變成了獨角披鱗的魔獸,一個隻剩下巨龍屍體,真讓人不勝唏噓。幾人說著說著,就流露出幾分懷念之意,尤其瑪麗安是個女子,感情十分豐富,最後竟不管蕭展如他們的身份,只說他們是好人,倒恨起那些殺害他們的人來了。一旁幾名少年聞言趕快掩住了她的口,又仔細四處張望,見沒人偷聽才放下心來,又慢慢勸她不提。

  蕭展如一向以為此地之人都像坦斯那些人一樣,一知道他們是異類就把從前相處之情全都忘了,把他們當作仇人相待,沒想到這幾個孩子卻這般多情,還記得他們的好處。有心現身去安慰他們,又怕露面之後,好容易得來的安生日子又要一去不返,只好在空中看著他們傷心落淚,自己心中也是無限感慨。

  離開多洛後,蕭展如念著這片大陸上的人民心地還是善良,只是被光明聖殿所騙,才對他們兄弟有所誤解,便把火氣全撒到了下面這些祭司與神官身上。路上他本已減了不少懲誡,如今又重新加了上來,折騰得光明聖殿諸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行程比遇計的足足拉長了一半,才重新回到龍谷。

  龍族也不管他們這一路如何辛苦,見到了火龍馬爾斯的屍體後,便由幾頭龍抓著他帶往了群龍墓地。群龍墓地說是墓地,卻不見墳塚,只是把屍體丟在露天,任它腐化而已。蕭展如記牢了那龍屍的所在,便綴上了蓋亞和卡洛雷斯一行,和他們一起進了光明聖殿,叫林端穆隨他去換回大祭司。

  兩人正要出門,卻遇上卡洛雷斯求見,林端穆懶得與他們虛與委蛇,隱了身形便跟著蕭展如離宮去找大祭司。到那墓地時,龍族中還有不少在火龍屍體前哭的,林端穆看他們哭得可憐,便讓蕭展如隨他一起躲在旁邊看著,直到天色擦黑,群龍都各自回了洞穴,才把大祭司和自己燒制的泥龍換了過來,又把他變回了人形。

  大祭司這一路上不知罵了他們二人多少回,可是一旦變回人形,臉上又掛起了諂媚的微笑,客客氣氣地謝了他們將自己變成人形,又問他們接下來還有什麼吩咐。兩人想了想,他們的名聲已經是這樣了,要大祭司替他們正名是不可能的,再說只要林端穆一離了這副肉身,他們便可離開這片大陸,些許汙名也不算得什麼。但是坦斯國人上至天子,下至走卒,都被光明聖殿害得不淺,須得大祭司將駐軍之令撤了,讓他們能自理國政才是,於是便將此意告訴了大祭司。

  大祭司有什麼不肯的,一口便應了下來,說是只要回了光明聖殿便正式詔諭各國撤軍。林端穆卻從他這話中聽出了些破綻,問道:“只是各國軍隊撤軍麼?光明聖殿的軍隊你難道不打算撤出坦斯?我不僅要你把軍隊全撤出坦斯,還要你保證,以後光明聖殿再不窺探魔獸森林。”

  “這……”大祭司犯了難,能不能在坦斯駐軍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但能否取得獨角獸可是關乎光明聖殿興衰的大事了。殿中僅存的五頭獨角獸都被蓋亞和卡洛雷斯這兩個蠢貨送進了魔獸森林,若他們不能再去那裏狩獵,光明聖殿以後又如何能展示神跡,如何能震攝諸國?他的眼珠四處亂轉,恨不得一時就想出個好主意來,騙這兩個可恨的妖魔把獨角獸都給了自己。

  林端穆見他還不老實,揮手一指,又把他變成那頭巨龍模樣,跳到他頭上說道:“你也不必在心裏打些亂七八糟的主意,就算你心思再周密,又可有本事能讓自己不現出這副怪模樣來?你如今能成人形,全仗我法力維持,只要我一時不施此法,你就要變成一條死龍,連死後被奉為烈士的機會都沒有。是生是死,是榮是辱,你自己好生掂量。”說罷自己又跳回地上,施法將大祭司變成人形。

  經過他這麼一嚇,大祭司立時老實了下來,戰戰兢兢地答應了他的一切要求,唯恐得罪了這個可怕的惡魔,自己就要在眾人面前現出龍身,難得死處了。林端穆與蕭展如見大祭司老實了,便趁夜送他回到光明聖殿,交待他好好按自己的吩咐辦事,之後就收拾了些東西,回到了位於魔獸森林中的洞府。

  二人回到洞府,才真正鬆下心來——魔獸森林外有法陣防護,外人無法進入,他們既不必隱身,也不用打扮成這裏人的模樣,更不必再擔心周圍有人看出自己真正身份,再鬧出什麼事故。林端穆當初奪了那頭龍的舍時,因為龍已死了,他們二人只拿那龍軀當作林端穆自己的身子,倒也沒什麼不適,如今換了大祭司的肉身,雖是比龍好了無數倍,二人卻都有些嫌惡。林端穆便將那具肉身放進一間僻淨山洞裏,自己元神每日在外間的聚靈陣中修行,仗著那法陣靈氣充足,洞中又無罡風消耗元神,回肉身的時間倒是越來越短了。

  蕭展如眼看著師兄修行精進,只怕不需幾年便可擺脫此身,十分欣喜,自己也想替他盡些力,助他恢復修為。他法力比林端穆還不如,無法將真元渡給他,思來想去,突然想起自己的血液有靈力,能使凡草化為靈芝,若是讓林端穆喝了,自然能增益他的修為。他想到就做,自己拿石頭修成了一個小碗,又用指甲將手腕劃破,滴了一碗鮮血送去給林端穆喝。

  他雖是一番好意,林端穆卻難以接受。林端穆是當師兄的,見師弟為了自己竟刺臂取血,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心裏更多的是心疼和生氣。為了讓蕭展如不再想這種餿主意,林端穆狠了狠心,板起臉來將他訓斥了一回,從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做子女的不能任意毀傷;說到他們兩人相依為命,蕭展如受了傷,便是他這個師兄照顧不周,他無顏回去面見師父。

  他翻來覆去,足足說了約有一頓飯的工夫才肯停下來。蕭展如雖是跪在地上挨著訓,心裏卻毫無悔意,只想著怎樣才能把這碗滿含靈力的血給他灌下去。等到林端穆終於說完了,端起茶來喝著順氣時,蕭展如便從袖子下面伸手一指,一道指風拂上林端穆的膻中穴,叫他定在當場,不能動彈。林端穆見他如此大膽,竟敢點了自己的穴道,沉聲喝道:“展如,你這是什麼意思,為兄教訓你,你還不服麼?”

  蕭展如知道林端穆的功力遠在自己之上,見他被自己點住穴道,不敢耽誤時間,立刻從地上起來,捧起自己那碗血便往他口中倒去。林端穆咬緊牙關,說什麼也不肯讓蕭展如將血倒進嘴裏。蕭展如幾次試著給他灌下去不成,終於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身把碗放回了桌上。林端穆見他想開了,便叫他不要再胡鬧,趕緊給自己解開穴道。想不到他正在說話間,蕭展如的臉已經湊了上來,他口覺口中一熱,一股帶著腥甜味的鮮血已流入他口中,而蕭展如的嘴唇也緊緊堵在他嘴上,直到他把那口血咽下去才肯放開。

  “胡鬧!”林端穆氣得就想站起來教訓他,無奈穴道未解,只能先忍了這口氣,自己運功沖穴。之後蕭展如又含了血來喂他時,他都長了記性,說什麼也不肯張口,再讓蕭展如將血哺進他口中了。

  蕭展如試了幾次不成,乾脆也不含那血了,直接過來親他。林端穆被他親得也沒了脾氣,任由他坐在自己懷中索吻,只是體內真氣流轉越加快速地向著被點中的穴道沖去。過了不久,他的穴道終於衝開,趁著蕭展如還未查知時抬手點了他幾處大穴,然後又將他放在石凳上,叉手看著他目瞪口呆的模樣。

  直盯到蕭展如的眼圈都紅了,口中也不停向他道歉,林端穆才收回視線,拿起那只盛滿了蕭展如鮮血的石碗,慢慢走到石凳前,自己喝了一口,照樣喂進了蕭展如嘴裏。“這血雖是不如不放出來的好,但既然放出來了,再喝下去於你身子總也有些補益之用。這回我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不再多加斥責,以後再敢這麼不愛惜自己,我定會請出門規來教訓你。”一頭說著,一頭把血一口口地都渡進了蕭展如口中,待他確實都咽了,才伸手解開他的穴道,替他擦去了唇角血跡。

  62.綁架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出了洞,打算多採伐幾株老樹,給自己打套傢具來。別的且不要緊,首先需要的就是一張床榻。林中多的是參天古木,兩人也不會辨此地樹種,方便起見,先擇了一株癭瘤累累的老樹,以做雕刻屏風、案幾之用,又砍了一株合抱十圍粗的好做床板。待砍罷樹,兩人便先拿飛劍將其從中劈開,斫了幾塊八尺長,三寸厚的板子,晾乾待用,多的便不計長短,一律斫成厚板,都放到山頂晾曬。

  飛劍雖好,卻不能純以其代刀斧鋸鑿之用,若要做傢具,還須去買些趁手的家什。兩人如今已不是通緝犯,坦斯又無人認得他們本來面目,也可放心大膽地出山買東西,林端穆便將兩人都變成在多洛求學時的模樣,到外面城鎮中去採購工具。

  魔獸森林外有幾處小村落,其中便有鐵匠鋪之類的地方,蕭展如對這些村落倒是十分熟悉,一馬當先,為林端穆帶路。兩人許久不曾這般悠閒地出遊,又不急著買東西,便放緩了腳步,一路遊山玩水,欣賞起此地風情來。那些村落雖小,人民生活卻也十分安樂,男女老幼,無不互敬互愛,和樂融融。見了他們兩個魔法師打扮,都有些敬畏,遠遠地便有人向他們行禮,還有些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後偷偷看他們,看得他們二人也忍俊不禁。

  兩人走到鐵匠鋪中,具言自己所需之物,那鐵匠手中倒是有不少現成工具,只是鋸的尺寸小了些,不大合用。林端穆便向他訂了一把大鋸,又要訂鰾膠,那鐵匠卻從未聽說過此物,自己拿了些白色粘膠來給他用。林端穆見那膠過於稀軟,怕不大合用,便打算自己熬膠來用,不願買他的。

  他林林總總買了有五個銀幣的家什,等到付錢時,才發現自己身上早已一文不名。在懷裏摸索了半天,想起自己還有幾個光明聖殿的魔杖,若要賣了也能賺些錢,便和那鐵匠商量,讓他先替自己留著東西,等他們換了錢再來拿這些東西。鐵匠看見他們的裝束,便知他們是魔法師,對他的要求自然是滿口答應,還要讓他們先把東西拿走,回來再付錢。兩人推辭不過,便袖了這些工具,欲往大城市裏去賣掉魔晶,解些錢來用。

  他們離了那小村後,便繞著魔獸森林外沿,挑了一條大路往遠處的城鎮走去。走到半路,對面來了一輛馬車,車前並排坐了兩個人,都穿著棕色魔法長袍,正駕著韁繩,趕著那馬往魔獸森林處行進。就在那車與他們錯身而過時,車上那兩人中突然有一個扭過頭來盯著他們,大喊了一聲:“卡斯,蘇魯特!”

  兩人許久不用這名字,乍然被人叫破,心頭都是一凜。那馬車此時已疾停下,車上的人也輕飄飄地落在了他們眼前。

  “原來是你!”蕭展如眼中精光迸現,手臂暴長,五指抓向對面之人的脖頸。林端穆見他出手,也不再管眼前之人,身子往前一縱,竄到了馬車前,一把制住了坐在車上的另一人。然後右手一揮,一股氣浪沖上車篷,將車篷左右撕裂成兩半。待塵埃落定之後,他才看清那車中並無人隱藏,擱的都是些被褥行李之類。

  “肯迪?”林端穆將眼前之人面容盡收眼底,心裏倒是有些抱歉,覺著倒是他自己草木皆兵了,這人應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恐怕只為當他們是熟人,才叫了這麼一聲,倒叫他們當作壞人拿了。這麼想著,他手下便放鬆了,看著肯迪全身無力地滑坐到了地上,才問道:“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只是認錯人了,你無事吧?”

  不等肯迪回話,蕭展如滿含恨意的聲音便冷冷想起:“師兄,不要信他們的話,他們與那光明聖殿的人是一撥的。你我當日在戰場上受傷被俘,多有他們的功勞哩。”

  “哦?”林端穆一驚,腳尖便點上了肯迪的小腹。這一腳似輕實重,點得他當場就站不起身來,頭上立時出滿了冷汗,倒在地上哀哀呻吟。

  那爾遜看著蕭展如眼中的痛恨之色,怕他下一秒手中用力,便要將自己殺了,不顧自己脖子被卡得上不來氣,掙紮著說道:“不是的,我們沒有,這些真的和我們沒關係,你聽我解釋。”

  “解釋?若有可解釋的餘地,我被關在籠子中,被你們運到各國展示時,你怎麼不解釋?”蕭展如冷笑,手上的勁道卻減了一分,好讓他喘口氣。

  “這件事確實不是我們做的,不信你想想,我若真對你有惡意,又怎麼會用魔法替你療傷,還把那些花給你吃?”說著,他又解下自己腰間一個錢袋,從中倒出了一枝紫靈芝:“你看,你給我的花我一直帶在身上。我和肯迪一直覺得你們是光明陣營的英雄,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所以來這裏祭拜你們的。”

  蕭展如看到那朵靈芝,也想起自己被關在籠中時,確實受了他的照顧,此人倒也不如光明聖殿那些人一般心狠手辣,也沒有親手傷害過他們,若就此殺了,的確不大好。可是他們畢竟是與光明聖殿往從過密,若是放了,又怕他們去光明聖殿告狀。蕭展如低下頭思量著該如何處置他們二人,一時默然無語。

  他不說話,林端穆卻要說話。這兩人雖不像光明聖殿那些人,和多洛那幾名老師一樣可恨,但也一直是為抓撲他們而來,這次在路上相遇,也難說不是他們的又一次陰謀。“如今我們沒死,你們又待如何?是要殺了我們再拜祭,還是告訴光明聖殿之人我們還活著?”

  “不是的,我們不會……不會洩露你們的秘密的。”肯迪掙紮著站了起來,兩眼直視林端穆,目光清流澈如水,滿含誠摯。“請你相信我們,我們雖然一直在尋找你們,但那只是因為無法違背光明聖殿的命令,我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們的。而且,而且現在大祭司已經宣佈你們死亡了,我們更沒有理由要捕捉你們了。真的,如果你不信的話,就請殺了我吧。我願意死在你的手裏。”

  這翻話說得詞情並茂,感人肺腑,不僅肯迪自己說完後就流下了兩行清淚,連蕭展如都忍不住覺得這兩人對他們兄弟的感情實在真切,不遜于梅格和約書亞他們。那爾遜看到蕭展如的表情有軟化的痕跡,馬上接口道:“是啊,不信你們仔細想想,自從咱們相識以來,我們可做過對你們不利的事?”蕭展如被他們說得有些心軟了,回過頭來望著林端穆,意思是請他定奪該當如何處置這兩人。

  “巧言令色,鮮矣仁。”林端穆心平氣和地說了這麼句話,便將肯迪晾在一邊,自顧自問蕭展如道:“展如,他們說的可是真的,那個魔法師真對你有過恩惠?”

  “是,師兄,可是……”蕭展如聽到那句“巧言令色”後,原本放下的警惕又回到了他心裏,這兩人說話,和那個大祭司又有什麼不同?不過是為了求得生路而說些好話,背地裏打什麼主意他們又怎能知道?“師兄,正是這兩人把咱們的身份洩露給多洛那些魔法師,陷得咱們幾乎被害了性命,不可輕易放過他們,以免再致當日之禍。”

  他們兄弟說的是漢話,那爾遜和肯迪自然不懂,只好眼巴巴地盼著他們相信自己的話,放他們一條生路。正想著,頭頂上便傳來一句坦斯語:“兩位,你們既然有心一死以證清白,想來也不介意陪我們住上幾十年。得罪了。”這句話剛剛落音,他們眼前便同時一黑,全身上下輕飄飄全不著力,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一時都驚恐非常。

  林端穆與蕭展如收了這兩人後,看著他們留下的車子,想著那兩人以後住在林中總不能沒有鋪蓋,便由蕭展如駕著車先回林中,替那兩人收拾個住處,而林端穆自去城裏採買杯盤鍋灶等一應須用之物以備那兩人長住。

  到了晚間,林端穆方才滿載而歸,見蕭展如已替他們收拾了間山洞暫住,便把從城裏買來的木床、衣櫃、圓桌、靠背椅等都搬了進去,又把他們的鋪蓋行李都堆到了床上,才把那兩人都放了出來,讓他們以後就在洞中安心生活,不過一二十年間,待他們要離開洛安達時,必定再放他們回到凡間。

  那爾遜和肯迪還沒從被關進黑暗的奇怪空間的震憾中回過神來,就聽到了這樣暴炸性的消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呆楞楞地看著那兩人指給他們一些生活用具後就走了出去,把他們二人留在這麼一間連個燈燭都沒有的黑暗石洞裏。

  那爾遜和肯迪也是魔導師,法力高超,一獲得自己便開始打算如何重獲自由。為了避免惹外面兩人懷疑,他們連光照術都不敢用,壓低了聲音在黑暗中交頭接耳,嘀嘀咕咕。正說著話,眼前忽地一片光明,原來是林端穆端著一盤吃食飲水進來。

  林端穆進來後,已把他們的私語聽了個滿耳,因沒聽到那兩人有如何暗害自己之意,對他們倒有幾分滿意,將盤子放在圓桌上後,就對他們說道:“我們兄弟不須進飲食,所以於此難免有些疏漏之處,你們若是渴了餓了,和我說一聲就行。若要自己做飯,後面有個洞裏便有灶具,還有些泉水菜蔬,你們自已取用便是。再有什麼其他要求,只管叫我。我們也不是把你們當成囚犯,只是暫時要委屈你們住些年,到我們離開此地時必定放你們出去。”

  說罷轉身便要走。那爾遜高聲叫住他:“等等!你不能把我們拘禁在這裏。你……我們來時告訴過別人是要來魔獸森林,如果我們一直不回去的話,會有人來找我們的,你們不怕到時候被他們發現嗎?”

  林端穆聞言,臉上亦無什麼表情,只是盯住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就算有人來找你們,那也不會是我們的麻煩。你們可還記得你們,還有光明聖殿那些人來到魔獸森林時的遭遇麼?到時候我們不會出手對付他們,只看那些人是否要自取滅亡了。”

  他說這話時,眼底一片冰冷,配著這洞裏的濕寒之氣,讓那爾遜和肯迪感到一陣寒意直透骨髓,這才覺著綁了自己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不似自己從前以為那般,只是兩個好哄騙的小孩子。兩人眼看著林端穆轉身出去,才長出了一口氣,面面相覷,都不知該怎麼辦。

  63.第一卷完結

  留下那爾遜和肯迪後,林端穆的工作量明顯上升。一洞之中只他當慣保姆,什麼活都能幹,其他三人都是君子遠庖廚的代表。他每天刨木板、打傢具之外,每到了早、中、晚三時,還要記著去煮飯燒菜。而每次做飯時,他還會看到那兩人吃飯後連刷都沒刷過的碗堆在廚房,不得不自己再刷一回。這麼過了兩、三天,他就開始後悔他們當初弄這兩個凡人回洞府了。

  偏偏林端穆又是黏黏呼呼的性子,不好意思發作那兩人,也不好意思叫他們自己幹活,沒辦法,只得另尋他途,讓自己少幹點活。思來想去,只有讓那兩人不必再進飲食,他才不須日日惦記著給他們做飯。想通了這一條,林端穆就讓蕭展如先代他照顧那兩人一陣,自己出了魔獸森林,到多洛去采草藥。他在多洛時學過神農嘗百草,知道自己所需藥材生長何處,因此采時省了不少功夫,回去時順便又買了幾斤熟銅,好鑄個丹鼎藥爐。

  回去之後,林端穆暫時放下了手頭的一應活計,吐出心頭真火,鑄煉鼎爐。蕭展如也吐出真火,助他煆燒,好讓他分出心神煉製藥鼎。他們兄弟同心,不出三日便鑄成了一隻紫銅爐,三足雙耳,遍體夔紋,不過一捧大小,光澤瑩潤。

  丹鼎成形後,林端穆便將應用藥草投入,守住丹爐,用凡火煉製辟穀丹。數日間仙丹煉成,林端穆便用盤子盛了,拿去叫那爾遜和肯迪吃。

  那爾遜和肯迪本來就因為這兩天伙食質量下降有些不滿,見到林端穆拿盤子端了兩粒金黃色的小圓子來,以為是什麼點心,隨手掂了吃下。那金丹入口後便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蜜露,直滑下喉間,不僅味道上佳,更讓人四體通泰,精神爽朗。

  肯迪吃了一個還想吃,便問林端穆還有沒有多的。林端穆答道:“這種藥我還煉了不少,不過吃一粒便可止三日饑餓,不需吃得太勤。”

  那爾遜聞言心頭一驚,未及猜透眼前這少年的意思,肯迪就已大叫了起來:“什麼,你給我們吃的是藥,還不打算再給我們吃飯了?”

  “不錯,我帶你們回來,原是為了不暴露身份,給自己多生事端,想不到照管你們二人的飲食起居,倒比與人廝殺更麻煩。你們是凡人,若硬餓著你們,只怕餓死,如今有這辟穀丹,你們以後不僅不必飲食,連排泄都省了,也免得汙我仙府。”林端穆越說越得意,養著凡人總不方便,若這兩人也能與他們一樣不食人間煙火,可替他省許多事。若還能灑掃洞府,養花蒔草就更有用了。林端穆看看眼前二人,都不過四十餘歲,正在年富力強之時,這麼白養著他們,真是對不起自己兄弟了。

  “我這辟穀丹本是仙家之藥,不能輕易送與凡人,你們既然吃了我的藥,就該投桃報李,供我們兄弟驅使。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受累,待過兩天,我把洞府修整好,便將你們收作記名弟子,教你們些輕身之法。至於將來能否得長生,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他的話一落音,肯迪就激動得站了起來,手裏揮動法杖,大聲喊道:“等等,你說這些話,意思是要我們做你們的奴僕,替你們幹活了?聽著小子,我們可是魔導師,不是你可以隨意支使的僕人,你……”林端穆伸手往他頸間一指,他剩下的話便再說不出來,那爾遜見此情景,也把法杖拿到腰間,口中默念法咒語,打算偷襲林端穆。

  林端穆卻不躲不閃,直到一條水龍沖到面前,才將手中拂塵一揮,將水龍打到一旁石壁上。然後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二人學了幾十年魔法,在洛安達大陸也負有盛名,可是縱集二人魔法之力,也敵不過我一拂之威。且你們魔法再強,壽命也不過比普通人略長一點,不能比我仙家長生不老之妙。我收你們為記名弟子,豈是為了讓你們幹活?不過是看你們人品還不差,偌大年紀,只有這點本事,可憐你們罷了。你們好好考慮一下,不要為了一時賭氣,誤了自己的前程。”說罷轉身出了他們所居山洞,又封了那洞口,自己接著到山上幫蕭展如處理木料。

  等林、蕭二人將傢具全都油過一遍,那爾遜和肯迪也體會到了辟穀丹的神奇之處,他們兩天兩夜沒吃過一口食物,竟絲毫不覺饑餓,而且神清氣爽,就像受了聖光普照一般。他們的精力越旺健,對林、蕭二人的恐懼就越深。好在林端穆並未沒收他們的魔杖,兩人趁著無人監視,在山洞後方挖了一條長長的地道,打算從山腹穿出,好逃離這兩個惡魔的掌控。

  可惜他們的洞挖得仍不夠快,未及挖通山腹,林端穆便又托著金丹出現在了他們面前。那爾遜和肯迪頭上如同被一瓢涼水澆透,都有一種今日難逃一死的想法。他們雖是怕死,卻也不願等死,口中不斷念著咒語,一道道魔法徑向林端穆打去。林端穆足尖輕點,穿過魔法站到他二人身前,右手向前一伸一轉,將兩人的魔杖都收入手中,左手一托,那兩粒金丹便滴溜溜飛上半空,直落入二人手中。

  林端穆將魔杖撇下,笑道:“你們若有本事,只管逃走。若是只有這點能耐,還是老老實實地留下來為我灑掃洞府,隨我清修一陣。也免得出去一說,是在我府中住過的,魔法如此不濟,倒累得我名聲受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想要把我們怎麼樣?我們是不會學你那些黑魔法的,你也別妄想利用我們做什麼邪惡的勾當。”那爾遜把肯迪護在身後,沉聲說道。

  林端穆實在無話可說,他若真有心害他們,只要將他們關入洞中,幾日不給飲食,也就餓死了,何必費心煉丹煉藥給他們?不過是看他們並非惡人,又還是純陽之身,資質不差,有心收他們來看護洞府,做個記名弟子而已。怎麼這裏的人見了真神不拜,倒都當作妖魔了。他有心將自己身份解說清楚,免得這兩人再誤解下去,便提著二人衣領,帶他們到外間大廳中坐下,又叫了蕭展如做陪,四人當面鑼、對面鼓,要把心事敘明。

  坐定之後,林端穆先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聽信光明聖殿的謠言,把我們當作妖魔看待。我們兄弟雖是從海外而來,卻也來自知禮明道的上邦大國,修持至今已有三五百年,早已得證散仙位業,在中華的地位也就如你們所信奉的光明神一樣。”

  說罷,看那爾遜和肯迪仍是一臉不信之意,又說道:“我們兄弟的身份,你們光明聖殿的那位大祭司也知道。正是他相信了我們的身份,才讓光明聖殿不再通緝我二人。你縱不信我的話,總不能不信大祭司的話,不然我去請他來親自向你們說明此事?”

  那爾遜沉默多時,終於答道:“我要見大祭司,我要聽他親口解釋。”

  “對,我們要親自和大祭司說過話,才能相信你們說的是真的。”

  “那好,你們先在這裏坐地,我去光明聖殿請大祭司來。”林端穆答應一聲,轉身向後廳走去,只剩下蕭展如陪那兩人坐在廳中等候。

  三人一時無語。蕭展如知道林端穆有心將這兩人收入門下,便勸他們道:“你們當真是不識好人心。你們也不想想,我們兄弟若有一絲歹意,你們倆如今便連骨頭也不剩了。我們兄弟乃是道德之士,能和我們學上一分,便夠你們一世用之不竭,這樣好的機會,你們竟不答應。”

  那爾遜只覺這對兄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對他們這樣威逼利誘,必定是要利用他們做下惡事,便義正辭嚴地說道:“你師兄是一隻邪惡的魔獸,你也是一隻魔獸,我們是尊貴的魔法師,怎麼能受魔獸的威脅!”說罷轉過頭去,任憑蕭展如處置自己。肯迪雖未說話,也是一副誓死如歸的表情,默默站在了那爾遜身後。

  蕭展如為這魔獸二字,受了多少委屈,聽他這話便不免爭辯道:“我不是魔獸,我師兄就更不是。我母親雖是百獸之王麒麟,父親卻是仙人,故而我生具靈獸之態。然而就是我母親,也並非你們所說的魔獸,而是鎮守五方的靈獸,有通天徹地之能,更能化成人身,與神仙無異。至於我師兄,他本是得道五百年的真仙,只因被天雷所劈,失了肉身,靈魂才不得不依附於那頭火龍身上。你們這般固步自封,不識真神,難怪學了多年魔法,還不能參悟天道,本領比凡人也多不了幾分。”

  那爾遜和肯迪聽得雲山霧繞,只明白他最後說自己本事低微,也反駁道:“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聽不懂,你如果本事高的話,怎麼會被人關進籠子裏,帶到各國展覽?”

  “真是夏蟲不可與語冰!”蕭展如被他戳到短處,羞愧難當,乾脆自行燒水沏茶,不去管那兩人。

  過不久,林端穆便穿著大祭司的身子,裝作剛從外面回來,走進了正廳。那爾遜和肯迪激動得當場迎上前去,質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既派他們去捉拿惡魔,又私下與惡魔達成協議,倒累得他們兩個被擄作人質,不得離開這洞府。

  林端穆先不言語,默默聽他們爭論,等將大祭司與他們之間的往來弄清之後,才學著大祭司那副掐媚相,笑說道:“這都是誤會。卡斯後來到光明聖殿和我說了他們的身份,又親自殺了十二名黑暗陣營的祭司以證實他們對光明神的誠意。只是這件事鬧得太大,我雖然是大祭司,也沒辦法完全壓下去,只好先委屈他們了。不過光明聖殿中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要先回去了,希望你們好好保重,再會。”

  “等等,你帶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啊!”那爾遜和肯迪見林端穆要走,上來就要挽他的胳膊,林端穆腳下不見加快,卻不曾被兩人追上,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口,而那兩人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攔著,無法走出洞門。

  蕭展如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二人焦急求去的模樣,心底方有些解氣,微微一笑,說道:“你們的疑問已經得到了大祭司的解答,還有什麼可說的?自今往後,你們便好好隨我們學習,待過些年,我們要離開此地時,你們也可一窺大道之門,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到的好事。”

  那爾遜和肯迪與其說信了大祭司的話,倒不如說是感覺被他給賣了,只是如今想出也出不去,那兩個惡魔本事又極高,真要動手,他們絕不是對手。人在矮沿下,哪能不低頭,這兩人既斷了出去的念頭,也就只好老老實實,隨著林、蕭二人學習。

  林端穆因覺著收服了這兩人,便將日常灑掃的工作都委派給他們,又煉了幾爐辟穀丹給蕭展如,讓他按天發給兩人,自己便封閉洞府,專心吐納修行,不問外務。蕭展如受林端穆之命要教導這兩人,便將自己腦中所記之書一一默了下來,又轉譯成了坦斯語,教與那爾遜和肯迪。

  雖然他識字之初讀的便是道德經,但教這兩人時,他倒是一步一個腳印,拿出三字經、弟子規來,先花了三五年工夫教兩人識中華文字,又從四書講起,把君子之德掰開揉碎講給那兩人聽。直教得他們知書答禮,言必稱論語,才開始講人體穴脈所在,吐納運功的基礎,又來始教他們黃老之書,教他們體天明道。

  又過了數年,那爾遜和肯迪也終於能似模似樣地運轉真氣,丹田中也積存了些內力,都覺身輕體健,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兩人從未想過,他們身為魔法師,這麼大年紀了還能體力充沛,動作靈活敏捷,對蕭展如與林端穆的好感日漸加深,也不再視他們為妖魔了。又見他們這些年來相貌體態仍如少年一般,毫無變化,越發相信他們真是神明,對他們倒真生了尊師重道之感。

  等到林端穆出關之日,竟見到那爾遜和肯迪侍立在蕭展如身後,對自己恭恭敬敬地執弟子禮,真是喜出望外。他先讓那兩人免禮,又牽起蕭展如,細問他這些年的經歷。蕭展如只略說了說如何教導二人修行,便問他元神上創傷可都修復了,還需依複他人肉身不需。林端穆笑著搖了搖頭,又進洞去把大祭司的肉身拿出來給他看,將自己痊癒之喜同他共享。

  到此時,兩人方放下一切心事,打算離開此地,早日歸鄉。蕭展如便將洞後守山大陣打開,放那爾遜和肯迪離去。兩人才體會到修道之妙,自然不願就走,蕭展如便將自己兄弟將離開洛安達大陸,不再回來之意具告於他們,之後便硬將他們推出洞府,動手封閉了獨角獸山谷,讓他們再不得路回來。

  林端穆待他將兩人送出洞門,便施法將洞口封死,洞中一應家什全數棄於此地,只帶著大祭司的肉身離了魔獸森林,到光明聖殿去替大祭司換回。他功成之時便斷絕了大祭司的經脈,使這身子無法再感受魔法,此時與大祭司換回肉身,便相當於將大祭司從魔導師變成了一個普通老人。大祭司感到身體的異狀,恨得滿口銀牙幾乎咬碎,只是無可奈何,只眼睜睜能看著林端穆兄弟隱身離去。

  兩人袖了火龍屍體,重新闖入龍谷葬屍之地,將手中火龍與林端穆先時變出的魔龍交換,終於了結了這樁公案。打點過這些事後,兩人總算是一身無掛礙,兩袖唯清風,向著這片大陸最後望了一眼,便駕起祥雲,一路向東方尋找華夏諸國而去。

  ——第一卷•初至異界•完——

  卷外卷:海外仙蹤

  64.出海

  “地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海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神靈所生,其物異形,或天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山海經•海外南經》

  林端穆與蕭展如兄弟雖是修行數百年,也曾四處遊歷,見過一些仙家洞府,然而畢竟是中原門派,久居山林,出門拜客時,行不過三山五嶽,至於海外,多是從書上觀得,或聽些散仙遠客說來,從未親見。也正為此,兩人到了異世許久,都不知自己所處之地已換了個世界,只當是海外生靈造化異於中土而已。

  二人既欲重返中原,便自魔獸森林出發,一路騰雲駕霧,向大陸正東方而行。行至多洛國最東方的臨海處,二人便得見了這世海景。只見那海浪受海風吹拂,雪白浪花層層疊疊,向岸邊撲來,又在礁石上打碎,慢慢退入海中。海上有無數長頸長翅的大鳥盤旋,合聲鳴叫,聲聞於天,幾蓋過了浪濤聲。海中不時有螃蟹與蟛蠐爬上岸邊,在那沙灘上亂走,留下行行小圓腳印。兼那略帶鹹味的海風吹著水沫打在人身上,清涼舒爽,沁人心脾,饒林、蕭二人有心早日趕回荃山仙府,也忍不住想先下水嬉戲一回。

  那海邊因水淺,不曾建起港口來,是以並無遊船商賈往來,沙灘上只有些稚童掘沙采貝,海上但見幾條小船正撒網捕魚。兩人愛此地清靜,忍不住寬衣解帶,著飛劍托著衣物在天上隨行,自己僅著小衣,到海裏試遊了一回。那海水比平常江湖水不同,人到水中,如有柔力托著一般,自然不沉。兩人原只在淺近處遊,玩得興起,便向深水處紮去,又仗著海水承托力強,不用避水訣,但看自己水性如何。

  二人本是仙資玉質,內力充盈,在海中嬉戲了數個時辰也不覺累。越是往大海深處遊時,越覺得這海廣大浩渺,無邊無跡,遠處水天連成一線,天上空明通透,海水剔透晶瑩,交相輝映,美不勝收。遊著遊著,腳下便覺時有魚群蹭過,二人從未見過海底模樣,便生了下去一探之心。縱不能見著四海龍王,若能見個水仙洞府,得他指點回鄉之路也是好的。

  他們既盼著水底有人居住,行事便慎重起來,先將身子立於海上,招手喚過飛劍,將衣冠穿戴整齊,又捏了避水訣,讓那海水不能打濕衣履,這才駕起飛劍,緩緩飛向海底。那海底深有數百丈,且喜天光還能透得進來,照得整片海水藍如翠羽,海水又清,如整塊玻璃般透明。水底全是細砂,砂上長著無數高十數尺的珊瑚樹,五彩斑瀾,寶光流轉。林端穆因見那珊瑚可愛,便欲折下一枝來做個法寶,只不知是否有主人,未敢擅自採擷。

  他們正賞玩景致,一群小魚便從那珊瑚從中游出,顏色形態各各不同,將周圍珊瑚之色,襯得又嬌豔了三分。蕭展如伸手去逗那魚兒,看它們從自己指間繞過,喜道:“此地景色真是美不勝收,若咱們能有這樣一個洞府,以後修成地仙,與海同壽,也是賞心樂事。”

  林端穆正向四面觀望,尋這海底主人的所在,聽見蕭展如這麼一說,便和顏悅色地附和道:“海景之美,想來也不僅此一處。等咱們回去之後,便稟報師長,也尋個好的海宮,自立洞府,由你想怎麼賞玩就怎麼賞玩。”

  蕭展如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了掌中那條橘色小魚,隨著林端穆繼續前行,看此地周圍可有仙家居住,眼睛卻不住貪看四周景致。林端穆見他愛此地景色,便放慢了腳步,看哪里有奇異魚類,哪里有美景可玩,便往哪里走去。兩人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海水漸漸變黑,珊瑚樹等物全都不見,魚類也都是醜惡妖態,再無那種色彩繽紛的小魚。與之前他們所見的海景,直如天地之別。

  這等地方,絕非仙人之居。兩人這才確信此地並無仙宮水府,認頭地離了此處,又往方才景致優美之處而去。林端穆一心想著摶煉法寶,將那珊瑚樹照著光彩最奪目的,挖了兩棵四、五尺長的下來,蕭展如便拿出飛劍來,幫他從岩上齊根斬下珊瑚樹。想不到一劍下去,削得多了些,露出一塊寒光閃閃的精鐵。林端穆常聽說海底精鐵最宜鑄煉飛劍,便叫蕭展如小心切開周圍岩石,將那鐵塊挖出來。

  蕭展如應了一聲,便用劍小心地向周圍岩石削去。削掉一層岩皮後,赫然發現,那精鐵光橫面就有磨盤大小;又順著那塊石頭往下挖,最後挖出了一塊重有五百餘斤的寒鐵。蕭展如又驚又喜,忙叫林端穆鑒定這鐵品質如何。林端穆拿著他的飛劍往鐵上一劃,只留下一條白生生的印痕,便將劍還給他,笑道:“想不到今日你我竟得了一塊寶貝。這海底寒鐵乃是鐵中之英,最是堅硬無比,待我回去將它煉了,可煉成數柄寶劍哩!”

  “如此真是太好了,師兄。待咱們回到荃山,我便替你燒火,咱們再一塊兒煉製飛劍吧。”

  “不止飛劍,我剛才拔的這兩株珊瑚,也可製成法寶,待我將他煉成一副合用之寶,咱們倆將來既可分開來用,兩人合用時,威力又可倍增,豈不為美事?何況你我雖未成親,但鴛盟早訂,我只為身無長物,一直不曾給你過什麼信物。今日既然到此,便多尋些珍寶,用心摶煉,也好與你做個訂情之物。”

  蕭展如聞言,喜不自勝,又覺得自己此時應當害羞才是,便扭過頭,不讓林端穆看見他偷笑,心想:師兄既然要送我信物,我也得有些回饋,我雖然不會煉法寶,但先攢些東西,將來慢慢學會了煉寶之法,再悄悄做了送給他,他也必定高興。這麼一想,便覺全身都似泡在蜜水中一般,從心裏甜到外面,便說道:“師兄說的正是,你我如今無甚法寶護身,茫茫大海中,萬一遇到什麼邪派妖人,以我這些微法力,只怕會拖累師兄,若有些法寶防身,縱不能戰勝敵人,至少也能護住自身,逃得性命了。”

  林端穆聽了他這番話,心中也有一番嘆恨,恨自己法力不高,當初度劫時未能護住蕭展如,以致兩人流落異鄉,受盡折磨。又覺得蕭展如這般懂事,著實讓人心疼,打定主意要先給他弄幾件上好的法寶,讓他縱然修為進境得慢,仗著法寶之利,也不至於受人欺負。想罷,仍強顏歡笑,讓蕭展如陪他一起在海底探查,看還有什麼寶物沒有。

  兩人各懷心思,都憋了口氣要給對方撿些寶物出來,順著海底疏理了幾遍之後,卻也只收集了數捧明珠,幾枝珊瑚,又有幾隻類似玳瑁的龜殼,什麼寒鐵精金之類,並未再找到,至於上古仙人遺留的法寶更是鏡花水月,徒費心思。

  他們因在海底呆了不短的日子,更無什麼收穫,那景致雖美,卻也看夠了。便還以趕路為先,出了水面,不高不低地馭著劍,往太陽初升之處飛去。一路上看不盡的海浪翻波,長虹映日,海面上又時有極大如山的魚浮出水面,吞雲吐霧,奮撥鰭水,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新鮮景致。海上氣候又不比陸上,一時風平浪靜,一時烏雲大作,雷電隆隆。那黑雲將海水全數映成黑色,風雨傾入海中,捲起半天駭浪,如龍吸水一般。兩人遇了風雨時,也不敢在海面盤桓,都飛到雲層之上,看天上風和日麗,腳下雲捲浪翻,直如兩重世界,都嘖嘖稱奇,留意觀賞了許久方才離去。

  林端穆因覺這海上之景洵美且異,他們山居之時難以見到,便有心將路上所見圖錄筆記,整理成一本遊記,將來與眾人同觀,也不負他們到海外一遊。蕭展如也稱善,又提起那洛安達大陸上人物風土大異中原,又有諸般魔獸,異草奇花,不若一併錄下,將來也好讓世人得知海外有這般新鮮造物,別致風情。兩人商議定了,只苦無紙筆寫下,便將手中龜殼煉化,一一片作薄片,以此為簡,又用蕭展如的飛劍和發簪為刀,先將海中所見之物畫影圖形,寫了真容,又將途中所見海景畫下,獨造一冊,以俟日後添加;後又各各回憶自己到洛安達大陸後所見的諸般異獸與那些似人非人之族,也將其形畫了,又在圖旁寫下其種族名稱,及天生所具異能,也集結成冊。

  兩人邊走邊錄下各族名目,足足花了三數月,才見前方遠遠有一片海岸,海邊空無一人,天上陰雲密佈,浪濤聲響動處震耳欲聾。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宏大壯麗處,比他們在多洛所見的海岸又有不同。林端穆便將專畫海上異聞的那冊子拿出,以簪代筆,將眼前情景畫下。他只知華夏在東方,此番他們從洛安達大陸往東方飛行,見到了這座大陸,便以為此番作畫,畫的乃是自己的家鄉,心中激動之處,比之從前見到美景時更甚,手下微微顫抖,刻得那雲也有些亂了。

  蕭展如從旁捉住他的胳膊,助他平心靜氣,好畫下眼前美景。林端穆得他這一扶,心神才定,笑道:“咱們離家數十年,受盡艱辛才得複見鄉中之土,為兄這是近鄉情怯,倒叫你看笑話了。”

  蕭展如也是滿心欣悅之情,以為終於重歸故土,眼中早已泛起淚光,激動之情不下林端穆。哽咽了半晌,方才說道:“師兄,咱們終於回到家了!從前我一直以為,咱們此生便要終老于洛安達,再難見一見尊親之面了。”說罷自己揩抹了眼淚,又扶著林端穆向海邊飛去,欲向人打聽荃山的所在。

  65.南極•北極

  到了岸上,兩人整束衣冠,互相看看都打扮齊整了,方才現了身形,遠處有炊煙的小村落走去。走了不遠,便看到幾名漢子赤精上身,正在田間勞作,看不清面貌如何,卻見那頭上毛髮五顏六色,更無一個是黑的。兩人心裏便打了個突,暗道莫不是又到了個什麼洛安達之類的大陸,又無人認得中原在何方吧?

  兩人雖作這般想,卻因知道中華以西諸國之人也多有這般模樣,喚作色目兒者,倒也不致全然失望,於是走到那些人近前,試著用漢話問他們這裏是何地,屬於哪國治下。這些農民卻全然聽不懂他們說話,見他們衣冠打扮不似當地人,都有些畏縮,向後退了又退,擠在一起。齊中便有膽大的向他們呼喝,問他們是哪里人氏。

  林端穆乍聽他們說話,竟能聽懂其意,心中也覺著有些奇怪。恰在此時,蕭展如將臉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師兄,我怎麼聽著這些人說話也像那個洛安達大陸的人一樣呢?”林端穆聞聽此言,心頭一驚,反復思量那農人的話時,確實和自己被黑暗皇帝所囚時聽到的十分相似,只是聲調又多不同。

  林端穆原在黑暗帝國裝過大魔導師,會說黑暗帝國的言語,便又用那種語言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裏是什麼地方?”

  那些農民聽他說話是帝都口音,又見他們兄弟穿著不凡,以為他們是帝都來的貴人,便彎下腰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說道:“這裏是納吉子爵的領地愛敘,我們都是納吉子爵的雇農。請問你們是帝都來的魔法師嗎?”說著,又偷眼看林端穆他們的臉色,見二人臉上突然陰雲密佈,又惶恐地低下了頭。

  林端穆越聽越覺得這些人像黑暗帝國之人,便又問道:“這裏可是黑暗帝國的屬地?”

  那農民不知他是何意,不敢不回答,輕輕地說了一聲:“是的。”

  “這裏還是洛安達大陸?”蕭展如忍不住呼出聲來,他們明明是一路向東飛去,怎麼到得最後,竟到了還在光明陣營以西的黑暗陣營?莫不是此地有什麼人做了禁制,但到了這裏,便不能離這片大陸而去?

  那些農民紛紛點頭稱是,說道此世上只有洛安達大陸一片為陸地,其餘地方都是海洋。個個都是這般言語,教林端穆與蕭展如兄弟覺著與他們多說無益,乾脆又乘劍飛上空中,欲另尋通路返回中原。

  他們來時是靠著太陽定位,一路往東方飛行,不成想又返回了洛安達大陸。這回再飛時,便先去城裏買了個指南針,一則以此定下飛行路途,二則手中有了此物,遇有人施法阻路時,他們但觀得這指南針上的異變便能做些防備。

  收好指南針後,兩人也不顧再記錄什麼異種魔獸,沿途美景,升上雲端便往海外飛去。出海不遠,林端穆便對蕭展如說:“我昔年聽過一位海外散仙說道,海上有三山十島,儘是散仙住所,又在極南方有一片小南極群島,雖在南方,卻比極北苦寒之地還冷,島上終年冰雪覆蓋,人跡罕至,卻有一群散仙在彼處修行。那小南極群島既在極南方,咱們便向南找去,若能見到些修行之士,便可向他們訊問回鄉之路,縱然他們不識,也總有些交好之人于別處修行,咱們請他們再引薦。只要找到能說漢話之人,就比自己亂找方便了。”

  蕭展如道了一聲好,便隨著林端穆往南飛。兩人這回只顧了留心海上島嶼是否有人居住,把一應美景倒都不放在心上了。又飛了三數月,只覺越往前飛,天氣越冷,若非二人一是靈獸化身,一是元嬰之體,早都被他冷壞了。極目往前看時,就見海上浮著一座座冰雪山峰,想來便已近那小南極了。

  林端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心下十分痛快,心想繞行此道果然避開了那禁制,只怕再飛些時候,便能見到此地散修之士。因便將自己的猜測與蕭展如說了,兄弟倆一同高興了一會兒,將足下飛劍按低,繞著各冰島細查有無修行者。那些冰島露出海外的,高不過數十丈,絕難住人,兩人便向著更往南方之處行進,好一會此地散仙。

  又尋了不知幾日,遠處竟見一片雪原高出海面,細觀那雪原之下,並無土石等物,純為冰蓋相接而成。林端穆將手中指南針拿起一看,那指針竟滴溜亂轉,不辨東西,林端穆大奇,叫蕭展如一同來觀看。蕭展如也不知其所以,猜道:“若非這裏有人設下什麼禁制,以致指南針失靈?若是如此,將咱們困在洛安達大陸附近的人,便該是設下此處禁制之人了。”

  林端穆也覺得似應如此,只不敢太肯定,便放開喉嚨,對著空中說道:“在下荃山南明派林端穆,與師弟蕭展如誤入仙鄉,擾了仙府清靜,林端穆在此向主人請罪了。我兄弟本是中原修道士,不幸流落異鄉,不得回還,若得主人垂憐,指教我兄弟歸鄉之路,我等回去後必當厚報。”他說這話時用了個千里傳聲之法,將自己的聲音放大,上至雲端之上,下至九地之下,四面八方,千里之內,無不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說話。

  他喊了幾遍,卻不見有人出來相迎,想來這主人必不肯與他們好相見,便叫蕭展如戒備起來,和他一起去到雪原中尋那主人。若有什麼言語不合之處,便將法寶放出,先下手為強,以免被人所害。蕭展如點了點頭,暗地將晶簪放出,護定他兄弟二人,腳下踏著飛劍,慢慢往前飛去。林端穆的飛劍早已失落,一路上多是與蕭展如共乘一劍,如今大敵當前,便離了飛劍,自己踏雲而行,只是身子一直護在蕭展如前面,放出護體毫光,防備有什麼東西突然出來襲擊他們。

  兩人就這麼在雪原上找了月餘,雙足將雪地踩低了一寸,也不曾見著什麼居於此地的仙魔。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又往海上行進,出了海有些距離後,便發現那指南針死死地指向那片大陸。林端穆因便說道:“那片雪地只怕就是極南之地,才使得這指南針到了上面,便不能作用吧。既然他如今能用了,你我便再往東方飛去,或許再往東方走走,便能見仙人居所。”

  他雖是這麼說,自己心中卻也不信。這片雪原四周都是海水冰蓋,又分得什麼東西南北?只不過是讓自己心中存些希望,不至就此絕望而已。兩人便又往東方飛,飛了幾天幾夜,卻又發現自己回到了當初所在的那片海面。兩人心中驚道:難不成他們就要困死此處,不得還鄉?想便想到了這點,只是誰也不曾說出。一時說此地是有磁鐵才致指南針大亂,遠遠離了便好,一時又說只怕是飛得太久,太累了,難免飛得不直,遠了便繞成了個大圈。最終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只得又離了那片雪原冰海,重往溫暖處飛去。這回他們折回頭去又往北飛,路上重又經過了洛安達大陸,令他們空歡喜一場不提。

  數月後,二人竟又見到了一片冰海,和他們在小南極處所見略有不同,卻也十分相似。兄弟二人面面相覷,實不知自己這數月以來,到底是走的是什麼地方。為一探此地究竟是不是那小南極,他們又降落冰原之上,細細察看其上景觀物產,但見其中游魚走獸,與之前在那片冰海中見者全然不同,才信此地與小南極是兩處地方,只是都被冰雪覆蓋,遠看難以分辨而已。

  林端穆將這一路上所見景致獸類細細回憶了一遍,覺著無論是海水洋流,各水域氣候及水中出產,水面島嶼上生長的樹木花草都多有不同,他們這一路便是直來直去,並非繞了大圈。一時又想起聽人說過,極北荒原之處也是冰雪覆蓋,仔細想了幾回,覺著這一路果然是從南極到了北極,而中華大陸應當是在中途海上,只是他們這趟路線選得不對,錯過了而已。

  他想了一通,便將自己所慮說與蕭展如聽。蕭展如仔細想了想,覺著也是這麼回事,便說道:“那《張衡渾儀注》上寫著,‘渾天如雞子。地如雞子中黃’,又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北極乃天之中也,在正北’,‘南極乃地之中也,在正南’,想來這裏便是北極,先時以為是散仙所居的小南極群島者,便是南極了。只因這兩地是南極星君與北極星君所居,不容凡人窺探,那指南針才不能用的。”

  林端穆接口答道:“我所猜測,也是如此,只是咱們這一路上見過不少地方,以仙家眼力,左右前後,也觀得千里水面,連洛安達大陸都見了,那中華大陸又不小,怎麼這一路上竟不得見呢?”

  蕭展如對此也自存有疑問,然而此時說出,只能寒了自己的心,便胡亂應道:“只怕是咱們選的路線不對,離那洛安達大陸近了,離中華便遠,路上見了洛安達大陸便錯認是家鄉,投到那裏時,卻誤了看中華大陸。這回咱們從北極後面繞過,看這一路上能否見到故土家鄉。”

  66.成親

  從此以後,兩人由南而北,又自北及南,將茫茫大海梳理了無數遍,逢島便登,遇陸則上,過了也不知有多少寒暑,將這八極之表從頭尋到尾,從東找到西,將其上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記得清清楚楚,畫了一張周天總圖,卻仍不見中華大地的所在。兩人終於肯死心相信,自己生活了數百年的中原如今已不在此世上,此生再無回去之日了。

  兄弟倆對坐在南極冰蓋之上,身心俱覺如墮冰窖,雙雙做楚囚對泣,將過往在中原之事樁樁件件細說起來,越說心中越苦。他們原先只以為自己流落於異國他鄉,心中常存還鄉的期盼,日子倒還不大難熬;一旦得知此處並非什麼番邦國外,而是與自己原先所處的世界絕無瓜葛的什麼地方,便覺眼前一片漆黑,什麼客愁鄉恨,都一發湧上心頭了。

  蕭展如滿腹悲辛無處訴說,只將頭埋入林端穆懷裏,淚如泉湧,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止住,一邊以袖拭淚,一邊說道:“師兄,我華夏自盤古開天劈地,三皇五帝傳至如今,綿延數千載,怎會一朝之間便不見了。更何況天下故有五湖四海,又有東南西北四大部洲,如今竟只有一片洛安達大陸,定是你我度劫時出了什麼大事故,只是咱們當時失了神智,故而不知。到現在這步田地,咱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林端穆正在傷心,聽他問話時,心中仍是慌慌亂亂,並無甚主意,強自鎮定了一會兒,方才答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咱們已將這六合八荒,全數走過一遭,卻不見洛安達大陸以外別有陸地。莫不是咱們度劫時並無知覺,其實外面已過了億萬年?但即便真是有此滄海桑田巨變,世上總該留下些修道人的痕跡。然而咱們也曾留心找過上古神仙洞府,一個也不曾見過,這也實在不合情理。我原來聽峨眉弟子講過佛經之理,說過世上有三千大千世界,莫非此地便是另一個世界?不論是哪里,如今你我已無法再回到本門,只能在此相依為命了。”

  他本來就是強抑傷心,與蕭展如答話,待說出“相依為命”這四字時,早又把眼圈紅了。蕭展如也忍不住熱淚盈眶,緊咬著牙關不肯落下來,取出袖中手巾,替林端穆拭淚,又握住他的手,輕拍他手背,好教他不要太過傷心。林端穆見師弟為自己擔心,也強自止住眼淚,又說起將來該往何處安府居住。

  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何況那片洛安達大陸又難比他們從前家鄉,雖則靈氣充盈,處處有瑤草琪花,珍禽異獸,就連他們修行時也覺事半功倍,卻恨其人不淑,並無願真心接納自己之人。他們待要不去那洛安達大陸,此外都是海水,南北兩極天寒地凍,不能住人,別有些小島,也都極荒涼,不便居住;欲待去那洛安達大陸,當初又著實鬧過一場,與那裏當權之人都已勢同水火,再去時也難相見。更何況那裏的人篤信邪神,他們居於彼處時,總需隱姓埋名,若要修行遊歷時,處處都有不便,實非可居之地。

  但此世上實在無別處可安身,無奈之下,他們也只能再回洛安達大陸,重整魔獸森林中那所洞府。兩人坐在那雪原上說了良久,才止住悲傷,決定重回魔獸森林,對看一眼,都是形容憔悴,滿面哀戚,又抱頭痛哭了一場,方才起身。

  二人當初離開洛安達時,只恨飛得不快,不能一步便離開那片怪異的大陸,此番回去,卻不願飛得太快,只盼著路上再遇一次四九天劫,將兩人送回家去,或是海中突然長出一處水仙洞府,讓他們入住清修。

  無論他們有多麼不情不願,洛安達大陸還是又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了。他們當初就因為不願再入此地,數次路過,都擦著海岸邊緣飛過,如今上了岸,卻辨不出他們登陸之處在哪一國境內了。好在這一回兩人都不似初入此世時那般懵懂無知,甚至連語言都不通,而是有了幾分入世的經驗,也習慣於裝作坦斯人了。

  兩人變幻了形貌,又聽附近路人說了會話,將那早已忘到爪窪國去的坦斯語和多洛語重又拾了回來。終究是林端穆在此地多住了一年,這裏的話記得多些,聽不多時便已想起來該如何問路,便操著他初奪了火龍身子時便已學會的羅耶斯語向一旁漁人詢問此地究竟是哪里,往坦斯去應當怎麼走。

  那漁民見他們是兩個外國少年,以為他們只是過來遊玩時迷了路,十分熱心地告訴他們,如今他們立足之地便在多倫國境內,離精靈城布裏林不遠,只要一直往西南走,過了布裏林城便是坦斯了。

  再入坦斯時,原先處處可見的外國軍隊早已不在,而他們還入世時掛得滿街都是的通緝令如今更是無處尋蹤,人民生活看來也十分平靜了。蕭展如按低雲頭,看著正在為生活奔忙的農民們,低聲感嘆道:“看來那個大祭司當初也能改過,至少如今坦斯人民的生活已安寧了許多了。”

  林端穆不大在意地應了一聲,便催他駕雲再快些,好早日回到洞府,不願再看到這與他熟知的仙山玉府完全不同的人世。待回到洞中,見那仙府臨去時因已用陣法封閉,一絲塵土也未落下,仍何他們離去時一樣,仿佛正迎候主人歸來。林端穆將桌椅床凳一一拂過,最後坐在床上,右手支頤,靠著小炕桌,疲憊不堪似地垂下了頭。蕭展如也不敢喊他,便坐在他右手,雙手扶在腿上,四處觀望,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對坐數日之後,林端穆終於緩過些神來,看著蕭展如在一旁呆坐著陪自己,心裏十分過意不去。他們兄弟自來到洛安達大陸後,一向相依為命,相濡以沫,後來更有了肌膚之親,而到如今,他們兩人仍以師兄弟相稱,不曾正式有個名分。詩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蕭展如將他從寄體火龍之主的手中救了出來,又為自己做了許多大違出家人本性的事,還將自己的真元也都給了自己,而他林端穆卻一直不曾為師弟做過什麼事,如今他只為思念故土,心緒縱橫,還累得蕭展如怏怏不樂。他何得何能,得蕭展如相伴,而既得了他傾心,便該千百倍的回報,讓他心想事成,不受半分委屈才是。

  林端穆眼看著蕭展如這些日子形容憔悴,神思不屬,卻仍顧及他心情不好,舉動時小心翼翼,怕驚擾了他,這般情態,實在是可憐可愛。他這麼想著,便自床上站了起來,握住蕭展如的雙手,躬下身與他平平對視,眼中滿是溫情愛意,說道:“展如,你……你可還記得我說過,待回去稟明師父,便要與你結為道侶,合藉雙修之事?如今咱們再也見不到師父了,也不必再多遷延,望空祝告了他老人家,便行婚禮吧?”

  蕭展如臉上從驚到喜,又由喜到悲,到重新現出笑容來,不知變了幾個來回,最後漸漸平靜下來,也看著林端穆雙眼,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反手握緊了林端穆的手腕,才覺著自己的一顆心,慢慢地從天上落到了實地。他腹中有千言萬語待要訴說,到真出口時,卻只化作“師兄”二字。林端穆也輕輕叫了一聲“展如”,便跪坐在床邊上,將他攬入懷中,細細吻上了他的嘴唇。兩人唇舌相接,耳鬢廝磨,均覺著與眼前這人廝守才是天地間最重要的事,倒把不得歸鄉的煩惱暫都丟在了一邊。

  轉過天來,兩人便拿了幾塊晶石到外邊大城市換錢,並採買香燭、金箔及皮革、布料等物,準備行婚禮。兩人雖都是神仙,但成婚是人生大事,不能只憑法術障眼,匆促行事,便先向天問卜,定下了吉日良辰,隨即整治衣衫,佈置洞府,又將海底采來的明珠煉成珠燈,照得洞中亮如白晝。

  到了成親當日,兩人又買了三牲羊酒,將三牲煮得爛熟,擺在外間大廳裏祭天,兩人都穿上大紅禮服,拜過天地,又對拜了一拜。回到內室後,雙雙坐在床上,取了兩杯酒來對飲,先各飲了半杯後,又換了喝對方的,後又將酒杯擲於床下,方算是禮成。

  兩人又望空祝告了師父和歷代掌門,將自己兄弟合藉雙修,只為身陷異世,不能回先稟告師長再行禮等苦衷訴說一遍。說罷才互相攙扶著起了身,又相對平敘了一禮,自此以後便合為一體,不再講長幼之序,尊卑之分。

  林端穆此時與蕭展如並坐,也不急著解衣脫履,而是滿面柔情地看著他道:“展如,如今你我已行了婚禮,合了仙藉,此後不必再行兄弟之禮,你可直呼我名,不須再叫師兄了。”

  蕭展如聽了,便要說“謹遵師兄之命”,未出口時便悟出自己錯了,改口道:“端穆所言極是,你我以後便為一體,正該行夫妻之禮。我雖非女子,也願執婦禮,尊你如夫。”

  林端穆笑嘆道:“誰教你守那些俗禮。咱們都是男子,又已得道成仙,我豈能將你當作婦人?只是你平時對我尊敬太過,不似人家,才叫你改口的,你莫要亂想,以後便將我當作……咳,咱們已成為一體,以後不要再講高下尊卑便是了。”

  蕭展如哪里不知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只是平日一向以兄長之禮待他,如今兩人不分尊卑,心裏難免有些忐忑,口中雖是答應了,心中卻想著:不管怎麼說,我總是尊敬師兄,總把他看得比我高些才是正理,以後雖為一體,也不可恃寵而驕,失了本分。便學著人家妻子的模樣,替林端穆去了衣冠。林端穆見他溫柔殷勤,心裏也十分滿足,趁他解衣時將床鋪鋪好,燈燭吹滅,與他一同躺下就寢。

  ——卷外卷•海外仙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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