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你了 +番外 By 決絕(虐渣,小故事 好看)

  文案: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匆匆趕回公司的錢銳看了一眼抱著小三要開除自己的愛人,又看向了冥冥中的那個人:「我願意。」
  滿身傷痕的聞正祥因為被人陷害偷到機密而被自己的愛人關在地下室裏,他抬起頭,咳出了一口血:「我願意。」
  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沒有死在邊關,卻被自己的愛人所追殺,彌留之際,他苦笑道:「我願意。」
  ……
  本文都是小故事,虐渣,主角大多是受,也有攻。這是作者看多了渣賤文的發泄之作,對渣渣不會手下留情,不喜勿入。

  內容標簽: 報仇雪恨
  搜索關鍵字:主角:很多 ┃ 配角: ┃ 其它:

  晉江金牌推薦:
  遭到相戀多年的男友背叛的錢銳、被心愛的男人囚禁的聞正祥、為愛人平定江山卻難逃鳥盡弓藏的北俊風、事業家庭全被毀去的褚言……這些人在走投無路之際,突然卻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得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也迎來了全新的生活。本文講述主角們在放棄了糟糕愛情之後可以擁有的新生活,全文情節緊湊,高潮迭起,文中主角配角善惡到頭終有報,讀起來大快人心,又頗具新意,而那促成了一切的神秘聲音的由來更是讓人好奇不已。


  ☆、第一份愛情(1)

  第一章

  剛剛談成了一筆生意的錢銳心情很好,幾個月前因為他在和馳遠談判的時候沒有談到預期的價格,邢志宏一直很不高興,甚至已經很久沒有回兩人的住處,今天的好消息,應該能讓他高興了吧?

  其實之前和馳遠的談判也不是他願意失誤的,談判的前一天晚上邢志宏喝了個酩酊大醉,還在家裏發起了酒瘋,他照顧了他大半個晚上不說,還被折騰了一番,第二天談判的時候,就算已經灌下了不少咖啡保持清醒,但還是因為沒來得及了解最新情況而棋差一招……

  「錢總監,你回來了?」公司的前台小妹看到錢銳,笑著打了招呼。

  「是啊,回來了。」錢銳對著前台小妹點了點頭。

  「錢總監,最近那個空降銷售部的高材生跟總裁走的很近……」前台小妹似乎有些躊躇。

  「我不在,估計總裁有很多事情找他。」錢銳笑了笑,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前台小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同情。

  應該是他看錯了吧?錢銳進入電梯,按了頂樓。

  他急急忙忙地趕回來,現在最想見到的人就是邢志宏,雖然他們已經相識十年相戀九年,但他覺得自己對邢志宏的愛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少,反而越來越濃烈。

  他本就是一個慢熱的人,大二邢志宏剛追他的時候,他只覺得煩,現在卻恨不得時時在一起才好。

  只可惜他們都太忙了……

  錢銳想到自己的愛人,臉上的笑容都甜蜜了很多,他走出電梯,就來到了邢志宏的辦公室前面。

  秘書何姐不知道去哪裏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呆在外面,只有一個小助理在整理東西,對上他的視線之後,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就僵住了。

  錢銳朝著對方點了點頭,熟練地在總裁辦公室的門上輸入了密碼,下一秒,辦公室的門就被打開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邢志宏竟然在總裁辦公室看帶顏色的錄像?要是被他爺爺知道,一定會用拐杖狠狠地教訓他一頓!錢銳正想著要怎麼補償一下邢志宏在他出差半個月來的寂寞,突然就呆住了。

  寬大的總裁辦公桌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躺在上面,他上面還穿著西裝,褲子卻早就被扔到了旁邊,而在他的後面,邢志宏正揮汗如雨地耕耘著。

  錢銳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來,邢志宏和他在一起整整八年,說會跟他過一輩子,說會永遠愛他,這就是邢志宏的一輩子和愛?

  錢銳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他晃了晃,才站穩了身體,手裏的文件卻已經落在了地上,散落一地。

  「誰讓你進來的?」邢志宏不滿地瞪著錢銳,辦公桌上的那人也慌忙滾了下來,穿起了褲子。

  「邢志宏!」錢銳看著眼前的這人,只覺得頭一陣陣地發暈,邢志宏竟然背叛了他?邢志宏怎麼會背叛他?

  那一次次的表白,那一朵朵的玫瑰,那些相擁而睡的日子,難道都是假的?

  「你回來了,怎麼沒有提前打電話回來?」邢志宏滿臉不耐地看著錢銳。

  錢銳只覺得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其實他打電話了,但是邢志宏的電話一直占線,後來上了飛機,也就幹脆不通知了。

  誰又能想到,最後他竟然會看到這麼一場戲?

  「錢銳,我們分手吧。」邢志宏又道:「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

  「你說什麼?」錢銳看向了邢志宏。

  「我們分手吧,你再去寫個辭呈給我……天河集團前些日子不是來挖你了嗎?他們的銷售總監現在還沒找到人,你過去正好。」邢志宏看向錢銳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情意,倒是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擋住了身後的那人。

  錢銳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人身上,這個插足在了他和邢志宏的人他認識,正是幾個月前來了銷售部的那個哈佛大學雙碩士學位的高材生嚴齊。

  他自己本科畢業就跟著邢志宏來了禾興,學曆跟嚴齊不能比,因此也就很看重這人,處處給予機會,沒想到這人竟然在他出差的時候,狠狠地插了他一刀。

  不過,他最恨的倒不是這人,而是邢志宏,他大學的時候就幫邢志宏處理公司的事情,畢業後更是一心撲在了禾興,鞠躬盡瘁不求回報,現在禾興發展的好起來了,邢志宏就想一腳踹了他,讓他給他的小情人讓位?

  錢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

  他為了邢志宏向母親出櫃,被母親拎著掃帚打出門;他為了邢志宏學做飯,從只會泡泡面到能收拾出一桌大餐;他為了邢志宏拼命地工作,因為飲食不調胃出血住院……

  這幾年,他在S市的商場上也算是綻放了光芒,很多公司前來挖他,給出的待遇比禾興好了不少,他從未想過另攀高枝,甚至在其餘幾位總監的薪水遠超他的時候也毫無怨言,完全就是因為愛邢志宏。

  可現在,他愛的這個男人背叛了他!

  「錢銳,你應該知道,你我分手之後,你不適合再留在這裏。」邢志宏又道,看著錢銳的樣子皺緊了眉頭,同時將穿戴整齊的嚴齊攬在了懷裏。

  錢銳一眼就看到了嚴齊眼裏的不屑和邢志宏的淡漠,公司裏一直隱隱有些傳聞,說他是靠著和邢志宏的關系才能當上禾興的銷售總監,恐怕邢志宏也是這麼想的吧?

  一時間,錢銳只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他又「呵呵」地笑了起來,剛笑了幾聲,卻不想一陣天旋地轉,自己仿佛已經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一個聲音在濃厚的白霧中響起,錢銳分不清那是哪一種語言,只知道這話仿佛深深地刻進了自己的心裏。

  「你說什麼?」

  「你願意用你對那個人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我對邢志宏的愛?」錢銳又問了一句。

  「沒錯。」

  眼前的這一切如夢似幻,錢銳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被氣暈了在做夢,不禁苦笑起來——他真的太沒用了!

  「邢志宏這麼對我,我為什麼還要愛他?這所謂的愛,你想要就給你吧。」錢銳喃喃自語,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麼的痛。

  比邢志宏第一次在大學宿舍裏上他的時候更痛了百倍千倍。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仿佛從亙古而來的聲音在錢銳的心裏炸響,他突然覺得自己腦海裏一片清明。

  ☆、第一份愛情(2)

  邢志宏看到錢銳狼狽地在門口呆住,更是覺得不耐。

  他愛過錢銳,他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的錢銳,眼神清澈充滿朝氣,讓他一見鍾情,可那樣的心動,這些年卻早就已經被消磨幹淨,現在的錢銳,每天不是惦記工作就是惦記吃穿,無趣的厲害。

  嚴齊則不同,跟嚴齊在一起,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新鮮感覺,這還不算,嚴齊還很放得開……他纏了錢銳很久,錢銳也不願意在公司裏發生什麼,嚴齊卻願意跟他玩情趣。

  「刑總……」嚴齊抓住了邢志宏的手。

  邢志宏看到嚴齊滿臉驚慌,心裏一疼,當下安慰道:「沒事的……我和錢銳已經分手了。」

  「是啊,我和你已經分手了。」剛剛靠在門邊,似乎已經支撐不住的錢銳突然接話。

  邢志宏一眼看去,心裏一怔。錢銳的臉上還有著未幹的淚水,可剛才他眼裏盈滿的傷痛,竟然已經消失的一幹二淨。

  剛才他和錢銳說分手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愧疚,覺得自己傷到了錢銳,應該給予一些賠償,但現在看到錢銳冷漠的眼神,卻又忍不住怒從心起。

  「我會去寫辭呈,邢志宏,從今天起,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錢銳又道,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然後就彎腰收拾好了落在地上的那些文件:「我真奇怪,我怎麼會愛上你這個人渣?」

  他話音剛落,就已經抱著手裏的文件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錢銳就看到了匆匆跑來的秘書何姐,看到他,何姐的臉上滿是愧疚。

  他和何姐同事多年,關系不錯,兩年前何姐的孩子出車禍,她還在外地回不來,全是他跑前跑後幫忙聯系醫院照顧孩子的……邢志宏出軌的事情何姐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卻什麼都沒告訴他。

  錢銳連招呼都沒打就往外走去,他對何姐這樣瞞著自己的人有怨憤,但最恨的,還是邢志宏。

  他以前並不是同性戀,是邢志宏掰彎了他,說會和他好好過日子,他信了,結果就換來了這麼一個下場。

  自己以前,怎麼會愛上一個這樣的人渣?

  錢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自己整個人摔在椅子上,然後就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堪稱詭異的事情。

  在那大片大片的白霧的之中,在他說了不要對邢志宏的感情的之後,他就突然發現,原本因為邢志宏背叛自己而產生的傷心絕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惡心。

  而他以前總覺得邢志宏千好萬好,那一刻,卻突然發現邢志宏存在諸多缺點。

  然後,那個聲音就再次出現了,說是已經拿走了他的愛情,而他可以用那份愛情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可以換什麼?」在沒有了那份愛情之後,錢銳覺得自己異常清醒。

  「各種各樣的身外物。曾有人跟我換了黃金萬兩,也有人跟我換了一座無人小島,還有人跟我換了靈丹妙藥。除此之外,我還可以讓你留在這裏學習一些知識,我的上一個客戶就在這個沒有時間流逝的空間苦學多年。當然,所有的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能破壞你所在的世界平衡。」

  一份自己已經不想要的東西,竟然還可以交換這樣的東西,錢銳當時差點就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不知為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他認可的親人只有母親一個,母親身體健康,靈丹妙藥自然用不上,想過之後,就換了錢。

  現在,那些錢錢銳還沒見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對邢志宏的愛已經消失不見了,而且,以前常在電視裏看到的什麼「沒有愛就沒有恨」之類的話,根本就不可信。

  他對邢志宏已經沒有愛了,但還有恨,還有惡心。

  白霧裏的那個人因為他沒有提過分的要求,爽快地只要了錢的緣故,又送了他一個據說是以前的客戶都很喜歡的禮包,而那所謂禮包,其實是記錄了邢志宏和他在一起之後做過的所有對不起他的事情的畫面。

  他原以為嚴齊是邢志宏的第一次出軌,沒想到早在六年前,他剛剛進入禾興忙的昏天黑地的時候,邢志宏就已經和一個別人送到他床上的男孩滾了床單,這幾年,長期交往的雖然沒有,一夜情卻有幾十次。

  其實,他以前也曾經察覺到不對勁,可惜那時候他已經對邢志宏愛之入骨,也給予了全盤信任,再加上他從來不去酒吧之類,自然也就無從得知。

  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深吸一口氣,錢銳撥通了某個客戶的電話:「喂,吳總,我是之前和你談合約的錢銳……」

  和那位吳總談過之後,錢銳直接就將自己帶回來的前後花了一個月談成的合約扔進了粉碎機,然後又上網隨便找了一份辭呈,打印了出來。

  期間,辦公室的門一直有人在敲,錢銳卻只當沒聽見,等他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才抱著放著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打開了門。

  銷售部的幾個老員工都等在門外,各個滿臉焦急,除此之外,邢宏志竟然也在。

  想起邢志宏跟別人滾床單的畫面,錢銳一陣惡心,差點就吐了,而邢志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上:「錢銳,你搞什麼鬼?敲門為什麼不開?我告訴你,就算你想要賴著不走,我也不會讓你留下。」

  錢銳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巴掌,費了不少功夫才壓抑住自己的怒火,臉色更冷了,又將手裏的辭呈扔了出去:「你以為我願意留在這地方?這是辭呈,你最好快點給我辦完離職手續!」

  要不是知道邢志宏最恨別人在外人面前給他沒臉,自己又沒有足夠的背景來承擔他的報複,錢銳恨不得狠狠地打他一頓才好。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邢志宏這一巴掌,可算是把他對這家傾注了自己不少心血的公司僅剩的眷戀全打沒了。

  邢志宏看看自己手裏的辭呈,再看看錢銳,眼裏仿佛就要噴出火來,他剛才在樓上聽說錢銳進了辦公室之後怎麼敲門都不開,擔心錢銳會想不開,就急急忙忙下來,沒想到竟然看到錢銳已經收拾好了盒子,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滿是厭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看到這樣的錢銳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他一巴掌,結果錢銳的表情、錢銳的話沒讓他覺得快意,反而使他更生氣了。

  「錢銳,你別讓我再看到你!」邢志宏咬牙道,又冷笑起來:「既然你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那就快點走吧!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嚴齊已經接手了你的工作,連交接都不用了。」

  「我知道。」錢銳直接去了人事部。

  邢志宏早就在考慮要怎麼和錢銳分手了,今天被錢銳撞見,自然順理成章地把分手的話說了出來,可看著錢銳的背影,他不知為何竟然沒有成功分手的喜悅。

  ☆、第一份愛情(3)

  錢銳抱著裝著自己的私人物品的紙箱子從公司出來,一路上收獲了各種各樣的眼神,走到前台的時候,前台小妹更是看著他欲言又止,眼裏滿是同情。

  自己確實夠可憐的,愛了邢志宏這麼多年,最後卻被掃地出門……錢銳苦笑了一下,走到大廈底樓就將那個紙箱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然後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裏,是他住了很多年,已經當成了家的地方。

  他大學的時候和邢志宏戀愛之後,就從學校宿舍搬了出來,當時不管是他還是邢志宏都沒跟家裏說過自己是GAY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請鍾點工之類,邢志宏是一個大少爺什麼都不會做,他就學著做家務,學著做菜,照顧好邢志宏。

  大四邢志宏的爺爺知道他的存在,斷了邢志宏的經濟的那半年,他更是四處打工,想方設法養活邢志宏。

  邢志宏奢侈慣了,吃東西要好的,穿衣服要好的,衣服穿了一天就要洗不說,那些衣服還都不能手洗只能幹洗,這一筆筆的都是大開銷,他是單親家庭的孩子,生活費有限,為了賺錢,半年瘦了二十斤。

  後來邢志宏和他爺爺談妥了條件,就買下了這套一室一廳的房子,說這裏是他們的家,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常常不願意回來了呢?

  錢銳打開房門,有些後悔邢志宏買房的時候沒讓他把房子掛在自己名下。

  他真的是太虧了,跟了邢志宏這麼多年,最後算算,沒賺不說,還往邢志宏身上貼了不少。

  錢銳工資不低,又不愛花錢,雖然家裏的開銷生活費一直是自己付,又買了輛車,但也攢下了七八十萬,可現在,這點錢就連眼前的這套一室一廳都買不起……而按照那個跟他做交易的人給的「禮包」裏的畫面來看,邢志宏已經在公司附近給嚴齊買了一套三室兩廳了。

  那個人,真的很惡心,不過自己也沒讓他好過……想到不久前被自己毀了的合約,錢銳就覺得一陣快意。

  要不是擔心邢志宏報複,他肯定還會做的更過——雖然這一年來邢志宏已經疏遠自己了,但他也知道不少公司的機密。

  錢銳慢慢地收拾起了屋子裏屬於自己的東西,等他收拾完了,就提起電腦旁邊的椅子,就將那些不能帶走的家具電視之類,全都砸了個稀巴爛。

  這間屋子是他一點點布置出來的,以前只要看一眼就覺得溫馨,現在他卻只覺得惡心。

  到了這個時候,錢銳萬分感謝那個取走了自己的愛情的人,要不是沒有了那勞什子的愛情,說不定在看到這個承載了他和邢志宏所有美好回憶的家之後,他還會覺得邢志宏很好,等著邢志宏回頭。

  點了一根煙,錢銳環視了一圈這間屋子打算離開,卻不想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錢銳打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您好,請問您是錢銳錢先生嗎?」

  「是的,有事?」錢銳不解地看向了對方。

  「你好,我是一個律師,錢先生,你在國外的親戚給你留下了一份遺產,你什麼時候和我一起去辦理過戶?」

  「遺產?」錢銳一愣,與此同時,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他,這份遺產,就是他用自己的感情交換來的錢。

  這些錢很多很多,多的超過了錢銳的想象,足足五十個億。

  不久前,他還是一個身家只有幾十萬,後悔沒要一間小房子的產權的普通男人,沒想到幾個小時之後,他就有了五十億的身家。

  邢志遠的公司很大,但刑家擁有的百分之五十二的股票的價值,估計也就五十億而已,還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巧合。

  錢銳之前還在擔心得罪了邢志宏之後,邢志宏會找自己的麻煩,但到了這一刻,卻無比放松——錢,這可是一個好東西!

  有了錢,他不僅不用擔心邢志宏的報複,就算想要報複邢志宏都不難。

  錢還要過兩天才能到他的賬上,錢銳和律師約好保密的事情,然後提著旅行箱就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接著給自己的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是他母親把他帶大的,他和母親的關系也很好,長這麼大就只吵過一次架,而之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面。

  那次,他告訴自己的母親,他愛上了一個男人,會跟他過一輩子。

  電話響了三響,就被接通了,電話的那頭起初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卻傳出了嗚咽聲。

  「媽……」錢銳低聲叫了一聲。

  「小銳,小銳……」

  「媽,我過些日子回去結婚。」錢銳道。

  「小銳?」

  「媽,我會花錢找個人假結婚,我們就在老家辦個酒給別人看看,好不好?」錢銳道。

  雖然他以前也喜歡女人,但到了現在,真跟女人結婚大概也是害了她們,但是真結婚不行,假結婚卻沒問題。

  花錢雇個女人回去辦一場婚禮給老家的人看看,也算是安了母親的心,即便以後不在一起了,也能說自己已經離婚了……其實這個法子,他早就想過,早幾年也跟邢志宏提過,只可惜後來邢志宏激烈反對,他也就只能放棄了。

  「好,好,小銳,媽不求別的,只要別人不用異樣的眼光看你就好。」錢銳的母親又哭了起來:「其實你喜歡男人也沒關系,你過得好就行了,媽一直反對,就是怕你真的把那個男人帶了回來,要是你姥姥姥爺知道,一定會很生氣,媽媽……」

  「媽,我知道。」錢銳道,他的母親在那個小地方生活了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

  以前的他,真的太不孝了……不過以後就好了,鄉下人結婚只看酒席不看結婚證,到時候他母親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另外,雖然母親不喜歡大城市的生活,他也可以不時將她接來住幾天,空了還能回去看看……

  跟自己的母親聊了很久,錢銳才掛了電話,然後翻出了一本通訊錄,按著順序一個個給人打電話:「喂,你好,我是錢銳,我打算弄個公司,你有沒有興趣到我這裏來做?」

  ☆、第一份愛情(4)

  錢銳本以為自己這個晚上會輾轉難眠,可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這個晚上,他休息的非常好。

  不用一大早就去工作,錢銳第二天起床之後,就開車去了自己大學時曾經打過工的早餐店。

  這家買生煎包的早餐店,早上需要有人做包子,他那時候每天五點半過來,一直做到八點半,三個小時的包子做完,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但拎著老板送的包子回去的時候,卻總覺得很幸福,因為邢志宏在家裏等他。

  現在,他已經沒有邢志宏了,但卻想起了這家包子店的好味道。

  五個生煎包,五個生煎餃子,還有一碗豆花,錢銳吃的肚皮滾圓,然後又忍不住歎了口氣,他那時候真的太傻了,竟然每次都讓邢志宏先吃,等邢志宏吃不下了,才自己吃冷的……

  雖然是邢志宏先追他,可他從小沒有父親,母親忙著賺錢養他也很少關心他,後來邢志宏給他過生日,關心他的飲食起居,他自然沒多久就淪陷了,全心全意地對邢志宏好,還不求回報……

  有時候人之所以會被看輕,就是因為自己先犯賤。

  吃過早餐,錢銳就去了S市的一家大型娛樂會所,他以前接待客戶常常來這裏,因此剛進去,就被人認出來了。

  「錢總,是不是要定包廂?」跟錢銳關系不錯的領班淩夢滿臉公式化的笑容。

  「不是,我想找個女人,願意跟客人出去的那種。」錢銳道,這家會所裏,很多工作人員並不會涉及某些皮肉交易,但也有人會跟客人出去。

  淩夢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錢總,你以前……」

  錢銳和淩夢也算熟識,自然知道她想說的是自己以前從未找過女人:「我是有別的事情要找個女人,不涉及色情。」

  「錢總想找怎麼樣的?」淩夢很快就問。

  「我是想找個女人跟我假結婚,單純辦酒席不領證的那種。我需要她跟我拍婚紗照,跟著我回老家五天,然後『結婚』一年內要聯系的上。定金我給五萬,辦完婚禮再給五萬,以後有事情聯系,每次給錢不少於一千。」錢銳道,他跟老家的人並不親近,糊弄過去也就行了,而這點錢,就算沒有那筆所謂的遺產,他也拿得出來。

  淩夢盯著錢銳看了好一會兒:「錢總原來真是GAY……」

  「怎麼,不像?」

  「是不太像……錢總覺得我怎麼樣?」淩夢突然問道:「我攢了點錢,最近打算辭職回老家開家小店順便照顧父母,臨走能撈一筆也不錯,順便幫幫朋友。」

  錢銳知道自己開的條件非常優厚,這家會所的女人願意的肯定很多,畢竟只是辦個酒席不需要領證就給那麼多錢,比她們做皮肉生意好多了。不過如果淩夢願意,那就是意外之喜了——淩夢學曆不低,氣質也好,他要是沒有彎,找妻子估計也就是這樣找一個。

  「要是你願意,我多給五萬。」錢銳道,若是隨便找了個女人,他到時候還要防著那個女人敲詐自己,但淩夢卻值得信任。

  「就這麼說定了。」淩夢笑道。

  這天晚上,錢銳又給自己的母親打了一個電話,並且打了二十萬給她,讓她開始籌備自己的婚禮,到了第二天,他又帶著淩夢去了一家影樓,拍攝婚紗照。

  錢銳這兩天花錢很很厲害,可事實上,現在他並不確定那筆五十億的遺產是不是真的會成為自己的。不過就算沒有,他也並不擔心,並且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公司開起來。

  有時候做生意,人脈經驗真的很重要,而他或許缺別的,卻絕不缺這兩樣,比如現在,即便已經離開了禾興,他也相信自己可以談到足夠的單子。

  如果那五十億真的到了他的賬戶上,他就開個公司自己做,要是沒有那五十億,他談了單子之後外包給別人或者做個中間人,也絕對餓不死。

  即便再差點,他另外找個公司,收入也絕不會比在禾興差。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一直留在S市,畢竟他的客戶資源之類,全都是S市的。

  錢銳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等著化妝師給淩夢弄頭發。

  他和淩夢已經拍完了一套衣服,淩夢的妝容雖然不需要再弄過,頭發卻需要改一改。

  「錢銳,我渴了。」一動一動地讓化妝師給自己編辮子,淩夢抽空朝著錢銳喊了一聲。

  錢銳笑了笑,倒了一杯水,然後插上一根吸管,端著杯子給今天已經被化妝師折騰超過兩小時的淩夢喂水。

  穿著白色西裝的男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著坐在化妝鏡前女子眼神專注……邢志宏被嚴齊拖著出來買衣服,卻不想竟然在路過一家影樓的時候看到這一幕,頓時如遭雷劈。

  自從錢銳爽快地辭職離開之後,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差,現在看到這一幕,整顆心更是跌落了穀底。

  他和錢銳只隔著一層玻璃,但他卻覺得隔了千山萬水。

  「志宏,怎麼了?」嚴齊看到邢志宏突然停下腳步,不解地問道,他話音剛落,邢志宏卻已經掙開了他的手,然後推開了旁邊的婚紗影樓的門:「錢銳,你這是什麼意思!」

  錢銳突然聽到邢志宏的話,驚訝地抬起了頭,然後就看到邢志宏正兩眼冒火地看著自己,他突然覺得有些快意,當下笑了笑:「我要結婚了。」

  「好啊錢銳,你有本事!虧我還擔心你……才兩天,你竟然就要結婚了,你是不是早就存了這樣的心思了?」邢志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伸手就想去砸旁邊的梳妝台。

  幸好嚴齊跑了進來,抓住了他的胳膊,才讓他冷靜下來。

  錢銳看到淩夢喝完了水,將杯子放在了一邊,目光在邢志宏和嚴齊身上轉了轉,輕笑道:「刑總,我這心思,沒你早。」

  邢志宏看到錢銳這樣的表情,怒氣更甚:「錢銳!你把公司的合約毀了我還沒找你算賬,你背叛了我,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刑總,我已經不是你公司的人了,你要談合約,找你身邊的人去,你要談背叛,先看看你身邊的那人,別在這裏丟人現眼。」錢銳不屑地看著邢志宏,邢志宏這樣子,是對他餘情未了?還真可笑!

  邢志宏看著錢銳不屑的表情,看到那雙總是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裏一絲感情也沒有,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上似乎被掏了一個洞,他,是不是失去了什麼?

  ☆、第一份愛情(5)

  邢志宏是個愛面子的人,他狠狠地瞪了錢銳一眼,轉身就走了,總算沒有亂摔東西,也讓錢銳松了一口氣。

  這人發脾氣的時候有些暴力傾向,他剛才就一直擔心這人會傷到淩夢,幸好沒有。

  「錢銳,那就是你的男友?」淩夢看著邢志宏走了,微微挑眉。

  「現在已經不是了。」錢銳毫不猶豫地表示。

  「是嗎?不過我看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淩夢笑道。

  「那又如何?」錢銳笑了笑。

  「是啊,那又如何……錢銳,沒想到你這麼灑脫。」

  「我以為你會說絕情。」錢銳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化妝師原本對他不屑的表情在兩人的對話之中變成了同情。邢志宏從來不是個會在乎別人的人,瞧,他剛才那不管不顧的一鬧,差點就讓人當他是騙婚的了。

  「對出軌的男人,就該絕情一點。」淩夢道,眼裏似乎有什麼情緒正在湧動。

  錢銳看到了淩夢的表情,輕歎了一口氣,他記得淩夢之前有個男友,所以現在,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怪不得淩夢會想要辭了工作離開這座城市。

  淩夢的事情,錢銳並沒有多問,他也沒空再惦記這件事了,因為第二天,那五十億就真的打到了他的賬戶上。

  去銀行辦理這麼一筆錢的轉賬的時候,銀行的經理親自出來,還推銷了很多理財產品,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人對這件事感到奇怪,也沒人問他這麼大一筆錢的來源。

  自己,大概是真的碰到什麼神神怪怪的事情了……錢銳將這些錢分成了幾部分,分別存進不同的卡,然後就去了一家飯店等人。

  想要開公司就要有人,而他這幾年恰好認識了不少人,這些人就算並不打算跳槽到他還沒開張的小公司,他請客的時候,肯定還會過來,以後即便不幫他,也不至於落井下石。

  錢銳在S市非常有名的飯店裏定了一個大包廂,要了三桌酒席,然後就笑著和每一個前來的人打招呼。

  「錢總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錢銳轉過身,就看到自己之前的手下趙德明正笑容滿面地看著他。

  「我現在已經不是總監了……你怎麼來了?」錢銳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人,在禾興的銷售部,他最看重的其實是趙德明,要不是趙德明的學曆實在太低,他肯定不會培養嚴齊。

  不過其實有些時候,個人的能力和學曆真的沒多大關系,比如這個趙德明,他本來只是地區上的一個底層銷售人員,大專學曆,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坐到了現在年薪幾十萬的位置,還自學了很多東西,論能力一點都不比他差。

  「那我就叫你錢銳吧,錢銳,我聽說你想開個公司,就過來看看,找個工作。」趙德明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一看就讓人覺得親近。

  「你……」錢銳微微皺眉,他記得趙德明的父親有尿毒症,他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家境並不好,當初就是因為這樣,這人是底層銷售員的時候才會拼了命似的幹活,就為了多拿點提成。等他後來提拔了這人,又在S市幫他找了個不錯的醫院,讓他的父親可以做換腎手術之後,這人更是拼命地賺錢……

  在禾興,他能賺的顯然更多。

  「錢銳,我爸的手術很成功,現在只要養著就行了,我弟弟妹妹也工作了。」趙德明笑了笑:「你給我口飯吃,我就跟著你幹。」

  錢銳一愣,很快卻露出了一個笑容:「謝謝。」

  「你要謝的話,謝自己就行了,要不是你把好幾個單子讓給我,我一定賺不夠給我爸做手術外加養老的錢,也一定沒辦法過來。」趙德明笑了起來,卻不再是慣有的爽朗笑容,反而非常真摯,帶著濃濃的感恩。

  邢志宏為人霸道,說一不二,當初錢銳就是怕他手段太鐵腕,太公事公辦,才會特地去關心下屬的家庭,結果……禾興有何姐這樣翻臉無情的,卻也有趙德明這樣惦記著他的恩情的。

  錢銳深吸了一口氣,對未來更加期盼了。

  邢志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影樓的,他只知道自己把嚴齊扔在了大街上,然後打車去了一家酒吧。

  他很早就想和錢銳分手了,也設想過自己和錢銳分手之後的美好生活,這兩天還猶如放下了心頭的大石一般過得非常幸福,直到看到錢銳和一個女人在拍婚紗照。

  他和錢銳分手之後過得極好,錢銳在和他分手之後,是不是也會過得很好?他會不會娶妻生子?

  想到這裏,錢銳只覺得自己渾身難受,他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醉眼朦朧之下,就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朝著自己靠了過來。

  他第一次見到錢銳的時候,這人就是這樣有些不安,有些靦腆地笑著的吧?邢志宏將人摟在懷裏,低聲叫道:「錢銳……」

  邢志宏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發現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他皺了皺眉頭就起身離開,卻不知為何沒有像以前一樣興致昂揚地再來一次。

  手機昨天晚上嫌礙事已經關機了,邢志宏重新打開手機,發現共有三十多條未讀短信,卻沒有一條是錢銳的。

  心緊緊地一縮,邢志宏甩了甩自己的頭,正想找個地方吃飯,就看到錢銳和一個男人相攜著從一家酒店裏出來。

  「錢銳!」邢志宏起身追去,錢銳卻已經不見了。

  之前的那人,似乎是公司裏被錢銳稱贊過的人?邢志宏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憤憤不平地掏出手機找到錢銳的電話打過去,可惜根本就打不通,反倒是在在打電話的間隙裏接到了秘書何姐的電話。

  「刑總,趙德明辭職了,銷售部還有很多人蠢蠢欲動,聽說是錢銳要在外面開公司……」

  「錢銳?之前合約的事情我還沒找他算賬,他竟然就敢回來挖角!」邢志宏的聲音陰森了起來,他一定要找錢銳給自己一個說法!

  就算錢銳要報複他,也該沖著他來,而不是沖著公司來!

  邢志宏去了錢銳的住處。

  這個地方,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回來了,相比於這個又小又擠的地方,他更喜歡嚴齊那裏,只是即便如此,不知為何他也不曾扔了這裏的鑰匙。

  冷著臉打開了門,邢志宏已經想好了要怎麼質問錢銳,卻不想看到的竟然不是錢銳在廚房忙活或是打掃衛生,而是一片狼藉。

  ☆、第一份愛情(6)

  之前雖然看到錢銳和別人在一起拍婚紗照,但邢志宏了解錢銳,自然也知道他不可能短短幾天就變心,更何況,錢銳想要找個人回老家假結婚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因此雖然難受,卻沒有太過擔心,但眼前的這一切,卻讓他再也笑不出來,再也冷靜不下來。

  這裏的東西,全都是錢銳一點點置辦的,錢銳非常寶貝,甚至以往都親自打掃,可如今……

  邢志宏在原地蹲了下來,就看到地上有一個被砸破的鏡框,裏面還有他和錢銳的合照,那時候他們兩個正如膠似漆,他就和錢銳一起去拍了這張照片,還戲稱為結婚照。

  錢銳那時候喜歡的不行,總是偷偷的擦拭它,但現在,這張照片就摔在地上,早就破了。

  邢志宏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之前也許真的有些過分。

  錢銳的心,是不是像這間房子一樣,已經被他傷的支離破碎了?

  邢志宏只覺得心裏一陣陣地難受,好像被砸的不是這間屋子,而是自己的心一樣,而想到錢銳要開公司的事情,又忍不住皺眉。

  錢銳想要和他鬧脾氣,但這也鬧得太大了一點,也許,他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邢志宏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打電話找來了裝修隊,讓人一定要把房子恢複原樣。

  「老板,這屋子的原樣,到底是什麼樣子?」裝修師傅很快來了,看到屋子裏的樣子卻傻眼了。

  「這裏有個書桌,這裏有個櫃子……」邢志宏一樣樣地說過去,以前和錢銳在一起的生活,也一樣樣地記了起來。

  他確實想要刺激,但似乎,也想要錢銳。

  錢銳在公司裏的時候會幫他,回了家會照顧他,真心實意地要跟他過一輩子……

  手機響了起來,邢志宏看到上面「嚴齊」這兩個字,突然不想接電話。

  邢志宏正在讓人給他的房子重新裝修的時候,錢銳已經注冊了公司。

  財不露白,雖然手上有錢,但錢銳並沒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打算,還是打算從頭發展,而與此同時,他帶著淩夢回了一趟老家,舉辦婚禮。

  這個婚禮是假的,這件事錢銳知道,淩夢知道,錢銳的母親也知道,其他人卻並不知道,他們大多都揚著笑臉,開始誇獎錢銳,抑或羨慕他娶了一個大美女。

  錢銳結婚的年齡,在鄉下算得上是很晚很晚了,但他在外面讀書,就算結婚晚點,大家也理解,甚至因為這個,婚禮上鬧得也不會過分。

  結婚辦酒席連著兩天,接下來,錢銳又在鄉下住了三天。和自己的外婆舅舅之類好好聚了聚,也就在這樣的聚會裏,淩夢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歡。

  淩夢能做到領班的位置,跟人交際這方面自然不差,她來之前就問了錢銳家裏的親戚都有哪些,讓錢銳提前買了禮物她去送,再加上必要的恭維之類,想讓別人不喜歡他都難。

  這天吃過了晚飯,看到錢銳照例拿了被褥打算睡客廳的沙發,他的母親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小銳,我看淩夢挺好的,你們要不要真的相處試試?」

  「媽?」錢銳聽到自己的母親的話,驚訝過後只剩苦笑:「媽,我現在都這樣了,還是不要禍害別人女孩子了。」

  「你啊……」錢銳的母親歎了口氣,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兒子能走回正道,可現在……不過,兒子現在有主意了,她也管不了了。

  「媽,你別替我擔心,我會好好的,對了,我給你買了幾份保險,以後保險公司每個月都會打錢給你,媽你拿著,盡管用,我不缺錢。」錢銳將身上的兩張卡拿出來給了母親。

  錢銳現在很有錢,這點他的母親也知道,以前她也跟兒子倔過,不願意花兒子的錢,現在倒是想開了。

  歎了口氣,她終究還是回房去了。

  從老家離開之後,錢銳就和淩夢分道揚鑣了,除了一開始說好的錢之外,他的母親准備好了給兒媳婦的金子,他也給了淩夢,反正他現在並不缺錢。

  回到S市,錢銳就進入了繁忙的工作中去,因為公司剛剛起步,他每次都只是拿了單子,然後外包給別人做。不過就算這樣,他卻也一直親自監工,以至於產品的質量的非常好,而與此同時,他也不忘物色同類型的公司,准備收購。

  忙了起來之後,感情上的事情也就被他放到了一邊,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用再為此傷神的緣故,錢銳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越來越好。

  「錢總,這工資……」第一個月的薪水發下之後,趙明德就就找到了錢銳,滿臉遲疑——錢銳給的錢,實在太多了一點。

  錢銳自然能猜出趙明德的心思,當下笑了笑:「我手上有些資金,你不用擔心我資金不夠。」

  趙明德一愣,就想到了邢志宏,錢銳跟了邢志宏那麼多年,還幫著邢志宏發展公司,身上有點錢也是應該的:「錢總,錢要用在刀刃上,我的工資可以等公司盈利了再發。」

  「你拿著好了。」錢銳笑了笑,又道:「我請客,我們去吃飯?」

  趙明德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天氣已經開始變熱,錢銳離開公司之後,就將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搭在左手上,然後往外走去。

  如今的辦公室是錢銳租的,在一棟高大的寫字樓的九樓,他和趙明德一起坐電梯到達地下車庫,然後就取出鑰匙打算進車。

  恰在此時,一個男人攔在了他面前。

  「邢志宏?」錢銳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男人,這些日子一直沒有邢志宏的消息,他還以為這人已經忘了他了,沒想到他竟然又來了。

  「錢銳,我們談談!」邢志宏看了趙明德一眼,然後就拉住了錢銳的手。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錢銳淡淡地耍開了邢志宏的手,沒有了愛意之後,現在看到邢志宏,他只覺得煩躁。

  邢志宏瞪了趙明德一眼,發現趙明德沒有離開的打算之後,才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錢銳:「錢銳,之前是我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嚴齊我會辭退他,你明天就回禾興。」

  「我沒興趣。」錢銳笑了笑,邢志宏竟然滿臉篤定……難道他以為自己還會回去?

  「錢銳,你別鬧!」邢志宏有些強硬,隨即又軟了下來:「我已經知道錯了,錢銳,我愛你,我愛的只有你一個,你砸壞的我們的家,我已經重新裝修好了,你和我回去吧。」

  「那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家。」錢銳淡淡地:「邢先生,你回去吧,不要再糾纏不休,惹人厭惡。」

  「錢銳!」邢志宏皺著眉頭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男人:「你就算生氣,也沒必要這麼鬧!」

  「我想邢先生弄錯了。」錢銳朝著邢志宏笑了笑:「我不是生氣,我只是……不愛你了。」

  邢志宏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說,聽到這話,卻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當然,我也不覺得邢先生還愛我,你要是還愛我,會把我趕走,會當眾給我一個耳光,會到了現在才來道歉,還這麼不情不願?」錢銳又道,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第一份愛情(7)

  錢銳的公司發展的一直不錯,這樣的小公司在S市不知凡幾,也毫不引人注目,更不會有人刻意針對,只可惜他想要在S市收購一家同類公司的事情一直沒成,也就只能慢慢發展。

  錢銳這個新開的公司的員工全都是他各處挖來的人才,沒有一個是渾水摸魚的,辦事的效率自然也就非常高,雖然是新開的,但依然受到了很多人的青睞,盈利也不錯,這讓錢銳的臉色一天好過一天,等某一天發現每天會送到自己辦公室的玫瑰花竟然消失了之後,更是心情愉悅。

  「小陳,這幾天都沒有收到玫瑰花?」想了想,錢銳找了自己新招收的助理詢問。

  「錢總,這幾天都沒有玫瑰花送來,淩姐她們想要換換花瓶裏的花都沒換成。」小陳笑道,他雖然並不知道那個一直給錢銳送花的人到底是誰,卻知道錢銳並不待見那人。

  「是嗎?小陳,你去告訴淩夢,她要是喜歡花,買了回來可以找我報銷。」錢銳笑道,當初淩夢說要離開S市,但走了幾個月之後還是回來了,接著就進了他的公司,專門負責公關這一塊。

  小陳很快就離開了,看著他走遠,錢銳打開電腦,查起了禾興的消息。

  每天的那束玫瑰,都是邢志宏送來的,當初他和邢志宏分手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邢志宏突然就認定了他是真愛,自那之後,每天一束玫瑰更是從未斷過。

  要是放在以前,別說這麼多玫瑰了,就算只有一朵,他怕也會欣喜若狂吧?但現在他早就不稀罕了——他陪了邢志宏十年,愛了邢志宏十年,邢志宏卻要等把他趕走之後才覺得他是真愛,這不是很好笑嗎?

  而且,正如他當初和邢志宏說的那樣,他還真不覺得邢志宏愛自己,據他所知,邢志宏在和他分手之後,除了嚴齊,可還又找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長的還很像他……

  對於找替身的事情,錢銳一點都不覺得邢志宏情深,只覺得這人讓人惡心。

  網上關於禾興的消息並不多,錢銳想了想,把趙德明叫了過來:「禾興怎麼了?」

  「錢總,你還惦記著禾興?」趙德明有些遲疑地問道。

  「它是我們這行業的龍頭老大,我怎麼能不惦記?」錢銳笑了笑。

  趙德明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然後才道:「錢總,禾興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錢銳好奇地問道。

  「禾興是刑家的家族企業,刑家很多親戚在公司裏做事,這些日子邢志宏管理公司有疏漏,就被這些人從禾興割了不少肉下來,有個堂弟還卷了一筆錢跑了,偏偏這個時候,禾興的那個銷售總監也辭職了……」趙德明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錢銳。

  這些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要不是邢家的那個老爺子想要找他回去,他也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其實,就現在的情況,讓對禾興非常了解的錢銳回去才是最合適的,只可惜刑家的那位老爺子對錢銳有怨氣,也就不願意和錢銳提起這一茬,只找了他。

  「所以?」錢銳問道。

  「現在刑老爺子再度出山,但恐怕也不能力挽狂瀾……錢總,刑家的那些蛀蟲把禾興蛀空了,但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他們的錯,反而覺得全是邢志宏的問題,所以不僅沒有團結起來,這會兒還在相互使絆子。」

  錢銳聽著趙明德話,仔細一推敲,也算是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了。

  邢志宏一直都知道他的那些親戚不靠譜,但畢竟是親戚,他對那些人還是不錯的,倒是他,當初在禾興的時候一直盯著那些人,只給那些人副職,也算是幫邢志宏守好了禾興。

  可後來他離開了禾興不說,還從禾興挖了不少人,那些原本只擔任副職的家夥,自然就被提到了正職上,有這麼一群人搗亂,禾興又哪裏興盛的起來?

  而且,邢志宏太過感情用事,當初他因為自己的喜好就讓嚴齊做了銷售總監,後來又因為感情問題對嚴齊不聞不問……嚴齊可不是邢志宏在夜店花錢就能玩的男人,在國外受過高等教育的他心高氣傲,自然也受不得委屈。

  這麼多人和邢志宏過不去,邢志宏的日子能好過才怪,而如此一來,禾興怕也撐不下去了。

  錢銳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趙德明,你去准備一下,准備……收購禾興。」

  「錢總?」趙德明震驚地看著錢銳,禾興這樣的老牌企業,就算現在出了不少問題,也不是輕易就能收購的!

  「好了,你快點去准備!」錢銳自信地表示,他想要收購公司,禾興絕對是最合適的!

  禾興的問題越來越多了,錢銳沒有雪中送炭,倒是落井下石了一把,同時,他私底下也找了人去接觸刑家那些手上有股份的人。

  1%,2%,5%,10%……在錢銳手上禾興的股份越來越多的時候,終於得到了一個消息,刑老爺子為了能補足禾興因為邢志宏的堂弟捐款而逃產生的資金漏洞,打算出售一部分股份。

  禾興的問題有不少,這會兒對禾興感興趣的人自然也就不多,錢銳找了律師去接觸,給出的價格也不錯,刑老爺子很快就同意了。

  錢銳很清楚邢志宏手上有多少股份,更清楚到了現在,自己已經成了禾興最大的股東。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錢銳將自己賬戶裏的錢花的七七八八之後,突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錢總,邢曉月的股份,已經買到手了。」趙德明帶著一些文件,急急忙忙地找到了錢銳。

  「買到手了就好,德明,你去准備一下,後天我們就去禾興,參加董事會。」錢銳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趙德明看了看錢銳,忍不住有些恍惚,他不知道錢銳的錢是怎麼來的,但他知道,明天邢志宏要是看到錢銳,一定會非常非常後悔。

  這個人離開禾興的時候,誰能想到他會以這樣的身份再回去?

  ☆、第一份愛情(完)

  邢志宏的眼裏有著濃重的紅血絲,他坐在禾興的辦公室裏,臉上滿是不甘。

  他大學剛畢業的時候,禾興雖然發展的不錯,卻也沒有如今的規模,可以說禾興能發展到現在,和他有很大的關系,而他在禾興,也傾注了無數的心血。

  可現在,禾興就要易主了。

  邢志宏喝了一口咖啡,任由咖啡的苦味在嘴裏蔓延,最終露出了一絲苦笑。

  若是可以,他現在更想喝的是烈酒,可惜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顯然不可以這麼做。

  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邢志宏下意識地看向左邊,發現那裏空無一人之後,就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總是會陪著他的錢銳,早就離開他了。

  錢銳在的時候,公司一切都好,他的那些親戚也被壓制的安安分分的,可是錢銳被他趕走了。

  嚴齊雖然學曆高,卻沒什麼經驗,他成了銷售總監之後,底下的人根本就不服他,生意也談不了多少,偏偏他還很有傲氣,聽不進別人的意見,後來禾興出事,更是很幹脆地一走了之。

  而他的那些親戚……以前錢銳不止一次地讓他小心那些人,他卻偏偏不信,還覺得錢銳小雞肚腸,以至於讓那些人坐到了高位……

  「志宏,你這是什麼樣子?好好收拾一下,別丟了臉!」刑成看著自己的孫子,臉上的擔憂和傷感一閃而逝。

  他有三子一女,孫輩更多,但有出息的卻只有邢志宏一個,他看重的也只有邢志宏一個,縱然禾興出的問題和邢志宏有極大的關系,看到邢志宏如今的樣子,他也不忍苛責。

  而且,這也沒什麼好苛責的,邢志宏雖然有錯處,比他其他的那些孩子總要來得好。

  他發跡的時候已經人到中年,幾個子女全都沒讀過書只知道花錢,甚至連公司的賬本都看不懂的,除了邢志宏,他還能指望誰?

  「爺爺。」邢志宏歉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

  「志宏,你也別灰心,現在你手上的股份還在,怎麼說都是禾興的股東,就算那人容不下你,大不了你也就和那個錢銳一樣,重頭開始好了,爺爺相信你。」

  邢志宏看到自己爺爺的臉上滿是皺紋,似乎又老了不少,心裏愈發歉疚,錢銳這個名字,更是讓他一陣恍惚。

  他一直都不知道,錢銳竟然那樣有本事,離開禾興之後,他挖了幾個人開了一家小公司,明明沒什麼資本,竟然也弄得有聲有色的……

  刑成注意到了自己的孫子的恍惚,也很快就想起了錢銳和邢志宏的關系:「志宏,那個錢銳你也別惦記他了,你提拔了他,給了他機會,我還允了他上門,結果他又是怎麼報答我們的?你不過是跟別人玩玩,他竟然就來挖禾興的牆角,這樣無情無義的人,你以後也別惦記了!」

  邢志宏知道自己的爺爺對錢銳有怨氣,他爺爺雖然接受了錢銳,卻從未將錢銳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甚至一直看不起錢銳,連帶他都受了不少影響,覺得自己願意跟錢銳在一起就是錢銳的福氣,錢銳一定要對自己死心塌地……

  可事實上,誰比誰高貴?

  只要想到自己做過的那些混賬事,邢志宏就覺得心一陣陣地抽痛,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響動。

  是那個買了他爺爺手裏的股份的人來了?邢志宏站起身往外看去,卻不想竟看到錢銳帶著趙明德從外面進來。

  兩人分手已經整整一年,錢銳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氣色還好了很多,銀灰色的西裝更是讓他看起來年輕不少,邢志宏一陣恍惚,他的秘書卻已經出了聲:「錢總監……不,錢總,你怎麼來了?」

  刑成也已經看到了錢銳,他的拐杖在地板上猛地敲擊了一下:「錢銳,你來做什麼?來看我們的笑話嗎?」

  「刑老,你想多了。」錢銳笑道,目光在這個自己當初非常崇敬的老人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到邢志宏的秘書何姐身上。

  刑成明顯對他滿是怨氣,這個寵愛孫子的老人,說不定就把禾興的如今的遭遇全怪到他身上了,而這個當初對自己的冷眼旁觀的何姐,她現在氣色並不好,想來這些日子禾興的狀況確實很糟。

  「那你來做什麼?錢銳,就算現在禾興出了問題,你也別想來耀武揚威!你給我出去!」刑成滿臉怒意。

  「刑老,禾興還是你的?」錢銳笑問,以前他不敢讓這個老人生氣,唯恐他氣壞了身體,可現在看到他在這裏跳腳,竟然只覺得有趣。

  這個老人曾經因為他和邢志宏在一起讓人來打他,曾經當眾給他羞辱,曾經在公司裏說他勾引邢志宏……後來邢志宏堅持要和他在一起,大吵了一架,又許諾了要做試管嬰兒,才終於讓他消停下來。

  「錢銳!你這個變態,你給我滾出去!」刑成憤怒至極。

  邢志宏也急了:「小銳!你別這樣說話氣爺爺!」

  「那我要怎麼說?」錢銳談談地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往會議室走去。

  何姐見狀,連忙攔住了他:「錢總,今天禾興要召開董事會,你不能進去。」

  「就是,保安呢?快叫保安來,把他們轟出去!我決不允許你們這樣的叛徒來禾興撒野!」刑成喘了幾口氣,大聲道。

  「刑老爺子,恐怕你沒有這個權利。」趙明德往前走了一步,笑道。

  邢志宏看到站在錢銳身邊的趙明德,眼裏閃過一絲妒意。他正想出言爭論,另外幾個早就來了的股東卻走了出來,看到錢銳,這幾人還滿臉笑意:「錢總來了,快請進。」

  「這是怎麼回事?」氣的大口喘氣的刑成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

  「刑老爺子,我好像忘了說了……以後我就是禾興最大的股東了。」錢銳朝著刑成微微點頭,臉上溫和的笑容卻偏偏能讓人察覺出滿滿的諷刺。

  ☆、番外:悔不當初

  邢志宏站在自己的辦公桌面前,將自己的東西往身邊的紙箱子裏面裝,神情茫然,不經意的,又想到了錢銳離開的那天。

  錢銳那天也是准備了這麼一個紙箱子,然後抱著紙箱子離開的吧?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心裏是怎麼樣的感覺。

  邢志宏的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收拾東西的動作卻並不慢,直到看到抽屜裏的那張合照。

  那是他從自己和錢銳當初住的房子裏拿來的,上面的他有些不耐煩,錢銳卻滿臉笑容,而這樣的笑容,他有多久沒見到了?

  錢銳是一個很不錯的情人,和他在一起之後就處處照顧著他,可惜他雖然一開始因為這些感動過喜愛過,漸漸地卻覺得厭煩起來,以至於完全不知道珍惜。

  他在外面有過的人,不止嚴齊一個,那些人或是英俊或是嬌媚,每個人都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覺,卻沒有哪個人像錢銳一樣給了他一個家。

  他愛錢銳,大學裏的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了,他也有幸得到了錢銳的愛,可他偏偏把這樣的愛弄丟了。

  和錢銳分手以後,他想念錢銳做的飯菜,想念晚上錢銳的體溫,想念錢銳的聲聲叮囑,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可以挽回,畢竟錢銳有多愛他他知道的很清楚,可剛才錢銳對他的爺爺針鋒相對,剛才錢銳看他時冷漠的眼神,讓他知道那一切早就已經成了奢望。

  就連他的爺爺,在知道錢銳竟然成了禾興最大的股東,甚至因為收購了禾興的大批散股而控股超過百分之五十之後,也再沒有以前對錢銳的輕視,只剩下頹然。

  「志宏……」就在邢志宏沉默的時候,刑成走了進來。

  「爺爺……」邢志宏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神色複雜的老人,低聲道。

  「志宏,錢銳這麼有錢,他就沒有告訴過你?」刑成的聲音並不大,他活過很多年歲,自然也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不知道……」邢志宏苦笑起來,他和錢銳一起回過家,見過錢銳的母親,卻從來不知道錢銳還能拿出幾十億來。

  不過,現在去計較這些已經沒有意思了,錢銳就算沒有這麼多錢,也能把自己的那個小公司打理的很好,而他有了這麼多錢……其實禾興落在錢銳手裏,總比落在別人手裏要好。

  「我看他對你怕是一開始就存著戒心,以至於什麼都不告訴你!不過他回來收購禾興,是不是為了做給你看的?志宏,他心裏應該還有你,你們還是別鬧別扭了,好好地在一起……」

  「爺爺,」邢志宏打斷了自己的爺爺的話,「不可能了,錢銳他不會原諒我。」

  他說這話,也是為了讓自己的爺爺打消攀扯上錢銳的打算,可是當話真的出了口,他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錢銳是真的不會原諒他了。

  他的心好似正被刀片切割著,一遍遍地淩遲,讓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已經永遠回不去了。

  刑成看著自己的孫子有些恨鐵不成鋼,他想要讓自己的孫子去求饒,只是這樣的想法,在看到邢志宏痛苦的表情之後消失不見。

  他的孫子和錢銳在一起的事情他知道,他的孫子在外面有別人的事情他也也知道,他曾經幫自己的孫子遮掩,在錢銳找正在外面和人翻雲覆雨的邢志宏的時候說邢志宏在他這裏,他曾經不止一次地當面說錢銳配不上邢志宏……

  在那之後,錢銳又憑什麼原諒他們?

  頹然地倒在椅子上,刑成忍不住大口喘氣。

  邢志宏將照片放進自己的紙箱,然後才看向了自己的爺爺:「爺爺,我們走吧。」

  「走吧……」刑成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不複以前的意氣風發。

  兩人相攜著離開辦公室,然後就在門口遇到了趙德明。

  這個人是錢銳提拔的,雖然他做的很好,但邢志宏一直不喜歡他,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可事實證明,他確實有真材實料。

  他真的錯過了很多,還把魚目當珍珠,將珍珠棄之如敝屣……

  「你們量一下尺寸,然後重新去訂一個辦公桌,椅子就不用了,我會讓錢總自己去看看。」趙德明的聲音非常沉穩。

  他在這個辦公室裏,和錢銳也有諸多回憶,難道錢銳就打算和他們的家一樣,將這裏全都毀了?

  邢志宏猛地轉過身體想要制止,甚至想要將這張他用過很多年的辦公桌帶回去,可是當他看到站在辦公桌後的趙德明的時候,臉色卻猛地一變。

  他突然想起來了,他和錢銳分手的那天,錢銳站在他現在所占的位置,欣賞了一出活春宮。

  當時錢銳臉色蒼白,他呢?他那時候只覺得錢銳惹人厭煩……

  錢銳想要毀了這一切,其實沒什麼不對的……

  只是……錢銳,他有沒有可能和他的新任情人在重新裝修過的辦公室裏纏綿?

  僅僅只是想象,邢志宏就覺得痛徹心扉,痛過之後卻只剩下苦笑。

  他只是想想而已便無法接受,錢銳那個時候卻是直面背叛,而且他不僅不給解釋,還提出了分手,甚至讓錢銳沒有了工作。

  邢志宏再也呆不下去,飛快地往外走去,等他再次出現在圈子裏,已經是半年之後。

  禾興易主之後,他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曾經和他關系很好的人,現在看到他愛理不理,甚至曾經不時給他發短信問候他的按摩院娛樂會所的情人,也早就了無音訊。

  人情冷暖,很多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但如果換成錢銳……

  當初他的爺爺斷了他的經濟來源,是錢銳對他不離不棄,再冷的冬天也早早起來去打工,打完工,還總是把包子包在衣服裏不讓它冷了,然後帶回家給依舊縮在床上不肯起來的他吃……

  那一切,離他已經太遠太遠……

  進入那家錢銳曾經非常喜歡的咖啡館,邢志宏坐在角落裏,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了起來。

  他靜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在某個人進來的時候,險些拿不穩手上的咖啡。

  錢銳!是錢銳!

  邢志宏一時間有些慶幸自己坐在了盆栽後面,可以多看錢銳一會兒,畢竟要是發現在他在這裏,錢銳多半會選擇轉身離開。

  「錢總,我喜歡你,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你和邢志宏分手也快兩年了,你看……」

  邢志宏原本有些恍惚,這個聲音卻將他的思緒徹底地拉了回來,透過自己面前的盆栽看過去,他就看到錢銳面前那個以往總是八面玲瓏的趙明德正專注地看著錢銳,眼裏的情意不容忽視。

  他的手突然忍不住抖了起來,他希望錢銳能甩手就走——以前他和錢銳在一起的時候,錢銳就是這麼對待追求者的,可現在,還有可能嗎?

  不可能了吧?沒過一會兒,邢志宏就聽到了錢銳的回答:「我看出來了……我不討厭你,但我不覺得我還能跟人談感情,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一起去醫院做個體檢,然後搭夥過日子?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也不會背叛你。」

  之後趙德明是多麼的欣喜若狂,多麼急切地拉錢銳去醫院,這一切邢志宏都已經不想看了,他只是趴在桌子上,然後任由眼角的水漬被衣服所吸收。

  悔不當初!

  ☆、第10章、第二份愛情(1) …

  聞正祥是被水潑醒的。

  現在是九月,並不冷,但他一直在發燒,身體非常差,現在所處的地方又是陰冷的地下室,自然就有些受不住,抖的牙關打顫。

  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一直黑暗一片的地下室裏,現在點燃了幾盞壁燈,但光線並不強,不僅沒有給他帶來光明和溫暖,反倒是讓他覺得這裏陰風陣陣的。

  一只腳在聞正祥的胸口踩了幾下,聞正祥抬起頭,就看到歐擎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聞正祥先是怔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隨後滿臉驚喜:「歐擎,歐擎你來救我了?他們打我,不給我飯吃,歐擎……」

  「那是我吩咐的。」歐擎不屑地看著聞正祥。

  聞正祥這時候才清醒了一些,被鎖鏈拴著的他茫然地看向了歐擎。

  歐擎今年不到三十歲,身高一米八八,長的俊逸非凡,只是現在,那以前會細細地吻遍他身體的每一部分的唇卻緊緊地抿著,會溫柔地看著他的眼裏滿是厭惡。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他之前還想著可能是歐擎手下那些討厭他的人假傳命令把他關了起來,現在……真的是歐擎把他關了起來,又讓人審訊他?

  「聞正祥,說,是誰讓你到我身邊來的?你背後的人又是誰?」歐擎的臉色很冷,眼裏沒有絲毫溫度。

  聞正祥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搖起了頭:「歐擎,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你要相信我,我們在一起已經三年了……」他和歐擎在一起,從來沒管過歐擎公司的事情,又怎麼可能去偷公司機密?那天是歐擎生日,他只是准備好了蛋糕在家裏等歐擎而已,卻不想歐擎的手下突然就把他綁了關在這個陰冷的地下室裏……

  「罪證確鑿,你還想抵賴?」歐擎蹲下了身體,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然後就將煙頭抵在了聞正祥裸露的胸膛上。

  縱然已經病的昏昏沉沉,皮膚被煙頭炙傷的感覺還是讓聞正祥痛苦地叫了起來,他從小養尊處優,以前手上劃個小口子都能有一群人為他著急,現在這樣的痛苦,讓他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歐擎,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求求你放了我,我求求你……你不能這樣對我……」

  歐擎的嘴角挑了挑:「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對你?聞正祥,你敢背叛我,就要承擔背叛我的代價!」他一邊說,一邊又吸了一口煙,再次炙向了曾讓他流連忘返的胸膛。

  「不!歐擎,你不能這樣,你把我送警察局,讓警察來查,求求你……」聞正祥猛烈地搖起了頭,他被關在地下室已經整整十天了,這十天沒吃過什麼東西不說,還受了不少刑訊,早已遍體鱗傷,現在就只想離開這裏而已。

  「警察?你打的這個主意?我公司丟了的賬本,就是落在了警察手裏,你知道嗎?」歐擎諷刺地看著聞正祥。

  聞正祥有些茫然,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歐擎做的,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經生意。

  可是他不知道啊,他之前根本就不知道!

  「聞正祥,我早就懷疑你了,你說你出生於普通家庭,結果那身手,一看就知道是練過的,對道上的事情雖然裝傻充愣,卻又偏偏能認出某些人來……」歐擎用手捏住了聞正祥的下巴:「本來你這身體著實不錯,我還想多玩幾次,沒想到你這就漏了馬腳了……這一個月你抓到了我的把柄,一直很得意吧?現在你要是乖乖把背後的事情全都說出來,看在你伺候了我三年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條命,你要是不說……你知道,我手下有些人也喜歡男人,他們早就看上你了。」

  聞正祥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他的手腳被綁了起來,根本動不了,只能呆呆地看著歐擎。

  他和歐擎,是他大四到歐擎的公司實習才認識的,然後就墜入了愛河之中,歐擎對他很好,他一直覺得很甜蜜,最終一邊瞞著家人和歐擎在一起,一邊一再向父親撒嬌讓他接受自己的性向。

  就在一個月前,他的父親終於拗不過他,同意了要見見歐擎,他欣喜之下,便去買了戒指,打算在歐擎生日這天向歐擎表白,說明一切,卻不想上一刻還甜甜蜜蜜地等著歐擎,下一刻竟然就被歐擎關進了這個地下室。

  「不,歐擎,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我愛你啊!歐擎,你去查查啊,我真的說明都沒做,你去查查啊!」聞正祥滿臉哀求:「歐擎,我求求你,你去查查吧,我求求你……」

  「怎麼,你還想拖延時間等人來救你?」歐擎冷笑著看著聞正祥:「我的那些手下都已經等不及了,你再不說,可就來不及了!」

  聞正祥剛才還覺得歐擎可能是嚇自己,但是看到歐擎身後那幾個滿臉淫邪的男人,卻猛然明白過來歐擎說的是真話。

  「不!歐擎,你不能這樣,我爸爸不會放過你的,你別這樣……」聞正祥恐懼地往後面縮。

  「你不是說你父母都是普通人,還早已離異不管你了嗎?那些都是假話?是你父親找你來的?」歐擎看著聞正祥,微微皺眉:「對了,你好像說過你從母姓是吧?那麼你就是哪家的私生子?」

  「歐擎,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求求你,去查查吧,你不能冤枉我!我爸爸他本來就不喜歡你,你傷了我,他會殺了你的,一定會的……」聞正祥一邊說一邊流淚,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我當然知道你爸爸不喜歡我,要不然他怎麼會讓你來偷公司的機密?」歐擎站了起來,看向了身後的幾個人:「他是你們的了。」

  「歐擎,我爸爸是周曄!歐擎,你不信的話可以給他打電話,歐擎!」聞正祥嘶吼了起來。

  「周曄?」歐擎愣了愣:「你說的該不會是M國的那個周曄吧?」

  「是的,歐擎,我好不容易才讓爸爸同意我們的事情……」

  「聞正祥,你就算要找理由,也不該這麼騙,我怎麼沒聽說過周曄有兒子?」歐擎嗤笑道:「還有我們的事情,我們能有什麼事情?我不過是覺得你幹淨又聽話,玩玩你罷了,現在你既然已經不聽話了,也就不用幹淨了。」

  歐擎的話一說完,就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那幾個可以被他帶來的人,立刻就撲了上去,地下室裏,響起了慘叫聲。

  ☆、第11章第二份愛情(2)

  歐擎在地下室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聽著裏面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終定格成了淡漠,隨即快步離開了地下室,進了上方的別墅。

  別墅從十天前聞正祥被抓之後,就再沒來過,歐擎打開門進去,看到的就是快腐爛的蛋糕和幾道散發著怪異味道的菜。

  看到這個蛋糕,歐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然後才看向了身邊的人:「這都成什麼樣子了?快讓人來收拾一下。」

  「是,歐少。」歐擎的左膀右臂,深受他倚重的湯永逸低聲道,然後就給之前一直在別墅工作的周嬸打了個電話。而在周嬸過來之前,他盯著桌面上的那只蛋糕詭異地笑了笑,隨即將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腐爛的蛋糕掉進垃圾桶裏,灘成了一團,露出了半個紅色的盒子,不過在湯永逸將桌上其他的菜也扔了進去之後,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做完這一切,他就打開了門,門外是匆匆趕來的周嬸。

  周嬸在歐擎很小的時候就照顧他,在歐擎面前也有幾分顏面,她換了鞋子往屋裏走,聞到屋裏難聞的味道就念叨起來:「小聞也真是的,沒空收拾也該給我打個電話,怎麼弄得一屋子的怪味?」

  「周嬸,以後就沒有小聞了。」歐擎從門外進來,一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感情,淡淡地看著周嬸,手上的煙已經抽到了盡頭。

  「少爺,這是怎麼了?你和小聞吵架了?」周嬸不解地看著歐擎。

  「沒有,他背叛我,被我趕走了。」歐擎對這個從小照顧的老人有著幾分感情,也就答了一句,提到「背叛」兩個字的時候,眼裏閃過了一絲陰冷。

  「怎麼可能,少爺,會不會是弄錯了?之前小聞還興沖沖地要給你過生日,又怎麼會背叛少爺你?」

  「怎麼不會?知人知面不知心。」

  「少爺你還是去查查吧,小聞是個安靜地,平常都不怎麼出門,要是冤枉了他……」周嬸的話說到一半,對上歐擎毫無感情的眼睛,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沒什麼好查的,周嬸,你一直幫他說話,難道你也想要背叛我?」歐擎身周冷冽的氣勢讓周嬸的臉色都白了。

  周嬸想到歐擎的禁忌,再不敢說話,只是暗暗為聞正祥祈禱,她家少爺不是個好伺候的,只希望他並沒有犯什麼嚴重的事情。

  周嬸去打掃了,湯永逸才走到歐擎身邊:「歐少,聞正祥要怎麼處理?」

  「先關著吧。」歐擎看著窗外的景色,想到自己之前在地下室外面聽到的聲音,心裏一陣煩亂,甚至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不過很快,這樣的情緒就被他壓了下去,聞正祥真的很不錯,他現在還記得當初這個人來他的公司實習,把他當成實習生跟他抱怨公司制度時眉飛色舞的樣子和後來知道他是總裁時震驚的表情。

  這個人簡直就是按著他的喜好長的,幹淨、漂亮、單純……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呢?

  聞正祥說的家庭他早就去查過,卻根本不存在,甚至完全是他信口胡謅的……從那時起,他就已經把自己剛剛萌芽的感情壓制了起來,只是朝夕相處之下,這感情卻又有複發的跡象。

  就算泄露公司機密的人不是聞正祥,他也必須把這個人從身邊弄走,他歐擎不需要有感情,更不需要有一個隨時可能會背叛自己的軟肋!

  歐擎站在窗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等他手上的那包煙完全抽完,就有一個中年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少爺!」

  「趙叔,怎麼了?」歐擎淡淡地問道。

  「少爺,聞正祥就算背叛了你,畢竟沒給我們造成太大的損失,你給他點教訓把他趕走,或者往他身上栽點事情讓他在監獄裏蹲一輩子也就行了,怎麼……怎麼……」

  「趙叔,這你不用管!」

  「少爺!」趙叔焦急地看著歐擎:「少爺,老爺已經費勁心思把家業洗白了,你總不能犯法,這樣會鬧出人命來!」

  「人命?他來勾引我,就要做好被X死的准備。」歐擎將手裏的煙蒂扔在地上,然後伸出一只腳將之徹底碾碎:「更何況,把他徹底毀了,我才會不惦記了。」

  他之前看著聞正祥淒慘的樣子,竟然會心疼,真是可笑!等那些人上過聞正祥,他也就不會再對一個髒了的人在乎了吧?

  趙叔聽明白了歐擎的意思,歎了口氣不敢再說,雖然他很喜歡會甜甜地叫他「叔叔」的聞正祥,但在他心裏,還是歐擎更重要。

  更何況,誰讓聞正祥背叛了歐擎?

  「要是他撐不住死了,就按老規矩處理。」良久,歐擎突然開口。

  趙叔一愣,然後低下了頭。

  地下室裏,如今一片髒汙,之前折騰聞正祥的幾個人都對這樣的環境有些受不了,他們也不知道憐香惜玉,提了兩桶冷水就澆在聞正祥身上,把他洗了個幹淨。

  冷水澆在身上冰冷刺骨,聞正祥茫然地看著頭頂昏暗的日光燈,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他被抓進地下室之後,就一直有人打他,甚至把他的手指都一根根敲斷了,在第四天的時候,他還發起了高燒。

  之前看到歐擎的時候,他因為喜悅打起了精神,可怎麼都沒想到,歐擎不僅沒有救他,反而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聞正祥覺得自己已經痛到了極致,乃至毫無知覺,然而這個時候,他的思路卻又異常清晰,和歐擎在發生的點點滴滴,也好似就在眼前。

  他起初把歐擎當成是和自己一樣在歐氏飽受欺壓的實習生,他把自己的零食分給他,在他醉酒之後照顧他……兩人慢慢成了朋友,才知道歐擎原來是自己上司。

  他出身不錯,知道之後雖然震驚,卻也不曾疏遠,後來歐擎有一回被人追殺,他救了他之後,兩人的關系更是突飛猛進,最終成了情侶。

  這三年來,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也經曆了很多風風雨雨,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就在他以為自己和歐擎正要修成正果的時候,歐擎卻把他送進了地獄。

  歐擎明明說喜歡他,甚至說了要和他結婚,為什麼會這樣?

  聞正祥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起來,他張開了嘴巴大聲吸氣,茫然中,自己好像已經不是在那個陰冷的地下室裏,而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雲霧之中。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第二份愛情(3)

  自己這是幻聽了?聞正祥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卻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確實已經不在那個地下室裏了,現在他所處的地方雲霧繚繞,倒像是天堂。

  他死了?他竟然因為歐擎那個混蛋死了?

  他死了,他爸爸怎麼辦,他媽媽怎麼辦?雖然那兩人早就離了婚,對他卻一直很好……

  他真的挺混賬的,要讓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不說,說不定還要靠父母給自己報仇……

  想到自己之前告訴歐擎自己的父親叫周曄,歐擎完全不信的樣子,聞正祥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苦笑。

  他的父親曾是M國華人幫派的首領,如今金盆洗手做起了生意,在道上卻也有不小的威勢,明面上他並沒有兒子,實際上……

  他父親當年惹上了不小的麻煩,擔心妻兒受到連累,才和他母親離婚將他們母子兩個送到了國內,之後因為仇敵一直都在,又不想讓他沾上道上的事情,也就幹脆瞞下他們的存在……

  他的父親舍不得他沾上一點黑暗,可誰又能想到,他竟然傻傻地自己一頭栽了進來?

  他和歐擎的事情,並沒有瞞著父母,甚至一直在設法說服父母,原本歐擎一開始把他抓起來的時候,他還非常擔心,唯恐歐擎會被他的父親報複,卻沒想到歐擎根本不相信他,甚至打算親手扼殺他。

  他確實一開始用一些似真似假的話騙了歐擎,但那是因為他當時以為歐擎就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擔心自己的家庭嚇到了歐擎,而兩人在一起之後,他其實並沒有刻意隱瞞過自己的家庭,甚至常常會提到父母的一些事情。

  那時候歐擎不問,他還以為歐擎對這些不感興趣,就想著讓自己的父親接受了歐擎,再正式地介紹一下,免得歐擎被暴躁的父親嚇到,誰能想到,歐擎不問,竟然是認定他已經背叛了?

  明明只要稍加查證,就能證明他的清白,歐擎卻連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打!

  他是周曄的兒子,什麼都不幹身價也比歐擎高幾十倍,他要歐擎公司的狗屁機密來做什麼?

  他的父親一定會幫自己報仇!想到歐擎的一切都會被父親毀了,聞正祥突然覺得有些快意。

  不過,希望他爸爸媽媽不用因為他把自己搭了進去,一定要好好活著……聞正祥忍不住就落下淚來,心髒一陣陣地抽痛。

  「你願意用你的愛,和我做交易嗎?」那個飄渺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你是誰?我是不是死了?」

  「不,你沒有死,你現在在我的空間的,而我想要和你用一份交易。」

  「什麼交易?」聞正祥問道,他現在的身體還殘破不堪,不過不知為何,竟然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你很愛歐擎,我要這份愛,而你可以用這份感情,從我這裏換取東西。」

  「我能換什麼?」

  「在你之前和我交易的那個人,換了五十億,當然,除了錢,你還可以換很多東西。」

  那個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來的,這樣的事情自己本該完全不信,可偏偏自己就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聞正祥當即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我要自由,我要出去,我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歐擎的地方!」

  「不,你不該用它來換這個。你的父親聯系不上你,已經來找你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你救出去。」

  「那我還能換什麼?」聞正祥嗤笑了一聲:「而且,現在還說什麼愛呢?我恨不得把歐擎大卸八塊才好,又要愛情做什麼?你要的話,我就送你了。」

  「你可以用來換健康,你現在的身體若是不做處理,以後一雙手恐怕就永遠用不了了,而且還會纏綿病榻一輩子,當然,你的一輩子比別人短一半。」

  要是自己真這樣了,父母又要怎麼辦?聞正祥心裏一驚:「那我就換健康!」

  「我和人做交易一向公平,除了健康,你還可以要一些東西,要是你沒有想要的,離開這裏之後可以去買點彩票之類,到時候我給予你金錢補償。」

  聞正祥正想答應,突然卻想起了一件事:「我能不能用來換歐擎公司的機密,還有他的犯罪證據?」

  「可以,你確定好了?」那個聲音很快響起。

  「我確定了。」

  「那麼,交易成立。」

  周圍的白霧突然散去,聞正祥發現自己又處在了那個地下室裏。

  他總覺得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可現在他的身體依然殘破,只是不像之前那麼痛了。

  除此之外,他之前不自覺地幫歐擎找理由,甚至期盼歐擎能來救他的心思,也完全沒了。

  錯了就是錯了,歐擎不問青紅皂白把他害成了這個樣子,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

  也許是自己瀕死的樣子嚇到了別人,現在地下室裏已經沒有了其他人,安靜地過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卻響起了槍聲,各種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然後沒一會兒,地下室的門就被人撞開了。

  一個二十七八歲,人高馬大的男人當先沖了進來,然後又飛快地關上了門,一向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只剩下深深的痛惜,他飛快地脫下衣服裹住了聞正祥,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少爺,我來救你了。」

  看到這個從小保護自己的人,聞正祥突然放松下來,露出一個笑容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聞正祥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裏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白人醫生正站在他的身邊,大呼奇跡:「那麼嚴重的傷勢,我原以為他永遠不能康複,會癱瘓在床,沒想到現在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這簡直就是奇跡!我能知道會發生一切的原因嗎?能不能讓我對他進行研究?」

  「史密斯,你別想打我兒子的主意!」中年男人粗獷的聲音響起,聞正祥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周曄一向都以硬漢模樣示人,現在臉色卻很是憔悴,對上聞正祥的眼睛之類,眼裏的驚喜無論如何都遮不住:「小祥,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幸好你沒事……」

  「爸……」之前的事情在聞正祥的面前閃過,他忍不住就抖了抖。

  「小祥,已經沒事了,有爸爸在,不會再有事了……爸爸一定會幫你報仇!」周曄看著兒子的模樣,想到兒子被救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奄奄一息,臉上滿是恨意。

  「爸……」聞正祥剛想說點什麼,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

  高大的男人推開門進來,先看了聞正祥一眼,松了口氣的之後,才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周曄:「義父,今天我收到了一個寄給少爺的快遞,檢查過沒有危險之後打開,發現裏面是歐氏和歐擎來所有的犯罪證據。」

  ☆、第二份愛情(4)

  聞正祥恢複的非常快,他被救出來進行搶救的時候,醫生曾斷言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恢複,但事實上,短短幾天,他的傷口、骨頭和內髒就已經飛快地愈合了起來。

  若不是對他進行治療的史密斯是周曄的私人醫生,他所處的醫院也是周曄投資建設的私人醫院,他這樣的情況,一定會被送去研究。

  而現在,他雖然沒有被送去研究,史密斯看他的目光也跟餓了很久的狼終於看到了一塊鮮肉沒差別。

  「你的血液明明很正常,身體組織也沒有發生異變,怎麼會恢複的這麼快?」史密斯上上下下地看著聞正祥:「你真的太神奇了!你要是死了,能不能把遺體……」

  史密斯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高大男人就給了他的鼻子一拳,打斷了他說的話。

  「周護,你這個瘋子!」史密斯飛快地捂住了鼻子,鮮血從指縫裏往外溢:「我的鼻子!」

  「現在只是鼻子,你要是再亂說話,等少爺好了你就只剩下遺體了。」周護又坐到了椅子上,一動不動。

  史密斯醫生很快就悲憤地離開了,一直看著這場鬧劇的聞正祥這才抬起頭,看向了旁邊的周護:「周哥,我爸呢?」

  周護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安,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我爸去找歐擎的麻煩了?」聞正祥又問。

  「少爺,那個歐擎就是個畜生,他……」

  「我知道,」聞正祥點了點頭,「周哥,你讓我爸回來,我有話和他說。」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了身邊的那個厚紙袋。

  這個紙袋裏裝著的,就是歐擎和他的手下所有的犯罪證據,甚至還給出了可以作證的人的具體位置,足以讓歐擎再無翻身之地。

  之前周護拿著這些證據進來,他的父親就想立刻捅出去,結果卻被他制止了……

  聞正祥說完,就發現周護並沒有動,欲言又止。

  「你以為我還會護著歐擎?」聞正祥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想要親眼看他倒黴而已。」他握著手上的紙袋的手越來越用力,直到手上剛剛長好的骨頭突然一疼,他才猛然間反應過來,終於放開了。

  他之前沒有讓自己的父親拿著這些證據去對付歐擎,並不是舍不得歐擎,而是想要自己來做這件事。

  歐擎說他背叛了他,說他泄露了他的公司的機密,甚至因此差點殺了他,既然如此,他就背叛給他看看!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他也要親手做個了結!

  周護看到聞正祥眼裏的赤裸裸的恨意,又驚又喜,可是想到之前在地下室裏看到的聞正祥的模樣,心裏卻又湧上了濃濃的悲哀。

  這個他從小喜歡的幹淨的孩子一直遠離黑暗,過得安靜快樂也從未傷害過別人,為什麼老天要讓他受到那樣的傷害?

  要不是奇跡發生,也許他就沒命了!

  「周哥,你不要叫我少爺了,我爸已經收你為義子,你叫我名字就好。」聞正祥看到周護拿出手機給自己的父親打了電話,朝著對方笑了笑。

  周護是他小時候周曄選了來保護他的,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直到後來M國那邊出了點事情,周曄徹底地把他們母子兩個隔絕開來,才把保護的人也撤了——他在這個國家的是徹徹底底的良民,身份幹淨,身邊自然也不能有道上的人。

  「少爺……」周護又叫了一聲,過了半晌,才低聲道:「正祥。」

  聞正祥又露出了一個笑容,看向了病房的門,等著周曄。

  周曄正不惜花大價錢在股市上狙擊著歐氏,雖然接到了周護的電話往醫院趕去,卻也沒有讓屬下停下。

  歐氏之前逃稅漏稅,涉及洗錢的事情剛剛解決,股價就一再跳水,歐擎不敢有一絲松懈,眼睛都熬得紅了。

  這也就罷了,下面各種各樣的質疑還此起彼伏,曾經跟著他的父親打天下的人本就不滿意他們父子兩個一定要把生意洗白的事情,現在發現手上的股份迅速貶值,更是氣急敗壞。

  特別是在他們知道這一切還是歐擎惹出來的之後。

  「歐擎,你現在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周曄是什麼人?他出來混的時候你還在娘胎裏!你為什麼要去得罪周曄!」以前一直對歐擎稱贊有加的王老,現在卻氣急敗壞。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歐擎冷冷地看著那人,眼裏的煞氣幾乎遮掩不住。

  王老聽到歐擎的話,對上歐擎的眼神,氣的雙手發抖:「歐擎,這一切都是你惹出來的!周曄都已經在道上放話了,他跟你不死不休!要不是他的勢力都在M國,在這邊插不上手,歐氏早就完了!你還橫什麼!」

  「歐擎,你到底做了什麼讓周曄這麼恨你?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做大事的人,現在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是不是就應該想想辦法,讓周曄消氣?」歐擎父親的結拜兄弟也忍不住問道。

  歐擎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眼前的這些人,突然看向了身邊的湯永逸:「你把他們都趕出去,我要冷靜一下。」

  「是,歐少。」湯永逸開口,將對面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你也出去。」歐擎又道。

  「是,歐少。」湯永逸關上門,站在門外握緊了拳頭,臉上閃過了一絲後悔。

  歐擎卻是在隔音良好的房間裏瘋狂地笑了起來,笑到後來,就連眼淚都出來了。

  讓周曄消氣?那些人不知道周曄為什麼會這麼做,他卻是知道的,他讓人輪了周曄的兒子,廢了那個曾經笑的非常溫暖的年輕人,周曄又怎麼可能放過他?

  聞正祥,竟然真的是周曄的兒子!

  歐擎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他有一回被人算計,別人從他這裏定了一批貨又不要,害得他資金周轉不靈,焦頭爛額之際,是M國那邊有人要了貨。

  當時聞正祥笑眯眯的,說自己是他的福星,還問他想不想知道到底是怎麼解決的,結果他卻因為已經懷疑上了這個人,根本不願和他說話,反而借著別的事情跟他吵了一架,冷漠以對。

  其實仔細想想,聞正祥並沒有刻意隱瞞他的身份,甚至最後直接說出了真相,可他卻執拗地不肯相信,以至於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想到聞正祥在地下室裏的慘叫,歐擎臉色一白。

  ☆、第二份愛情(5)

  歐擎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面沉如水,任誰都可以感受到他的不悅之情。

  在外間工作的秘書和助理對上這樣的歐擎,幾乎不敢說話,只能埋頭幹活。

  「歐少,你別擔心,周曄的大本營是在M國,他想對付歐氏並不容易。」湯永逸上前一步,跟在了歐擎的身後。

  「我知道,我不會認輸。」歐擎目光堅定。

  湯永逸看到歐擎的挺直的背部,聽到歐擎堅定地話語,眼裏閃過了一絲癡迷,又很快遮掩下來:「歐少,你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永逸,你在這裏看著,我回去休息一下。」歐擎道,自從把聞正祥關進地下室之後,他就一直在公司裏休息,但現在,他卻想回去,回那個他和聞正祥曾經度過了很多美好時光的別墅。

  車子離家越來越近,歐擎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等他下車看到被周曄的人弄得一團亂的院子,心裏突然一疼。

  聞正祥已經不在了,沒人會等他回家了……

  別墅裏空無一人布滿灰塵,那天周嬸本來在打掃衛生,結果周曄的人就來了,還用上了槍,她雖然沒受傷卻被嚇了一跳,還進了醫院,自然不會再回來打掃。

  屋子裏的味道更難聞了,飯菜的餿味令人作嘔,歐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把聞正祥關進地下室那天,那人似乎是做了一個蛋糕和一桌子的菜,等著自己過生日。

  周曄的兒子,竟然願意雌伏在他的身下,為他打理家事……聞正祥,真的很愛他吧?

  突然想明白這一點,歐擎只覺得胸口更疼了,聞正祥求饒的聲音似乎就在他的耳邊:「歐擎,你去查一下,我求求你,你去查一下……」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歐擎拿出電話給自己的一個好友打了電話:「高調,你之前不是說你幫我查了聞正祥嗎?我要知道你查到了什麼。」

  「喲,歐擎,轉性了啊?你不是說背叛就是背叛,不管是怎麼樣的背叛你都不接受嗎?怎麼突然就想知道事情真相了?」

  「快說!」歐擎道,一邊說話,一邊提著手上的垃圾桶往外走去。

  聞正祥的事情,周曄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也不願意告訴別人,因此除了當時在他的別墅裏曾經「審訊」過聞正祥的人以外,其他人並不知曉。

  而那些人,現在都已經被他控制了起來。

  「聞正祥一直跟M國有聯絡,我查不出他聯絡的人誰,同時,他跟你說的父母之類也全是假的……但按照我調查到的情況來看,他對你的生意並不感興趣,甚至可能並不了解,明顯也沒有背叛你的打算,對了,你不是說他之前一直神神秘秘的,還偷偷離開了幾次嗎?我已經查到了,他去了一家珠寶店,定制了兩枚男士對戒,你公司資料失竊的時候,他並沒有去你的公司,倒是去了那家珠寶店。歐擎,你這個從來不聽人勸、認死理的人現在向我要他的調查結果,是不是和他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歐擎,不是我說你,你的防心也太重了,而且一有懷疑就不聽解釋,情人間哪能這樣……」

  歐擎手裏的垃圾桶猛地砸在了地上,裏面腐爛的菜肴和蛋糕落了一地,還掉出了一個小小的紅盒子。

  沾染著發黴蛋糕的盒子震了震之後打開,露出了裏面兩枚鑲嵌著碎鑽的男士對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歐擎,聞正祥跟了你三年了,雖然我一直覺得他那個單純的性子不適合你,但他對你至少是全心全意的,你以前每次喝醉酒,他都會跑來接你,你再酒氣熏天都不嫌棄你……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們有多嫉妒你……」

  電話裏高調還在喋喋不休,歐擎看著地上的兩枚鑽戒,突然捂住了胸口,下一秒,他就吐出一口血來。

  鑽戒沾上了血跡,再不複之前的閃亮,淡淡血腥味只讓它顯得不詳。

  醫院的頂樓,被人團團圍起來的病房裏,憔悴的周曄走了進來,看到自己的兒子之後,嘴唇微微動了動,眼眶又紅了。

  在聞正祥的記憶裏,自己的這個父親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他脆弱的樣子。

  「正祥,你要是想讓我放過那個歐擎,那麼我可以告訴你,這絕不可能!」周曄斬釘截鐵地表示:「他的手段太陰毒了!你爸爸我在道上也混了很多年,都沒用過他這樣的手段!不分青紅皂白就……就……」

  周曄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他的兒子十根手指全都被砸碎,腿骨被砸斷,身上就沒一塊完好皮肉,當時史密斯可還告訴他,聞正祥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幸好後來聞正祥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這幾天,一向不信鬼神的他都想要去把菩薩玉皇大帝上帝什麼的全都拜一拜了!

  「爸,你放心,我不會勸你不要對付他。」聞正祥看向了自己的父親:「我們,一起對付他。」

  周曄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在發現自己的兒子眼神說不出的堅定之後,緊繃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好!這才是我周曄的兒子!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以後一定要向前看!」

  「我知道,爸,我就當是被狗咬了。」聞正祥道,那時候他確實覺得痛不欲生,但那主要是因為被歐擎背叛帶來的絕望,至於被強暴這件事……他是男人不是女人,把它當成是自己遭受了一種刑法也就罷了。

  「對,就是被狗咬了!爸一定會幫你,讓那些狗也嘗嘗被狗咬的滋味!」周曄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陰狠,他一向不屑於用這樣的手段,但以牙還牙他還是知道的。

  「既然這樣,爸,這些證據,我們就一樣樣地拿出來吧,這是我讓人查的,裏面的一切都是真的。」聞正祥拿出了那些證據。

  周曄之前沒有強硬地帶走這些證據,一方面是因為兒子阻撓,另一方面,也是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快遞裏的東西並不相信,但現在兒子說了沒問題,那就肯定沒問題了!

  只是,這歐擎該不是傻的吧?做壞事竟然留下這麼多的證據?

  ☆、第二份愛情(6)

  湯永逸正在歐氏處理事情,就看到走了沒多久的歐擎冷著臉又回來了,臉色蒼白。

  「歐少,你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湯永逸看到歐擎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我不想休息。」歐擎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湯永逸一垂眸,就看到了歐擎帶在手上的戒指,臉上瞬間閃過了一絲慌亂。

  歐擎並沒有注意到湯永逸的表情,只是突然放低了聲音:「湯永逸,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多疑自負到讓人討厭的人?」

  「歐少你從來不會讓人討厭!」湯永逸毫不猶豫地說到。

  歐擎看著湯永逸,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突然又道:「把那些欺負過小祥的人,全都殺了。」

  「是,歐少。」湯永逸轉身出門,到了門口的時候,突然又聽到了歐擎的聲音:「我殺別人又有什麼用呢,欺負他最狠的人,明明就是我……」

  湯永逸的心裏,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恐慌,但很快,他就再也沒辦法去擔心歐擎了。

  就在兩天後,歐氏的各種犯罪證據突然出現在了網上,一些對歐氏不利的證人,也從四面八方來到了這裏,不僅如此,警察還突然出現,圍住了歐氏大樓。

  歐氏現在做的已經是合法生意,這事一出,所有的員工就都回家了,而背後的那些人……

  在警察抓捕歐擎的時候,歐擎的手下拼死保護他,最終帶他突出重圍,可是這個時候,他卻也已經成為了一個通緝犯。

  「歐擎竟然跑了?」周曄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義子周護,而在他們的面前,聞正祥正在進行康複訓練。

  其實聞正祥已經可以走的很穩了,但是他們擔心他,因此該有的訓練,也就堅持要讓他做。

  「義父,我的人一直盯著他。」周護低聲道。

  「對,就該這樣,你的人辦事厲害嗎?」

  周護聽到周曄的問話,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義父,我手下那些人因為不熟悉這個國家,抓人的時候也就有些不得力,常常都追上他們了,一番交戰讓他們受了點傷又跑了,不過倒是一直緊跟著他們,從沒放松,每次都會趁著他們吃飯睡覺的時候都會找上去或者報警。」

  「辦得好。」周曄笑了起來,周護說抓人的時候「不得力」,當然不是真的不得力。他們不過是覺得讓歐擎就這麼被關進監獄太便宜他了,所以才會讓他逃跑,然後又跟在後面追捕。歐擎這些日子,怕是吃不好睡不好吧?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地減少,也不知道他心裏是什麼滋味。

  「義父,我看歐擎和那個湯永逸都快要支持不住了……」

  「那就把他們帶來,我要見見他們。」聞正祥突然道,他和歐擎的事情,也該要有個了結了。

  他救過歐擎一命,跟了歐擎三年,歐擎卻因為莫須有的事情差點把他害死……

  周曄看著兒子的表情,過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歐擎癱倒在一個廢棄的工廠裏,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當初發現情況不對,湯永逸就帶著他從歐氏跑了出來,一開始,他們還很冷靜,覺得能順著一開始的安排逃到國外,卻沒想到身後的尾巴無論如何都甩不掉。

  他們這些天曾經躲在以前的下屬家裏,曾經急迫之下逃進別人的酒店客房,也曾在車子裏將就著過夜,只是不管是在哪裏,都會被人找到。

  要是在僻靜處,找到他們的就總是周曄的人,還會沖上來將他們打一頓,要是在鬧市區,那麼那些人就會報警,然後沒過多久,警察就會出現。

  這樣過街老鼠一般,連睡個覺吃個飯都不能安穩的生活,沒有人能長時間的忍受,就在不久前,跟著他和湯永逸的最後一個屬下,開著車子跑了。

  而在那個人之前,當初拼了命保護他們逃出來的那些人,有受傷掉隊的,有背叛的,甚至還有受不了了主動向警方自首的。

  他們會這樣,是因為受不了被追殺的痛苦,也是因為歐擎的態度。

  微微休息了一下緩過勁,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已經瘦了二十斤的歐擎就突然站了起來,一腳踢向了旁邊的湯永逸:「你還跟著我做什麼?你想看著我死是不是?是你把我的行蹤告訴了後面的那些人的是不是?你給我滾!」

  「歐少!」湯永逸抱住了歐擎的腿:「歐少,我知道你想趕我走,但我不會走的。」

  「你給我滾!湯永逸,你不過是我的一條狗!」歐擎又罵道。

  「歐少,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走。」湯永逸非常堅定。

  歐擎看著湯永逸堅定的表情,頹然地坐在了地上:「為什麼……」

  「歐少,我永遠會站在你的身後。」

  「湯永逸,我十三歲就開始跟著我的父親闖天下,十四歲就殺了人,但我一點都不害怕,我覺得我一定不會有事,沒想到現在自己竟然被追的猶如喪家犬一般……」歐擎喃喃自語:「我真的很失敗。」

  「歐少……」湯永逸想要安慰眼前的青年,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廢棄工廠的大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破舊的大門倒在地上,揚起了一片灰塵,在突然從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裏翻滾不休,同時,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歐擎,湯永逸,周爺要見你們。」

  湯永逸滿身戒備,歐擎卻突然站了起來:「他在哪裏?聞正祥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帶著刺鼻氣味的手帕捂在歐擎的臉上,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歐擎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刺眼的陽光。那樣濃烈的陽光,仿佛能把這個世界徹底照亮,不留下絲毫陰影,但是,可能嗎?

  猛地坐了起來,歐擎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草地上,而湯永逸則躺在他的身邊,應該也跟他之前一樣昏迷了。

  「你醒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歐擎萬分熟悉,這些日子一直在他的夢裏一遍遍響起的聲音突然出現。

  跟他夢裏聽到的祈求和嘶吼不同,現在這個聲音非常平靜,平靜的讓他覺得有些害怕。

  ☆、第二份愛情(7)

  聞正祥坐在輪椅上,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看著歐擎的表情表情非常複雜。

  到了這個時候,歐擎自然也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只是一時間,他竟然弄不清楚自己現在應該高興,還是應該絕望。

  「你沒事?」歐擎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人,又想起了之前對方受的傷,消瘦的臉上滿是擔憂。

  「你覺得我會沒事嗎?」聞正祥道,他現在身體上確實沒有大礙了,也努力讓自己忘記當時的事情,但是卻再也不能關燈睡覺,受不了昏暗的地方……

  「對不起。」歐擎低聲道。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嗎?」聞正祥看著眼前憔悴的人,卻生不起絲毫的心疼來:「我現在就想問你一句,為什麼?」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歐擎要那麼做。歐擎一直對他很好,很關心,除了他也沒有其他的情人,兩人就像是夫妻一樣生活著,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過下去,誰曾想那天歐擎生日,突然就有人沖進來把他抓了,還關進了地下室。

  在那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住了三年的別墅下面,還有一個地下室!

  他本來想好了要表白,要和歐擎坦誠地談談,只要歐擎不在乎他的身份,那麼他們就可以去國外領證……結果所有的幻想的幸福,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起先被關進地下室,莫名其妙地受人刑訊的時候,他一直以為那是歐擎的手下自作主張,畢竟那些人一直討厭他,覺得他是被歐擎包養的小白臉。當時他甚至還很擔心歐擎,畢竟要是他受了傷,就算跟歐擎沒關系,他的父親肯定也會遷怒歐擎……正因為這樣,後來看到歐擎出現的時候,他稱得上又驚又喜。

  可是,他想錯了,一開始把他關進地下室的,竟然就是歐擎!明明前一天兩人還在纏綿,約了一起過生日,過了一天,歐擎竟然就能這麼絕情!

  想到曾經對歐擎的擔心,聞正祥就覺得自己傻的可以,歐擎對他,根本就連絲毫的信任都沒有吧?

  他被關進地下室之後,對一開始歐擎的下屬,還有後來的歐擎,都說過自己的身份,但他們沒一個相信的,只是一再對他用刑,偏要讓他說出背叛的事情來。

  可是,歐氏的事情,他除了一開始做實習生的時候了解到的以外,其餘一概不知,他就算想編,也編不出什麼來,又要怎麼招供?

  那一切,明明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清楚,為什麼歐擎就不願意去查?為什麼歐擎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入深淵?

  為什麼?聽到聞正祥的話,歐擎有些茫然,一時間竟然說不出答案來。

  倒是剛才原本看起來還昏迷著的湯永逸,這時候突然爬了起來:「聞正祥,這件事是我陷害你的,跟歐少無關,你要報仇也沖著我來,歐少真的很愛你,求求你放了他。」

  聞正祥突然聽到湯永逸的話,只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歐氏的機密丟失的那天,他根本沒有去過歐氏,卻有人說看到了他,還有監控拍到了他的「背影」……有人陷害他,這點毫無疑問。

  而陷害他的人是湯永逸,他也不覺得奇怪。從他和歐擎在一起之後,湯永逸就一直很討厭他,沒少夾槍帶棒地背地裏指責他,覺得他配不上歐擎。

  他和歐擎在一起,除了倆人一起出去玩以外,他從來沒花過歐擎的錢,後來為了避嫌,他甚至在歐氏以外的公司找了工作,又有什麼配的上配不上的?正因為這樣,他並沒有在意過這個難得見上一回的湯永逸,可是,他不在乎,湯永逸卻顯然是在乎的。

  「陷害?湯永逸!」歐擎看著湯永逸的模樣,就好像要殺了他似的:「我最恨的就是背叛,我以為只有你不會!」

  湯永逸沒有去看歐擎:「聞正祥,我喜歡歐少,所以我討厭你,那時候我知道你買戒指想要表白,怕歐少真的對你上了心,就找了個和你身材相似的人,讓他換上你常穿的衣服,到公司裏拿了些無足輕重的東西出來交給警方。這件事從頭到尾是我做的,把你關進地下室的也是我提的建議,你不要怪歐少。要殺要剮,沖著我來。」

  歐擎整個人已經抖了起來,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大傻瓜。聞正祥臉上卻淡淡的:「我知道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但是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因為這樣一個蹩腳的陷害就要讓人侮辱我,要殺了我,這難道是可以輕易原諒的?」

  被愛人親手送給一群如狼似虎的人侮辱,他當時有多絕望,歐擎想過嗎?是湯永逸陷害的又如何?來自最親近的人的傷害,才是永遠不能原諒的!

  「歐少會這樣是有原因的,歐少的母親曾經背叛了歐少的父親,所以他才會這樣!當時歐少在混亂中都差點沒命了……」湯永逸跪了下來:「之前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是我鬼迷心竅,才會害了你,又害了歐少,我死不足惜,但求你放了歐少,求求你!」

  歐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得非常諷刺。他之前一直以為是聞正祥背叛了他,沒想到原來是湯永逸。

  他會懷疑聞正祥,確實跟湯永逸有關,湯永逸沒少跟他說聞正祥的壞話,時間一長,他心裏的懷疑也就越來越多。

  他確實很喜歡聞正祥,可以說聞正祥是他這輩子最喜歡的人,但是一想到聞正祥可能會背叛他,他就恨不得毀了聞正祥。

  之前的三年,他對聞正祥非常好,兩人之間稱得上濃情蜜意,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期間他無數次想要毀了聞正祥,甚至想要殺了他,這樣就不會有人擾亂他的思緒,聞正祥也不會有機會背叛他了。

  偷盜公司機密的人不是聞正祥,這件事其實他只要好好想想就能知道,但他就是不願意想,反而給聞正祥安上了罪名……

  歐擎的胸口一陣陣地抽痛,各種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裏此起彼伏,就在這個時候,聞正祥突然開口了:「湯永逸,你到底要不要死,跟我無關,你和歐擎的犯罪證據我都已經交給警方了,你們兩個我也會交給警方。你放心,我父親從小就讓我遠離黑道,我也一直奉公守法,不會給你們上私刑,也不會像你們一樣不管別人的性命。」

  「聞正祥!」湯永逸震驚地看著輪椅上的那個人:「你不能這麼做!歐少牽扯上了不少事情,要是進去了……」

  「那些事情並不是我栽贓的,不是嗎?」聞正祥道,就算之前的事情是湯永逸陷害又怎麼樣?歐擎對他哪怕能有一絲的信任,兩人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這樣的歐擎,讓他害怕,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以前怎麼會喜歡上一個這樣的人。

  自己因為別人的背叛受過傷,就能把自己受過的傷千百倍地報複到別人身上?既然這樣,他被歐擎背叛,被心愛的人狠狠地捅了一刀,那麼就算將歐擎碎屍萬段,恐怕也不為過了吧?

  湯永逸抬起頭,看到聞正祥臉上冷漠的表情,忍不住變了臉色,他看了旁邊的歐擎一眼,突然從鞋子裏抽出一個刀片,就朝著坐在輪椅上的聞正祥撲了過去。

  ☆、第二份愛情(8)

  湯永逸一直都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在身上也藏了不少東西,比如這鞋底的刀片,就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這件事沒人知道,之前他在被追殺的時候也從未用過,這時候才算是拿了出來,而看到他拿出鞋上的刀片的人,只有他身邊的歐擎。

  湯永逸撲出去的時候,聞正祥身邊的人就動了,與此同時,歐擎也動了。

  鋒利的刀片紮入了擋在湯永逸前面的歐擎的身體,槍聲響起,一顆子彈射入了湯永逸的肩膀。

  果然如此!聞正祥對歐擎來說,已經越來越重要!湯永逸看著眼前的歐擎,「呵呵」地笑了起來。

  他當初就是發現聞正祥並不像他一開始想的一樣是歐擎的一個玩物,反而對歐擎非常重要,所以才會挑撥歐擎,讓歐擎毀了聞正祥,可惜,他還是低估了聞正祥在歐擎心裏的地位。

  若是聞正祥真的死在了那個地下室裏,歐擎事後查到真相,自己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吧?

  「果然在你心裏,他才是最重要的。」湯永逸完全不管手臂上的傷口,只是緊緊地盯著歐擎,看到歐擎滿含恨意的眼神,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花了那麼多功夫,不擇手段地一次次借著歐擎的心結除掉歐擎身邊的人,他最終還是沒有得到這個人。

  湯永逸放開了手上的刀片,看向了聞正祥:「聞正祥,我努力了這麼久,歐少愛的還是你……哈哈,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他肯定已經得不到歐擎,到了這時候,也就只能成全他了。

  他剛才那麼做,只是為了賭一把。這裏到處都是周曄的人,他憑著一個小小的刀片,根本不可能殺了聞正祥,他也沒這麼想過。

  他只是想看看歐擎會不會救聞正祥,要是歐擎救了,聞正祥看清歐擎的情意,說不定就會原諒歐擎,要是歐擎沒救……那他和歐擎兩個人,就共赴黃泉好了。

  他讓歐擎看到了自己的動作,而歐擎也不出意外地救人了。

  「可是我已經不愛他了。」聞正祥道,說出這話的時候,有種放松了感覺。

  歐擎可以不信任他,可以懷疑他,但歐擎不能傷害他,甚至想要殺了他!

  要是歐擎沒有將他關進地下室,就算歐擎懷疑他,他也依然愛著歐擎,會想法設法打消他的懷疑,和他走下去。

  但歐擎僅僅因為一絲懷疑,就要毀了他,就要殺了他!

  他曾經救過歐擎一命,陪了歐擎三年,歐擎卻因為一絲懷疑就翻臉無情,這樣的一個人,實在太過可怕!

  兩人要是還在一起,有沒有可能只是吵了一架,歐擎就要殺了他?他可不敢再賭一次!

  歐擎捂著被湯永逸手裏的刀片紮到的腹部,聽到聞正祥的話渾身一顫。以前和聞正祥在一起的一幕幕走馬觀花一般出現在了他面前。

  聞正祥這個人有些天真的過分,一開始的時候因為一些誤會以為他也是飽受欺壓的實習生,就偷偷地給他送各種食物,後來救了被人追殺的他,擔心他出事就把他在家裏藏著……

  聞正祥愛他,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就算後來懷疑聞正祥背叛,他也確定這一點,只是自己母親當年的背叛讓他印象深刻,他也就不願意讓聞正祥有那樣的機會。

  可現在,聞正祥竟然不愛他了?

  不知為何,歐擎突然心痛如絞,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恨不得將腹部的刀片紮入自己心口,也好讓自己不要那麼痛。

  「聞正祥,歐少為了救你可以不要命!你怎麼能這麼絕情!」湯永逸同樣震驚地看著聞正祥。

  「為了救我可以不要命的人有很多,難道我都要去愛他們嗎?」聞正祥反問。

  周曄對他一直很好,他小時候身邊總是有著很多保鏢,被人綁架的時候,還有人為了救他死去……不說別人,周護就絕對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

  難道這些人,他都要去愛嗎?

  更何況……「而且,我也救過歐擎,他怎麼就沒有因為我救過他而放了我?」

  歐擎渾身一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聞正祥救過他,他一直記得。那時候,兩人之間已經有了一點情愫,他被仇人追殺,險些喪命,就是聞正祥將他帶回了家,而他第一次懷疑聞正祥,也是在那個時候——聞正祥的資料裏明明幹幹淨淨,那個時候卻用出了一些格斗之法。

  湯永逸絕望地看著聞正祥,歐擎的眼裏滿是指控,聞正祥卻覺得自己想要見這兩人一面的念頭很傻。

  不管歐擎傷他是因為什麼原因,他那時候的承受的折磨,他那時候的痛苦不是假的,既然如此,他要何必再要一個「為什麼」?

  其實,他也是因為不甘心嗎?不甘心三年的付出,最終換來一場讓他絕望的背叛。

  「聞正祥!我愛你!」歐擎突然大聲道。

  「我說過,我不愛你了。」聞正祥再一次開口,然後才看向自己的父親:「爸爸,我們走吧。」

  「這兩人怎麼處理?」周曄恨不得將歐擎碎屍萬段,但終究還是要顧著自己的兒子。

  「爸爸,把他們交給警方吧。」聞正祥道,他也想讓歐擎嘗嘗自己受過的罪,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不想讓自己變的和歐擎一樣。

  周曄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他會將那兩人交給警方,但他也會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他年少是被人騙去M國做工,為了生存加入當地的華人幫派,在和M國本地人的拼殺下成名,也算是做過不少壞事,直到有了一個孩子。

  這是他生命的延續,是他的寶貝,他舍不得這個孩子受到絲毫的傷害,所以自那以後,他就開始退出幫派,甚至為了不讓自己的罪孽報應在兒子身上,開始做善事。

  結果還是有人傷了他的兒子!

  縱然他早就金盆洗手,也不會讓眼前的這兩人逍遙法外!

  ☆、番外:我的少爺

  正午,陽光明媚。

  周護從車子上下來,摘下墨鏡,就被刺眼的陽光晃了晃眼睛,他微微勾起嘴角,很快又把墨鏡重新戴上了。

  之前聞正祥用來的養傷的病房隔壁,現在被幾個保鏢團團圍住,周護剛過去,那幾個保鏢就對他鞠躬示意。

  「那人的傷怎麼樣了?」周護問道。

  「他腹部的傷沒有大礙,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其中一個保鏢道。

  「那就是時候送他進去了。」周護打開門,就看到了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的歐擎。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看到歐擎的時候,是在他家少爺傳來的照片上,那時候他的少爺告訴他們自己認識了一個朋友,而照片上的歐擎,雖然板著一張臉,卻俊逸非凡。

  之後,他家少爺說起歐擎的次數就越來越多,還說喜歡上了歐擎……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一夜沒睡,任由嫉妒啃噬著他的心靈,然後第二天再照常跟著周曄出去。

  不管是他還是他的義父,對國內的一切都不了解,調查歐擎的時候,也就只查到了表面的情況,所以後來他家少爺一次次地說起歐擎的好之後,他的義父也就同意了兩人在一起。

  那時候,他舍不得讓少爺傷心,還千方百計說服自己的義父,卻沒想到自己這樣的選擇,竟然差點害的自己的最重要的人喪命。

  病床上的歐擎已經抬起了頭,正在朝著門口張望,周護知道他想見聞正祥,當下冷冷地笑了笑:「怎麼?歐少在等人?」

  「正祥呢?」歐擎抬頭看他。

  「你以為少爺還會來看你?」周護笑了笑,看到歐擎臉色變白的那一刹那,只覺得一陣快意。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的少爺,對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將一雙眸子映襯的愈發漆黑純淨。

  那時候,他因為撿拾半個別人丟棄的漢堡不慎碰到路人而被打得變體鱗傷,他家少爺卻抱住了他,還揚起小臉瞪向了那個打他的男人:「你為什麼要打他?」

  他弄髒了這個高貴的小少爺的衣服,他以為他最終會換來更可怕的一頓毒打,可是,這個小少爺卻幫了他,還保護了他。

  他一直生活在平民窟,在他三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就拋棄了他,在他六歲的時候,他的父親也去世了,他一直在流浪,直到被聞正祥帶回去,才終於可以吃飽穿暖,才終於活的像一個人。

  從那個時候開始,聞正祥就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在聞正祥讀書的時候,他跟著周曄學習,在聞正祥回來之後,他陪著聞正祥玩。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而他的少爺,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正是因為這樣,最終周曄收了他為義子。

  只是,為了他家少爺的安全,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

  周護恍惚了一會兒,目光又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那個男人身上,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歐擎,是時候了,我送你去警局。」

  「正祥,他還沒有原諒我?」

  「他為什麼要原諒你?」周護看向了這個他以前最為嫉妒,後來又最為痛恨的男人。

  「我……」歐擎滿臉的痛苦。

  周護看到了他的痛苦,也不介意讓他更痛苦一些,他笑了笑,就將自己手上的一份檢查報告放在了歐擎的手裏:「這是少爺當初被我救出來之後醫生給他做的檢查報告。」

  他的少爺,現在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周護一直都覺得這是老天保佑,但即便如此,當初受過的傷也不能就一筆抹消了。

  周護看著歐擎的手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原本快意的心情也逐漸消失,反而覺得身上徹骨的寒冷。

  就算現在他的少爺一切完好,但眼前的這個人讓他受到的傷害也永遠存在!

  一拳打在了歐擎的臉上,周護冷冷地搶過了那份報告,然後將之點燃,直到它化為灰燼,才覺得身上的暖意又回來了。

  「是我對不起他。」歐擎道。

  「你知道就好!」周護冷冷地看著他:「少爺放過了你,但我不會放過你。」

  歐擎的臉色變了變:「你想做什麼?」

  「你放心,我不會做犯法的事情,也不會讓你死。」周護道。他只不過是讓人動了點手腳,讓歐擎被判無期徒刑,然後又把歐擎安排在了一個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牢房裏。

  在那裏,有些人很喜歡男人,而歐擎,他長的很英俊。

  這人連自己最愛的人都能送給別人玩,想必也不會介意有人玩他吧?

  歐擎一直很沉默,但是在臨下車的時候,卻朝著周護踢了一腳,同時也用不知道什麼時候藏在手裏的勺子作為武器,剜向了周護的眼睛。

  周護給了他,將他遠遠地踹了出去,然後才將他拎在了手裏:「歐擎,要是你乖乖地進去,乖乖地接受懲罰,說不定我還會對你仁慈一些,可現在……歐琴,你知道你媽媽當初為什麼要背叛你爸爸嗎?」

  歐擎渾身一顫,那是他心裏永遠不願意揭開的傷疤。

  「你爸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想把他們接回來,你媽媽受不了,就把你爸在外面的女人孩子都殺了,還聯合了你爸身邊早就對他有反心的屬下,打算幹掉你爸,帶著你離開。可誰也沒想到,她發動的時候你突然跑出來,壞了她的大事,她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最終功虧一簣。對了,她在臨死前,還幫你做了一件事,就是給了你爸爸下面一刀子。」

  周護說完,就看到歐擎的臉色蒼白的過分,他笑了兩聲,將歐擎的手反綁在背後,一邊推著他往警局走,一邊繼續往下說:「你真該感謝你媽,要不是她那一刀子讓你爸不能再有孩子,你爸估計早就幹掉你了!聽說你一直覺得你媽背叛了你爸?她一個女人,跟丈夫孩子都那麼大了,好端端地幹嘛背叛丈夫?這些你就沒想過?對了,你是從來不會想這些的,你就是個懦夫,害怕知道答案,也就完全不去追究!」

  歐擎捂著胸口,突然又一次吐出一口血來。

  「據說你媽媽小時候對你很好是吧?我就覺得奇怪了,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寧願相信不怎麼搭理你的父親,也不相信愛你的母親……少爺說你很孝順,一直很惦記自己的父親,該不會你還覺得你父親可憐吧?他在你母親去世之後不能人道,只能要淩虐別人獲得快感,動不動還打你,還真是『可憐』。」周護一邊說,一邊就將歐擎推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聞正祥說過的話,他每一句都記在心裏,之前聞正祥總是談起歐擎,他自然也了解歐擎的事情。

  當年歐擎母親的事情,有心的話也不是查不出來,結果歐擎一直惦記著被自己的最親近的母親背叛了這件事,卻從來沒想過要去查。

  這還不算,歐擎的父親實在算不上好人,歐擎卻覺得和他同病相憐,於是努力孝順……

  歐擎這樣的性子,其實說到底就是自私懦弱,所以才會固執地認為是親近的人背叛他,然後就連一絲信任都不願意給別人,還肆意傷害別人。

  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有人愛!

  如果他的少爺選擇的不是歐擎而是他……哪怕他的少爺想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周護回到聞正祥身邊的時候,聞正祥正在看書,但明顯心不在焉,看到周護從門外進來,他才扯開嘴角笑了笑,裏面卻明顯沒有幾分真心。

  「少爺。」周護叫了一聲。

  「周護,你說,我是不是很壞?」聞正祥突然問道。

  「少爺?」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和爸爸不會放過他,會幫我教訓他,但我竟然不想阻止……」

  「少爺,我們都關心你,所以才會幫你出氣,這一切和你無關。」周護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就算最終落到和歐擎一樣的下場,他都不會奇怪。

  但他就算沒了命,也不願意讓聞正祥受到任何的傷害。

  「我只是……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可以做到釋然。」聞正祥露出了一絲苦笑。

  「少爺,不管怎麼樣,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周護單膝跪下,堅定地表示。

  他的少爺已經在國外買下了一個牧場,打算以後在那裏生活,而這一次,他會放下一切陪著他。

  縱然永遠得不到回應,能陪在他的少爺身邊,就已經是他最大的幸福。

  ☆、第三份愛情(1)

  北俊風伏在馬上,雙腿緊緊地夾著馬腹,一手握著韁繩,另一只手從身側的陶罐裏挖出了一點搗爛的草藥,就往自己腹部的傷口上塗。

  只是他雖然塗了藥,卻止不住腹部的血,因為馬背上太過顛簸的緣故,從傷口被顛出來的藥,還很快就被血液沖走了。

  要是後面的那些殺手一直緊追不放,他恐怕就要死在這裏了吧?北俊風苦笑了一下,抬頭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現在他不求別的,只想在臨死前離那個坐在至高的位置上的,他心心念念的人近一點,更近一點。

  想到司徒赫榮,北俊風的臉上忍不住就露出了許些笑容,只可惜他臉上有一道從右耳上方一直劃到嘴角的疤痕,讓他的笑容看起來一點都不美好不說,反而顯得可怖。

  而就在這個時候,後面又傳來了馬蹄聲,北俊風臉色一變,就知道怕是追兵又至。

  司徒赫榮登基之後就開始削藩,各地藩王叛亂,而他作為齊朝的大將軍,平叛之時得罪的人不計其數,若是沒有意外,後面追來的,應該就是當初起兵造反的平南王的人。

  北俊風正想再一次揚起馬鞭,卻不想身下的戰馬突然一個踉蹌,前腿跪地嘶鳴不已,同時將他也甩下了馬背。

  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活不了了,不過幸好,這次他以自身為誘餌的同時,還找了另外一只隊伍去京城。

  突厥大軍已經南下,之前朝廷送給西北軍的糧草半路就被劫走,西北軍缺吃少穿,現在大齊的西北邊境,已經脆弱不堪。

  原本就算如此,他也只需派人回京求援,可惜朝中有人參他有謀反之意,認為是他吞沒了糧草想要占地為王,司徒赫榮無奈之下,也就只能召他回京解釋。

  想到那些只會在背後中傷他人的家夥,北俊風苦笑了一下,然後拿著自己的大刀,從地上站了起來。

  追來的幾個殺手都一言不發,看到北俊風之後,有人張弓搭箭,有人卻是催馬將他圍了個嚴嚴實實,不僅如此,那匹原先倒在旁邊嘶鳴著的北俊風的戰馬,也已經被人用刀子剝開肚腹,確保北俊風不能再次借著這匹神駿逃脫。

  北俊風看到跟了自己多年戰馬殞命,胸口一痛,但多年征戰培養出來的戰斗意識卻也讓他用手上的刀撥開了射向自己的箭。

  可他現在只有一個人,終究擋不住所有的攻擊,沒過多久,腿上就又中了一箭,肩上還被砍了一刀。

  他的身上很痛很痛,可是身上再痛,都比不上心裏的痛。

  之前這些人雖然一直在追殺他,但雙方並沒有短兵相接,他也就只是從這些人一開始呼喝的一些話裏猜到了他們的來曆,可現在……

  這些人用來追殺他的功夫,太熟悉了!

  他們是覺得他必死無疑,所以不再隱藏了?

  北俊風大口大口地呼吸,只覺得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曾幾何時,司徒赫榮找到了他,讓他幫忙訓練一些專門護衛皇室的死士,他盡心盡力,將自己的武藝傾囊相授……現在,這些人就站在他的對面,要他的命!

  司徒赫榮想要殺了他,為什麼?因為他也覺得自己要謀反?北俊風本就因為失血過多慘白一片的臉色變的更加難看,眼裏死寂一片。

  他征戰十多年,從二十多歲一直打到現在三十多歲,毀了容貌,無子無女,陰雨天受過傷的傷的腿腳就會疼痛不已……這樣的生活,難道是他想要的嗎?

  他不止一次想要將兵權交出去,留在京城,哪怕只能默默地看著司徒赫榮也好,是司徒赫榮讓他繼續征戰的!

  「北將軍!」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司徒赫榮轉過身,就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白面無須的中年男人正騎在馬上,狼狽地朝著這裏跑來,一邊跑,一邊還招呼身邊的人:「快去救將軍!」

  北俊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那人是司徒赫榮身邊最得力的太監,如今齊朝皇宮的大內總管阿寶,他來救自己,那是不是就說明,之前他的那些想法,全都是猜測而已?司徒赫榮,其實並沒有放棄他?

  這麼一想,北俊風突然又生出了幾分力氣。

  只是他縱然如此,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阿寶打帶來的人的身手更是遠不如那些殺手,他們根本就沒辦法逃脫。

  「北將軍,快上來,我們快點跑!」馬背上的阿寶突然朝著北俊風伸出了手:「北將軍,我們跑了,其他人才能跑!」

  北俊風一愣,終於爬上了馬,只是上去之後,失血過多的他卻連馬韁就抓不緊,還是阿寶拿出繩子將他綁在身上,才讓他坐穩了,可即便如此,在馬背上顛簸了一會兒之後,他還是暈了過去。

  北俊風再次醒來的時候,阿寶正帶著他躲在一個山洞裏。

  阿寶跟著司徒赫榮養尊處優,這麼些年下來養的白白胖胖的不說,野外求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這會兒一邊往北俊風身上抹藥,一邊就哭哭啼啼的。

  北俊風聽到無聲有些無奈,張了張嘴,還是問出了疑問:「寶總管,是陛下讓你來的?」

  「北將軍……」阿寶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看到北俊風滿臉期待,他下意識地就不想說出真相,可要是不說……陛下的追兵就要來了!「北將軍,是陛下派人來殺你的!」

  北俊風一愣,滿臉的不可置信。

  「北將軍,陛下早就想要你的命了,他想讓你死在戰場上,可是……其實之前所謂的糧草,陛下根本就沒有撥出去,他只是讓空車去走了一趟,然後制造了糧草被劫的假象。」阿寶跪在地上:「北將軍,當年是你救了我一命,我阿寶無父無母,斷子絕孫,這條命就是你的!所以才假借了陛下的名頭出京,想要救你一命,只是來不及了……我不擅騎馬腿腳又太慢,躲不過追兵,陛下的人,恐怕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第20章第三份愛情(2)

  北俊風只覺得渾身發冷。

  阿寶是大內總管,跟了司徒赫榮幾十年,他拋下自己的榮華富貴來告訴他的事情,絕不會是假的,而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愈發心寒。

  他和司徒赫榮少年相識,兩人抱負一致,都想讓這個國家免於戰亂,百姓幸福安康,自然也就走的越來越近。

  他本就喜歡男子,司徒赫榮又是龍鳳之資,時間久了,也就免不了心存愛慕。

  只是那時他雖然是將軍之子,司徒赫榮卻貴為皇子,因此他從不敢有絲毫妄念,直到後來司徒赫榮向他表白,又將他拉上床。

  司徒赫榮說喜歡他,他心中狂喜,一頭陷進去就再也爬出不來,之後的那幾年,他更是鞍前馬後,為司徒赫榮擋了無數次的暗殺,直到終於護著司徒赫榮坐上了那至尊無上的位置。

  司徒赫榮是君王,是他的主子,所以他從來不曾奢望司徒赫榮獨屬於他一人,他看著司徒赫榮迎娶皇後,看著司徒赫榮的後宮頻頻誕下子嗣,只是守著自己的卑微的愛,固執地不願娶妻納妾。

  自從司徒赫榮登基之後,兩人同床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他知道司徒赫榮並不喜歡他,他也不曾期待帝王的愛情,但他為司徒赫榮征戰天下,司徒赫榮又怎麼能如此絕情?

  「為什麼?我並不苛求權利,早就想把軍權還給他,是他不肯收下,而這次……突厥大軍南下……」北俊風整個人不可遏制地抖了起來。

  他父親雖是武將,卻也會教導他為臣之道,他從小就知道,為了不讓帝王猜忌,為將者必須知進退。因此,從平定藩王之亂、深受重傷開始,他就一直想要歸還兵權,是司徒赫榮不收!

  就算現在他鎮守邊疆,發現了突厥的野心,要是司徒赫榮真的想要軍權,他也是願意交出的,畢竟齊朝不止他一個武將,司徒赫榮,為什麼還要他的命?

  「北將軍,陛下一直擔心你會謀反,或者說出對他不利的事情。」阿寶又道,他比司徒赫榮大整整十歲,從小跟著司徒赫榮,卻越跟越心寒。

  這次他會出京,未嘗沒有覺得自己恐怕也命不久矣的緣故。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

  「北將軍是沒有,但陛下一直懷疑您,北將軍推薦的人選,陛下也一概不信,甚至西北軍……北將軍,雖然有糧草,但陛下並不打算西北軍送去,他曾言如今天下太平,已經無需西北軍了……」阿寶咬了咬牙,才繼續說下去:「西北冬天寒冷,若是沒有糧草又沒有棉衣,突厥南下,西北軍定然會一敗塗地不複存在……」

  知道司徒赫榮要殺自己的時候,北俊風雖然絕望,但也沒有多少恨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司徒赫榮是君王,他縱然喜歡司徒赫榮,也沒忘了雙方的身份。

  可是,西北軍!

  西北三十萬大軍,北俊風怎麼能這麼做!

  「突厥南下……」

  「滿朝上下都覺得,突厥也就是冬季糧食不足方會南下,劫掠一番又會離開,不足為懼,西北軍存在與否,也無足輕重。」阿寶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他之前也不覺得突厥大軍有什麼好擔心,但此時看北俊風這麼重視,便知道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北俊風胸口一疼,嘴裏湧上了鮮血,最終又被他咽了回去。

  突厥狼子野心先不去說,每次突厥南下,殺死的百姓都不計其數,無數人家破人亡,結果,竟然還有人想要借著這群虎狼,毀了西北軍三十萬將士?

  北俊風很清楚,幾日前他離開西北軍的時候,軍中就已經缺少糧草,士兵的兩餐都已經減半,要是朝廷的糧草一直沒有撥下去……而且,不單單是糧草,士兵還需要過冬的冬衣。

  沒有糧草和冬衣,到時候突厥進攻,三十萬大軍恐怕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怪司徒赫榮負他,但司徒赫榮不能負了三十萬為他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不能負了那些將士的父母妻兒,以及邊關的百姓!

  曾經那個與他暢談天下,發誓要為百姓謀福的司徒赫榮,已經不複存在了!

  北俊風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想到曾經和司徒赫榮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的滿嘴血沫。

  「將軍!」阿寶擔憂地看著北俊風,而遠處,竟然傳來了馬蹄聲。

  北俊風聽著外面的動靜,突然跪在了阿寶面前:「阿寶,我有事相求。」

  「北將軍!」阿寶被北俊風的行為嚇了一跳,慌忙站起。

  「阿寶,等一下我會去引開追兵,我求你,一定要把朝廷不會有糧草的消息帶去邊疆,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向陛下求來糧草!同時,也一定不要將我的死因告知他們!」北俊風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卻也知道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好辦法。

  朝廷不願給糧草,難道靠求,就能求來?

  司徒赫榮是真命天子,是九五之尊,他想要舍棄西北軍,西北軍又哪還能存在?除非是……起兵謀反。

  可真要這麼做了,又會害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不,他怎麼能想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北俊風又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阿寶,求你!」

  「將軍……」阿寶臉頰兩側的肥肉震顫著,說不出話來,北俊風卻突然站起,然後拎著旁邊的大刀往外走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命不久矣,但是想想那三十萬將士,卻終於撐起了一口氣。

  只是,雖然撐起了一口氣,北俊風到底有些行動不便,甚至他的雙腿雙手,都仿佛已經不是長在他身上的了,讓他想抬都抬不起來。

  一個踉蹌,北俊風好不容易撐住身體沒有倒下,突然卻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白茫茫的世界之中。

  自己,這是已經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了?北俊風苦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去,而這一次,他竟然並未感覺到寒冷與痛楚。

  難道自己這是死了?如若不然,他又怎會如此?

  為什麼他不能多撐一會兒……北俊風正在後悔,白霧茫茫之中,突然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第三份愛情(3)

  「什麼東西?」北俊風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牛頭馬面之類。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想要和你做個交易,用你對司徒赫榮的愛,換你想要的東西。」

  那個聲音慢慢地說著,不帶絲毫感情,但北俊風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信了:「真的可以換我想要的東西?」

  「當然,你想要什麼?」

  「我要糧草,還有過冬的棉衣,能換多少?」北俊風又問,鬼神志異之中,不乏有鬼怪用錢財名利誘惑活人,吸取陽氣奪人魂魄之類的故事,但就算是如此,他也願意相信,想要相信。

  「你要的只是最基本的禦寒衣物和飽腹糧食吧?給那三十萬大軍?」

  「沒錯,若能有能讓那三十萬兒郎過冬的糧草,我縱然魂飛魄散也甘願!」北俊風直接跪在了地上。

  「說是三十萬士兵,其實不過二十多萬,我之前跟人做交易的五十億,分到每個士兵頭上能有兩萬一人,足可保他們兩年不挨餓不受凍……」

  北俊風聽不懂那聲音一開始說的話,但最後一句卻聽懂了,當下滿臉驚喜。

  「只是,這麼多的糧草我拿得出來,卻不能憑空給你惹人懷疑,這樣吧,你我交易完成之後,會有人前來給你送糧,同時,你帶兵去一個地方,可找到一處世外桃源,裏面禽畜植被眾多,也能讓你手下的將士飽腹,不僅如此,鑒於不能給你足夠吃兩年的糧草,我在那世外桃源留下了一種植物,名曰土豆,產量極高,三四月一熟,只要你妥當栽培,定能保手下將士不挨餓。」

  北俊風恍惚間,就感覺到自己的腦海中多了一條去「世外桃源」的路,和那種叫土豆的東西的培育方法。

  他並不知道眼前跟他說話的是神是魔,但這樣的魔神,顯然沒有騙他的必要,既然如此,不管這人是想要他的愛,還是他的命,他都願意雙手奉上,感激萬分。

  跪在地上,北俊風直接磕起了頭:「謝謝,謝謝!」

  「還真沒遇到過像你這麼客氣的……」

  北俊風有些茫然,他是真心感激,在這個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能幫他,他感激涕零。

  「我看你順眼,順便送你點東西吧。」那個聲音又道,下一秒,北俊風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司徒赫榮。

  司徒赫榮是他的主子,是他喜歡的人,這種複雜的情緒,就算是讓他肝腦塗地,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而現在,縱然知道司徒赫榮已經不是當初的司徒赫榮了,就算知道司徒赫榮想要殺自己,他依然移不開眼睛。

  畫面裏的司徒赫榮身穿龍袍,對面坐著的是他的皇後。、那個北俊風見過許多次的女人給司徒赫榮倒了一杯茶:「陛下,你真的要殺了北將軍?」

  「你知道原因的,不是嗎?」司徒赫榮的眼裏滿是厭惡:「只要一想到竟然有一個男人喜歡我,我就覺得惡心,當初要不是想要得到他父親的支持,我絕不會和他有任何瓜葛!」

  「臣妾早年就跟著陛下,知道北將軍對陛下情深義重,絕無二心……」

  「什麼情深義重?以前還行,這幾年想到他的那張臉,半夜都會被嚇醒!」司徒赫榮咬牙道。

  皇後低眉順眼的,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回頭看到司徒赫榮臉上的痛恨之後,卻露出了一個笑容。

  畫面一閃,又換成了別的場景。

  那是北俊風最後一次和司徒赫榮在一起,司徒赫榮和他說了很多事情,讓他安心鎮守邊疆,然後又讓他跪趴在了床上,閉著眼睛從背後要了他……

  北俊風的身體並不適合承歡,最後暈了過去,司徒赫榮讓阿寶去幫他收拾幹淨,自己卻是在浴桶裏洗了好幾遍,甚至換了好幾次水,臉上的嫌棄無法遮掩。

  沒過多久,畫面又變成了別的……

  司徒赫榮年輕之時,他當時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豪無勢力,和自己的母妃商量過之後,就決定去結交當時剛剛跟著父親回京,傻頭傻腦只知道練武的北俊風。

  只是,北俊風雖然和他交好,但北俊風的父親卻一直牢牢地站在老皇帝這邊,司徒赫榮以為是北俊風覬覦自己卻不能得手才會這樣,幹脆就把他拉上了床。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就算如此,當年的北老將軍也不曾支持他,倒是北俊風,對他不離不棄。

  可就算這樣又如何,他厭惡北俊風,從一開始就如此,在第一次讓北俊風出征的時候,他就曾經喃喃自語,希望北俊風死在戰場上。

  北俊風將這一切全都看在心裏,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子,一遍遍地戳著他的心髒一樣,將他的心戳的千瘡百孔,也讓他痛不欲生。

  不過雖然如此,他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征戰多年,他見多了生離死別,縱然深深地愛著司徒赫榮,他也不會忘了自己的責任。

  「你有什麼感想?」那個聲音又問。

  「沒什麼感想。」北俊風道,卻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只是很快,他又把手放下了。

  和那些被突厥人搶走糧食妻子,砍下頭顱的人相比,他真算不上什麼。他願意為了司徒赫榮去死,但卻並不願意因為司徒赫榮的背叛而要要死要活。

  「你的愛,我取走了。」那個聲音又道,下一秒,北俊風突然就發現,自己竟然不心痛了。

  一直深深記得司徒赫榮的模樣他突然有些記不清,原先一直貼身藏著的司徒赫榮送他的一塊玉佩竟讓他覺得嫌惡。

  也是,那不過是司徒赫榮在街邊買的一塊廉價玉佩而已,還是隨手扔給他的……

  「反正那些人並不知道你和那個太監躲在山洞裏,我就把你們送回邊疆,再送傷藥一瓶。」那個聲音又道,緊接著天旋地轉,北俊風回過神的時候,就愕然發現他和阿寶兩個人,竟然已經身處在一個無人的村子之中。

  這個村子他曾經來過,三年前,突厥有一支軍隊南下,路過這個村子,將整個村子屠戮一空,他追著突厥人過來,卻只來得及給村子裏的人收屍。

  「北將軍,北將軍,我們是不是見鬼了?」阿寶看著周圍的情況,被嚇得瑟瑟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北俊風卻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在發現自己的腦海裏的東西依然在之後,他面露喜意:「不,我們不是見鬼了,是神仙保佑。」

  「神仙?北將軍,你的氣色好了很多,咦,這裏還有一瓶藥。」阿寶滿臉驚訝。

  北俊風也看到了那瓶藥,他拿起之後,立刻就往自己肩上的傷口倒了一點,結果藥粉剛接觸傷口,傷口竟然就收了口。

  「北將軍,這是神藥啊!我們本來還在逃命,不過瞬息就來了這裏,必然是有神仙相助,北將軍!神仙啊!」阿寶之前滿是惶恐絕望的眼睛裏,突然出現了熠熠光輝。

  北俊風卻只是飛快地給自己上藥,然後又撿了柴火生了火,將阿寶身上帶著做幹糧的肉幹煮湯喝了:「阿寶,我們吃點東西,然後去軍營!」

  「將軍,這次陛下已經下了狠心,想要將軍的命,將軍若是回去,將來恐怕也不得善終,現在將軍有神仙相助,有沒有可能登臨大寶?」阿寶下意識地說到,話一出口,又白了一張臉。

  他是被神仙的事情想高興壞了,又不想死,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這實在是大逆不道!

  只是,皇帝也是普通人,司徒赫榮一樣吃喝拉撒,他能做皇帝,北俊風怎麼就做不得?

  北俊風以往從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可是這次,聽到阿寶的話之後竟然並未斥責。

  當然,他並沒有這樣的心思,不過不是因為這樣做大逆不道,而是因為這樣一來,必然會讓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不僅沒了對司徒赫榮的愛,那份對帝王的忠心,好像也沒了?

  也是,他對司徒赫榮的愛,本就是混雜了忠心。

  ☆、第三份愛情(4)

  西北軍的將士,這些日子過得都不好。

  天氣已經越來越冷,他們的冬衣卻還沒有發下,不僅如此,就連糧食也不夠了。

  二狗子拿出稻稈喂馬,又從中挑了幾個秸稈放進嘴裏嚼,品嘗秸稈裏的許些甜味,似乎覺得肚子也沒那麼餓了。

  「二狗子,馬喂好了沒?我們要出去巡邏了。」幾個滿臉胡子的男人走了過來,看到旁邊的稻草,抓了一把就塞進衣服裏。

  「程虎,現在馬料不足,這稻草……」

  「我知道,可要是不往這衣服裏塞點什麼,騎在馬上被風一吹鐵定凍死,」程虎又往衣服裏塞了點稻草:「你放心,等會兒出去,我會找個地方給馬吃草。」

  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現在在外面能弄到草的地方也不多了……二狗子很清楚這一點,但看到程虎瑟瑟發抖的樣子,卻還是任由他將大把的稻草塞進早就沒什麼棉絮的棉襖裏,把自己塞成了一個球。

  上次朝廷送冬衣過來已經是三年前了,三年下來,那質量本就不好的棉襖早就已經無法保暖,他們要是能吃飽肚子還多少有點熱乎氣,可現在頓頓喝雜糧粥,就算灌了一肚子,一泡尿下去也什麼都沒了。

  再這麼下去,就算突厥人不來,他們恐怕也要被凍死餓死了,要是突厥人來了……

  在突厥人來之前,將軍一定會帶著糧草回來!程虎帶了人在外面巡邏了一圈,又走遠一點找到了些能讓馬嚼用的幹草,停下來裹緊了衣服讓馬吃草。

  衣服裏的稻草紮的他身上又癢又疼,但這樣也比凍死好……程虎緊貼著自己的那匹戰馬,從上面蹭點熱乎氣。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遠處有兩個人正朝這裏走來。

  猛地趴在地上聽了聽,確定沒有沒有馬匹朝著這裏跑來之後,程虎也不上馬,就朝那兩個人跑了過去:「喂,你們兩個,是做什麼的?」

  突厥人在西北軍駐紮在這裏之前就曾經掃蕩過這一片,按理這裏根本不會出現百姓……程虎加快了速度,也看清了那兩個人:「將軍?將軍你回來了!」

  北俊風回來了!去京城的北俊風回來了!西北軍一片歡騰,可是看到北俊風的身後什麼都沒有,他本身還狼狽萬分,卻又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將士們這樣的表現,並沒有瞞過北俊風的眼睛,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西北軍總共三十萬大軍,但並不是駐紮在一塊兒的,而帶兵的人,有些是他一手提撥出的,卻也有不少跟他無關。

  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北俊風就已經從阿寶那裏知道了司徒赫榮的打算,他其實並不是要舍棄所有的西北軍,只是想要舍棄他,以及他手下的兵罷了,所以他手底下的二十萬大軍糧草不足,但還有另外七八萬的將士,卻豐衣足食。

  再過些日子,他的士兵饑寒交迫毫無戰力的時候,前有突厥大軍,後有司徒赫榮安排的人,也就注定了會覆滅……

  但是,這一切他又要怎麼說?

  「將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北俊風的臉色,別人自然也看到了,西北軍的軍師李遠朝當即問道。

  李遠朝是一個四十多歲,瘦的過分的文人,他年輕時中過進士,著實風光過幾年,後來卻受到牽連入了獄,直到司徒赫榮登基那年大赦天下才被放出來,然後就被北俊風撿到了。

  當時李遠朝父母已經不在,孑然一身,幹脆就給自己改了個「遠朝」的名字,跟著北俊風當了軍師。

  不過,他雖然是軍師,領兵的事情卻一概不管,倒是將後勤管得非常不錯,以往北俊風要和朝廷的官員接觸,也都會讓他去。

  「我沒到京城……」北俊風歎了口氣。不僅僅是他沒到京城,他找的另外的一個上京的隊伍,若無意外也沒有機會到達京城。

  狡兔死走狗烹,他,還有這些他帶過的兵,現在就該上鍋煮了。

  「將軍,是不是陛下要下手了?」李遠朝關注著北俊風的表情,突然問道。

  「你知道?」

  「將軍幾次歸還兵權陛下都不收,不過是怕落得個不好的名聲罷了,陛下……」李遠朝觀察了一下北俊風的表情,才道:「陛下一向多疑,他必然是想收回將軍的兵權的,只是我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陛下竟然連西北軍的將士也不要了……也是,連年征戰,朝廷的軍隊已經多到快要養不起,消耗掉一些也不錯。」

  「遠朝!」北俊風只覺得身上一片冰冷。

  「將軍,現在我們要麼就是等死,要麼就是去搶了西邊那個大營的糧草……不,朝廷恐怕也會防著這點,那邊的糧草必然不多,」李遠朝歎了口氣,「要不是之前朝廷假意運來糧草,又裝作被劫拖延時間,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我已經盡量節省,現在的糧草恐怕也只夠再支持十天。」

  李遠朝說的法子,已經是造反了,必然要自相殘殺死傷無數……北俊風皺起了眉頭:「糧草我也許有點眉目,只是下面的將士……」

  「將軍能弄來糧草?」李遠朝驚喜地看著北俊風。

  「應該可以。」北俊風想到自己腦海裏的東西,點頭道。

  「若是將軍有糧草,我們二十萬百戰之師,又有何懼?」李遠朝的眼裏頓時又有了光芒。

  「是啊,我二十萬百戰之師,又有何懼?」北俊風聽到這話,也是豪氣頓生:「大不了,我們就到突厥的地方討生活去!」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有一個七十八歲的小兵跑了進來:「將軍,將軍!外面有人送來了冬衣,說要感謝你六年前在江南的救命之恩!」

  六年前,北俊風與平南王交戰,他用兵如神,同時不傷百姓分毫,但真要說救,卻也沒救過什麼人,所以……北俊風立刻就想到,這是那個神秘的聲音答應的糧草到了!

  送來糧草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自稱是江南人,做布匹棉花生意,這次就送來了二十萬件棉衣。

  每一件棉衣用的都是厚實的棉布和優質的棉花,這麼多這麼好的東西,就連朝廷都不見得拿得出來,可現在,它們就這麼被送到了軍中!

  那個神仙,真的沒有騙人!北俊風正欣喜萬分,第二天,竟然又有人送來了夠二十萬大軍吃一個月的糧草!

  不僅如此,那些糧食還不是以往朝廷送來的總是摻雜著沙粒的粗糧,而是上好的大米白面,其中甚至還有上萬斤的鹹肉!

  ☆、第三份愛情(5)

  自從有人送來了糧草之後,北俊風就直接把朝廷已經放棄西北軍的消息放了出去,然後開始收編手下的士兵。願意跟著他的,他全都重新收編,不願意跟著他的,他也不攔著那些人,只讓他們自己離開——現在他沒死,隱隱還有和朝廷對著幹的意思,在這樣的情況下,朝廷肯定會善待那些背叛他的人。

  不過,真的這麼做的人卻並不多,這些兵全都是北俊風這十幾年間帶出來的,李遠朝又去找將領們談過,因此最後離開的不過幾萬人,而剩下的士兵,重新造冊計算之後,還有十五萬,這些人,北俊風全都將之帶到了突厥邊境一座早就荒廢了的城市附近安營紮寨。

  如今過冬的棉衣已經分發下去,而送來的夠二十萬人吃一個月的糧草,因為質量實在太好,現在大軍人數又少了,可以支撐整整兩個月。

  但也只是兩個月而已……北俊風知道,他是時候去找那個據說能給他提供無數食物的「世外桃源」了,當然,在此之前,他也要安頓好了這些士兵。

  在軍營裏當兵,能吃飽穿暖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也許當官的還能吃點葷腥,但普通士兵卻根本沒有吃肉的機會。

  不過這天,所有人卻都吃上了肉。

  上萬斤的鹹肉,在北俊風的指示下,全都被切成小塊煮熟了,最後每個將士都得到了一塊,他們很少見葷腥,因此就連煮鹹肉的湯也舍不得浪費,北俊風幹脆就將送來的糧食裏面的大白菜全都放進肉湯裏煮了。

  白米飯,白面饅頭,還有鮮甜的白菜湯和鹹肉,幾乎所有人都吃的喜笑顏開。

  程虎將最後一口肉塞進嘴裏含著慢慢品味,然後一下一下地摸起了自己有些撐到了的肚子,只覺得非常幸福。

  前幾天,他只能喝雜糧粥湯,然後往棉衣裏塞稻草禦寒,可現在,他外面罩著的舊棉衣裏面還有一件厚實的新棉衣,飯也能吃飽了。

  「要是日子能一直這麼過,那就太幸福了。」

  「程哥,日子肯定能一直這麼過,我們北將軍可是神仙下凡,他會帶著我們過好日子。」旁邊的一個人突然道。

  「你說什麼?這話可不能亂說!」程虎忙道。

  「程哥,我沒亂說,這話可是北將軍帶回來的太監說的,他說北將軍是神仙派了來平定天下的!」那個小兵興沖沖地表示:「你想想,北將軍要不是天神下凡,怎麼朝廷不要我們了,就有人給我們送吃的送喝的來了?北將軍那可是玉帝跟前的元帥!」

  在西北軍,就沒有人不佩服北俊風的,程虎當然也願意相信:「原來是這樣!以前我跟著將軍打仗的時候,就覺得將軍身上是有著光圈的,那些賊人想要打他,最後都打歪了!」

  「我也看見過,有一回明明我們都要輸了,將軍一揮手,突然就刮起了大風,迷了敵人的眼睛,我們順風就把人全都砍了!」

  「北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天下就是他平定的,原來是神仙下凡!」

  「說到神仙,我以前還奇怪北將軍怎麼不娶妻,現在看來……既然是神仙下凡,凡人哪裏配得上他?」

  ……

  流言這種東西,本就是越傳越厲害的,到最後,這些士兵甚至已經回憶起了許許多多的「神跡」。

  而在別人議論的同時,剛剛就著鹹肉吃下了一大碗飯的北俊風,也知道了這件事。

  北俊風這幾天忙著收編軍隊,找人查探突厥的動向,又要養傷,並未注意到軍營的情況,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阿寶竟然已經將他是神仙下凡的事情宣揚的人盡皆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北俊風看著阿寶有些不解。

  「將軍,我就是跟人聊了聊天……其實現在我們跟朝廷斷了聯系,軍心多少有些動搖,這麼做,應該也能穩定軍心吧?」阿寶有些躊躇,他剛和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樣的情況。

  李遠朝也笑了笑:「將軍,當初太祖皇帝為了能收攏民心,就制造出了幾種神跡,又編了歌謠讓孩子們傳唱,我們也可以用這樣的法子。當然,這也是我剛剛才想到的……說真的,這流言我還真沒推動過。」

  北俊風也知道這法子不錯,他只是擔心那個神靈會不高興而已,不過如今營中將士都已經知道這一點,卻並沒有懲罰出現,腦中的地圖也並未消失,應該就是無礙的吧?

  更何況,有了這樣的身份,他辦事確實方便很多……

  也許,他完全可以大膽一些!想到這裏,北俊風突然看向了阿寶:「阿寶,既然你已經傳出了這樣的話,現在不如就再去跟人說點別的,告訴那些將士,我過幾天會帶一萬將士,去尋找能讓我們安居樂業的『世外桃源』。」

  阿寶立刻就愣了,李遠朝倒是有些擔憂:「將軍,這大話說下了,若是最後不成,恐怕會有些麻煩。」

  李遠朝雖然已經決定要推動這個流言,但他自己卻並不相信,其他的有識之士恐怕也只會覺得這是造謠……北俊風更放心了:「你放心,我既然這麼說了,就有把握,要是我沒找到那什麼『世外桃源』,就帶人劫了突厥這邊的牧場,搶回些牛羊好了。」

  北俊風說到最後,指了指沙盤邊緣的一個位置,李遠朝見狀,當即眼睛一亮。

  突厥幾年前搶走了不少漢人,而前些日子,他們的偵察兵就和某些被帶走的漢人搭上了線,知道了很多情報。

  若是能把突厥的牧場搶了,他們的將士這個冬天也就不用挨餓了!

  李遠朝以為北俊風會去搶突厥的牧場,可事實上,北俊風點了一萬人馬之後,是真的去找那世外桃源去了。

  送來棉衣和糧食的商人不想回去的時候被人盯上,因此就裝運糧食的車子和用來拉車的驢子騾子馬匹全都留下了,這次北俊風出發的時候,便有了一個長長的車隊。

  他們一路向東,足足走了兩天,然後就來到了一片滿是積雪的山脈旁邊。這片山脈延綿不絕終年積雪,以往根本無人靠近,北俊風卻好似熟門熟路一般,帶著手下將士來到了一塊石壁邊。

  將薄薄的石壁砸開,立刻就露出一個大洞來,竟然能容車馬通過,北俊風一馬當先,在後面的將士信任崇拜的目光裏往前走去,走了差不多一裏地,眼前就豁然開朗。

  這裏應該是一個巨大的由山脈圍成的山穀,周圍的那些山上終年積雪,但這裏卻因為有高山擋住了寒流,旁邊還有溫泉流過的緣故溫暖入春。

  幾乎一望無際的巨大山穀裏遍地綠色,草叢裏不時會逃竄出肥肥的兔子,還有健壯的鹿群在其中悠閑地吃草……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北俊風剛剛進去沒多久,突然就從旁邊的山上一只接一只地摔下許多黃羊來,遠遠還能聽到狼嚎,似乎是有狼在周圍的山上追捕黃羊,結果整個黃羊群不慎之下,竟然跑到了崖邊,紛紛跌落穀底。

  李遠朝被留下了看著大營,阿寶對軍營並不了解,卻跟了來。

  黃羊群突然摔下之時,他被嚇了一跳,不慎摔下了騾子,而等他回過神來,卻立刻明白如今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摔的鼻青臉腫的阿寶突然就跪伏在地,神情激動:「將軍神仙下凡,天賜糧草,將軍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寶一路上一直都在對著北俊風身後的將士們洗腦,一遍遍地說著北俊風天神下凡的來曆,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口才出眾,那些士兵又都沒讀過書,自然信以為真,現在看到這一幕,更是紛紛跪在了地上,滿臉都是狂熱:「將軍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三份愛情(6)

  這個寬廣的山穀幾乎一望無垠,而更令人驚奇的是,這裏竟然還遍地都是食物。

  從山上摔下來的黃羊足有上百頭,這些准備過冬的黃羊每一只都膘肥體壯,能有一百多斤,加起來就是上萬斤的肉,這還不算,這山穀之中的野兔山羊,幾乎一伸手就能捉到……

  「將軍,穀中有一個大湖,和山穀周圍的溫泉並無幹系,卻和外面的江河相通,裏面的魚條條都有一尺多長!」一個前去查探環境的斥候回來,滿臉興奮。

  「不止如此,將軍,那湖上還有成千上萬的白色大鵝!」另一人也道。

  「胡說什麼,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大鵝,而是天鵝。」北俊風看到那些沖天而起的天鵝,一時間只覺得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現在,他就只需要再找找那名為「土豆」的糧食了……北俊風下了馬,伸手拔起旁邊一叢眼熟的植物,然後就看到被連根拔起的植物之下,竟然還連著兩個雞蛋大小的黃色莖塊,這還不算,下面的泥土裏,還露出了好些並未被帶離的莖塊。

  這些大的有北俊風拳頭大小,小的不過指甲大小,密密麻麻地擠在泥土裏,正是土豆無疑。

  「將軍,這是何物?」阿寶的一張胖臉已經摔腫了,但卻依然興致勃勃。

  「這是能果腹之物,畝產極高,可稱呼為土豆。」北俊風道。

  「土豆?從泥土中出來,倒也可以叫這個名字,不過它比豆子大多了,比雞蛋還大,其實可以叫土蛋吧?」阿寶下意識地開口。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哪個士兵碰到了旁邊的灌木,一群野雞突然爭先恐後地飛了出來,撲騰幾下之後,還有一只落在了阿寶的頭上。

  這場面讓北俊風當場失笑,但他恐怕不會知道,多年之後,這一切在史書上會被描述為「將軍至桃源,天降禽畜,地生土豆,有仙鶴起舞,有鸞鳳相迎」。

  這個山穀就是一處寶地,而北俊風帶著手下士兵找到了這麼一處地方,差不多也坐實了他天神下凡的身份,那一萬士兵看他的表情已經不單單是崇拜可以形容,而他們面對這個神奇的山穀,也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破壞。

  這樣的情況,北俊風樂見其成,他讓人在山穀邊緣溫泉附近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安營紮寨,然後又讓人整整齊齊地由南向北挖出來大片的土豆,生火做飯。

  一萬人的安頓破費了些功夫,好在這些人全都令行禁止,倒也有條不紊。

  所有的黃羊都被開膛破肚,羊皮由專人打理,羊肉被人帶到外面,用山上的冰雪凍住,打算帶回軍營,羊頭羊蹄羊雜之類,卻全都清洗幹淨,剁成小塊放進了鍋裏煮。

  這湯一直煮了一個時辰,直到羊頭上的肉全都自動脫落,夥夫才撈出骨頭開始分湯,一塊兒分的,自然還有那種被北俊風命名為土豆的食物。

  一碗湯,兩三個土豆,所有人都吃的心滿意足,期間,還有人從草叢找來了一些野蒜,合著一塊兒吃。

  北俊風喝的湯比那些士兵的幹淨許多,沒放有許些異味的羊腸,他一連喝了兩碗,又吃了三個不大的土豆,才填飽了肚子,然後就開始指揮著手下人將已經被他們挖了土豆的那塊地開墾出來,將雜草以及從黃羊肚腹裏清理出來的羊糞之類全都翻到泥下,接著就將顏色發青或者發芽的土豆分成幾塊,一一種了下去,並且圍上簡單的籬笆防止有人踩壞幼苗。

  接下來接連幾天,一萬人都在這山穀裏尋找食物,他們抓魚、抓兔子、挖土豆……

  個頭較小或者挖掘的時候挖破了土豆,還有魚頭兔頭以及各種內髒,全都被這一萬人當場吃了,至於其餘的,肉類用冰雪凍住,土豆全都放進車子,就等著帶回軍營。

  又過了幾天,有人看到鹿群在舔山穀北面的岩石,發現那裏的石頭竟然帶著鹹味之後,除了凍肉之外,他們准備的就又多了鹹肉鹹魚。

  這個山穀裏的東西雖然非常多,但也並不是無窮盡的,北俊風讓人尋找食物的時候,也就非常小心,總是適可而止,特別是土豆,他每每都是挖一塊種一塊,那些並未成熟的,還直接就不挖了。

  這樣過了半個月,整個山穀終於被士兵們全部走了一遍,他們也找到了足夠的食物。

  帶來的車子已經全部裝滿,北俊風卻不敢輕易離開,唯恐被突厥圍攻,想了想,他也就先派人回去,然後又要來了兩萬大軍護送。

  浩浩蕩蕩的軍隊帶著浩浩蕩蕩的車隊到達軍營,營中將士看到那一車車的魚肉之後,全都又驚又喜。

  他們在北俊風離開之前,都已經知道了北俊風要去世外桃源尋找食物的消息,但卻也有很多人並不相信北俊風能找到,可現在……

  那些食物,就算截了匈奴大營都不可能弄得到!

  這次前去運糧的士兵有不少人身上都帶著煮熟的土豆,看到同僚,就拿出來扔了過去,那些人吃下從未見過的土豆之後,更是欣喜若狂。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食物,卻味道極好,他們的將軍,是真的受上蒼保佑的!

  阿寶一直注意著周圍的情況,看到時機差不多了,他突然下馬,又一次跪在了地上:「將軍萬歲萬歲萬萬歲!」

  之前在那個山穀裏聽到這樣的喊話,北俊風多少有些驚恐,現在卻已經坦然自若。

  他已經得到消息,司徒赫榮正在調兵遣將打算征討他這個叛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當然也要為手下的多想一點。

  投誠已經沒有可能,那麼……自立為王?

  當然,雖然決定自立為王,但他並不打算和司徒赫榮開戰,他看重的是,是北方廣闊的草原。

  司徒赫榮沒有深入草原的雄心壯志和本事,他卻可以帶著吃飽喝足的將士,從突厥人的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不僅僅如此,突厥人多年前從齊朝搶走了無數女人,那些女人若是奪回來,還能讓他手下的將士可以有妻室……

  沒有了對司徒赫榮的忠心和小心翼翼地愛情,北俊風突然覺得自己的思緒異常清晰,他甚至可以肯定,若是他能收服那些各自為政的突厥人,揮軍南下,想要改朝換代也不是難事……

  齊朝建國已經數百年,弊端叢生,縱然司徒赫榮和前面幾個皇帝相比已經算得上是明君,但這個國家,卻早已千瘡百孔。

  如若不然,當年各地藩王也不會有膽子紛紛叛亂。

  「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響徹整個軍營,北俊風突然輕輕一躍,站在了戰馬上方:「今日我等大吃一頓,明日就會軍北上,定要讓突厥人再不敢南下!搶回我們被搶走的一切!」

  「揮軍北上!」

  「揮軍北上!」

  「揮軍北上!」

  ……

  ☆、第三份愛情(7)

  用一塊塊巨石砌成的宮殿高大巍峨,只是越是高大的樓宇,擁有的陰影也就越大,齊朝的皇宮就是如此。

  這座美輪美奐的宮殿裏,埋藏的屍骨不計其數,那漆黑的宮牆,興許就是被鮮血染黑的。

  司徒赫榮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跪在身前的那些大臣,聽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彙報,眼裏的怒火怎麼都壓抑不住。

  只是縱然他再怎麼憤怒,也不聽手下將士對戰況的彙報:「劉將軍點了十萬將士征討叛逆,卻不想西北軍已經全部北上,還與突厥大軍交戰,搶了突厥人的牛羊女人,最後突厥人被追擊著一路南下,正好撞上劉將軍的部隊,劉將軍雖然將突厥部隊消滅,卻也沒有了再戰之力,無力追擊西北軍。」

  「無力追擊,好一個無力追擊,該不會他也想投靠北俊風吧?」司徒赫榮緊緊地抓著龍椅的把手,手指已經泛白。

  「皇上,劉將軍絕無此意!皇上息怒!」立刻就有人跪地勸說,勸過之後,則開始商量對付北俊風的方法。

  之前,這些大臣都覺得北俊風擁兵自重,杜撰突厥南下的消息索要糧草實在過分,決不能姑息,可現在,他們卻紛紛勸司徒赫榮給北俊風糧草軍餉,萬不可讓北俊風真的生了反心。

  可現在做這一切早就來不及了,因為北俊風已經生了反心!

  司徒赫榮看著下面這些人的嘴臉,想到北俊風的背叛,一口氣憋在心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一直圍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眼睛裏滿是愛慕的北俊風,竟然會背叛他。

  北俊風不是說永遠都會站在他這邊嗎?為什麼要背叛他?

  自從知道北俊風不僅沒死,還回了西北軍大營,甚至將和他不是一條心的將士趕了出來之後,司徒赫榮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心裏全都是憤怒和不甘。

  那些大臣已經開始相互指責,覺得要不是當初有人不願意出糧草,絕不至於到了如今的地步,不僅如此,他們還覺得可以將公主下嫁給北俊風,讓北俊風在收拾了突厥之後不要南下。

  下嫁公主?司徒赫榮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如今皇室的適齡公主就只有他十三歲的長女,難道他要將他的寶貝柔兒嫁給北俊風那個莽夫?

  做夢!

  北俊風那個家夥喜歡男人,喜歡被他壓在生下,這樣的人,又哪裏配得上他的柔兒?

  司徒赫榮心裏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他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將旁邊用作取暖的火爐踢翻,也不管自己的面前的這些大臣,直接離開了議事大殿。

  心裏煩悶的厲害,北俊風就去了皇後那裏,他剛坐下,長女司徒柔便來了:「父皇你來了!父皇,我今天做了銀耳百合羹,最是下火,父皇你喝一點吧。」

  司徒赫榮對這個女兒一向寵愛,這時候本想笑笑,卻不想突然想起了那些大臣的提議,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父皇?」司徒柔擔心地看著司徒赫榮。

  司徒赫榮的臉色卻依舊不好看,北俊風多年不娶妻,很多人覺得他不能人道,可他很清楚,北俊風的身體並無問題,若是柔兒嫁給北俊風……

  腦海裏浮現北俊風滿臉欲望將司徒柔壓在身下的景象,司徒赫榮不知為何怒從心起,猛地一揮手,就將司徒柔端著的銀耳羹全都掃落在地。

  「父皇!」司徒柔驚懼地看著自己的父皇,司徒赫榮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把女兒嚇到了,卻根本沒心情安撫:「柔兒,父皇心情不好,你先下去吧。」

  眼看著自己的女兒離開,司徒赫榮又一次咬緊牙關,同時緊緊地捂住了胸口。

  北俊風,竟然背叛了他!

  當年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邊能用的人非常少,能信任的人也非常少,也就只有北俊風,和他在一起不為利益,同時能讓他全然信任。

  可是,這個他以為唯一能信任的人,現在也背叛他了!

  司徒赫榮獨自一人端坐了很久,才道:「將暗九帶來。」

  暗九就是他派去殺北俊風的人,因為北俊風逃脫,暗九一回來就被拉下去刑訊了,而他到了現在,才想要知道當時的情況。

  暗九遍體鱗傷,說話的聲音卻毫無起伏:「陛下,北俊風當時已經是強弩之末,身中數箭,就算被王寶救走,按理也走不遠活不下來,奴才不知道為何他們能躲過奴才的搜索。」

  「身中數箭?」司徒赫榮突然心裏一緊,那張有著一道傷疤的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記得和北俊風在一起的那幾次,他身上的傷疤一次比一次多,這次……又是身中數箭?

  「是的,陛下。北俊風被帶走的時候,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

  「他知道你們的身份了嗎?」司徒赫榮突然打斷了對方的話。

  「北俊風一開始並不知曉,但最後圍殺之時我等不慎露出了行跡。」暗九低聲道。

  「他當時反應怎麼樣?」司徒赫榮突然問答。

  「北俊風當時很驚訝,幾乎已經引頸受戮,只是後來王寶來了,他便又忽而暴起。」

  司徒赫榮可以想象當時北俊風的心情,突然發現自己要殺他,北俊風必然非常絕望,而阿寶突然出現,他也許會覺得自己並不想讓他死?只是後來,阿寶給他的答案,卻更加絕望。

  想到這裏,他不知為何渾身發冷。

  只是,這樣的冷意,很快就因為憤怒而消散,北俊風口口聲聲說願意為他去死,既然如此,他要殺他,這人又為什麼不去死?

  各種情緒在胸腔裏翻滾碰撞,司徒赫榮一時間無法完全無法冷靜,他獨坐了許久,然後就趕走了身邊的宮人,獨自在禦花園中散步。

  這禦花園,在他還是皇子之時,曾經和北俊風一起來過,當時他知道三皇子想要害他,就故意帶著北俊風躲在假山之後,聽到了三皇子的一些狠話……

  甩了甩腦袋,司徒赫榮將這些記憶全都甩出腦海。他以前極少想起北俊風,不止為何,最近倒是想起了不少事情。

  不知不覺中,司徒赫榮就來到了當初和北俊風一起躲藏的假山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他剛進了隱秘處沒多久,竟然就從石縫中看到自己的皇後和她最信任的奶娘來了此處。

  「嬤嬤,等柔兒哭過之後,你定要囑咐她,讓她最近不要往她父皇跟前湊。」

  「是,娘娘。」

  「嬤嬤,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我們還是別往他身前湊為好……對了嬤嬤,你把陛下被北俊風氣著了的事情告訴那位孫美人吧,再攛掇著她給陛下送補湯,最好讓她多說說北俊風的壞話。」

  「娘娘,現在北將軍就要自立為王,這法子還有用嗎?」

  「當然有用,我們那位陛下自己對北俊風百般看不上,但別人要是說了北俊風的壞話,他卻必然會記恨上,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

  「娘娘,陛下難不成還對北將軍有心思?」

  「當然,不過他的心思,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皇後的聲音淡淡的,一邊說,一邊就走遠了。

  司徒赫榮呆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對北俊風有心思?怎麼可能!但如果不是,他的皇後又怎麼會如此篤定?

  司徒赫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回到禦書房,然後像平時一樣開始處理政務,只是不知為何,北俊風的模樣一直在他面前晃悠,這天晚上,他還破天荒地夢見了北俊風。

  第二天,邊關傳來消息,說是北俊風自立為王,在塞外一座山脈下築城,同時已經派來使者,想要兩國交好。

  半個月後,司徒赫榮見到了使者,也見到了遞交的國書,在國書裏,北俊風不卑不亢,只說自己是為了給手下將士找一條活路。

  手下將士……對了,手下將士!

  北俊風雖然征戰四方,卻總有些婦人之仁,對人命看的極重,讓他死沒關系,但如果讓他手下的將士給他陪葬……

  等到獨自一人之時,司徒赫榮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喜歡上了北俊風了。

  只是,他縱然喜歡,北俊風也比不過他的江山,所以他要殺了北俊風,也要北俊風手下的將士給他陪葬。

  只可惜,事與願違,這一切,反倒是促成了北俊風的背叛。

  那個願意為他生,為他死,為他征戰天下的人,已經消失了!

  ☆、第三份愛情(8)

  突厥並未統一,幾個大部族只是暫時聯合在了一起而已,正因為這樣,在北俊風揮軍北上,他手下的將士後退無路又有他許諾的金銀女人之後,也就很快將突厥的人馬擊潰了,還搶了突厥的牛羊,又將突厥殘部趕到了前來「平叛」的齊朝軍隊那裏。

  齊朝和突厥交戰過無數次,以往就算齊朝勝了,但因為齊朝的軍隊會退去,所以突厥總是很快就能修養回來,然後繼續在缺少食物的時候南下搶奪。

  可這次不同,這次,北俊風的大軍在突厥的地方留了下來。

  他並沒有帶著軍隊進入那個山穀,只是在那座巨大山脈的南邊築起了城池,他們在山腳下圈出土地種植土豆,在山上放養山羊,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當然,能做到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依靠那個山穀出產的糧食,雖然在後來的日子裏那個山穀慢慢地變得普通,並不像一開始一樣冬天的時候都能溫暖如春,但那裏確實比外面暖和很多,在裏面種滿土豆之後,竟然就已經能保證十幾萬人不挨餓。

  北俊風對那個神秘的聲音的主人感激涕零,對手下的將士也就更加盡心盡力,也愈發地受人愛戴。

  一轉眼,時間就過去了三年,這些西北軍的將士,終於習慣了草原上的生活。

  北俊風自立為王,卻並沒有像齊朝一樣弄一個繁雜的朝廷出來,甚至他依舊自稱將軍,所住的居處,也稱之為將軍府。

  將軍府用山石修建而成,前院用作議事,後院就是他的起居之處,北俊風並不注重享受,這裏也就顯得有些空曠。

  又到了冬天,北俊風看著天氣不錯,就一邊在門口曬太陽,一邊讓人煮了藥水泡腳。他年輕時受傷太多,一到陰雨天就會渾身酸痛,後來阿寶給他找來了一個醫生,幫他開了一些藥調理才慢慢變好。

  「將軍,你每天按時喝藥,按時泡腳,身上的暗傷一定會慢慢好起來!」阿寶放在爐火上煮著的藥壺拿過來,往北俊風泡腳的木盆裏倒了點藥水,然後就開始擺弄起自己面前爐火上的鍋子來。

  這鍋子是陶制的,有些笨重,而在鍋子裏面,正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水。

  湯水是用牛骨熬成的,阿寶又將牛肉土豆之類倒進去,等煮熟了,就撈出來在旁邊准備好的醬料裏沾一下,然後搖頭晃腦地吃掉,似乎這是無上的享受,他吃了幾口之後,還連湯帶水地盛了一碗,然後遞給了北俊風。

  北俊風也不客氣,直接喝了個幹淨:「我會注意的,一定好好喝藥。」他以前雖然有不喝藥的前科,但那也是有原因的——當時,真的是太忙太忙了。

  「將軍你就該多注意一下身體啊,不然老了要吃苦……」阿寶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就看到一向穩重的李遠朝竟然從外面跑了進來,還漲紅著一張臉滿臉興奮。

  「將軍,我婆娘生了,我婆娘生了!是個大胖兒子!」李遠朝高興的幾乎合不攏嘴。

  在突厥,打仗的時候誰贏了,誰就能得到女人牛羊,所以當初他們打敗突厥的時候,很多女人帶著年幼孩子直接就跟了他們。

  而除了突厥女人,還有當初被突厥人搶走的漢人女子,也都跟了他們。

  當兵的很多一輩子都娶不到妻子,只要有女人,他們並不在乎這些女人是不是嫁過人生過孩子,所以最後這些女人都有了歸宿,李遠朝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

  「恭喜!」北俊風看著自己的下屬高興的樣子,臉上也有了笑容。

  李遠朝咧著嘴樂了好久,才突然想到了什麼:「將軍,我老婆孩子都有了,你……你是不是也該找個伴兒?」

  當初搶了突厥的女人之後,大家就讓北俊風先挑,甚至突厥的一個公主還看上了北俊風,但北俊風卻一個都沒要,這還不算,後來軍營裏有些男人為了有個伴組成了家庭的時候,他們也給北俊風找了幾個男人,但北俊風同樣沒要。

  「你們不用管我,我沒有那個心思。」北俊風道,他對司徒赫榮已經沒有感情了,但他這方面的要求其實有些高,他喜歡男人,還喜歡學識淵博長相俊秀的,這西北大營……

  他年少時也讀過很多書,而如今在這裏能跟他聊起那些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而那些人,他都不可能喜歡。

  同時,只要是不喜歡的,他根本就不願意碰。

  「將軍,你要是不想找個伴,不如就像我一樣,收個幹兒子吧。」阿寶興致勃勃地說到。他自己不可能有孩子,也就一直致力於領養,三年下來,已經收養了十來個。

  北俊風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突然笑道:「也好。」

  他本來情欲就很淡,也不願意將就,既然如此,與其因為寂寞而胡亂找個伴,還不如就收養一個孩子細心教導。

  他將西北軍的將士帶離了齊朝,總也要為他們培養好領頭人,准備好退路。

  「說到孩子,將軍,郭副將的妻子准備改嫁,她的子女……」李遠朝看向了北俊風。

  當初北俊風決定自立為王之後,就派了人去帶回軍中將領的妻室,甚至在齊朝派來使臣和談的時候,不要公主下嫁,就只要那些將領的家眷以及五千婢女,而郭副將的家眷,就是那時候被帶回來的。

  只是郭副將的運氣卻不太好,竟然在後來和突厥的戰斗中不慎身亡。

  如今他們這兒依舊男多女少,縱然郭副將的妻子已經三十多歲,依然有無數人求娶,現在,她就打算改嫁了。

  李遠朝和郭副將有些交情,又喜歡郭副將的那個孩子,所以這時候才會專門提出來。

  「我知道那個孩子,確實不錯。」北俊風想到那個孩子,忍不住笑了笑:「那就他吧。」

  郭副將的孩子今年十一歲,已經不小了,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北俊風並沒有讓他改姓,教導他的時候卻非常用心。

  這個孩子從小耳聞目染,也像這裏的其他人一樣,認為北俊風是天神下凡,雖然後來和北俊風的相處讓他慢慢地知道北俊風並不是神,但對北俊風的崇拜,並沒有絲毫減少。

  北俊風以前只和司徒赫榮說過自己的抱負,說過自己的期盼,現在,他卻是將這一切全都教給了自己的養子。

  他有預感,這個孩子將來一定能做的很好很好。

  ☆、番外:改朝換代

  郭霽站在巍峨的城牆下,仰頭望天,嘴角含著一抹諷刺的笑容。

  他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和母親一起住在這裏,那時候他的父親在外征戰,他甚至完全記不起他的模樣,於是他也就一直和母親在一起,相依為命。

  他的母親總是告訴他,只要他的父親回來,他們就能過上好日子,可是他的父親一直沒回來,他和母親兩個人,最後還被壓入了大牢……

  幸好,他的義父並沒有放棄他們,他和母親兩個,最終被送到了塞外,只是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父親去世,三年後,母親又要改嫁,雖然母親再嫁的丈夫對他很好,但他當時卻依然有種被拋棄的感覺,直到他被帶到義父面前。

  他的義父,是一個傳奇人物,他帶兵征戰十多年,為齊朝平定天下,然後又自立為王,在塞外建立西北城。

  他知道那是一個受上天眷顧的人,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天神一般的俊秀人物,可事實上,那是一個面有疤痕,平和溫柔的男人。

  但就是這個男人,改變了他的一生。

  郭霽的目光又放在了城牆上,他微微一笑,然後揚起了自己的手:「進攻!」

  各種攻城器械被人抬著沖向了齊朝京城的大門,一時間,郭霽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前他離開這裏的時候,膽顫心驚,對未來一片茫然,可現在,他即將成為這裏的主人。

  齊朝的已經傳了三十多代,皇帝一個不如一個,倒是藩王越來越多,近百年,藩王叛亂更是屢見不鮮。

  在司徒赫榮登基之後,雖然削藩並且平定了藩王叛亂,卻也讓齊朝遭到了重創,偏偏在那之後,齊朝天災人禍不斷。

  自從西北軍叛出齊朝之後,齊朝發生過數次地震,數次水災,兩次大型蝗災,以及由這些引起的瘟疫。

  這樣的事情若是放在齊朝鼎盛時期,絕不至於動搖國本,但齊朝本就已經千瘡百孔。

  這幾年,逃難到西北城的百姓越來越多,以前齊朝的百姓一直是從與匈奴相接的地方南下逃命,這二十年,大家卻都是往西北城逃,縱然齊朝官員一再阻止,也無濟於事。

  而這些災民壯大了西北城的力量,讓郭霽在收服了匈奴之後,可以揮軍南下。

  齊朝剛剛經曆過一場可怕的蝗災,這一路過來,郭霽就沒遇到多少像樣的抵抗,甚至被百姓夾道歡迎,直到來到這京城的城牆下。

  攻擊已經進行了一會兒了,郭霽揮了揮手:「讓攻城的人撤回來,過一會兒,換批人繼續。」

  不溫不火,卻又完全沒有規律可言的攻城持續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後,齊朝文德帝司徒赫榮遞交了降書。

  一年後,郭霽徹底平定天下,改朝換代,定國號為北,尊北俊風為太上皇,離開京城已經二十多年的北俊風,再次踏上了這塊土地。

  北俊風在知道自己竟然成了太上皇之後,有些恍惚。

  他知道郭霽不是池中之物,這個孩子十四歲開始領兵對抗突厥,十五歲的時候就帶領兩千人馬,滅了匈奴一個上萬人的部落為自己的父親報了仇,天賦卓絕驚采絕豔,這樣的人最終會成為帝王很正常,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不過,這其實也並不難理解,齊朝當年最精銳的部隊就是他手下的西北軍,這二十多年來,他的軍隊更是一直和突厥交戰,這樣一只精銳之師,又哪是齊朝的那些蝦兵蟹將擋得住的?

  太上皇回京,新帝帶百官出城二十裏相迎,北俊風有些受寵若驚,卻不想下馬車之時,那個他教養長大的孩子,竟然還跪在了地上,口稱父親。

  當初在齊朝幾乎沒有容身之處的北俊風,如今卻能讓九五之尊跪地相迎。

  「你這個孩子……快點起來。」北俊風歎了口氣,他將這個孩子當做親生兒子教養,這個孩子也回報了同樣的感情。

  「若沒有父親,兒子絕沒有如今的成就。」郭霽又磕了幾個頭。他很清楚,北俊風對於帶兵,比他更為出色,在加上北俊風在西北城的名聲,他想要攻下齊朝,早十年就能做到了。

  可是,北俊風將西北城交給了他,也將這個機會給了他。

  對於北俊風,郭霽全然信任,也異常感激。

  只是不遠處,司徒赫榮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卻是五味陳雜。

  二十年沒見,北俊風和他一樣老了很多,鬢角已經有不少白發,但即便如此,他看起來卻依然幹淨,因為身上的淩厲被磨去,甚至更加溫和可親,就連臉上的疤,也沒有一開始那麼難看了。

  司徒赫榮看著那張臉,後悔、痛恨、懷念等等念頭蜂擁而至,他呆呆地盯著北俊風,最終對上了北俊風掃過來的視線。

  這是時隔二十多年的一次對視,司徒赫榮甚至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但北俊風不同,他淡淡地掃過司徒赫榮和跪著的其他人之後,目光就又放在了郭霽身上,滿滿的都是欣賞。

  這樣的眼神,以前一直都是給自己的……一時間,司徒赫榮只覺得自己心裏酸疼得厲害。

  他想要出聲,但身邊有專門看著他這個前朝皇帝的士兵,於是只能安靜地跪在地上,盯著自己長著老人斑的雙手。

  他曾經是這個天下的主人,但現在,他雖然被封了王,其實不過是一個高級囚犯而已,平常根本不能離開自己的王府,反倒是北俊風,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跪了很久,司徒赫榮站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就一個踉蹌,卻根本沒人管他,旁邊的一個人,甚至刻意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接下來,新帝為太上皇舉辦了巨大了接風宴。司徒赫榮被安排在角落裏,聽著周圍人關於北俊風天神下凡的傳言,心中只剩下苦澀。

  他當初對北俊風的做法,也許真的錯了……

  這天晚上,司徒赫榮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在剛剛和北俊風認識,心裏有一絲悸動之時,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野心而壓下這股悸動,更沒有利用北俊風,於是,他不曾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反而成了一個王爺。

  他那位懦弱的皇兄登基,他的日子過得不好也不壞,而後來藩王叛亂,他的皇兄一味安撫,最終釀成大禍。

  京城被人攻陷,北俊風帶他逃跑,他們受了很多苦,卻拉起了一只軍隊,最終攻下京城,而他也登基為帝。

  在夢裏,他得到的並不是早就存在諸多隱患的齊朝,而是已經被清洗過,可以讓他盡情施展抱負的一個全新的國家。

  同時,北俊風也一直陪著他,眼裏的溫柔和專注,致死都沒有減少一分……

  司徒赫榮猛然驚醒,低低地笑了起來,才笑了沒幾下,房間的燈就被點燃了,盯著他的護衛眼裏滿是戒備:「恭順王,有事?」

  「沒事。」司徒赫榮低眉順眼地應道。

  如今早已改朝換代,他縱然後悔,也無回天之力,明天,他這個前朝皇帝,甚至還要出席各種宴會,讓人知道新帝的「仁慈」。

  司徒赫榮躺了下來,再也無法入眠。

  ☆、第四份愛情(1)

  褚言專心致志地進行著手術,終於小心翼翼地摘除了躺著的老人腦部的良性腫瘤,手術完成之後,他一陣虛脫,又有些高興。

  他的每一場手術,都是在從死神手裏搶人,一旦失敗,患者就算不死,多半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而現在,幸好又一次成功了。

  想到這裏,褚言口罩下面的嘴角就掛上了笑容,他囑咐了身邊的人幾句,就讓人將剛剛進行了開顱手術的老人送進加護病房,而他自己,也起身松了松身上的關節。

  褚言今年三十歲,是一個神經外科的醫生,在這家h省最好的醫院裏,他是這個科室的挑大梁的人之一。

  而他能做到這一點,一方面,是因為這個科室在這家醫院出現的年頭很短,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他二十四歲就完成了本碩連讀的大學課程,算上在校時實習給人當助手的事情,他從九年前,就已經開始參與開顱手術了。

  摘下了因為呼吸已經變得受潮的口罩,褚言看到手術室只剩下一個小護士還在收拾東西,朝著對方笑了笑:「你剛才也參與了整場手術,要是覺得累了,可以讓別人來收拾。」

  「不用了不用了。」那個小護士猛地漲紅了一張臉,看著褚言幾乎語無倫次。

  褚言看到這樣子,朝著對方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直到那個小護士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才輕笑一聲,離開了這裏。

  他長的非常英俊,一雙桃花眼還有些勾人,這點他從小就知道,而他對此也非常滿意,甚至還專門練過拋媚眼。

  魏天成那個家夥,基本上只要他拋幾個媚眼,就立刻會急急忙忙地撲上來……

  想到魏天成,褚言心裏一片柔軟,臉上也出現了溫柔的笑容,不過很快,他就將自己所有的笑容都收了起來。

  剛才他雖然朝著那個小護士笑了笑逗弄對方,但大部分時候,卻都會選擇冷著一張臉,沒辦法,這樣一張惹人注目的臉,著實不適合出現在一個醫生身上,而且魏天成也不喜歡他對著別人笑。

  這次手術之後,他可以休息兩天,這兩天,也該犒勞一下魏天成了……褚言對自己的假期愈發期待,卻不想突然發現了一個異狀。

  周圍的那些醫生護士乃至病人病人家屬,都在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又像是詫異又像是厭惡。

  褚言還有些疑惑,就看到醫院的副院長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看到他,臉色異常難看:「諸醫生,你過來給我們解釋一下!」

  褚言一抬眼,就對上了對方滿含厭惡的眼神,心裏一跳:「孫院長?怎麼了?」

  「你自己去看看!」孫院長冷著一張臉開口,褚言往外走去,這才猛然間發現,醫院外面竟然被人貼了幾十張放大的照片。

  這幾十張照片,基本上都是他和魏天成的,不過後期的ps將魏天成的容貌全都遮蓋住了,就只剩下他的異常清晰。

  看到這些照片,褚言只覺得渾身一冷。

  他和魏天成在一起之後,一直非常小心,兩人只要是是在公共場合出現,就一定會保持距離,看起來就像普通朋友,再加上他們從來不去酒吧之類的地方,更是完全沒有給人拍攝曖昧照片的機會,所以,這裏的照片,其實都是他們自己拍攝的。

  在外面兩人一直保持距離,但是在家裏,褚言卻很放得開,偶爾也會拍照留念,眼前的這些照片,就都是他們在自己家裏拍攝的。

  這些照片,有他和魏天成依偎在沙發上的,有魏天成從他身後環抱住他的,甚至還有他親魏天成的。

  除了兩人的合照,就是他的單人照了,有他擺出魅惑的表情的,有他在家裏打掃做家務的,其中一張,他光裸著上身趴在床上,背上甚至還有魏天成留下的吻痕!

  這些照片,褚言非常熟悉,幾乎全都是魏天成的手機裏的!他們並沒有拍下太過火的照片的嗜好,但兩人的手機裏,卻都有一些生活照,只是這些照片,怎麼會出現在醫院裏?

  這年頭手機裏的隱私那麼多,不管是他還是魏天成,手機都設了密碼,也不會輕易給別人玩……不對,魏天成最近跟那個人,走的非常近!

  「這個年輕人也太惡心了,他是個同性戀吧?」

  「肯定是同性戀啊,不過這副樣子,看起來倒是比女人還勾人。」

  「諸醫生平常冷冷淡淡的,沒想到私底下這麼妖媚。」

  「這個人是醫院的醫生?這樣的人還當醫生,以後誰還敢來看病啊?」

  ……

  各種各種的議論在褚言耳邊嗡嗡作響,這個時候,那些貼在牆上的照片已經有保安撕下了,但除此之外,還有數百張的小照片分散在聚攏的人手裏。

  「剛才有十來個人進來,往牆上貼了照片,還撒了很多照片,諸醫生,你要給我們一個解釋!」副院長臉上的怒意更甚。

  褚言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突然拿出手機給魏天成打電話,卻不想根本就沒人接。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褚言一直非常恍惚,只是低著頭接受醫院領導的批評,然後緊緊地握著手裏的手機。

  他知道,自己的未來,怕是已經被毀了。

  國內對同性戀很歧視,出了這樣的事情,醫院多半不會讓他留下去,可如果不當醫生,他又能做什麼?

  他的父母都是醫生,他從小就想要成為一個醫生,在父親出車禍,母親又不慎患了腦瘤手術失敗之後,更是一心一意要成為一個好醫生,可現在……

  而除了自己的事業,魏天成的反應也讓他恐懼,魏天成是個生意人,手機一天二十四小時通著,平常就算是開會的時候接到他的電話也會抽空發個短信給他,現在又怎麼會毫無反應?

  更何況,魏天成昨天晚上就曾經說過,他剛剛搞定了一個案子,今天休息。

  得到一個停職的結果,離開醫院之後,褚言一邊繼續給魏天成打電話,一邊就往家裏趕去,卻不想到了家門口,竟然看到玄關處放著兩雙鞋,魏天成分明就是和別人一起在家。

  「小言,你回來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魏天成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看到褚言站在門口,立刻問道。

  「你在家?我打你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小陶有些無聊,我就把手機給他了,說不定是他玩遊戲玩的太厲害,所以沒看到電話。」魏天成笑了笑,然後就將飯菜放在了桌上:「小言,既然你回來了,就快點來吃飯吧,小陶,吃飯了!」

  桌上的飯菜,跟本就不是自己愛吃的,卻全都是陶秋喜歡的,褚言盯著餐桌看了一會兒,就聽到了開門聲,一抬頭,竟發現自己和魏天成的臥室的門被打開了,同時,瘦瘦小小的陶秋穿著魏天成過於寬大的內衣,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魏天成的手機。

  褚言和魏天成在一起已經七八年,魏天成的性格他很清楚,他不可能把那些照片公布出去,那麼就只可能是陶秋了。

  對上陶秋無辜的表情,褚言怒從心起,一巴掌就打在了陶秋的臉上。

  ☆、第四份愛情(2)

  陶秋是褚言的病人。

  今年二十一歲的陶秋,七年前因為頭痛上醫院,然後就被檢查出來腦海裏有一顆小小的瘤子,因為這顆瘤子並不大,長著的位置又輕易不能動手術,最後就選擇了保守治療。

  當時褚言還是神經外科的一個實習生,這樣的一個小患者,就被交到了他的手上。

  褚言的母親就是死於腦腫瘤,他對生了這病的患者都有些移情作用,陶秋年紀小看著非常可憐,他也就愈發憐惜,在發現陶秋的父母因為工作忙常常不理會他之後,還在實習的褚言還給他帶了不少吃的玩的……

  褚言現在還記得陶秋出院的時候可憐巴巴地拉著他的白大褂不肯走的樣子,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原本非常粘他,治病一定要找他,吃藥還要他喂的孩子,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反而和魏天成越走越近。

  陶秋能認識魏天成,其實還是褚言介紹的,陶秋常年要吃藥,每個月都要複檢,和他走的很近,他也把陶秋當成弟弟照顧,最後就將陶秋介紹給了魏天成。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陶秋家裏和魏天成家裏竟然還有生意往來,後來也不知怎麼的,陶秋和魏天成也就越走越近了。

  褚言一直把陶秋當弟弟,他知道魏天成也把陶秋當弟弟,再加上陶秋腦子有顆隨時會爆發的瘤子,他對陶秋也就非常疼愛,可是現在,他分明就是養了一頭白眼狼!

  「褚言,你幹什麼?」看到褚言突然打了陶秋一巴掌,魏天成滿臉怒氣,連忙扶住了陶秋:「小陶,你沒事吧?有沒有頭痛?」

  「天成哥……」陶秋捂著臉,一雙大眼睛眨了眨,淚水似乎就要奪眶而出,這樣可憐的表情配上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愛。

  褚言一直都知道魏天成很照顧陶秋,以前他並不在乎,甚至自己也很照顧陶秋,但最近這段時間,他卻明顯感覺到了陶秋的不對勁,更感覺到了陶秋對自己的隱隱的敵意。

  之前他還以為是陶秋遲來的叛逆期,而現在……也是他傻,他怎麼就沒發現,陶秋對魏天成早就變了?

  「小言,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進我們房間,可是剛才小陶突然頭痛……」魏天成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你就算不高興,也不能隨便打人!」

  「我隨便打人?你問問他都做了什麼?」褚言冷冷地看著陶秋:「陶秋,我沒有虧待你吧?可你又是怎麼對我的?你竟然讓人把我的照片貼到醫院裏去!」

  褚言一邊說,一邊甩出了幾張他之前從院領導那裏拿來的照片,然後就盯著魏天成想要一個答案。

  陶秋的陷害讓他非常傷心,這時候,他只希望魏天成能安慰自己,和自己一起面對困境。

  魏天成也看到了那幾張照片,這些照片都是他在家裏拍的,他一直放在手機裏,從不曾給別人看過……突然想到了什麼,魏天成看向了陶秋,而陶秋的手裏,正拿著他的手機。

  他和褚言兩個人因為與眾不同的性向,很少交朋友,走的最近的也就是陶秋了,因為陶秋早就知道他和褚言的關系,他也就從來沒有瞞著陶秋的打算……

  「天成哥,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陶秋連連搖頭,一張臉更白了:「天成哥,我前些日子從你的手機裏傳照片的時候電腦出了些問題,是不是那時候被人黑了?」

  魏天成懷疑的表情慢慢消失,看向了褚言:「上次小陶在我們家傳照片的時候電腦出了問題,可能是被人黑了,說不定是我的競爭對手……」

  「你的競爭對手把照片放到我們醫院,還專門給你打上馬賽克,對你還真好!」褚言一時間無比失望,他雖然對外人比較冷淡,但也從不得罪人,即便得罪了人……那些人難道還有本事從魏天成的手機裏拿照片?

  「小言,你別這麼尖銳,這次的事情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魏天成安慰道。

  「褚大哥,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陶秋那要落不落的淚水終於還是落了下來,然後躲在了魏天成身後,看向魏天成的表情滿是愛慕。

  看到陶秋這樣的表情,褚言更是憤怒:「陶秋,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吧?以前你住院都是我照顧你的,結果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來搶我的男人?」

  「小言,你說什麼?什麼搶你的男人?」魏天成震驚地看著褚言。

  「我說什麼?我說陶秋喜歡你!那些照片不是他是讓人送到醫院的,又會是誰?」褚言直接道。

  「小陶……」魏天成震驚的表情對上了陶秋。

  「我沒有去送照片,真的沒有……」陶秋卻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魏天成的眼裏果然有了同情:「小言,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能有什麼誤會,他要是不喜歡你,幹嘛在我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有假期的時候就湊過來,幹嘛三更半夜還要叫你出去,幹嘛大事小事都找你?就說現在,他從我的臥室裏出來,穿著你的睡衣,這算不算是示威?」褚言冷冷地開口。他沒想到魏天成竟然會這麼護著陶秋,現在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就要快刀斬亂麻:「姓陶的,你給滾出我家!」

  褚言一邊說,一邊扯著陶秋就要把人趕出門,陶秋卻是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天成哥……我頭痛……」

  「小言,小陶他下午還頭痛過,不能受刺激!」

  「他腦子裏的腫瘤一直控制的很好,哪有這麼弱?陶秋,你給我滾出我家!別逼我動手!」褚言直接道,盛怒之下,容貌愈發豔麗。

  陶秋看到褚言的樣子,臉上的妒意一閃而逝,同時直接倒在了地上:「我頭痛……褚大哥,這房子是天成哥買的,你不能趕我出去……天成哥,頭好痛……」

  褚言渾身一顫,他當醫生雖然收入不錯,但跟魏天成這個富二代卻不能比,因此這房子,還真是魏天成買的。

  「小陶!」魏天成擔憂地看著捂著頭的陶秋,臉上滿是著急。

  褚言卻只剩下冷笑。陶秋腦子裏確實有腫瘤,但這幾年一直控制的很好,就算頭痛,也不會痛的太厲害,而且哪有那麼巧的事情?每次他和魏天成在一起,或者有點事情的時候陶秋就頭痛?

  魏天成同情陶秋,他一直都知道。這時候不管魏天成是幫陶秋打急救電話還是叫人,他都不會攔著,但魏天成這護著陶秋的樣子,卻讓他失望透頂,想到剛才陶秋的話,褚言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鞋櫃:「魏天成,這不是我的房子是吧?你惦記著這個家夥是吧?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陶秋和我你選一個,要麼他走,要麼我走!」

  喜歡的工作沒了,有了汙點又被省裏最好的醫院趕出來,這裏還有哪家醫院會要他?回到家自己的情人竟然還護著別人,褚言現在也算是發狠了。

  魏天成看著褚言冷笑的樣子,就想要去哄哄,但是陶秋的臉色異常難看……

  「天成哥,讓我走吧,我會自己去醫院的……」陶秋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

  「你一個人怎麼行?」想道陶秋父母對他的漠視,魏天成頓時心生憐惜:「小言,你別生氣,對身體不好……陶秋的家人不管他,我先送陶秋去醫院,很快就回來……」

  褚言站在原地,看著魏天成抱起陶秋沖了出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有去睡覺,一直坐在房間裏等著魏天成回來,可他等了一個晚上,魏天成都沒有回來,不僅如此,就連電話短信都沒有一個。

  陶秋的父母對他是冷淡,但還是愛陶秋的,那對夫妻甚至都沒有再要一個兒子……魏天成記得陶秋的父母對他不重視,怎麼就不記得他已經父母雙亡?

  過了許久,褚言終於站起身,他不管自己麻木的身體,就開始收拾房間裏屬於自己的東西,等他拿著旅行箱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第30章 第四份愛情(3)

  褚言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遇到這麼奇幻的場面,用他對魏天成的愛,來換錢換東西?

  「我能換魏天成對我一心一意,對別人冷酷無情嗎?」褚言隨意道,魏天成什麼都好,可惜大概是從小備受寵愛的緣故,他有些「博愛」,陶秋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機會乘虛而入?

  「人的感情並不是我們能改變的……」

  「行了,我不要換!」褚言直接道,他愛魏天成,這點毫無疑問,魏天成陪他走過了母親去世後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他可以和魏天成分手,但用這份感情來換東西還是算了。

  現在醫院怕是去不了了,自己也許可以冷靜一下,讓魏天成也冷靜一下……褚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能否認,他雖然打算離開,甚至短時間裏不會原諒魏天成,但他沒打算和魏天成分手。和魏天成在一起這麼多年,魏天成早就不單單是他的愛人了,更是他的親人。

  他因為性向的緣故,基本沒有深交的朋友,工作之外的時間更是全都花在了魏天成身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哪能輕易割舍魏天成?

  不過,他雖然沒有放棄魏天成,但正如他之前說的,魏天成在陶秋和他之間只能二選一。

  要是魏天成再像昨天晚上一樣選擇陶秋,他絕不會再理會魏天成!

  想到這裏,褚言的眼神也堅定起來,他在附近的酒店訂了一間房,然後倒頭就睡,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是魏天成?褚言連忙拿過了手機才發現竟然是醫院的電話,然後越聽越心驚,聽到後來,身體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昨天白天做的那台手術的患者,在今天中午突然出了問題。那個剛動過開顱手術的老人雖然手術很成功,但兩小時前,卻因為並發症沒有了呼吸。

  術後的並發症之類有很多,這樣的情況雖然少見也不是沒有,一般情況下,向家屬好好解釋也就行了,再不行,醫院也會負責安撫家屬,可現在,醫院竟然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家屬的仇恨也全都對准了他。

  明明昨天院領導讓他停職的時候,就已經將他手上的病人移交出去了!

  褚言之前雖然被停職,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畢竟他和魏天成在一起沒有傷害過別人,正因為這樣,他也沒有主動聯系同事,可現在……

  褚言拿出手機,開始給醫院裏交換過手機號的人打電話,只可惜,有些人根本不接他電話,其他人就算接了,基本也是隨便說兩句就掛,也就一個常常和他一起做手術的護士跟他說了醫院的情況。

  「諸醫生,今天好多媒體都來醫院了,院領導跟他們說你是因為昨天的那些照片影響了心情然後手術失誤,把責任全都推在你身上了……諸醫生,那些人太可惡了!明明你昨天的手術非常成功!諸醫生,我相信你,可是那些病人家屬和媒體……諸醫生你暫時還是不要來醫院了。」那個小護士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

  「謝謝。」褚言道,他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是一個小護士給了他支持,而魏天成……都快一天一夜了,魏天成竟然連個電話都沒有!

  「諸醫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就在褚言打算掛了電話的時候,那個小護士又問。

  褚言一顫,突然就想起來了一個人——陶秋。他以前因為移情作用可憐陶秋的時候,就發現陶秋常常會使點小心計,那時候他想著陶秋身體不好父母又不在乎他,會這樣保護自己也正常,也就並不在意,可事實上,陶秋一直都不是什麼好人吧?

  除了陶秋,他又能得罪誰?甚至就連陶秋他都沒得罪——之前他一直把陶秋當弟弟!

  想到陶秋因為腦子裏有腫瘤的緣故總是到他們醫院治療,而陶秋的父母很有錢,就給醫院捐了實驗樓捐了許多醫療器材,還跟院領導打好了關系……能這麼折騰他的,也就只有陶秋了!

  陶秋對魏天成,還真是志在必得!而魏天成……

  褚言之前一直很有信心,他不信魏天成在自己和陶秋兩個人裏面會選擇陶秋,但現在,他卻不確定了。

  都這麼久了,魏天成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天色慢慢變黑,褚言最終還是撥通了魏天成的電話。

  「喂,褚大哥,有事嗎?」接電話的人根本就不是魏天成,而是陶秋。

  褚言有種大冬天被人潑了冰水的感覺:「你們在哪裏?」

  「在我家。」陶秋笑了笑,直接掛了電話。

  陶秋家在哪裏,褚言這個他曾經的主治醫生當然是知道的。這幾年來,他甚至不止一次地上門幫陶秋做檢查。

  離開酒店打的,褚言直接就去了那棟別墅。陶秋估計是在等他,所以別墅的門根本沒關,讓他異常順利地到了陶秋的房門前。

  「小陶,你沒事了吧?有沒有難受?」剛到陶秋的房門前,褚言就聽到了魏天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卻不是對他,而是對著那個害了他的人。

  「天成哥,我好多了……我就是覺得很內疚,我們做了對不起褚大哥的事情……」

  「是我對不起你們,要不是我大意之下喝了加料的酒,也不會這樣……」

  「天成哥,昨天晚上我們是意外,你不用管我,去找褚大哥吧,你一直不回去,他肯定很生氣了。」

  「褚言……」魏天成明顯很糾結,但最終還是道:「你受了傷,我還是先照顧你吧,褚言……以後我會給他賠罪。」

  褚言氣的渾身發抖。

  他進了這棟別墅,陶秋肯定是知道的,所以這些話,就是陶秋故意說給他聽的吧?

  他之前想著自己還能原諒魏天成,是因為他確定魏天成和陶秋清清白白的,可現在……聽這兩人的意思,他們昨晚上滾一塊兒去了?

  「魏天成,沒有以後了,從今天起,我們兩個恩斷義絕!」褚言一腳踢在那虛掩的門上,瞪著門裏的兩個人臉上幾乎要冒出火來。

  「小言!」魏天成驚慌地看著他,滿臉愧疚,陶秋卻是躲到了他身後,躲的時候,還不忘把自己印有吻痕的鎖骨露出來。

  魏天成很喜歡在褚言身上印吻痕,褚言要工作,不許他將吻痕印在脖子上,後來他就習慣了在鎖骨上印吻痕……看著眼前的情況,褚言的眼睛都紅了。

  「小言,你聽我解釋,昨天我是被下了藥,才會和小陶……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他當弟弟!」魏天成連忙道。

  魏天成的話褚言相信,但就算魏天成是被下了藥,他也不打算原諒魏天成。

  昨天他就跟魏天成說過,說陶秋喜歡他,說陶秋陷害自己,結果倒好,魏天成竟然還能被下了藥並且上了陶秋的床!而且,看魏天成這個樣子,分明就是一點沒懷疑下藥的是陶秋!

  自己真是眼瞎了,竟然看上了這麼一個男人!褚言一巴掌打在了魏天成的臉上:「你不用給我解釋,魏天成,我們完了!」

  說完之後,褚言也不和魏天成糾纏,直接就往外走去。

  「小言!」魏天成抬腳就要去追,卻不想剛追出沒幾步,後面的陶秋就摔下了床:「天成哥……」

  魏天成看到褚言風風火火地往外走,陶秋卻捂著頭奄奄一息的樣子,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小陶,你沒事吧?」

  褚言聽到後面的動靜,忍不住就笑了起來,笑的淚流滿面,笑到後來,他直接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褚言,你就這點出息?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不到處都是?難道你還找不到比魏天成好的?」

  臉上火辣辣的疼,褚言卻總算冷靜了一點,他不會再回那個家,也不想回酒店,就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走走停停,竟然連著走了一個晚上。

  旁邊的報刊亭煮著熱乎乎的玉米和豆奶,褚言從前天晚上和魏天成吵架之後就沒吃過什麼,雖然沒感覺到餓,卻還是打算買點東西,卻不想剛過去,竟然就看道本地的一份報紙上有著他的照片。

  冷著臉買了一張報紙,又用書籍上網查了查,褚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現在幾乎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作風有問題、同性戀、出醫療事故……甚至他的那些照片,都被人弄到了網上,廣為人知。

  手機又響了起來,依然不是魏天成,而是醫院。院領導告訴他,他被吊銷了行醫資格證,甚至被要求給病人家屬賠償。

  陶秋,這是要將他逼上絕路!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我願意!」

  ☆、第四份愛情(4)

  褚言現在想到魏天成就覺得膈應,跟魏天成在一起這麼多年,雖然經濟方面魏天成付出更多,但房子寫的本就是魏天成的名字,他也沒占什麼便宜,現在魏天成都跟別人滾床單了,他當然不可能還和魏天成在一起,還不如就快刀斬亂麻。

  「我用那勞什子的愛情做交換,能讓陶秋和魏天成兩個人遭報應嗎?」

  「我們不能改變別人,理論上來講,我們只能給你一些不會破壞世界平衡的東西。」

  「不能改變別人,那可以改變自己?」褚言細細地體味著那個聲音的意思,以及自己腦海裏玄而又玄的一些了悟。

  其實按照那個聲音的說法,要錢是最簡單方便的,但他只會拿手術刀,投資的事情一概不懂,就算要了錢,將來除了存銀行吃利息也什麼都做不了,還不如要點更適合自己的東西。

  雖然沒了行醫資格,但他一點都不想放下手術刀。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

  「那我能成為最好的腦外科醫生嗎?還有行醫資格證,我能不能拿回來?」褚言立刻就問。

  「你想要成為世界第一的腦外科醫生,需要自己努力,我可以在這裏給你模擬醫院的手術室,你要是願意,可以在這個空間裏給虛擬的患者做手術,每次手術之後,我還會告知你手術的效果,以及會有的後遺症,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做下去。至於行醫資格證,你要是真的有本事,也不怕拿不回來。」

  褚言聞言,臉上閃過了驚喜和不可置信:「時間……」

  「在這個空間裏不管呆多久,外面都是停滯的,所以不管你想要練習多久都可以,而且你本身也不會感到疲憊之類。」

  褚言剛聽完那個聲音的話,就知道自己這次是交了好運了,稱得上狂喜。

  醫生這一行特別講究經驗,做得多了,自然也就厲害了。在國內隨便找家小醫院拉出個做了二十年闌尾切除手術卻沒什麼學曆的人來,他的技術絕對能秒殺在國外讀了醫學博士卻沒上過幾回手術台的人。

  而在腦外科,因為需要做開顱手術的患者並不多,有經驗的人也就非常少,這還不算,因為人類的大腦非常神奇,有時候手術看起來很成功,其實卻會留下非常嚴重的後遺症,這些甚至都是醫生完全無法控制的。

  但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做好手術,就能立刻顯示出來患者的情況以及將來的後遺症,他還可以一次次重複地進行手術,甚至將所有的腦部手術全都做個遍!

  他能擁有這樣的經曆,何愁不能成為這世上最厲害的腦外科醫生?

  想到這裏,褚言又想到了陶秋。陶秋腦子裏那顆瘤子長著的位置動手術的成功率非常低,只能保守治療,他要是安安分分的,不勞心勞力,雖然不可能長命百歲,活到五十歲絕對沒問題,但他這麼能折騰,遲早把自己的折騰出問題來……到時候,他倒要看看誰能幫他做手術!

  周圍一片白霧,根本不能知道那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褚言深吸了一口氣,向著前方鄭重地道謝:「謝謝!」

  「不用謝。」那個聲音道,他話音剛落,褚言就覺得渾身一輕。

  魏天成,其實也沒什麼……他為了魏天成,一直留在h市,大學的時候有出國的機會都放棄了,現在想想著實可惜。

  既然沒有了愛情,那就注重事業吧!

  褚言剛有了這樣的決定,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手術室,病人躺在上面,旁邊還有詳細的病例,以及給予他幫助的護士。

  他仔仔細細地看過病例,開始動手術。

  褚言一直覺得自己的手術水平還是不錯的,但是手術完成,看到各種各樣的手術結果之後,才發現自己需要提升的地方真的很多很多。

  就算是最簡單的開顱手術,他第一次也完全沒辦法做到完美,一些比較難的手術,他往往第一次直接就失敗了,就算僥幸成功,記憶紊亂、長期昏迷、偏癱、失語、癲癇這樣的後遺症也層出不窮。

  一開始,他面對這樣的情況還有些挫敗,到了後來,也就完全將不必要的情緒完全摒除了。

  做手術一次不成功就同樣的再來一次,還是不成功就來第三次第四次……往往要到一台手術可以保證做到完美,褚言才會松口氣,然後進行下一台。

  在這個空間裏,他不知疲倦,不需要吃東西,再加上沒有親情愛情相擾,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進行手術。

  也不知道進行了多久,仿佛只過了一瞬間,又仿佛已經過了千百年,地球上出現過的各種腦外科手術,褚言都進行了一遍,如今的他,已經敢誇口說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神經外科醫生了。

  想也是,別人就算一直做手術,一輩子能做幾回?等到了老了積累了經驗了,體力還會跟不上,而他不一樣,他已經做了無數台的手術,現在還是三十歲的黃金年齡!

  結束了手上的動作,褚言再次道謝:「謝謝。」

  「不用,對了,你還可以向我提一個小要求。」

  「小要求?我能要求擁有永遠年輕的身體嗎?」褚言露出了一個帶點魅惑的笑容,對於醫生來說,體力也非常重要,他之前的那些手術雖然完成的很好,但是到了外面,卻不一定還有在這個空間裏的永不疲憊的身體。

  而且……要他能年輕些,以後再找對象也容易不是?

  做了這麼久的手術,曾經和魏天成的點點滴滴在褚言的腦海裏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他當然也就打算再找一個。

  他以前因為魏天成的緣故只要出門就往土裏打扮自己,而現在……他的各種照片似乎已經傳遍網絡了?以後自己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好了。

  「你想要得到永遠的年輕的身體不可能,我給你本養生的書,你自己學著養身吧。」那個聲音道,褚言一陣天旋地轉,就發現自己正憔悴地站在馬路邊,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拿著一本彩頁精裝的書,上面寫著「養生」兩個大字。

  將書收好,褚言隨手就把自己的手機扔進垃圾桶,然後打的回了酒店,決定睡一覺之後去顧家。

  以他現在的情況,最好還是能出國,這樣才能一展所長,而想要出國……魏天成的父母和陶秋的父母,都是h省赫赫有名的企業家,但他們只是企業家而已,在h省還有很多他們管不了的人,比如說顧家。

  h省是東南沿海經濟非常發達的省份,顧家的祖籍在這裏,生意卻全世界都有。而且,跟魏家陶家這樣這幾十年來才從h省發展起來不同,顧家是在外頭發展起來的,近些年國內經濟飛速發展,才回到國內。

  這些原本都跟褚言無關,但顧家的顧老爺子,卻曾經來過他們醫院住過幾天,這個老爺子腦子裏有淤血,已經昏迷了很久,現在就是實打實的植物人,要不是顧家有錢,怕是早就沒命了。

  顧老爺子的手術沒人敢做也沒人能做,以前他知道的時候,也毫無辦法,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第四份愛情(5)

  顧家在h省的名氣其實並不大,提到顧家控股的企業,h省可能人人都知道,但是顧家,知道的恐怕就沒幾個人了。

  顧家人以往也並不住在h省,而是天南地北地到處飛,但這些日子卻不同,所有的顧家人,基本上都聚到了h省,因為顧老爺子快不行了。

  顧家在顧老爺子這一輩,一共兄弟兩個,顧老爺子的兄長早逝,嫂子再嫁,所以不管兒子還是侄子都是顧老爺子帶大的,他自然也很受敬重。顧老爺子年紀大了回h省養老之後,顧家人還把這裏當成了大本營。

  只是誰也沒想到,顧老爺子高高興興地回h市養老,卻只舒服了沒幾年就攤上了倒黴事——某一天顧老爺子早上起床的時候,突然就倒下了,竟然還是腦溢血!

  顧家有錢有勢,為了顧老爺子的病,國內外的腦科專家請了個遍,卻依然毫無辦法,即便有人敢給顧老爺子做手術,成功率也低到可怕,他們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老爺子一點點虛弱下去。

  顧行衍從懷裏掏出一支煙塞在嘴裏,還沒點燃,就想到煙味對自己的爺爺不好,只能將煙攥在手裏,然後越攥越緊。

  顧老爺子有兩個侄子,卻只有一個兒子,而他更是顧老爺子唯一的孫子,從小跟著顧老爺子長大,現在看到顧老爺子這個樣子,心裏自然非常難受。

  「行衍,二爺爺現在這樣……我們要不要把二爺爺送去h省第一醫院?那裏畢竟醫生多……」顧行衍的堂姐顧行珠眼睛紅紅的。

  「h省能有什麼醫生?我看還是把二爺爺送到國外,漢斯醫生不是說他動手術的話有一成把握嗎?」顧行衍的堂哥顧行知也道。

  「漢斯醫生說,當初還有一成機會,但現在爺爺的狀況不好……」顧行衍苦笑了一下,如今的醫生,基本上都讓他們准備後事了:「我看還是把爺爺送到h省第一醫院吧,然後我再聯系一下別的醫生,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幫爺爺動手術。」

  「行衍,我們這裏的醫療器材都齊全,可不能把你爺爺送到那個什麼第一醫院去,這幾天那裏出了醫療事故,還在鬧醜聞!」顧行衍的姑姑突然道。

  「醫療事故?醜聞?」顧行知上網查了查,隨即「嘖」了幾聲:「這個叫褚言的醫生長的還真不錯,單看照片,我都不能想象他是醫生。」

  「褚言?」顧行衍一愣,一把就搶過了堂哥手上的手機,然後就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笑的非常燦爛,明明是男人,卻偏偏給人一種豔麗的感覺,而更讓他注目的,卻是這人眼角眉梢帶著的滿滿情意。

  「行衍,怎麼你對這人有興趣?有興趣的話你可以往前翻翻,還有露點的。不過這樣的人不適合過日子,你可別去碰。」顧行知知道堂弟的性向,也知道自己的堂弟以往的戀愛都很認真,提醒道。

  顧行衍往前一翻,就看到了褚言趴在床上的照片,躺著的青年完全不帶絲毫防備,卻讓顧行衍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褚言。當初顧老爺子剛從首都的大醫院回來,在h省第一醫院住幾天的時候,醫院其他的醫生都在變著法子巴結他們,也就只有這個褚言,一直躲在人後,甚至整天帶著個口罩。

  當時在一群露臉的醫生裏面看到個全副武裝的,他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也留了點心思,不過真的開始關注那個褚言,卻是因為後來的一件事。

  那會兒他爺爺雖然住進了醫院,但其實有專門的護理人員,並不需要醫院的人照顧,可醫院的幾個醫生和院領導,卻一直往他爺爺的病房湊,他爺爺沒知覺,就整天找他商討病情。

  他那時候被問的煩了,幹脆就躲開了,卻沒想到竟然看到那個帶著大口罩的醫生,正在安慰另一個因為腦溢血而偏癱的病人,甚至在那個病人家屬不在的情況下,幫著護士照顧那個患者。

  當時這個醫生露出的眼睛非常柔和,他看到之後,不知為何就覺得心裏平靜了很多,甚至在後來的幾天裏,他每每因為自己爺爺的病情心裏煩躁的時候,就會去樓下轉轉,甚至專門等著這個醫生照顧病人的時候過去。

  去了幾次之後,他也就看到了那個醫生摘下口罩之後的樣子,當時除了驚豔,還是驚豔。

  他是個gay,見到褚言的樣子之後多少有些心動,只是跟褚言接觸了一下,他就感覺到了褚言不願跟人深交的情況,他那時候對褚言僅僅只是有點心動,再加上爺爺的病越來越重,也就放開了,卻沒想到現在竟然會看到這樣的照片,這樣的新聞。

  他見過的褚言,戴著口罩面對病人的時候很溫和,摘下了口罩的時候卻有些冷清,身周彌漫的一層淡淡的疏離,而照片上的這人……

  那樣充滿魅惑的笑容,他一時間根本無法跟記憶裏的那人聯系起來,而在確定這兩人真的是同一個人之後,也就只剩下了失望。

  不是對褚言的行為失望,而是對褚言的眼光失望——這些照片若是沒有意外,應該就是褚言的情人拍的,能看中這樣的情人,顯而易見褚言的眼光有多糟。

  至於說褚言因為自身原因造成手術失敗之類的新聞,他卻是一點都不信,先不說他曾親眼看到褚言對病人的好,就說醫院……醫院不是說那些照片一出來就把褚言停職了?既然如此,褚言哪還有可能再去做手術,又因為個人原因手術失敗,然後讓患者在一天後死亡?

  顧行衍回過神,才發現不少人都在看著他,他微微愣了愣,就把手上的手機還給了自己的堂哥:「既然第一醫院出了這樣的事情,爺爺還是留在家裏比較好。」

  「那是自然,我們家裏的設備非常齊全,做手術都夠了。」顧行衍的姑姑道。

  「我去聯系一下別的醫生。」顧行衍深吸了一口氣。他決定再去找找別的醫生,也打算讓自己的助理去看看褚言。

  出了這樣的事情,褚言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他現在要照顧爺爺,跟褚言又還是陌生人,不可能去找褚言,但讓助理關注一下卻沒問題。

  「行衍,你快去吧。」顧行衍的父親吩咐道,而就在這個時候,管家突然走了進來:「顧少,外面有個人說可以幫老爺子動手術!保證治好!」

  「是誰?」顧家人一齊問道。

  那個管家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糾結:「是……就是第一醫院那個出了醫療事故和醜聞的褚言。」

  褚言?顧行衍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

  ☆、第四份愛情(6)

  褚言站在顧家的別墅門口,聽著身邊那個中年男人的表白,臉色有些難看。

  他昨天做了決定之後,先回酒店裏好好睡了一覺,又吃了點東西,然後才來顧家,打算搏一搏,卻沒想到剛在附近下車,竟然就碰上了一個以前治療過的患者,這個患者在看到他之後,還心急火燎地找他表白了。

  「諸醫生,我真的很喜歡你,當初你給我動手術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當時還故意多住了幾天……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的目光不住地在褚言的臉上流連。

  這個男人褚言有印象,當初什麼事情都喜歡找他,他還以為這人想要找自己的茬,卻沒想到竟然是對自己有意思。

  不過這人對他有意思,他對這人可沒有意思,他清楚地記得,這個人當初住院的時候,老婆孩子都來過。

  都有老婆孩子了,還找他做什麼?褚言眼看著無視沒用,當即皺著眉頭看向了對方:「梁先生,很抱歉,我現在不打算談感情!」

  「褚言,你不是遇上麻煩了嗎?只要你跟了我,我一定幫你……」

  姓梁的中年人似乎篤定了褚言不會拒絕自己,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顧家的大門就被打開了,一個身材高大,約莫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隨即從裏面走了出來,正是顧行衍。

  褚言以前見過顧行衍,這時候大大方方地就叫了一聲:「顧少。」

  顧行衍目光一掃,就看到褚言身邊的那個男人正狐疑地看著自己和褚言,他不願意有人看輕了褚言,因此直接道:「諸醫生,你真的能給我爺爺動手術?」

  「我可以。」褚言道,當初顧老爺子的各種檢查他都看過,在空間裏的時候,也模擬了很多次,甚至更嚴重的都嘗試了,現在自然有把握。

  至於失敗……他接觸過顧行衍,這是一個正人君子,他手術失敗之後,就算會被遷怒,顧行衍也不至於做的太過。

  不,應該說,他根本就不可能失敗。

  「那你進來吧。」顧行衍道,當先往裏走去,從頭到尾都沒有招呼另外那個人。

  看到這情況,那姓梁的中年人臉上的狐疑反倒是消失了,也沒有再糾纏不休。他本想趁著褚言落難抱得美人歸,現在褚言還有別的路子,也就只能放棄了。

  顧家的別墅院子很大,處處透著精致,若是以往到這樣的地方來,褚言肯定會有些拘束,但如今經曆過不少事情,倒是淡定自若,直接來到了顧家人面前。

  「你一個剛出了醫療事故的人,能給我二爺爺動手術?」顧行珠剛剛看到褚言,眉頭就皺了起來。

  「堂弟,你還真把他帶進來了?你不會因為看上了他,就打算把爺爺隨隨便便交給他動手術吧?」顧行知也道。

  褚言聽到顧行珠的話,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他一開始就沒想過能一下子取信於顧家,只是顧行知的話……

  顧行衍看上了他?褚言忍不住就有些發愣——怎麼剛和魏天成分手,他就突然開始開各種桃花了?

  當然,現在這些並不重要:「之前醫院那位患者的死亡和我無關,我給患者做的手術很成功,而且患者是在我被停職之後才出事的。」

  顧行衍注意到褚言在瞬間的不自在之後很快就恢複了自若,昂首挺胸非常自信,不知為何就想要相信他:「你真的有把握?」

  「有!」褚言肯定地表示:「我知道你們不會馬上就相信我,所以我可以先給別人動手術,讓你們看看我的技術,另外,我想你們應該已經聯系了別的醫生,我也可以和他們進行交流我定下的手術方案。」顧老爺子如果還不動術,只有死路一條,褚言相信,顧家人現在一定會死馬當活馬醫拼一把。

  「行,那就這麼辦!」顧行衍點了點頭,他相信褚言並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更何況,又不是讓他立刻就給爺爺動手術,而是讓他先給別人動手術,看看他的技術。

  「行衍?」顧行珠皺著眉頭看向了顧行衍,雖然顧行衍是顧老爺子定下的繼承人,如今也一直是顧行衍在照顧顧老爺子,但這樣大的事情……

  顧家的其他人臉上也都有著懷疑,他們雖然不覺得顧行衍會對顧老爺子不利,但依然沒辦法相信褚言。

  「褚言現在就捏在我們手心裏,難道他還敢對爺爺不利?就算他真的要對爺爺不利,爺爺現在……」這會兒,都已經沒人願意給顧老爺子動手術了!顧行衍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黯然,隨即道:「我相信他。」

  聽到顧行衍的話,其餘幾人都不再阻止,褚言卻是渾身一震。這幾天他遇到了很多質疑,結果竟然是在完全不熟的顧行衍這裏聽到了一句「相信」。

  褚言的表情頓時就柔和起來,他在來之前其實已經做好了各種准備,甚至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被轟出去,卻沒想到還能進行的這麼順利,更沒想到顧行衍竟然會幫自己。

  不過,顧行知說顧行衍看上他,這話他卻並不相信,他和顧行衍都沒見過幾次,雖然他長的不錯,但以顧行衍的身份,想要找到像他一樣長的好看的人易如反掌,又怎麼可能看上他這個剛剛鬧了醜聞的?

  當天下午,褚言就見到了一個顧行衍找來的醫生,這個醫生他認識,是m國非常有名的神經外科專家漢斯,以前他還看過這人的很多手術資料。

  曾經的漢斯,對他來說是不可逾越的存在,不過現在,他卻有信心比漢斯做的更好。

  哪怕漢斯做過很多研究,世界知名,論臨床手術肯定也比不上他,畢竟漢斯不可能做過比他更多的手術。

  漢斯對顧家人非常禮貌,但是對褚言卻非常挑剔,不過,當褚言可以接下他任何和腦外科有關的話題,甚至拿出了一份專門針對顧老爺子的手術方案之後,他對褚言,就不像一開始那樣不信任了。

  當天晚上,顧家就給褚言和漢斯安排了一台手術——h省附近某個省份的一家私人醫院裏,也有一個像顧老爺子一樣,已經腦溢血昏迷很久的病人。

  這個病人的家屬付不起手術費,甚至已經打算帶人回家等死了,現在醫院免費提供手術,即便不能保證成功率,他們也求之不得。

  ☆、第四份愛情(7)

  從飛機下來,顧行衍就帶著漢斯和褚言直奔那家私人醫院。

  病人已經在手術室躺著,漢斯看過各種資料,詳細詢問了病情之後,就搖了搖頭:「這個手術,就算是我來做,也只有一成的成功率,不過他比顧老爺子的情況要好。」

  「我來做手術。」褚言道,類似的手術他做過無數台,要保證做到不留任何後遺症比較難,但要把人救活卻很容易。

  「讓我看看你的本事。」漢斯看著這個自信的年輕人,微微挑眉。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褚言露出了一個笑容。

  褚言不笑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也就只是精致而已,這一笑,卻立刻就變得風情萬種,漢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直跟在旁邊的顧行衍卻是呼吸一滯。

  一天功夫,已經足夠他查到褚言的所有資料了。他知道了魏天成和陶秋的事情,卻不明白褚言的變化怎麼會這麼大,也不明白褚言怎麼會有這樣的自信。

  這人的臨床手術確實非常出色,但也絕對比不上漢斯……顧行衍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相信這個人。

  但他很確信,確信自己要給這人一個機會。

  手術非常成功。

  手術前,漢斯雖然覺得褚言有些本事,但也不覺得褚言能比得上自己,可是手術後,他卻已經對褚言刮目相看。

  他參與過很多手術,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像褚言一樣可以快速地進行開顱手術的醫生,褚言的那雙手,有從死神手裏拉回患者性命的本事!

  漢斯對褚言異常推崇,甚至向顧家人大力推薦,顧家人不相信褚言,卻相信漢斯,因此,在褚言又休息了一天,身體各方面全都恢複到最好狀態之後,他為顧老爺子動了手術。

  顧老爺子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根本撐不住長時間的手術,而褚言動手術的速度,卻非常非常快。

  手術中,顧老爺子的身體也出了一些問題,卻都是褚言可以處理的,等最後手術完成,同時確定顧老爺子身體無礙之後,他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又提出可以由自己照料顧老爺子,以便可以時刻關注顧老爺子的情況。

  「你很好。」顧行珠一開始有些看不上褚言,但是在手術成功之後,卻已經對他徹底改觀,等知道褚言和魏天成陶秋的事情之後,更是為褚言抱不平:「你呆的那個醫院也太可惡了,明明是你離職之後出的醫療事故,竟然還賴在你的身上!你放心,你救了二爺爺,我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

  「顧小姐,不用了。」褚言道,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護理著顧老爺子的傷口。顧老爺子動過手術已經整整四天,中間醒過幾次,也算是過了危險期了。

  不過他依然照顧的非常盡心,比顧家之前請的護理人員做的更好——他曾經照顧過自己的母親,後來又在醫院呆了很多年,這方面的知識,比一般的護士懂得都多。

  「為什麼?你還對魏天成餘情未了?」顧行珠不解地問道:「真要是這樣的話……這幾天那個魏天成一直在到處找你,他對你應該也是惦記的,當然,我不覺得他是良配。」

  「不是,我是打算出國,而且已經跟漢斯先生聊過了。」褚言道,他本來想找顧家人送他出國,結果漢斯知道之後,竟然直接表示褚言可以去他工作的醫院,如此一來,顧家人就只需要幫他處理他被起訴的小麻煩了。

  「難道被冤枉的這口氣,你就咽下了?你就不想報複那個陶秋?」顧行珠好奇地問道。

  「當然想,不過不是現在。」褚言笑了笑:「現在我的名聲這麼差,就算你們相信我,別人也不會相信我,我完全可以等幾年。」他不是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汙名,但是這會兒他的照片網絡上到處都是,就算別人知道醫療事故跟他無關,對他難道就不鄙夷了?

  與其這時候跟陶秋對上惹得一身騷,還不如等他成長到別人不能輕易潑髒睡之後,再強勢歸來!

  到時候……陶秋怎麼對他的,他也就怎麼對陶秋好了。

  「你說的也對,國內這環境……其實你要是沒有那些照片,就算真出了醫療事故,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顧行珠歎了口氣,他們顧家人都是全世界到處跑的,再加上顧行衍出櫃也有十來年了,對同性戀的接受度自然也就很高,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而現在褚言最大的麻煩,其實根本就不是醫療事故,而是性向問題。

  「是啊。」褚言微微一笑,注意力又放在了顧老爺子身上。

  褚言照顧病人的時候非常細心,身上纏繞著一股柔和氣息,顧行珠看到這一幕,對褚言的觀感更好了,等她走出病房,看到門外站著的顧行衍之後,更是微微一笑:「怎麼?真動心了?」

  「恩。」顧行衍點了點頭。

  「加油。」顧行珠道,雖然在她眼裏褚言根本比不上顧行衍,但褚言至少是個會安心過日子的。

  顧老爺子過了幾天之後,就徹底清醒了,他大病了一場,身體到底敗壞了不少,反應也變得遲鈍了很多,甚至說話的時候,常常會說不出想要說的話來。

  但就算這樣,跟之前所有人都給他判了死刑相比,卻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好好調養的話,再活個一二十年沒問題。

  趁著顧老爺子調養的這段時間,褚言翻起了那本名為《養生》的書。

  那本書記載了一些養生的方法,運動飲食什麼都有,看起來跟平常電視裏網上那些專家講的一樣。只是那些專家每個人的講法都不一樣,相互之間還非常矛盾,是真是假沒人分得清,而這本書……褚言相信上面的應該都是正確的。

  他自己照著上面的要求合理作息,調整飲食不說,又給顧老爺子安排了新的食譜,做了一些按摩,而這一切,讓顧老爺子恢複的更好了。

  顧老爺子動手術之後一個月,褚言上了去m國的飛機。

  顧家人為他訂了頭等艙,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曆,多少有些不習慣,不過即便如此,他臉上卻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直到在飛機上看到顧行衍。

  「顧少怎麼在這裏?」褚言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要去m國處理一些事情,幹脆就陪你一起過去。」顧行衍朝著褚言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褚言一直沒忘了當初顧行知的話,只是顧行衍一直沒什麼表示,也就只當顧行知是誤解了,但是當顧行衍堅持將他送到漢斯的醫院之後,他卻還是警覺了起來。

  他幫顧老爺子動了手術之後,顧家就已經給了他一筆以前的他要賺一輩子才能賺到的巨款,並不欠他什麼,顧行衍一個大少爺,又哪裏需要幫他提行李?

  「顧少,你不用對我這樣。」褚言看向了顧行衍,微微皺眉。

  「這是應該的。」顧行衍淡淡地表示:「我要追求你。」

  這樣直白的表白,讓褚言愣在了當場。雖然他之前信誓旦旦地想要再找一個比魏天成更好的男人,但還真沒打算這麼快就投入到另一份感情中去。

  不過,不能否認,他並不討厭顧行衍。

  想到這裏,褚言露出了一個以前只在魏天成面前才會露出的笑容:「那我等著。」

  ☆、第四份愛情(8)

  五年後。

  褚言穿著一身合體的手工西裝,戴著一副墨鏡,剛剛下飛機,就看到了外面寫著自己的英文名「」的巨大牌子。

  喬伊斯,如今已經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腦外科醫生了。

  按照他一開始的打算,五年前出國之後,是要先找個學校鍍一層金,不過漢斯卻覺得那對他來說太浪費時間,最後就讓他直接成為了自己就職的醫院的一員。

  一開始,很多人對這個看起來非常年輕,長的還有些過分漂亮亞洲醫生都不怎麼信任,但當褚言進行了幾台手術之後,卻都對他刮目相看。

  後來,等褚言將好些已經被其他醫生判了「死刑」的人救回來之後,他的名氣也就越來越大,五年後的今天,說起腦部手術,他說第二,就絕對沒人敢說第一。

  而在幾個月前,以前一直窩在漢斯的醫院裏,憑著一己之力讓那家醫院成了全世界腦外科手術最棒的醫院的褚言,突然放出消息,說要進行全球性的醫學交流,到各個國家進行拜訪。

  幾個月的時間,褚言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而現在,他終於來到了闊別已久的h省。

  「我回來了。」看到跟記憶中相比又大了一些的機場,褚言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五年他非常注重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五年時間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歲月的印痕,反倒因為他不再遮掩自己的容貌,氣質又一再提升的緣故,整個人變得更加出眾,總能將周圍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是啊,回來了。」顧行衍低聲道,幫著拎起了褚言隨身帶著的行李箱。

  褚言出國之後,他有空就會過去,請褚言吃飯,或者帶他到周圍玩玩,幫英語不怎麼好的褚言融入環境。

  不得不說,他這樣的策略非常正常,半年後,他和褚言就確定了戀愛關系,到了現在,兩人已經跟老夫老妻沒什麼兩樣了,甚至在他的要求之下,還已經登記結婚。

  當然,他也隱隱感覺到了,褚言還有些心結,這次,他就希望能把褚言的心結徹底解決掉。

  褚言的手術非常棒,為了讓他可以更多的救人,漢斯就給他安排了一群人打下手照顧,保證他可以做更多的手術,現在他的一個助手,就已經朝著舉牌子的人走了過去,並將那些人帶了過來。

  h省幾家大醫院都來了人,第一醫院的院領導就站在最前面,正是當初通知褚言他已經被停職的那位副院長,看到這一幕,褚言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那位副院長一開始走過來的時候滿臉熱情,對上褚言的這個笑容,卻立刻就皺起了眉頭:「褚言?」

  「院長,好久不見。」褚言臉上的笑容不變。

  那位副院長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褚言,臉上頓時就帶上了厭惡:「褚言,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竟然還敢回來?」

  褚言現在雖然在國際上很有名,卻一直只跟人說英文名,又從來不讓雜志拍照,因此眼前的這些人都不認識他,看到這個院長的表現,褚言冷哼了一聲:「我為什麼不敢回來?就因為你們當初的栽贓?」

  「你胡說什麼?褚言,別以為你攀上金主了就能耀武揚威!」那個副院長已經看清了褚言的穿著打扮,想到這幾年魏天成時不時就要來醫院裏鬧上一場的情況,沒好氣地開口。

  只是他話音剛落,就有兩個保安攔住了他,其中一個金發碧眼身高超過一米九的保安,還操著生疏的英語滿臉防備:「你想對喬伊斯先生做什麼?」

  「喬伊斯先生?」那個副院長頓時就傻了。

  褚言卻不管他,他拿過手上的行程表看了看,隨即就交代助手:「在h省的幾台手術和學術交流,我不要在第一醫院進行,全都改成第二醫院。」

  「沒問題,喬伊斯先生。」助手立刻就道。

  第二醫院在h省一直比不上第一醫院,之前第二醫院的院長為了讓自己醫院的醫生也能跟著喬伊斯學點技術,還答應了第一醫院的院長不少條件,沒想到一轉眼,天上掉的餡餅就砸到了自己。

  喬伊斯在他們醫院給人動手術的話,他們醫院的醫生想要學習哪還需要求人?倒是第一醫院……這次要是他們要是不像自己之前那樣求一求,他就不讓他們來觀摩了!

  第二醫院的院長喜形於色,幾個被保鏢隔開的第一醫院的院領導和醫生卻都滿臉震驚。

  褚言不過是五年前從他們醫院被趕出去的一個小醫生,怎麼現在就成了世界知名的喬伊斯了?

  「我們走吧。」褚言可不管別人有多震驚,反而朝著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顧行衍微微一笑,充滿風情。

  來接機的那些醫生看到這個笑容,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明白喬伊斯為什麼從來不讓拍照了。

  長成這樣,實在有些妖孽了!這不,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他們是在接醫生,還以為他們是在接明星。

  第二醫院的院長掃視了一圈,看到路過的一些小姑娘正在用手機拍照,而第一醫院的人各個垂頭喪氣,當下挺了挺胸膛,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感覺。

  褚言大步往外走去,卻沒想到走了沒幾步,竟然又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那個聲音還非常熟悉。

  魏天成就站在機場外面,滿臉的驚喜,還一邊跑一邊喊:「褚言!」

  魏天成看起來很急切,但他帶著的那人卻明顯拖慢了他的速度,陶秋抓著他的手,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就不跑了:「天成哥……」

  魏天成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掙紮,到底還是掰開了陶秋的手指:「小陶,你在這裏等喬伊斯先生,我要去看看褚言!」

  他提到褚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異常溫柔,只可惜這麼耽擱了一會兒,褚言已經坐進了來接人的車子,追之不及了。

  ☆、第四份愛情(9)

  坐進車子後座,褚言往後看去,就看到魏天成和陶秋兩個人正在糾纏不休。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去探聽這兩個人的消息,但後來自己的事業穩定下來,又和顧行衍確定了關系之後,卻有了去查查的念頭。

  結果他剛把這想法跟顧行衍說了,顧行衍竟然就把魏天成和陶秋的調查狀況全都放在她面前。

  當年,雇人印刷他的照片,甚至將他的照片送到醫院去的,確實就是陶秋,除此之外,陶秋還去找了他工作的醫院的院領導,讓院領導開除他。

  陶秋總是跟他們說自己的父母只知道賺錢不關心自己,可實際上他的父母對他非常重視,因為陶秋常年在這家醫院治療,還給院領導送了不少錢。

  他當時正好被曝出了同性戀的醜聞,醫院又有一位新來醫生因為經驗不足害的剛做過手術的患者不幸死亡……那些院領導商量了一下,幹脆就按照陶秋的意思,把所有的責任推在他身上,然後把他開除了。

  而魏天成……魏天成到底知不知道陶秋做的事情褚言並不清楚,只知道當年他出事的時候,這個男人被陶秋絆住了,直到他進了顧家,開始幫顧老爺子動手術,才開始瘋狂地找他。

  當時魏天成曾經不眠不休地找了他五天,體力不支暈倒之後,才被家人帶回去。但就算如此,魏天成也沒有放棄尋找他,這五年來不止一次地去第一醫院找那些院領導的麻煩不說,尋人啟事也發了無數,每次他生日或者有點什麼紀念日之類,還都會喝的酩酊大醉,然後大喊他的名字。

  原本魏天成和他在一起,雖然魏天成的父母知道,其他人卻並不知曉,不過現在魏天成鬧了五年,h省上流圈子的人,對魏家大少爺的性向卻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但要說魏天成情深,卻又絕對不是,這五年來,魏天成沒找到他,卻養了一個和他有幾分相像的替身,不僅如此,魏天成和陶秋兩個人分分合合,也還一直糾纏在一起。

  對於這情況,褚言只覺得惡心。

  魏天成真要查,難道還查不到陶秋做的事情?一邊和陶秋糾纏,一邊裝情深,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

  褚言正想著這件事,就感覺到自己的眼睛被一雙手蒙住了,耳邊也傳來了顧行衍的聲音:「我不喜歡你看別人。」

  「醋壇子。」褚言笑了一聲,轉過身不再往後看,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

  他剛出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很難再投入到一份感情中去,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被顧行衍軟化了。

  相比於有些過於天真並且爛好心的魏天成,會包容他寵愛他的顧行衍,更讓他心動,也更讓他安心。

  面對褚言的笑容,顧行衍總是移不開視線,現在他臉上的表情雖然沒變,眼裏卻好似點燃了一把火,微一低頭就在褚言的嘴角印下了一個吻。

  被人偷襲,褚言立刻就斜了顧行衍一眼,只是對他來說是瞪人的眼神,在顧行衍眼裏卻是拋媚眼,所以最後,顧行衍又在他的臉上印下了一個吻,同時輕笑起來:「再瞪我一眼。」

  聽到顧行衍的笑聲,褚言下意識地瞪了他一眼,很快卻轉過了頭:「現在是在車上!」

  「等回去了我會收利息。」顧行衍低聲道。

  「色狼!」褚言又道。

  「也就色你而已。」顧行衍一本正經地說道,然後在褚言發飆之前,飛快地轉移了話題:「仇人已經見著了,你打算怎麼做?」

  「明天就把陶秋和魏天成,還有和別人在一起的照片放出去。」褚言毫不猶豫地開口。

  他讓人跟著陶秋,太露骨的雖然沒拍到,各種曖昧的照片卻有一大疊,而且這些照片裏面,陶秋還不單單是和魏天成在一起。

  魏天成這五年來養了替身不說,還沒少跟人一夜情,陶秋雖然愛他,卻也會不平,平常在酒吧之類的地方勾搭勾搭別人也就不可避免了。

  要不是日子過成了這樣,他腦子裏的那顆瘤子,也不會越來越大,甚至大到了保守治療無法解決的程度。

  以前陶秋清心寡欲,又被他們這些人照顧的很好的時候,那顆瘤子對他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現在麼……這五年他沒少和魏天成吵鬧,還陪著魏天成喝酒逛夜店或是自己借酒消愁,做了無數病人不能做的事情,如今病情自然也就快到無法控制的程度了。

  要是沒有意外,這次陶秋來機場,應該就是為了找「喬伊斯先生」,因為他不久前剛剛拒絕了為這個仇人動手術。

  「我會辦好的。」顧行衍道。

  「謝謝,你真好。」褚言聽到這話,抱住顧行衍的脖子,就在顧行衍的耳垂上舔了一口。

  顧行衍的呼吸立刻就急促了起來,褚言卻是坐直身體笑了起來,笑到最後,又有些哽咽,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他很清楚,他這個時候回來,還撒播陶秋的那些照片,肯定會讓陶秋的病情加重,但他依然不願意放過陶秋。

  他當年對陶秋真的很好很好,三更半夜陶秋打電話過來說害怕說頭疼,他甚至還會冒雨過去看他,可就是這麼一個他疼愛的弟弟,竟然想要害他。

  他父母雙亡,因為性向的緣故遠了其他的親人,最重要的就是工作和魏天成……要是陶秋只是勾搭了魏天成,他絕不至於這樣,但陶秋毀了他的一切!

  顧家老宅已經近在眼前,褚言收好複雜的情緒,掛上乖巧的笑容下了車。

  顧老爺子對他很好,他這些年雖然沒回來,但兩人的卻不時視頻聊天,相互寄東西。老爺子把他當成了孫子疼,他自然也把老爺子當成了親爺爺。

  魏天成的父母從來沒有接納過他,顧家卻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庭……褚言伸手握住了顧行衍的手,剛握上,顧行衍就把他的手抓緊了。

  這個悶騷!褚言臉上乖巧的笑容又變得有些勾人。

  顧家一家團圓,大家高高興興的時候,另一邊,卻有人正吵鬧不休。

  上午在機場魏天成沒找到褚言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把陶秋送到醫院之後,也不管陶秋的挽留,就跑了出去找人。

  只是,褚言早就去了顧家?他又那裏找得到?跑了一圈之後,他最終還是被陶秋母親的一個電話叫到了醫院。

  「天成,小秋一定要見你,不然就不肯吃藥,阿姨求你了,你一定要陪陪他。」陶母眼角含淚。

  魏天成看到陶母這個可憐的樣子,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進了病房,等他看到躺在床上看起來奄奄一息的陶秋之後,僅剩的不甘也消失了:「小陶,你身體不好,快點吃藥吧。」

  「天成哥,對不起,是我身體不好害的你沒追上褚大哥……」陶秋可憐巴巴地看著魏天成。

  陶秋這個樣子,魏天成哪還能責怪他?「不關你的事……其實是我不好,褚言他根本就不想見我……」

  「天成哥,我們一起找褚大哥解釋一下吧,他既然已經回來了,一定還是想著天成哥你的。」陶秋低著頭道,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陰狠。

  五年前,他在自己的父母和魏天成的父母的幫助下,沒讓魏天成知道醫院的手腳是他動的,因此魏天成這些年雖然對他有些遷怒,卻依然盡心照顧他,但要是褚言回來了,再說點什麼……

  他明明已經把褚言逼走了,那個人為什麼還要回來?!

  「是的,他不會這麼絕情……」魏天成喃喃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小陶,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褚言他當初就是這樣被氣走的……」

  陶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天成哥,我愛你!我就要死了,我不求別的,只求死前你能陪著我……我求求你……」

  陶秋可憐的樣子讓魏天成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能安慰:「小陶,你放心,你不會死的,雖然國內的醫生不敢給你動手術,但喬伊斯先生不是來了h省嗎?我們一定求他給你動手術!」

  「之前我爸爸聯系喬伊斯先生,他就不願意給我動手術,天成哥,我好怕……」

  魏天成攬住了陶秋:「沒事的沒事的,我現在就去問問醫院的領導,要那個喬伊斯的聯系方式,我一定會求他給你動手術。」

  「天成哥,謝謝你。」陶秋仰著一張小臉,看起來愈發楚楚可憐。

  魏天成拿出了手機,想到要給逼走了褚言的院領導打電話,臉上就滿是厭惡,但是陶秋的情況,卻又讓他不得不低頭。

  只是,還沒等魏天成打電話,他的手機就已經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正是他這幾年找的那個替身。

  「天成,不好了,剛才我在網上看到了很多你的照片!聽說還有人送到了魏氏和陶氏……」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焦急,卻又帶著……幸災樂禍?

  「你說什麼照片?」魏天成並沒有心情去分辨對方的情緒。

  「天成,是你和陶秋的照片,還有陶秋的……我給你個網址,你用手機看吧。」

  魏天成掛了電話,用手機打開發來的網址,果然就看到了不少照片,當先一張就是他醉酒之後親吻陶秋的。

  看到這張照片,魏天成立刻就想到了五年前褚言的事情。那時候他想著照片不露骨,褚言肯定可以解決好,陶秋又說褚言工作太忙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也就沒有急著聯系褚言,卻不想自這一遲疑,褚言就失蹤了。

  之前是褚言,現在換成了陶秋,那個在生意場上跟他父母有仇的人,用的手段也太下三濫了!

  魏天成臉色難看地往後翻了翻,一張臉隨即變得鐵青。

  他以為這次又會是自己和陶秋的照片,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陶秋和別人的照片。甚至於,照片上的陶秋,還和他見過的完全不同。

  那個畫著濃妝,八爪魚一樣纏在別人身上的男人,那個穿著暴露的衣服跳舞的男人,那個跟人接吻的男人……真的是眼前這個動不動就頭痛的人?

  陶秋不是說他從來不去夜店酒吧嗎?這就是他說的「從來不去」?

  魏天成只覺得一股火氣在自己的胸腔裏橫沖直撞,忍不住就又想起了褚言。褚言每次一下班就回家,在醫院裏還會盡可能地低調,可不會給他戴綠帽子!

  「天成哥,怎麼了?」陶秋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自己看!」魏天成憤怒地看著陶秋,他一直以為陶秋是一個單純的人,沒想到私底下竟然是這樣的!他真的看錯他了!

  陶秋拿到魏天成的手機,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然後立刻前前後後翻了起來,越翻身體抖得越厲害。

  他一直很小心,有些甚至是在外省,怎麼會全都被人拍下?

  而且,這些照片被人送到了他父母的公司……陶秋的眼裏透露出恐懼來。

  魏天成想不到,但他看到這樣的照片,想想今天看到的那個人,就已經猜到動手的人是誰了。

  褚言,一定是褚言,他來報複他了!他來槍魏天成了!陶秋之前說自己頭痛,多半是裝的,這一刻,他的頭卻真的劇烈地疼痛起來,幾乎難以忍受。

  魏天成這時候卻已經不願意再管他了,他一把搶過自己的手機,就飛快地離開了這裏,完全沒有理會身後的呼叫。

  ☆、第四份愛情(10)

  陶秋和魏天成的爭執,褚言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本來以為以陶秋現在的身體狀況,照片的事情,陶父陶母還有魏天成之類都會瞞著他,卻沒想到照片剛出現,就連陶秋的父母都還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魏天成竟然就已經將照片給陶秋看了,還和陶秋吵了一架。

  魏天成總是表現出一副非常擔心陶秋身體的樣子,可是看他現在的做法……他恐怕也不是真的擔心陶秋的身體吧?

  褚言將自己在h市的行程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就去了廚房,打算燉個湯。

  他現在的生活非常規律,周一至周五每天做一台手術,周末休息,從不熬夜或者過度工作,而空餘的時間,除了學習鍛煉就是陪伴家人。

  他這麼做,是為了享受生活,也是為了自己的健康——只有擁有一副好身體,他才能擁有完美的事業和愛情。

  「真香。」顧行衍站在褚言身邊,看了看那鍋湯,又去看褚言。

  「再香也不是給你喝的。」褚言往湯裏放了一些切片曬幹的山藥,這湯是他按照顧老爺子的身體狀況燉的,一點不油膩,卻補氣養血。

  「你再給我燉一個,」顧行衍道,「明天我還要舍命陪君子。」

  「什麼舍命陪君子?明明是你自己堅持要跟著的。」褚言道,明天是周一,到時候他就要去第二醫院進行交流了,下午還安排了一台手術。

  以前這樣的事情,顧行衍都不會跟去,這次卻特地安排出了空閑時間……這個人,做的事情總是非常合乎他的心意。

  「是嗎?」顧行衍淡淡地問道。

  「好了好了,我給你也燉了,就在那邊的電燉盅裏。」褚言指了指旁邊,那燉盅裏燉的湯沒放什麼藥材,更適合他和顧行衍吃。

  燉兩盅湯對褚言來說花不了多少工夫,顧老爺子卻很高興,顧行衍更是不著痕跡地說了些諸如「這湯雖然好吃,但我天天吃都快膩了」之類的話作為炫耀,讓顧老爺子很是不滿。

  褚言看著這一幕,重新回到h省之後壓在心底的沉鬱,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褚言剛起床,顧行衍就拿出了兩人之前在國外定制的西裝,一黑一白兩套西服款式完全一樣,甚至就連上面的扣子都一模一樣。

  「我是去動手術,不適合穿這個。」褚言看到那兩身價格昂貴的衣服,就有些無語。

  「情侶裝。」顧行衍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苟,整個人彌漫著一股精英範兒。

  褚言一愣,又忍不住輕笑起來,原來他和顧行衍那些同個款式只是尺碼顏色不一樣的衣服,在顧行衍眼裏全都是情侶裝?他之前還以為顧行衍是為了省事,才給兩人買一樣的衣服。

  笑了一會兒,褚言到底還是換上了那身白色西服,而這量身定制的衣服,無疑將他襯托的愈發俊俏。

  顧行衍眼裏的溫度瞬間就高了不少,見狀,褚言火上澆油地給他拋了個媚眼。

  「我先記著,等會兒收拾你。」顧行衍深吸了一口氣。

  「我等著。」褚言又拋了一個媚眼。

  五年過去,第二醫院也有了一些變化,以前這家醫院有一個養著錦鯉的池塘,現在卻已經填了改成停車場。

  褚言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第二醫院的院領導已經等在那裏了,一眼望去,還能看到正對著醫院門口的門診大樓上那個「歡迎喬伊斯先生來我院交流指導」的巨大橫幅。

  之前機場那一幕,應該已經讓這些醫生知道他的身份了,褚言可以感覺到有不少人在打量著自己,不過這些人也就只敢偷偷打量而已,表面上卻滿是熱情。

  現在他是世界知名的腦外科醫生,很多有錢有勢的人都被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淩的小醫生了。

  「喬伊斯先生,歡迎歡迎!」

  褚言掛著笑,朝著眼前的這些人點頭微笑,然後一起朝著醫院的會議室走去。現在一切都很平靜,但他相信和快應該就平靜不了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即將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後面傳來了呼喊聲和許多人一起的奔跑聲:「喬伊斯先生,喬伊斯先生,請留步!」

  「有事?」褚言轉過身體,挑了挑眉毛。

  跑來的幾個人裏面,有陶秋的父母,有魏天成,還有陶秋的一個表妹,看到他的模樣,這幾個人全都一愣,而魏天成的眼裏隨即出現了狂喜:「褚言!褚言我終於找到你了!」一邊說,他一邊還朝著褚言跑了過來。

  褚言身邊的保鏢盡忠職守地攔住了他,就像之前在機場對付那些第一醫院的院領導一樣,將魏天成拉到了旁邊。

  這些保鏢,還是褚言四年多前在m國救了一個腦袋裏被打進了一顆子彈的黑道大佬之後,對方免費送給他的,不用他付工資,卻異常聽話。

  「你們幹什麼?快放開我!褚言!褚言!」魏天成憤怒地叫了起來「褚言?」陶秋的父母卻是滿臉震驚與害怕。

  褚言掃視了一圈,就發現周圍有很多人等著看好戲,他微微一笑,並不理會魏天成,反而當先進了會議室,然後又看向了那些跟來的醫生:「時間就要到了。」

  「喬伊斯先生……」二院的院長遲疑地看了看被保鏢攔住的魏天成。

  「不相幹的人,保鏢會攔著。」褚言道,話音剛落,就感覺到一直跟著他的顧行衍的手不著痕跡地在他的掌心撓了兩下,好像是在得意。

  他突然有些控制自己冷漠的表情,忍不住就露出了一個笑容,同時飛快地進了會議室。

  「褚言!」魏天成喊了一聲,但是在兩個高大的保鏢緊緊地擋住了他的情況下,他根本就進不了會議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會議室的大門關上。

  想到關門前褚言的那個笑容,魏天成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他緊緊地盯著那扇門,根本舍不得移開視線,只是想到褚言的那句「不相幹」,他的心又忍不住有些痛。

  褚言,還是怪他的吧?不過他一定會求的他的原諒!

  相比於魏天成的高興,陶秋的父母的臉色卻很不好看,他們臉色鐵青地看了看那扇門,又臉色鐵青地看了看魏天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陶秋的表妹開口了:「褚言就是喬伊斯先生?」

  「褚言就是喬伊斯?」魏天成猛地清醒過來,目瞪口呆。

  他前天晚上因為陶秋的那些照片和陶秋吵了一架之後,本打算再不理會陶秋,但後來陶秋發病,陶秋的父母又苦苦哀求,最後也就回去了。

  等他知道陶秋會被人拍下那些照片,是因為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所以想要發泄,甚至故意折騰自己的身體之後,對陶秋的憤怒,反倒是變成了愧疚。

  陶秋要不是喜歡上了他,也不至於控制不住病情……有了這樣的想法,魏天成對陶秋再也沒辦法生氣了,只是在第一醫院等著喬伊斯。

  結果,他們等了大半天之後,第一醫院的院領導竟然告訴他們喬伊斯去的是二院!

  到了現在,魏天成才明白過來為什麼一院的那些院領導說起喬伊斯的時候表情會那麼怪,原來喬伊斯就是褚言!

  「我還以為喬伊斯先生是個中年大叔呢,沒想到原來這麼年輕!」

  「年輕算什麼?最重要的是還非常帥!剛才他笑的時候,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就是啊,太帥了,這樣的人當明星都沒問題,沒想到竟然是醫生!」

  「跟他一比,我們醫院的醫生都是歪瓜裂棗。」

  「對了,你們知道不知道,喬伊斯先生以前是一院的醫生,還是個同性戀……」

  「這麼帥的男人竟然是同性戀?簡直沒天理。」

  ……

  魏天成周圍的幾個護士議論起了褚言,魏天成聽到這些話,心裏一怒,朝著那幾人就喊道:「你們給我住嘴!」

  「你有病啊!」那幾個護士瞪了魏天成一眼,不過到底有所顧慮,不敢再亂說什麼了。

  魏天成在會議室的大門口來來回回地走著,心情異常複雜,他一直以為在遇到了那樣的困境,還被吊銷了行醫執照之後,褚言的生活會非常艱辛,而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候,他就可以好好補償他,可他怎麼都想到,現在褚言竟然會是這樣的身份。

  褚言不過是一個孤兒,當年除了他就無人可以依靠,這樣的褚言,到底是怎麼成為喬伊斯的?

  魏天成的腦海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念頭,只想等褚言從房間裏出來好問個清楚,卻不想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個小時,而在此期間,陶氏夫婦一直站在他身邊,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和緊閉的會議室的門。

  褚言跟人講解了一些手術案例,同時也分析了一下下午要做手術的病人的情況,而等這一切做完,也就已經到了十一點半。

  「我在附近的酒店訂了一個包廂,不知道喬伊斯先生願不願意賞臉?」二院的院長笑著看向了褚言。

  「那就麻煩了。」褚言笑道,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去。

  助理打開了會議室的門,褚言剛出去,旁邊的魏天成就撲了上來:「褚言!」

  「魏先生。」褚言之前刻意無視了對方,這次倒是打了個招呼。

  「褚言,當年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你……」魏天成臉上滿是哀求。

  「我知道了。」褚言點了點頭,腳步卻根本不停,好像對他來說魏天成就是一個只需隨便打個招呼的人。

  魏天成的眼裏滿是傷心,直接追了上去:「褚言,我請你吃頓飯,我們好好聊聊行不行?」

  「抱歉,魏先生,我很忙。」褚言又道,如果是五年前,看到魏天成這個樣子,他一定比魏天成更傷心,但現在,他只覺得厭惡。

  「褚言!」魏天成一副被負心漢拋棄了的痛苦模樣,非常引人注目,而這個時候,陶秋的父母顯然已經認識到靠他不可能完成正事了,主動攔住了褚言。

  「諸醫生,你就是喬伊斯先生?」陶父看著褚言,動了動嘴唇。

  「沒錯。」褚言點了點頭。

  陶父的臉上閃過懊悔擔憂之類各種情緒,最後變成了哀求:「諸醫生,小秋腦子裏的腫瘤越來越大,已經到了不得不動手術的地步,諸醫生,你能不能幫小秋動手術?」

  「不能。」褚言的臉上綻放出一個風情無限的笑容。

  ☆、第四份愛情(11)

  褚言對陶父並不陌生。

  他當了陶秋多年的主治醫生,雖然這個男人工作很忙,但兩人的接觸卻也不算少,現在看到對方的表情……這個以前總是親切地叫他「小諸」的中年人,分明也是知道當年的事情的。

  他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這些人的事情,這些人卻將他逼到走投無路……那時候要不是自己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了,現在又會怎麼樣?

  褚言的心裏有止不住的恨意。他那時候深愛魏天成,能為了魏天成放棄出國,能為了魏天成甘願隱藏起自己,跟魏天成分手之後,縱然不會回頭,恐怕也會痛苦很久,再也不能真心待人。同時,他在國內,也不可能還有拿起手術刀的機會。

  喜歡動手術,一心想要個家庭的他,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少不得還會因為沒了謀生技能窮困潦倒……

  這樣害過自己的人,竟然還有臉找自己動手術?

  「諸醫生,你怎麼能這樣?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你怎麼能這麼狠毒?」陶母原本滿臉期盼地看著褚言,這時候聽到「不能」兩個字,卻是臉色大變。

  「褚言,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就連魏天成,也震驚地看著褚言:「就算你不喜歡陶秋,也不能這樣罔顧人命。」

  聽到陶母和魏天成的話,周圍的人看向褚言的目光也帶上了不滿——人們總是會站在弱勢的那一方面前。

  褚言的臉上掛上了諷刺的笑容,然後就看向了自己的助理,他的助理上前一步,立刻就道:「喬伊斯先生的手術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個月之後,而且要找喬伊斯先生動手術,除非意外情況不然必須提前申請。當然就算是申請,也不一定能通過。在全世界有千千萬萬的人想要找喬伊斯先生動手術,難道喬伊斯先生全都要幫他們做,不然就是狠毒?」

  助理的話說完,看到周圍圍觀者「深以為然」的表情,又道:「喬伊斯先生在h省要進行的幾台手術早就已經定下了,總不能中途換人。」

  褚言下午要動手術的病人的家屬,跟陶家人一樣一直等著褚言,他們並不是h省的人,費了不少功夫才得到這麼一個手術機會,千裏迢迢帶著病人過來,現在看到有人中途搶醫生,哪還願意?當即就有一個年輕男子站了出來,朝著陶氏夫婦冷笑一聲:「你們這些人是什麼意思?我媽動手術的事情,我們早就預約好了,你們難道還想搶不成?」

  褚言在接到陶秋的手術申請之後,就已經料到了今天的事情,這些日子安排的患者,沒一個是來頭小的,眼前的這人身上就極有氣勢。

  「我們……」陶父陶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看著褚言的時候,眼裏又有著憤怒。

  「褚言,你可以多准備一台手術!」魏天成突然出了一個主意。

  「我做手術的量已經足夠大,要是再接手術,恐怕就要影響到身體狀態了。」褚言看到魏天成理所當然的表情,冷哼了一聲。

  以前他再累,陶秋身體稍有不適魏天成都要他去看看陶秋,現在……這人還是沒什麼什麼變化。

  他對動手術,可以說是真心喜歡,如若不然,在那個神奇的空間裏也不可能忍受孤獨日複一日地撲在手術台上,正因為如此,他做手術的量也非常大,這幾年每年親自主刀的腦科手術甚至能達到三百台。

  這樣的一個手術量,在m國簡直就是被人膜拜的存在,要不是漢斯給他准備了一個團隊幫他管理各項事務,照顧術後的病人,他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當然,要加幾台手術也沒問題,畢竟他動手術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周末之類,他都沒有安排手術,但他為什麼要給自己的仇人加手術。

  「褚言,你是不是還恨著陶秋?他當時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你真天真!不,應該說是愚蠢。」褚言笑了笑,他以前一直喜歡魏天成的善良,現在看來,這哪裏還算是善良?

  只是,魏天成再讓他膈應,到底沒把他逼進絕境,他也沒有針對這人的意思,因而又轉過頭看向了陶父陶母:「我真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敢找我給陶秋動手術,就不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手一抖?」

  大腦是多麼精密的地方?就算是他非常有經驗,動手術的時候也必須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分神,面對自己的仇人……難道他還能全神貫注?

  陶父陶母的臉色當即一白,陶秋做過的事情,他們其實都知道,當年要不是他們幫了陶秋一把,陶秋絕對瞞不住魏天成。

  他們想要自己多災多難的兒子幸福,又覺得陶家和魏家聯合非常好,再加上魏天成的父母討厭褚言,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卻沒想到最後竟然害了自己的兒子。

  「陶先生,陶夫人,還有旁邊這位魏先生,你們難道不知道若是醫生和患者有私怨,不能進行外科手術嗎?陶秋當年插足別人的感情做了第三者,又買通醫院領導將褚言趕出醫院……有這樣的仇恨,褚言動手術的時候一定沒辦法靜下心來,而他要是手術失敗你們又一定會覺得褚言公報私仇……這樣對自己有害無益的時候,他又為什麼要去做?」顧行衍低聲道,同時握住了褚言的手。

  陶父陶母這時候已經徹底放棄讓褚言幫陶秋動手術的事情了,他們一開始是以為那件事瞞的很好,褚言可能不知道,又關心則亂,所以才會出言相求,而現在……他們根本就不敢把陶秋交給褚言!

  「陶秋買通醫院領導?你說什麼?」魏天成這個時候卻是猛地睜大了眼睛,又看向了陶父陶母,等他發現陶父陶母難看的臉色之後,更是渾身一震。

  「魏先生,你可不要說你不知道。」顧行衍笑著看向了魏天成:「如果不是陶秋,當年做那事的人,又會是誰?」

  「和他廢話什麼?我餓了。」褚言朝著顧行衍笑了笑,他不會刻意針對魏天成,但從今往後,卻再也不會理會這人。

  魏天成看著顧行衍和褚言兩個人相攜離開,心裏猛地一痛,他,這次也許是真的失去了褚言了……

  那個男人說的話,其實當年褚言也說過,那時候褚言一口咬定照片是陶秋發出去的,他卻根本不信,現在想想,褚言什麼時候跟他說過謊?

  褚言根本就不會騙他,他卻因為陶秋的糾纏,離開了褚言,讓褚言獨自面對困境……

  魏天成以前一直覺得陶秋很可憐,到了現在,卻只覺得那個人可恨。要是沒有陶秋,他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和褚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還有,既然照片和醫院的事情都是陶秋做的,那麼當初他不小心被下藥的事情,是不是也是陶秋做的?

  魏天成以前什麼都不知道,主要還是因為他不去想,現在一深思,卻什麼都想明白了,對陶秋的厭惡也越來越多。

  當年的事情,陶秋是罪魁禍首,但魏天成若是能站在褚言這邊,褚言絕不會那樣絕望,甚至就連那天上掉餡餅的交易都不會同意,只是現在,魏天成卻是毫不審視自己,反而將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到了陶秋身上,恨上了陶秋。

  「褚言,小秋的那些照片,是你拿出來的!」陶秋的母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那些照片是魏天成的另一個情人拍的,現在看來,分明就是褚言!

  「我不過是學陶秋罷了,而且做得還沒他過分。」褚言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反正他拿出去的照片,都是在酒吧之類的地方拍的,連侵犯別人隱私都算不上。

  陶秋的父母一時間怒從心起,卻根本不能靠近褚言,不僅如此,周圍的人還都議論起了他們。

  現在的人基本上都有手機,要上網查些事情自然不難,而且在醫院裏做的久了的人,就算不認識褚言,也都聽過他的事情。

  同性戀這樣的事情,確實讓很多人難以接受,但褚言就算性向有問題,也沒害人,陶秋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性向有問題,還搶別人的男朋友,甚至害人。

  「那個陶秋真的是自作自受,聽說諸醫生當年還是他的主治醫生呢,結果他當小三不說,還要去害諸醫生。」

  「是啊,諸醫生那個時候就是一院腦外科最好的醫生,很多人做手術都喜歡找他,那個陶秋為了個男人卻把他趕了出去……現在可算是遭了報應了。」

  「諸醫生當年的照片我都看過,原來就是和這個男人的……說起來,諸醫生再不好,人家那些照片也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陶秋……嘖嘖。」

  「陶秋的父母竟然還有臉找諸醫生做手術,這也太不要臉了。」

  ……

  陶氏夫婦聽著周圍的醫生護士這樣議論著,臉上越來越難看,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魏天成,卻不想魏天成竟然滿臉怨恨地盯著他們。

  醫院的一切,褚言並不知曉,他現在正和顧行衍一起,接受二院的醫生的款待。

  以前和魏天成在一起,不僅要遮掩著兩人的關系,就連容貌都要遮掩著,現在他倒是完全沒有了這樣的顧慮,雖然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和顧行衍在一起,卻總有著一份親昵。

  不用他多話,顧行衍就知道他想要吃什麼,很快給夾了幾次菜,褚言將碟子裏的東西慢慢吃下去,只覺得自己的心都靜了下來。

  他以前想過很多事情,一直想要找陶秋報仇,不過經曆過剛才的那一切之後,他卻覺得自己已經平靜了下來。

  他不會去幫陶秋做手術,既然他永遠無法忘懷陶秋對他做過的事情,也就無法保證自己在手術的時候可以不出錯。而且,真要有救仇人的功夫,他還不如去救救別人,這世上比陶秋慘的人可多了去了——h省的孤兒院,就有一個等死的腦畸形的孩子。

  那些害過他的人,終將自作自受,對他來說,以後全新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褚言隱隱感到自己放下了什麼,突然覺得一陣輕松。

  「怎麼樣?」顧行衍看著褚言,臉上有著隱隱的擔心。

  「沒事了。」朝著顧行衍微微一笑,褚言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等著迎接下午的手術。

  ☆、第四份愛情(12)

  下午進行手術的,是之前出來吼陶家人的年輕人的母親,她之前一直頭痛難受,等檢查出來是腦疝的時候,已經必須動手術了。

  原本她的家人是打算送她到首都的大醫院動手術的,卻沒想到正好碰上了褚言回國,就提交了申請,然後被褚言安排在了今天。

  手術持續的時間很長,等褚言做完的時候,整個人都快僵硬了,因為是坐著進行的手術,腰上還脹鼓鼓的疼。

  幸好,手術非常成功。

  讓護士將病人送去病房,褚言摘下臉上的口罩,然後找到了病人的兒子,仔仔細細地叮囑起來,甚至當場寫了兩個食譜。

  他的母親死於腦瘤,對於同樣遭遇的人,他總會多照顧一些。

  「褚醫生,謝謝。」那個年輕人非常連連道謝,滿臉感激,看著褚言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

  褚言對此並不奇怪。他動手術一共花了四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裏,之前發生的那一切就已經徹底地傳開了,他當年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五年前褚言並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性向,不過現在,他倒是已經完全不在乎了,更何況,眼前的這人並沒有惡意:「不用謝,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褚醫生,上午那些人太過分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年輕人似乎想說什麼什麼,又有些遲疑,這個時候,魏天成卻又一次沖了過來。

  「褚言,我已經和陶秋一刀兩斷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理他,你原諒我,再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我這次一定好好珍惜你。」魏天成的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褚言。

  他下午的時候去找了陶秋,這次,他是真的再不會理會陶秋了,同時也想最後努力一次。

  「我們已經分手五年了,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褚言挑了挑眉毛,臉上有些不屑。

  「褚言,我一直在找你,從沒想過和你分手!」魏天成看著褚言比五年前更加好看的臉,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可憐陶秋,享受陶秋對自己的崇拜依賴,但還真沒想過要和褚言分手,褚言長得漂亮,對他一往情深,這又哪裏是滿臉病容的陶秋比得上的?

  魏天成身上的衣服有撕扯的痕跡,臉上還有著抓傷,褚言卻並不心疼,只是有些不耐煩:「魏先生,你看過我的資料嗎?我現在已婚。」

  魏天成臉色大變,臉上滿是指控:「褚言,你不是說你永遠不會找女人結婚嗎?你竟然騙婚!」

  「魏天成,小言確實不會和女人結婚,他和我結婚了。」顧行衍拉住了褚言的手,也亮出了兩人手上的戒指。

  魏天成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之前就發現褚言和男人之間的關系有些不對勁,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已經結婚了。

  五年前,褚言攢了一筆錢,曾經跟他說要和他一起去荷蘭登記結婚,兩個人一輩子在一起,他也同意了,可偏偏陶秋就在他們要出國的時候「發病」,以至於他們最終只能退了機票,而不久之後,就發生了那樁讓他們分開了五年的事情……

  他和褚言最終沒能結婚,而現在,褚言跟別人結婚了?

  「褚言,你是在騙我,你是在騙我是不是?」魏天成喊道,要是褚言真的跟別人結婚了,以褚言對家庭的重視,肯定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了吧?

  不,褚言怎麼可以和別人結婚?他明明說會愛自己一輩子!魏天成一時間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我為什麼要騙你?」褚言反問,看著魏天成就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褚言怎麼可以這麼絕情?魏天成張了張嘴,朝著褚言就撲了過去,卻被褚言身邊的保鏢推倒在地。

  「你幹什麼!狐狸精,你都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就在魏天成被推倒的時候,外面突然跑進來一個滿身雍容的女人,看著褚言,她的眼裏滿是恨意:「你這個惡心的娘娘腔!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你怎麼就不去死?」

  「不是我不願意放過你們,是你們不願意放過我。」褚言道,這個女人他認識,正是他曾經想要當親生母親孝敬的魏天成的母親。

  他知道當年的事情這個女人也有插手,卻不知道原來這個女人這麼厭惡自己。

  「女士,你給我放尊重一點!」顧行衍冷著臉道,他其實並不願意插手這些,打算讓褚言自己解決以前的恩怨,不過但凡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有人咒自己的愛人去死。

  魏母看了顧行衍一眼,根本就沒把這個跟在褚言身後的人放在心上:「褚言,你別以為你回來了,我就會讓你進我們魏家的門!」

  「你以為我稀罕?」褚言反問,一把拉住了顧行衍:「我男人比魏天成好上千萬倍,你兒子這樣腦子不清楚的,你還是自己收好吧,也別放出來惡心人了!」他中午就想開了,打算這件事就此了結,但要是有人找上門來,他卻也不願意吃虧。

  魏天成聽到褚言的話,臉上滿是絕望和憤怒,而他的母親又哪裏能容許別人看不起自己的兒子?「你不就是個醫生嗎?能看上你的難道還會是什麼好貨色不成?這個只會跟在你屁股後面轉的男人,是你花錢買的吧?」

  「顧少?」魏天成的父親剛剛趕到,看著顧行衍卻是滿臉震驚。

  顧行衍雖然大半的時間都在國外,但他還是見過的。他那時候還想著下次再見面一定要好好巴結,卻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自己的妻子竟然指著顧行衍的鼻子在罵。

  顧行衍睨了魏天成母子兩個一眼:「魏老板,你的兒子還真有本事。」話音剛落,他又看向了褚言,眼裏滿是柔情,臉上還多了一絲討好:「小言,你做了那麼久的手術累了吧?爺爺已經在等我們吃飯了,回去之後我就幫你揉揉。」

  顧行衍這表情動作和往常大不相同,分明就是在給自己長臉,不僅如此,他還把顧老爺子知道自己的事情說了……褚言看了一眼有些惶恐的魏父,幹脆也就配合地瞪了顧行衍一眼,又冷哼了一聲:「你下手沒輕沒重的,揉什麼揉?」

  「我已經在模型身上練過很久了,這次一定伺候好你,」顧行衍有些低聲下氣的,「小言,要不是你不讓我在別人身上練,我也不會這樣……」

  「怎麼?你還想在別人身上練?」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對你一心一意,絕不會多看別人一眼。」顧行衍滿臉急切地辯解,好像唯恐褚言生氣。

  「這才像話。」褚言趾高氣昂地帶著顧行衍走了出去,離開三個呆滯的魏家人之後,他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顧少,演的很像啊。」之前魏天成的父親那被雷劈的表情,真的非常有趣。

  「恩。」顧行衍臉上討好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也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盒牛奶給褚言:「喝了。」

  褚言喝起了牛奶,臉上的笑容愈發真摯,就在此時,後面卻有人追了來:「褚醫生,顧少,請等一下。」

  喊話的正是之前和褚言談論病情的那個年輕人,他追上來之後,也不隱瞞,開門見山地說道:「褚醫生,您要不要教訓一下那些人?我剛才就想跟你說這事,沒想到被那些人打擾了。」

  褚言這時候也想起了之前這個年輕人沒說完的話:「有人教訓他們我當然樂意,不過千萬不能違法,總不能為了教訓幾個渣賠了別人進去。」魏天成的父母以前沒少背著魏天成針對他,因為魏天成那時候對他很好,他也就忍了,現在又為什麼還要忍?

  「那當然,違法的事情我可不會幹,就是我舅舅原本和那個魏家有點生意往來,現在麼……這樣的人品,我舅舅肯定不和他做生意了。」那個年輕人嘻嘻一笑,一開始他並沒有打算幫褚言,但看到褚言對他母親的病這麼上心,就起了心思了,等看到剛才那一幕,更是下定了決心。

  褚言和這個被稱為顧少的男人身上的衣服手表都不是凡品,明顯比姓魏的上檔次,巴結了絕對沒壞處。

  「是嗎?那下午的手術,我不收錢了。」褚言微微一笑,除非是他主動接的,比如孤兒院那個腦畸形的孩子的手術,不然讓他動刀子,價錢可不低。

  「褚醫生放心,我一定給你辦好!」那個年輕人拍了怕自己的胸膛,決定讓自己的舅舅去換個供貨商,反正魏家的東西其實也沒比別人便宜多少,他們不過是因為習慣了,才一直在魏家進貨。

  那個年輕人很快就走了,褚言這才看向了顧行衍:「這層關系你早就知道?」

  「知道。」顧行衍淡淡的。

  「顧行衍,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嗎?」褚言突然問道。

  「當然,我們結婚了。」顧行衍並沒有猶豫。

  「我們一定會幸福。」褚言主動吻住了顧行衍。

  顧行衍加深了這個吻,同時搖下了車窗——不遠處,追上來的魏天成正兩眼通紅地看著這裏。

  過了好一會兒,顧行衍才放開褚言,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你說你很樂意有人教訓那些人?」

  「啊?」褚言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情。」顧行衍道。

  兩天後,顧老爺子在顧家大宅舉辦了一個宴會,向人介紹他的繼承人顧行衍的愛人,褚言。

  這場宴會辦的很熱鬧,雖然很多人都覺得顧老爺子這麼大張旗鼓地介紹孫子的同性戀人簡直就是瘋了,但是想到顧家的權勢,他們卻都以能來為榮。

  h省有頭有臉的人,基本上都得到了這個宴會的請帖,除了魏家和陶家,來參加的宴會的人看到這情況,聯想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兩家人都不會教兒子,以後怕是注定要敗落了……

  有些跟魏家或者陶家相熟的人忍不住就有些可惜,但看到褚言,卻又立刻就笑容滿面,不說褚言身後的顧行衍,就說褚言自己……

  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沒點嚴重的毛病?而褚言,他除了是一個神經外科醫生以外,可還跟全世界的很多頂尖醫生交好!

  想想陶秋,就該知道不管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醫生。這麼想著,這些人的笑容更熱情了。

  褚言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人,緊緊地握住了顧行衍的手,其實他已經放下了,不過顧行衍想要出氣,他也不會反對。

  他總不能為了自己的仇人,去委屈自己的愛人。

  現在,顧行衍才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第40章 番外:自作自受

  魏天成看著褚言和顧行衍開車離開,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靠在牆上呆呆地看著前方。

  他的母親還在旁邊喋喋不休,說褚言的壞話,這樣的話他以前常常聽到,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最多事後隨意安慰褚言幾句,現在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媽,當年你一直說褚言的照片是魏家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散播的,其實根本不是……當時的事情,你也參與了是不是?」

  魏母的臉上明顯有些不自在,很快卻皺起了眉頭:「怎麼可能!」

  「媽!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天成,你真的被那個狐狸精迷昏了頭了,我是你媽,你竟然吼我?」

  「媽,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知不知道褚言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重要重要,你眼裏就只有褚言了是不是?他把你引上歪路,我恨不得他去死,當初要不是他突然不見了,我就找人劃花了他的臉了,可惜他跑的太快……」

  魏母有些口不擇言,魏天成聽著自己的母親的話,眼裏滿是不可置信:「是我追褚言的……媽,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可怕!蛇蠍心腸!」

  「你這麼說我?」魏母一愣,魏天成為了那個褚言,竟然這麼說她!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是你媽!你三番兩次為了那個褚言忤逆我,我怎麼就不能教訓他了?陶秋不好嗎?他對你全心全意,也不會攔著你和女人結婚……」

  「你覺得陶秋好,你就自己去和他結婚吧!」魏天成憤怒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他的母親害的他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還真是好笑!

  魏天成滿含恨意地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魏母看著自己的兒子跑掉,又叫罵起來,卻被魏父叫住了:「當初就是你和陶秋想出了那個餿主意,現在倒好,那個褚言攀上顧少了,我看你要怎麼收場。」

  「顧少,是顧家的少爺?」魏母也是知道顧家的:「剛才那個男人對著褚言這麼狗腿,怎麼會是顧少?」

  「那就是顧行衍!」魏父想到一向穩重冷漠的顧行衍之前對著褚言討好的樣子,一時間無比擔憂。

  他的擔憂,明顯很有必要,因為第二天,到他公司訂貨的一個大客戶就突然不願意續約了,而第三天,在h省跟他差不多的生意人都接到了顧家的請帖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收到。

  這也就罷了,在他唯恐顧少對付自己的時候,他的兒子竟然離家出走了,還不願意回來!

  他們當年惱恨褚言掰彎了自己兒子,再加上陶秋家裏有錢還願意讓魏天成跟別人結婚,就幫著陶秋對付褚言……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魏父整天提心吊膽,卻不想這個時候,竟然又接到了陶父的電話,說是魏天成喝醉了在他們那裏鬧事。

  生了這麼個兒子,自己簡直就是造了孽了!也怪他和妻子兩個從小太寵兒子,結果將他寵的自私自利又過於天真。

  現在兒子在陶家,他們也不得不去一趟了……

  陶秋聽著病房外面的爭吵聲,拳頭越握越緊。

  褚言結婚了,對象還是顧家的大少爺?

  為什麼他要在醫院裏等死,褚言就能好運?

  他原本對褚言並不討厭,甚至覺得褚言這樣一個單純的醫生很好哄騙,直到魏天成的出現。

  以往他一直都是所有人的焦點,魏天成的目光,卻總是落在褚言身上,不僅如此,魏天成還對褚言非常溫柔。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得到魏天成的關注,並為之努力,而魏天成,也確實對他越來越好,不知不覺間,他就愛上了魏天成。

  可是魏天成並不愛他,魏天成愛的一直都是褚言,就因為褚言長的比他好看?

  褚言長得漂亮,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都不用像他一樣扮可憐,只要笑一笑就能得到別人的注視,這到底是憑什麼?

  從小到大,他不管想要什麼都能到手,現在他想要魏天成,自然也志在必得,可是他花了好幾年,魏天成和褚言卻依然在一起,這兩個人,甚至還打算去國外結婚。

  雖然魏天成不愛他,這時候卻已經非常在乎他,不僅如此,魏天成父母也更喜歡他,於是,他就設了一個局,讓褚言身敗名裂。

  他知道以褚言的性格,和魏天成分手之後絕對會遠走高飛,因此還安排人打算毀了褚言的容顏,卻不想褚言後來竟然失蹤了。

  再回來的褚言,不僅身份大變,還有了更好的選擇,而魏天成,他依然不愛他。

  他呢?他就要死了!

  陶秋突然就想到了幾天前的事情,那時候他的父母去找喬伊斯先生,他在醫院裏等著,結果曾經收過他的賄賂的院領導突然過來,竟然告訴他喬伊斯就是褚言。

  後來,他的父母也證實了這一點,魏天成甚至還跑來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為了魏天成付出了那麼多,魏天成竟然還要跟他恩斷義絕,再不相見!

  想到之前魏天成說過的話,陶秋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而這個時候,滿身酒氣的魏天成突然跑了進來,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上:「都是你,你這個歹毒的家夥,褚言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還去害他!他不會幫你動手術了,你高興吧?這就是你自作自受!」

  陶秋長這麼大也就當初被褚言抽過巴掌,平常一直都被人瓷娃娃似的供著,現在被魏天成打了,整個人都有些呆愣,很快,他卻又露出了一個跟以往完全不同,不帶絲毫純真的笑容:「我是自作自受,你也是!當初褚言讓你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是你自己選了我的,他來找你,你還和我卿卿我我……你這輩子都別想跟他在一起!」

  魏天成這兩天一直沒睡過覺,他怨恨自己的父母,怨恨陶秋的父母,更怨恨陶秋,現在聽到陶秋這樣的話,他一反手又是一巴掌打過去。

  「你幹什麼!」陶父陶母連忙上來攔人,陶秋則是看著魏天成有些恍惚。

  魏天成曾經處處護著他,曾經在他三更半夜想要吃某種東西的時候跑了大半個城市給他買,曾經為了他委屈褚言……

  他一直以為,魏天成也是愛他的,甚至因為自己能從比自己優秀很多的褚言手裏搶到魏天成而沾沾自喜,可現在呢?

  這個滿身酒氣,邋裏邋遢的魏天成,真的是他喜歡的那個人嗎?

  要是沒有沒有魏天成……陶秋的頭上痛的厲害,隱約間又想起了多年前醫生告訴他,只要好好吃藥不開刀他也能撐幾十年的事情,突然非常憤怒。

  「你們這些混賬!遲早遭報應!」魏天成因為醉酒而通紅的臉上爆出青筋,看起來宛如惡魔,陶秋看到這一幕,突然坐起來,拎起旁邊的熱水瓶就朝著魏天成扔了過去。

  「啊!」熱水瓶砸在魏天成的頭上,水花四濺,就連陶父陶母都受了波及,頓時全都尖叫起來。

  陶秋一向不顧父母的感受,這時候反倒是笑了:「魏天成,我就要死了,我這麼愛你,你陪我一起死吧!」一邊說,他一邊拿起旁邊的水果刀就刺進了魏天成的肚子。

  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啊!」更響亮的尖叫聲響起,這次尖叫的,又加上了魏天成的父母。

  魏天成雖然被刀紮了,但本就是在醫院裏受的傷,因為很快就得到了治療,也不算特別嚴重,但是魏家和陶家,這次算是徹底交惡了。

  陶秋的父母覺得魏天成太絕情,魏天成的父母覺得他們家遇到的事情全是陶秋害的,本來關系很好的兩家人,自此再不願意往來。

  而h省的其他和他們差不多家世的人,也都不願意跟他們往來了,雖然沒人主動對他們做什麼,但是當他們的產品和其他人一樣的產品放在一起的時候,別人肯定不會選他們的。

  不管是魏家的產業還是陶家的產業,免不了就慢慢地開始縮水,這個時候,要是他們的領導者能有魄力一點,好好去搞好關系,說不定還能反敗為勝,只是陶家人忙著給陶秋治病,魏家人忙著安撫整天醉酒鬧事的兒子,又哪還有空管別的?

  這兩家公司,到底還是消失了。

  顧行衍的父母在確定兒子徹底彎了之後,用他們早就准備好的精子和卵子找人代孕生下了顧行衍的弟弟顧行舟。

  十年後,褚言和顧行衍帶著顧行舟回到h省,在辦理顧老爺子的喪事的時候,隱約聽說陶秋在首都雖然成功摘除了腦瘤,卻成了一個植物人,而魏天成……

  聽說他開始幾年,和很多人分分合合,幾乎成了h省的一景,後來魏家敗落,也就和父母一起,不知去向了。

  褚言隨意聽了一耳朵,就不在放在心上,那些人,都已經和他不相幹了。

  ☆、第五份愛情(1)

  顏紹一直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黎箏時的情景,那時候黎箏正被一群人圍著辱罵,卻挺直了脊背滿臉倔強,然後剛剛情竇初開的他,不知道為什麼就心裏一動。

  這一心動,他就陷進去拔不出來了,那時候,黎箏十三歲,他十四歲,距今整整十二年,而他也愛了黎箏十二年,將黎箏捧在心尖尖上寵了十二年。

  可現在,這個他愛的人,卻用槍指著他的腦袋,在一貫的清冷之上,多了分急切:「顏紹,霍明呢?你把霍明抓到哪裏去了?」

  黎箏的臉上的焦急和恨意讓他的眼睛顯得非常明亮,顏紹對上這樣的一雙眼睛,頓時就覺得有些恍惚,又有些苦澀。

  用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顏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愛的人:「黎箏,你竟然用槍指著我?」

  「我只是不想你一錯再錯!顏紹,你把霍明放了,我不會傷害你!」黎箏提到霍明的時候,淡然如水的眼裏仿若起了波瀾,再沒有之前的平靜。

  霍明,又是霍明!顏紹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心裏恨意上湧:「你不是說霍明要出軌,你要和他分手嗎?」要不是他看到黎箏失落的樣子,又聽黎箏無意中提到霍明出軌,哪會去找霍明的麻煩?

  「就算他喜歡別人,我也依然喜歡他,而且,這是我們的事情。」黎箏微微揚了揚下巴:「顏哥,你有恩於我,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但你不能傷害他……」

  「難道我會對你做什麼?我根本就沒……」黎箏的不信任讓顏紹心裏一痛,而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到霍明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位霍家大少爺身上的西裝依然筆挺,頭發都一絲不苟,嘴角還噙著一股嘲諷的笑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也就只有左臉上的淤青讓他的淡定模樣稍稍打了點折扣。

  黎箏跟他說了霍明出軌的事情之後,他確實去找了霍明的麻煩,但霍明是霍家大少爺,他又怎麼可能綁了霍明?那時候,他不過是找霍明打了一架而已。

  他不管不顧給了霍明一拳,霍明的保鏢卻是用棍子在他的胸口咂了一下,讓他當場吐了血……結果他胸口的傷還沒處理,黎箏竟然就找上門來,拿槍指著他逼問霍明的下落。

  「霍明!」看到霍明,黎箏一貫滿是疏離的臉上多了些擔憂:「霍明,你的臉怎麼了?」

  「還不是你那個青梅竹馬打的?」霍明冷笑道。

  顏紹的目光一直放在黎箏身上,霍明剛剛說完這句話,他就看到黎箏憤怒地看向了自己。

  黎箏根本就不信任自己……顏紹的雙拳緊緊握起:「小箏,你不是說霍明出軌嗎?我只是幫你教訓了一下他!」

  黎箏聽到「出軌」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顏紹有些心疼,霍明卻淡淡地:「小箏,我那天只是接待客戶而已!你沒看清就跑出去,反倒是讓我沒了臉面。」

  黎箏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低聲問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和你在一起之後,什麼時候找過別人?倒是你……」霍明冷眼看向了顏紹。

  黎箏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了顏紹:「顏哥,我說過我不愛你,你也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顏紹早就知道黎箏並不愛自己,但是聽到黎箏這話,還是覺得心口痛的厲害:「小箏!」

  「顏哥……顏紹,我一直都把你當哥哥,當初是不知該如何報恩,才和你在一起,我愛的就只有霍明。」黎箏又道。

  顏紹的身形晃了晃,幾乎就要站不住。

  「小箏,我們走吧。」霍明這時候卻是低聲道,隨即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顏紹一眼,似警告,又似炫耀。

  也是,在這場愛情的戰爭裏,顏紹輸的一敗塗地。

  看著霍明和黎箏相攜離開,完全不曾回頭,顏紹最終還是頹然地倒在了自己身後的沙發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父母離異,兩人都不願意管他,因而從小就只能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當年遇到黎箏的時候,他們都讀初一,當時他就是靠著在學校裏招收的幾個有錢小弟的「供奉」,才得以吃飽肚子。

  那時候黎箏因為私生子的身份被人欺淩侮辱,他看到了,當下就出手護住了黎箏,不僅如此,在黎箏的母親去世之後,他還擔負起了養著黎箏的責任。

  他當時不過十五歲,為了能讓黎箏不被欺負,為了能讓黎箏吃飽讀書,白天在學校裏帶著小弟招搖過市,晚上到工廠幫人搬貨,去飯店給人洗碗……

  一開始黎箏並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他甚至還要哄著騙著讓黎箏接受,好在等他初中畢業,黎箏終於習慣了他的存在,並願意接受他的接濟讀高中。

  黎箏讀高中的那會兒,也是他過得最辛苦的時候。當時有了身份證的他,終於找到了正式工作,成了一家紡織廠的機修工,卻不想黎箏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欺負黎箏,他看不過去跟那人打架,還不慎打斷了那人的腿……

  黎箏的父親逼著他給醫藥費,他顧及著黎箏,只能借了高利貸,而這卻是他打再多的工,都還不起的。

  原本因為不想黎箏被人看不起而堅持不混黑道的他,在打了好幾份工瘦了十斤之後,終於不得不蹚進了這渾水。

  幸好,他膽大心狠,不怕受傷又講義氣,最終得到上面的人的賞識混出了一點名堂,手頭也寬裕起來,還有了一些產業。

  而他和黎箏確定關系,是在黎箏高中畢業那年。他並沒有掩飾自己對黎箏的興趣,也不知道要掩飾,當時知道黎箏考上了b市的大學要去外地讀書,就很不高興,結果黎箏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黎箏上大學的時候,他舍不得黎箏來回奔波,每次周末,就趕去黎箏那裏,給黎箏帶吃的,幫黎箏打掃宿舍,等黎箏畢業打算留在那個大城市,他又不顧兄弟們的挽留,賣了自己在老家的產業,也來到這裏打拼。

  他並不是一個好人,但是對黎箏卻好的沒話說,甚至一心把黎箏當成了自己的妻子寵著,就連黎箏總是嫌疼不願意跟他同房,他也忍了,結果倒好,半年前,他竟突然發現黎箏和霍家的大少爺攪合在了一起。

  當時他很生氣,只是面對黎箏倔強冷淡的表情,卻又根本舍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他對黎箏的好已經成了習慣,深入骨髓,看到黎箏心意已決,最終還是放了黎箏,不僅如此,他還留了下來,想要護著黎箏不被霍明欺負。

  結果,黎箏就拿著他抽屜裏的槍,對准了他的腦袋。

  「顏哥!」霍明和黎箏走了之後,顏紹被霍明的人攔著的手下立刻就沖了進來。

  顏紹雖然以前在道上混過,如今倒是並沒有做什麼不法生意,不過他學曆不高,要做大生意卻也做不了,現在也就是開了一個娛樂城。

  「送我去醫院。」顏紹道,他之前和霍明打架的時候,霍明下手頗狠,現在他胸口痛得厲害,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

  顏紹斷了兩根肋骨。

  對他來說,這樣的傷並不嚴重,不過身體到底出了問題,必須在醫院住上兩天。

  這個夜晚,顏紹根本無法入眠,眼前來來去去都是黎箏的模樣,他第一次見黎箏的時候,黎箏正被人欺負,之後也常常在學校裏受委屈,因此他一直把黎箏當成弱者保護著,不過看現在的情況……

  黎箏原來也會拿著槍保護別人,那個冷清淡然的人,也會為了別人變臉色。

  只是,那個霍明卻並不簡單。他喜歡黎箏,也打定了主意要跟黎箏過一輩子,霍明卻顯然不是那樣的人。

  在認識黎箏之前,霍明身邊也有過別人,他寵那人的時候會將人寵上天,厭煩了之後,卻根本不會再在乎……

  黎箏跟著霍明,能幸福嗎?

  顏紹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就想提醒一下黎箏,但很快卻又想起了黎箏讓他「不要打擾」的事情。

  黎箏現在,應該是在霍明的壞裏吧?明明是他愛了那麼多年的人,為什麼會喜歡霍明?顏紹心裏,幾乎有遏制不住的對霍明的妒忌。

  就在這個時候,顏紹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手機接聽,就聽到了霍明的聲音:「顏紹,你是第一個打我的人。」

  「是嗎?那我還真榮幸!」顏紹咬牙切齒的。

  「所以,我會給你一點教訓。」霍明又道,隨即掛了電話。

  操!顏紹咒罵了幾聲,隨即就發現自己的手機收到了什麼東西,只是還沒等他去看,手下就來電話了:「老大,剛才警察來我們娛樂城了,還抓了幾個兜售搖頭丸的家夥,讓我們停業整頓!而且老五還告訴我,說是有人知會了各個部門的人,讓工商局衛生局還有警察什麼的都把我們娛樂城當成重點排查對象,三五不時地來查一查……」

  這就是霍明的教訓?顏紹恨不得跳起來罵人,也不知道按了什麼,手機上突然放出了一段錄音。

  「我沒有喜歡過顏紹,一直很怕他,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我。初中高中的時候,我每天都提心吊膽,就怕他什麼時候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高考我特地考了很遠的學校,想要擺脫他,但是他不讓我走,我無奈之下,才會同意和他在一起……」

  這是黎箏的聲音,冷冷的好似不帶感情。

  顏紹從來沒有逼迫過黎箏,他並不懂感情,那時候更是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對黎箏好,結果,黎箏竟然是這麼想他的?

  黎箏不喜歡他,他理解,畢竟他並不過是一個初中畢業,沒學曆沒文化的大混混,黎箏謫仙一樣的人,不喜歡他很正常,但黎箏這樣的想法,卻可以說是全盤否決了他以前對黎箏的心意,讓他無法接受。

  黎箏說這些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他的付出?要是沒有他,又哪能有現在的黎箏?

  霍明對娛樂城下手的事情,顏紹並不在意,他問心無愧,霍明在這個城市也並非只手遮天,大不了他去投靠霍明的對頭就行了,但這段錄音……

  霍明真夠狠的!當然,黎箏更狠!

  他顏紹要是再去管黎箏的破事,他就不是不是男人!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第五份愛情(2)

  「什麼狗屁的愛!」顏紹坐在地上,看著周圍白茫茫的一片忍不住罵出了聲。

  雖然他對黎箏好的不行,但愛不愛的,卻還真不怎麼說,當然,黎箏也不稀罕他說。

  他是個粗人,一直覺得喜歡什麼人,只要對他好,然後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什麼「我愛你」之類的話,完全不靠譜。

  因為這樣的想法,他在黎箏畢業之後還一度想讓黎箏給他管錢……幸好黎箏看不上他,更看不上他的娛樂城,最後沒同意。

  想到黎箏,顏紹又忍不住罵了幾句,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並且戒備起來。

  「說髒話不好,你願意和我做交易嗎?」

  「我不是被人綁了或者有人折騰我,而是真的遇上奇幻事件了?」顏紹感受了一下自己腦海裏突然出現的信息,非常驚奇。

  他們這些在道上混過的人,很多都有些迷信,不過他以前一直不信,娛樂城開業拜神的時候,還覺得麻煩偷偷減了步驟……他應該沒得罪神仙吧?

  「沒錯,你的感情很真摯,你願意用你對黎箏愛,來換東西嗎?」

  能換的東西、自己前面的人換過的東西,在顏紹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他忍不住瞪圓了眼睛:「靠!這什麼愛還能換五十億?竟然還有這麼好的事情?」雖然黎箏能花了一點,能惹事了一點,但就算算上他送的一些名貴禮物以及幫黎箏收拾爛攤子花費的人力物力,加起來肯定也不到五百萬。

  「你決定換錢?」

  「不,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錢夠花就行了,相比於錢,我更想要一個比霍明他爸更厲害的老爸,讓我不用什麼都要靠自己……霍明一句話我的娛樂城就被人反複檢查做不成生意,我要是能有這樣的機會就好了。」

  「你的父母都在,身世方面不能做手腳,不過你想要權勢,可以用別的方法給你。」

  竟然真的可以?顏紹驚訝地望著周圍的白霧,然後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他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有,現在倒是有種自己全身上下全都暴露在別人眼裏的感覺:「不,權勢也沒什麼,霍明雖然厲害,也不能草菅人命,而且像我這樣沒什麼學問的人,有些東西真的玩不來,真有了權勢說不定還沒享受就被人陰死了……」

  顏紹一看書就頭暈,能混的這麼好靠的絕對不是頭腦聰明,而是有自知之明,然後又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些人對他忠心耿耿。

  「你就不想找霍明和黎箏報複?」

  顏紹一陣沉默,過了半晌,才道:「霍明……我覺得他會對付我很正常,我要是他這樣的大少爺,有人打我老婆的主意,還打我的臉,我也一定不會對他客氣,不過黎箏……我想好了,我要換個比黎箏好一百倍的男人!靠,我就不信沒了黎箏我顏紹就找不到好媳婦了!」

  「我不可能憑空給你弄出個愛人來,你要是想找比黎箏更好的男人,拿了五十億,多少人隨便你挑?」

  「那些人會是真心跟我過日子的嗎?我對黎箏那麼好,他還不是喜歡上了霍明?用錢換來的,他們遇上比我有錢的,是不是就跑了?當初我父母離婚,就是因為我爸喜歡上了別的年輕漂亮的女人……我總想著我和黎箏知根知底,我父母離異,他是私生子,兩個人正相配,可是黎箏呢?他恐怕一直覺得我是在逼迫他,覺得我配不上他……」顏紹苦笑道。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逼迫黎箏,黎箏要是不喜歡他,拒絕他之後他絕不會胡攪蠻纏,那麼多年的守護,就只是因為他喜歡黎箏,但是在黎箏看來,說不定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比如高中畢業那年兩人的初吻初夜,他覺得那是因為兩人有了感情,而黎箏……在黎箏看來,是他用身體做交換,換了道遠處上大學的機會!

  顏紹不管是在黎箏面前,還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一直都是給別人遮風擋雨的存在,很少能跟人說說心事,現在突然收到打擊,不知道為什麼就很想說說話。

  那個聲音並沒有回應他,他也不在意:「我從小爹不親娘不愛的,我媽生日我去看她,買了一個小蛋糕,都沒說上話,她就當我是跟她要錢把我趕出來了,我爸更不會看我一眼,都說我是生來討債的。我還沒學曆,雖然當年是為了賺錢才沒去讀書,但我確實不喜歡那些……很多人都說我沒出息,一輩子只能當個混混,我說話粗俗,沒品位,和黎箏一起去看話劇芭蕾舞一直睡覺,偏偏我還看不上跟我一樣的大老粗……你說,有誰會真心喜歡我?肯定沒人吧?」

  顏紹越說越覺得就是那麼一回事,他父母離異之後就一直沒人管,渾身髒兮兮的,別人沒少罵他嫌棄他,雖然表面上看不出,實際上他多少有些自卑。

  大約也是這樣的自卑,讓他在喜歡上黎箏之後,總覺得自己低了一頭,然後就對黎箏愈發的好。

  「其實真心喜歡你的人很多。」那個聲音突然又出現了。

  「怎麼可能?」顏紹皺了皺眉頭,他怎麼就完全沒感覺?

  「這些人都是真心喜歡過你、愛過你的,很多現在依然愛你。」那個又道,毫無感情起伏,但是顏紹面前,卻出現了很多照片。

  懸浮在半空中每張照片上都有一個人,顏紹用手一點,照片還變成了視頻,播放出自己和那人的相處。

  「這是我初中時同桌?我就光記得她是個黑丫頭了,還是老師喜歡的乖乖女,沒想到她竟然喜歡我……這不是我娛樂城裏的服務員嗎?她一看見我就低頭,我還以為她怕我,原來她也喜歡我……不單單是女的,還有男的啊!這個偽娘說喜歡我我以為他就是說說!靠,蟋蟀那小子竟然喜歡我?我完全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崇拜我!」顏紹看著那些照片,有種被震驚的感覺。

  照片上有些人,他已經很久沒見了,那些人多半早就移情別戀,甚至可能嫁為人婦,但突然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喜歡過自己,顏紹還是有些高興。

  高興之餘,他又覺得心裏有些痛,黎箏,怎麼就不喜歡他呢?

  想起了黎箏,顏紹就連看照片的心思都淡了不少,直到看到最後一張照片,那種傷心茫然的感覺才突然消散一空:「這是於皓晨?於皓晨怎麼可能喜歡我?」

  之前顏紹看的那些照片裏的人,在他看來都比不上黎箏。這多少是因為他情人眼裏出西施覺得黎箏非常好,卻也足以表面那些人確實比黎箏好不了多少。

  但於皓晨不一樣。

  就算顏紹以前覺得遠的黎箏千好萬好,他也不得不承認,黎箏比不上於皓晨……不,應該說這兩個人根本不能比!

  黎箏長的不錯,但也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這樣的男人光這個城市就能找出成千上萬個,而於皓晨……他完全就是霍明那檔次裏的人!

  甚至於,顏紹能在這個城市裏開起這個娛樂城,就全靠了於皓晨。

  顏紹會認識於皓晨,其實還是因為黎箏。黎箏性子比較冷,平常不喜歡搭理人,離開家鄉來這個城市讀大學之後,他就一直擔心他會因為性格問題被人排擠,因為這個,每到周末,他都會帶大包小包的東西來找黎箏,然後幫黎箏搞好同學關系。

  各種吃的喝的,他給黎箏宿舍的人分了不少,那些人對他甚至比對黎箏還熟,後來黎箏進了學生會的宣傳部之後,他更是不遺餘力地支持黎箏,給學生會的人送吃的免費打白工不說,學校有點活動要拉贊助什麼的,他就算當時身上沒多少錢也會慷慨解囊。

  而那時候,於皓晨就是學生會的會長。

  於皓晨和黎箏一樣,都有些冷漠,不過於皓晨雖然冷漠,平常做事卻滴水不漏,還很穩重,讓人信服,黎箏的話……黎箏的冷漠,在某些方面完全就是因為他不會跟人交往。

  他當初第一眼看到於皓晨,就覺得對方很有本事,而為了讓於皓晨多照顧一點黎箏,他一度想盡了法子和於皓晨搞好關系,最後總算在黎箏大二,於皓晨大四的時候,有了點交情,並且時有聯系。

  他剛來這個城市發展的時候,因為娛樂城這塊上面的審批卡的比較嚴,他房子都在裝修了還沒拿到營業執照,差點功虧一簣白白扔掉一大筆錢,當時就是於皓晨幫他周旋找人,他才算是過了難關,後來有一回黎箏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人給娛樂城和他找了不少麻煩,最後也是去找了於皓晨才解決。

  他之前算的給黎箏花的那幾百萬裏面,就包括當時為了還人情給於浩軒買翡翠用掉的九十萬。

  於皓晨後來又幫了他很多,帶他認識了不少人,要不是別人知道他跟於皓晨有交情,娛樂城絕不至於開的那麼順當。就連霍明現在來娛樂城惹事,他並沒有太擔心,也是想著反正自己跟黎箏拆夥了,娛樂城要是實在開不下去,送給於皓晨就行了……

  沒錯,就是送。於皓晨的幫助他一直記在心裏,以前就想過送股份,是於皓晨不肯收才沒堅持,他要是真的打算離開,這娛樂城自然要給於皓晨。

  只是,於皓晨怎麼可能喜歡他?於皓晨完全沒表現過什麼啊!

  「這個人確實喜歡你,在喜歡你的人裏面,算是比較真摯的了。」那個聲音道。

  真摯?顏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於皓晨的家世一點都不比霍明差,甚至比霍明更好一些,而且因為於皓晨的父親有點不成器,他還已經掌權了,各方面強了霍明不是一點半點,這樣一個人喜歡自己,顏紹根本就不敢相信。

  他一直以為,於皓晨就是像他一樣喜歡交朋友,又覺得自己講義氣值得結交,才會拉自己一把。

  但是,神仙應該不會騙人吧?

  顏紹原本一直因為黎箏的背叛而傷心,現在卻跟被雷劈了一樣,除了這件事再想不起其他。

  手指下意識地點在了於皓晨的照片上,很快就出現了一些畫面,那是他大學的時候去學校找黎箏,黎箏不理他就幫著學生會做事的一幕幕,那會兒他為了結交於皓晨,還曾經給於皓晨帶他親手做的飯菜。

  那些,不過是他做多了,或者做了之後黎箏突然又不愛吃的東西而已,於皓晨表面嫌棄,背後竟然吃的一幹二淨。

  顏紹有些怔怔地看著自己和於皓晨的相處,兩人之間最為親密的接觸,也僅僅是於皓晨胃痛,他把人背去醫院,比不上他對黎箏做的百分之一。

  不知道為什麼,顏紹突然就覺得自己之前的抱怨有些沒必要。

  黎箏不喜歡他,他也沒必要強求,更沒必要看輕了自己,畢竟還有別人喜歡他,喜歡他的那個人,那個人甚至還是他佩服的存在:「我換錢就行了,謝謝。」

  「不用謝……能不能用別的東西代替?」那個聲音問道。

  「可以,隨便什麼都行。」顏紹道,對黎箏的愛,本就是他現在已經不想要了的,就算那個聲音什麼都不給,他也願意送給他。

  至於於皓晨……就算知道於皓晨喜歡自己,對這個人他也依然敬畏,兩人之間相差那麼多,多半也不會有結果。

  ☆、第五份愛情(3)

  周圍的白霧瞬間消散,顏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病床上,剛才的那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場夢。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確信自己之前不是做夢,而且,現在他是真的不惦記黎箏了。

  顏紹生性豁達,並不是那種思慮過重的人,甚至常常想到什麼做什麼,現在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為黎箏的事情傷心了,也不管別的,一翻身就睡了。

  他昨天被打了之後本就疲憊,又翻來覆去忙活到了後半夜,現在早就已經困得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開了黎箏的緣故,顏紹這一覺睡得特別好,直到第二天病房裏有動靜,他才猛然醒了過來,結果就看到於皓晨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捧著個pad表情嚴肅地看著什麼。

  於皓晨長的並不如黎箏俊美,但他身上從小到大培養起來的那份氣度,卻能甩開黎箏千萬裏,這會兒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半張臉上,更是讓他看起來仿佛是在閃閃發光。

  昨天睡覺的時候,顏紹刻意不去想於皓晨的事情,但現在見到了,卻忍不住心裏一驚,又是尷尬又是慚愧,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於皓晨才好。

  他一直把於皓晨當成自己的兄弟,也以為於皓晨把自己當兄弟,可按照之前那個聲音的說法……這會不會是那個聲音騙他?

  可是,那個聲音完全沒有騙他的必要,他何德何能,竟然能讓於皓晨喜歡?

  「你醒了。」於皓晨看了顏紹一眼,聲音平靜無波:「霍明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也跟人知會過,以後不會再有人去你那裏跟你過不去,不過你也要記得把你那個娛樂城的人好好排查一下,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進去。」

  「我知道了。」顏紹忙不迭地點頭。他從小就是被父母厭棄的存在,因而對於每個喜歡自己的人,都非常感激,於皓晨喜歡他,更是讓他有種受了對方大恩的感覺。

  當然,於皓晨本就是他的恩人,這次要不是於皓晨,他肯定會損失不少。

  「聽小六子說,你的辦公室裏還有槍?」於皓晨又問,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滿是不贊同。

  「小六子那個大嘴巴!拿錢是我讓人從國外買來的,沒子彈,就是個裝飾品,所以昨天我一點都不怕……」顏紹一邊說一邊觀察於皓晨的表情,發現於皓晨皺起的眉頭放松下來之後,總算松了一口氣:「不過這樣的東西放著也是個禍害,我等會兒一定去處理掉!」

  「喜歡留著也沒什麼,記得把購買憑證收好,最好把彈夾毀了,這樣被人指著腦袋的時候也能更安心。」於皓晨收起東西就要離開。

  剛被顏紹稱為大嘴巴的小六子這時候卻是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一手提著兩個裝了包子豆漿的塑料袋,一手提了個果籃:「顏哥,我給你買早飯來了,還買了個果籃。」

  「你嫌錢多啊,這果籃就是包的好看點,中看不中吃,你要買水果也不該買這種。」顏紹沒好氣吼了一句,又猛地住了嘴。這果籃雖然不實惠,卻也花不了多少錢,他現在好歹是一個大老板,心疼這麼點錢倒是顯得小氣了,還有點丟臉。

  只是他是窮過的,雖然平常花錢也很大方,卻最不喜歡買不實惠的東西,這已經改不了了。

  「顏哥,上回黎哥生病,你不是也給他買了?」小六子是從顏紹老家跟著顏紹來這個城市的,算是顏紹身邊的老人了,倒是一點都不怕顏紹。

  「喊什麼黎哥?以後他跟我沒關系了!」顏紹聽到黎箏的名字,沒由來的一陣心煩:「他昨天跟我讓我再不要管他的事情,那我以後就不管了,你們以後也不用敬著他了。」

  「顏哥你想通了就太好了,我就說那個黎箏是個白眼狼……」小六子話說到一半,又想起了以前顏紹對黎箏的寵愛,顏紹在黎箏跟了別人的時候還對黎箏念念不忘,說不定這次也就是嘴上說說?他不敢再編排黎箏,就幹脆熱情地招呼起站在門口的於皓晨:「於少,我買包子的時候給你也買了一份,你要不要也吃點?」

  顏紹這時候也注意到了於皓晨,他這會兒只覺得自己欠了於皓晨很多,也就同樣熱情:「你早飯吃了沒?沒吃的話就吃一點吧,不過可能不太好吃……」看著那幾個一看就是路邊隨便買的包子,顏紹越說越沒底氣。

  於皓晨倒是並不嫌棄,點了點頭就回來坐下了。

  於皓晨的氣質,和這個普通病房根本就不相配……顏紹暗自感歎,殷勤地將包子遞了過去,一轉眼恰好就看到了於皓晨的手。

  那雙手上的指甲剪得幹幹淨淨,手指修長白皙,比那幾個粗糙的包子精致多了……顏紹總覺得自己唐突了,他怎麼就忘了讓小六子另外去買點別的?以前和黎箏一起吃早飯,他哪次不是挑精致的准備?一般還會准備個好幾樣讓黎箏可以挑著吃……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顏紹三兩口就幹掉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子,吃完正想再去拿一個,卻發現於皓晨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

  這種醫院門口路邊攤賣的包子為了降低成本,包的肉往往肥肉多瘦肉少,一口咬下去,就能溢出油來。

  顏紹有經驗,完全沒讓那油滴到手上,於皓晨卻不知道,以至於突然溢出的油水順著他的手腕往下,在襯衫袖口染下一片油漬。

  「我忘了提醒你吃這個包子要小心了,真對不住,現在你的衣服髒了,要怎麼辦?」顏紹自個兒倒是不在乎衣服髒不髒的,但於皓晨一直都是幹幹淨淨的,這麼走出去明顯不行。

  「我車子裏有備用的,讓助理去拿一件過來就行了。」於皓晨道,他不過看了門口一眼,那裏站著助理就已經點了點頭,下樓去了。

  「這包子不好吃,肯定也不合你口味,你放著吧,我讓小六子去福源樓買兩籠小籠包來。」顏紹小時候肚子裏缺油水,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油膩的包子,但這些年吃的好了,也覺得膩味,他相信於皓晨肯定比他更加吃不慣。

  「不用了。」於皓晨拿出一塊手帕擦幹淨了手。

  「那就吃點水果?」顏紹把果籃打開,最上頭就是兩個看起來又紅又亮的蘋果,連忙遞了一個給於皓晨。

  於皓晨接了蘋果,眉頭又微微皺了皺,顏紹這才發現自己又做了傻事。以前他給黎箏吃蘋果,哪回不是幫忙削了皮的?現在竟然洗都不洗就給人家了:「我這裏有水果刀,我給你削皮。」

  於皓晨看到顏紹又要坐起來,臉上有些不悅:「你受傷了,躺著就行,我來。」

  顏紹也不好堅持,當下就把水果刀遞了上去,他一向敬佩於皓晨,總覺得於皓晨應該什麼都會,卻不想於皓晨一刀子下去,小半個蘋果就飛了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看著於皓晨手裏的刀子,顏紹有些心驚肉跳的:「還是我來吧,我的傷沒事。」

  「我可以。」於皓晨將病床上的蘋果扔進垃圾桶,又是一刀子下去,卻只削去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皮。

  「我削皮最在行,我來!」顏紹唯恐於皓晨把自己的手指頭切了,連忙去搶那蘋果和刀子,於皓晨不願給,但手裏拿著東西又攔不住,最後倒是被他輕易搶了去。

  「刀子也是能搶的?你躺在床上別動!」於皓晨又皺起了眉頭。

  「讓小六子把病床搖起來就行了,我真沒事。」顏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削皮。

  他自己吃水果不削皮,但手藝卻非常好——黎箏不愛削皮,又不愛吃帶皮的水果,時間一長也就練出來了。

  想到黎箏,顏紹又有些心煩,好在這時候,蘋果也削好了。

  於皓晨沒說話,只是將那個蘋果吃的幹幹淨淨的。

  病房裏突然就靜了下來,顏紹只能想辦法找話題聊:「於少你很喜歡吃蘋果?這個蘋果味道怎麼樣?」

  「很好。」於皓晨點了點頭,站起來去了衛生間,他的助理已經拿來了衣服,這時候連忙跟了上去。

  只是很快,兩人又走了出來。

  「怎麼了?」顏紹問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我都忘了,那個衛生間很小還有些舊了,你在這裏換衣服行嗎?」他去過衛生間,因為有些舊了的緣故,那個衛生間看起來不太幹淨,而且還非常小,換衣服都不方便。

  於皓晨並沒有動,顯然不太願意,他的助理卻突然道:「於總,九點就要開會了。」

  於皓晨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才看向了助理:「你出去。」

  助理和小六子都走了,於皓晨背過身子,飛快地除去了身上的衣服。

  顏紹雖然喜歡的是個男人,但平常和自己的兄弟在一起的時候並不避嫌,一起上澡堂子洗澡之類的事情更是沒少幹,剛才也就沒覺得於皓晨在自己面前換衣服有什麼不合適的,現在等於皓晨的衣服脫了,他才猛然想起來,於皓晨好像喜歡他?

  除了黎箏,他看別的男人的裸體並無感覺,這會兒看著於皓晨的背,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旖旎的念頭,只是覺得於皓晨的背有些白的過分,又有些太過消瘦,完全不像自己,一身的肌肉,去買西裝有時候還會因為胳膊上脹鼓鼓的肌肉伸不進袖子。

  黎箏的身體又是什麼樣子的?顏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記不起來了,跟黎箏分手前,黎箏差不多就有整整一年不讓他碰,而他因為每次和黎箏在一起黎箏都痛的又哭又叫的,對那檔子事兒也就不怎麼熱衷……

  顏紹有些恍惚的時候,於皓晨已經穿好了襯衫,他轉過身一邊系扣子一邊拿領帶,正好對上了顏紹直勾勾的目光。

  「對不起!」顏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道歉了,剛道完歉,目光卻又落在了於皓晨的胸口。

  於皓晨的脖子上帶著一塊翡翠,那翠綠的翡翠觀音如今就在他的胸口,而對這塊翡翠,顏紹一點都不陌生,正是他當初特地去雲南花了九十萬淘換來的。

  於皓晨喜歡翡翠,大家也都喜歡送他翡翠,手上肯定有更好的,可他戴著的偏偏就是這個曾經被他嫌棄刀工不好的翡翠觀音……

  「你道歉做什麼?」於皓晨問了一句,又轉過了身體。

  「我也不知道。」顏紹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一直覺得沒人喜歡自己,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個古怪的聲音並沒有騙自己。

  只是於皓晨那麼優秀,他怎麼就看上自己一個混混了?

  顏紹正無法理解,就看到於皓晨已經飛快的套上了西裝往外走去。

  「我開會就要來不及了,你有事打我電話。」於皓晨話音剛落,人就已經不在病房了。

  顏紹最後只看到了那個匆匆離去的人的側臉,那耳朵,似乎有點紅?

  「顏哥,於少真的太講義氣了,昨晚打電話問了我娛樂城的情況,今天一大早事情就已經全擺平了,他還專程過來看你。對了,剛才於少出去的時候臉好像有點紅,估計是熱著了,這個天氣我都穿短袖了,他們這些精英卻還是西裝襯衫……」小六子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西裝襯衫穿著是多麼的不舒服。

  顏紹卻沒說話,於皓晨臉紅,該不是害羞了吧?因為他之前一直盯著對方看?

  「顏哥,於少這次又幫了我們大忙,你給於少道謝了沒有?」小六子又問。

  顏紹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道謝,於皓晨算是他的大恩人,剛才還特地來看他,結果他只讓對方吃了個蘋果……

  拿出手機,顏紹撥通了於皓晨的電話,結果竟然在病房裏響起了音樂聲,他這才想起,之前於皓晨拿了手機看了時間之後就將手機放在了一邊,想來是出去的時候太著急把手機給忘了。

  手機就在床邊,顏紹拿過來一看,就發現上面顯示著「1顏紹」的字樣。

  1顏紹?怎麼在名字前面加個數字?難不成還有2顏紹3顏紹?顏紹不好去動於皓晨的手機,只能自己琢磨。

  琢磨了一會兒,顏紹看向了小六子:「小六子,手機通訊錄在名字面前加個數字算什麼?」

  「名字前面加個數字?這是為了讓名字顯示在通訊錄的最上方吧?我手機通訊裏人太多了,就在幾個重要的人面前加個數字,免得要翻很久才能找到他們的名字。」小六子順口說。

  顏紹突然覺得於皓晨的手機有些燙手。

  把手機放好,讓小六子送去於皓晨的公司,顏紹尷尬之下,拿起旁邊果籃裏另一個紅豔豔看著就讓人有食欲的蘋果就咬了一口,結果剛咬進嘴裏,又忍不住吐了出來。

  他長這麼大,就沒吃過這麼難吃的蘋果,明明外表很好看,吃起來卻淡而無味還一點都不脆!

  於皓晨不是說很好吃嗎?還吃的幹幹淨淨的,這到底是什麼味蕾啊!顏紹正有些無語,突然又看到了那個被於皓晨咬了一口,這會兒裏面的油都凝結起來了的包子。

  那包子看外表就知道多半不怎麼好吃,甚至可能不衛生,但於皓晨同樣吃了,甚至他明明要趕著去開會,卻還是留下來吃了個難吃的包子。

  於皓晨……顏紹突然想起了那個神秘聲音給他看的畫面,在那個畫面裏,於皓晨將他送的飯菜,全都吃的一幹二淨。

  ☆、第五份愛情(4)

  顏紹以前心心念念的都是黎箏,但如今腦海裏卻被於皓晨占滿了。

  於皓晨上午來了一趟,他就看到了那麼多讓他感動的場面,以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被他忽視了。

  顏紹一向信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而於皓晨的恩,一時半會兒似乎根本還不上。

  吃過午飯之後,顏紹的病房裏一直很熱鬧,娛樂城的那些手下基本上都來看了他,他在這個城市裏認識一些朋友也都來了,至於這些人上午為什麼不來……他們大部分人,恐怕都要到中午才起床。

  病房裏人來人往,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顏紹光果籃就已經收到了二十幾個,他在嘗過裏面的蘋果的味道之後,對這些敬謝不敏,就讓小六子全都拿去醫院門口的店裏退了。

  小六子回來的時候拿著一疊錢:「顏哥,那些果籃不過只是在病房裏轉了轉,身價就跌了一半,當老板的太賺了。」

  「能讓你退就算不錯了。」顏紹看了小六子一眼:「錢你拿著吧,給你買煙抽。」

  「謝謝顏哥!」小六子喜氣洋洋地將錢塞進了褲子口袋,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顏哥,那個黎箏也真是的,你都住院了,他也不來看你,還有臉去我們的餐廳白吃白喝。」

  「白吃白喝?」顏紹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以前寵著黎箏,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想給黎箏,也就跟娛樂城的人交代過,說是黎箏來了所有的消費都記賬算他的,但那是以前。

  當時他和黎箏是情侶,讓他把娛樂城給了黎箏都願意,可現在兩人早就沒關系了。

  「是啊,顏哥,黎箏真沒什麼好的……」小六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顏紹的表情。

  「你們傻啊!以前他是你們大嫂,我才給他免單,現在他已經不是了,你們還讓人白吃白喝做什麼?」顏紹沒好氣地道。

  這娛樂城,可是他打算送給於皓晨報恩的,雖然於皓晨很可能看不上,也沒有讓黎箏占便宜的道理。

  「顏哥?」小六子驚喜地看著顏紹。黎箏一副看不上他們的樣子,卻偏偏還要吃他們的喝他們的,他們這些當下屬的對黎箏都很不滿,顏紹能想開就太好了!

  「你快點吩咐下去。」顏紹道,之前黎箏就算和他分手,他因為覺得黎箏可憐,也沒停了這些,但現在對黎箏,他只覺得厭煩。

  「我馬上就去!咦,於少?您來了?」

  「於少!」顏紹一抬頭,就看到了於皓晨站在病房門口。

  於皓晨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精英模樣,手上卻提著個和他完全不相配的保溫食盒,他幾步進來,就將食盒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還沒吃飯吧?醫院的夥食不好,我就讓保姆給你做了點。」

  「還沒吃還沒吃,謝謝!」於皓晨親自送飯過來,顏紹稱得上受寵若驚。

  「不用謝,以前我胃痛,你也給我送過飯,」於皓晨打開保溫盒端出了幾樣菜,「明天早上我也會讓人送吃的過來,太油膩的吃多了不好。」

  於皓晨說的太油膩的,就是早上那難吃的包子吧?顏紹想到早上的事情,頓時就有些不自在。

  於皓晨坐了一會兒,見顏紹沒動靜,微微皺眉:「這些菜你不喜歡?」

  「沒有,這些都是我喜歡吃的!」顏紹有些驚喜。他不挑食,因此以前從來沒人知道他愛吃的菜是什麼,黎箏也就知道他喜歡吃肉而已,偏偏眼前這幾樣,都是他非常愛吃的。

  他雖然曾經為了感謝於皓晨請於皓晨吃過幾次飯,但次數非常少,於皓晨能記住這些,絕對用了心思。

  飯菜的量有點多,但顏紹驚喜之下,卻是將所有的飯菜全都塞進了肚子:「這些真的很好吃。」

  「恩。」於皓晨點了點頭,他又坐了一會兒,發現不知道該和顏紹說什麼之後,就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我送你!」顏紹忙道。

  「你躺著別動。」於皓晨不滿地看了顏紹一眼,轉身走了。

  顏紹躺在床上,看著於皓晨離開心裏一暖。他以前看到於皓晨這個樣子,多半會覺得於皓晨生氣了,可實際上,於皓晨僅僅是擔心他的身體而已。

  這份心意,他拿什麼來還?

  第二天早上,於皓晨並沒有過來,卻讓人送來了一大份的早餐,顏紹和小六子兩個人一起吃還多了不少,到了中午,送來的飯菜更是分量十足。

  「於少送來的飯菜真多,他以為我們兩個是飯桶嗎?」小六子最後都沒吃飯,光吃菜了。

  「……」顏紹默默地放好了自己的碗,也許是因為自己昨晚吃太多了的緣故?

  顏紹住院一共住了五天,開頭兩天很熱鬧,後面三天就沒什麼人了,也就只有於皓晨,每天都會來坐坐。

  以前於皓晨雖然對自己不錯,卻也並沒有這麼親近……顏紹起初有些好奇,後來想到於皓晨喜歡自己,又很快明白了原委。

  他當初喜歡的一直都是黎箏,於皓晨這樣的人總是自傲的,自然也會和他保持距離。

  只是,他自個兒喜歡了人會直接去說,於皓晨……他天天過來坐一會兒,還讓下人送飯過來,多餘的話倒是一句不說,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別扭。

  顏紹當年一眼就喜歡上了黎箏,對於皓晨,他卻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但對方的好,他總是惦記著的,也暗暗發誓一定要還。

  一直到顏紹出院,黎箏都沒來過,顏紹對此並不在意,小六子卻憤憤不平,聽了小六子的話,顏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手下已經去找過黎箏好幾次了。

  「以後就別讓人去找黎箏了,你們老大有的是人喜歡,用得著對他低聲下氣的嗎?」顏紹訓斥道。

  還不是你自己以前對黎箏太好了……小六子腹誹不已,面上卻一個勁地恭維:「顏哥你英明神武,當然有很多人喜歡的,那個什麼黎箏,我們不稀罕!」

  顏紹點了點頭,正想附和,就發現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正是於皓晨。

  之前自戀那些話,也不知道於皓晨聽到了多少……顏紹頓時就有些尷尬。

  「今天你出院,我來接你。」於皓晨雖然沒什麼表情,心情看起來倒是不錯。

  「謝謝。」顏紹道,又有些感動。

  要是他是和於皓晨在一起,兩人是不是就能一直相互扶持,白頭偕老?想象了一下於皓晨蒼老的樣子,顏紹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討厭。

  黎箏喜歡轟轟烈烈的愛情,但他其實更喜歡細水長流,一直以來,他想要的都是有個家,有個人陪著他,有個人可以和他說說話……

  於皓晨的助理坐到了的駕駛座上,顏紹和於皓晨兩個人一起坐進了汽車後座,於皓晨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車子裏也就格外安靜。

  「於少,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等會兒我請於少吃頓便飯吧?」顏紹找了個話題聊起來。

  「好。」於皓晨點了點頭。

  於皓晨以前還是個學生的時候,顏紹覺得自己是社會上的人,對他就像對弟弟一樣多有照顧,但是後來於皓晨畢業,兩人身份天差地遠之後,他也就不敢再喋喋不休地找他說話了,只是到了現在,他突然又想說說話。

  「於少,你畢業之後就成了大忙人了,我們都沒好好聊聊。你這幾天天天給我送飯,自己吃飯的事情有沒有顧著?送飯的大嬸說總是忙起來就忘記吃飯,以後一定要多注意,畢竟你的胃不太好。還有你就算喜歡吃辣的,也不能多吃……」顏紹一聊起來,就有些停不住了,他這些日子將這幾年跟於皓晨有關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現在要囑咐的也就有點多:「還有千萬記得別熬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是開娛樂城的,但現在每天晚上十一點也睡覺了,你就算著急看文件,也別忙到後半夜……」

  顏紹這樣的叮囑,黎箏當初根本不耐煩聽,於皓晨卻微微側著頭,聽的很認真。

  就這麼說了一路,直到到了娛樂城,於皓晨才突然問道:「你怎麼知道?」

  「什麼我怎麼知道?」顏紹不解地問道。

  「我吃辣,熬夜。」

  「你以前和我一起吃飯的時候就喜歡吃辣菜,熬夜……以前采訪你的一本雜志上面有寫。」顏紹笑了笑,他其實還是挺關注於皓晨的,要不然也不會知道於皓晨喜歡翡翠。

  「恩。」於皓晨突然露出了笑容。

  顏紹以前也見過於皓晨笑,但多半是公式化的笑容,這樣笑容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知為何,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串在烤架上的肉,而一把沾著甜醬的刷子,正在一遍遍地往上刷。

  有些為於皓晨心痛,卻又覺得甜滋滋的,還有許些被刷子刷在心上的麻癢……

  到了娛樂城的時候還沒到飯點,顏紹帶著於皓晨到了二樓的餐廳,本想讓廚子上些招牌菜,突然卻想到了那個被吃的幹幹淨淨的蘋果。

  「於皓晨,我手藝不錯,你要不要嘗嘗?」顏紹話音剛落,就看到於皓晨猛地看向了自己,眼裏有著驚喜。

  不用再聽回答,顏紹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只是他剛想進廚房,於皓晨卻攔住了他:「你傷還沒好。」

  「我那肋骨就是裂了,雖然有點疼,但並不礙事。」顏紹笑了笑,當初在道上混的時候,他受過的傷可比這個重多了!

  「你休息吧,隨便吃點什麼就行。」於皓晨很堅持。

  顏紹忍不住就笑了笑,於皓晨是真的關心他,而這份心……「那今天就算了,以後我再做給你吃。」

  「好。」於皓晨又笑了笑。

  顏紹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教養,在吃飯的時候,又說了不少事情,於皓晨也不在意,反而聽得很認真,雖不多話,卻有問必答。

  最後,還是顏紹看到餐廳裏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再聊天,反而說起了別的:「於少,你今天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不要在這裏玩玩?今天晚上我請了一個魔術師過來,據說他的表演很精彩。」

  「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晚上會來。」

  「好,我等你。」顏紹笑道。

  於皓晨很忙,吃過飯就離開了,顏紹則是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擺設和之前沒什麼兩樣,顏紹讓人拿來了一個紙盒子,然後就將辦公室裏屬於黎箏的東西,還有他黎箏的照片全都扔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他又打開了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

  他的房子在娛樂城附近,不過那裏他很少去,一般都住在這個休息室裏,而這裏,也是除了他之外別人根本進不去的地方。

  休息室裏,似乎還有黎箏的照片?顏紹打開了休息室的門,突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住的地方,雖然不會收拾的纖塵不染,但也幹淨整潔,可現在,這裏卻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東西!

  顏紹猛地關上了門,看著休息室地上鋪滿的各種珠寶翡翠,有種傻眼的感覺。

  他對珠寶什麼,其實並不了解,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眼前的這些珠寶肯定非常值錢,晶瑩剔透的翡翠首飾、折射出五彩光芒的鑽石、雞蛋大小的紅寶石藍寶石……

  若是這裏的東西被那些女人看到了,恐怕會非常瘋狂吧?

  顏紹突然就想到了那個聲音許諾的五十億,他之前還當那個聲音說要給他錢是誆騙他,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

  所以,這些珠寶的價值,就是五十億吧?只是給他這麼多珠寶,他又要怎麼拿出去花?

  當然,相比於直接給錢,這些珠寶還是更合他的心意,畢竟他的賬戶上要是突然多了五十億,他肯定會被人審查,而這些珠寶……大不了他就拿個保險櫃鎖了。

  顏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整理自己的房間,花了整整一下午之後,他總算是將這些珠寶全都收好了,不僅如此,他還整理出來了一張彩票。

  「小六子,你幫我查查上期的彩票中獎號碼。」

  小六子每天都會用手機淘寶買彩票期待自己中大獎,這會兒聽到顏紹的吩咐,就飛快地拿出手機看了看,然後報了個數字。

  「小六子,我好像中獎了,一等獎,還是倍投的。」顏紹道,那個聲音真的考慮的很周到,他剛想著珠寶不好脫手手邊沒現錢不方便,彩票就出來了。

  他雖然開著娛樂城,每天的盈利都很高,但刨除各種開銷,到自己的手裏的其實並不多,甚至自己手邊能動用的也就幾百萬,真全動了娛樂城恐怕還會出事……

  現在有了這彩票,他總算不用擔心沒錢花了。

  「顏哥!」小六子的眼睛都瞪圓了:「顏哥你到底是怎麼買的啊!顏哥我買了那麼多年最多就中過五塊錢啊……顏哥!」

  小六子悲愴的表情聞者傷心見者流淚,顏紹卻是施施然地出去兌了獎。同時順便查了查網上的新聞。

  貌似很多人都覺得這個億萬大獎有黑幕,實際上麼……這個億萬大獎確實有黑幕。

  顏紹之前一直覺得錢夠花了就行,現在真的有錢了,才知道並非如此,錢說起來還真是好東西,比如現在,他可以去買輛上百萬的車子裝b。

  顏紹激動的心情,直到看到於皓晨才平複下來,同時在面對於皓晨的時候多了幾分自信。

  他現在的身家,應該不比於皓晨差了吧?於皓晨現在雖然是於家的掌權人,但於家的錢畢竟不可能全是他的……

  自己真的是撞了大運了,那莫名其妙的聲音的主人簡直就是個活菩薩!

  「你心情很好?」於皓晨問道。

  「是啊。」顏紹樂呵呵的,先帶著於皓晨去吃飯,然後又帶著他進了娛樂城一樓的酒吧。

  這個酒吧中間有個舞台,等會兒的魔術表演就是在這裏進行的,顏紹看了看時間,就帶著於皓晨到了二樓半開放的包廂裏,等著看魔術。

  「我讓人准備了一些點心飲料,酒我們就不喝了。」顏紹將幹果果汁之類在桌上擺開。

  「恩。」於皓晨點了點頭,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上似乎又有了笑容。

  「你下午是回公司處理公務去了?工作忙不忙?」顏紹笑問。

  「是去處理了一個合作案,並不忙。」於皓晨喝了一口果汁。

  顏紹一開始問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指望能得到於皓晨多少回應,現在得到於皓晨的回答,一時間聊天的興致更濃,而這一聊,感覺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只是,他們之間的友好氣氛,很快就被旁邊包廂的騷亂打斷了。

  剛發現隔壁包廂的客人跟服務員起了爭執的時候,顏紹並不打算插手,但是等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之後,他卻還是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新來的?我的消費可以記賬!」酒吧的二樓相對安靜,黎箏清冷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是不是新來的你應該知道,黎箏,顏哥已經說了,你以後不能記賬,要是不確定你能拿出錢來,太貴的酒我可不敢給你開。」那個服務員明顯有些得意。

  「顏紹這麼說的?」黎箏顯然並不相信:「他人呢?」

  「我在這裏。」顏紹站了出來,同時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黎箏。

  他以前常常給黎箏送東西,黎箏總是不要,他一直以為黎箏很清高,可實際上呢?黎箏和他早就已經分手不說,還扔下了那樣的狠話,都這樣了,竟然還來他這裏要記他的帳?即便自己喜歡他,也不會讓他予取予求,更別說自己已經不喜歡他了。

  看到顏紹,黎箏微微仰著頭,眼裏的屈辱一閃而過,卻倔強的不說話。這樣的表情,以前總是能讓顏紹去保護他。

  黎箏不說話,那個剛才針對了黎箏的服務員卻是擔心地低下了頭,唯恐顏紹怪罪。雖然顏紹之前吩咐了讓他們別再讓黎箏記賬,可誰知道見了黎箏之後,顏紹會不會就改了主意呢?

  「你找我做什麼?」顏紹掃視了一圈,有些不耐煩地看向了黎箏。

  黎箏不好意思跟顏紹說自己要記賬,就盼著顏紹主動提,卻不想顏紹的話裏竟然全無情意:「顏紹?」

  「你要是沒事,我就回去了,」顏紹道,「你也別在這裏大聲喧嘩,不然我會讓人請你出去,對了,包廂有最低消費,你也別忘了……有霍明在,這點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說完之後,顏紹頭也不回地就回了自己的包廂。

  ☆、45第五份愛情(5)

  黎箏看著顏紹就那麼轉身離開,臉上滿是愕然。

  顏紹以前對他有多上心,沒人比他更清楚了,顏紹跟他通電話的時候都絕不會先掛,這樣扔下他的事情,更是從未有過。

  而且,剛才顏紹的口氣也不太好,甚至讓自己付錢……黎箏臉上的表情,最終從愕然變成了憤恨。

  他以後,絕不會再理會顏紹!

  「有些人還真是大言不慚,說什麼跟這裏的老板認識,可以免單……其實人家跟本就沒把他當回事。」黎箏身後的一個女人沒好氣地瞪著黎箏。

  黎箏有些難堪,咬了咬嘴唇,他最終還是拿出了自己的一張卡:「既然我已經說了這次我請客,自己不會食言。」

  「是啊小麗,這也怪不得黎箏,是那個老板翻臉不認人。」旁邊的一個年輕人安撫起那個女人來。

  那個女人聽到這個年輕人幫黎箏說話,卻更生氣了,她站起來想走,很快卻又坐了下來:「對,這也不能怪黎箏,不過既然來了,這裏的點心我一定要嘗嘗,還有這裏的調酒也很有名……我也不選貴的,就這杯五百八的吧,我們每人來一杯?」

  黎箏看著那個女人,拳頭握的死緊,很快又松開。雖然以前顏紹一直讓他到娛樂城做財務,但他不想依靠顏紹,所以就另外找了一個工作,而這次帶來的,就全都是他的同事。

  他跟同事的關系並不好,那個叫小麗的女人更是因為她的男朋友對他多有照顧而陰陽怪氣的,所以他就想帶人來娛樂城好好玩玩,也算是讓這些人知道他並不是好欺負的。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一直會幫他的顏紹,竟然會這樣不留情面。

  顏紹是在記恨之前的事情?他當時只是關心則亂,擔心霍明而已!

  黎箏咬了咬牙,看著那個叫了一堆酒水的女人臉色陰沉。他以前被顏紹養著,根本沒有擔心過錢,自然也沒有攢錢的意識,跟霍明在一起之後,雖然拿了霍明不少昂貴的禮物,卻也一直拒絕現金,因此手上並沒有多少錢,這次那個女人故意花錢,絕對會讓他大出血!

  當然,最讓他惱恨的還是顏紹,顏紹竟然這樣對他,讓他丟盡了臉!原本黎箏還想著給顏紹道歉,現在卻是絕了這個念頭。

  顏紹可不知道黎箏的想法,他當初對黎箏那麼好,完全是因為他喜歡黎箏,現在他既然已經不喜歡黎箏了,自然也不會再寵著黎箏。

  說起來,要是以前黎箏對他好點,他也許不會這麼絕情,畢竟就算沒了愛情也能有點兄弟情,可是和黎箏在一起,一直都是他在付出。

  解決黎箏回到自己的包廂裏,顏紹就看到於皓晨正站在包廂門口,燈光很暗,他的一雙眼睛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非常非常地亮。

  「你以前說話句句不離黎箏,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會耗在他身上,怎麼現在舍得對人冷言冷語了?」於皓晨突然問道。

  這幾天顏紹雖然和於皓晨聊過很多事情,但從未主動提過黎箏,現在於皓晨突然問起,他才苦笑了一下:「我是心涼了,他之前說只把我當哥哥要和霍明在一起的時候,我想著我們兩個之間至少還是青梅竹馬,是兄弟,但他其實根本沒把我當兄弟。」

  「真沒想到你還有想通的一天。」

  「我這不是受刺激了嗎?」顏紹並沒有跟別人說過那段錄音的事情,總覺得被人知道了丟臉,這時候卻突然想跟人聊聊,他也確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說完後,才感到有些尷尬:「你看,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

  「是有點。」於皓晨道。

  顏紹完全沒想到於皓晨竟然會這麼回答自己,他猛地抬起頭,卻看到於皓晨正專注地看著自己。

  對上他的目光,於皓晨飛快地移開了視線:「以前讀大學的時候黎箏明顯就不想你來學校,也就是你,還千方百計地討好我們。」

  「我怎麼知道他原來是這樣想的?他要是早點跟我說清楚,我絕不會這麼做。」顏紹道,黎箏雖然對他不好,但確實不曾拒絕過他,甚至兩人的第一次都是黎箏主動的,所以以往黎箏發脾氣什麼的,他一直以為是黎箏使小性子。

  做男人的就要包容媳婦兒,他那時候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但他要是跟你說清楚了,你還會給他錢供他上大學嗎?」於皓晨道。

  「我不知道。」顏紹道,他一開始供黎箏讀書,僅僅是因為喜歡黎箏,完全沒想要回報,也沒想強迫黎箏,就算黎箏要不答應他,他也會供黎箏讀完大學,但要是知道黎箏一邊拿著他的錢一邊厭惡他,他卻絕不會再給黎箏錢:「我們還是不說他了,於少,我前段時間得到了一串非常漂亮的翡翠珠子,送給你。」

  顏紹一邊說,一邊就從口袋裏摸出了一串翡翠手串給於皓晨。這翡翠手串,是他從那些珠寶裏收拾出來的少數適合男子佩戴的成品。

  「謝謝。」於皓晨接過了那串珠子,並沒有細看,只是緊緊地握在手裏,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剛才顏紹聽到黎箏的聲音轉身出去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發冷,甚至沒辦法繼續平靜地坐在凳子上,也就做了一件自己原本絕對不屑去做的事情——到門口偷聽。

  結果,他沒有看到顏紹和黎箏舊情複燃,反而看到了顏紹對黎箏毫不留情的一幕!

  之前在醫院裏聽到的顏紹和小六子的對話,就多少已經讓他燃起了一些希望,現在看到這一幕……

  於皓晨將翡翠珠子戴在自己的手上,整個身體都有些僵硬,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沒機會,因而只想遠遠地看著,但現在,他有了希望。

  自己怕是再也舍不得放手了……只是,顏紹喜歡的是黎箏那種類型的人,他又要怎麼做?

  魔術表演恩精彩,於皓晨看的時候卻心不在焉,甚至就連那個魔術師到底表演了什麼都不怎麼清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會落在顏紹身上,偏偏他又不知道該和顏紹說什麼,只能不停地摩擦著手上的翡翠珠子。

  魔術表演結束的並不晚,於皓晨本想再呆一會兒,顏紹卻念叨著他必須要早睡將他送了回去。

  顏紹簡直就跟老媽子一樣……於皓晨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正想要看幾個文件,卻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顏紹讓他早睡的事情,最終放下手上的文件,早早地上了床。

  這樣的關心,一直都是他夢寐以求的,現在突然得到,自然也就舍不得違背,只是現在顏紹已經出院,他還想去找他,倒是沒有理由了。

  也許他明天可以約客戶去娛樂城?在黑暗裏,於皓晨又一次握住了手裏的翡翠珠子。

  於皓晨已經決定以後接待客戶全都去娛樂城,也好多看看顏紹,卻沒想到還沒等他去,顏紹竟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我昨天說了要讓你嘗嘗我的手藝,現在就給你帶來了。」顏紹將保溫飯盒放在了於皓晨的桌子上。

  他之前問過給自己送飯的照顧了於皓晨很多年的保姆,這才知道於皓晨如今的胃依然不好,而且因為公司離住的地方有些遠,他從沒讓這個保姆給自己送過飯。

  那之後,顏紹就又要了於皓晨身邊的助理的電話,從他那打聽了一些於皓晨的事情,也得知了於皓晨常常不按時吃飯的消息。

  於皓晨還很年輕,卻接手了於氏這個大公司,還有他的兩個叔叔給他搗亂,可想而知會有多忙,再加上他又是一個工作狂,工作起來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不按時吃飯,自然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顏紹以前就算知道了這樣的事情,恐怕也不敢貿然做什麼,但現在想想於皓晨對自己的好,卻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自己最恨的就是餓肚子,總不能讓於皓晨因為忙工作天天餓肚子……娛樂城已經上了正軌,顏紹並沒有太多事情要做,早上起來之後,幹脆就讓人去買了菜,然後親手做了三菜一湯,帶著去了於皓晨那裏。

  被於皓晨的助理領進於皓晨的辦公室之後,顏紹立刻就朝著對方笑了笑,還揚了揚手裏的飯盒,結果於皓晨竟然愣愣的看著他,完全沒有反應。

  「怎麼?不歡迎?」顏紹又問。

  「不是!」於皓晨連忙站了起來,身後坐著的椅子因為他的這個動作猛烈地晃了晃。

  「我只做了一點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顏紹不知道是該將飯盒放在辦公桌上,還是放到旁邊的茶幾上,有些猶豫。

  於皓晨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他的這個情況,他飛快地將辦公桌上的幾堆文件摞在一起放在了旁邊,然後就笑了笑:「放在桌上就行了。」

  於皓晨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臉上的喜悅幾乎遮掩不住,他這樣稱得上受寵若驚的情緒,讓顏紹同樣有些受寵若驚。

  冬瓜排骨湯、肉沫西蘭花、香菇炒青菜、宮保雞丁四個菜被放在了桌上。顏紹的手藝雖然還成,但跟酒店不能比,賣相也一般,他一開始還擔心於皓晨嫌棄,很快卻知道自己多慮了。

  「你吃了沒?我們一起吃?」於皓晨已經主動盛了飯。

  「好。」顏紹點了點頭,他本來准備的就是兩人份的食物:「我沒放味精,也盡量少油,宮保雞丁還不太辣,味道可能不太好,但對身體好……」

  顏紹還在下意識地勸著,於皓晨已經夾了一筷子西蘭花:「味道非常好。」

  以前給黎箏做飯,黎箏常常嫌棄不好吃,顏紹雖然不說什麼,心裏到底有些不好受,於皓晨卻這麼捧場……

  原本顏紹打算看看於皓晨的反應再考慮以後要不要繼續送飯,這時候卻已經下定決心了:「你覺得好吃的話,我以後天天給你送。」

  顏紹話音剛落,就看到於皓晨驚喜地抬起了頭,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門口傳來了許些響動,顏紹轉過頭,就發現於皓晨的那個女秘書正震驚地看著於皓晨,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於總……」

  「現在是用餐時間,有事情等下再說。」於皓晨收起笑容,淡淡地開口。

  秘書這才回過神,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顏紹想起自己之前因為在於皓晨面前吃多了飯,最後於皓晨的飯越送越多的事情,一再交代於皓晨別少吃也別多吃,直到確定於皓晨吃飽了,他才將剩下的菜一掃而空,然後又看了一眼多了的米飯:「明天米飯還可以少帶點,浪費不好,我們最好是全部吃完。」

  「恩。」於皓晨點了點頭。

  「你怎麼有點臉紅?是不是太熱了?」顏紹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於皓晨看起來像是害羞,但他明明一句曖昧的話都沒說。

  「是有點熱。」於皓晨飛快地轉移了話題:「現在是午休時間,你留下來喝杯茶吧,飯盒就讓助理洗幹淨。」

  顏紹本就不喜歡洗碗,自然巴不得這樣才好:「我拿出去。」

  拿著飯盒到了外面,顏紹才發現秘書和助理竟然都不在外間,倒是旁邊的茶水間裏有聲音傳出。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竟然看到BOSS笑了!BOSS他笑了啊!還不是假笑!笑的非常甜簡直就是在放電!還有BOSS有多在乎他那些文件你也是知道的,他根本忍受不了文件亂放,結果剛才我看到他把所有的文件放一堆了!對了,BOSS他還跟別人一起吃東西,他以前出去應酬別人動過的菜都不愛下筷子,說是不願意吃別人口水,但這次他跟別人一起吃飯了!他竟然跟別人一起吃飯了!他其實是想跟別人間接接吻吧?」

  顏紹一直覺得於皓晨的女秘書漂亮能幹,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另外……吃別人的口水?間接接吻?

  剛才於皓晨臉紅果然不是熱的。

  顏紹在助理和秘書小姐滿臉驚嚇的表情裏將飯盒交給了他們,然後回去繼續找於皓晨說話了,順便還確定了一下明天的食譜。

  既然秘書小姐已經受到驚嚇了,不如就多來幾次,讓她習慣一下吧。

  中午這頓飯,於皓晨吃的很高興,顏紹也吃的很高興,回到娛樂城之後,他還在手機上專門下了一個菜譜軟件,打算提升一下自己的廚藝。

  接下來幾天,顏紹每天都會去給於皓晨送飯,兩人之間又親密了許多,而這樣的生活,讓顏紹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他讓手下在娛樂城多加關注的人,也從黎箏變成了於皓晨。

  也就是這個時候,顏紹才知道於皓晨竟然還是娛樂城的常客,只是這個常客以前只是安排好客戶之後就飛快離開,最近卻會上上下下地逛上幾圈……

  「於少。」剛剛看過監視器的顏紹在自己辦公室的下面那層找到了於皓晨,制造了一場偶遇。

  於皓晨原本在長長的過道上漫無目的地走動,看到他,嘴角勾了勾:「好巧。」

  「是啊好巧,於少要不要去我那裏坐坐?」顏紹問道,如果沒有意外,這應該就是於皓晨的目的,而這樣的小心思,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好。

  於皓晨點了點頭。

  有一就有二,顏紹很快就發現,於皓晨來娛樂城的次數越來越多了,而他竟然開始期待起每天晚上兩個人的「偶遇」來。

  到了後來,不單單是偶遇,他甚至開始習慣一開始就出場,幫於皓晨招待客人了。

  「顏哥,你最近是不是轉目標了?」小六子看到買菜回來的顏紹,就立刻湊了上去。

  「是又怎麼樣?」顏紹問道,他對於皓晨的感情並不像當初對黎箏一樣熱烈,但每次只要想到於皓晨,都會覺得心裏甜滋滋的。

  以前和黎箏在一起,他總是沒辦法想象他們在十年二十年後會是什麼樣子,但是和於皓晨在一起,他卻完全可以想象兩人老了之後的相處。而那樣的生活,正是他從小就向往的。

  「顏哥,於少可比那個黎箏好多了!」小六子滿臉敬佩地看著顏紹:「顏哥,你竟然能拿下於少,真厲害!」

  顏紹心情大好,一甩手就把一袋鴨脖子扔給了小六子,正想說點什麼,卻不想竟遠遠地看到黎箏正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一雙眼睛紅腫的厲害。

  毫無疑問,這是又有事情發生了,就不知道這次是霍明的朋友看不起他還是霍明身邊的女人針對他,亦或者,他又看到霍明跟別人卿卿我我了?

  似乎黎箏每次和霍明有點事情,都會來找自己,然後自己幫他出頭,他和霍明的感情再變得愈發的好……

  只是,黎箏早就成年了,他既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媽,又何必還要摻和到他的感情裏去還被人嫌棄?

  顏紹皺著眉頭打量著黎箏,什麼都不說,最後還是黎箏撐不住了:「顏哥……霍明他已經很久沒來找我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顏紹皺了皺眉頭:「你跟我說過讓我別再管你的事情,你放心,我不會管的。」話音剛落,他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黎箏一急,就想追進辦公室,卻不想小六子直接攔住了他。

  「你幹什麼?」黎箏不滿地看向了小六子,對這個以前常常被顏紹支使著給他送東西的人,他一向不太客氣。

  「顏哥早就吩咐過了,不讓你隨便進他的辦公室。」小六子有些得意地看向了黎箏:「顏哥現在有比你好一百倍的對象,你以後別再來纏著顏哥了,他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顏紹竟然有別的對象了?黎箏的眼睛猛地睜大,根本不願意相信。

  才不過短短幾天,顏紹竟然就移情別戀了?顏紹的感情,原來也不過如此!

  只是,若是真的比他還要好的人,又哪裏看得上粗略不堪的顏紹?小六子這樣說,純粹就是為了打擊自己吧?

  黎箏心情平靜很多,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之後,他的表情也亮了起來。

  「喂,霍明,有事嗎?」

  「宴會?我會去的……」

  黎箏打完電話,怨恨地看了一眼顏紹辦公室的門,飛快地離開了。

  ☆、第五份愛情(6)

  顏紹這天中午找於皓晨吃飯的時候,就提起了黎箏來找自己這件事:「你說他的臉皮怎麼那麼厚?一邊嫌棄我,一邊還讓我幫他做事。」

  「因為你以前一直都做的很高興。」於皓晨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

  「我以前好像做了很多蠢事,果然太笨了。」顏紹歎了口氣。

  「沒有,你一點都不笨。」於皓晨道,顏紹這些日子一直找他聊天,他對顏紹以前的事情了解了不少,自然也看出了顏紹在學曆方面的自卑。

  但顏紹實際上並不笨,只是當時的環境不允許他好好讀書罷了——顏紹若是生在他這樣的家庭,哪可能初中畢業就輟學?

  於皓晨說話的時候非常肯定,顏紹頓時就有些止不住的得意,臉上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而他剛得意了一會兒,就看到對面的男人正專注地盯著自己,嘴角彎了起來。

  「你真該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顏紹看到於皓晨臉上淡淡的笑容,沖口而出。

  於皓晨沒想到自己還會在顏紹的嘴裏聽到這樣有些像是調戲的話,笑容更大,幾乎就要將這些日子一直在嘴裏徘徊的話問出口,只是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他害怕自己問出口了之後,會因為得到否定的答案,而跟顏紹連朋友都做不成。

  不過,這話暫時可以不問,他卻依然想和顏紹多接觸一下,也想幫顏紹多發展一下他的事業。

  「顏紹,過幾天是我爺爺的八十大壽,你要不要去參加?」

  「這樣的宴會,我應該不夠格吧?」顏紹有些遲疑。

  「你沒自信?這樣的宴會對你有好處,你可以多認識一些人。」

  於皓晨是為了自己好,這點顏紹也知道,事實上,到了這座城市之後,他一直都在努力多認識一些人,只是他受身份限制,有些人就算想認識也沒機會。

  現在於皓晨,卻是給了他這個機會。

  「謝謝。」顏紹認真地道謝。

  「不用謝,我找人給你准備衣服配飾,等下會給你送去娛樂城。」於皓晨道。

  顏紹本想拒絕,但是看到於皓晨的專注的雙眼,拒絕的話到底沒說出來,而於皓晨看到他的反應,則是松了一口氣。

  等顏紹走了,於皓晨走進辦公室隔壁的休息室,看了一眼自己早就准備好的衣服配飾,想了想,拿出一塊手表放在了最上面。

  這塊手表和他戴的手表同款,不知道顏紹能不能發現……就算發現了,他讓別人送去,想來顏紹也不能拒絕。

  想到手表,於皓晨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珠子,這串翡翠珠子是於皓晨送給他的,他非常珍惜,雖然沒有去找專業人士鑒定,卻也知道翡翠的種色非常好,甚至遠超之前顏紹送他的那個觀音。

  顏紹會送他,應該也不是對他全無感覺吧?

  於家在這座城市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於老爺子的生日宴會,自然也請了很多人。

  顏紹對這次的宴會非常看重,特地換上了於皓晨給他買的衣服不說,還花錢買了一輛豪車給自己裝門面,就連賀禮,都是精挑細選的。

  當然,他這個挑,是在自己得到的那堆珠寶裏面挑。

  那些紅寶石藍寶石鑽石之類,都被顏紹放棄了,他琢磨著於皓晨既然喜歡翡翠,於老爺子多半也喜歡,因此最後就選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碧綠翡翠裝在了盒子裏。

  其實,他原本想送的是成品首飾,奈何成品的首飾實在太少,而且也沒辦法說清來路,倒是這塊翡翠……他當初在雲南也買了幾塊原石想要賭石試試手氣,可以推到上面去。

  裝好要送的翡翠,打理好自己的頭發配飾,再坐進剛買的豪車,顏紹就出發往於皓晨所在的公司走去。

  於家曾經經曆過一場奪權風波,後來是於老爺子忍受不下去了,才會從孫輩裏面拎出個於皓晨作為繼承人,只是於皓晨到底年輕,所以有時候也就特別的忙。

  當然,顏紹對他有信心,相信他以後必然會越來越輕松。

  於皓晨剛剛離開於氏大樓,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奔馳s級,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開始找顏紹的那輛雷克薩斯。

  「皓晨,我在這裏。」車子裏的顏紹看到於皓晨的模樣,就知道他必然是在找自己,當下下了車,朝著於皓晨揮了揮手。

  於皓晨看到顏紹眼睛一亮,隨即又微微皺眉:「這車子是你的?」

  「是啊。」顏紹笑道:「怎麼樣?夠拉風吧?」他是俗人,對低調的車子無愛。

  「確實拉風。」於皓晨道,卻又有些擔憂,娛樂城的收益不錯,這點他是知道的,但顏紹手裏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娛樂城而已,他最近花錢卻花的有點厲害了。

  於皓晨又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子:「顏紹,你的娛樂城打不打算擴大經營?要不要我投資?」

  「不了,娛樂城我不打算擴大,不過倒是打算做點別的投資,到時候你幫我參謀一下吧。」顏紹道,雖然他現在很有錢,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好。」於皓晨點了點頭。

  這次的宴會舉辦在一個私人會所,今天這裏除了於家的客人並不接待其他人,而來來往往的車子,無一不是豪車,很多都比顏紹的大奔更加拉風。

  有錢人還真多……顏紹看了一眼,拿著自己的禮物下了車子,卻不想剛下車,竟然就碰上了兩個熟人。

  「顏哥?」黎箏驚奇地看著顏紹,他身邊的霍明,則是別有意味地掃視著顏紹。

  「好久不見。」顏紹隨意打了聲招呼,又看向了車子,很快,於皓晨就從車子裏走了出來。

  「顏紹,沒想到你搭上於少了,怪不得能來參加這樣的宴會。」霍明看著於皓晨挑了挑眉,之前他想給顏紹找麻煩,卻被人攔住,那個攔他的人,原來是於皓晨。

  「學長?」黎箏又叫了一句,當年讀書的時候於皓晨對他多有照顧,他自然也是認識於皓晨的,只是於皓晨對他照顧歸照顧,卻又非常疏離,他不願意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畢業後跟於皓晨也就不再聯系了。

  「黎箏,霍少,好久不見。」於皓晨淡淡地打了個招呼,看到眼前的這兩人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又道:「我要去見一下我爺爺,先走一步。」

  於皓晨率先往裏走去,顏紹毫不猶豫地跟在了他身後,黎箏看到這一幕咬了咬嘴唇,霍明臉上卻多了幾分興趣:「黎箏,你的顏哥都沒多看你一眼……」

  「霍明,我跟顏紹已經斷的一幹二淨了。」黎箏認真地表示。

  「我知道,你只愛我,我也只愛愛。」霍明在黎箏的臉上親了一口,卻沒多少真心。

  這樣的宴會,顏紹是第一次參加,幸好之於皓晨早就跟他講解過注意事項,他又一向不會怯場,因此表現的泰然自若。

  大概是因為他是和於皓晨一起進去的,有不少人在跟於皓晨打過招呼之後,還都問起了他。

  這樣的機會,顏紹當然不會放過,只要是值得結交的人,他都會笑著跟人打招呼,許是因為有於皓晨可以沾光,大部分人都跟他聊得很不錯。

  於皓晨看著正笑容滿面地跟其他人聊天的顏紹,目光幾乎無法從他身上移開。顏紹性格開朗,總能交到很多朋友,而這樣活躍在人群裏的他,身上也仿佛散發著熠熠光彩。

  當初就是這樣的顏紹,讓他移不開視線,而來自顏紹的關心,和顏紹對黎箏的那份不求回報的感情,讓他忍不住失落了一顆心。

  「皓晨,你來了。」於皓晨的爺爺坐在輪椅上,由於皓晨的姑姑推著,看到孫子,立刻就笑著打了個招呼。

  「爺爺。」於皓晨主動推起了自己爺爺的輪椅。

  「聽說你今天帶了個人來?」於老爺子突然問道。

  「是。不過他還不知道。」於皓晨低聲道,他知道若是自己有了對象再出櫃,將來來自家庭的壓力,少不得就有一半要讓自己的對象承擔,甚至可能對方還會被全家熱敵視,因此當年喜歡上顏紹,發現自己的性向之後,他雖然覺得顏紹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卻還是向於老爺子出櫃了。

  於老爺子一開始以為他開玩笑,後來開始反對,等幾年過去,他又不停地講解這方面的事情之後,卻也接受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身邊一直沒人的緣故,於老爺子沒辦法把他的性向歸歸咎成有人誘惑了他,也就只能當他的性向是天生的,時間一久,自然也就無可奈何了,甚至還開始可憐他找不到喜歡的人。

  「那個人叫顏紹吧?有什麼好的?」

  「我覺得他很好。」於皓晨的臉上多了些溫度。

  「他都不知道,你就這樣子了?那人也真沒眼光,竟然還……」於老爺子有些很鐵不成鋼,卻不想話只說到一半,一個濃眉大眼,身材高大年輕人就走了過來:「於老爺子,你好!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個年輕人的長相並不是時下小姑娘喜歡的俊秀,卻絕對是年長者欣賞的俊朗,臉上真誠的笑容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他。

  而這張臉,於老爺子並不陌生:「你就是顏紹吧?皓晨跟我提過你。」

  「真的?我還想這次就算死皮賴臉的,也一定要認識一下老爺子您,沒想到老爺子竟然已經認識我了,真是太榮幸了。」顏紹笑著和於老爺子說起話來。

  他來之前一直擔心於老爺子不好相處,現在看到於老爺子的態度卻立刻放下了心,又跟老爺子聊了幾句之後,就拿出了自己的賀禮:「老爺子,我前年去雲南的時候得到了一塊翡翠,今天就拿來孝敬您老人家了。」

  「哪用得著這麼客氣。」於老爺子接過了顏紹手上的翡翠,他本來不想看,身邊站著的一個中年人卻湊了過來:「爸,你又得了翡翠了,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皓晨眼光高,他的朋友送的,說不定是稀世奇珍。」

  這人正是於皓晨的叔叔,說完之後,甚至還帶點不屑地看了顏紹一眼。

  這人是在針對自己?顏紹正有些不解,不知為何於老爺子突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打開了手上的盒子。

  裝著翡翠的盒子並不起眼,裏面的翡翠卻質地細膩,通透無瑕疵,顏色還綠的純正明亮,正是如今已經非常少見老坑玻璃種。

  於老爺子一向喜歡翡翠,一眼看到,臉上就露出了驚歎的表情,又有些猶疑。

  顏紹的身份他知道,這樣的翡翠,絕不是顏紹的財力能買到的,除非他傾家蕩產。

  「爸,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樣的好的翡翠,難道一個外行人在雲南隨隨便便就能買到不成?」那個中年人臉上的驚訝非常假:「要真是真的……開娛樂城的人就能買到這樣好的翡翠,娛樂城也太賺錢了,我都想改行了。我記得皓晨你對這個朋友很上心,該不是借著朋友的手送爺爺東西吧?」

  於老爺子這個歲數,對禮物已經不在意了,更在乎別人的心意,聽到這可能是自己的孫子花大價錢買來給顏紹做人情的,臉色當下就有些不好看。

  於皓晨看到那塊翡翠,眼裏也閃過了一絲訝異,隨即卻道:「這樣好的翡翠,我也沒有門路弄到。」

  「真的?皓晨你可別撒謊,你手上那串珠子,不就是同樣的色種?」於皓晨的叔叔看向了於皓晨的手腕:「這串珠子每一顆都是上品翡翠,沒有三四百萬怕是拿不下來吧?」

  「這是顏紹送我的。」於皓晨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眼神柔和。

  於皓晨一向不撒謊,於老爺子看到他的表情,就驚奇地看了一眼顏紹:「這麼好的老坑玻璃種,你怎麼就送給老頭子我了?」

  「也就只有於老爺子您,才配得上這樣的翡翠,而且我本來就是好運從石頭裏開出來的,也算不得什麼。」顏紹笑道,他現在別的沒有,最多的就是這些珠寶了,四十幾個億的各色石頭,保險箱都放不下了。

  「這孩子真會說話。」於老爺子斜了自己挑事的兒子一眼,和顏紹聊了起來。

  一個以前名不見經傳的人突然得到了於老爺子的賞識,很多人都多看了顏紹幾眼,和顏紹交流的人也越來越多。這些人裏,還有不少不著痕跡地探聽起顏紹的身世來——能一出手就是這樣的好東西的人,家裏肯定有背景。

  只是,就算家裏有背景,無緣無故也沒道理一出手就是那樣珍貴的翡翠吧?於老爺子竟然還真收了,這事真怪異。

  因為好奇,圍在顏紹身邊的人更多了。

  顏紹一時間忙的不可開交,直到宴會快結束,才終於找到機會透口氣,順便去了廁所。

  解決掉生理問題,剛剛開始洗手,霍明突然就走了進來:「顏紹,沒想到你竟然換了目標了,不過於家少爺那樣的人,你以為他會看上你?」

  「與你無關。」顏紹的臉上有些厭惡。

  「顏紹,我可是為你好,你以為把自己的一顆心捧給別人別人就會還你一顆心?傻子才會這麼做!」

  「……」顏紹已經懶得理會霍明了,直接就往外走去。

  霍明卻攔在了衛生間門口:「顏紹,我突然發現你真的非常有趣,要是你願意做下面那個,我們倒是可以來一段。」

  「你有病?」顏紹看著霍明,趁著霍明晃神,突然一腳踢在了霍明的小腿上。

  畢竟這是於老爺子的壽宴,他不想惹出事來,卻也不想讓霍明好過。

  「顏紹,你有種!」霍明滿臉憤怒。

  顏紹本想再教訓一下霍明,卻不想竟看到黎箏正站在門外不遠處,當下冷哼了一聲:「霍少,你前不久說深愛黎箏,現在又要和我交往,該不是腦子被雷劈了吧?」

  「黎箏?以前我確實覺得他不錯,甚至想要和他過一輩子,不過你突然不和我爭了,我倒是覺得他無趣了……果然要跟人搶的東西才值錢。」霍明確實喜歡過黎箏,甚至越來越喜歡,一度想要把顏紹這個敢搶自己愛人的家夥遠遠趕走,但這一切在顏紹突然退出之後就變了。

  沒了別人爭,他發現黎箏也就那樣,倒是顏紹,這個家夥竟然能巴上於皓晨,讓他好奇了起來。

  顏紹可不知道霍明的的心思,他只是看著霍明身後的黎箏,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第五份愛情(7)

  顏紹以前提醒過黎箏很多次,說霍明這人朝三暮四不會長情,黎箏卻只覺得他是嫉妒,甚至跟他吵架,現在事實被赤裸裸地擺開,顏紹倒是很想看看黎箏的反應。

  結果黎箏在傷心之後,竟然滿臉倔強地握緊了手裏的拳頭。

  又是自己的喜歡的模樣……顏紹暗歎了一聲,眼前不知為何突然浮現了於皓晨微笑的樣子。

  顏紹事不關己,只想看別人笑話,黎箏卻又氣又怒。

  對顏紹,黎箏一直都是看不起的,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他在他們初中成績數一數二,顏紹卻是打架逃課什麼都幹的問題學生,後來他讀高中讀大學,顏紹也不過是從小混混變成了大混混而已。

  他確實喜歡男人,但是對於用恩義逼迫他的顏紹,卻一點好感也沒有,很多時候,他甚至都是痛恨顏紹的,甚至一直期盼可以逃脫顏紹的控制。

  認識了霍明之後,他終於和顏紹分手了,再也沒有人會整天在他身邊晃,再也沒有人會管著他,他稱得上欣喜若狂,可偏偏顏紹依然會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顏紹的那些關注讓霍明吃醋,他一度非常惱怒,但他卻又離不開這些關注,因為在霍明那裏受了委屈之後,他唯一能找的就是顏紹,也只有顏紹會幫他出頭。

  他覺得這樣很好,他不用委屈自己討好顏紹,可以和喜歡的霍明在一起……但這一切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在顏紹面前,他說過很多狠話,顏紹依然對他很好,總說就算當不成戀人也會把他當弟弟,可是才多久?顏紹就變心了!之前主動去找顏紹,被告知顏紹已經有了別的對象的時候,黎箏就一夜沒睡,非常生氣,甚至心裏有些酸澀,今天看到顏紹竟然一出手就給人那麼珍貴的翡翠,他更是又憤怒又失望。

  顏紹以前一直說愛他,可從來沒有送過他這麼珍貴的東西,所以顏紹當年的愛,也不過是哄騙他的吧?顏紹竟然也騙了他!

  想明白這一點,黎箏心裏五味陳雜,又酸又苦。他曾經打定了主意不原諒顏紹,但看到顏紹被於皓晨帶著,在人群裏跟人談笑風生,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質問顏紹,問顏紹為什麼突然就不理自己了。

  因為有了這樣的心思,他在顏紹去廁所之後跟了上去,只是他沒想到,霍明竟然也跟了上去,甚至還說了那樣的一番話。

  霍明竟然對顏紹這個沒文化硬邦邦的男人感興趣?怎麼可能!黎箏在聽到霍明的話的時候,就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他想要告訴自己這是自己聽錯了,可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聽錯!

  不久前顏紹和霍明還在為他爭風吃醋,現在霍明竟然就看上了顏紹!顏紹到底有什麼好?

  一時間,黎箏不知道自己應該去找霍明的麻煩,還是應該去找顏紹的麻煩。

  黎箏並沒有說話,霍明卻已經注意到了顏紹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他轉過身,就看到了黎箏。

  霍明對於自己已經不喜歡了的人一向不會在意,就算知道黎箏怕是聽到了什麼,也沒當回事:「黎箏,我對你已經沒感情了,等參加過宴會,我會給你一筆錢,我們好聚好散。」

  緊緊地咬住嘴唇,黎箏不敢置信地看著霍明:「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剛才我說的話,你應該聽見了吧?」霍明動了動被顏紹踢了一腳有些痛的腿,然後拿出了一根煙點燃,悠然自得地吐出了一個煙圈。

  霍明分明就是真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了!黎箏握緊了拳頭,隨即看向了顏紹:「顏哥,你恨我是不是?所以才要來跟我搶霍明?」

  顏紹承認自己留下來是想看好戲,卻沒想到戰火竟然還燒到了自己身上:「黎箏,你和霍明的事情,別扯到我身上,我對你們也都沒興趣。」

  「呵呵,顏紹你對我們沒興趣,對於皓晨感興趣?」霍明帶點不屑地看著顏紹。

  「顏哥,你喜歡學長?」黎箏臉上滿是驚訝。

  「是又怎麼樣?」顏紹朝著兩人微微挑眉,他現在確實有和於皓晨過一輩子的打算,相比於黎箏,於皓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顏紹你瘋了吧?竟然總是看上不可能看上你的人,於皓晨那樣的,我都不敢招惹,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一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霍明和黎箏一樣一直看不上顏紹。黎箏明明不喜歡他,這人還一個勁兒地討好黎箏,稱得上又傻又笨,要不是他最近突然清醒了,自己都不會對他感興趣。

  「顏哥,學長已經是於氏的繼承人了,難道你覺得他會喜歡你不成?你就算用翡翠討好他,他最多也就帶你參加參加這樣的宴會……你不過是一個混混而已,學長當年要不是於氏出問題,早就去國外名校了,你們兩個就連共同語言都沒有。」黎箏眼裏的輕視毫不遮掩。顏紹這人就連他都嫌棄,於皓晨是什麼身份?又怎麼可能看上顏紹?

  他的那個學長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跟顏紹有接觸,怕是看上顏紹那個對人好就願意掏心掏肺的傻勁了吧?這不,才幾天,顏紹竟然就把幾百萬的翡翠送出去了。

  這可是幾百萬!他怎麼就不知道原來顏紹這麼有錢?顏紹怎麼就從來不送他?

  不管是黎箏還是霍明,都明晃晃地表現出了對自己的輕視,不相信於皓晨會喜歡他,甚至懷疑於皓晨和他在一起別有所圖。但那個一根筋的家夥又怎麼可能別有所圖?顏紹當即冷哼了一聲:「黎箏,於皓晨比你好了無數倍,而且我喜歡他,跟他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麼關系?我願意送他東西,跟你又有什麼關系?」

  黎箏的臉色愈發難看,曾幾何時,顏紹這樣的好,都是給他的,現在竟然給了另外一個人!

  眼裏閃過了一絲怨毒,黎箏終於扔下了狠話:「顏紹,你行為粗魯不懂浪漫,跟你聊天這個不知道那個不知道,跟外面的那些民工沒什麼兩樣,最多就是比他們多幾個錢,你以為你這樣的會有人真心喜歡不成?以前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對我來說就是噩夢!我日日夜夜都盼著可以擺脫你!學長那麼出色男人,又怎麼可能會喜歡你?就算他真的喜歡你,於家的人難道還會接受你不成?他也就是玩玩罷了,也就是,竟然自甘墮落。」

  「顏紹很好。」一個聲音突然出現,顏紹一抬頭,就發現又來了一個人。

  於皓晨身上的衣服打理的一絲不苟,給人禁欲的感覺,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現在卻有著不容忽視的怒意,正緊緊地盯著黎箏。

  黎箏被於皓晨這樣盯著,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

  於皓晨又道:「顏紹很好,我們正在交往,你要是覺得他不好,就離他遠一點。」說完之後,他就抬起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顏紹,眼裏的擔憂一閃而過。

  顏紹眼睛好得很,遠遠地就看到於皓晨的臉似乎又紅了,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生氣……他知道於皓晨這人有些別扭,讓他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難為他了,而正是因為這樣,也就愈發感動。

  黎箏永遠只會覺得他不好,於皓晨卻會在他被人輕視的時候,說他很好。

  之前顏紹對於皓晨有感激也有喜愛,卻稱不上深愛,這一刻,澎湃的愛意卻從胸腔裏噴湧而出,他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於皓晨瞄了一眼之後就再不敢去看顏紹的反應,他是聽到了顏紹那幾句有些像是表白的話,才會站出來說兩人已經在交往,但即便如此,卻依然擔心顏紹之前說的話只是假話,擔心顏紹只是為了刺激黎箏才會說喜歡自己。

  但就算如此,他既然已經說了,也就不會再退縮,更不能讓別人看輕了顏紹!

  於皓晨沒有去看顏紹的表情,卻拉住了顏紹的手,目光在霍明的臉上逗留了一會兒,又落在了黎箏身上:「有些人會玩玩,我不會,我爺爺早就知道顏紹的存在,你也不用為顏紹操心了。」

  於皓晨氣場全開,整個人看起來高高在上,也就只有握著他的手的顏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回握住於皓晨的手,顏紹笑了笑:「跟他們多話什麼?我們走吧。」

  於皓晨沒有反對,跟著顏紹往外走去。

  雖然於皓晨說他爺爺已經知道自己的存在了,顏紹卻並不相信,霍明交往過無數男人,早就已經出櫃,他和黎箏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父母依然找過黎箏的麻煩,於皓晨這樣的身份,他的性向又怎麼可能已經被家人接受?

  更何況,他和於皓晨關系改善了也就一個月,兩人間還沒有過任何的表白,而在此之前……於皓晨私生活非常幹淨,這是眾所周知的。

  因為知道這件事,顏紹已經做好到了外面於皓晨就放開自己的手的准備,卻沒想到於皓晨到了外面之後,腳步微微頓了頓,卻並沒有放開他的手。

  顏紹剛剛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於皓晨,又第一次跟於皓晨牽了手,當然舍不得放,最後倒是跟於皓晨一起在拐角處停下了,然後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於皓晨的手腕。

  於皓晨身體一僵,突然拉著他就走進了宴會場地。

  兩個女人手牽著手很正常,兩個男人手牽著手卻絕對怪異。於皓晨的身份本就惹人注目,現在他牽著個男人,更是讓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就移不開了,難得有人移開,也是為了去看於老爺子的表情。

  雖然自己的孫子說顏紹還不知道,但於老爺子看到顏紹拿上千萬的翡翠給自己當壽禮,就覺得顏紹怕是也看上了自己孫子。

  自己的孫子喜歡,顏紹的誠意也很足,於老爺子也就打定主意不刁難顏紹了,卻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就牽起了手,頓時就吹胡子瞪眼地有些不高興。

  霍明和黎箏臉色難看地跟著顏紹和於皓晨手牽手走到外面,恰好就看到了於老爺子的臉色,他們和顏紹一樣覺得於皓晨之前說自己爺爺已經知道的事情是假話,這會兒也就幸災樂禍地打算看好戲。

  於老爺子畢竟是老年人,多少覺得自己的孫子同性戀有些丟人,剛想訓斥,卻沒想到一轉眼竟然就看到了於皓晨身後的霍明,更想起了霍明的名聲。

  那個霍明出櫃也就罷了,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好些還是上不來台面的,相比之下,自己的孫子就好多了,這麼久才看上一個不說,看上的這個對自己也很恭敬,頭一次見面就送了合心意的大禮。

  於老爺子這麼一想,臉色頓時就好了起來,只是看著於皓晨和顏紹輕斥道:「你們兩個大男人黏黏糊糊的做什麼?要培養感情回房裏去,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

  於老爺子這話雖然是訓斥,卻又透著股親昵,而且還擺明了是知道於皓晨和顏紹的關系的。

  知道兩人的關系,竟然也只是讓他們別在人前黏糊,還說什麼「要培養感情回房裏去」……於家這分明就是認可了於皓晨和個男人在一起了!

  來參加的宴會的人都滿肚子好奇,可偏偏於家人太淡定,倒是讓他們問不出口。

  和這些人的好奇不同,顏紹卻是又驚又喜,剛才他還想著要和於皓晨一起面對於老爺子的怒火,卻不想於老爺子竟然就只是訓斥了一句,話裏話外還已經認同了兩人了。

  對了,於皓晨從來不說假話,也就是說,他之前說於老爺子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的事情也是真話,怪不得之前於老爺子看他的目光那麼怪……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於皓晨就已經做了很多很多……顏紹把於皓晨的手握的更緊了,於皓晨卻是飛快地甩開了他的手,臉上似乎更紅了。

  而不遠處,霍明和黎箏兩個人一個臉色鐵青,一個臉色蒼白。

  他們嘲笑顏紹不知好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結果顏紹和於皓晨早就兩情相悅了!

  他們看不起的顏紹,找的另一半比他們都要好!

  之前他們說那些話的時候,顏紹恐怕一直在心裏取笑他們吧?霍明根本就沒辦法再在這個宴會上呆下去了,拉著黎箏就往外走去。

  這兩人的離開,顏紹根本沒注意,這個時候,他甚至都忘了去拓展自己的交際圈,只記得把目光黏在於皓晨身上。

  ☆、第五份愛情(8)

  宴會結束之後,顏紹並沒有走,反而留到了最後。

  雖然在宴會上遇到了兩個讓他討厭的人,但同樣收獲了一個深愛自己的人,後者可比前者重要多了,顏紹這會兒還覺得心情激動,難以平靜。

  唯一讓他覺得可惜的,是於皓晨在於老爺子嫌棄過他們「黏糊」之後,一直不看他也不讓他牽手這件事了,不過他對此也能理解——不就是害羞嗎?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之前的事情,我……」眼看著人都已經走光了,於皓晨到底還是有些忐忑地站在了顏紹面前。

  事情發展的實在太快,現在他依然覺得不敢置信,也想要個答案。

  「皓晨,每天給你送飯也挺麻煩的……」顏紹笑眯眯地開口,話才說道一半,就看到於皓晨的臉蒼白了起來,立刻加快了語速:「你的辦公室裏自帶廚房休息室,你看我能不能去你那裏給你做飯?」

  很多菜在保溫盒裏放久了,口味就變了,偏偏從他的娛樂城到於皓晨的公司開車至少要二十分鍾,這還是在一路暢通的情況下,運氣不好一個堵車,路上的時間簡直沒法算。

  因為這個,他最多還只能給於皓晨送頓午飯,要是去於皓晨那裏做……反正他白天也沒事情,不如就呆在於皓晨那邊了,說不定還能早點「登堂入室」。

  於皓晨的臉色剛剛白了一會兒,很快又變紅。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顏紹,對上顏紹專注的視線之後,終於放下了一顆心。

  顏紹根本就不是會騙人感情的人,他早該想到的……於皓晨忍不住就露出了一個笑容,又道:「休息室的廚房只能簡單做點什麼,並不合適,不過我在公司旁邊有套房子,那裏的廚房裝修的很好。」

  「那就去你的房子!皓晨,我在這城市只有一套小房子,以前黎箏住過我正打算把它賣了,不如就搬到你那裏去住?」顏紹打蛇隨棍上。

  於皓晨身體一僵,卻根本拒絕不了,最終點了點頭:「恩。」

  他和顏紹兩個人的感情,好像發展的太快了一點?明明來參加宴會之前兩人只不過是朋友而已,怎麼現在就開始商量同居的事情了?

  「你們兩個在那裏卿卿我我,都不管我這個老頭子了?」於老爺子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孫子跟人眉目傳情,氣哼哼喊道。

  「爺爺。」於皓晨轉過了身體,還離顏紹遠了點,然後又皺了皺眉頭——他剛才離顏紹有些距離,應該稱不上卿卿我我吧?

  「爺爺!」顏紹也立刻就叫了一句,剛才於老爺子的態度,讓他面對於老爺子的時候更熱情了。

  「真是個俊小夥兒,和皓晨好好過日子吧。」於老爺子道,他本來還想警告顏紹幾句,讓顏紹對自己的孫子好點,但後來琢磨了一會兒,卻覺得這話應該對自己的孫子說,顏紹多半是嫁進於家,他肯定要對「孫媳婦」好點。

  這麼想著,於老爺子又看向了自己的孫子:「人家跟了你,你就好好對他,可不能始亂終棄。」

  於皓晨的臉立刻就紅了,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等了那麼多年才等到顏紹,又怎麼可能對顏紹不好?不過,顏紹都要跟他同居了,他確實應該有點表示。

  「爺爺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過日子。」顏紹保證道,於皓晨在那麼多人面前承認了兩人的關系,還連自己的家人都搞定了,他要是還不對他好,那就太渣了!

  「那就好,你們也早點回去睡覺吧,對了,顏紹你以後翡翠那樣的東西別亂買了,太花錢。」於老爺子囑咐了一句,雖然收到「孫媳婦」孝敬的翡翠他很高興,但這個「孫媳婦」本身也沒多少錢,還是別浪費了。

  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說,就是他沒什麼錢還願意送這個,才更顯誠意,怕是愛慘了自己的孫子了。

  「爺爺你喜歡,我下次見著了一定還給爺爺你送來!」顏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珠寶,那裏玉石翡翠什麼的,大大小小的似乎還有上百塊?而他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舍得給媳婦兒花錢!

  顏紹滿臉真摯,於老爺子自然也高興,當下又誇了顏紹幾句。

  於老爺子笑眯眯地捧著自己的手裏的翡翠回去了,於皓晨跟著顏紹坐進顏紹剛買的車子,卻更擔憂了。

  顏紹那個娛樂城再熱鬧,身家跟他們比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結果這個人又是送他翡翠珠子,又是買豪車,還給了自己爺爺那麼大一塊翡翠……可不要把錢都花光了!

  自己之前已經提過要給娛樂城注資,但顏紹拒絕了,也就不好再提,只是娛樂城這樣下去,會不會資金短缺?於皓晨琢磨了一下,看向了顏紹:「你的房子不是要賣嗎?我幫你介紹個人,早點把它賣了?」這裏的房子,就算小點,一套怕也能賣一百萬往上。

  顏紹剛剛提過要賣了房子搬到於皓晨那裏,就聽到於皓晨這話,只以為於皓晨是迫不及待地要跟自己同居了,頓時有些心猿意馬,又止不住地高興:「好!不過不用你介紹人了,我有個手下正想買房子,我直接賣給他就行。」

  「那也行。」於皓晨點了點頭,賣給手下收買人心很好,就是很可能賣不出大價錢,那麼……

  「皓晨,我那個手下買房子是想要做婚房,這兩天就要裝修了,我很快就要沒地方住,今天又有些醉了……我去你那裏睡怎麼樣?也能認認門。」因為兩人都喝了酒,開車的是於家的下人,顏紹幹脆就歪到了於皓晨身上裝酒醉,同時忘了自己常常住在娛樂城的事情。

  「好。」於皓晨看到顏紹這個樣子,立刻就揉了揉顏紹的太陽穴。

  面對深愛的人,總是會沒底線,他以前對黎箏言聽計從,現在於皓晨也完全舍不得拒絕自己……顏紹靠著於皓晨,嘴角彎的越來越厲害。

  於皓晨的房子在一個安保設施非常好的小區裏,正好是八樓。

  「沒想到你還挺在乎吉利的?」顏紹有些驚奇,很多生意人買房子都喜歡買八樓,因而八樓的價格往往比別的樓層貴不少,沒想到於皓晨竟然也信。

  「恩。」於皓晨小聲地應了一聲,買房的時候他恰好想起了顏紹,一時興起就數了「紹」字的比劃挑樓層,當然,這個沒必要告訴顏紹。

  雖然路上裝了醉酒,真進了於皓晨的屋子,顏紹卻興致勃勃地參觀了起來。只可惜於皓晨的房子裏沒多少人氣,東西非常少,實在沒什麼好參觀的。

  當然,一圈下來他也不是沒有收獲——他突然發現於皓晨這裏沒有客房!

  沒有客房代表什麼?那就代表他可以進主臥!顏紹突然發現自己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顏紹腦海裏轉著什麼念頭於皓晨並不知道,他進了房間之後就從保險箱拿出來了一些卡以及文件:「顏紹,我十八歲開始拿於氏的分紅,後來父母去世又繼承一些遺產,現在大約有兩千萬的現金,還有各種各樣的投資。」

  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於皓晨直接將裏面房產證,股份證明什麼的全都拿了出來,順便還將自己的銀行賬號和密碼全都說了。

  「於氏的股份不能動,這些你收著,想買什麼就買,」於皓晨道,「當然,那些投資最好也別動,大部分投資收益都不錯。」

  這裏面很多東西都挺高端,用的甚至是英文,但相當一部分顏紹還是看得懂的,毫無疑問,這些就是除於氏股份以外於皓晨的全部家當。

  至於於氏的股份,現在大部分估計還在於老爺子手裏,跟於皓晨也沒多少關系。

  這個人,這是在交家底?顏紹又有了受寵若驚的感覺。

  於皓晨看了一下顏紹的表情,又想起來其中的東西都是他的名字,他就算給了顏紹顏紹也動不了:「你的娛樂城還是挺賺的,我也想投資一點,明天我就把現金轉給你。」他爺爺的那塊翡翠,他手上的翡翠,還有顏紹的那輛車子,加起來估計快兩千萬了,他手上的現金正好這麼多。

  顏紹動了動嘴唇,突然一把抱住於皓晨就親了上去。剛才他還想著要怎麼爬床,現在麼……不用爬了,直接上吧,以前黎箏總是不願意跟他發生關系,偶爾發生幾次,也會又哭又叫,因此顏紹的經驗很少,但相比之下,於皓晨的經驗卻更少,被親住之後,就完全不會動了。

  顏紹都沒花什麼功夫,就把人拖進了主臥室——就算這會兒准備不夠充分,親親摸摸總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大早,顏紹跟一群老太太一起等著附近的一家超市開門,七點半門一開,就迅速地沖進去掃蕩了一大堆東西,把要買的全都買了之後才回了於皓晨的家。

  於皓晨已經起來了,筆挺的西裝已經將昨晚顏紹看過親過的完美身體徹底遮掩,看不出一點昨晚因為欲望纏著自己的誘人樣子。他雖然坐在沙發上,卻也氣勢十足,而他的面前,正放著顏紹早上寫在一張白紙上的留言。

  自己的字應該挺醜的……顏紹摸了摸鼻子:「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於皓晨臉上一紅,兩人昨晚並沒有做到最後,但那樣的瘋狂他這輩子都沒有過,最後甚至還不爭氣地起晚了。

  「那我做碗面條吧!」顏紹道,三兩下就切了肉絲,又煎了雞蛋,很快,一碗肉絲榨菜雞蛋面就端了出來:「你快吃,吃完了我送你去公司,中午……」

  「從公司走過來只要十分鍾,中午我回來吃。」於皓晨道,這裏空蕩蕩的,以前他很少回來,但現在竟然不想走了……

  「好,中午你回來吃,晚上也早點下班回來吃,然後我們一起去娛樂城,晚上再回來睡覺。」顏紹定下了行程,他的娛樂城要處理的事情不多,而且白天本來就沒多少事情,晚上去看看足夠了。

  「恩。」於皓晨點了點頭,還沒上班,突然就開始期待中午,順便期待下班之後的行程了,還有睡覺……他的臉又紅了。

  看著於皓晨拿著公文包出門,顏紹一邊把自己原先的那套房子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小六子,一邊去了超市大采購。

  他一直想要個家,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布置了,當然,他也不會忘了光顧超市的杜蕾斯專櫃。

  到了上午十點多,顏紹的手機響了響,他拿起手機,才發現自己的某個賬戶,突然收到了一筆兩千萬的轉賬。

  於皓晨那個家夥……顏紹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中午的飯菜做的異常豐盛,等他做好最後一道菜,於皓晨就回來了。

  「吃飯吧。」顏紹放好了碗筷。

  有個人在家裏等著自己,絕對是最幸福的事情……於皓晨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等吃完飯,就主動拿了碗筷去廚房。

  「我買了洗碗機,放機器裏就行了。」顏紹從於皓晨的身後抱住他,他是男人,給媳婦兒做飯心甘情願,洗碗就敬謝不敏了。

  於皓晨因為這份親昵紅了耳朵,顏紹毫不客氣地含住了對方的耳垂,而這樣的動作,最終讓於皓晨的耳朵更紅了。

  兩人在沙發上親昵了好一會兒,直到午休的時間快過了,於皓晨才不得不去公司,晚上一下班,又匆匆往家裏趕。

  「總裁越來越不正常了。」秘書小姐幽幽地看著助理先生,加班狂於總竟然不加班了,還踩著點上班下班……這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怎麼現在真的發生了反而有些不習慣?

  「於總是有家室的人了。」助理先生淡淡地表示,他家總裁終於抱得美人,不,抱得俊男歸了,他以後一定會輕松很多,也有空去找對象了!

  秘書小姐和助理先生不約而同地找人告知這個好消息,另一邊,顏紹和於皓晨兩個人吃完了他們的晚飯,開始往娛樂城趕。

  以前於皓晨來這裏,總要找點理由,一般就是借著有應酬過來,這次卻光明正大地跟著顏紹進了辦公室,然後看著顏紹處理娛樂城的事情。

  顏紹對娛樂城的管理和於氏完全不同,也沒有文件需要批複,但看得出來,這樣的管理同樣有效,看著顏紹認真的樣子,於皓晨甚至有些移不開目光。

  到了晚上九點,顏紹就站了起來:「我們回去吧。」

  「好。」於皓晨合上了自己的手提電腦。

  「你還要稍微等我一下,我在這個休息室有些東西,要搬到你那裏去。」顏紹又道。

  「衣服?」於皓晨問道,之前顏紹不是說他下午已經去買了很多衣服了嗎?說起來,顏紹以前的那些衣服實在不怎麼樣,「不是衣服,是別的。」顏紹道,他這個休息室裏,可是有很多寶貝在!

  不是衣服難道是被子?這些自己那裏並不缺,顏紹總不會是想跟自己分開睡……於皓晨正有些糾結,就看到顏紹叫來了幾個人搬保險櫃,甚至為了將幾個保險櫃全都帶回去,他還把自己奔馳停在了娛樂城的地下車庫,決定開著娛樂城用來裝貨的福特全順回去。

  保險櫃裏有什麼?該不是現金吧?只是顏紹之前那麼花錢,應該沒有這麼多現金才對……於皓晨好奇地看著顏紹將幾個保險櫃全都搬進了自己家。

  「你想知道裏面有什麼嗎?」顏紹笑問。

  「有什麼?」

  「我給你看看。」顏紹打開了其中一個保險櫃。

  於皓晨本來滿臉好奇,看到那些被雜亂地塞在保險櫃裏的珠寶之後,卻震驚地眨了眨眼睛。

  顏紹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又打開了旁邊的保險櫃,裏面同樣是很多珠寶,還有一塊碩大的鑽石從裏面滾了出來。

  於皓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顏紹卻依然笑眯眯的:「皓晨,你已經把嫁妝給我了,這是我給你的聘禮。」

  「這些都是真的?」於皓晨的聲音有些抖,他出生於大富之家,眼光自然也不錯,各種珠寶都認識,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當然是真的。」顏紹道,他有了中彩票的那一億多,現在已經不缺錢了,就是發愁這些珠寶該怎麼辦好,現在麼……讓於皓晨給自己想辦法絕對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顏紹,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違法生意?我們要趕快把這些處理掉,不能讓別人知道!」於皓晨連忙道,錢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數字,他雖然很喜歡這些珠寶,卻還是覺得顏紹的安全更為重要。

  「就算我做了違法生意,有的也該是還沒洗的黑錢,不是這些珠寶。」顏紹抱住了滿臉擔心的於皓晨:「你看看那些鑽石翡翠,有錢也不一定弄得到吧?」

  於皓晨聽到這話,總算冷靜了下來:「那這些到底是哪裏來的?」那顆滾到他腳邊的鑽石,恐怕就有價無市,顏紹又是哪裏來的?

  「要是我說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信嗎?」顏紹好奇地問道。

  於皓晨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

  「我沒說謊,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給我的,我一覺醒來就有了,他還給了我一張彩票,然後我就中了一個多億。」顏紹不想騙人,卻隱去了用愛換這件事——他不想於皓晨知道後懷疑自己對他的感情。

  顏紹以前的事情,於皓晨也都知道,按理顏紹絕無可能擁有這些,但顏紹偏偏就有了。

  他下意識地相信顏紹,沉默片刻,終於道:「那就當是天上掉下來的。裏面很多珠寶在全世界都是頂尖的,拿出去肯定會出事,我們也不缺錢,過些日子就放到各個銀行的保險櫃裏。」

  只要顏紹沒做違法生意,這些東西的來曆也就沒必要追究太多,往銀行的保險櫃一放以後再做決定好了。說起來,他們現在拿出這些東西來雖然很顯眼,但等他們七老八十的時候,就不管拿出什麼來都沒人會懷疑了。

  「那就這樣辦!」顏紹隨意地將保險櫃鎖上,又抱住了於皓晨:「我都給了聘禮了,我們洞房吧!」

  於皓晨再也沒空去琢磨那些珠寶的來曆了。

  ☆、第49章 番外:早已失去

  酒吧裏播放著刺耳的音樂,黎箏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裏,用手指挑逗著那個男人,同時任由那個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摸索。

  兩人很快就談妥了價錢,相攜從酒吧出來,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開了房間。

  這家酒店很小,是租下了普通民房改建的,裏面的設施自然非常差,衛生也不好,燒水的水壺上面就有著顯眼的水漬。

  也不知道這裏的床單有沒有人換……看到酒店裏的環境,黎箏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但隨即又苦笑起來。他以前一直愛幹淨,這樣的地方根本不會願意多呆,可到了現在,又哪能計較這些?

  就像他以前連顏紹都看不上,現在卻要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出來開房一樣,有些事情,是根本沒辦法重來的。

  那個男人正在洗澡,黎箏順手就打開了電視,卻不想正好看到電視裏在播放顏紹和於皓晨結婚的新聞。

  五年前剛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以為他們不會長久,卻沒想到等了五年,等來的竟然是他們結婚的消息。

  電視裏兩個穿著同款西裝的人都非常英俊,站在一起極為相配,周圍祝賀的人數不勝數,祝福的條幅更是拉了不知道多少,讓人忍不住就豔羨不已。

  浴室裏的男人已經洗好了澡,正用酒店的毛巾擦著身體,看到黎箏看著電視上的婚禮,當下笑了起來:「怎麼?你羨慕?這樣的人,我們羨慕不來!說真的,圈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像他們這樣的還真找不出幾個!」

  黎箏以前不知道,現在卻早已明白圈子裏有多亂,在這裏,就算很多人都有男友,卻一點都不影響他們和別人發生關系。就說他,在踏進這個圈子之後,也就已經無法忍受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也沒有哪個男人還會願意只和他一起。

  「不過他們還真有些想不開,我要是於皓晨或者顏紹,有那麼多的錢,肯定多找些人陪著我,再找幾個女人多生些孩子,哪還會跟人結婚還鬧這麼大?」

  黎箏輕笑一聲,目光又放在了電視上:「聽說很多人罵他們?」

  「也不多,就是網上有些人罵而已,一開始他們兩個想要結婚的時候,媒體還預測說於氏的股價一定會跌,結果現在不還是沒動靜?對老百姓來說,除非出櫃的是自己兒子,不然也就看個熱鬧,說幾句閑話罷了。」那個男人又道,這幾年出櫃的人越來越多,老百姓早就不把這事當大事了,當然,閑話少不了。

  只是對於於皓晨顏紹這樣淩駕於大部分人之上的有錢人來說,被說幾句閑話真算不了什麼。

  「他們運氣真好。」黎箏差點遮掩不住自己眼裏洶湧的妒意,整個人更是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也是他們感情好,這兩人聽說一直形影不離非常恩愛。」

  「恩愛?」黎箏微微垂下了眼睛,五年前他做這樣的表情的時候,還能惹人憐愛,可現在五年過去,他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的好容貌。

  「好了我們別說別人了,辦正事吧,我花錢可不是想要跟你看電視的,今天我老婆還讓我早點回家……」

  這個男人明明喜歡男人,竟然還娶了老婆,要是顏紹,絕不會這樣做……黎箏任由長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朝著自己壓過來,在自己身上沖撞。

  在最後快要到達頂點的時候,他突然道:「顏紹以前是我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他身上的男人根本就沒聽到,只是在滿足之後倒在了旁邊,然後從錢包裏抽出了幾張鈔票給他。

  黎箏穿好衣服,將錢塞進口袋,然後就走出了酒店,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不遠處那個巨大的廣告屏上,播放的竟然是顏紹求婚的場面。

  顏紹單膝跪地,表情柔和地將一枚戒指套到於皓晨的手指上,眼裏滿是愛意。

  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他大學畢業那年,顏紹就曾帶著他去珠寶店選戒指,結果他卻因為厭惡顏紹,當場就跟顏紹吵了一架,指責顏紹把自己當女人了。

  如果他沒有看上霍明,早點發現顏紹的好,是不是就能和顏紹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過得像現在這麼淒慘?

  不,也許只要他不那麼愚蠢,生活就能過得比現在好上百倍。

  恍惚間,黎箏就想到了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在於家的那個宴會上,他和霍明兩個人被現實打了臉,剛出門,霍明就毫不猶豫地甩了他。

  霍明一向風流,身邊的人換了又換,但他對情人其實很大方,雖然甩了他,卻也說了要給他錢,但他不要,因為他不願意在顏紹面前丟臉。

  當時顏紹找到了於皓晨那樣出色的另一半,他卻被人甩了,這豈不是讓他顏面掃地?所以他不願意拿霍明的錢,反而糾纏著霍明。

  他的工作本來就做的一般般,跟同事的關系也不好,為了找霍明更是常常請假,理所當然地就被開除了,而這個時候,霍明被他纏的厲害,於皓晨又幾次針對霍明,於是霍明惱怒之下,就連分手費也不願意給他了。

  他當時並沒有太在意,雖然顏紹和於皓晨在一起了,但以前顏紹對他太好,因此他總覺得顏紹不會任由他流落街頭,甚至覺得只要他好好給顏紹道歉,顏紹就會繼續護著他——以前他和顏紹分手和霍明在一起之後,顏紹不是依然對他百依百順?

  有著這樣的想法,他從霍明的住處拖著行李出來之後,直接就去了顏紹在這座城市買的那套房子。

  顏紹以前常常睡在娛樂城,這套房子就是給他住的,可是當他拿著鑰匙想要開門的時候,卻發現房門的鎖早就換過了。

  這還不算,他等了很久之後,等來的還不是顏紹,而是顏紹的手下。

  當年有顏紹寵著的時候,他對顏紹沒有好臉色,對顏紹的手下就更不用說了,這會兒碰上了,對方自然也就對他冷嘲熱諷。

  他氣急敗壞之下去找顏紹,結果竟發現顏紹早就和於皓晨同居了,還給於皓晨做一日三餐,比當初對他還要殷勤,那兩個人之間無比親密,根本就沒辦法插入其他人。

  他當時都快瘋了,根本不願意接受這一切,一定要找顏紹討個說話,結果顏紹沒有讓人打他,沒有罵他,就只是不搭理他,甚至讓保鏢攔著他不讓他靠近。

  而這樣的態度,比打他罵他更讓他難受。

  顏紹要是打他罵他,那必然也是恨他的,對他肯定也還有感情,但顏紹無視他……顏紹那樣的態度,分明就是已經徹底放下了和他有關的一切。

  他求救無門,只能想辦法去找工作,只是工作雖然找到了,他做的卻並不高興。

  以前跟顏紹在一起的時候,他要點什麼,顏紹很快就會買給他,他遇到點麻煩,顏紹也會幫他解決,後來他和霍明在一起了之後,霍明更是常常帶著他出入各種高級場所。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以前一套護膚品好幾千,每次洗完澡全身都要擦昂貴的乳液,吃飯也非常挑嘴,而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依靠自己工作能負擔的起的。

  而且,他需要男人。跟顏紹在一起的時候,因為他本身的不情願,兩人很少發生關系,他對上床也就並不熱衷,但後來和霍明在一起,霍明卻將他調教了一番。

  跟霍明分手以後,他就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離不開男人了。

  沒過多久,他就在酒吧認識了一個有錢又英俊的男人,兩人同居了。只是這個男人,既不會像顏紹一樣對他言聽計從,也不像霍明那樣有錢有魅力,他自然非常不滿,這還不算,這個人跟他交往了沒多久,竟然就帶他去找了別的男人,並且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顏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想要跟他過一輩子,他也就以為男男之間和男女之間沒什麼兩樣,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想錯了。

  但他已經回不了頭了,甚至心甘情願地墮落。這幾年,他和跟多男人分分合合,晚上身邊要是沒人就無法入睡,早就沒了當初清高模樣。

  廣告牌上的求婚場景早已消失,倒是遠處夫人公園裏,有人燃放起了煙花,黎箏遠遠地看著,眼前又浮現了顏紹的模樣。

  直到顏紹跟於皓晨在一起,他才知道這個人對他來說原來早已不可替代。他的父親不認他,他的母親早逝,是顏紹為他撐起了一片天空,他雖然總覺得這片天空禁錮了自己,可實際上,他早就離不開這片天空了。

  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如今就算他再惦記著顏紹,顏紹也只會當他是一個陌生人。

  雙手抱膝,黎箏失聲痛哭。

  黎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在發泄過後,他站起身,打的去了顏紹和於皓晨舉辦婚禮的酒店。

  酒店外面有保安守著,他根本不能靠近,只能遠遠地站著,然後看著那些守在外面的記者紛紛離開,再看著參加宴會的人一個個離開。

  霍明也是來參加宴會的人之一,黎箏遠遠地就看到了他有些難看的臉色,對此,他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霍明曾經不止一次地針對顏紹,顏紹並沒有對他做什麼,於皓晨卻顯然不是好打發的,所以這幾年霍明麻煩不斷,只要稍稍做點出格的事情,就會被宣揚的人盡皆知……

  三年前,霍明曾經跟人訂婚,結果他訂婚的消息一出來,包養男人的事情就被宣揚的人盡皆知,他的未婚妻也飛快地退了婚……這一切,據說背後都有於皓晨的影子。

  想到那個搶了顏紹的男人,黎箏的臉上露出了苦笑,他曾經非常嫉妒,現在卻連嫉妒都嫉妒不了。

  「黎箏?」

  一個聲音響起,黎箏抬起頭,就看到顏紹正站在不遠處,同時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裏已經沒什麼人了。

  「顏紹。」黎箏叫了一聲,費了不少功夫,他才控制住沒讓自己撲上去,現在,顏紹的肩膀已經不屬於他了。

  「好久不見。」顏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今天結婚,非常非常高興,也就願意理會這個自己討厭的人了。

  這樣的笑容卻讓黎箏更加難受,他咬著嘴唇看著顏紹,突然問道:「顏紹,你當初到底為什麼突然就討厭我了?」

  「啊?」顏紹的臉上有些驚訝,思索了一會兒,才道:「我記得那時候霍明給我發了一段錄音,裏面有你說的話,你說我對你好都是別有用心,我當然就不對你好了……時間已經過了太久,你要是不問,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黎箏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還以為顏紹會說是因為自己當初拿槍指著他的頭,卻沒想到原來如此。

  「顏紹,快點。」司機已經將車子開了過來,於皓晨淡淡地叫了一聲。

  顏紹都沒有再跟黎箏打招呼,就連忙沖過去幫於皓晨打開了車門,等於皓晨進去坐好,他才同樣坐了進去。

  黎箏突然就想起了於皓晨以前對自己的照顧,上大學的時候,於皓晨明明不喜歡他,卻又很關照他,他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現在想想……於皓晨怕是很早很早,就認識到顏紹的好了。

  要不是這樣,顏紹開娛樂城的時候,於皓晨也不會一再幫忙,後來自己個顏紹剛決裂,於皓晨也不會立刻就湊了上去。

  自己竟然把魚目當珍珠,卻丟了原本握在手裏的珍寶……黎箏又蹲在了地上,不顧形象地哭了起來。

  於皓晨往後看了一眼,又轉過了頭。

  他一直很關注黎箏,雖然沒有對黎箏做什麼,但黎箏這幾年的經曆,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開始,他甚至還想過要報複黎箏,但是在黎箏自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之後,他也就不打算髒了自己的手了。

  黎箏現在完全就是靠著皮相在生活,再風光幾年,恐怕就要跌落塵埃了,這還不算,這樣的亂交對身體的傷害也極大,一個曾經跟黎箏保持過幾個月關系的男人,現在就是aids患者。

  黎箏再這樣下去,遲早也會出事,或許根本就已經出事了,但他卻並不打算提醒,也算是他的私心。

  顏紹已經是他的了,他不會允許這個人對其他人好,也絕不會讓別人有染指這個人的機會!

  「皓晨,今天晚上也可以說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結果大半個晚上竟然已經被我們浪費了……」顏紹滿臉可惜地往於皓晨身上靠,順便偷偷地動手動腳。

  顏紹剛剛見了黎箏,竟然一點異樣也沒有,比自己都淡定……於皓晨又往後看了一眼,心情突然變得很好,發現那家酒店都已經離得很遠之後,還低下頭在顏紹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顏紹猛地睜大了眼睛,湊上來加深了這個吻,過了好一會兒才放開:「皓晨,今天晚上我們做全套!」

  「好。」於皓晨笑了起來,嘴角的弧度讓顏紹又親了上去。

  ☆、第50章 第六份愛情(1)

  鈴聲一遍遍地響起,池朗拿過手機,一邊看時間一邊接了電話:「小昭,現在才七點,你知道我昨晚幾點睡的嗎?」他剛剛接了一部古裝電視劇,昨天晚上正好輪上拍武打戲,回酒店的時候都後半夜了,現在還睜不開眼睛。

  池朗的經紀人秦昭陽跟池朗交情不錯,平常這時候都會和他調笑幾句,或者堅決不讓他叫自己小昭,這次卻怒火中燒:「池朗!你竟然還有空睡覺!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攤上大事了?!」

  秦昭陽的聲音非常大,池朗也被他吼得清醒了不少,卻依然有些不解:「我攤上大事了?我這樣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麼會攤上大事?」

  「還能有事?不就是你和楚康平的事情!」

  秦昭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震的池朗的耳膜有些痛,他將手機移開了一些,同時坐了起來,微微皺眉:「我和楚康平?這又有什麼奇怪的?網上不是沒少把我們兩個湊在一起嗎?」

  池朗和楚康平是星海娛樂同一批簽約的藝人,當初池朗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楚康平則是拍過幾次平面廣告被星探挖來的。

  兩人在培訓的時候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後來更是成了戀人,如今戀愛已經整整四年,池朗向父母出櫃也已經三年了。

  池朗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家稱得上的是書香世家,當初池朗要不是察覺到自己與眾不同的性向,絕不會踏足娛樂圈,因此,就算性向與常人不同又身處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池朗在某些方面對自己的要求依舊非常高。

  比如感情,他想要的就一直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和楚康平在一起之後,更是規劃著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為了這個,兩年前他還刻意拉著楚康平一起演了一部有些腐的電視劇,讓兩人在二次元得到了一批cp粉,為以後的出櫃做准備。

  在那部電視劇之後,他和楚康平這兩年常常會有些「緋聞」,不過,恰恰就是因為這些緋聞,現在他和楚康平就算勾肩搭背當眾親臉,別人也只會覺得他們是在賣腐,兩人之間更不會有什麼大事?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你們的關系曝光?」秦昭陽突然問道,語氣有些怪。

  「當然擔心,現在並不是出櫃的好時機,不過我們一直非常小心,應該還沒到不得不出櫃的時候吧?」池朗道,按照他的打算,再過個七八年,等民眾接受度再高點的時候出櫃是最合適的,正因為這樣,他和楚康平在一起的時候非常小心,從來沒給過媒體拍到他們兩人曖昧照片的機會。

  這次……難道是楚康平那裏出了問題?

  「你想出櫃,人家可不一定想……這次可不是網上把你們湊一起或者媒體指責你們賣腐!現在是有人指責你勾引楚康平,說你同性戀還逼迫楚康平和你在一起!」秦昭陽道。

  「什麼?」池朗臉色一變,如果是被曝出他和楚康平的情人關系,兩個人只要保持沉默,時間一久也就沒事了,別人只會當是炒作,但如果是秦昭陽說的新聞……

  「你自己上網去看看,我馬上過來。」秦昭陽道,然後立刻掛了電話。

  池朗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飛快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提電腦,然後上網搜了自己的新聞。

  網上確實有他的新聞,最先出現的地方是微薄。昨天晚上,有個新注冊的微博大罵他,被人噴回去之後,這個微博的博主就貼出了她和楚康平的結婚照,然後直言自己是楚康平的妻子,已經懷孕,結果他竟然勾引楚康平,甚至強迫楚康平和他交往。

  胡說八道!自己什麼時候強迫過楚康平?池朗的手都抖了,看著被對方作為頭像的婚紗照說不出話來。

  他和楚康平都是演員,平時非常非常忙,聚少離多,再加上楚康平沒有對家人出櫃,他只見過楚康平的父母幾次,因此楚康平結婚的事情,竟然一無所知。

  明明他來影視城拍戲之前,還曾經和楚康平纏綿,現在竟然就遇上這樣的事情了……

  池朗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深吸了幾口氣,擦了擦不知道什麼時候滾落臉頰的淚水,然後才終於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楚康平的電話。

  電話被接通了,電話的那頭也傳來了楚康平的聲音:「小朗……」

  這個時候,池朗寧願打不通楚康平的電話,至少那樣他還可以安慰自己說他們是被人算計了,可楚康平接了電話。既然如此,外面的那一切,楚康平不可能不知道。

  「楚康平,到底是怎麼回事?」池朗的聲音非常冷。

  「小朗,對不起……我是家裏的獨子,肯定要有孩子……我沒想這樣,但是盼春無意中知道了我們的事情……她肚子裏還有孩子,我不敢惹惱他。」

  「所以你就讓她誣陷我?」池朗的聲音更冷了。

  「小朗,我就是想要一個孩子,現在她已經懷孕了,是男孩,以後我不會再碰她,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在一起。」楚康平的聲音很急切。

  「呵呵……那那些新聞呢?那些說我是個變態,強迫你的新聞呢?」池朗冷笑著問道。

  「小朗,你不是說在娛樂圈整天要拍戲很累,想要退出娛樂圈嗎?你可以讓你爸爸給你安排個工作,你家裏還有門路可以出國……」楚康平急切地說著。

  池朗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電腦上新聞,有些不敢相信電話那頭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愛人。

  楚康平對他很好,兩人剛進公司,一起培訓的時候就很照顧他,後來更是對他千依百順,他知道楚康平有缺點,但因為楚康平對他非常愛護,也就沒有在意,可誰又會想到,楚康平一邊對他甜言蜜語,說兩個人會一輩子在一起,一邊竟然就跟別人結婚,連孩子都有了?

  而他因為兩人的拍戲地點常常不在一起,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楚康平,我算是看穿你了。你出軌可以,但你竟然還想讓我當你的情人,想要讓我毀了自己的事業給你當地下情人,你把我當什麼了?」池朗吼道,吼完之後,立刻就把手上的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砸在牆上,又落了下來,屏幕早已碎裂,池朗倒在床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楚康平那些理所當然的話,讓他覺得惡心。但恐怕也正是因為那個家夥將這一切看做理所當然,他才完全沒有發現對方已經出軌的事情。

  他和楚康平相識六年,相戀四年,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沒想到楚康平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池朗一動都不想動,但他房間的門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響,敲門的人還明顯非常固執,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是劇組的人?現在劇組怕是有不少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了吧?池朗苦笑了一下,起身打開了門。

  門外的卻根本不是劇組的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孕婦裝的女人,由楚康平的母親攙扶著,在這兩個女人的身後,還有七八個記者。

  不給池朗反應的時間,那個穿著孕婦裝的女人就狠狠地推了他一下:「賤人!搶別人老公,你要不要臉?康平根本就不喜歡你,你竟然還死纏著他不放!」

  池朗並沒有被一個孕婦推倒,楚母顯然對此非常不滿,她一手護著兒媳婦,另一只手直接就揚了起來,朝著池朗的臉上打去。

  池朗側身避過了這個耳光,卻因為這個動作讓兩個記者占據了門口的位置,以至於他沒辦法關門。

  「池朗,你是不是同性戀?」

  「池朗,你是不是因為拍戲對楚康平有了感情,因此強迫他和你交往?」

  「池朗,你插足別人的家庭,就此事對粉絲有什麼話說?」

  ……

  各種各樣的問題接踵而至,相機的快門更是按個不停,池朗以前面對媒體的時候一向風度翩翩非常冷靜,現在卻根本冷靜不下來,只能沉默。

  偏偏這個時候,楚母和她已經懷孕的兒媳還對他拳打腳踢。

  池朗為了拍戲一直很注意健身,也學過一些拳腳,要是對他動手的是兩個男人,他肯定會還手讓對方好看,但現在對他動手的一個是孕婦一個是老太太,他除了避讓,根本做不了別的!

  池朗冷著一張臉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拳頭握的越來越緊,指甲幾乎就要紮破掌心,一雙眼睛更是因為缺覺和流淚而布滿血絲。

  他以前見過楚母,以楚康平的好友的身份。那時候兩人剛剛交往,因為楚康平是野路子出身,他教過楚康平很多東西,甚至給楚康平介紹了不少角色的緣故,楚母對他非常熱情,但現在,這個老太太口口聲聲罵他變態。

  還有那個懷孕的女人……之前在網上看到婚紗照的時候,他因為對方臉上的妝太濃並沒有認出這個女人,現在卻也認出了她的身份,這個女人,不就是圈裏一個姓齊的老演員的女兒?

  那個老演員演戲演了幾十年,結過三次婚,子女也有好幾個,其中好些並沒有進入娛樂圈,眼前的這個就是其中之一,池朗和那個老演員有幾分交情,自然也認識這個女人。

  當初見過這個女人之後,回家後他就跟楚康平提了提,那時候楚康平因為覺得自己的人脈遠不如他而有些吃味,說是想要認識那個老演員……

  現在,楚康平確實認識了那個老演員,他讓那個老演員成了自己的老丈人!

  池朗突然想到了楚康平當初問他要那個老演員的聯系方式的事情,當時他連眼前的這個女人的聯系方式一起要了,自己該不會還是他們兩個的牽線人吧?

  池朗一時間只覺得萬分諷刺,而這個時候,懷孕的女人用自己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臉。

  吃痛之下,池朗下意識地一推,那個女人倒在一直護著她的楚母懷裏,眼裏閃過一抹算計,突然就哭叫起來:「好痛!好痛!救命!池朗你這個變態,你竟然這麼狠毒,想要害了我的孩子!」

  閃光燈閃地更加厲害,池朗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又被按上了另一份罪名。

  那個女人被送去醫院了,記者有了新聞也紛紛離開,池朗關上門,不可遏制地嘔吐起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能淚流滿面。

  楚康平曾經因為他餓半夜幫他去買宵夜,他曾經幫楚康平通宵對戲,他們一起相互扶持著前進,說要拿影帝,結果在他覺得兩人的戀情只是開始的時候,竟然就已經結束了。

  房間裏傳來了手機鈴聲,池朗撿起被自己摔裂了屏幕的手機,又看到了楚康平的名字。

  他想要掛斷,但不知為何,竟然不小心接通了電話。

  「池朗,你怎麼這麼狠心?那是我的孩子,你真的要殺了他嗎?」楚康平的質問從手機裏沖了出來。

  「是你老婆和你媽自己找上門來的!」

  「池朗,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對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孕婦動手!池朗,你讓我太失望了!」楚康平顯然非常憤怒。

  楚康平的質問讓池朗冷靜了下來,良久,他突然平靜地開口:「楚康平,你才讓我失望。你以為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身上,你就能平安無事嗎?楚康平,我跟你說,我手上還有你和我在一起的視頻,我倒要看看,等我把這一切放到網上,別人還會怎麼說。」

  「你說什麼?不可能!」楚康平連忙道。

  池朗和楚康平都是公眾人物,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非常非常小心,就連照片都不拍,這樣的視頻當然不存在,但這並不影響池朗唬人:「楚康平,你最好快點出面澄清這件事,不然我一定會把這個視頻放出去,到時候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你可別忘了,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是你主動!」

  ☆、第六份愛情(2)

  威脅完了人,掛了電話,池朗趴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只是小聲地哽咽著,水漬在白色的床單上慢慢暈開。

  楚康平大約是家庭條件不太好的緣故,會做很多事情,也很惦記他,兩人同居之後,為了保密家裏不能請人,很多事情都是楚康平做的,那時候他每次吃著楚康平做的飯都覺得非常溫馨,心甘情願地用自己所有的資源和人脈去幫楚康平,甚至不久前還將走上大銀幕的機會讓給了對方……

  結果,楚康平竟然悄無聲息地就背叛了兩人的感情。

  想到這件事,池朗又想到了楚康平的妻子齊盼春。他現在遏制不住地厭惡這個女人,卻也知道這個女人怕是被楚康平騙了。

  齊盼春的父親是圈子裏的老演員,她的母親同樣是,只是跟他的父親不同,她的母親早就退出了娛樂圈,和她的父親離婚之後,還嫁給了一位有錢的商人。

  齊盼春的繼父對她不錯,她可以說是從小被人寵大的,任性而又追求浪漫,這樣的一個女孩子,要是早知道楚康平是同性戀,一定不會嫁給他,要是沒有意外,她應該就是被楚康平騙了。

  楚康平還真是有能耐,騙了他不說,竟然還騙了齊盼春……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個人會結婚的原因恐怕傳宗接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還是為了齊盼春的錢和人脈。

  如果真的如楚康平所說只是為了孩子……他自己雖然並不打算要孩子,但也不曾攔著楚康平去代孕,楚康平真想要,早就可以找人代孕了!

  楚康平一直都是一個有野心,想要努力往上爬的男人,而現在,他大概就是想要拉著女人的裙帶往上爬。

  想到楚康平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還曾經和別人纏綿,池朗一陣惡心,止不住地幹嘔起來。

  他在感情上有潔癖,他可以容忍自己的戀人在認識之前有感情上身體上的經曆,卻完全不能忍受在兩人交往期間對方出軌。

  秦昭陽來的時候,池朗依然在反胃,面容憔悴雙眼紅腫。

  「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給誰看?你以為楚康平還會稀罕你?」秦昭陽的話很不客氣。

  池朗是一個很有靈性的演員,又是科班出生,一直很受他的看重,事實上,要不是池朗有些兒女情長,雖然喜歡演戲卻沒多少野心,恐怕早就大紅大紫,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雖然有名卻依然被人認為是偶像派了。

  「我就是不明白,他怎麼變成這樣了……」池朗苦笑道,楚康平親吻他的皮膚的感覺他還能清楚記起,但以前覺得甜蜜的回憶,現在卻只讓他覺得痛苦。

  「我一開始就不看好你們,娛樂圈男女之間分分合合的都數不勝數,模範夫妻還有人出軌,你們兩個男人又怎麼可能長久?只是我原本以為你們最多就是年紀大了悄無聲息地分了,沒想到……」秦昭陽歎了口氣,池朗是一個很好說話的演員,他現在手上雖然有好幾個演員,但最喜歡的還是池朗,可現在這事一出……池朗的名聲簡直就是壞透了。

  「我也沒想到……誰讓我礙著他往上爬了?這不,他幹脆就把我當墊腳石了,這個緋聞對我的打擊不小,但對他不一樣,他正好可以宣傳一下自己即將上映的電影。」池朗道,他和楚康平以前都只演過電視劇,並未大紅大紫,結婚並不會引起粉絲太大的反對,倒是能帶來不少話題。

  「那部電影的男二本來是你,他只是備選,你自己傻把角色推了,現在後悔了吧?你又打算怎麼辦?」秦昭陽問道,那部電影他們公司有投資,男二的角色也就從他們公司選,池朗……原本是最合適的那個。

  「我用手上的東西威脅了他,我們之間應該還是有點情分的吧?我想和他好好談談。」池朗道。

  現在他和楚康平都沒有表態,要是楚康平出面說自己的妻子是懷孕了疑神疑鬼之類,肯定還是能挽救一些他的名聲的,不過,讓他徹底恢複之前的「清白」恐怕就不行了,要知道,現在網上已經出現他毆打孕婦的新聞了。

  池朗正看著自己的新聞,手機就響了,電話是楚康平打來的,約他到影視城附近的一個度假村單獨談談。

  「小昭,我先去和他談談。」池朗道,雖然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但卻也不得不盡快解決這個醜聞。

  「你去吧,」秦昭陽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開車的時候慢點。」

  池朗苦笑著點了點頭,他有一個心情不好就開快車讓自己放松一下的壞習慣,但同樣也有分寸,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開車。

  池朗這次要在影視城待一段時間,因此把自己的車子也開來了,他直接從電梯進了地下車庫,就往外開去。

  酒店外面還有記者,幸好現在很多人都忙著去采訪齊盼春挖齊盼春的身世,讓他順利地開了出去。

  這家酒店在影視城附近,住的基本上都是演員,所處的區域並不繁華,池朗將車子開出去之後,就踩了油門。

  他平常開車很小心,速度並不快,但想到之前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想要踩油門,幸好他很快就記起了秦昭陽的囑咐,加速到六十碼就停下來,看到要拐彎,還立刻踩了下刹車。

  可刹車踩下去,竟然全無反應!

  池朗頓時就出了一身冷汗,他多少知道一點這種情況的處理方法,也顧不得心疼車子,連忙就將車子往右開,摩擦起右邊的防護欄來。

  車子的速度在這樣的摩擦裏慢慢放慢,池朗終於拉了手刹,等車子劇烈地震動了幾下終於停下的時候,他已經滿身汗水,臉色發白。

  事情結束的非常順利,而可以停下車子,可以說是他的運氣好。

  深吸了一口氣,池朗的雙手顫抖個不停,兩條腿更是全都軟了。他對車子很上心,保養從來不會漏了,刹車自然不可能因為磨損嚴重而失靈,既然如此,剛才的情況……是有人想要殺了他?

  他的這輛車子讓助理開到酒店車庫之後就因為忙著拍戲不曾開過,劇組的人都不知道車子是他的,更沒人知道他今天會開車,那麼動手腳的人……

  他和楚康平一起挑的車子,也是楚康平約他到有些偏遠的度假村談事情……

  池朗從車子裏下來,外面的風吹在衣服被汗水浸濕的他身上,讓他覺得越來越冷,胸口也越來越痛。

  在自己身上狠狠地掐了好幾把,池朗忍不住就想要用身體上的疼痛來減緩心理上的疼痛。

  他曾經拿著自己學過的教材一點點地給楚康平講解,他曾經不厭其煩地幫楚康平糾正口音,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將自己的試鏡機會讓給楚康平……

  楚康平為了往上爬背棄他們的感情,要毀了他的事業,他雖然因此對楚康平失望透頂,但到底還惦記著以往的情意,可現在,楚康平這是想要殺了他?

  池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接了電話,楚康平的聲音隨即傳出:「對不起……」

  「楚康平你這個混賬!你不得好死!」池朗吼道,他話音未落,電話就已經被掛斷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池朗抱住自己的膝蓋低下了頭,楚康平知道他憤怒之下開快車的習慣,大概是以為他就要死了,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只是他並沒有死。

  可就算這樣,他也拿楚康平沒辦法,他用來威脅楚康平的視頻根本不存在,他汽車的刹車被人破壞,楚康平肯定也沒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池朗一時間有些絕望,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我還有愛?」池朗嘲諷一笑,心一陣陣地抽痛…

  「當然有,其實之前我就想找你了,但為了交易順利進行,就特地晚了一步,還讓你清醒了一點,沒亂踩油門。」那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說話的時候平淡無波,內容卻讓池朗哭笑不得。

  這時候,池朗的腦海裏已經出現之前幾次交易的畫面,他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為什麼要幫他們這些倒黴的家夥,卻知道這一切對他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

  都已經遇上這麼神奇的事情,除了相信,他還能做什麼?

  「讓我想想。」池朗道,然後很快就給了一個答案:「我要換一些楚康平以前和我在一起的視頻,最好是他當年追求我的時候的!」

  「可以。」那個聲音道:「你在你家的客廳裝了攝像頭,這幾年的時候都記錄在了攝像頭裏,全是真實場景。」

  池朗的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張dvd,若是沒有意外,裏面的畫面應該就是都是他家裏的「攝像頭」拍攝的:「謝謝!」

  「不用,除此之外,你還可以選一些別的。」

  「我能不能要幾個不用修改就能拍,保證能賺錢的好劇本,再要一些錢?」池朗試探著問道,對方給他可以指正楚康平的視頻,他就已經感激不盡,若是還能有別的……

  「可以。」那個聲音又道:「劇本放在了你父母家,錢不能直接給你,可以換錢的東西和劇本放在一起。」

  「謝謝。」池朗又道。並沒有問到底有幾個劇本多少錢,剛剛經曆過一場生死,他現在願意去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

  「不用謝,交易成立。」那個聲音突然消失。

  池朗覺得自己不過是眨了一下眼睛,就已經再次出現在了馬路邊,而在他的身邊,他那輛已經有些變形的車子正安靜地停在那裏。

  他之前的絕望和痛苦好像根本就存在,抬起頭,池朗就看到了蔚藍的天空。楚康平這樣的人渣,他何必為了他難過?

  有了這樣的想法,池朗很快就拿出手機給秦昭陽打了電話:「小昭,我汽車的刹車突然失靈,你幫我找警察,再找點記者過來。」

  池朗的汽車安全性能不錯,質量也不錯,剛才雖然出了事,但並沒有壞,車載dvd也能正常運行,他給秦昭陽打過電話之後,就將自己手上的dvd推了進去。

  ☆、第六份愛情(3)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多,會注意到停在路邊的那輛車子的人就更少了,池朗坐在車子裏,看起了dvd裏面的內容。

  畫面確實像是家裏的監控拍攝的,一直處於一個角度,同時拍攝的場景,也都是真實的。

  畫面出來之後的第一幕,就是四年前楚康平向他表白的場景,那時候他們兩人都已經對對方有了感情,卻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於是,楚康平就在他生日的時候,帶著蛋糕和藏在衣服裏的玫瑰找到了他。

  他看到楚康平從衣服裏拿出玫瑰,非常感動,假意刁難了幾句,就答應了和對方交往……

  「楚康平,和我在一起,你要對我好,不能出軌,知道嗎?」這一幕的最後,背對著攝像頭的他嚴厲地說著,當然,他記得當初他的臉上滿是笑容。

  楚康平正對著攝像頭,臉上溫柔的表情清晰可見:「我愛你,一定會對你好,只對你好!」

  第一幕就此結束,下面出現的,就是別的場景了。

  記者比警察更先到達這裏,他們到的時候,畫面正播放到楚康平有一次鬧了緋聞,纏著他解釋的那一幕。

  當時媒體曝光了那個女星親吻楚康平臉頰的照片,他對楚康平竟然沒攔著那個女星這件事非常不滿,楚康平解釋的時候也就非常急切:「小朗,你知道的,我喜歡男人,對著女人不吃藥都硬不起來,又怎麼可能和那個女星在戀愛?新聞裏全是胡謅的!要不是她當初親我的速度太快,我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

  這張dvd,足夠楚康平萬劫不複!原本池朗還以為自己要多花點功夫,甚至賣出去不少人情,求不少人才能給楚康平一個教訓,現在卻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擔心什麼了。

  當然,他要保護好這張dvd才行!池朗將dvd從車子裏取出,放進包裏,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直面那些從各個地方趕來的記者。

  他讓秦昭陽報警,再找記者過來,這是已經下定決心要把這件事鬧大了,與此同時,記者和警察的存在,也能保證他的安全。

  發現秦昭陽竟然對自己動了殺心之後,池朗根本就不敢再有絲毫的大意。

  「池朗,你的車子停在這裏,是因為這裏有特殊的意義嗎?」

  「池朗,齊女士已經決定要控訴你故意傷害罪,對此你有事嗎看法?」

  「池朗,你的形象一直很正面,現在接連曝出同性戀和傷害孕婦的醜聞,是否你之前的表現全都是裝的?」

  ……

  這次是池朗的經紀人主動聯系的媒體,這些人匆匆趕來,就是為了挖到夠分量的新聞,現在自然也就有些咄咄逼人。

  池朗早上的時候因為沒有證據不敢多說,現在手上既然有證據,也就什麼都不怕了:「我和楚康平是戀人,已經相戀四年,楚康平瞞著我結婚,還陷害我,甚至割斷我汽車的刹車油管試圖謀殺,我會向公安機關起訴他!」

  在齊盼春單方面曝出池朗的醜聞之後,因為齊盼春並沒有拿出多少池朗糾纏楚康平的證據,媒體原本以為這個新聞最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今天早上齊盼春去找池朗的麻煩,兩人竟然動起了手,讓這件事變得很有看頭,如今池朗的爆料,更是將這個新聞推到了高潮。

  池朗竟然當著媒體的面,承認了他和楚康平在交往的事情,還說楚康平想要謀殺他!

  這些記者一時間興奮莫名,全都看向了池朗的汽車,在一片閃光燈中,這輛汽車的樣子被全部拍下,而這個時候,警察終於來到了這裏。

  「警察,我要報案!有人蓄意謀殺!」池朗毫不猶豫地開口,然後又看向了那些記者:「我們回酒店,我會接受各方面的提問,也會給出證據!」

  那些記者眼睛一亮,池朗卻是坐進了秦昭陽的車子。

  「池朗,楚康平真的想要害死你?」開車的是池朗的助理,秦昭陽正坐在車子後座,看到池朗之後他的臉色異常難看。

  「是的。」池朗道。

  「你手上有證據嗎?要是沒有足夠的證據,別人恐怕根本不會相信你……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禁止你們拍親密照片!」因為以前有別的明星因為不慎曝光豔照前途被毀,秦昭陽在知道池朗和楚康平的事情之後禁止兩人拍攝親密照片,他們自然也就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楚康平曾經和池朗戀愛。

  恐怕楚康平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有恃無恐地跟別人結婚。

  「我之前就是用我拍攝的視頻威脅楚康平的。」池朗道,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他和楚康平被曝關系親密之後,楚康平曾經檢查兩人的手機電腦的事情。

  恐怕那個時候,楚康平就已經在未雨綢繆了。

  他以前相信楚康平,也不想因為性向毀了自己的演藝事業,確實沒拍過什麼視頻,難得的和楚康平在一起的照片,也都是好朋友性質的勾肩搭背,可現在,他手上有證據。

  「你有證據就好。」秦昭陽松了一口氣:「我會盡量幫你公關。」

  「秦哥,謝謝。」池朗道,他現在可以說是遇上大麻煩了,這個時候秦昭陽還願意幫他,他感激不盡。

  「你跟我說什麼謝謝?」秦昭陽手下好些個藝人,但他對池朗最好,這不僅僅是因為池朗這人很好相處,也是因為池朗的堂哥曾經跟他打過招呼。

  池朗家裏並沒有多少錢,卻絕對稱得上書香世家,桃李遍天下,認識的人也多,池朗的堂哥當年就曾經幫過秦昭陽一個大忙。

  池朗笑了笑正想說什麼,手機就響了。

  電話依舊很陌生,接起之後傳來的聲音也跟楚康平以往的完全不同,但池朗知道,那就是楚康平。

  「你沒事?」

  「怎麼?你很失望?」

  「你只要退出娛樂圈就行了,這件事自然會平息下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倔強?」

  「倔強?你這麼害我,還想讓我逆來順受?」池朗反問。在之前,他雖然恨楚康平,但確實沒有拉楚康平下水的意思,想到的法子也是讓楚康平的妻子主動承認自己誤會了兩人關系。

  只是,楚康平讓他太失望了。

  「之前是我的錯……可是你沒有證據,你知道的。」楚康平道:「你就不能退一步?」

  「不可能!」池朗直接掛斷了電話。

  楚康平看著被掛斷的手機,臉上非常負責,這時候,他既因為池朗沒死而而慶幸,又因為池朗沒死而失望。

  要是池朗沒死,那自己做的事情……楚康平深吸了一口氣,他一定會沒事的,池朗的手機電腦他比池朗自己更清楚,那個人根本就沒有拍攝視頻的機會。

  之前,他是心裏太亂,又被自己的母親纏的厲害了,並且害怕妻子知道,才會想要一勞永逸殺了池朗,而現在這事既然沒成,整件事就可以從頭到尾好好梳理一遍,研究一遍了。

  池朗的手上,絕對沒有什麼什麼視頻,他之前威脅自己的話,多半是騙人的。

  他對池朗還是很喜歡的,只是在某些方面,池朗實在太過固執,明明他們可以各自結婚偷偷在一起,池朗竟然不願意。

  還有就是他的妻子,不過是一件小事,竟然鬧得那麼大,讓他騎虎難下,一個處理不好,也許還不能再得到兩位嶽父的支持。

  楚康平將事情理了一邊,站起身去了醫院頂樓的單人病房,房間裏,跟他結婚半年的妻子正躺在床上,用小叉子叉水果吃。

  隱藏住眼裏的厭惡,楚康平朝著對方露出了一個笑容,又稍稍帶了點責怪地用手指刮了刮齊盼春的鼻梁:「盼春,你也太大意了,怎麼能那麼不小心?要是你真的被傷到了,我哭都來不及了。」

  「那麼多人在,那個池朗根本不敢真的動手,我哪裏還會被傷到?康平,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不敢再來纏著你!」齊盼春道。她一直對楚康平沒時間來陪自己這一點非常不滿,結果一個多月前,竟然從自己的婆婆那裏知道原來是有人纏著楚康平!

  池朗那個變態,竟然覬覦別人的老公,還用角色威脅楚康平陪著他!

  「盼春,謝謝你。」

  「康平,你是我的丈夫,我不幫你幫誰?」齊盼春臉帶紅暈,雖說是楚康平追的她,但她早就對楚康平情根深種。

  看到齊盼春這樣的表情,楚康平在她的臉上印下了一個吻,又安撫了她幾句,然後才忍不住看了坐在旁邊的自己的母親一眼。

  他原本一直哄著齊盼春,完全沒讓齊盼春知道池朗的存在,他和池朗的一些緋聞,在齊盼春面前也被他說成了是公司的宣傳方式,結果倒好,他的母親竟然告訴了齊盼春池朗的存在,還帶著齊盼春抓了一回奸。

  他送池朗去劇組那天,兩個人一起堵住了他,順便還看到了他手機上池朗發來的「我愛你」的短信。

  無奈之下,他只能說是池朗纏著他,又用新劇的角色威脅他。原本他都已經靠這些安撫住齊盼春了,結果他的母親竟然又慫恿著齊盼春把事情鬧大了,說是要「幫」他解決齊盼春。

  楚康平安慰了自己的妻子一會兒,就和自己的母親一起出門買午飯,剛到外面,楚母就問道:「康平,那個男人你死了沒有?」

  「沒有……媽,我不是早說過,讓你不要管池朗的事情嗎?現在他要把事情鬧大,一個不留神我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怎麼能不管?你跟盼春好好過日子不行嗎?還惦記著那個男人做什麼?現在盼春也能幫著你當大明星了,你也不用委屈自己討好那個池朗了。」楚母道,楚康平聽到自己的母親的聲音,慢慢地沉默下來。

  他的母親根本不接受同性戀的事情,卻又無意中發現了他和池朗的關系,他就半真半假地告訴母親說他和池朗在一起是為了能得到角色,結果就是這話,最終埋下了隱患。

  都已經到了如今這地步了,他只能犧牲池朗……他原本沒打算犧牲池朗,池朗一直不喜歡娛樂圈的烏煙瘴氣,他完全可以退出娛樂圈然後偷偷和他在一起,是他自己不願意。

  楚康平對池朗埋怨了起來,帶著食物回到病房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卻又無比溫柔。

  齊盼春根本沒事,卻還是坐在病床上,正拿著平板電腦刷新聞,看到楚康平,她立刻就招了招手:「康平,你快來,池朗說你們已經交往了四年還要拿出證據來,請了很多記者到酒店,網上還有人開了直播的,我們一起看他的笑話吧!」

  「好。」楚康平笑了笑,池朗就算能弄到一些照片,他也可以說是兩人開玩笑拍的,不是嗎?

  只是不知為何,他隱隱地覺得擔憂,對此,楚康平將之歸類為對池朗的同情。

  ☆、第六份愛情(4)

  齊盼春和楚康平相識,源自一個打錯的電話,某一天齊盼春突然接連幾次接到一個人打錯的電話,她本來覺得很麻煩,卻在聽到了對方的訴苦之後突然覺得對方很可憐,聊著聊著,兩人就認識了。

  一開始,他們只在網上聊天,她無意中發現對方崇拜的演員竟然是自己的父親之後,對從未謀面的網友也就多了幾分親近。

  後來兩人無意中入住同一家酒店,順理成章地就見面了,她這才知道自己的網友竟然是自己喜歡的一部電視劇的主演。

  楚康平初中畢業就去當兵了,退伍之後的第一個工作是保安,後來是無意中有人發現他的形象非常好,帶他去拍了平面廣告,才讓他被星探挖到了娛樂公司,而這樣的經曆,足以證明他的外表有多麼出色。

  長的非常帥氣,有當兵的經曆,現在是電影明星……這些都是年輕女孩喜歡的,齊盼春在得知楚康平一度入選特種兵,因為擔心母親才沒去,後來又為了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義無反顧地踏足娛樂圈之後,就對楚康平崇拜了起來。

  楚康平又對她非常好,她不過提了一句喜歡某個明星,楚康平就連夜用軟陶捏了對方的q版模型送給她;她不過是提了提想去愛琴海,楚康平就幫她訂好了機票;她不小心吃壞了肚子,楚康平都會三更半夜地去找她。

  以前追她的男人有很多,卻沒一個能做到楚康平的程度,在她去年生日楚康平送了她一千個用寫著「我愛你」的紙條折的星星,又帶她上了一艘遊輪出海遊玩之後,她就成了楚康平的女友,甚至為了楚康平的事業,同意了和楚康平秘密結婚。

  她相信楚康平愛他,因此在聽說池朗找了很多記者到酒店,要公布他和楚康平的戀情的時候,她嗤之以鼻,甚至等著看笑話。

  可惜的是,她很快就發現,她並沒有看到池朗的笑話,倒是讓所有人都看了她的笑話。

  池朗住的酒店二樓有大大小小好幾個會議室,這裏會出租給附近的公司開會,會出租給劇組聚會,有時候還會讓一些明星開記者招待會。

  池朗現在就租了其中的一個會議室,他這次邀請記者的安排非常倉促,連記者招待會都算不上,因為擔心來的人少,就選了一個小會議室,卻沒想到最後在這個會議室裏,竟然擠了無數人,讓原本擺著的椅子徹底成了擺設。

  不管是他還是楚康平,雖然並沒有大紅大紫,但因為長的不錯,在網上的人氣非常好,再加上新聞最先是在網上曝出來的,更是讓網民對此很感興趣,飆漲的點擊量,理所當然地讓記者重視了起來。

  而這樣的場面,正是池朗喜聞樂見的。

  下午兩點,池朗和秦昭陽在警察局錄過口供之後,來到了會議室裏,這個時候,他早就已經將那張dvd刻錄了幾份,複制了幾份。

  台下的記者全都非常興奮,還有人連上了網絡,打算進行網絡直播,池朗看到這一幕,朝著秦昭陽點了點頭,然後又對著那些記者一鞠躬:「謝謝大家來到這裏,今天我站在這裏,是為了澄清某些事情,也是為了告訴大家,我要起訴某個人!」

  「池先生,你要澄清的事情,是否和楚康平有關?」

  「池先生,對早上推倒齊小姐的事情,你有沒有澄清的打算?」

  「池先生,你今天是否打算出櫃?」

  「池先生,你想要起訴的是齊小姐嗎?」

  ……

  各種各樣的問題非常多,以前池朗就不耐煩回答這些,現在心情不好就更不用說了,他也不回答,只是拿出了一張dvd:「對於我所說的事情,這張dvd完全可以證明,看過它之後,大家應該也就知道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這張dvd是什麼東西?很多人都好奇地看向了池朗,然後就看到池朗將dvd放進了電腦,沒多久,裏面的內容就被放了出來,用投影儀投影在白色的屏幕上。

  畫面上的池朗和楚康平都比現在年輕,楚康平摸出了一支玫瑰,進行愛的告白……

  一場戲結束,池朗還穿著飾演的悲慘的質子穿的服食,楚康平就迫不及待地抱起他進了臥室……

  客廳裏,楚康平專心地為池朗削蘋果……

  那些記者越看越安靜,在看到楚康平的穿插在各個畫面裏的表白之後,他們對楚康平和池朗的事情已經深信不疑,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聽到視頻裏的楚康平說道:「你又不知道我喜歡男人,對著女人不吃藥我都硬不起來」。

  楚康平自己都承認了自己是個直不了的gay,既然如此,齊盼春會懷孕,顯然就是楚康平吃藥了……

  之前在網上很多人同情齊盼春和楚康平,聽到這句話,這些人對楚康平的同情就已經煙消雲散,而對齊盼春……他們又是同情,又是不滿。

  同時,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楚康平怕是要倒黴了。

  齊盼春雖然被兩個父親保護著,並不出現在公眾面前,但她之前發的那些微博卻已經讓人能猜到她的性格了。這樣一個從小被寵愛著長大的孩子被人欺騙,她肯定不會讓欺負自己的人好過,甚至就算她不計較,她的家人也肯定也會幫她出頭。

  楚康平腳踏兩條船,現在看來,兩條船恐怕都要翻了。

  記者們的眼神愈發熱切,甚至其中很多人已經打算待會兒去采訪一下齊盼春了——他們現在,都很想知道齊盼春的想法,這個女人,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後悔……

  齊盼春現在根本來不及後悔,她正在大發雷霆。

  她和楚康平結婚之後,楚康平為了拍電影很少回家,兩人夫妻生活的次數自然非常少,後來她懷孕之後,楚康平更是再也不碰她了。

  她以為楚康平是關心自己的身體,現在看來……楚康平要吃藥才對自己硬的起來?

  齊盼春看著病床邊的楚康平和楚母,怒從心起,再也給不了一個笑臉,而這個時候,池朗放出來的視頻裏,出現了當年池朗見過齊盼春的親生父親之後的畫面。

  池朗將自己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楚康平,楚康平的非常感興趣,追問了很多齊盼春的事情,最後,他甚至還拿著池朗的手機,將齊盼春的號碼輸了進去。

  看著這一幕,齊盼春只覺得身上發冷,她一直覺得自己和楚康平的相識非常浪漫,現在看來……這又哪裏是浪漫,這分明就是楚康平算計她!

  「我和楚康平剛進公司就相識了,四年前相戀,四年來,我們一直像夫妻一樣生活,我已經對自己的父母出櫃,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麼走下去……娛樂圈的人大都晚婚晚育,我們完全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可是楚康平竟然和別人結婚了!我想用剛才播放的視頻威脅他收回他說的那些話,他還假意約我見面,然後破壞了我汽車的刹車!」池朗說了一長串的話:「我池朗這輩子問心無愧,現在就想要一個公道!」

  網上的直播下面,很多人都在刷著「公道」兩個字,雖然中間也有人罵「變態」,卻很快就被各種新評論刷了下去。

  這個新聞,已經不再是楚康平的踏腳石,倒是讓池朗的知名度節節攀升。

  ☆、第六份愛情(5)

  池朗將自己要說的事情全都說完了之後,就讓秦昭陽接待那些記者,自己回了酒店的房間。

  那些視頻已經給記者看過,網上針對他的人很多卻還沒有看到,即便看到了……網上直播這件事的人,用的都是圖片,又哪裏有視頻這麼清晰?

  池朗打開自己的微博,很快就看到自己之前發的一條微博下面有無數罵人的評論。

  他微博的粉絲原本並不多,現在卻漲了一倍,而漲的那些,恐怕都是為了方便罵他才會關注他。

  若是以前,池朗面對這樣的情況一定會非常不悅,但在經曆過被愛人背叛的事情之後,他卻已經完全不在意了,這會兒,他連去刪了評論或者關閉評論的心思都沒有,只是發了「真相」兩個字,然後放上了一個視頻的鏈接。

  做完這一切,池朗直接關了電腦,然後又讓自己的助理去買了一只新手機回來,將自己的手機卡從已經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機裏換到了新手機裏。

  剛剛換完,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這次楚康平倒是沒有專門去找完全陌生的手機號,反而用了自己原本的手機號。

  只是,他幹嘛還要聽這個人亂七八糟的解釋?池朗毫不猶豫地將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他本以為在自己這麼做了之後,楚康平會換個手機再打來,卻沒想到楚康平並沒有打過來,倒是他的父親給他打了電話,那個一向對人非常嚴厲,卻又因為愛他接受了他與眾不同的性向的老人將他劈頭蓋腦地罵了一頓,最後才道:「小朗,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兒子,要是外面過得不好,就回家吧。」

  「爸……」池朗泣不成聲,在這種時刻,家人的支持讓他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他也想起了之前和那個神秘聲音的交易。

  按照那個神秘聲音所說,他要的劇本和錢都在他以前住的房間,那麼……「爸,你等著,我過幾天就會去看你,你放心,我會沒事的。」

  「好,等你回來了,讓你媽給你燉雞吃。」池父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並不這麼上心,放心不少。

  自己小時候雖然特別饞整天想要吃雞,但現在燉雞對自己來說也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菜而已,倒是他的父親,竟然一直以為他喜歡吃燉雞……不過,母親做的燉雞,確實與眾不同。

  池朗的表情柔和下來,心裏也慢慢平靜。

  剛剛結束和自己的父母的通話,池朗的房門就被敲響了,敲了幾下之後,秦昭陽打開門走了進來。

  「劇組什麼的我都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會來煩你,可以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但現在,楚康平找上門來了。」秦昭陽手裏拿著一根煙,但沒有吸,只是不停地把玩著。

  「我說他怎麼不打電話了,原來直接就找來了。」

  「我已經幫你報警了,你應該不會舍不得吧?」秦昭陽關注著池朗的表情。

  「當然不會,」池朗直接道,「現在我巴不得他早點被送進監獄。」

  「看來你這次是真的清醒了。」秦昭陽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卻被劇烈敲響了。

  這家酒店的隔音措施非常不錯,但到底隔不了所有的聲音,外面的人的聲音多多少少能聽到一些,毫無疑問,敲門的就是楚康平。

  秦昭陽聽到楚康平的聲音,臉色有些難看,又看向了池朗,池朗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好似外面的人完全和他無關。

  秦昭陽忍不住就笑了笑,池朗方方面面都很不錯,唯一的弱點就是楚康平,現在,他連這個弱點也沒了,想必將來可以走的更遠。

  楚康平在房間外面敲了很久的門,然後樓下就來了兩輛警車。

  池朗的車子的刹車被破壞之後,他就報了警,當時警方就把楚康平列成了嫌疑犯,現在,楚康平理所當然地就要被帶走。

  得到助理的彙報的外面的情況,池朗終於打開了門,果然就看到楚康平和他的母親正被警察拉著。

  楚康平非常不忿,一直在向不遠處的齊盼春求救求饒,他的母親卻已經傻眼了,呆愣愣的顯然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池朗從楚康平的話裏聽過很多關於他的母親的事情,這個女人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市儈愛錢的中年婦女,還沒見過什麼世面,這樣的一個人,恐怕看到警察就被嚇壞了。

  池朗的出現,立刻就引起了這些人的主意,楚康平看到他,更是滿臉的悲傷和控訴:「池朗,是你報的警?我們已經和平分手,雖然盼春做的事情讓你不高興了,但你也不能陷害我!」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厲害!池朗總算知道楚康平為什麼能將自己和齊盼春兩個人騙的團團轉了,他找理由的速度這麼快,想要騙人確實不難。

  之前的那些日子,楚康平明明不用拍戲卻有很多事情要忙,其實都是陪齊盼春去了吧?怪不得這個人之前說自己報了一個磨練演技的學習班,他特地去看看,卻發現對方不在……

  而他那個時候,竟然被人三言兩語就說的沒了懷疑……

  楚康平滿臉不忿,簡直就是把這場爭執當戲演了,池朗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我們分手了?明明不久前你還在我那裏過夜。不過要是我知道你竟然結婚了,我怕是早就把你踹了,這麼髒的男人,我看到都嫌惡心了眼睛。」

  「池朗,你這個變態,你有演戲的路子就了不起是不是?但就算這樣,你也不用這個威脅我兒子跟你在一起!」楚母對池朗非常憤怒,現在自然也就和池朗爭執了起來。

  「原來你兒子喜歡跟在我屁股後面轉是我威脅的?拜托你看好你兒子,千萬不要再讓他跑出來了,免得一不小心又被人威脅了。」池朗聲音淡淡的,並沒有太激烈的情緒,但這些話一句兩句的,卻都能讓人無地自容。

  之前池朗拿出的視頻經過驗證完全都是真的,剛看到楚康平追求池朗的畫面,一轉眼楚康平的母親就說什麼被威脅了……這話也太不要臉了一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人都對楚康平鄙夷了起來。

  楚康平看到自己的母親在那裏幫倒忙,心裏恨恨的,立刻換了一個說法:「池朗,你根本不愛我,要不然你也不會把我們的相處全都錄下來,我以前確實喜歡你,但你的行為早就已經把我愛意全都消磨掉了,我現在愛的是盼春!」

  一邊說,楚康平一邊看向了齊盼春,在這段感情裏,他早就選擇了犧牲池朗。

  齊盼春之前還說自己被池朗傷到了,險些流產,要告池朗故意傷害,現在卻毫無異樣的出現在這裏……腦子裏轉過這個念頭的記者早就對著齊盼春拍了好幾張照片,齊盼春卻是看向了池朗:「池朗,你的那些視頻都是真的?」

  「裏面所有的內容都是真的。」池朗道,他對這個女人雖然同情,但依然沒好感。

  「我知道了……」齊盼春蹲下身,突然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她為了自己的愛情,秘密地嫁給了楚康平,連夢寐以求的婚禮都沒有,楚康平說自己很「忙」,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多,結果她還是幫楚康平懷了孩子……她做了那麼多的傻事,還想著要幫楚康平解決掉池朗這個變態,卻沒想到原來自己才是插足別人愛情的第三者。

  齊盼春雖然父母離異,但是父母和繼父都對她不錯,自然就將她養成了不知世事的樣子,現在受到這樣的打擊,她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齊盼春正哭著,一個穿著時尚的服飾的中年婦女就匆匆趕了來,她一把將齊盼春抱在懷裏,臉上滿是愧疚:「盼春,都是媽不好,都看出來那個楚康平不靠譜了,怕你跟媽生氣竟然沒有堅決反對……」

  母女兩抱頭痛哭,同時也有保鏢跟周圍的記者溝通起來——齊盼春的父母,肯定是不願意她過多地卷入到醜聞中去的。

  那些警察抓著楚康平母子兩個,正好奇地看著這裏熱鬧的情況,池朗見狀,微微笑了笑:「你們被拍到應該不合適吧?」

  那些警察一愣,連忙將人帶上車子,然後一溜煙地走了。

  眼看著楚康平被抓走,池朗向劇組請了假,然後就訂了回家的機票,與此同時,他還翻了翻網上的新聞。

  現在,大家罵的全都是楚康平了,倒是有不少人同情他。原本他突然出櫃,事業肯定會受到影響,但現在因為有一個騙婚還陷害別人的楚康平在旁邊做對比,倒是讓很多人對他很同情。

  自己,就這樣出櫃了?這事有些麻煩,卻似乎又出乎意料的平順……

  池朗喝了杯西洋參泡的茶,關機睡覺,第二天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精神飽滿。

  ☆、第六份愛情(6)

  因為池父是a大的教授,池家的房子就在a大附近,池朗小的時候,他們一家甚至一直住在教師宿舍。

  小區的安保措施做的非常好,池朗對家人也很保護,因此這裏並沒有記者蹲守,讓池朗放松不少。

  池父還沒退休,池母雖然退休了,卻接受了學校的返聘,兩人都有工作,但即便如此,池朗回家的時候,他們也都在等著。

  看到池朗,池母的眼睛立刻就紅了,直說池朗瘦了,而池父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幾句,又很快止住了:「你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爸媽,你們放心,我沒事。」池朗對著自己的父母安慰地笑了笑:「誰離了誰不能活?我也不過就是失戀了而已,下次肯定能找個比他好千百倍的。」

  「這話說的好!」池母擦幹眼淚點了點頭:「那個楚康平咱不稀罕,小朗,就算你喜歡男人,媽也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

  當年池朗向父母出櫃,也嘗過各種各樣的苦頭,甚至被池父用雞毛撣子追著打,他原本還以為自己這次看錯了人,父母會對自己冷嘲熱諷,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只是安慰他……

  果然,真正心疼孩子父母,肯定舍不得委屈了自己的孩子……池朗臉上的笑容愈發真摯。

  池母早早地燉了雞,還炒了好幾個小菜,飯菜的味道並不出眾,卻是池朗記憶裏最熟悉的,他一口氣吃了很多,然後就被自己的父母趕回了房間睡覺。

  昨晚睡的很好,如今池朗並沒有睡覺的打算,卻順從自己的父母回了房——他可一直記得,那個神秘聲音許諾他的錢和劇本還在自己的房間裏。

  只是他的房間被母親打掃的幹幹淨淨的,似乎根本沒有多什麼東西……

  池朗找了一遍神秘都沒發現,突然想到了自己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那個箱子據說是他母親的陪嫁,非常大,他小時候就喜歡在箱子裏玩,後來搬家的時候也沒舍得扔,幹脆就放在了自己的床底下,留著放書。

  東西該不是在這個箱子裏吧?池朗將箱子從床底下拖了出來,打開箱子,果然就看到裏面多了些遠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五本厚厚的本子,顯然都是劇本,除此之外,還有幾樣古董。

  池父是曆史教授,對古董非常在行,耳聞目染之下,池朗對古董也了解不少。

  其實並不是所有有年代的東西,都是價格昂貴的古董,比如古代普普通通的一個粗制瓷碗,現在也值不了太多錢,當然,要是這個碗上有點特殊的花紋,或者上面刻了字,抑或它曾有一段不平凡的曆史,那它的價值也就截然不同了。

  最值錢的古董,往往都是現代不能複制,或者本身的材質非常值錢的,而他手裏的幾樣,兩樣都沾了邊。

  字畫、玉石擺件、金絲楠木的首飾盒……這些東西上面,還都有一些曆史印記,比如那首飾盒,按照盒底的標記,就能確定是數百年前皇宮裏的東西。

  這些東西,絕對非常非常值錢,而且他們家拿出這樣的東西,還不會特別引人注目。

  池家祖上當過官,池朗的太爺爺,當初也是有錢的地主,甚至池朗的父親小時候,家裏還留著不少好東西。

  象牙的筷子、各種玉石的裝飾品、傳了好幾代的精美家具……可惜當年很多被人破壞了,因為池父年輕時沒錢讀書,又賣了一些,留下來的寥寥無幾。

  但即便如此,池家多少有些收藏,池父本身也喜歡去古玩市場「淘寶」,他拿著古董去賣,覺不至於引人注目,也就是池父那一關,恐怕並不好走。

  池朗估算了一下幾樣古董的價值,很快就確定這些東西至少能賣上億,而他投資拍電影電視劇,根本用不了這麼多。

  頓了頓,池朗又看向了那些劇本。五個劇本,三個是電影的,還有兩個是電視劇的,都寫的非常清楚,完全不需要任何改動就能直接拍攝,而以他的眼光來看,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劇本,如果可以拍攝,絕對能大賺。

  池朗沉默片刻,最終先拿出了兩個電視劇劇本中的一個,這個劇本的題材是現代的情景喜劇,情景喜劇需要的投資很小,對劇本的要求卻很高,而眼下這個一百集的情景喜劇,可謂字字珠璣,裏面的各種段子和情節非常出彩不說,人物的塑造也非常成功,池朗僅僅是翻劇本,就覺得裏面的人物已經一個個鮮活在自己眼前。

  他現在到底沒有經驗,若是真的要進行拍攝,最好還是從簡單的開始,更重要的是,這樣的電視劇,他還不需要找非常有名的導演……

  池朗做了決定,略一沉默,就將箱子裏的幾樣古董都拿了出來,去找了父母。

  「這些是你的?」池父一開始對兒子拿出來的東西並未在意,但是等他簡單看了看之後,卻立刻就興奮了起來,還忙不迭地找出了放大鏡進行更為仔細的檢查。

  「爸,這些是我前段時間去國外的時候從別人手裏買的。」池朗編了個理由。

  池父並沒有懷疑,有很多古董流落到了國外,這是國人都知道的,外國人不懂國內的文化,再加上池朗現在也小有資產,能買下幾樣很正常。

  只是,他的兒子的運氣也實在太好了!這幾樣東西,每一樣都非常值錢!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啊……」池父戀戀不舍地摸著手上的首飾盒,目光和看情人沒差別,溫柔的都恨不得黏在上面不放了,只是這目光在移到池朗身上之後,卻立刻就變成了不滿:「你要賣?這樣的寶貝到手裏了你竟然要賣?」

  「……」

  「小朗,這些可都是寶貝,怎麼能輕易賣了?你要是缺錢,爸爸給你,我們就算把房子賣了,也不能把這東西賣了!不,房子也不能賣,讓我想想,我還是有點門路的……明天爸爸就給你借錢去!」池父想也不想就道。

  「爸……」池朗愈發無奈。

  池父這個時候倒是冷靜了一些:「咳咳,這樣吧,字畫和首飾盒都留著,你要賣,不如就把那個玉石擺件賣了。」相比於字畫和那個雕刻的異常精美的首飾盒,他對玉石擺件倒是並不在意。

  「爸,我就是這麼打算的,不然就不會拿來給你看了。」池朗笑了笑,拍攝情景喜劇需要的資金並不多,他自己有些積蓄,湊一點也就夠了。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池朗忍不住就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和楚康平在一起的時候太不在乎錢,以至於兩人出去有什麼消費之類,往往都是他買單。

  楚康平家境一般花錢也省,倒是他,因為從小不怎麼缺錢,一直大手大腳的,不久前竟然還送了楚康平一輛車子……

  池朗下定決心要好好經營自己的事業了,但因為最近緋聞鬧得實在太厲害,他到底還是決定先緩緩再去組建劇組,只是讓他想不到的,第二天晚上,池母竟然就給他安排了一場相親。

  他一直都知道很多男男女女在年紀大了之後都不可避免地會被人拉去相親,卻沒想到自己一個gay,竟然也能遭遇相親。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長的也不錯,頭發衣服似乎還都特地打理過,只是鼻梁上厚厚的眼鏡給他減分不少,坐在裝修的非常精美的包廂裏,他還明顯有些不自在。

  池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名片,忍不住又看了看對方,直到對方偷偷地開始檢查自己的穿著,才收回了視線。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在娛樂圈裏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沒想到他的相親對象,竟然是一個高端研究人員……這一長串的頭銜,即便是從小混跡在大學裏的池朗,也忍不住心生敬佩。

  「我一直在做研究,前段時間剛剛完成一個還算不錯的研究項目,已經買了房子,我們在一起之後可以住在那裏,我現在的研究工作前景也不錯,手上還有幾個很不錯的項目……來之前我上網看過你的資料,很喜歡你拍的電影,也很喜歡你對感情的態度,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交往一下。那個,我知道你剛剛受了感情創傷,我可以保證不會出軌,我爸和池伯父是好友,他們會幫你監督我……」那個男人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很多,最後才道:「我爸媽說我們兩個小時候還常常一起玩,不過我不太記得了……」

  池朗一直盯著對面的男人,看著對方在自己的目光下越來越不自在,突然忍不住笑了笑。

  他好歹也混了好些年娛樂圈了,雖然有自己的堅持,但娛樂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看人也很有一套,結果他媽媽,竟然給他安排了一個這麼單純的相親對象?

  對方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研究人員,但他顯然不太會跟人相處……若是放在以前,池朗就算不討厭這樣的人,也懶得深交,但現在見識過楚康平的算計,他突然對這樣的單純的人有了好感。

  「我現在的緋聞鬧得很大,你真的不在乎?」

  「那個楚康平人品有問題,你放心,我一定對你好。」馬鴻卓保證道,他原本對池朗並沒有特殊的感覺,只是被父母拉來的,但來之前去看了池朗和楚康平相處的視頻,又看了池朗接受采訪的畫面之後,突然就對眼前的人喜歡了起來,現在看池朗,更是覺得不管哪裏都好。

  他們這些研究員忙起來常常不著家,他的一個師兄就因為之前研究一直沒出成果還沒空陪老婆最後離婚了,要是池朗,肯定不會這樣。

  而且,池朗還長的非常好看,他就沒見過比池朗更好看的人!

  這樣的保證還真有趣……池朗忍不住笑了笑:「我們先當朋友可以嗎?你也知道,我剛剛跟人分手,恐怕沒辦法很快進入狀態。」

  「好!其實我也有問題,我工作比較忙,可能沒什麼時間陪著你。」馬鴻卓有些愧疚。

  他發現自己的性向已經很多年了,結果就因為學業和工作太忙,別說跟人交往了,就連同道中人也沒認識過,池朗還是他現實中見到的第一個gay……

  「這個我們可以相互調整。」池朗道,他現在其實沒有做好投入另一段感情的准備,既然如此,就從當朋友開始吧。

  ☆、第六份愛情(7)

  池朗並沒有太在意相親的事情,只是從那之後,他多了一個對娛樂圈一無所知,兩人的圈子更是完全不同的朋友。

  恰恰就是因為兩人毫無交集,相處起來反倒是更為輕松,池朗甚至可以向對方抱怨圈子裏的任何一個人,有一回他將一個當紅明星從頭到腳批評了一通,對方頻頻點頭贊同之後,小心翼翼地問他「xx到底是哪個」,頓時就讓池朗原本滿肚子的火氣消失的一幹二淨了。

  只是,他們相處的時間還真不多,馬鴻卓要做研究,他重新開始拍戲,兩個人都忙的團團轉,就算聯系,也不過是通個電話而已。

  在「相親」過去一個月之後,池朗結束了那部古裝片的拍攝,開始籌備自己的工作室,准備拍攝那個情景喜劇。

  其實他原本還有別的片約,但不能否認,出櫃到底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以至於原本已經定下的兩個劇組直接就回絕了他。

  秦昭陽對此扼腕不已,後悔當初沒選擇更加溫和的方式來處理楚康平的事情,池朗倒是並不在意,就算現在有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他依然會這麼做,因為楚康平太讓他惡心了,那時候他要是不把肚子裏的那口惡氣發出去,恐怕會被憋壞。

  「你這個劇本是哪裏來的?這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劇本!」秦昭陽看著自己手上名叫《朝陽公司》的劇本,興奮不已。

  這個情景喜劇所有劇情都在一家名為朝陽的公司發生,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個拿出了全副家當,一心想要創業讓拋棄自己的妻子刮目相看的中年男人,而他手下的員工,有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富二代,有農村來的打工仔,有剛剛大學畢業滿腔熱血被忽悠來的小姑娘,還有為了追富二代紆尊降貴的大小姐……

  這些身份截然不同的人聚在一個剛剛組建起的小公司裏,發生了很多人讓人捧腹而笑卻又發人深省的故事。

  「編劇是佚名,現在這個劇本屬於我。」池朗笑了笑,然後看向了秦昭陽:「我和公司的合約還有一年,我已經跟上面的人談過,他們不需要我付多少違約金,就願意跟我解約,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們組建一個工作室?」

  秦昭陽沉默了片刻:「劇本是你父母找人寫給的吧?你決定拍這個?資金和人員有了嗎?」

  「資金已經有了,人員很快也會有。」池朗道。

  「我跟你走,工資怎麼算?」秦昭陽又問。

  秦昭陽這麼問,就是答應自己了!池朗立刻就道:「工資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商量好了就簽合同!」

  解約、組建工作室,所有的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但沒多久,池朗的心情就又差了起來。

  在他、楚康平,還有齊盼春三個人的新聞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淡去,並且因為齊盼春的兩個父親的施壓讓媒體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楚康平騙感情騙角色,利用完之後買凶殺人」上面的時候,他的車子刹車被人動手腳的案子終於判定了。

  刹車雖然被人動了手腳,但池朗本身並沒有出什麼事情,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楚康平即便被判刑也判不了多久,但讓他想不到的是,楚康平最後竟然被無罪釋放了。

  楚康平是一個演員,當然不可能知道怎麼對一輛汽車的刹車動手腳,事實上,他當初是花錢雇了一個修車的人動的手,而他雇人的時候,並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個修車的人按照酒店的監控被找到了,雇他的是誰卻沒有多少線索,只是論動機,楚康平是最有可能的,因此警方也就一直在調查他。

  結果,就在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楚康平,甚至查出當天楚康平曾經讓人去領了一大筆錢之後,楚康平的母親站了出來,幫楚康平頂了罪。

  楚康平的母親對別人來說,也許並不是一個好人,但她對楚康平,卻全心全意,自然也就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坐牢,最後將所有的罪名都擔下了。

  楚康平無罪釋放……池朗看著這個消息,總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在胸口憋的難受。

  「他現在就算被放出來,也成不了氣候了,你可千萬不要沖動。」秦昭陽擔心地看著池朗。

  「我知道,我還不至於為了一個人渣把自己賠進去。」池朗話雖然這麼說,眼神卻非常陰鬱。

  雖然他最後沒死,但楚康平想要害死他這是事實,現在楚康平被放出來,即便不能當演員了,手上的錢也足夠他富足地過完下半輩子……

  面對這情況,他又哪能甘心?

  池朗心裏惦記著這件事,正琢磨著要怎麼對付楚康平,卻不想竟然接到了齊盼春的電話。

  當初的事情發生之後,不管是齊盼春,還是齊盼春那位以前跟他有點交情的親生父親,都沒有聯系過他,而這正合他意。

  雖然不管是他還是齊盼春,兩人都是受害者,但之前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們根本沒有修好的可能……現在,齊盼春又為什麼會聯系他?

  池朗在一家飯店的包廂裏見到了齊盼春。

  跟一個多月前因為懷孕有些豐腴的模樣相比,現在的齊盼春瘦的過分,當初微凸的肚子也已經不存在了。

  注意到池朗的目光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齊盼春扯了扯嘴角:「我把孩子打了,我憑什麼給他生孩子養孩子?」

  換做自己,肯定也不會願意給一個騙了自己的男人生孩子,而且與其將這個不可能受到母親喜愛的孩子生下來,讓他從小得不到正常關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讓他看到這個世界。

  池朗並沒有說話,卻也沒有表現出惡意,注意到這一點,齊盼春的神經也就不如一開始那麼緊繃:「你應該知道,楚康平被放出來了。」

  「我知道。」池朗點了點頭,看向了齊盼春。

  齊盼春的眼裏有著不能掩飾的恨意,她看著池朗,蒼白的雙手因為用力露出了青筋:「你應該跟我一樣恨他吧?他現在什麼懲罰都沒得到,你肯定也很不甘願是不是?」

  「你想做什麼?」池朗問道。

  「我要報仇!池朗,我很討厭你,但我更討厭楚康平,為了對付他,我願意跟你合作。」齊盼春直直地看向池朗:「你可能不知道,當初我媽給了我很多陪嫁,結果楚康平說要做投資,就把錢提出來存進了自己的卡裏,因為沒走銀行流水,我想要回來都沒辦法,我哪能看著他花我的錢享受人生?」她後台強硬,當初也就完全不覺得楚康平敢坑了自己,因此毫無防備,現在想起來,卻後悔萬分。

  她當初真的太傻了,當然,池朗跟她一樣傻。

  「我也討厭你,但我同樣更討厭楚康平,」池朗笑了笑,朝著齊盼春伸出手,「合作愉快。」

  齊盼春將自己慘白冰涼的手伸了出來:「合作愉快。」

  池朗早就琢磨過要怎麼對付楚康平,和齊盼春商量過之後,更是很快做了決定。

  在這期間,他一度對齊盼春很防備,怕齊盼春恨著自己反過來算計自己,但防備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完全是多慮了,齊盼春所有的恨意,確實完全投注在楚康平身上。

  發現這一點之後,對於被騙了感情騙了身體不說,還被騙了婚姻騙了肚子的齊盼春,池朗倒是有了幾分同情。

  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對楚康平出手了。

  他們並沒有直接去對付楚康平,畢竟犯法事情要是被人知道,說不定最後自己也會倒黴,他們只是找了一個人接近楚康平,然後誘惑著楚康平去做錯事。

  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分析楚康平的性格,設計好一個個的陷阱,然後就等著楚康平去跳。

  楚康平雖然很聰明,但他貪圖享受,愛慕虛榮,只要找到了突破口,想要讓他萬劫不複並不是難事,酒色、賭錢、吸毒……有些事情,沾了就擺脫不了了。

  當然,要是楚康平意志堅定,就算他們設了陷阱,他也完全可以避免,但楚康平,他是那種人嗎?

  楚康平的結局恐怕要很久才能出現,池朗卻在這個時候鬧了好幾個緋聞。

  他和帶著帽子墨鏡的齊盼春坐在一起被拍到,被說是和神秘女郎約會,而他和秦昭陽一起開了個工作室,又被說是和秦昭陽「關系親密疑似情侶」。發現這一切,池朗哭笑不得,晚上和馬鴻卓打電話的時候,也就解釋了一下:「我最近和齊盼春遇到喝了口茶,竟然被人拍了,這還不算,秦昭陽一個直男,竟然也被說成是我的入幕之賓了。」

  「齊盼春是被那個人渣騙婚的女孩子?她挺倒黴的,秦昭陽是誰?」馬鴻卓又問。

  池朗沉默片刻:「你常常問我某某是誰。」

  「對不起,我對娛樂圈真的不了解,但我最近把你演過的電視劇都看了,你演的真好看!特別特別好看!」馬鴻卓急切地表示,似乎是怕池朗不相信,又道:「姬陽州、沈亦榮、嚴思、彭邱楠……你演過的每個角色我都很喜歡,我還記得你在《雪原獨狼》裏面的台詞……」

  「你最近看娛樂新聞了嗎?」池朗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什麼時間……怎麼了?」

  「沒事,上面大半是胡謅的,看了也沒意思,我們說點別的吧。」池朗笑了笑。

  馬鴻卓對他的工作完全不了解,他原本應該是要生氣的,但不知為何,最後竟然覺得很輕松。

  最合適的對象,可能是跟自己相似的,卻也可能是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他曾經找了一個愛好跟自己一樣,工作跟自己一樣的人,卻慘遭失敗,現在倒是對一個愛好跟自己截然不同,工作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有了興趣。

  他的工作環境裏有很多讓他厭煩的東西,和馬鴻卓在一起的時候卻完全不用想起那些,這樣也很好。

  「池朗,我跟你說,我們現在在研究……」馬鴻卓滔滔不絕起來。

  「……」以前也曾夢想當一個科學家的池朗,現在早就對此不抱希望:「我們是要在一起過日子,還是聊聊柴米油鹽吧!」

  「你答應我過日子了?」馬鴻卓興奮地問道。

  「你會裝電燈泡嗎?會修抽水馬桶嗎?鎖壞了知道怎麼辦嗎?」

  「我會去學!」

  「不用了,你只要告訴你的房子的物業電話就行了,沒房子我們就不用談了,」池朗笑道,「這是我要拍的電視劇的台詞。」

  ☆、第六份愛情(8)

  池朗是娛樂圈的一個傳奇。

  這個人剛剛踏入娛樂圈的時候,雖然耀眼,但並不引人注目,公眾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不鬧緋聞安靜拍戲的好演員。

  然而,在平靜了很多年之後,他突然鬧出了一個非常大的醜聞,甚至出了櫃。

  當時民眾對出櫃的接受度很低,他的演藝事業自然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很多人不願意找他拍戲不說,他的經濟公司也和他解了約。

  這情況,讓很多人以為這個人會徹底地消失在娛樂圈,可事實證明,他們都錯了。

  就在池朗沉寂了半年之後,一個小型工作室突然出品了一部都市情景喜劇,這部一百集的電視劇用的全都是新人演員,導演也毫不出名,但就是這樣一部電視劇,在上映之後,竟然就得到了全國觀眾的喜愛,裏面的很多段子,一出現就迅速爆紅,被人津津樂道。

  這部電視劇的火紅,讓那個原本毫不出名的工作室也火了,也就是這個時候,人們才發現這個工作室的擁有人竟然就是池朗。

  因為鬧了醜聞而消失在娛樂圈的一個演員,一轉眼竟然就開了工作室,還拍了一部火遍全國,收視率一再飆升的電視劇?

  對此,很多人都非常好奇,網上更是有人崇拜起了池朗,也就是這個時候,池朗高調地表示,他會開始拍攝第二部電視劇,同時,這部電視劇的廣告,也鋪天蓋地地打了起來。

  跟之前的都市情景劇不同,這次池朗拍攝的電視劇,是一部現代愛情偶像劇。

  偶像劇拍攝起來很容易,收視率也不會太低,因此拍的人一直非常多,也有很多曾經紅的一塌糊塗,但不能否認,國內的偶像劇,一向不受人歡迎。

  因為這個,這個剛剛因為拍攝了《朝陽公司》而大火的工作室,一度被很多人不看好。

  但就是這部不被人看好的偶像劇,在進行放映之後,竟然就跟《朝陽公司》一樣,迅速地火遍了全國。

  上至四五十歲的大媽,下至初中生小學生,提起這部偶像劇,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裏面出現的一些人,一些場景,也被人反複提及,爭相效仿。

  池朗和他的工作室,又火了一把。

  這個時候,因為某些炒作,網上甚至已經有了池朗和他的工作室的大批粉絲,這些粉絲在網上呼籲著,讓池朗拍攝這兩部大火的電視劇的續集,或者拍出一部同等質量的電視劇,然而,池朗卻又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決定。

  他去拍電影了!

  電影和電視劇,兩者之間有很大的不同,電視劇只要有出色的劇本,不錯的演員,觀眾就會買賬,對其中的一些小瑕疵並不會在意,但電影不一樣。

  習慣了拍攝電視劇的導演,剛拍電影往往會失敗,習慣了演電視劇的演員,要演電影也會遇到一些麻煩。

  池朗的工作室不過出品了兩部電視劇而已,所有人都覺得,他在這種時候應該穩步發展,繼續拍攝同題材的電視劇,而不是突然踏足一個對他來說全然陌生的領域,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和之前一樣,很多人等著看池朗的笑話,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一次,池朗竟然又成功了。

  他找的是一個曾經給知名導演當了很多年副導演的中年導演,請的是一些並不太有名的演員,用的是之前拍電視劇的那些工作人員……就是這麼一些人,聚在一起拍攝了他的工作室第一部電影,一部現代喜劇電影。

  這部電影在年前上映,與此同時,各種廣告開始席卷整個網絡……

  就在人們覺得這樣一部電影會因為一些國外大片的上映無人觀看的時候,它突然又火了。

  所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都會因為裏面層出不窮的笑料而笑的肚子痛,他們可以說出很多電影的優點,卻很難說出它的缺點。

  這樣一部電影在很多人看來是爆米花電影,但不能否認,對於想要放松的普通人來說,他們還就喜歡這樣的電影。

  在網上,很多人給它的評價,就是看了之後會心情愉悅,並且有不少人表示,要是自己將來心情不好,肯定會再去看一遍這部電影。

  兩部電視劇,一部電影的成功,讓池朗徹底地被人刮目相看,就在這個時候,池朗又拍攝了他的第二部電影,並且親自參演。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人們再也不敢輕視他,影迷們更是期待不已,甚至電影還沒拍攝,就已經有很多人表示一定會去電影院支持。

  這部電影沒有上映之前就已經火了,在它上映之後,就更火了,投資不過幾千萬的電影,最後席卷了快二十億的票房,加上各種版權,池朗可以淨賺十億。

  兩部電視劇,兩部電影,全都是池朗獨自投資,也讓他賺到了好幾倍,乃至好幾十倍的利潤,在賣了各種版權之後,他的身價在娛樂圈甚至已經數一數二。

  這個時候,池朗將自己的工作室改成了公司,他不再事必躬親,選劇本、選演員的事情,也交給了下面的人負責。

  自那之後,這個公司又推出了很多作品,很多人都發現,後來突推出的那些作品,完全比不上池朗一開始拍攝的那兩部電視劇兩部電影,也就是這個時候,人們才發現那四部作品最精彩的是劇本,而它們的編劇,竟然都是「佚名」。

  到底是誰,寫出了那麼精彩的劇本,又是誰,在寫出了這樣精彩的劇本之後,還完全不要名利?很多人都對這個「佚名」非常好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網上還有一群人聚在了一起,開始查找這個「佚名」的身份。

  可惜他們根本就沒查到「佚名」到底是誰,倒是無意中挖出了池朗的身世。

  池朗出生於書香世家,家裏的親戚大半都是做學術的,他稱得上是徹徹底底的異類。

  但這個異類,還偏偏就在娛樂圈闖出了屬於他的一片天地。

  池朗依舊低調,輕易不接受采訪,不過自那之後,池倒是又開始拍攝各種電影電視劇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國內對出櫃的接受度終於越來越高,也就是這個,池朗開始得到各種獎項,並且終於成為了影帝。

  站在領獎台上,有記者問起了池朗的感情生活,人們本以為對這個問題,池朗又會像以前一樣避而不談,卻沒想到他最後竟然直接承認自己已經有了男友。

  池朗在娛樂圈又是大老板又是影帝,他的另一半,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只是,直到後來池朗花巨資拍攝了一部震驚世界的3d電影,那個人的身份也依舊無人知曉,只能從池朗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裏面得知,那人不屬於娛樂圈。

  這樣一個模糊的信息,讓人們給池朗的另一半安上了很多身份,甚至不少人都堅信,池朗拿出的那些被標注為「佚名」的劇本,就是他的另一半寫的。

  但真相到底是什麼,卻一直無人知曉。

  當然,那些都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了。

  馬鴻卓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研究員,也很有天分,他一心撲在研究上面,年紀輕輕就已經取得了很多成果,而這些成果,也給他帶來了很多名利,甚至於很多人都覺得,若是國內他們這一塊有人能得到諾貝爾獎,那人必然就是馬鴻卓。

  只是,馬鴻卓也許就是將太多的經曆放在了研究上面,以至於都四十歲了,竟然還沒結婚。

  在研究院,結婚晚的人比比皆是,甚至大部分人考進來的時候都已經三十多歲,但即便如此,馬鴻卓這樣的依舊少見,而剛剛進入研究院的女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幾乎全都是他。

  「馬老師,新來的研究員邱曼對你有意思,你是怎麼想的?」一個三十出頭的研究員站在馬鴻卓身邊,滿臉好奇地問道。

  「不怎麼想,我已經有對象了。」馬鴻卓道。

  「馬老師,你早就說你有對象了,但你既不帶她來給我們看看,也不結婚……該不會就是一個托詞吧?」

  「我為什麼要說托詞?」馬鴻卓滿臉不解。

  「就算不是托詞……馬老師,你沒結婚就還有選擇的機會,你不覺得邱曼很好嗎?她家裏有錢,還長的很漂亮。」在他們這個研究院,女人的數量並不多,長的漂亮的就更少了!至於學曆之類……在這個研究院裏,博士一抓一大把,半數海外留過學,根本就不存在學曆低或者腦子笨的。

  「我對象一個人,比她全家都有錢,而且長的比她更好看。」提到自己的對象,馬鴻卓的神情都變了,充滿溫柔。

  「馬老師,真有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女人還看上你了?」

  「你懷疑啥呢!我跟你說,我對象的崇拜者可有千千萬萬!知道他名字的人數不勝數……」

  「馬老師你還是別吹了……都這麼久了,我也就見你被一個男人接走過,這樣的女人,是你幻想出來的吧?」那個研究員根本不信。

  馬鴻卓有些氣急地看了他一眼,恨恨地走了。

  之後很多年的時間裏,這個研究員一直以為馬鴻卓是在騙人,直到國家通過了同性戀婚姻法,他又不小心看到自己的偶像牽著他們研究院的大齡未婚男前去領證。

  他一直堅信池朗的另一半是一個作家,默默地為池朗創作劇本,結果,池朗的另一半竟然是他那個沒情趣、不懂娛樂圈只知道研究的導師!

  他當時急切之下,幾乎就要沖過去逼這兩個人給自己簽名,只可惜剛走出沒幾步,就被人拉了回來,然後不得不排隊等著領證。

  ☆、第58章 番外:重新開始

  歐式風格的房間裏,有一張寬大的床,床上則堆放著無數玩偶抱枕,這一切,讓這張床看起來更加柔軟,讓人陷進去之後,就完全不想出來。

  齊盼春躺在床上,抱著一個烏龜形狀的抱枕,看著電視裏的池朗站在最佳男主角的領獎台上說感謝詞,思緒慢慢飄遠。

  當年的愛情,當年的瘋狂,好像已經非常遙遠,卻又曆曆在目。

  她的親生父親對她有歉意,她的繼父因為深愛她的母親,對她也非常寵愛,幾年前她被騙婚懷孕的事情發生之後,這兩個人一起出手,將關於她的消息全都壓了下去,因此到了現在,那些普通百姓已經沒幾個人知道她的存在了,但當年她受過的創傷,卻不是掩蓋了傷處,就能愈合的。

  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任性天真,本以為自己得到了一份純淨無暇的戀情,又怎麼會想到撕開潔白的表面,裏面的東西早已汙穢不堪?

  楚康平是她的初戀,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是當時她肚子裏的孩子的爸爸……

  發現楚康平和池朗關系密切的時候,雖然楚康平說自己是被逼的,但她其實也有著一份懷疑,懷疑楚康平對池朗感情不同,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愈發想要將破壞自己家庭的人趕走。

  但她沒有想到,池朗根本就不是小三,反倒是她自己,被小三了。

  頒獎典禮已經結束了,池朗也走下了領獎台,齊盼春下了床,穿好衣服,往門外走去。在頒獎典禮之前,剛剛有人告訴她,為了躲高利貸跑了的楚康平,被他們找到了。

  當年找池朗合作之後,她知道了更多關於楚康平的事情,接下去做的一切,也就非常非常順利。

  楚康平沒有了演藝事業,成為人人喊打的存在,心裏自然非常不平衡,這個時候,她花錢找來的mb,就「無意」中遇到了楚康平,還以粉絲的身份接近了楚康平。

  楚康平本就喜歡男人,在跌落穀底之後遇上了一朵解語花,自然不會推拒,他將自己的鬱鬱不得志,將自己的傷心苦悶,全都告訴了對方。

  那個mb偽裝成願意為楚康平貢獻一切的影迷,對他刻意奉承百般討好,然後就不著痕跡地開始引著楚康平喝酒、賭錢……也就只有吸毒因為涉及犯罪,他並不願意去做。

  楚康平一開始雖然賭錢,卻也並不會玩大,但是在別人的刻意引導之下,他不可避免地就開始越玩越大,不僅如此,在某一次他被帶上一艘遊輪之後,還輸光了自己的全部家產,甚至欠下了高利貸。

  這個時候,那個mb立刻就拋棄了他,還帶走了他身邊唯一剩下的首飾和錢。

  楚康平在跌落穀底之後,又被踩了一腳。

  齊盼春當時非常快意,每天只要看看楚康平的資料,就能高興一整天,偏偏這個時候,楚康平跑了。

  找了兩年,齊盼春的人才把楚康平找到,她當然也要去看看他,順便把這次的事情徹底了結。

  池朗在楚康平欠下高利貸,被逼得走投無路之後就已經徹底放開,但她之前卻一直做不到。

  郊區的某個經濟開發區一間空置的廠房裏,正被關押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原本應該很俊美,現在頭上卻有了不少白發,臉上手上更是有不少傷痕,就算跟人說他已經四十多歲,別人恐怕也會相信。

  「齊小姐,這個男人是我們在一個工地上找到的,找到的時候他正在工地搬磚,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這個男人就算永遠消失都不會有人注意到,齊小姐你想怎麼教訓他,就可以怎麼教訓他!」一個男人笑著對齊盼春開口。

  「謝謝。」齊盼春朝著他甜甜地笑了笑道歉,再轉過頭去看楚康平的時候,眼裏卻似乎閃動著瘋狂的恨意。

  「楚康平,你可算是落在我手上了。」齊盼春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嘴角越扯越大,卻又分明不是在笑。

  「盼春,我真的很愛你,只愛你一個,盼春,你放了我吧,我們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時候不是很幸福嗎?你放了我,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幸福……」

  「楚康平,你也太想當然了吧?你都那麼對我了?你以為我還會放過你?你還記得那個拋棄了你的小姚嗎?他是我和池朗雇的mb,我們恨你恨得要死,又怎麼可能放了你?」齊盼春笑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廠房太空曠,她的笑聲來回飄蕩,聽起來非常滲人。

  楚康平忍不住就抖了抖,隨即就害怕地齊盼春:「是你!是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害了我,我是為了回報你。」齊盼春的樣子,看起來甚至有些瘋狂:「那還只是個開始,這次我這麼辛苦把你找回來,還會讓你再吃點苦頭。」

  楚康平一開始看到齊盼春的時候,想要跟齊盼春說說好話,讓齊盼春念著兩人的舊情放了自己,但現在看到齊盼春這副樣子,卻知道怕是沒可能了:「你瘋了?!」

  「是啊,我瘋了,被你逼瘋了。」齊盼春朝著楚康平露出了自己的牙齒:「楚康平,你知不知道,我們的孩子打下來的時候,已經有手有腳,五官都出來了?這還不算,他還是個男孩……你不是一直想要兒子嗎?你的兒子還沒出生就已經死了,他死的好慘,我常常夢到他來找我,他肯定也去找你了,是不是?他身上全都是血……」

  齊盼春的臉陰森森的,說話的聲音更是有些詭異,讓楚康平止不住的害怕:「你這個瘋女人!你想幹什麼?我就知道,女人沒一個好東西!齊盼春,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看到你的身體就惡心……」

  恐懼和憤怒讓楚康平想要報複,而這個時候,他唯一的報複方法,就是從語言上精神上打擊齊盼春。

  各種各樣傷人的話從楚康平的嘴裏說出來,他已經可以想象齊盼春越來越瘋狂的樣子了,卻沒想到齊盼春最後竟然突然安靜了下來,然後靜靜地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楚康平又問。

  齊盼春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突然笑了笑:「我想,我終於死心了。」就算恨楚康平,但她對楚康平,依然有著期盼,甚至會想楚康平有沒有可能真的喜歡她。

  要是楚康平這次咬死了說喜歡她,看在他已經足夠慘,還被放高利貸的人追著的份上,她不會再對他做什麼,說不定還會把他送回那個工地,但她只是故意露出了一點瘋狂,楚康平就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她以前,果然將這個男人想的太好了。

  「你說什麼?」楚康平感覺到了什麼:「盼春,我剛才是氣急了亂說的。」

  「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想法,反正現在已經沒人愛你了。」齊盼春笑著說道:「池朗早就找到他的另一半了,我也快要結婚了。」

  楚康平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怔愣:「池朗……不會的!他怎麼會喜歡別人?」池朗那樣的性格,怎麼會這麼快就有了別人?

  「為什麼不會,難道你覺得在你背叛他,想要殺了他之後,池朗還會愛你不成?」齊盼春冷笑道。他知道,楚康平雖然騙了池朗也騙了她,但這個人應該是真心喜歡池朗的,如若不然,在當時她擁有的各種資源都比池朗要多的情況下,楚康平完全可以和池朗分手,再和她在一起,但楚康平沒有。

  結果,楚康平太貪心了,同時,他也狠得下心了!

  楚康平的臉上滿是痛苦,他對齊盼春卻是沒有愛,但是他對池朗是有感情的,只是在他的心裏,有太多比感情重要的東西了。

  楚康平坐在地上嗚咽著,後悔不已,齊盼春卻是倒退了幾步,然後看向了她旁邊的一個年輕男人:「給他結紮。」

  「沒問題,齊小姐,我的手藝非常好,保證他就算去大醫院做手術,也沒辦法恢複,當然,他這個樣子一看就知道沒錢做手術。」那個年輕男人笑了笑,然後看向了楚康平:「來,我們來做一個輸精管摘除的小手術吧,只要開個米粒大的小口子就行了,手術後你就算馬上去搬磚都沒問題……」

  「不要!」楚康平尖叫起來,但根本躲不過。

  「做完手術,就把送去給他欠了高利貸的人。」齊盼春又道,她確實讓人引導了楚康平,但只是引導而已,可沒有逼著楚康平去賭,這錢,都是楚康平自己欠下的。

  「齊小姐,沒問題。」有人應了一聲。

  齊盼春最後看了一眼楚康平,往外走去,任憑身後的人如何祈求,都沒有回頭。

  池朗已經走出去了,還過上了全新的生活,她也該振作起來,好好過自己日子。

  走出這個工廠的齊盼春,臉上說不出的平和。

  ☆、第七份愛情(1)

  陽春三月,又到了桃花朵朵開的季節,京城不少年輕學子也就呼朋喚友,一起前往城外賞桃花。

  這樣的聚會,一向很有才名的威遠侯世子溫瑞麟是肯定要去參加的,而威遠侯世子要去參加,燕遠當然也會跟著。

  燕遠的父親是大將軍燕寒山的第二子,他的母親是本朝長公主,當今皇帝的嫡親妹妹,他在京城比不得那些皇子皇孫,卻無疑是除了皇子皇孫之外最尊貴的人。

  事實上,就連他那些身為皇子的表哥表弟,很多時候也要對他笑臉相迎,因為不管是皇帝還是太後,對長公主的這個獨子,都寵愛有加。

  不過,燕遠卻並不是恃寵而驕的人,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那根筋。長公主在多年前的政變中不慎早產,是的他反應天生比別人慢一拍,身體也不好,這件事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年,要不是長公主大著肚子給自己哥哥報信,又帶人救出自己的母親,如今的皇帝和太後恐怕都已經屍骨無存,只可惜在救出了哥哥和母親之後,長公主自己早產,不僅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今後還無法再有身孕……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皇帝和太後對燕遠又怎麼可能不寵愛?而長公主對這個虧欠了的兒子,更是千依百順。

  比如現在,燕遠要跟著溫瑞麟去城外,長公主就特地將自己的馬車讓了出來,而在位的明遠帝,還專門給燕遠撥了一隊禁衛軍跟著。

  沒錯,當今皇帝的名諱就是明遠,因著這個,滿朝上下名字裏有這兩個字的人都改了名字,但燕遠不用。

  燕遠的名字,是明遠帝在登基之後特賜的。

  長公主的馬車坐起來非常平穩,裏面更是可以容納好幾個人人躺著,白白胖胖的燕遠坐在馬車中間,拿著從南邊送來的荔枝向溫瑞麟獻殷勤:「瑞麟,這些是舅舅專門給我的,別人都沒有,你快嘗嘗。」

  溫瑞麟溫柔地看著燕遠:「小遠,謝謝。」

  溫瑞麟面容俊美,氣質高華,一舉一動莫不帶著獨特的魅力,燕遠一陣目眩神迷,臉上也有些癡癡的:「不用,不用……」

  「小遠,我好像看到燕君就在前面,他也是你的弟弟,不如讓他上馬車來?」溫瑞麟沒有注意到燕遠的表情,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燕遠往外望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的弟弟燕君正走在路邊。他是長公主的獨子,但他的父親卻還有其他幾個並非長公主所出的子女,只比他小一個月的燕君就是其中之一。

  長公主對這些庶出子女一向無視到底,燕遠和燕君也沒什麼交情,只是他對溫瑞麟言聽計從,現在溫瑞麟想讓燕君上車,自然也不會反對:「那就讓他上來吧。」

  燕君很快就被請了過來,燕遠從小養尊處優,又一直被長公主當小娃兒疼寵著,養的白白胖胖的,雖然非常可愛,卻絕不是時下的文人學子推崇的模樣,燕君卻不同。

  燕君長相俊秀,文采出眾,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要不是出身稍稍差了點,恐怕京城的適婚女子,都會爭著搶著要嫁給他。

  接到邀請,燕君不卑不亢,撩起衣擺就要上車,卻被燕遠坐在馬車前面的管家:「燕公子,你鞋上沾了塵土,請先脫了鞋子可好?」

  燕遠的馬車裏鋪了上好的虎皮,他和溫瑞麟兩人直接從府中上車,鞋子幹幹淨淨倒也罷了,燕君已經在外面走了半天,不脫鞋子,虎皮上恐怕只會滿是髒汙。

  只是聽到這話,燕君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難堪,他和管家僵持了起來,似乎不願脫鞋。

  「燕兄,馬車上幹幹淨淨,我們本就席地而坐,脫了鞋子也無妨。」溫瑞麟笑道。

  燕君看了溫瑞麟一眼,這才脫下鞋子,穿著白襪進了馬車。

  「燕兄,這是南方送來的荔枝,嘗嘗吧。」溫瑞麟將那碟荔枝推到了燕君面前,笑的非常溫和:「燕兄,你這次也是去城外的雲華寺參加詩會?我們倒是可以先聊聊。」

  「溫兄才學過人,想必已經早已准備了好幾首好詩。」燕君的神情緩和下來。

  燕遠這次特地跟著,就是為了和溫瑞麟說話,卻不想溫瑞麟一直和燕君聊著詩詞歌賦,他竟然一個字都插不上,頓時就有些委屈了:「瑞麟,你別跟他說話了。」

  溫瑞麟轉過頭,有些訝異:「小遠,怎麼了?」

  「瑞麟,你跟我說話,別跟他說話了,不然我就不讓他呆在馬車上了。」燕遠道,溫瑞麟明明說了喜歡他,怎麼能一直和燕君說話?

  「小遠,燕君是的弟弟。」

  「才不是。」燕遠撇了撇嘴,他以前曾經在母親面前提過「弟弟」兩個字,他母親當時就說了,燕君不是他的弟弟。

  「小遠……」溫瑞麟的眉頭皺了起來,燕君更是直接站了起來,都不穿鞋,就立刻跳下了馬車。

  「他走了,我們說話吧。」燕遠的心情好了起來,只是看到矮桌上的荔枝已經被吃完之後,又有些傷心了。

  溫瑞麟卻是怒了:「燕遠,你就不能不要像小孩子一樣行事嗎?你能不能多顧著一點別人?」

  燕遠有些茫然地看著溫瑞麟,呼吸急促了起來,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大家都說他很好,溫瑞麟當初也說他很好,為什麼現在要生氣?

  鮮少被人斥責,燕遠滿腹委屈,又捂住了胸口,溫瑞見狀,連忙攬住了他:「小遠,對不起,我剛才的話說重了,我只是想讓你懂點人情世故,不要做什麼都全憑自己喜好。」

  「是啊,少爺,你剛才那樣做,有些失禮了。」燕遠身邊一直照顧他的大丫鬟小桃也道。

  燕遠眨了眨眼睛,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溫瑞麟接下來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燕遠身上,說了不少話逗燕遠,燕遠很快就忘了一開始的不快,到達雲華寺的時候,臉上滿是笑容。

  只是在這裏大多都是文人,燕遠和這些人根本就聊不上來,幹脆就一個人住進了後面的一個院子,等著溫瑞麟過來。

  但溫瑞麟一直都沒有過來。

  桌上的齋菜早就涼了,燕遠終於忍耐不住,帶著小桃就去了溫瑞麟的院子,結果溫瑞麟根本不在。

  「他去哪裏了?」燕遠愈發失落,突然想起了之前燕君和溫瑞麟詳談甚歡的場面:「燕君住在哪裏?」

  燕遠來雲華寺,住的是最好的院子,燕君住的卻是後面普通的廂房,不僅如此,他住的廂房位置還非常偏。

  遠遠地,燕遠就看到溫瑞麟的小廝正從屋子裏出來,還匆匆忙忙地離開了,他臉上一喜,立刻就知道溫瑞麟應該是和燕君在一起。

  「小桃,我們輕輕地過去。」燕遠想要給溫瑞麟一個驚喜,笑眯眯地往前走去,刻意放輕了腳步。

  「燕君,你別生氣了,你大哥是個傻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和他又有什麼好計較的?」

  「那不是我大哥,你都聽到了,他說我不是他弟弟。」燕君冷哼了一聲:「從小到大,他就那麼高高在上,我就算再努力,也比不過他一根手指頭,明明我比他優秀了不知道多少,見了面卻一定要給他磕頭……」

  「好了,你別生氣了,不值得……」

  「你說的到輕巧,你明明喜歡的是我,就因為他喜歡你,你就要和他在一起,你想過我的感受嗎?」燕君怒道。

  「小君,現在溫家每況愈下,我需要他的支持,而且你也知道他那身體……」

  「明明你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不是那個死肥豬的,小君,你讓我看看你的腳……」

  他們在說什麼?燕遠的臉上有些茫然,但最後一句「死肥豬」他倒是聽的清清楚楚的。

  他和溫瑞麟從小就認識,溫瑞麟一直像大哥哥一樣對他好,雖然有時候會教訓他,但還從來沒有用這樣憎惡的口氣說起他。

  溫瑞麟那麼美好,從小就是他的崇拜對象,是他一直喜歡的人,而且,溫瑞麟不是曾經抱著他,親著他說喜歡他嗎?為什麼現在溫瑞麟說喜歡的是燕君?

  燕遠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眼淚就已經飛快地從眼睛裏奔湧而出,心口更是痛的厲害,甚至心跳的越來越快,仿佛就要跳出胸腔。

  他從小身體不好,稍不注意,就會胸悶氣喘心口疼,現在又發作了。

  燕遠張了張嘴,伸出手就想要跟身邊的小桃要藥。

  「燕少爺!」就在這個時候,溫瑞麟的小廝回來了,尖叫了一聲。

  燕遠看著那個小廝跑進,突然下意識地就推開了面前的門,結果竟發現溫瑞麟正抱著燕君的腳,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己。

  「你們……」燕遠的臉都青紫了,他身邊跟著的丫頭小桃,卻突然猛地推了他一把。

  ☆、第60章 第七份愛情(2)

  溫瑞麟看著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的燕遠,以往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雲淡風輕的人當即皺起了眉頭。

  他喜歡的一直都是燕君,是燕遠一直纏著他,他才不得不假意應付,對於總是用愛慕的眼神看著他,不許他接近別人的燕遠,他無疑是厭惡的。

  但厭惡歸厭惡,燕遠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無視這個人,還要百般討好。

  溫瑞麟直到現在,還記得在自己十六歲那年,燕遠當眾說喜歡他,他覺得丟了臉面之後冷淡了燕遠的下場。他不過是不願意去見燕遠而已,結果第二天他的父親就在朝堂上受了訓斥,回家狠狠地打了他一頓又抱著他哭求,以至於他不得不帶了禮物再去給燕遠道歉。

  當時他還年少,有膽子反抗某些安排,但是到了現在,他卻早就沒了那樣的勇氣。

  他喜歡男人,他的父母並不允許他和別的男人有瓜葛,卻讓他一定要抓緊了燕遠,偏偏燕遠腦子有問題又被寵壞了,以至於整個人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和燕遠「關系匪淺」。

  因為燕遠,他平步青雲,但這一切並沒有讓他覺得高興,在街頭巷尾有不少人竊竊私語,說他得到的這一切全靠了燕遠的「寵愛」的時候,他對燕遠的怨憤,自然也一天多過一天。

  更何況,當年他被父親帶去燕府,他第一眼喜歡的,就是眼神靈動的燕君,而不是看到他之後傻呆呆地說他「好看」的燕遠。

  這些年他和燕遠在一起,只能期盼則燕遠的身體越來越查,早點沒命。

  只是,他再不喜歡燕遠,也不敢讓燕遠出事。燕遠身份貴重,要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出了事,皇帝和長公主絕不會放過他。

  「小遠!」看著倒在地上的燕遠,溫瑞麟立刻就扶起了他,發現他臉色青紫之後,當即心裏一跳,恐慌起來。

  「溫瑞麟,他剛才就在門外,聽到了我們說過的話。」燕君道,同時恨恨地看著眼神都快失去焦距的燕遠…

  溫瑞麟的臉色又是一變。燕遠喜歡他,很多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示愛,甚至直言要一直和他在一起,而他為了讓長公主不要找自己的茬,也全都一一應承,現在燕遠聽到了那些話,若是告訴長公主……他以後再京城哪還有能立足之地?

  「溫少爺,我家少爺的身體最近非常差,之前禦醫就曾經說過不能隨意走動……」燕遠身邊的丫鬟小桃眨了眨眼睛,突然道。

  燕遠嘴唇發黑,倒在地上似乎說著什麼,但這時候根本就沒人注意到他,在聽到了小桃的話之後,溫瑞麟立刻就用手掐住了小桃的喉嚨。

  「溫少爺,要是我家少爺和我一起出事,長公主肯定知道裏面有貓膩,你不怕長公主知道今天的事情?」小桃一邊劇烈咳嗽著,一邊道。

  溫瑞麟放開了手上的丫頭,這時候也發現了小桃的異樣——這個丫頭,對她的主子似乎並不忠心::「你想要什麼?」

  「溫少爺,我家少爺每天要吃的藥,我從三年錢開始,每天就只給他吃一半,後來禦醫幾次加重劑量之後,我時而給他吃一半,時而全部給他吃,他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現在就算出了事,長公主也不會懷疑什麼,最多只是遷怒而已。」小桃直直地看著溫瑞麟:「溫少爺,我仰慕你許久,只要你跟長公主說你深愛我家少爺,想要讓我伺候你和你說說話,然後納我為妾,我就不把你和燕君將我家少爺氣的病發身亡的事情告訴長公主,如若不然,我們拼個魚死網破也行。」

  燕遠生下來之後,一直有心口痛的毛病,常年需要吃藥調養,溫瑞麟也知道他這幾年的病情有些反複,卻沒想到竟然還和小桃這個長公主和燕遠最信任的丫鬟有關:「此話當真?」

  「當然當真,我心悅溫公子多年。」小桃直接道,看向正在隱隱抽搐著的燕遠,眼裏有著深深的嫉妒。

  和燕遠在一起久了,他們很難不嫉妒這個人,這個人身體不好,腦子有問題,卻偏偏可以得到無數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他們呢?他們要對他卑躬屈膝,百般討好。

  小桃對自己有情,這件事溫瑞麟咋就早就知道,甚至是他刻意為之,畢竟小桃向著他,就能在燕遠面前幫他說話,但他沒想到小桃竟然會那麼大膽。

  當然,小桃大膽一點,對他有益無害:「我答應了。」

  小桃露出一個笑容:「溫公子答應了就好,今天的事情我等下自會去告訴我的父母,若有一天溫公子背信棄義,這件事必然會被穿的天下皆知。」

  「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會好好待你,只是今日之事,你又打算如何解決?」溫瑞麟無視了燕君憤怒的表情,直接應下了。

  燕遠聽到了他和燕君的話,他們決不能讓燕遠活著,而燕遠要是死了,若是沒有小桃幫忙周旋,他恐怕會在長公主的怒火之下屍骨無存。

  「少爺每次發病,都要吃我手上這種用麝香、人參、牛黃、冰片還有蟾酥之類制成的藥物,我只需晚點給他就行,另外,請溫少爺幫忙將他搬到那邊竹林裏,免得讓人懷疑上了燕公子。」小桃帶些輕視,又有些嫉妒地看了燕君一眼,又很快掩飾好了自己的情緒。

  溫瑞麟心裏一驚,雖然不喜歡受人威脅,但卻還是點頭同意,這個時候,在地上掙紮的燕遠在他們眼裏,早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燕遠這個時候,不知為何卻是說不出的清醒。他胸口痛的厲害,也悶得厲害,想要求救都說不出話來,甚至稍有動作就覺得更加難受,但周圍人的話,他卻聽得一清二楚,又萬分茫然。

  在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裏來來回回只有三個字——「為什麼」。

  小桃是他的丫鬟,從小開始伺候他,以前還曾經在他不小心打翻了炭爐的時候舍身救他,現在為什麼又要害死他?

  溫瑞麟一直對他很好,還說最喜歡他,為什麼現在他喜歡的又變成了燕君?

  他的父親一直說燕君很喜歡他這個哥哥,燕君又為什麼這麼恨他?

  燕遠肥胖的身體完全沒辦法動,只能蜷縮在原地忍著劇痛,然後又感覺到溫瑞麟半抱起了他的上半身,燕君和溫瑞麟的小廝又各自抱著他的一條腿,一起努力,滿頭大汗之後,將他抬到了竹林裏。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這三人不約而同地喘著粗氣,燕遠明明痛的厲害,發現這一點之後,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高興。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只能因為這個而高興一下了,他死了,也不知道母親會有多麼傷心。

  他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困難,原本跳的極快的心似乎慢了下來,完全沒力氣再動一下,最後的感覺,是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許久,然後將一把制成綠豆大小的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

  他以前一向討厭吃藥,每次都奧母親許諾很多東西,才肯乖乖去吃,這次不討厭了,想要把藥丸咽下去,卻已經沒力氣了。

  失去意識之後,燕遠就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白霧之中,之前胸口的疼痛,好似完全是幻覺。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這裏是天上,還是地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呢?」燕遠坐了起來,茫然地看著周圍,剛才他聽到了有人說話,但那話他根本就聽不懂。

  「你還沒死。」那個聲音又道。

  「真的嗎?」燕遠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可是我要是沒死,又怎麼會來這裏?」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用你對溫瑞麟的愛做交易,你就能活過來,恢複健康。」

  「我要交易!」燕遠想也不想就道,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他自然是不想死。

  「很好,就該如此。原本你雖然身體不好,卻也能活到五十多歲,只是中間出了點小差錯,而等我給你與你做了交易,你一定能活的更久一些。」那個聲音又道。

  「謝謝。」燕遠點頭道謝,之前他不明白對方說的「愛」是什麼,但這不妨礙他想要一具健康的身體。

  而且,他只有活過來了,才能去問溫瑞麟到底是怎麼回事,才能知道燕君為什麼討厭自己。

  「我不能改動太過,雖然可以讓你的身體好轉,卻也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你大約還要養上一段時間,除此之外,你還可以兌換其他的一些東西,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那個聲音又問。

  燕遠的腦子裏出現了很多別人來這裏進行兌換的畫面,他呆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兒,突然道:「我要讀書,我要在這裏讀書!」

  ☆、第七份愛情(3)

  燕遠從小身體不好,長公主根本就不讓他勞心勞力,再加上他並不聰明,最後也就只是簡單認了字。

  溫瑞麟說起典故,說起詩詞,他一概不懂,甚至要給溫瑞麟寫個字條,那些字也七歪八扭跟狗爬似的。

  溫瑞麟會討厭他,應該也跟這些有關吧?想到溫瑞麟,燕遠的臉上滿是黯然。

  「讀書?」

  「是啊,我看到了可以在這裏學東西,我能在這裏讀書嗎?在這裏我不會餓,不會渴,母親也不會擔心我的身體,就算我天生蠢笨,多看點書,應該也能多學一點吧?」燕遠問道,他一直都很羨慕那些風度翩翩受人追捧的文人才子,如果他自己也可以做到那樣就好了,母親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還有溫瑞麟……想到溫瑞麟,燕遠的心口又痛了起來,這個人明明對他那麼溫柔,怎麼會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母親在懷著你的時候吃過有毒的東西,你的反應才會比常人慢,這注定了你再努力,也做不出各種辭藻華麗的文章,或者各種詩詞歌賦,你要學可以,我還會幫你加深印象,但你只能死記硬背,你還要學嗎?」

  「要!」燕遠點了點頭,又有些茫然:「讀書不就是死記硬背嗎?」

  「你想學,就在這裏學吧,我已經幫你找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典籍,並加了注解,又找了合適的字帖給你練字,能學多久,就看你的了。」

  那個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突然消失,與此同時,燕遠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書房,書房裏有字帖,有各種書籍,還有一些學習方法。

  燕遠沉默片刻,在中間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燕遠天生比別人笨,算不上傻子,但要理解什麼東西卻很慢,長公主對他又非常縱容,於是他在很多時候的表現,就和十歲孩童無異。

  不過他雖然腦子笨,但卻很有恒心,學東西的時候從不走神,真的學會了什麼東西,還永遠都不會忘。

  比如現在,雖然無比枯燥,他卻一心一意地拿著毛筆練字,練字練久了煩了,看一會兒書之後,又會接著練。

  在這個空間裏,不是背書就是練字,很多次,燕遠也覺得難受,想要放棄,但是想想自己的願望,他又忍住了。

  在這個書房裏只有他一個人,簡直可以把人逼瘋,燕遠起初非常不習慣,後來卻發現了可以用來調節自己狀況的東西——在這裏,除了考生們必須要學的東西以外,還有很多很多雜書。

  這些雜書非常有趣,有鬼怪志異,有才子佳人,還有各種遊記,以前燕遠沒機會注意這些,現在卻看得津津有味,有些書上面還有注解,可以讓人知道上面寫的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這情況更是燕遠喜出望外。

  背書練字累了,燕遠就看看閑書,然後繼續背書練字,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很久之後,燕遠突然發現自己似乎聰明了很多,背書的速度也加快了。

  這些書,燕遠背完了一本,就會消失一本,這情況讓燕遠非常得意,也有了動力——他打算等自己背完了所有的書,再出去!

  燕遠成功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神秘聲音幫忙,他照著那些書上面的注釋和背書方法背書,隨著時間的推移越背越快,靜下心讀上幾遍,再抄寫一遍,就能將文章背下來,不知不覺之中,除了那些雜書,其餘就全被他背完了。

  在此期間,燕遠曾經因為想念自己的母親,最後哭了幾次,但好歹堅持下來了,等該做的全都做完,燕遠終於要求了要出去。

  剛離開那個神秘的空間,燕遠就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大口喘氣,喘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燕遠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母親正伏在他的床邊哭泣。長公主如今已經四十多歲,但保養的極好,以往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風韻猶存,可現在……

  燕遠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眼圈發黑,臉色暗黃的女人,一時間幾乎不敢相認,過了一會兒,才一把抱住了她:「母親!」

  「小遠,我的小遠,你醒了真的太好了。」長公主看著自己的兒子,失聲痛哭。

  「娘!」燕遠也大哭起來,他背了很長很長時間的書,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到自己的母親,現在無比想念。

  倒是溫瑞麟……以前他處處將這人放在首位,不知為何現在竟然已經完全不想了。

  「小遠,你怎麼這麼不注意?竹林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嗎?你也不多叫些人跟著。」長公主不停地抹著眼淚,一雙眼睛更腫了。

  「溫瑞麟不喜歡有人跟著……」燕遠喃喃地說到,以前他身邊他總是裏三層外三層地跟了很多人,溫瑞麟對這些卻很討厭,後來他身邊就不讓太多人跟著人了,這次去雲華寺,那些侍衛更是直接留在了寺外。

  「溫瑞麟溫瑞麟,又是溫瑞麟,你……」長公主想要說點什麼,想到自己的兒子的情況,卻又忍住了。

  她的兒子並不久矣,能順著就順著吧。

  「娘,我遇到神仙了。」燕遠沒注意到長公主的表情,他回憶了一下,發現背過的書記憶裏竟然都有,忍不住一陣驚喜。

  他有點事情從來就不瞞著自己的母親,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也想著要告訴母親。

  「什麼神仙?」長公主皺了皺眉頭。

  「娘,昨天我發病了,小桃不給我吃藥,我差點就要死了,然後神仙找到了我,他救了我!」

  「傻孩子,哪有神仙……」長公主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臉色大變:「小桃不給i吃藥?」

  「是啊。」燕遠點了點頭。

  長公主的手握的緊緊的,指甲嵌進肉裏,繃斷了都沒注意:「小遠,你把昨天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以前溫瑞麟常常會交代燕遠有些話不能對長公主說,燕遠言聽計從,也確實很多話都不會對長公主說,不僅如此,後來他學乖了,就只在長公主面前說溫瑞麟的好話。

  當初他會這麼做,是發自內心地不想讓自己的母親討厭溫瑞麟,可現在,他突然覺得沒必要這麼做。

  想了想,燕遠將昨天的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長公主越聽臉色越白:「溫瑞麟那個混賬!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娘,你別生氣,我遇到神仙了,他誰我的身體會變好。」燕遠連忙道。

  長公主卻還大口喘著氣,眼睛都紅了,她是看著溫瑞麟對燕遠很好,才會願意讓溫瑞麟留在燕遠身邊,可是溫瑞麟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還有燕君和小桃,他們竟然密謀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想到自己昨天匆匆趕來,看到自己兒子躺在床上好似已經完全沒有了聲息,長公主氣地想要出去把人砍了。

  但她根本不能!

  溫瑞麟再差,也是侯府世子,她可以找機會教訓他,但在沒有證據,燕遠現在也沒出事的情況下,根本就什麼都做不了!不然那些大臣的奏折就要堆滿禦案了!就連燕君……想到燕君,長公主幾乎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

  現在她唯一對付的了,怕是只有小桃了,小桃……長公主眼裏的恨意更濃。小桃是她在燕遠五歲的時候找來陪燕遠玩的小丫頭,一直養在身邊,雖然說是燕遠的丫鬟,卻也是她看著長大的,非常信任。

  而小桃也一直對燕遠盡心盡力,多年前甚至救過燕遠,結果就是這麼一個人,竟然也想要害自己的兒子?

  想到自己把燕遠身邊的人都交給了小桃,長公主後悔萬分,恨不得立刻出去活剮了那人。

  還有溫瑞麟和燕君……她殺不了他們,教訓一頓總是可以的,從今往後,這兩人休想再靠近她的兒子!

  長公主心裏的恨意幾乎就要翻滾而出,但是回過頭去看燕遠,卻又是一派溫柔:「小遠,你在這裏好好休息,娘出去一會兒,等會兒再來找你。」

  「好。」燕遠看著母親的樣子,也能猜到自己的母親要做什麼,以前溫瑞麟不小心讓他受傷或者發病,他都會將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不讓母親去找他的麻煩,現在卻根本不想幫他說話。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就要死去,溫瑞麟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的這一幕,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長公主是昨天匆忙過來的,她接到的消息,是燕遠自己不小心在竹林裏摔了一跤發了病,卻完全不知道這裏面還有燕君和溫瑞麟的手筆。

  她的兒子都這樣了,甚至不長命,她又哪能想到,竟然還有人要害他?

  燕君並不在,小桃和溫瑞麟卻都在外面等著,長公主想也不想,就吼道:「把他們兩個拿下!」

  侍衛立刻就把人壓下了,溫瑞麟的手腳都被按住,臉色變了變:「長公主,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們想要害死我兒子,你們還問我想要幹什麼?」長公主臉色鐵青:「幸好小遠沒事,不然我就著了你們的道了!」

  燕遠竟然沒死?怎麼可能!明明昨天燕遠都沒氣息了!溫瑞麟臉色難看。

  長公主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一眼小桃,最終落在溫瑞麟的身上:「溫瑞麟,小遠待你這般好,對你千依百順,你竟然想要害死他,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家夥!」

  溫瑞麟看長公主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是真的敗露了,心裏一橫:「長公主,我絕沒有害人,畜生這個詞我更是擔不起,公主府仗勢欺人,逼著別人伺候燕遠,都不問問別人願不願意?」

  「你不願意?你不願意你整天往小遠身邊湊什麼?」長公主抓起桌上的硯台就朝著溫瑞麟砸了過去。

  「這都是長公主你逼的。」

  「我逼得?要是早知道你對小遠不是真心,我絕不會讓你踏進公主府一步!」長公主吼道,她兒子身邊的朋友,她哪個不是仔細刪選過的?不管是誰,只要對燕遠不好,她就絕不會讓人再靠近燕遠。

  溫瑞麟是燕遠看上的,但一開始她兒子也就是看上一個玩伴而已,溫瑞麟要是不願意,她絕不至於要去逼一個不喜歡自己兒子的人留在自己兒子身邊。

  真要那樣做了,不是害了自己的兒子嗎?她又沒瘋!

  而且溫瑞麟再差,那也是侯府世子!

  ☆、第七份愛情(4)

  長公主的那個硯台雖然被溫瑞麟躲過了,但硯台的邊角還是擦破了溫瑞麟的臉頰,在他的臉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容貌,但這次卻滿臉茫然,甚至完全沒有在意自己臉上的傷,長公主說她並沒有逼他,那麼,他之前做的那一切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一直以為的忍辱負重原來根本不存在!溫瑞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長公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鮮血順著臉頰流下都忘了要擦一擦,最終慢慢地軟倒在地。

  之前他一直盼著燕遠去死,就是因為逼迫自己,要是燕遠沒有,那……燕遠昨天痛苦地在地上扭動的場面突然出現在溫瑞麟腦海裏,他呼吸一滯。

  他差點,就眼睜睜地看著燕遠死了。

  他雖然一直很討厭燕遠,卻也不能不否認,燕遠對他真的很好,不管有什麼好東西,燕遠都會先給他,有一回他出去跟人喝酒卻因為大雨被困,他以為他要一直呆在城外那個連火炕都沒有的小園子裏挨餓受凍,但燕遠因為之前聽他提過一句,竟然專門冒雨跑來找他……

  當時,他對這個傻呆呆的孩子真的有了好感,可是後來聽到別人說他為了權勢巴結燕遠,所有的好感也就煙消雲散。

  燕遠……溫瑞麟無聲地叫出了這個名字,長公主卻已經看向了自己身邊的侍衛:「你們快去,把燕君給我綁回來!」

  她一向深居簡出,很少跟人接觸,也從不摻和朝中大事,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別人當她是好欺負的,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以前她只想帶著兒子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現在卻不介意鬧個天翻地覆!

  「是,公主。」長公主身邊的嬤嬤應道,知道長公主這次是真的火了。

  長公主在京城的名聲極好,可以說是賢良淑德的典範,她帶著燕遠住在公主府,除了寵兒子,別人不曾聽到過其他關於她的閑話。

  而所謂的寵兒子,也不過就是冬天想方設法給自己兒子找來最好的銀霜炭,夏天為了兒子專門進宮要冰,高價給兒子搜羅上好的藥材之類,跟前朝某一位縱容兒子大街殺人公主一比,她做的這一切,真的算不了什麼。

  然而就是這樣的母親形象,讓人忘了,長公主也曾在十八年前的那場宮變裏,帶著自己的仆人救出皇帝太後。

  長公主身邊跟著的禁衛軍,很快就把燕君抓了來。

  一向風度翩翩的燕君,被人抓住之後,卻也衣衫淩亂,風雅不存。

  「你們要幹什麼!」燕君憤怒地喊著,看到暴怒的長公主之後,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害怕,隨即卻又質問起來:「長公主,你憑什麼抓我?」

  「你謀害我的兒子,還問我憑什麼抓你?」長公主冷笑一聲。

  「無憑無據,你怎麼可以胡亂抓人?莫不是想要借機謀害庶子?」燕君怒道。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他決不能認罪。

  他是和很多學子住在一起的,被抓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長公主絕不敢對他做什麼。

  更何況,他已經讓小廝去找自己的父親了。

  「燕君,當初我就該早早地殺了你!」長公主一腳踢在了燕君的胸口,突然道:「把他們三個的上衣全都扒了,上鞭子!」

  當眾被剝了衣服,小桃是個女的,以後就別想做人了,燕君和溫瑞麟兩個人,也絕對是斯文掃地,而鞭子……

  「公主饒命!公主,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小桃第一個哭喊起來,長公主的表情卻毫不松動。

  燕遠小時候雖然身體很差,但十歲之後,就越養越好了,到了這幾年才又頻頻開始出問題,以前她沒多想,現在知道小桃吃裏爬外,卻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她很疼小桃,但是在她的心裏,小桃就連燕遠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就連她自己,都要排在兒子的後面!

  三個人的上衣都被扒了,鞭子立刻就抽了上去,長公主身邊的人用的鞭子不過小指大小,非常細,不容易打死打傷人,但打在身上卻絕對非常痛。三人很快就哀嚎起來,身上出現道道血痕。

  小桃的胸前,有著燙傷留下的疤痕,這是她曾經為救燕遠留下的,長公主以前若是看到,必然會對她非常心疼,現在卻視若無睹。

  要不是這裏有兩個男人,會汙了自己的眼睛,她都恨不得將這三人扒光了吊起來!

  「長公主,你不能……啊!濫用私刑!」溫瑞麟被抽了幾鞭子,哀叫起來。

  「你這樣打我,爹他不會放過你!」燕君也滿臉恐懼。

  小桃就更不用說了,這個之前一直很淡定的丫鬟,現在早已花容失色,只顧哀求的不停。

  面對這一切,長公主卻只是冷哼了一聲:「堵住他們的嘴,別讓他們吵到了小遠。」

  「長公主,要是小遠知道你這麼對我……」溫瑞麟喊道,話說到一半就被人堵住了嘴。

  「溫瑞麟,就算小遠還在乎你,我也絕不會再讓你有機會見他了!」長公主突然道。

  溫瑞麟一呆,連身上的痛苦都忘了。他之前對恨不得永遠不要見到燕遠才好,現在真的聽到這話,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塊。

  「皇姑姑,表弟這次出事,莫不是跟這三人有關?」一個年輕男子帶了人急急忙忙地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皺起了眉頭。

  「參見太子殿下。」長公主立刻就要行禮,卻很快被太子身邊的人扶住了。

  「皇姑姑,表弟沒事吧?」太子又問。禦醫早就來了,他昨天抽不開身,卻到了今天才離京,順便把昨天都宵禁了還想出城的某人帶來了。

  「你表弟沒事,但這些狼心狗肺的家夥竟然要害他,我……」

  「皇姑姑,你想要如何,盡管去做就好。」太子道。

  長公主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長公主,微臣前些日子搜羅來一些十歲雄麝所產的上等麝香以及牛黃等物,如今都已經帶來,若長公主還有需要的藥材,盡管告知微臣。」一個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清俊端莊的男子關切地說道,正是當朝丞相的第三子,太子曾經的伴讀周昊蔚。

  「多謝周大人。」長公主滿臉感激,麝香牛黃之類,都是燕遠用得上的藥材,雖然她不缺,但這份心意總是記得。

  丞相一家,幫她良多。

  「當不得長公主的道謝,長公主,微臣略懂醫術……」周昊蔚低聲道。

  「皇姑姑,不如讓我們去看看小遠吧。」太子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小遠就在裏面。」長公主冷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許些笑意。

  太子帶著人進了燕遠的屋子,外面的鞭打卻還在繼續,期間燕君暈了過去,長公主讓人用水將他潑醒之後,幹脆又讓人拿來了鹽水,浸了鞭子之後繼續抽,還順便讓人熬了參湯給他們灌下去,免得他們「受不住」。

  如此過了一個時辰,長公主的駙馬燕成順便匆匆趕到了此地,倒是威遠侯府的人,因為並未得到消息,還不曾趕來。

  一個時辰……長公主冷笑了一聲,昨天燕遠就已經出事,燕成順人影都瞧不見一個,今天燕君出事,他倒是眼巴巴地來了。

  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這一路怕是騎馬過來,焦急萬分。

  燕成順是跑進院子的,剛進來,就看到了正在受刑的這三人,頓時怒氣沖天:「公主,你濫用私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濫用私刑?燕成順,他們要殺我兒子!」

  「胡說八道!燕遠就算出事,也是他自己身體不好,跟旁人有何幹系?」燕成順怒視自己的妻子。

  「燕成順,你的心,偏的也太厲害了!」長公主冷冷的看著自己的丈夫,他們兩人之間,一點感情也無,她也不想要這人的感情,但燕遠也是他的兒子!

  這些年,燕遠想要見自己的父親,三請四請這人都不來,跟燕君倒是父子情深!

  燕成順根本就沒有關注長公主的表情,只是心疼地看著燕君,想要趕走鞭打燕君的人,直到被人攔住,他才看向了長公主:「你這個毒婦,竟然如此狠辣!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長公主看著燕成順的表情,冷笑起來。

  當年她的母後雖然貴為皇後,卻並不得先帝喜愛,她這個皇後所出的長公主,也處處比不上李貴妃所出的二公主。

  但她的母後,到底還是疼愛她的,千挑萬選之下,就為她選了當時戰功赫赫的薛將軍的長子薛無畏為駙馬。

  薛無畏自幼跟著父親鎮守邊疆,當時不過二十歲,就已經有了戰功,而且薛家家風極好,她又曾經見過薛無畏,可以說雙方對這門親事都非常滿意。

  只是當時的李貴妃唯恐他們借婚事拉攏了薛家,就攛掇先皇,將薛將軍的長子薛無畏,換成了燕將軍的二字燕成順。

  燕成順是京城的一個紈絝子弟不說,燕家當時,還是李貴妃一派的!

  她無奈下嫁,雖有不甘,但也想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卻不想燕成順早就有喜愛的女子,迎娶她之後沒多久,就將人接到了府裏,大部分時間都和那人在一起不說,燕府的人,還沒有一個將她這位公主放在眼裏。

  當時李貴妃勢大,她哭訴無門,又不想母後皇兄為自己擔憂,只能咬牙忍了,後來有了身孕之後,更是只想關起門來過自己日子。

  結果就在此時,因著先皇將皇位傳給了她皇兄,李貴妃發動宮變!

  要不是她在燕家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又從燕老夫人嘴裏詐出來事情真相跑去救人,怕是李貴妃的算計就要成了。

  當時她只想救出自己母後皇兄,巴不得燕家的人死絕了,卻不想燕將軍老謀深算,發現她的行為之後,竟然趕在她身後向她的皇兄投誠,硬是成了「告密」的功臣。

  在那場宮變之中,她產下一子,險死還生,好不容易脫離危險,燕家依舊好端端的。

  她死過一次之後,對很多事情也就不在意了,只想和兒子一起好好過日子,因為不想讓孩子因為父母反目之類的事情被人指點,幹脆就忍下了燕成順。

  她此後再沒讓燕成順進過自己的房間,卻從不攔著燕成順見燕遠。

  只要燕成順安安分分的,他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她全都不在乎,可是,燕君竟然想要害她的兒子,還說什麼不公平!

  「你笑什麼?你這樣的狠毒的女人,要不是貴為公主,我早就休了你了!」燕成順的眼裏滿是憤怒,他明明是駙馬,這些年卻因為長公主的態度無人尊重受人鄙夷,早就積攢了無數不滿,現在他最看重的兒子燕君被打的生死不知,更是讓這些不滿全都發泄了出來。

  「好!燕成順,從今天起,我們兩個就一刀兩斷,再不往來!」長公主直接道,她本想讓自己的兒子有個父親,現在看來,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你要和我和離?」燕成順又驚又怒,這是他早就期盼的事情,但真的得到了這麼一個結果,卻沒有多少欣喜。

  他的父親,一直都讓他要好好對待長公主……

  「什麼和離?我要休了你!」長公主手裏的鞭子,朝著燕成順的臉就抽了過去——這樣的事情,她早就想做了!

  ☆、第七份愛情(5)

  太子和周昊蔚見過長公主,往房間裏走的時候,都提著一顆心。

  長公主在外面教訓人,那麼大的動靜,燕遠卻沒什麼反應……雖然長公主說燕遠已經沒事了,情況恐怕依舊不太好。

  太子一向喜歡取笑自己好友的單相思,但現在卻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歎氣。

  如今在京城,不管是燕君還是溫瑞麟,都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但像他們這樣的人很多,整個京城一扒拉,差不多的年輕人十幾二十個總是有的,周昊蔚卻只有一個。

  周昊蔚從小就天資聰穎,得到多位當代大儒的贊賞,直到後來入宮當他的伴讀,才沉寂了幾年,可四年前他剛出宮,卻立刻就考上了狀元,這四年來,更是不時有詩作問世,並且提出了很多切實可行、於民有利的政策。

  短短四年,周昊蔚在京城就闖出了名頭,很多人都覺得,他將來必然會接了父親的班子,成為當朝丞相。

  而這樣一個出色年輕人,自然是京城眾多未婚女子的最佳夫婿人選,只可惜周昊蔚如今已經二十有三,竟然還不娶親,甚至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一開始,他這樣的行為被人認為是潔身自好,人人贊揚,但到了現在,這行為已經被人認為是他寡人有疾了。

  當然,太子很清楚,周昊蔚他並沒有病,只是一個不小心,把感情放到了一個惹人心疼的小傻子身上而已。

  只是,燕遠心心念念的都是溫瑞麟不說,還注定了短命,現在更是生死不知……太子對好友萬分同情,卻不想轉過一道屏風,竟看到自己的那個小表弟正端了個大海碗在大快朵頤。

  這胃口,完全看不出他剛從鬼門關回來!

  「太子哥哥,蔚哥哥!」燕遠正端著個大碗吃長公主讓人給他准備的雞絲粥,看到太子和周昊蔚,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遠,你沒事了?」太子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發現一直緊繃著身體的周昊蔚已經放松下來,同樣松了一口氣。

  「太子哥哥,我沒事了。」燕遠笑了笑,又往嘴裏塞了一口粥。他有心口痛的毛病,不過胃口倒是全無問題。

  「沒事就好,你沒事太好了!」太子非常欣喜:「你蔚哥哥昨天知道你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他差點就要去闖城門了。」

  燕遠聞言有些感動,但眨了眨眼睛,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遠,你以後一定要小心一點。」周昊蔚低聲道,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小胖子身上,心裏原本的擔憂害怕,最終變成了苦澀。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麼沒眼光地看上燕遠,可他偏偏就是看上了、燕遠是長公主的寶貝兒子,小時候常常進宮玩,他作為太子伴讀自然也時常遇到他,一開始,他對這個小胖子其實是有些看不上的,但是皇帝有令,卻只能陪他玩,結果這一玩,就玩出事情了。

  燕遠非常乖巧聽話,他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他騙他說晚上池子裏的魚會爬上來,他就一心一意守在池塘邊不走了……

  一開始他還想要取笑對方,後來卻只剩下心疼,他也算是明白長公主還有皇帝他們,為什麼會這麼疼燕遠了。

  他起初一直以為自己疼燕遠就跟疼弟弟一樣,直到燕遠和溫瑞麟的關系越來越親密。

  燕遠得了皇帝的賞,能送的全送給溫瑞麟,燕遠得了空,一心陪著溫瑞麟,就連燕遠和人說話,嘴裏也全是溫瑞麟。

  燕遠這人太單純,心裏裝下了一個人,就只剩下那個人了,被他裝下的那人何其有幸?可惜那不是他。

  「蔚哥哥,我知道了。」燕遠點了點頭,想到之前的事情心有餘悸。

  「還有,要記得按時吃藥知道嗎?」周昊蔚又道。

  燕遠又點了點頭,恰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聽到這動靜,周昊蔚臉色微微一變。

  燕遠對溫瑞麟有多看重,他再清楚不過,要是被他知道長公主在外面教訓溫瑞麟,一定會出去阻攔。

  周昊蔚想到了這一點,太子也想到了,但燕遠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側頭聽了聽,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口粥。

  他是沒聽清,或者不知道溫瑞麟在外面吧?周昊蔚和太子相視一眼,突然熱情地和燕遠聊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

  燕遠並不知道他們的心思,當下和他們聊了起來,想到自己背的一肚子的書,還試圖展現一下自己的博學。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典故之類要怎麼用,他背了很多很多書,但真的就只是背書而已,而讀書,顯然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只要背書就行了。

  「小遠,蔚哥哥之前去了一趟江南,從江南帶回來了不少小玩意兒,等你好了,就全拿來送給你可好?」看到燕遠的表情突然有些低落,周昊蔚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了一個木頭雕的小娃娃,這娃娃很小,但頭和手腳卻都能動,看起來非常精巧,燕遠一看到,就驚喜地把玩起來。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這個都已經「寡人有疾」了,晉王府的小郡主還吵著鬧著要嫁的好友,對他愈發同情。只是同情歸同情,他並不會去幫他,燕遠的身體這麼差,他們不求別的,只求他在最後的幾年裏過得高興。

  「謝謝蔚哥哥!」燕遠非常驚喜。

  「不用謝。」周昊蔚想要捏捏燕遠的臉,但是手動了動,到底沒有伸出去。

  對燕遠的這身肉,他有時喜歡,有時卻又有些痛恨。長了一身肉的燕遠看起來很可愛,但他要是不發胖,當初他也能多抱幾年,而不會燕遠才十歲,他就抱不動了。

  三個人聚在一起說話,說不出的溫馨,但燕成順來了之後,那動靜他們卻全都聽到了。

  長公主基本不會在燕遠面前說別人的壞話,因此燕遠對每個人都抱有善意,燕成順是他的父親,他更是非常喜歡。

  而現在……長公主和燕成順,似乎要鬧起來了?

  太子和周昊蔚的目光都落在燕遠身上,燕遠這次也有了反應:「我爹來了,我要去看看。」

  「小遠,你的身體……」

  「我好了。」燕遠將手裏的碗放在了旁邊,站了起來。

  他一直對自己的父親很孺慕,但他的父親卻不喜歡他,偶爾來公主府看他,身邊也都帶著燕君,不僅如此,父親對燕君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滿目慈愛,對著他卻只剩下疏離。

  時間一久,就算溫瑞麟常常常常安慰他,他對自己父親的感情也冷淡了下來。

  現在母親和父親吵了起來,他別的做不了,幫著母親總是可以的。

  燕遠三人的行為,外面院子裏的人並不知曉,在長公主扔下休夫的話之後,燕成順就已經傻了。

  他對長公主並不喜歡,這些年長公主不願意和他同房,更是讓他覺得受了侮辱,但他雖然無數次想要和長公主和離,卻也只是想想而已。

  新帝登基之後,燕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他更是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要不是還掛著個駙馬的名頭,家裏的那幫人恐怕都不見得養得活,若是長公主真的要休夫……

  以前燕成順只會設想不用伺候公主會有多麼舒暢,現在卻突然想到了沒有公主之後,他會有的生活。

  公主休夫,縱然有人會說公主不夠賢淑,卻也肯定會有更多的人看不上他,而在京城這地方,沒有了長公主駙馬的名頭,很多地方他恐怕進都進不去了!

  這些還算是輕的,燕家在明遠帝登基前就得罪了明遠帝,以前長公主嫁到了他們家,明遠帝雖然對他們不喜,卻也不曾一網打盡,但長公主要是離開了燕家……

  被長公主抽了幾鞭子,臉都花了,但燕成順反倒是不憤怒了,只覺得身上直冒冷汗:「長公主,我之前是昏了頭了……我畢竟是燕遠的父親……」

  「以後就不是了。」長公主又是一鞭子抽了過去,同時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她一直以為這人遲早會認清現實,然後對燕遠好一點,沒想到對方心心念念的,就只有燕君。而那個燕君,她兒子以前常說這個弟弟聰明乖巧,她也當了真,現在看來……恐怕那些評價都是溫瑞麟說的!

  「長公主,燕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點誰也不能否認,我們鬧起來,孩子會傷心。」燕成順也知道長公主的弱點,連忙道。

  「傷心總比沒命好,來人,拿紙筆來!」長公主喊道,轉過頭,卻不想竟看到燕遠站在門口。

  燕遠是胖子,以前不管是燕成順還是溫瑞麟,都對他這個樣子非常不喜,但現在,兩人的目光卻全都落在了他身上,裏面滿是祈求,更是有志一同地覺得,原來燕遠胖的很可愛。

  「小遠……」倒是長公主,這個時候擔憂了起來。

  「娘,你沒事吧?」燕遠看到了長公主手裏的鞭子,擔憂地看著長公主。他的母親一向很溫柔,現在卻動起了鞭子,肯定是有人惹火了她,是因為父親?他的父親難道是像溫瑞麟一向,對他母親不好了?

  「小遠,你快勸勸你娘,她竟然要休了我!一個女人竟然要休夫,實在是不成體統,你一定要阻止她!」燕成順忙道。

  「娘?」燕遠好奇地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小遠,娘要和你爸爸分開,這件事……」

  「娘,小遠聽你的。」燕遠道,又有些不解。長公主和燕成順一直都不住在一起,既然沒有在一起,又有什麼好分開的?

  「小遠……」長公主突然哭了,同時毫不猶豫地寫完休書,甩到了燕成順的臉上。

  燕成順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還想說點什麼,太子卻突然道:「來人啊,快把皇姑姑的休書收好,我們等下就去府衙備案,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燕成順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長公主的表情卻已經柔和了下來,再沒有之前面對燕成順時的咄咄逼人,反而非常溫柔:「小遠,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多動,怎麼出來了?」

  「娘,我好多了。」燕遠道。

  「真的?」長公主看向了旁邊的禦醫。

  「長公主,燕少爺的身體現在並無大礙。」

  聽到禦醫的話,長公主臉上一喜:「既然並無大礙,我們就回公主府?府裏的東西齊全,小遠養病也方便……快去備車!」

  這裏確實缺很多東西,長公主一吩咐,下面的人就馬上准備了起來,沒一會兒,馬車就收拾好了。

  讓燕遠躺在鋪了七八層棉被的馬車裏,長公主坐進了另一輛馬車,上車之前,她吩咐了自己身邊的人:「把燕成順抓起來,讓他和燕君溫瑞麟一起看小桃受刑!至於小桃……她謀害小遠,直接打死就行!一定要慢慢打!」

  她原先還想親自動手,但想到兒子,也就放棄了。

  報仇雖然痛快,但要是不小心讓燕遠看到心裏難受,那就得不償失了。

  只是,她的兒子,這次怎麼會對被打傷的溫瑞麟視若無睹?

  ☆、第七份愛情(6)

  不僅長公主好奇這一點,其他人也同樣好奇。

  溫瑞麟看著燕遠在人群的簇擁下離開,整個人怔怔的,幾乎反應不過來。

  他和燕遠認識的時候,兩個人年紀都不大,稱得上青梅竹馬,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燕遠所有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他的身上了。

  只要有他在,燕遠幾乎就看不到別人,但剛才,燕遠看了他一眼,就立刻轉開了視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溫瑞麟的嘴已經被放開了,他本該呼痛,這時候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個有點什麼好東西都給他,那個會因為他的一句話把自己喜歡的玩具全都扔了,那個每次看到他,都笑的看不到眼睛的人,現在竟然無視了他!

  溫瑞麟已經被人放開,他知道自己應該已經沒事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們要幹什麼?放我們出去!」最後,是燕成順的喊叫讓溫瑞麟清醒了過來,然後就看到燕君同樣被放開了,癱在地上,燕成順卻被侍衛牢牢抓著。

  這個時候,只有小桃還被綁著,只被取下了塞著嘴的布條,她一開始一直在求救,很快卻好似想明白了什麼,滿臉絕望。

  公主府的侍衛並沒有關注她的表情,他們拿著鞭子上前,就毫不猶豫地往她的身上抽了下去。

  一鞭接著一鞭,小桃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一開始她還能淒厲地慘叫,到了後來,卻終於昏迷了過去,但即便如此,鞭打也沒有停下,只是多了一個用冷水將她澆醒的步驟,那水裏,甚至撒了鹽。

  細小的鞭子按理打不死人,但打久了,受刑者總會失血過多……

  當變成血人的小桃最終失去呼吸,被侍衛裝進了麻袋裏的時候,不管是溫瑞麟還是燕君父子,都已經面無人色,燕成順甚至已經失禁,從身上傳出了尿騷味。

  而溫瑞麟和燕君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小桃的屍體被那些侍衛帶走,耳邊似乎還響著小桃的慘叫,心裏突然無比恐慌。

  長公主讓人打死了小桃,有沒有可能,也會打死他們?

  就在這幾人都渾身發抖的時候,公主府的馬車已經上了官道。

  太子和周昊蔚是騎馬來的,回去的時候,卻進了燕遠的馬車,他們兩個除了鞋,盤腿坐在躺著的燕遠身邊,好奇地看著燕遠。

  「太子哥哥,怎麼了?」燕遠被太子上下掃視了好幾遍,終於茫然地問道。

  「小遠,之前被打的是誰,你都看到了吧?」太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好奇地問道。

  「恩。」燕遠點了點頭,被打的有溫瑞麟、燕君,還有小桃,他都看到了。

  「你舍得溫瑞麟被打?」太子更好奇了,以前溫瑞麟照看的不好,讓燕遠出事的事情也曾經發生過,他們對溫瑞麟氣的不行,但燕遠一醒來就纏著溫瑞麟,不讓人懲罰溫瑞麟,這也是事實。

  「我現在舍得。」燕遠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但他現在看到溫瑞麟被打,就跟看一個陌生人被打沒什麼兩樣,倒是小桃,想到她小時候對自己的好,燕遠總覺得心裏脹鼓鼓的難受。

  小桃以前對他那麼好,怎麼這麼快就變了呢?

  太子以為燕遠會強調溫瑞麟對自己不好之類,卻沒想到燕遠竟然會這麼說,一時間有些呆愣。

  換做常人,就算突然對某人沒有感情了、想通了,在跟別人提起的時候,肯定也會說說那人的缺點,說說那人是怎麼對不起自己的,可是燕遠,只說了自己的感覺。

  他這個表弟……

  燕遠果然是一個很純粹的人,凡事都隨著自己心,他以前心裏有溫瑞麟,想要對溫瑞麟好,就對溫瑞麟千依百順,現在他心裏沒有溫瑞麟了,就算眼睜睜地看著溫瑞麟被打的遍體鱗傷也毫無反應。

  這樣的燕遠,從某個方面來說,也是絕情的。太子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就發現面前這人的表情不太好看——喜歡上一個想法和孩子一樣的人,也是要有毅力的。

  太子想到的,周昊蔚也想到了,只是他想的更多一些。

  燕遠的行為舉止,還有很多舉動,確實跟孩子一樣,但他很確信,燕遠的感情也是真的,甚至比一般人更加真摯熱烈。

  以前宮裏一個小太監曾經幫燕遠撈過掉進河裏的東西,後來過了很久,燕遠依然認識他感激他,這樣的燕遠,哪可能真的無情?他應該只是因為單純,所以考慮的會比別人少,他的喜歡和不喜歡也更加簡單罷了。

  「小遠,你怎麼會突然不喜歡他了?」周昊蔚突然問道。

  「蔚哥哥,溫瑞麟想要我死。」燕遠低落地說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原本想要問他為什麼要我死,可是剛才忘了問了。」

  想要燕遠死?周昊蔚臉色一變,總算明白長公主為什麼會那麼憤怒,甚至不顧後果地對溫瑞麟和燕君下重手了。

  太子也是一驚,怪不得只想關起門來過日子的長公主要休夫,原來是因為這樣!

  燕遠昏昏沉沉的又想睡了,太子和周昊蔚對視一眼,對燕家和溫家的觀感瞬間跌落穀底,對燕遠也同情起來。

  他們要是遇上這事,別說只是無視溫瑞麟了,恐怕會直接上去把人給撕了!

  長公主回京之後,直接就帶著兒子進了宮,朝著自己的兄長哭訴起來。

  她以前對燕成順留著一份情面,是因為那人是燕遠的父親,她怕別人告訴燕遠他的母親殺了他的父親,影響他們母子感情,幹脆就忍了,忍的時間長了,倒是習慣了。

  而她的兄長,雖然也對燕家厭惡萬分,但因為那是自己妹妹的夫家,也就同樣忍了。

  可現在,她已經忍無可忍。就算滿朝文武都說她蛇蠍心腸,她也不想讓燕家人好過。

  至於她的兒子……以前她是沒看明白,現在卻也知道了,她的兒子根本就不是一個會在意別人的說法的人。

  明遠帝其實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非常溫和,先帝臨終之時,就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會想讓他做皇帝,甚至還讓他立下了不能為難李貴妃的誓言,只是後來李貴妃逼宮,卻是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正是因為性格如此,當初發生宮變之後,明遠帝並沒有血洗朝堂,讓朝堂很快穩定了下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讓別人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他畢竟是皇帝。

  明遠帝對自己的妹妹和外甥是真心疼愛,現在自己的妹妹一哭,他直接就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送去燕家的,把燕家從老到少全都斥責了一番,將能革職的全都革職,順便幫長公主休了燕成順。

  另一道,則是送去威遠侯府的,現在的威遠侯是先帝所封,沒什麼真本事,倒是當牆頭草當的歡快,還跟燕成順是好友……明遠帝早就看他們不順眼,要不是燕遠喜歡讓溫瑞麟陪著,他早八百年就把威遠侯的爵位擼了。

  威遠侯知道溫瑞麟被長公主打了的時候,溫瑞麟已經被燕家的人送到京城了。

  看到自己的兒子被打的遍體鱗傷,威遠侯和他的夫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詢問燕遠怎麼了,知道燕遠沒事之後,就又驚又怒——威遠侯主要負責驚,他的夫人主要負責怒。

  「天殺的長公主,她竟然把麟兒打成這個樣子,以後我絕不許麟兒再去公主府陪那個燕遠!」威遠侯夫人擔憂地直抹眼淚。

  威遠侯卻是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夫人臉上:「你胡說什麼!長公主是你能編排的嗎?」

  威遠侯夫人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後才看向了有些呆愣的溫瑞麟:「麟兒,你怎麼會被打成這個樣子?長公主出手的時候,燕遠就沒攔著?他這是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吧?麟兒,娘跟你說,你下次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威遠侯夫人的話讓威遠侯也放松了不少,這些年燕遠對溫瑞麟非常好,有燕遠在,他們確實不需要太過擔憂。說不定最後燕遠還會賠償自己的兒子不少東西。

  「爹,娘,你們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讓我跟燕遠在一起?」一直神情恍惚的溫瑞麟突然問道。

  「你跟燕遠在一起不好嗎?燕遠他能幫襯著你。」威遠侯夫人毫不猶豫地表示。

  竟然不是因為皇上和長公主逼迫……「爹,娘,你們知道,我喜歡男人,燕遠也是……」

  「喜歡男子也沒什麼,燕遠不是說就剩沒幾年了嗎?我兒晚幾年再娶親就是。」威遠侯夫人又道,自己的兒子和燕遠的感情有點不對勁,他們也都發現了,不過既然燕遠要不了多久就會死,那就算不了什麼。就算燕遠不死……他們偷偷找人給溫瑞麟留後,別人也說不了什麼。

  他們大好的兒子陪著燕遠一個傻子,燕遠可是占了便宜的!

  溫瑞麟聽到自己母親這樣的回答,突然苦笑起來,笑到後來,卻成了嗚咽。

  其實很多次,他對燕遠的觀感都已經變好了,畢竟燕遠全心全意地在對他好,但想到自己被人逼迫,那些好感就散的一幹二淨,到後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對燕遠是什麼感覺了。

  可現在,竟然讓他知道這一切原來全都是誤會,要是早知道燕遠不曾逼迫自己,他絕不會那樣對燕遠……

  「麟兒,你怎麼了?」威遠侯夫人擔憂地問道。

  「爹,娘,燕遠親眼看到我被打了,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溫瑞麟低聲道。

  「怎麼可能?」威遠侯震驚地問道。一開始,他們全家都是供著燕遠的,可是燕遠無條件地對溫瑞麟好,他們慢慢地也就松懈了下來,將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現在,燕遠竟然不在乎他兒子了?

  「是真的……」溫瑞麟的話還沒說完,聖旨就來了。

  聖旨狠狠地斥責了威遠侯,以他以前辦錯的差事和教子不嚴為由,直接把他的爵位革了,只剩下一個四品的閑差,溫瑞麟身上的官位,更是被撤的一幹二淨。

  威遠侯臉色煞白,摸出銀兩就想要向來的公公打聽事情,那個公公卻根本就不收他的錢:「威遠侯,侯府的匾額你和不能再掛了,府裏違制的東西,也趕快撤了吧!」

  傳旨的公公很快就走了,威遠侯那還不明白這是自己的兒子得罪了人了?他轉過身,一腳就踢在了自己兒子身上:「小畜生,我都是怎麼交代你的?」

  京城出了大事了。

  一向在眾人眼裏表現的溫柔嫻淑的長公主,竟然休了夫!

  無數人爭相說著這事,雖然大多數人都覺得長公主這樣做丟了皇家臉面,不能提倡,但與此同時,對燕家卻也有些幸災樂禍,還都惦記著要看燕家的笑話。

  至於溫家……以前溫瑞麟借著燕遠平步青雲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對溫瑞麟又羨又妒外加看不上,現在溫家被斥責,自然也就全都等著看熱鬧。

  只是,對於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京城的熱卻並不知道,只知道長公主的命根子在雲華寺發了一次病,險些沒命。

  「皇兄,謝謝。」長公主感激地開口。溫瑞麟和燕君勾搭在了一起,還謀害燕遠的事情她並沒有說出去,一來她沒有證據,口說無憑,二來這樣的感情糾葛不在正道上,真要傳開了對燕遠也不好,正因為這樣,明遠帝就要承擔更大的壓力。

  「也沒什麼,不就是一些彈劾的折子嗎?那些人也就只能這麼做了。」明遠帝笑呵呵的,全不在意。

  「還是要多謝皇兄。」長公主面露感激:「而且這些日子在宮裏修養,小遠的身體也好了很多。」

  「你說什麼謝,說起來,以前還是我疏忽了,早知道,我就該早點把小遠接進宮。」他們以前處處為燕遠著想,不想拘束著燕遠,只想他在活著的時候不受束縛過得開心,卻不想最後反而害了他。

  「皇兄……」長公主也同樣後悔,落下淚來。

  看到長公主悲傷的樣子,明遠帝勸慰道:「你也別傷心了,禦醫不是說小遠好多了嗎?小妹,你還年輕,多想想自己也無妨……咳咳,薛無畏突然給我上了奏折,說要回京。」

  ☆、第七份愛情(7)

  從雲華寺回來,燕遠就住進了皇宮。

  他深受皇帝太後的喜愛,本身的情況又限制了他的發展,所以宮裏沒人討厭他,甚至各個都變著法子結交他,倒是讓他的生活除了見的人多了點以外過得非常順遂,身體也養好了很多,禦醫甚至表示,若是他一直好好養著,以後再活十幾二十年絕無問題。

  聽到禦醫這話,長公主又是一陣後悔——要不是她以前沒注意到小桃動的手腳,之前那幾年禦醫也不會說燕遠只有幾年性命了。

  「娘,沒事了,神仙說我的身體以後會越來越好。」燕遠膩在長公主身邊,安慰著自己的母親。

  這些日子燕遠常常提到神仙,長公主起初只當是自己兒子那時候迷迷糊糊的做了夢,但如今燕遠的身體變好,卻忍不住有些信了:「小遠,難道真的有神仙?」

  「娘,真的有,神仙還讓我讀書了。」燕遠道,對於那個神仙說的交易之類,他不知道什麼愛不愛的,也就完全沒想起來要提,只是著重說了自己在仙境裏讀書的事情。

  「小遠你還讀書了?」長公主驚訝地看著燕遠。

  「嗯!」燕遠點了點頭,又道:「娘,我背了很多書,現在背給你聽!」他早就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學識」了,只是他腦子笨,不懂要怎麼活學活用,因此之前一直沒機會。

  如今跟長公主說開了,他卻是興奮萬分,想了想,就背起了前朝編撰的史書。

  長公主學識淵博,雖然沒把書都背下,卻也看過不少書,燕遠一背,她就知道燕遠背的是哪本書了,當下震驚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她的兒子學什麼都比別人慢,現在竟然能背出這樣的書來?一時間,長公主差點懷疑自己的兒子被鬼上身了,但是想到這些日子燕遠除了對溫瑞麟變冷漠了以外其他一切如常,便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娘,我會背很多書,我寫的字也很好看。」燕遠挑了些書來背,又炫耀道,還在旁邊的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這兩個字,和燕遠以前狗刨一樣的字跡一比,可以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燕遠的一張臉圓圓的,上面的一雙眼睛也圓圓的,眼裏滿是得意,看起來亮晶晶的,看到這樣的燕遠,長公主恨不得親他幾口,差點就忘了繼續追問。

  深吸了一口氣,她才問道:「小遠,那你會不會作詩作文章?」

  燕遠愣了半晌,頓時失落起來:「不會……」

  這樣的實話讓長公主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你啊!」

  「娘,我太笨了。」

  「小遠不笨,很聰明,不過神仙的事情,以後不能告訴別人,知道嗎?」長公主鄭重地看著燕遠,她現在已經相信真的有神仙了,神仙救了她的兒子,幫她兒子治病,都做了這麼多了,再讓她兒子會背書倒也算不得什麼。

  「知道了。」燕遠點了點頭,愈發失落:「那我讀書的事情……」

  「你讀書的事情,娘會跟別人說。」長公主道,燕遠沒到外面讀過書,認的字都是她教的,她完全可以說自己教燕遠背了很多書,反正也就只是背書而已。

  不對,雖然只是背書,但能背到燕遠這程度也不容易,若是好好運作……長公主看向了旁邊燕遠寫的字,突然有了點不一樣的打算。

  她的兒子既然有本事,那自然就要讓別人都看看!

  燕遠如今已經不在乎溫瑞麟了,想要讀書的念頭也淡了,聽到長公主這麼說,當下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去拿旁邊的點心,只是他的手,很快就被長公主攔住了。

  「娘?」燕遠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小遠,禦醫說了,你現在有點胖,對身體不好,最好還是瘦下來一些。」想到要減輕體重燕遠就必須控制飲食,長公主只覺得一陣心疼。

  「啊?」燕遠愣了愣,看著點心咽了口口水,卻不伸手了——嘗試過一次瀕臨死亡的感覺之後,他現在只想活下去。

  「小遠,你現在也是有點虛胖,等你瘦一點,再多走動走動,想吃什麼除了忌口的就全都能吃了。」長公主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自己兒子的胖臉。

  燕遠鄭重地點了點頭,在太子和周昊蔚來看他,還帶來了好幾樣宮外的點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食物的誘惑。

  周昊蔚起初有點不解,聽說燕遠太胖對身體不好,立刻就收起了那些點心,轉而拿出了幾樣玩具:「小遠,這是我讓下面的人搜羅來的,既然不能吃,你就拿這些玩玩。」

  「好有趣!」燕遠興奮地看著那些玩具,他以前有很多玩具,他都很仔細地收在箱子裏,可惜溫瑞麟說小孩子才玩那些,說他幼稚,他就把那些都扔了……現在想想,他就算幼稚又如何?又不關別人的事情。

  「小遠喜歡就好。」周昊蔚笑了笑,燕遠單純的樣子,總讓他忍不住多疼他一點,至於別的……就現在這情況,他想要得到長公主的認可,恐怕並不容易。

  好在,他早就習慣了。

  「謝謝蔚哥哥。」燕遠真誠地道謝。

  「不用謝。」周昊蔚笑眯眯的,終於控制住了自己那只忍不住要伸出去的手。

  燕遠非常簡單,簡單到遇上了溫瑞麟的背叛,都沒有多少傷心絕望,這樣的一個人,他想要討好他,讓他把自己看的很重,其實很簡單,而當燕遠把他放在了心上,他在燕遠那裏,恐怕就能得到和以前的溫瑞麟一樣待遇了。

  但他不想這樣。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先得到長公主的認可,然後再陪在燕遠身邊。

  琢磨著這件事,周昊蔚離開的時候,甚至有些恍惚,結果,長公主身邊的丫鬟竟然還找到了他:「周大人,長公主有請。」

  很長一段時間裏,京城都亂糟糟的,很多官員都覺得長公主的做法不可理喻,也有很多人上奏,勸解明遠帝不能意氣用事寒了臣子的心,但明遠帝對所有的一切視而不見,長公主進了宮就不出門了,倒是讓下面的那些人在上躥下跳了很久之後,最終消停了下來。

  當然,之所以會這樣,也跟剛剛結束的科考有關。

  科舉無疑是讀書人最重視的事情,跟科舉相比,皇帝心血來潮幫公主休了丈夫,又對付了一個侯爺,完全就是小事一樁。

  等最後殿試結束,決出前三甲,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已經放在了那些狀元榜眼身上,再無人關注溫家燕家的事情。

  在這個時候,也就是某些當事人,還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這場科舉,原本燕君野心勃勃地瞄准了一甲前三,可是被長公主打了一頓,又當著他的面打死了小桃,卻讓他在又驚又怕之下大病一場,纏綿病榻一個多月才能起床,那時候,燕家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敗落了,而他作為讓燕家敗落的導火索之一,和燕成順一樣,在燕家處處被人針對。

  為了能改變自己的境況,他最終帶病下場,結果只撐了一天,就被人抬了出來……

  別說一甲,這次的科舉,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笑話!

  燕君又病了一場,等他終於好點了的時候,科舉前三甲的榜單就已經張貼出來了,狀元榜眼之類,甚至已經開始遊街。

  燕府的地理位置極好,正在遊街的必經之路上,燕君站在院子裏茫然地望著緊閉的大門,緊緊地咬著嘴唇,甚至咬出血來。

  「做出這副鬼樣子給誰看?要不是你這個小雜種得罪了長公主,又哪會落到如今這地步?還帶累了整個燕家!燕君你簡直就是個掃把星,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一碗藥下去落了你!不,早知如此,你娘勾引順兒的時候,我就該打死了她!」燕老夫人出來,看到燕君的樣子,暴跳如雷。

  燕君的母親身份很低,就算沒有公主,她也不會讓她嫁給燕成順,當初要不是李貴妃厭惡長公主,他們根本就不可能順著李貴妃的意思把人接進燕府,還讓她和長公主同時懷了孩子膈應長公主。

  燕老夫人以前對燕君極好,因著燕君才名在外,給燕君的待遇一點都不比大房的幾個嫡子差,現在卻刻薄萬分,燕君氣的臉色發白,但這些日子的待遇,卻早已讓他明白,他無從辯解。

  他一直以為燕遠這個傻子是燕家的恥辱,一直覺得長公主是插足了父母感情的惡人,並且為此不平,卻沒想到沒有了這兩個人,燕家竟然會變成這樣,他的大好前程也徹底斷送。

  「還科考,你惹惱了長公主,就算考上了狀元,也別想做官,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進牢房了……」燕老夫人還在指責著,燕君沉默片刻,終於往外跑去。

  他渾渾噩噩地走了很遠,突然被人拉住了:「燕君,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你也是來參加瓊林宴的?」

  燕君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皇家別院附近,毫無疑問,今天這裏會彙聚京城的眾多才子,一起喝酒玩樂。

  「燕君,我們快進去吧。」那個燕君並不熟的人,拉著燕君就往裏走。

  燕君以前參加過瓊林宴,對這裏並不陌生,只是今年並未有人邀請他,按理並不能參加瓊林宴……可他被人拉著進去,竟然無人阻攔,而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他本來應該在這場瓊林宴上意氣風發才對!

  皇家別院的花園裏,已經彙聚了無數了年輕學子,還有京城各家貴公子以及許多小姐,主位上更是坐著太子和周昊蔚。

  原本在這裏接受恭賀,被人羨慕的應該是自己,可現在……燕君又是痛恨又是難堪地轉移了視線,突然卻發現不遠處,燕遠端然在座。

  ☆、第七份愛情(8)

  許久不見,燕遠瘦了一些,整個人的精神更是好了很多,但就算變再多,那也是燕遠!燕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燕君站在角落裏,震驚地看著不遠處的燕遠,整個人遏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以前他就算讓溫瑞麟帶他參加瓊林宴,也被安排在角落裏,可燕遠,他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人,竟然坐在高位?

  心裏升起濃濃的不甘,燕遠恨不得大聲質問,只是這些日子燕家的遭遇,卻也讓他清醒了不少。

  「燕君?」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燕君轉過頭,就看到了很久沒見的溫瑞麟。和他一樣,溫瑞麟的氣色並不好,看起來不像是侯府的尊貴的世子,倒像是在京城滿大街都能看到,整日讀書身體不好的普通舉子。

  是了,溫瑞麟現在確實已經不是侯府世子了……燕君的眼裏閃過了一絲憤恨。

  他喜歡溫瑞麟,當初被打了之後,身體稍稍好了些,就去找了溫瑞麟,可是溫家的人,竟然把他打出了門,讓他傷上加傷!

  「溫瑞麟,你怎麼會在這裏?」燕君的臉色不太好看。

  「有人帶我來的。」溫瑞麟看著滿臉憤怒的燕君有些恍惚。他對燕君的心思,總能猜的很准,也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安慰一下眼前的這個人,可現在,他根本就什麼都不想做。

  「『世子』人緣真不錯。」燕君看到溫瑞麟一句解釋都沒有,又諷刺道:「『世子』不呆在家裏當烏龜縮著頭了?」

  溫瑞麟沒有答話,只是壓抑住不滿遠遠地看向了太子的方向。燕君脾氣不好,一言不合就要刻薄諷刺,他當初怎麼就喜歡上了這個人?

  要是他沒有喜歡這個人,現在是不是還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跌路塵埃?

  溫瑞麟的無視讓燕君愈發憤恨,只是不等他再說什麼,遠處卻已經熱鬧了起來,太子給一甲前三敬了酒,然後一行人就開始以詩會友,這次考中了狀元的四十歲男子,更是當先作了一首詩,然後榜眼探花紛紛效仿,一時間各種花團錦簇的詩句紛紛出現,幾乎人人都想得到太子和周昊蔚的贊揚。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太子是當朝儲君,在場的學子自然各個都想在他面前好好展現自己,至於周昊蔚……

  同行相輕四個字,在文人學子之間往往被貫徹的最為徹底,比如在場那些二甲三甲的學子,恐怕沒一個覺得自己的學識比一甲的差,只會覺得自己沒考好是運氣差,但對周昊蔚……就算是今科狀元,也不會覺得自己的學識超過了他。

  周昊蔚過目不忘,才思敏捷,做的詩人人傳唱,幾年前或許還有人覺得他不過如此,但現在,所有人卻都已經心服口服,甚至很多人就盼著他能誇自己一句。

  太子坐在主位上,聽了一會兒,突然看向了旁邊:「小遠,之前各位學子所作的詩作,你都記下沒有?」

  「太子哥哥,我都記下了。」燕遠笑道,放下了手裏的毛筆。

  「可否讓我一觀?」周昊蔚臉上原本多少帶了點的疏離的笑容,突然變得非常溫和。

  太子和周昊蔚兩個人,身份都非常不一般,對待那在座之人,怎麼會如此溫和?參加瓊林宴的人大多不認識燕遠,一時間驚疑不定,開始打聽起燕遠的名號來,反倒是那些認識燕遠的,對此毫不意外——太子非常親近長公主,對燕遠要是不和氣,那才怪了!

  「我寫的不好……」燕遠的字雖然照著字帖練了不知道多久,之前還被周昊蔚誇了又誇,但到底從未展現在人前,他自然也沒什麼自信。

  「怎麼會,小遠你的字自成一派,連我都遠遠不及。」周昊蔚突然道。

  自成一派?想要將字練好,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因而創出了獨特字體的人,年紀一般都不小,而眼前這人……

  這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一手字又怎麼可能已經自成一派?這該不是周昊蔚說著玩的吧?

  不認識燕遠的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往燕遠那裏看,認識燕遠的人,更是想知道周昊蔚要如何收場。

  周昊蔚卻已經站了起來,來到燕遠面前拿起了燕遠面前的宣紙。

  之前那些學子所寫的詩,燕遠全都認認真真地記下了,面前足足有七八張紙,周昊蔚拿了一張,又笑著將另外幾張給了別人。

  拿到紙張的人起初並沒有太在意,看了一眼之後,卻都忍不住贊歎起來:「好字!」

  看著周圍人的贊歎,周昊蔚暗自松了一口氣。他是在長公主找過他,說要向別人展露燕遠的學識之後,方才發現燕遠的字和當今的幾個流派有所不同。

  這些字筆畫圓秀,間架卻又方正,並且寫法跟如今的人默認的橫輕豎截然不同,筆畫非常勻稱。

  長公主想要向別人展露燕遠的學識,而若是沒有意外,單單燕遠的這首字,就已經足以震驚世人。

  「這字是何人所創?」今科狀元率先問道。

  「是我無意中遇到的一人所創,他給了我一些字帖,我才能練出這般字體。」燕遠道,說出了長公主交代的話。

  一開始長公主曾想讓他說這字是他所創,但他知道不是,跟本就說不出口,最後就想出了這樣一個遮掩的托詞。

  「不知那人如今身在何方?」

  「我也不知。」燕遠搖了搖頭,字帖是那個神秘聲音給的,而他現在確實不知道那神秘聲音在那裏。

  想到那個幫了自己不少忙的神秘聲音,燕遠的臉上閃過了懷念的表情。

  「真是可惜了……不知道我以後可否向小友討教?」狀元看到燕遠滿臉懷念,對燕遠的說法倒是毫不懷疑。

  「當然可以。」燕遠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多謝小友。」並不清楚燕遠身份的狀元眼裏滿是感激,又看了手上的字幾眼。

  這些字,明顯經曆過千百次的練習,雖然並非眼前的少年所創,但這個少年的毅力,卻也已經讓他敬佩喜愛。

  狀元這樣推崇,讓在場所有認識燕遠的人都非常訝異,只是除了溫瑞麟和燕君以外,其他人不過是認識燕遠而已,卻對他並不熟悉,因此雖然訝異,很快卻也接受了。

  長公主的這個兒子,也就是反應比常人慢,身體又不好而已,他要是有耐心,多練練要練出一筆好字確實不難。

  誇過一番,有人向燕遠求了幾幅字,這事也就過了,太子又跟那些學子聊了幾句,突然提出了一個考校眾人學識的方法。

  「如今科舉,其中一份卷子是從四書五經上任取幾個字為題,讓人寫出前後文做出文章,今天我們不如就輪流從四書五經取出四字,然後讓其他人背出前後文章來,考考各位對四書五經的熟悉,可好?」

  「殿下,在場的學子,哪個不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這樣的考法,實在太過簡單。」周昊蔚笑道,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燕遠,眼光掃過遠處的一個角落之後,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

  「那我就再加兩點,取出四字之時,無需在意句斷,也不一定要要從四書五經中選。」太子又道。

  之前太子提出的考校方法,稱得上非常簡單,在場的學子,可以說各個都說得出來,但是他加了兩點之後,難度卻陡然加大。

  比如有人說出「義以為質」四個字,說都知道出自「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這句話,但若是不在意句斷,說的是「為質禮以」,一時半會兒,大家恐怕很難記起這句話來。

  當然,題目越難,答對了也就越能讓自己在考校中顯得奪目,這還不算,因為說明了是輪流出題,即便沒答出別人的題目,自己找了背過的偏僻書籍出題,讓別人答不上來,必然也能讓太子刮目相看。

  想明白這一點,所有人都躍躍欲試起來,太子見狀,當即笑道:「既然是我出了題,不如我就拋磚引玉,先說四個字——可止故古。」

  可止故古?這是什麼東西?很多學子學識淵博,但突然聽到這麼四個字,卻也無從答起,就在這時,他們卻突然聽到一個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天子之立也出於君,君之立也出於長,長之立也出於爭。爭斗之所自來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賢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

  這段話並不在四書五經的範疇之內,但也有人看過,只是一開始只憑那四個字,完全想不到罷了,現在聽到有人能背出來,免不了驚奇萬分。

  等他們發現說話的正是之前被太子誇過的燕遠之後,眼神更是忍不住有些異樣。

  這個少年,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太子專門趁著今天抬舉他?

  ☆、第七份愛情(9)

  燕遠話音剛落,周昊蔚微微一笑:「知今則可。」

  這是第二題了,在場的人全都精神一振,深思起來,不等他們想到出處,燕遠就道:「今之於古也,猶古之於後世也。今之於後世,亦猶今之於古也。故審知今,則可知古,知古則可知後,古今前後一也。」

  燕遠背了書之後根本不懂靈活運用,平常跟人聊天,也就完全沒辦法讓人感受到他「學識淵博」,但他確實將能背的書全都背的滾瓜爛熟,而且因為他背書的時候有些「不求甚解」,因此這種隨便抓幾個字出來讓人背書的題目,別人背不了,他卻可以頭頭是道。

  但別人又怎麼會知道這一點?一時間,有些人對燕遠敬佩萬分,又有些人驚疑不定。

  今科狀元就是屬於敬佩燕遠的,他自認學富五車,這兩句話也看到過,但根本做不到像燕遠這樣熟悉,忍不住就誇獎起來:「小友真是博學多才,讓人敬佩!」

  狀元這一誇,其他人自然也紛紛誇了起來,從燕遠的字到燕遠的學識無一不誇,只把燕遠誇成了一個大才子。

  燕君一直遠遠地看著燕遠,之前太子等人誇獎燕遠的字的時候,他就覺得荒謬,只以為是燕遠身邊的人代寫的,現在燕遠隨便背了兩句話就被人這樣誇,他更是覺得不忿。

  要不是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淒慘遭遇,他怕是早就沖上去了,而現在……燕君轉過頭,想要從溫瑞麟那裏的得到認可,卻不想竟看到溫瑞麟正癡癡地看著燕遠。

  溫瑞麟這樣的表現,讓燕君心裏一怒,偏偏他身邊站著的還都在誇著燕遠……

  「什麼博學多才?他怎麼可能博學多才!」燕君終於還是站了出來:「燕遠是誰,在座的很多都認識吧?長公主的獨子的名聲,京城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太子殿下,你就算寵愛自己的表弟,也不該欺騙天下學子。」

  燕君也知道自己這樣做莽撞了,但他確信燕遠的字、燕遠的學識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他在這些學子面前拆穿,就算得罪了太子,也能在仕林裏有個好名聲。

  而太子……他之前得罪的難道還少嗎?

  認識燕遠的人,很多都以為之前的那一切是太子幫燕遠揚名,他們雖然不明白太子為什麼要這麼做,卻識趣地沒有拆穿,但燕君站出來了。

  這些人可惜地看了燕君幾眼,然後就有不喜長公主作為,又不滿太子行為的人同樣站了出來,出言附和。

  就連那些之前對燕遠敬佩萬分的人,現在的表情也已經變了,長公主休夫的事情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長公主的獨子比常人蠢笨甚至癡傻,這件事自然也傳遍了京城。

  雖然燕遠看起來一點都不傻,他這個年紀也不該比得過在場所有的學子。

  「太子殿下,燕遠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數月前燕遠還連三字經都背不全,怎麼可能短短數月,就有如此學識?」燕君又道。

  「你這是覺得我幫人作假?」太子冷哼了一聲,看向了燕君。

  燕君心裏一跳:「太子心疼表弟……」

  「你不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不就是覺得我與太子聯手,欺瞞在場的學子麼?」周昊蔚微微一笑:「太子殿下一開始提出這個方法之時,就說了輪流出題,你要是不滿,不如就先出上幾題。」

  如今的方法,要解釋根本就解釋不清,燕君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只是看到太子自信的表情,他卻下意識地擔心起來。

  不,他根本不用擔心,燕遠的本事他再了解不過……燕君抬起了頭,回憶了一下不久前看過的一部書:「親也慈親!」

  燕遠看到燕君的時候,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有些不高興地皺了皺眉頭,但這並沒有影響他背文章:「孝子之重其親也,慈親之愛其子也,痛於肌骨,性也。」

  「殺人義兵。」

  「得良藥則活人,得惡藥則殺人。義兵之為天下良藥也亦大矣。」

  ……

  燕君一連說了幾個,在其他的學子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燕遠卻都很快就答了出來,而這情況,讓燕君的臉色越來越白。

  「行了,你的題出夠了吧?該換別人了。」太子突然打斷了燕君,然後看向了旁邊的旁邊的狀元。

  那狀元早就在琢磨著題目了,飛快地說出了四個字,他那四個字是從一部史書裏挑的,那史書並不在科考範圍之內,在場的學子即便看過,多半也不會背,他已經做好別人答不出的准備了。

  但是,就像之前燕遠用最快的速度答出了燕君的題目一樣,這次他也很快就答出了這狀元的題目,因為喜歡這個之前誇獎了自己的人,他還特意多背了幾句。

  「燕公子博學多才,在下佩服!」狀元立刻就服氣了。

  其他人見狀,紛紛出起了題目,這些題目裏面也有很簡單的被其他學子答了出來,但那些難的,基本上卻都是燕遠答的。

  當然,期間也有那麼兩題燕遠沒答上來,這卻是因為出題之人選了特別偏僻的書籍,那書在場的人基本上都沒聽說過。

  這麼一圈下來,一開始眾人對燕遠的質疑,早已消失殆盡,甚至很多人都開始覺得流言不可信——是誰說長公主的獨子是個傻子的?一個傻子,竟然將他們這些讀書人全都比下去了!要是傻子真的這麼厲害,那他們也去做傻子好了!

  這場瓊林宴,就好像完全是為燕遠辦的,在宴會上,哪怕是狀元榜眼之類,對上燕遠也只能暫避鋒芒。

  而燕遠越是出色,燕君的臉色就越是難看,一直被他俯視看不起的人竟然比他出色了這麼多,這比之前被長公主鞭打更讓他難受。

  燕遠怎麼會這樣?這根本就不是燕遠!

  燕君的臉已經扭曲了起來,看向燕遠的時候滿是痛恨,恰在此時,周昊蔚好似突然發現了他:「燕君,今天的瓊林宴有太子參加,除非收到請帖,不然決不能擅闖,你既不是進了三甲的進士,也不是當朝勳貴,無故出現在這裏,又質疑太子,是何居心?」

  燕君一愣,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侍衛抓住了他,恰在此時,溫瑞麟的聲音也傳了過來:「你們幹什麼?為什麼抓我?」

  燕君和溫瑞麟都在掙紮,周昊蔚看著這兩人,眼睛微微一眯。

  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裏,當然不是偶然,事實上,是他專門安排了人將他們帶進來的,而他之所以要讓他們進來,一方面是為了要讓這兩人看看燕遠的風光,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治他們的罪。

  當今聖上性子有些綿軟,雖然對燕家和溫家都已經氣急,但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卻也只是削了官職,但他卻並不想便宜了這兩個想要害人性命的人。

  既然沒有證據,就制造點證據好了!這次擅闖瓊林宴的事情,正好就能把燕君的舉人功名革了,然後再把他們送進順天府住些日子。等他們從牢裏出來,也完全可以再制造一點別的情況……

  吩咐那些侍衛將掙紮不休,嚷嚷著是有人帶他們進來的兩人送去官府,周昊蔚看向了燕遠。

  燕遠坐在那裏,看著溫瑞麟被抓走眼裏沒有絲毫波瀾。

  這樣的表現,在很多人眼裏都是絕情,周昊蔚卻不知為何有些欣賞。只是欣賞歸欣賞,他將來的情路,恐怕並不好走。

  但不說他是真心喜歡燕遠,就說眼下周家的情況,他和燕遠在一起也是最合適的。

  他有滿腔抱負,而想要實現自己的志向,就必須身居高位,偏偏周家如今的權勢又在當今聖上的縱容下有些過大了……

  他要是與人強強聯姻,必然會惹來性子和聖上不同的太子的忌憚,而娶個小門小戶的女兒,除了能延續子嗣以外,卻根本沒有其他任何好處。他本就不喜女子,對子嗣也不期,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找麻煩?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他幹脆也就放任了自己對燕遠的喜愛。

  「太子哥哥,蔚哥哥,我今天的表現怎麼樣?」燕遠眨著一雙在他稍稍瘦了一些之後就變得大了很多的眼睛,滿眼期待地看著太子和周昊蔚。

  他長這麼大,雖然長公主一直將他保護的很好,但閑言碎語依然聽到了不少,別人看他的目光更常常飽含同情,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前從未遇到過,一時間只覺得揚眉吐氣,暢快無比。

  「小遠,你今天很棒!接下來你繼續跟你蔚哥哥學學吧,過些日子宮裏有宴會,我再帶你去參加,如何?」

  「好。」燕遠立刻就點了點頭:「宮裏要舉辦宴會,是為了歡迎薛將軍嗎?」

  「是啊。」太子微微一笑,看到燕遠滿臉期待,突然又有種不知該說什麼是好的感覺。

  當年長公主和薛無畏燕成順的糾葛,他也是知道的,在長公主下嫁燕成順之後,薛無畏卻是得先皇賜婚,娶了李貴妃的一個外甥女。

  李貴妃是想拉攏薛家,但她的那個外甥女卻驕縱任性,嫁進薛家之後仗著有李貴妃做靠山,硬是將薛家攪合的一團亂,薛無畏的一個妹妹,在得罪了她之後,甚至被她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

  表面上都能這樣,私底下就更不用說了,薛無畏起初還因為是皇帝賜婚呆在府裏,後來卻能避則避,宮變之時,更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了當今聖上這邊。

  薛無畏立下從龍大功,他的妻子雖然是罪臣之女,卻也沒有被降罪,但自那之後,薛無畏就請旨戍邊,再也沒有回過京,就連十年前他的那位妻子去世,也只讓他的侄子胡亂操辦喪事。

  現在,薛無畏要回來了,他的父皇,似乎還打算做媒。

  ☆、第七份愛情(10)

  燕遠對自己的母親當年的糾葛一無所知,現在,他只是有些發愁自己突如其來的才名。

  他以前每次出去,都會被人鄙夷同情,以至於他常常不願出門,偶爾出去也一言不發,而現在……現在再也沒有人鄙夷他,卻有無數人對他敬佩萬分,別說出門了,他就算窩在家裏,都有無數人給他遞拜帖。

  這樣的情況,根本就不是他能處理的了的,燕遠只能繼續呆在家裏不出門,無所事事的時候,就繼續背書。

  幸好,周昊蔚擔心他無聊,送了他一只小狗,這才讓他有事情可以消磨時間,而他對小狗,也越來越喜愛。

  薛將軍回朝的這天,一大早燕遠就起來了,卻不是為了去迎接那位將軍,而是為了給他的寶貝狗做食物,因為狗還很小,他找了一些豬排骨熬湯,等到骨肉分離之後,那一根根的肋骨拿來給小狗磨牙,肉和湯就用來煮了粥,自己一碗,小狗一碗。

  「都要進宮了,還灌一肚子湯湯水水的……」長公主用手掐了掐兒子臉上的肥肉,看到自己的兒子滿臉懵懂,心裏的擔心糾結早就一掃而空。

  自己的那位皇兄一直覺得對不起自己,想要給自己做媒的事情,長公主也看出來了,只是她兒子都這麼大了,早就沒了那心思,現在就只想和兒子一起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娘,要進宮不能吃湯湯水水?」

  「那些大臣,進宮前都餓著肚子,免得在宮裏遇上三急……」長公主慢慢地向自己的兒子解釋著,以前這些她都不會教,現在知道自己的兒子的身體在變好,卻說的越來越多。

  燕遠頻頻點頭,聽的非常認真,到了宮裏之後,也按照長公主交代的,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男女不同席,他沒有長公主作參考,就跟著幾位皇子的動作,一一照做,倒是完全沒有出紕漏,只是進宮前灌進肚子裏的肉粥,卻讓他不得不偷偷離席,在太監的帶領下去茅房。

  從茅房回來,燕遠為了多透透氣走的很慢,然後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滿臉風霜的男子站在了他面前。

  這男人大約四十歲上下,許是因為常年日曬雨淋的緣故膚色偏黑,但相貌依然英挺,他來到燕遠面前,就扯開嘴角露出了一個略顯僵硬,卻又表達善意。

  燕遠很多人都不認識,但眼前這個宴會主角卻還是認識的:「薛將軍!」

  薛無畏的目光在燕遠的臉上停頓了一會兒:「你叫燕遠?是個好孩子……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兒子?」

  「啊?」燕遠愣住了,與此同時,他的手裏被塞進了一塊玉佩。

  突然有人想要當自己的父親,燕遠一陣茫然,回過神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不遠處,周昊蔚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剛才薛無畏在燕遠離席之後離開,他還擔心薛無畏要找燕遠的麻煩,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幹脆。

  武將的想法,果然和他們不同。

  宮宴結束,燕遠在馬車上將自己手上的玉佩交到長公主手裏的時候,長公主的臉色非常怪異,等長公主聽他複述了來龍去脈,更是一臉被噎到的表情。

  事實證明,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長公主的這個表情還沒有收起,馬車頓了頓,一個男人就爬了上來:「你們別慌,我沒有惡意。」

  穿著禁衛軍服飾的薛無畏,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看向長公主的目光卻熠熠生輝。

  「你來做什麼?」長公主手裏還握著那個在兩人婚事吹了之後就還回去的玉佩,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在她的印象裏,薛無畏沉默寡言,為人正直,這樣一個人,什麼時候竟然會行宵小之事了?

  「長公主,我有話想和你說,所以才求了陛下上來跟你說話,你放心,這事絕不會被別人知道。」薛無畏開門見山:「長公主,我們都已經活了半輩子了,該經曆的都已經經曆過,下半輩子,不如一起過日子?」

  「你別亂說,給我下車!」長公主臉色一冷,雖然她現在的名聲已經很差,但她不希望變得更差,而且,燕遠可能不會同意。

  「長公主,燕成順耽擱了你這麼多年,你就不想風光嫁給別人讓他難受?另外,我也能保護你們母女。」

  「都不必。」長公主直接道:「薛將軍若想續弦,京城願意的人恐怕能從這頭排到那頭,何必找我?」

  薛無畏雖然年近四十,但他身份高貴,無妻無子,朝中大臣恐怕大半都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要找個合適的也不容易。長公主,我以後不會離京,你若是有意,直接來找我就行。」薛無畏道,他婚前和長公主也只是見過幾面而已,稱不上情根深種,後來不得不另娶他人,也曾想過好好過日子,卻不想竟遇上了一個惡婦。那個被父母嬌養養大的女子,根本不願意嫁給一個不通文墨的武夫,成親之後沒讓他過過一天好日子,等發生宮變的時候,他已經對那個女人絕望了,因此將人軟禁在府裏之後,就去了邊疆,之後更是懶得再接觸女人。

  同時,大約是有了比較的緣故,他印象裏的長公主,不可避免地越來越美好,甚至午夜夢回,他常常會想到兩人見的最後一面——大著肚子的長公主滿臉堅毅地像他們通風報信,救下了皇帝,之後卻又抱著肚子哽咽著讓人救孩子……

  他想要的女子,就該是這樣,該堅強的時候堅強,該柔軟的時候柔軟。

  薛無畏很快就離開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長公主面前,除了皇帝偶爾會勸自己的妹妹幾句,京城的官員,沒有任何人知道長公主和他的糾葛。

  只是,長公主府會收到的東西,卻又多了一份,送來的,還都是燕遠用得上或者喜歡的東西。

  如果薛無畏送來的是給自己用的東西,長公主就算心裏喜愛,也不會收,但給燕遠的東西,她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第七份愛情(11)

  兩年後。

  曾經風光無限的威遠侯府和燕家,早就已經成了曆史,如今京城的人津津樂道的,是那位一年前回京的薛將軍和長公主。

  兩年前長公主一怒之下休夫,京城的貴婦人們雖然有羨慕她的,更多的卻在私底下念叨著她,覺得她不守婦道,但在兩年後,不管是什麼樣的情緒,最終都變成了嫉妒——回京之後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兵部的那位薛將軍,突然向長公主求親了,而長公主,在昨天同意了。

  休夫的女人再嫁,還嫁的比之前更好,哪能不讓人嫉妒?長公主府,差點就要被醋淹了,只是對這些,長公主本身卻毫不在意。

  除了兒子,能讓她在意的東西實在不多。

  「小遠,你起來了沒?」進了燕遠的院子,長公主提高了聲音。

  「娘,我已經起來了。」燕遠抱著小狗從屋裏出來,朝著長公主露出了一個笑容。

  兩年過去,燕遠瘦了不好,現在只比常人略胖一些,而他這樣白胖圓潤的相貌,無疑是最受長輩喜愛的,長公主每次看到,就都會忍不住想要動手捏一把。

  只是今天,她卻沒多少心思,反倒是有些擔憂地看了燕遠一眼:「小遠,你今天要和周昊蔚出去,若是有什麼閑言碎語,千萬別放在心上。」

  「娘,不會有閑言碎語的,現在可沒人敢惹我們。」燕遠笑了笑,他知道有很多人嫉妒他和他的母親,但那些人會嫉妒,不就是因為比不過他們?對於一些比不過他們的人,他何必在意他們的話?

  要是他真的在意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不喜歡什麼人,可以直接表現出來,在這個京城,敢惹他的人還真沒幾個。

  「你這孩子……」長公主笑了笑,讓人給燕遠收拾東西送他出門,等燕遠走遠之後,她才回自己的院子打算清靜一下,卻沒想到一進去,就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

  「薛將軍真的是越來越有出息了,竟然學會了翻牆。」看到這個男人,長公主沒好氣地開口。

  「你放心,我很小心,沒有別人看到。」薛無畏臉上沒什麼表情,解釋的語氣卻非常認真。

  長公主聽到這話,倒是放松不少:「那就好,你來做什麼?」

  「我來跟你商量一下婚禮的事情。」薛無畏又道。

  聽到這話,長公主有些警惕地看向了對方:「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成親後住在公主府,我就只有這個條件,絕不會改。」

  「我答應的事情,不會反悔,成親後我們就住在公主府,我是想問聘禮什麼要怎麼來。」長公主的質疑,薛無畏也感覺到了,但並不生氣,以前在邊關,他手下的那些人可是會拍桌子質疑他的。

  就算不說他的那些手下……他的第一任妻子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疑神疑鬼,一旦有所懷疑就不依不饒,相比之下,長公主至少直來直往。

  至於要住公主府這件事,要是換做別人,也許會覺得傷了自尊,還會被人認為靠女人之類,但他並不需要有這樣的顧慮。他之前在邊關駐守了十八年,立下無數戰功,別說只是將來住公主府了,就算他入贅到皇家,也沒人會覺得他靠女人。

  只有自卑的人,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薛無畏說的坦蕩,倒是讓長公主有些歉疚:「對不起,是我想錯了。」

  她會答應薛無畏,其實是為了燕遠,因此對有些事情,也就更加在意,比如婚後住在長公主府這一點。

  她和薛無畏當年雖然差點成親,但兩人僅僅是見過幾面而已,對於一個幾近陌生的男人,她不可能有太過深厚的感情,但昨天她還是答應了和對方成親,為了自己的兒子。

  以前燕遠身體不好,活不長,她就只想讓他過得高興,但現在燕遠的身體越來越好,她自然就要開始為燕遠考慮以後的事情,特別是在她發現了周昊蔚對燕遠的心思以後。

  周昊蔚深受皇上太子的信任,父親又是丞相,這幾年在朝中平步青雲,這樣一個人對燕遠有心思,她自然也就怕燕遠會吃虧,偏偏皇帝的身體還越來越差。

  皇帝還在的時候,肯定沒人敢欺負了燕遠,但要是太子登基呢?太子對周昊蔚的倚重滿朝皆知,在太子的心裏,燕遠不見得比得過周昊蔚。

  更何況,她看得出來自己的兒子對周昊蔚也有好感,也就是周昊蔚不曾挑明,所以她兒子也就不明白而已。

  在這個時候,給燕遠找個靠山,絕對是最合適的,而靠山的人選,又有誰會比作為武將之首的薛無畏更合適?

  當然,她會做這樣的選擇,也有被薛無畏的關懷感動了這個原因,燕成順從未盡過當丈夫、當父親的責任,薛無畏卻無疑是一個可靠的人。

  薛無畏有自己的堅持,為人正直,一言九鼎,和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她只要以誠相待,對方定然也會尊重她,她根本不用擔心會被寵妾滅妻。

  「無妨,以後我們好好溝通就行。」薛無畏直接道,長公主會質疑,也會道歉,這樣直接的性格,正是他喜歡的。

  長公主的婚禮在很多人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中舉辦,辦的非常隆重。薛無畏拿出了自身所有的積蓄做聘禮,又在婚禮前和長公主交換住處,然後從公主府出發,迎娶了長公主回來。

  雖然沒有十裏紅妝,但這場婚禮辦的一點都不比長公主當年下嫁燕家的差,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導之下,長公主和薛無畏的愛情故事還開始廣為流傳,人人傳誦。

  在那些讀書人對此不屑的時候,京城的普通百姓已經因為說書先生的故事對這場婚禮充滿祝福,一些閨閣少女聽說了將軍和公主的愛情之後,還紛紛垂淚,並且期盼自己能找到一個像薛將軍那樣的男人。

  婚禮上,燕遠一直揚著笑容,直到新人被送進洞房,賓客也都離開,他才露出了許些失落。

  他自幼和長公主相依為命,兩人感情深厚,而現在,長公主嫁人了。

  不過,雖然失落,他卻並不難受,他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總不該一直孤孤單單的,更何況,薛將軍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少爺,之前婚禮舉辦之時,有人前來鬧事,被關進了柴房,要如何處置?」公主府的管家在這個時候找到了燕遠。

  「竟然有人敢在婚禮上鬧事?」燕遠好奇地看向了管家。

  管家略一遲疑,終於道:「少爺,是燕成順。」

  燕成順已經被貶為庶民,但他畢竟曾是長公主的駙馬,之前他在門口鬧事,差點就引來了別人圍觀,最後還是管家當機立斷,將他抓進了柴房。

  這樣的事情,原本交給長公主處理更好,但今天日子特殊,燕成順又堅持要見燕遠,他最後也就只能找上了燕遠。

  燕遠去見了燕成順。在燕遠的記憶裏,燕成順是冷漠而又強大的,現在的他,頭發花白形容狼狽,看起來竟然連公主府的管家都比不上。

  「小遠,你來了!小遠,不過兩年你娘就另嫁他人,說不定早就已經和薛無畏暗通款曲,她是不會對你好的,你和爹回燕家吧!」看到燕遠,燕成順收起了臉上的猙獰,飛快地朝著燕遠撲去。

  才撲到半路,燕成順就已經被侍衛攔下來,燕遠蹲了下來,直視對方。

  「小遠,爹會對你好,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傷心……你娘要是有了別的孩子,就顧不上你了……」燕成順躲開了燕遠的視線,急切地說著。

  「可是,你早就有別的孩子了,要是我沒有早產,燕君甚至會比我大。」燕遠道。

  燕成順臉上一僵,然後才道:「小遠,我是男人。」

  「這跟你是男人又有什麼關系?娘對我再不好,也比你對我好,更何況娘對我很好。」

  「那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小遠,你娘這樣,你和她在一起,會受人恥笑!」燕成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娘很好,比你好千萬倍。」燕遠認真地看著燕成順:「我比常人笨,是因為娘在懷胎的時候吃了不該吃的毒物,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什麼?」燕成順一驚,臉上露出了許些尷尬。

  「你是我爹,我會放你走,以後你就別來找我了。」燕遠道,他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被人毒害的事情,還是那個神秘聲音告訴他的,他之前到底惦記著燕成順是他的父親,也就沒說,但燕成順想要破壞婚禮還對他說長公主的壞話,卻讓他說了出來。

  「小遠!小遠,你不想溫瑞麟嗎?」燕成順急切之下,突然喊道:「你不喜歡他了?」

  溫瑞麟?燕遠差不多已經快要把這個名字忘了……

  「是啊,我不喜歡他了。」燕遠道,他就算要喜歡,也不會再喜歡燕遠……另外一個人的模樣,突然閃現在了燕遠面前。

  剛剛讓人把燕成順扔出去,燕遠就碰到了那個之前在他面前閃現的人。周昊蔚看著他,在月光下兩只眼睛竟有些發亮:「小遠,我有話和你說。」

  「蔚哥哥你想說什麼?」燕遠好奇地看向了周昊蔚,這兩年,他和周昊蔚的關系近了很多,周昊蔚常常帶他出去長見識,幫他認識這個世界,他非常感激的同時,對周昊蔚也越來越親近。

  「我很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周昊蔚笑著問道,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燕遠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一張胖臉還慢慢紅了。

  ☆、第70章 第八份愛情(1)

  沃特帝國的首都星近來非常熱鬧,很多人從屬於沃特帝國的各個星球上趕來,甚至還有不少人從周邊的帝國或者聯盟趕來,就為了參加沃特帝國五皇子的婚禮。

  沃特帝國的五皇子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如今不過三十歲,就已經是六級戰士,將來多半會成為九級戰士,不僅如此,他還是沃特帝國的皇位繼承人。

  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的婚禮,自然會引來多方關注,更別說他的另一半也非同一般了。

  星際中非常危險,當年人類就曾經在異獸的步步緊逼之中險些滅亡,若不是有藥劑師無意中在星際中發現了一種奇特的物質,將之融入身體大幅度提升戰力,人類怕是早就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

  那種神奇的物質拯救了人類,也讓人類的社會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有些人不能進化,卻也有半數的人進化了。

  這些人之中的一部分在那種神秘物質的幫助下獲得了強大了戰斗力,被稱為戰士,但他們隨著實力的提升,卻會越來越難控制體內狂暴的能量和精神力,而另外一部人,則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進化道路。

  他們的身體較差,卻往往擁有柔和的精神力,被稱為輔師。這些人沒有戰斗力,卻能安撫住狂暴的戰士,只要他們和戰士精神力相融,進行結合,戰士就能發揮最大的戰斗力,不至於爆體而亡。

  這次沃特帝國的五皇子的伴侶,就是一個輔師,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跟五皇子一樣驚采絕豔,不過二十多歲就達到了五級的強大輔師。

  當然,五級輔師算不上什麼,他最讓人注目的,卻是和五皇子之間百分之百的精神相融度。

  強大的戰士,一般都會和輔師結合來控制自己狂暴的身體和精神,但大部分結合的戰士和輔師,相融度都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之間,百分之百的相融度異常少見。

  單憑五皇子和他的准伴侶有著這樣的相融度,五皇子想要成為強大的九級戰士的可能性提高了無數倍,甚至有希望突破九級。

  「五皇子真是讓人羨慕,竟然能找到相融度百分之百的輔師,將來他就完全不用擔心會狂暴失控或者爆體而亡了。」

  「依我說,五皇子的伴侶才是真的讓人羨慕,他不過是一個平民,長的也一般,就因為精神力和五皇子百分百相融,突然間飛黃騰達。」

  「是啊,五皇子長的那麼英俊,實力又強,他現在有了伴侶,不知道有多少人傷心。」

  「桑德公爵的孫女兒你們都記得吧?她和五皇子的相融度有百分之八十,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會嫁給五皇子,結果憑空跑出來一個和五皇子相融度百分之百的平民,這些日子她都已經一個月沒去學校了。」

  ……

  首都星的都城附近,一家價格不貴菜肴卻非常美味的飯店裏,很多人都在議論紛紛,邵文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嘴角勾起了一個有些無奈,又有些幸福的笑容。

  他就是即將舉辦的婚禮的主角之一,五皇子雷納德選中的伴侶。

  想到雷納德,邵文的笑容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起來。

  雷納德是一個強大的戰士,同時在操縱機甲這方面有著無以倫比的天賦,邵文在很久以前,就對他非常崇拜,和很多人一樣視他為偶像。

  結果,突然有一天,他的這個偶像竟然走下神壇來到了他身邊。

  一開始知道兩人的精神力百分百相融的時候,邵文只覺得尷尬,戰士和輔師精神力相融之後,往往會結為伴侶,但他和雷納德當時都更願意選擇女性,而且除了和雷納德相融度高以外,他其他的方面實在不夠看。

  因為這一點,他甚至提過只和雷納德精神力結合,卻不和五皇子結為伴侶的建議,只是雷納德並不願意,因為雷納德愛他。

  到了後來,他也深深地愛上了雷納德。

  吃了一口菜,想到一個月前和雷納德精神力相融,幫雷納德疏導精神力的時候感受到的滿滿愛意,邵文頓時就覺得自己之前受過的委屈都算不得什麼了。

  雷納德非常出色,以前還交往過很多女人,最後卻選了他,自然有很多人暗地裏針對他,就算雷納德站在他身後,有些事情也不能避免。今天他之所以會來這裏,就是因為有人在學校裏針對他,還偷偷毀了他的作業。

  這事到底是誰做的沒人知道,他自然也不可能因為這樣的小事就讓雷納德幫忙,因此在老師慷慨地表示體諒他忙著准備婚禮沒完成作業之後,他也就只能獨自來了這家以前父母會帶他來奢侈一下、保留著他的美好回憶的飯店,想要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道雷納德什麼時候會回來……邵文對那個高大的男人愈發想念,又聽了一會兒八卦,終於站起身前去結賬。

  他的模樣,如今也算是人盡皆知,不過他出門前特地讓機器人幫自己的臉做了偽裝,倒是完全沒人能認出他。

  和雷納德精神力交融結合過之後,作為雷納德的輔師,邵文就已經住進了皇宮,他不想馬上回去面對那些對他充滿敵意的皇子和對他輕視不屑的皇子妃,就在附近慢慢地遊逛起來,順便將精神力慢慢地鋪展開去。

  他的天賦並不高,就算他只要有空便會開始鍛煉,甚至願意一次次地承受精神力耗盡的痛苦,原本也只有四級而已,能達到五級,其實還是托和雷納德的那場結合的福。

  鋪展開去的精神力,可以讓邵文了解周圍發生的一切,當然,他會刻意避開行人或者周圍的房子,免得惹來別人的不喜。

  都城的郊區不想城市中那麼擁擠,周圍有很多漂亮的別墅,邵文走在一個纏滿了火焰花的圍牆旁邊,精神力特地繞開了這座寧靜宅子。

  只是突然間,他的精神力竟然不受控制起來,平穩的精神力仿佛是一個孩子,歡呼雀躍地朝著一個地方蹦去。

  雷納德?邵文眼睛一亮,他和雷納德百分百相融,又已經進行過精神力的結合,會發生這樣的情況,絕對就是因為雷納德在旁邊。

  想到這裏,邵文的精神力立刻就往那個方向探去,裹挾著濃濃的思念之情纏向了雷納德。

  不對!邵文的臉色突然一變,明明他現在的精神力還非常充足,臉色卻已經變得比以往精神力耗盡更加蒼白——任誰突然發現久別的愛人,精神力往愛人撲去,卻發現愛人正和別人纏綿,臉色恐怕都不會好看。

  邵文呆呆地站在牆角,然後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眼前的這一切,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雷納德,怎麼會和別人在一起?

  邵文和雷納德的初見是在一年前,兩人剛見面,就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吸引,起初雷納德對他並無特殊,但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卻忍不住相互愛慕,變得越來越親密。

  雷納德對他極好,哪怕邵文以前一直想要女戰士結合,最終也沒能擋住雷納德的溫柔攻勢,在雷納德用自己的機甲帶著他踏入星空之後,更是向對方敞開了自己精神力,和雷納德相互交融。

  完成精神力的結合之後,兩人可以說已經不分彼此,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雷納德對自己的愛意,只是這個愛自己的人,現在卻在和別人上床。

  「邵文?」雷納德的聲音透過精神力傳來,一股狂暴而又強大的精神力也朝著邵文沖了過來,將他整個人徹底包圍。

  雷納德的精神力充滿攻擊性,但邵文卻一直很喜歡。以前只要有空,他就會讓雷納德用精神力包圍自己,然後慢慢地將雷納德的精神力理順,可現在,他卻恨不得攻擊雷納德。

  但他做不到,他們的精神力相融過,已經結合的戰士和輔師根本就沒辦法用精神力攻擊對方。

  一向安穩的精神力的因為邵文激烈的情緒而震蕩起來,他懶得再束縛,任由精神力往四面八方鋪開,在精神力耗盡之前,只看到雷納德焦急地朝著自己跑來。

  恍惚中,邵文似乎又回到了兒時,他的父親是一個普通人,母親卻是一個輔師,兩人青梅竹馬走到了一起,還有了他,但他的幸福生活,卻在母親遇到了一個和她融合度極高的戰士之後消失了。

  他的母親背叛了家庭,選擇了那個戰士,他的父親在那之後開始自暴自棄,甚至動手打他,最終在工作中出了意外身亡。

  他的父親原本是一個藥劑大師,受人尊敬,和母親之間也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卻敵不過一個和他母親相融度高的戰士。

  他那時候就想,自己不如一開始就找個和自己相融度高的,相互扶持,結果呢?跟他相融度百分百的雷納德,和他的母親一樣出軌了。

  母親頭也不回地離開、父親絕望的挽留,還有父親因為制作藥劑失敗,被帶有腐蝕性的藥水消融的畫面反複地在邵文的眼前出現,等他猛然驚醒的時候,身體還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邵文。」雷納德的聲音響起。

  邵文抬起頭,就看到自己的愛人正坐在床邊。雷納德穿著沃特帝國的軍裝,身上的衣服連一絲褶皺沒有,眼神也非常平靜。

  這該死的平靜!邵文幾乎瞬間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見到的那一幕:「雷納德,半個月後的婚禮取消吧。」

  原本坐著的男子皺起了眉頭:「邵文,你不要胡鬧。」

  「我不是胡鬧。」邵文直直地看著雷納德:「我們的精神力已經結合,我以後會繼續幫你做疏導,但婚禮就算了。」

  「邵文,別任性。那個女人不過是別人送來的玩物,我的伴侶只會是你,我也只會用我們兩個的基因培育孩子,你安心准備婚禮就行。」雷納德又道。

  任性?雷納德的話讓邵文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一直以為他和雷納德是心心相印,但雷納德,恐怕根本就不曾將他放在心上。

  那個女人在雷納德的眼裏是玩物,那他呢?他要是沒有和雷納德百分百的相融的精神力,恐怕比那個女人都不如吧?就算他有和雷納德百分百相融的精神力,他在雷納德眼裏,也得不到平等的對待。

  雷納德高高在上,恐怕覺得跟他結合,跟他舉行婚禮,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賜,根本不會在意他的想法。

  這人應該是愛他的,畢竟精神力傳遞的感情做不了假,但就算愛又如何?雷納德的兄弟姐妹就並非一人所生,他對於在外面找情人恐怕也習以為常,甚至於,他可能還覺得這根本就不算背叛,因為那只是一個玩物。

  但這樣的事情有一就有二,兩人還沒舉辦婚禮,雷納德就有了別人,將來這樣那樣的人還少的了嗎?他這次妥協了,下次是不是也要妥協?

  當一個人放低底線,將來說不定就沒有底線了,即便雷納德現在說只會和他有孩子,但將來別人要是偷偷生了他的孩子,難道他還會把孩子掐死不成?

  注定了會千瘡百孔的婚姻,又何必開始?

  ☆、第八份愛情(2)

  「雷納德,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你舉行婚禮。」邵文非常肯定,努力壓抑住腦海裏翻滾的各種陰暗念頭。

  雖說戰士和輔師精神力相融,完成精神力的結合之後,會成為非常親密的存在,大多數都會締結婚約,但各自選擇其他伴侶的情況卻也存在。

  他現在沒辦法和雷納德解除精神力的結合,但至少可以拒絕成為伴侶——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之前的那一幕!

  雷納德的的眉頭皺的更緊:「邵文,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的精神力已經結合,是彼此最親密的存在,你為什麼要在乎一個完全不可能插足到我們之間的人?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女人,我會解決掉她。」

  解決?邵文他平民出身,以前是和那個女人一樣任人擺布的存在,突然聽到這樣的話,不覺得感動,只覺得身上一寒,而他這樣的情緒,也通過精神力傳遞給了雷納德。

  雷納德愈發不悅:「你怕我?」從邵文那裏傳來的情緒非常多,痛苦、失望、傷心,甚至還有害怕。

  雷納德的這話伴隨著精神力的暴動,這樣的暴動是雷納德自己可以控制的,但邵文的精神力還是不自覺地纏了上去,幫忙疏導。

  這樣的精神力交融不可能讓邵文了解雷納德所有的想法,卻也能了解一些,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雷納德是真的沒把出軌的這件事當回事。

  「沒錯,我怕你,雷納德,要是這次是我找了別人,被你抓到了,你……」

  邵文的話還沒說完,雷納德的精神力就瞬間狂暴起來:「你想都別想!」

  雷納德精神力的異動讓邵文的精神力消耗了很多,也讓他差點崩潰:「你看!我只是假設一下我出軌,你就這麼憤怒,但你真的出軌了,卻要我平靜地接受,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只把我看做你的所有物,我又這麼能不怕你?」

  邵文這樣激動的模樣雷納德以前從未見過,忍不住心裏一跳,但隨即又憤怒起來:「我們不一樣!」

  「是啊,我們不一樣!」邵文握緊了雙拳,一陣絕望——在雷納德眼裏,他到底算什麼?

  雷納德一向不喜歡別人忤逆自己,就算邵文是他選擇的輔師和伴侶也一樣:「婚禮已經准備的差不多了,你必須要參加,接下來的日子,你就留在這裏,別離開了!」

  扔下這句話,雷納德就已經拂袖而去。

  雷納德離開了,沒有了精神力帶來的影響,邵文冷靜許多,也總算清楚地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慢慢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淚水從指縫裏溢出。

  過了很久,邵文才擦幹眼淚。之前拒絕和雷納德舉行婚禮,也有他的私心在——若是沒有伴侶的身份,單純地以輔師的身份留在雷納德身邊,他至少可以說服自己不把雷納德的出軌當回事,但雷納德明顯並不願意。

  要是雷納德不同意,難道他真的要和雷納德舉行婚禮?想到之前自己用精神力看到的畫面,邵文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父親臨死前的哀嚎。

  那人是個藥劑大師,按理絕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就因為他的母親離開了……他現在好歹還能克制自己不做出過激的事情,以後呢?

  要知道,他現在的腦海裏,就充斥著很多同歸於盡的念頭。

  他越是愛雷納德,就越不能接受雷納德的出軌,更不能接受雷納德完全不把他當回事。

  拿出聯絡終端,邵文很快就發現自己對外聯絡的信號已經完全被屏蔽了。

  他被軟禁在了這間屋子裏,出不去,也沒辦法聯絡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應該還在羨慕他,羨慕他好運地成為了雷納德的輔師,他們一定會以為他在開心地准備婚禮,可事實上呢?

  他的未婚夫出軌了,還囚禁了他,而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每次送來的飯菜,邵文都絲毫不動,他甚至都不喝水,只是提出想要見雷納德,但雷納德一直沒有出現,倒是有其他人進來,給他注射了營養劑。

  被強制性地注入營養劑,消失的體力重新回到身體裏,邵文坐在床上,低低地笑了起來,然後越笑越大聲,眼淚更是從不自覺地落下。

  他根本就沒辦法反抗雷納德,但是,他以後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左擁右抱,然後求而不得?

  房間裏並沒有什麼可以傷人的東西,但當一個人真的下定了決心,那就肯定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在又一次要見雷納德被拒絕之後,邵文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鮮血立刻就湧了出來,但只過了一小會兒,醫療隊就破門而入。

  「我要見雷納德!」邵文毫不猶豫地開口,這次,他成功了。

  雷納德出現在邵文面前的時候臉色鐵青,看著嘴角凝結著褐色血液的邵文聲音冰冷:「邵文,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的伴侶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我!」

  「你威脅我?」雷納德漆黑的雙眸裏醞釀著翻滾的怒意,示意其他人離開這裏——被自己的未婚夫嫌棄的事情,他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

  「是。」邵文毫不猶豫地開口,在看到雷納德和別人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決定了這件事。

  「你別想!你和我百分百相融,你只能我的!我不會放過你!」雷納德毫不猶豫地說道。邵文一再拒絕和他成親,甚至不惜自殘,已經徹底地激怒他了,他的精神力和體內的能量,在這個時候也暴動了起來。

  邵文主動用精神力開始安撫對方,直到將雷納德身上的精神力和能量全部理順。

  「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雷納德看著邵文,眼裏的暴虐逐漸退去,難得地說了軟話:「你要是真的那麼討厭我找別人,我下次就不去找了。」

  邵文的精神力和雷納德糾纏在一起,眷戀地感受著雷納德的氣息,仿佛不知疲倦一樣將雷納德的精神力安撫的異常柔順。

  雷納德的話,他聽到了,但他不信。

  收回自己的精神力,邵文深深地看了雷納德一眼,仿佛要將這個人徹底地印刻在自己腦海裏,然後強行剝離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戰士和輔師的精神力進行結合之後,要解開非常困難,相融度度比較低的人在付出巨大代價之後或許還能成功,相融度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就全無希望了,除非其中一個人放棄自己的精神力。

  當一個人放棄了自己的精神力,兩人之間的羈絆自然也就斷開,只是讓擁有過精神力的人放棄自己的力量跟自殺無異。

  很多人寧願失去生命都不願意失去的精神力,被邵文全部放棄,他使用了最激烈的手段來斷開和雷納德的聯系,不惜犧牲自己的健康。

  這樣的異動當然瞞不過雷納德,他震驚地看著邵文,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他和邵文已經精神力結合,再不能分開,所以就算之前邵文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曾在意,因為他知道,邵文只能和他在一起。

  但現在,邵文剝離了自己的精神力,硬生生地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邵文的臉上還有咬開自己的胳膊時留下的血液,現在一張嘴,又吐出更多的血來,但表情卻非常輕松。

  「為什麼?」除了這句話,雷納德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了,那些在他周圍散開,逐漸消失的精神力,就像是在諷刺他。

  邵文又吐了一口血,慢慢地說了起來,一句接著一句:「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我不能接受出軌,你應該也知道我父母的情況,但你還是出軌了。」

  「雷納德,我愛你,但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愛人和別人在一起。」

  「你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要是我不這麼做,婚禮肯定會如期舉行。」

  「我覺得,到時候我一定會瘋了。」

  「我真的很愛很愛你,所以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

  說完之後,邵文再也抵擋不住驟然失去精神力的痛楚,以及將與雷納德再不相幹的絕望,徹底地昏迷過去。

  邵文吐出的鮮血都落在他的衣服上,好似一朵朵綻放的暗紅色花朵,雷納德伸手想要去碰眼前的這個人,卻又收回了手,整個人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邵文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這個事實讓雷納德有些恍惚,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到了這一步的。

  他愛邵文,這點毋庸置疑,只是他一向更喜歡女人,所以在有人送了他一個符合他的審美的女人之後,他不客氣地享用了。

  那只是一個玩物,他愛的還是邵文,更不會讓其他人破壞兩人的感情,偏偏邵文的反應異常激烈,他想要讓邵文靜一靜,這人還選擇了自殘。

  寧願毀了自己的未來和健康,寧願得罪沃特帝國的皇族,邵文都要離開他,這到底是為什麼?

  恍惚間,雷納德突然想起了之前邵文說過的——「我愛你」。

  ☆、第八份愛情(3)

  雷納德匆匆離開自己居住的宮殿,前往皇後的住處,而之前被邵文撫平的精神力,這時候又有了暴動的跡象。

  邵文毀了自己的精神力,和他斷開精神力結合,這讓邵文成了一個普通人,同時也毀了他。

  擁有一個和自己精神力完全相容的輔師,可以讓他走的更遠,升級九級的成功率甚至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但現在,他卻只能另外找一個輔師。

  除了邵文,迄今為止和他相融度最高的艾琳•桑德也只有百分之八十,如果他是和艾琳結合,升級九級的成功率恐怕只有百分之五十。

  得到雷納德過來的消息,皇後很快就結束了招待一些貴夫人的下午茶,笑眯眯的來見自己的兒子,但看到雷納德之後,她的臉色卻立刻就變了:「小五,你的精神力怎麼這麼亂?邵文不知道要幫你梳理嗎?他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母後……」雷納德的臉色灰白,以前和邵文相處的一幕幕都出現在了他面前。

  邵文和他以前接觸到的人完全不一樣。以前和他交往過的女人大多都是貴族,總需要哄著,以至於他每次新鮮感過去,就會因為不耐煩哄人而跟人分手,但和邵文在一起,他其實並沒有哄過邵文,反倒是邵文,會給他做飯,會記得跟他有關的任何一樁小事。

  那樣的關心,是他以前從未享受過的,邵文在做這些的時候,還對他完全沒有要求,所以即便邵文是一個男人,身份還很低,他也拒絕了自己的母親讓邵文只做單純的輔師,另外娶一個身份高貴的普通女人為皇後的建議——雖然男人和男人也能通過基因培育擁有孩子,但女性生育的孩子往往天賦更好更加健康,培育出來的孩子,即便是戰士,天賦也不會太強。

  他喜歡邵文,所以就算邵文不願意,他也堅持要舉行婚禮,可是,邵文竟然不惜毀了自己的精神力!

  「怎麼了?那個邵文又出什麼么蛾子了?」皇後眉頭一皺,邵文是平民,母親出軌,父親瘋了,這樣一個人,她一直都非常不喜,要不是他和自己兒子的精神力完全相融,她絕不會容忍他成為自己兒子的伴侶:「好端端地突然不想辦婚禮了,竟然還鬧絕食,你決不能再縱容他了!」

  雷納德是皇後所出,他是皇後唯一的孩子,卻既不是皇子中最年長的,也不是皇子中最年幼的。

  沃特帝國如今的皇帝在找到自己輔師,也就是當今皇後之前,有過好幾個女人,那些女人還為他生下了四個孩子,在有了皇後之後,他也不改自己的風流本性,現在一共已經有了十一個孩子。

  正因為這樣,雖然雷納德是眾多皇子裏面身份最高,天賦最好的,但繼承人的位置依然不穩固,皇後也一心想讓自己的兒子挑選身份高貴的輔師——在大部分天賦出眾的戰士輔師都是貴族的情況下,想要這樣做並不難。

  偏偏,最後出現了一個精神力和雷納德完全相融的邵文。

  「邵文他毀了自己的精神力。」雷納德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皇後端莊淡然的表情瞬間崩裂:「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他這是要毀了你!」

  邵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那個被囚禁的房間裏,身上沒有絲毫力氣,手上用嘴咬出來又處理過的傷口,還已經崩裂了。

  很顯然,在他毀了自己的精神力之後,雷納德並沒有將他送去醫院。

  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邵文過了許久,才露出了一絲苦笑——他以後,就是一個普通人了。

  不過他並不後悔。

  一開始發現雷納德出軌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打算這樣做,只想取消婚禮而已——沒有哪個人在發現未婚夫出軌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地舉行婚禮,除非他不愛自己的未婚夫,或者完全沒把自己當回事。

  只是,雷納德囚禁了他,甚至都不願意見他。

  兩人還沒有結婚,犯錯的是雷納德,結果被囚禁的卻是他,要是他妥協了,以後又會面對什麼情況?

  婚後雷納德再出軌,他是不是一句話都不能說?還不得不幫雷納德疏導精神力?

  他一定會瘋掉!

  與其以後注定踏入深淵,還不如就毀了自己的精神力,免得還要給一個讓他惡心的人疏導精神力,而且,他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

  雷納德對他多少有點感情,更何況在這個皇宮裏,想要抓住雷納德的把柄的人數不勝數。

  失去了精神力,邵文頭痛欲裂,清醒了沒一會兒,就再次昏昏欲睡,然而就在這個,門再次被打開了。

  一個女人從外面進來,來到他的床前,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上。

  「母後!」雷納德攔住了自己母親再次揚起的手。

  「雷納德,把他扔出去!」皇後臉上難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這麼害你,你還幫他做什麼?」

  「母後……」

  皇後並不理會自己的兒子,倒是又看向了邵文:「邵文,你狠!你竟然要毀了我的兒子!」沒有百分百相融的輔師,雷納德繼承人的地位都不穩了,將來升九級,一個不小心還可能精神力失控爆體而亡。

  那一巴掌讓邵文的頭更暈了,皇後一直對他淡淡的,以前他都忍了,這時候卻根本不打算忍:「我毀了你的兒子?我只是毀了自己的精神力而已,你不是一直想讓他娶艾琳嗎?還讓艾琳來找我的麻煩……現在我就如了你的願。」

  艾琳身份高貴,和雷納德的相融度也高,之前差不多就是准皇子妃,偏偏出了個邵文。皇後不想讓艾琳記恨上自己和雷納德,就將這個女孩的仇恨全都引到了邵文身上。

  只是,皇後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在她看來,自己的兒子願意和邵文結婚就已經是邵文的恩賜,邵文不願意,就是不識抬舉:「強詞奪理!」

  「你們囚禁我,怕是也不能做的天衣無縫吧?要是我完好無損地去舉行婚禮還好,要是我出事,你們肯定會遇上大麻煩。」邵文心裏冰冷一片,表面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我要離開沃特帝國!以後我們就再不相幹,你們就當我一直不存在好了。」

  他不覺得自己有虧欠雷納德的地方,他可沒有傷害雷納德。

  「不!你不能離開!我們就要結婚了!」雷納德毫不猶豫地開口,他根本就不能忍受邵文不屬於自己,更不能忍受邵文離開。

  「讓他走!雷納德,你們不可能結婚,你要是不找一個輔師,精神力和身體很快就會出問題!」皇後異常堅持:「婚禮照常舉行,新娘將會是艾琳,對外就說之前你們的精神力相融是因為他服用了秘藥!」

  「母後……」雷納德痛苦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除了他,艾琳是和你融合度最高的人了,你難道認為以她的身份,會願意在你不娶她的情況下和你結合?」

  雷納德今天受到的沖擊非常多,他一向冷靜自持,今天精神力卻已經暴動了好幾次,這時候看著自己的母親,心裏更是亂成了一團。

  邵文已經是一個普通人了,他確實不可能娶他,他也不能沒有輔師,既然如此,他就必須迎娶艾琳。

  只是,他也不會放開邵文,這個人必須是他的!雷納德咬牙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看著雷納德和艾琳離開,邵文喉頭一甜,一口血就湧到了嘴裏。

  這個房間裏有監控裝置,若是吐血,必然會被人看到,他一咬牙,又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現在,是真的和雷納德毫無瓜葛了。

  頭劇烈地疼痛了起來,邵文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帶出皇宮,送回了自己的住處,與此同時,他也已經背上了為了勾引五皇子服用禁藥提高精神力相融度,最後致使自己精神力消失的罪名了。

  他沒有了精神力,成為了一個普通人,五皇子雷納德的新娘自然也就換成了桑德公爵的女兒艾琳•桑德。

  網上每天都有人在罵自己,原本就嫉妒他的人,現在對他更是萬分鄙夷,現實中……他的身邊一直都守著人,而且每天都會有人給他檢查身體,精神力這方面檢查的尤為仔細,想來雷納德還沒有放棄那和他百分百相融的精神力。

  只是他的精神力早就已經徹底消失了,那些人根本就什麼都查不出來,只能一次次失望而歸。

  幾天後,五皇子的婚禮就舉行了,這場盛大的婚禮在沃特帝國的首都星全程直播,吸引了首都星大部分人觀看,邵文就是觀看的人之一。

  雷納德和艾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非常登對。

  邵文並沒有去關注艾琳,艾琳身份不低,對雷納德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更多,明明知道雷納德很花心卻還願意嫁給雷納德,他自然也就沒有同情或者勸誡的必要。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冷著一張臉的雷納德身上,許久,臉上勾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他的聯絡終端上,還有雷納德今天早上發給他的信息,說他愛他,說他會把他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雷納德的愛,就是在和別人宣誓結婚之後,徹底地囚禁他?

  幸好,皇後很清醒,這個女人不會允許自己這個對她兒子影響過大的人繼續留在兒子身邊,當然,她也不會在他已經成為人人喊打的存在的時候還對他下手,讓人抓住馬腳。

  在雷納德的婚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邵文被送上了前往自由聯盟的飛船,那個地方,和沃特帝國隔著一個傑弗裏聯邦,非常遙遠。

  一上飛船,邵文就進了屬於自己的艙室,然後緊緊地關上了艙門,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不打算去外面,只想好好看看自己的父親留下的各種跟藥劑有關的書籍。

  雖然沒有了精神力,但他相信,他一定可以過好的自己的生活,畢竟這個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是普通人。

  只是,他以後怕是永遠見不到雷納德了……

  邵文呼吸一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出現:「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第八份愛情(4)

  在人類進入星際的同時,也進入了無神時代,現在的人,信仰宗教的已經越來越少,大家都只信奉科技,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聲音,自己也出現在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邵文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遇上了神靈,而是皇後要撕毀協議對自己下手。

  他雖然堅持上了人多的民用飛船,甚至隱隱能感覺到周圍有皇後和雷納德的敵對勢力在,但以對方的身份,要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很簡單。

  因為有著這樣的念頭,邵文在那個神秘聲音解釋了很久之後,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是遇上了傳說中的神。

  「你和我做交易,我可以重新讓你獲得精神力。」那個神秘聲音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後,就直接表示。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邵文瞳孔一縮,雖然現在經過研究已經發現了一些可以增長精神力的方法,但如果是精神力完全消失,卻再無恢複的可能,現在,這個聲音竟然告訴他他可以恢複?

  「是真的。」那個聲音又道。

  邵文從來就不信這世上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他略一沉吟,就道:「我不信你願意幫我恢複精神力,要的卻只是一份我都已經打算放棄的愛情,你到底想做什麼?」

  邵文有些咄咄逼人,那個聲音卻依舊沒有什麼起伏:「我只要你的愛情。」

  發現自己在質問對方之後並沒有被趕離這個神奇的空間還得到了回答,邵文暗自松了一口氣,放緩了口氣:「你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他剛才之所以那麼問,也是為了試探那個神秘聲音的底線,現在看來,對方對自己的容忍度不算低。

  「你之前一直在監控之下。」那個聲音又道。

  邵文聽到這話,很快就翻起了之前那些交易者的資料。

  這個聲音和很多人做了交易,但給予的東西都不會太過出格,比如給錢,可能會安排成遺產,也可能會安排成珠寶古董。就算他曾經讓人的傷勢在短時間裏恢複或者讓人背下無數東西,也是因為那些事情有人會幫交易人隱瞞。

  之前自己一直都在雷納德和皇後的監視之下,要進行交易確實不合適——恢複精神力對那時候的他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好事而是災難。

  只是,對方是神,又為何還要如此束手束腳?

  「你到底為什麼要和我做交易?我本身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你和我又是什麼關系?」邵文看著眼前虛空:「你這樣和我做交易,會讓我覺得你是在故意幫我。」

  那個聲音又沉默下來,過了許久,才道:「你很敏銳,但這些都不能告訴你。」

  「我猜到了,我只是想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東西。」邵文道,雖然已經試探過這個聲音的底線,但他並不敢做的太過,與其深究下去惹惱對方,還不如多要一些好處。

  至於愛情……在雷納德出軌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想要了,只是之前他到底放不下,現在能送出去,那簡直再好不過。

  「你想要什麼?」

  「一個新的身份,一些錢,另外,我要藥劑方面的資料,特別是抑制劑這方面的,當然,我的精神力也要恢複,畢竟很多藥劑的配置都要用到精神力。」邵文直接道:「自由聯盟是一個很亂的地方,我又是孤身一人過去,不會和任何人有牽扯,錢和新身份想要弄到恐怕都很簡單。」

  他的父親是一個藥劑師,還是一個致力於改進抑制劑的藥劑師,以前他因為父親的死亡徹底放下了這些,現在卻想繼續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如果戰士和輔師之間可以不進行精神結合,那就太好了!

  「沒問題。」那個聲音幹脆地答應了:「只是精神力你想要怎麼樣的?要不要改變你的相融性?雖然你之前遇到了一個絕非良配的家夥,但這個世界上依然有很多好男人,在自由聯盟,天賦不比雷納德差的更是有不少。」

  「不,我不想再和某個人進行精神力的結合,我不希望我的感情是通過精神力的相融度得到的,如果可以,我想要和別人融合度很低的變異精神力。」邵文道。

  在輔師之中,偶爾會出現一些變異的,他們的精神力比平常輔師更加和緩,和戰士的相融度卻很低,往往沒辦法和別人結合,但他們卻可以幫很多人疏導精神力。當然,因為不能結合,他們最多也就只能疏導中低級戰士的精神力。

  邵文已經不打算再和別人結合,而這樣的精神力,不僅有助於他了解哪些戰士的情況,還能讓他更輕松地進行藥劑的配置。

  「可以,你就只有這些要求?」

  「對我來說足夠了。」邵文道,他並不敢要的太多。

  「如你所願。看在你沒有獅子大開口的情況下,我會給你更好的。」那個聲音又道,下一秒,邵文就發現自己又躺在了船艙裏。

  他在毀了自己的精神力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現在卻好像已經完全恢複了,不僅如此,他又擁有了精神力。

  這精神力一點都不比他以前的少,只是更加和緩,讓人下意識地就覺得親近,與此同時,他的手上還多了一份身份證明以及一個記錄器。

  記錄器裏面有如今藥劑方面所有的研究成果,甚至還有一部厚厚的《藥材詳解》,這本書詳細地記錄了各種藥材的特性,其中大多都是邵文完全陌生的——他在父親死後就再也沒有碰過藥劑,這方面的知識著實有些薄弱。

  但即便如此,邵文也沒有提出在那個神奇的空間裏學藥劑,學藥劑需要創新,想要改進現有的對戰士作用非常低的抑制劑,絕不是閉門造車能學會的,除非那個聲音主動說。

  但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大,畢竟那個聲音明顯受到了很多約束。

  能得到這些資料,已經足夠讓他對那個神秘的聲音感激萬分。

  在飛船航行了整整兩個月之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邵文下了飛船沒多久,就買了很多藥材進了自己租來的房子。

  外面沃特帝國各方派來的人在外面守了很久,突然發現不對勁破門而入的時候,邵文已經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個出生於偏遠星球,名叫洛克的被輻射毀了容貌的藥劑師卻出現在了自由聯盟。

  在沃特帝國,雷納德人盡皆知,邵文這個雷納德的前男友也赫赫有名,甚至在皇後的努力之下人人唾棄,但是在和沃特帝國隔得非常遠,星域網都不連通的自由聯盟,知道這兩個人的人卻寥寥無幾,而且因為兩地隔得太遠,即便有那麼幾個人知道一些沃特帝國的情況,消息也有延後。

  邵文來到自由聯盟,理所當然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之後失蹤,在自由聯盟更是連一點浪花都沒有掀起。

  他自由了。站在已經花錢買下,正處於自由聯盟首都星的房子外面,邵文的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在自由聯盟,一個神秘的藥劑師在短短的十年間聲名鵲起。

  藥劑師,是在戰士和輔師出現之後才出現的一個行業,他們用宇宙中的各種植物動物乃至礦石來配置擁有各種效果的藥劑,幫人治病甚至壓住精神力的狂暴。

  很多戰士在沒有遇到自己的輔師之前,就全靠藥劑壓抑住自己身體裏的狂暴,就算遇到了自己的輔師,當他們的輔師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們往往也要依賴藥劑,正因為這樣,藥劑師很受初級中級戰士的喜愛,至於高級戰士……七級以上的戰士,藥劑對他們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而這個叫洛克的藥劑師之所以有名,一方面是因為他配置的藥劑非常出色,還願意免費幫人疏導精神力,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他改進了抑制劑的配方,提高了抑制劑的效果的同時,藥劑的副作用還沒有增加!

  邵文醒來之後,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正在他新買的農莊前面的別墅裏。

  他也是研究那個神秘聲音給他的東西兩年之後,才發現那些藥材的資料裏面,有些藥材竟然是以前從未沒人發現過其作用的,而這樣的發現,對他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這幾年,他已經「發現」了好幾種可以收入《藥材大全》的植物,不僅如此,他還借著上面的某些藥材,初步改進了抑制劑。

  因為這些功績,今天他將得到自由聯盟的盟主親手頒發的獎杯,並且得到獎勵。

  這樣的事情,以前的他還真不敢想,而現在……他的價值遠比成為雷納德的輔師和伴侶能擁有的要多。

  穿上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一個大大的斗篷,邵文離開自己的住處上了飛行器。

  ☆、第八份愛情(5)

  自由聯盟是一個憑實力說話的地方,分成多個區域,每個區域都由一個擁有九級戰士的勢力統領,所有的勢力聯合在一起,才成了自由聯盟,和這些勢力相比,所謂的自由聯盟盟主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但即便如此,由盟主親手頒發的獎章,分量也不輕。

  邵文一開始其實並不打算親自去領獎,他在自由聯盟的這些年一直戴面具穿斗篷,和別人交流的時候甚至鮮少說話,就是為了安全起見,自然也不想出席這樣的大場面,但如今情況不一樣。

  他對抑制劑的研究又有了進展,而對於這項成果,在大庭廣眾之下之下發布也許是最合適的。

  握緊了手裏的盒子,邵文隱藏的密不透風的那張臉上難得地有了許些緊張。

  當年灰溜溜地離開沃特帝國,離開自己生長的家鄉,他多少有些不甘,就算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想讓別人小看了,更不想背負為了嫁給皇子服用禁藥的汙名。而這幾年為了躲避沃特皇室的尋找不得不隱姓埋名,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雖然他可以做整容換一張臉,但他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憑什麼要改頭換面?

  邵文選的是自動駕駛,飛行器開的並不快,而等飛行器離開他的農莊之後,立刻就有好幾架等候在一邊的飛行器飛在了他的左右,隱隱成了護衛之勢。

  那些人並不是邵文請來的保鏢,他們都是邵文幫過的人。

  雖然戰士和輔師的數量差不多,但戰士想要找到和自己相融度高的輔師卻並不容易,因此很多戰士和輔師都不會跟人結合,就算結合了……有些結合的戰士和輔師之間相融度過低,輔師給另一半疏導精神力的效果,有時還比不上喝藥劑。

  更何況,疏導精神力需要面對面,但戰士在外面探險征戰,卻不可能每一次都帶上輔師。

  因著這種種原因,邵文改良的抑制劑著實幫了不少人,等他無償地將方子公開之後,更是得到了無數人的尊敬。

  當然,一開始的時候,這也引起了某些人的覬覦。

  當時在自由聯盟,有些小勢力就想綁了他,讓他為他們創造更大的利益,他雖然雇了人保護自己,卻也遇到了一些麻煩,結果,就在他因此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曾經幫過的人,竟然開始自發地輪流保護他。

  這份心意,讓邵文非常感激,在這些保護他的人的精神力出問題的時候,他也就會主動幫他們梳理或者提供藥劑,也算是互利互惠。

  飛行器的速度雖然並不快,但依然沒過多久就來到了自由聯盟的總部,邵文從飛行器上面下來,就看到跟著自己的幾輛飛行器都已經停在了旁邊,從其中一輛上面,還下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戰士:「洛克大師,我陪你一起進去吧!」

  「謝謝。」邵文壓低了聲音,這個女戰士他見過幾次,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一艘飛船和一個探險隊伍,估計背景不錯。

  「洛克大師你太客氣了!我陪你進去也是為了自己,我的冒險隊再過半個月就要出發了,我還想多跟大師你要一些藥劑囤著,」大大咧咧的女戰士說到後來也有了許些不好意思,「大師,我知道這有些麻煩你了,但你配置的藥劑,不知道為什麼效果比其他人要好。」

  邵文自然知道為什麼自己配置的藥劑效果更好,當下點了點頭:「沒問題,我會多准備一些。」

  「大師,太謝謝你了!」女戰士的臉上滿是驚喜。

  邵文看到了周圍那些聯盟工作人員對女戰士露出的熟稔,知道這個女人的身份也許比自己猜測的更高,但她和自己做交易,卻從來沒有過仗勢壓人的行為……想到這裏,邵文免不了心生好感:「你不用一直稱呼我為大師。」

  「那我叫你爺爺,還是伯伯?」女戰士連忙問道。

  邵文當即輕咳了一聲,他越來越有名之後,身份資料也就成了自由聯盟的機密,再加上他在外人面前從來不露臉很多地方又表現的成熟穩重,因此很多人都覺得他年紀應該不小了,他又不曾澄清……

  被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認為是爺爺輩或者父輩,這感覺還真有些奇怪。

  只是,還不等邵文回答,聯盟的盟主就已經迎了出來,這是個有些微胖的中年人對著邵文說了一些官面上的感謝詞歡迎詞之後,就毫不猶豫地瞪了一眼跟著邵文的那個女戰士。

  聯想到這個女戰士的姓氏,邵文對她的身份立刻就有了猜測,同時也有些好奇——他還真沒想到,聯盟盟主那個神秘的女兒,竟然並不像其他人猜測的那樣是一個正准備嫁人的輔師,而是一個強大的戰士,甚至弄了一個冒險隊。

  頒獎典禮很快就結束了,這個會在自由聯盟進行直播的頒獎典禮並沒有出任何岔子,盟主更是再三肯定了邵文的貢獻。

  而在頒獎典禮之後,聯盟特地留了一些時間讓邵文可以接受采訪,這個采訪,同樣會在自由聯盟直播。

  「洛克大師若是不想參加,我會讓工作人員出面……」盟主查過邵文的性格,這時候非常體貼地表示。

  「不,我會參加。」邵文道,捧著手裏的盒子坐在了采訪桌前,卻在下面的采訪人員想要上前問話的時候,抬了抬手制止了:「我今天來這裏,其實是想發布一樣東西。」

  發布一樣東西?是新的研究成果?雖然邵文拒絕了采訪,但是聽到他的這句話,卻沒人有不耐煩的表情,因為眾所周知,邵文是一個對自己的學術成果毫不藏私的人。

  比如之前的改良抑制劑,他要是不把方子公開,然後拿著方子和某些大勢力做交易,明顯可以得到更多的好處,但他卻毫不猶豫地將方子和改良抑制劑要用到的新藥材的情況都公布了。

  對這樣的一個好人,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尊敬。

  「洛克大師?」自由聯盟的盟主聽到邵文的話,又是喜悅,又是糾結。邵文有新成果發布自然讓他喜悅,但邵文這樣當眾公布,在自由聯盟的人知道的同時,其他國家的人也同樣會知道,以至於他們自由聯盟想要憑借著這人研究出來的東西和其他國家的人做交易都不行。

  不過,雖然這情況讓自由聯盟有些無奈,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做法對邵文來說是最有利的。他要是和某個勢力或者某個國家合作,少不得會有其他人妒忌,進而對他動手,但現在就不一樣了,他一有研究成果就公開,這樣的一個人才,別人保護他都來不及!

  邵文並沒有注意到盟主帶點糾結的表情,他說了那句話之後,就取出了一個盒子,打開之後,又拿出了一些針劑。

  漂亮的藍色液體被裝在透明的針管裏,看起來非常美麗,邵文取出了一支,道:「之前我已經改良了抑制劑,但改良後的抑制劑對七級以上的戰士依然沒什麼用處,這次我的研究成果,卻對七級以上的戰士同樣有用。抑制劑起到的是抑制作用,不能從根本上幫患者疏導精神力,甚至用的多了,還可能會讓戰士的精神力更加狂暴,我這些年一直在研究這方面的內容,然後就發現了一件事情——很多輔師本身就是藥劑師,而他們煉制出來的藥劑,同樣的一份給他們的伴侶服用,比給其他人服用的效果要好很多,這是因為輔師在煉制藥劑的時候,使用了自身的精神力,讓藥劑帶上了疏導作用。」

  很多伴侶是藥劑師的戰士,都會覺得自己的伴侶煉制的抑制劑比其他人的更好,以前邵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以為是這些戰士自己的心理作用,但近幾年,常常有人告訴他,他煉制的抑制劑比其他人的效果更好。

  他在煉制抑制劑的時候,用到了自己現在擁有的不能和人結合,卻比常人更舒緩的精神力。

  精神力可以融入到藥劑之中!只不過精神力雖然可以一定程度上提升藥效,一般卻只對和這個輔師相融度高的戰士有效。

  但他現在過於平緩的精神力,卻對所有的戰士都有效。

  「我改良了以前用來給幼年戰士平穩精神力的舒緩劑,這種改良後的舒緩劑就已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讓七級戰士的精神力趨於平穩,我現在是七級輔師,若是我用精神力熬制,甚至可以讓八級戰士的精神力趨於平穩,」沒人看得清邵文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他的激動,「雖然現在我只能暫時舒緩八級戰士的精神力,但隨著我的精神力的提升,將來我說不定還能提高八級升九級的成功率,乃至幫上九級戰士的忙。」

  說到最後,邵文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聲音了。

  ☆、第八份愛情(6)

  舒緩劑的效果,當然比不上用精神力幫忙疏導,就算舒緩劑能對七級戰士起到一定作用,但也只是一定的作用而已,要是七級戰士的精神力突然變得非常狂暴,恐怕只有相融度高的輔師能幫忙。

  至於對八級戰士都有效果的舒緩劑……現在能配置出來的,恐怕只有他一個。

  已經跟人結合的輔師,往往隨著戰士精神力的提升,本身也能升級,就算可能比戰士級別低一點,八級的依然有不少,但沒有跟人結合的輔師,精神力的提升卻非常困難,基本上止步於五級,他能達到七級,絕對是那個神秘聲音幫了忙。

  也就是說,其他高級輔師即便得到了他的方子,配置出來的藥劑也只適合自己的戰士服用,能對所有人都有用的高級舒緩劑,只有他能配。

  這樣的情況,讓邵文確信有很多人會願意幫他,畢竟這世上找不到和自己相融度高的輔師的戰士不在少數。

  自由聯盟五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大少爺,是一個已經七級但依然沒有輔師的戰士;王家現任家主的弟弟,已經八級卻和自己的輔師相融度很低,精神力疏導的效果微乎其微;孫家的一個小姐,從小天資聰穎卻堅持嫁了一個戰士,夫妻兩個都已經六級,正在苦苦壓制不敢晉級……

  因為他提供的抑制劑非常好用的緣故,這些人本對他很是禮遇,以後恐怕會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邵文在公布這個成果之前,多少有些緊張,現在說完了,整個人倒是平靜了下來。

  會場裏也異常安靜,每個人都神情激動,卻並沒有人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有人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咄咄逼人:「洛克大師,你是七級輔師?不和戰士結合的輔師會止步於五級,你是用什麼方法達到七級的?你若是不說明這一點,只公布方子,受益的也只是那些有輔師的戰士,這對其他人會不會太不公平?另外,洛克大師你今天使用的聲音和以前不同,是你以前欺騙了我們,還是這張面具之下,並不是一個人?」

  這個質疑的人話剛說完,周圍的人就全都對他怒目而視,洛克身上確實有很多疑點,但他們從他身上得到了好處,這卻也是肯定的。要是他被這樣的質問惹惱了,將來不願意再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公布出來,那這個人就是人類的罪人!

  「洛克大師,這個人並不是自由聯盟的人!」自由聯盟的盟主剛剛得到一個讓他忍不住想要歡呼雀躍的好消息,就發現有人搗亂,當下毫不猶豫地表示。

  他會這樣說並不是因為他知道那個質問的人的背景,而是因為他很確信,過了今天這家夥絕不可能還是自由聯盟的人。

  「他的疑問,恐怕在場的人都有,觀看這場直播的人也都有,」邵文不緊不慢地說道,「今天我就在這裏立誓,發誓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會公開。只是我的精神力的增長,卻並不是我的研究成果,我能達到七級,應該說是我的精神力變異了。」

  站在那裏的質問的人已經有些後悔了,他身後確實有其他國家在支持,之前那麼問是一方面是想要挑撥洛克大師和自由聯盟的關系,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多知道一些洛克大師的資料。

  只是他明顯錯估了自由聯盟對洛克的重視,自由聯盟的盟主那麼說了之後,他的下場……

  但既然已經做了,就必須做到底:「誰能證明這一點?你的精神力又是怎麼變異的?」

  「我自廢了精神力。」邵文輕笑了一聲,突然摘下了自己斗篷,然後又摘下了自己面具:「我曾經和人結合過,是百分百的相融度,因為遭到背叛,我自廢精神力解除了結合,起初我徹底地失去了精神力,但在宇宙中航行的時候,我某一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又出現了,只是已經發生了異變。」

  宇宙異常神秘,飛船憑空消失這樣的事情每過幾年就會發生一次,一些動植物被飛船載著進入宇宙之後突然發生變異的事情也屢見不鮮,雖然人類鮮少有在宇宙中發生變異的,但以前類似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邵文用這個做理由,再合適不過。

  摘下面具,邵文就露出了自己已經藏了十年的臉。因為常年不見陽光,他的臉有些病態的蒼白,眉目柔順,眼裏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堅毅。他的相貌並不會讓人驚豔,卻給人溫和的感覺,讓人看著舒服,不自覺地心生好感。

  「好帥!」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在邵文開始動作的時候,所有人都做好了看到一個醜男或者老人的准備,畢竟邵文露出的那雙手因為常年接觸藥劑一點都不細嫩,結果邵文的那張臉,至少在中等偏上。

  正是這樣的落差,讓人給出了「好帥」的評價。

  邵文露出一個笑容,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這十年,他戴著面具不眠不休地研究藥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容貌,沒想到竟然還會受人喜愛。

  「天哪,我剛才竟然要叫他爺爺……他比我還小吧?」盟主的女兒一直跟著自己的父親站在一邊,這時候總算回過了神,尷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應該比你大兩歲。」邵文輕笑,他的這張臉一直躲在最好的防輻射面具後面,對方卻四處探險,看起來,他恐怕真的更為年輕。

  「才大了兩歲……」以前一直在邵文面前以晚輩自居的女戰士已經無語凝噎。

  「你是……邵文?」盟主這時候卻是滿臉震驚,邵文說的經曆他並不陌生,邵文的這張臉,他更是熟悉。

  沃特帝國的那位皇太子一直都在找這個人,甚至花了大價錢讓他們幫忙找,卻不想他們找了好幾年,排查了無數普通人都沒找到的人,竟然一直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以前存著找到了邵文就把他送到沃特帝國換資源的心思,現在這樣的念頭卻已經徹底打消了,甚至開始慶幸在邵文還謀默默無聞德爾時候他們沒有找到他然後把下金蛋的雞送出去。

  就算邵文許諾了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會公布,但就今天他公布的消息來看,他可是宇宙中唯一一個能煉制八級舒緩劑的藥劑師。

  這樣的一個人,自由聯盟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

  「是的,我叫邵文。」邵文笑了笑,他話音剛落,自由聯盟所有看著這場直播的人,就都已經開始聯網查找這個名字。

  叫這個名字的人有很多,但加上「百分百相融」、「失去精神力」之類的關鍵詞,或者加上順便截下邵文的照片進行查找,卻很快就能查到最符合的那個人。

  據說因為服用禁藥,在婚禮前突然精神力消失的沃特帝國皇太子曾經的准伴侶,就叫邵文,模樣和他們自由聯盟的藥劑大師還一模一樣!

  服用禁藥導致精神力消失?沃特帝國的人還真是胡說八道,明明是洛克大師看不上那個什麼皇太子才會自廢精神力!

  洛克大師,不,邵文要是真的那麼喜歡那個皇太子,喜歡到願意服用禁藥,哪可能後來又逃到了自由聯盟不願回去?這還不算,沃特帝國竟然一直在找他……

  一個為了嫁給皇子服用禁藥的人有什麼好找的?沃特帝國這些年一直不遺餘力地找這麼一個他,足可見事情真相和他們公布的不同。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邵文,邵文卻已經離開了直播間,然後將手裏的藥劑盒交給了盟主,又看了一眼迅速趕來的那些高級戰士:「這是我煉制的八級舒緩劑,盟主可以按情況分發,以後我每個月會為聯盟提供五十支藥劑,只收成本價,怎麼分發由你們決定。」

  邵文確定自己並沒有玩弄權術的本事,因此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了主意出讓一部分利益,讓別人保護他。

  他每個月配置的舒緩劑,當然不可能只有五十支,剩下的那些,他自然可以用來做別的。

  「多謝大師!」盟主立刻就道,胖乎乎的臉上,那雙眼睛都快笑的看不到了。

  邵文朝著對方點了點頭,往外走去,然後上了自己的飛行器。

  之前保護他的人又跟在了他身邊,除了那些人,他的身邊還又增加了另外一些人,而且各個都是強者。

  誰都知道,邵文對身邊那些身份清白的保護自己的人很大方,就算一些身份很高的戰士本身不可能做邵文的護衛,他們卻都樂意花錢雇別人給邵文做護衛,不僅如此,他們還會主動幫邵文排查他身邊的人,確保邵文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對這一切,邵文並不排斥,畢竟這些人不會阻攔他的任何行為。

  回到自己的那個農莊,邵文就鑽進了實驗室。

  他和雷納德百分百相融,相互喜歡,卻還是落到了那個地步,這讓他對感情已經徹底失望,因而現在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藥劑上面。

  這是一個神奇的領域,他喜歡進行探究,也喜歡因此得來的他人的感激。

  至於沃特帝國的那些事情……沃特帝國因為和自由聯盟相隔太遠的緣故,網絡並不相連,雷納德和皇後的人得到他的消息再趕過來,至少要兩三個月,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用邵文這個身份在自由聯盟站穩腳跟了。

  邵文以為雷納德要過很久才能得到這個消息,可事實上他想錯了。

  這十年來,雷納德從未放棄尋找邵文,甚至為此不惜建立了私人的信息傳送點,並派了不少人駐守自由聯盟。

  因此不過五天,邵文的那段視頻就已經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邵文沒死,他竟然還成了自由聯盟那個他們一直想要挖來的藥劑師!

  緊緊地握著手裏的記錄器,雷納德的精神力突然狂暴起來,在將那個記錄器徹底毀滅的同時,幾乎就要失控。

  感受到這裏的異動,一個女人從遠處慢吞吞地走來,然後用精神力漫不經心地為他疏導了一下,最後,也不管他的問題是不是已經徹底解決,就又慢吞吞地離開了。

  看著自己的妻子一副完全沒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表情,雷納德一陣惱怒,很快,他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邵文……邵文……」

  ☆、第八份愛情(7)

  邵文本身是一個對物質要求非常低的人,當初和雷納德在一起的時候,他吃過最昂貴的食物,穿過最好的衣服,幾乎做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對他來說,那些價格昂貴的食物和機器人做的飯菜區別並不大,都不過是填飽肚子的東西而已。

  大概就是因為他太清心寡欲,之前別人才會覺得他的年紀應該很大。

  將機器人用自由聯盟最便宜的水果酸甜果榨的果汁一飲而盡,邵文順便將別人給他送來的價格昂貴的雪果打包了送去自由聯盟的藥劑師工會,給那個一直把他當好友卻發現可以當他爺爺,於是正在鬧別扭的會長吃。

  雪果只生長在最寒冷的地方,好幾年才能成熟,價格非常驚人,但味道絕沒有酸甜果那麼可口,邵文對它感覺一般,別人卻都很喜歡。

  喝了果汁,邵文聯通網絡看了看最新的咨詢,又進了自由聯盟的聯盟書庫看了些書,然後就進了實驗室。

  配置好給自己規定的今天要配置的藥劑份額之後,邵文就開始嘗試配置新的藥劑,直到機器人按照他定下的時間找到他,他才洗漱幹淨,然後上床睡覺。

  這樣的生活他已經過了十年,並不打算做出改變,但別人顯然不願意他繼續舒坦下去。

  邵文是被通訊器發出的提示聲吵醒的,而他剛剛接通通訊器,就看到了自由聯盟盟主的胖臉:「邵大師,我剛剛接到了沃特帝國外交部的通訊,他們的皇太子和太子妃已經出發前來自由聯盟,不知道邵大師有什麼打算?」

  這麼快就要來了?邵文微微一愣,然後很快回過了神:「我沒有什麼打算,這是聯盟的正常外交。」

  盟主找邵文,多少存著點試探的心思,聽到邵文這麼說,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

  雷納德趕到自由聯盟,是在邵文得到這個消息的三天後。

  雷納德作為皇太子,乘坐的是沃特帝國最好的軍用飛船,速度比當初邵文乘坐的民用飛船快了好幾倍,沿途會多次停靠的民用飛船要花兩個月的路程,軍用飛船只花了二十多天。

  自由聯盟接待沃特帝國的皇太子的規格很盛大,邵文這天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個假,上網看了直播。

  十年過去,雷納德的樣貌並沒有多大變化,艾琳也依然美麗,只是縱然是在媒體面前,這對夫妻也沒有掩飾他們的不和,兩人之間甚至隔開了很遠的距離。

  邵文對這情況並不意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雷納德愛他都會出軌,更別說他不愛艾琳了,艾琳呢?她確實愛雷納德,但哪個女人能忍受丈夫一直出軌?更別說結合之後,還能感受到丈夫的各種情緒了……

  雷納德從直播中消失了沒多久,邵文的農莊上空,就出現了一個踩著飛行器的俊美男人:「邵文,你出來!」

  雷納德的聲音,對邵文來說依然熟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走去。

  十年前的他太過年輕,又身處沃特帝國,完全沒有反抗一位皇子的力量,現在他卻已經不用怕雷納德了。

  邵文剛剛離開自己的屋子,就發現雷納德已經被他的護衛團團圍住。

  這些日子,自由聯盟的五個大家族聯手幫他建了一個護衛團,這個護衛團裏常年有兩個八級戰士輪守,另外還有為數不少的六級七級戰士,保護規格趕得上一國元首。

  這個工作非常輕松還能得到八級舒緩劑,很多人趨之若鶩,來保護的人自然也非常盡責。

  「邵文,你就是這樣迎接我的?」雷納德滿含怒意地看著邵文,他在一年前已經達到了八級,但被這麼一群人圍著,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這卻不是他憤怒的原因,他會這麼難受,主要還是因為邵文看他的眼神太冷淡了。

  他想了邵文十年,找了邵文十年,一直擔心邵文會出意外,知道他的消息之後更是馬不停蹄地趕了來,結果倒好,邵文的眼裏根本就沒有他。

  「誰讓你不走正門?」邵文抬頭望天:「我並不歡迎翻牆進來的人。」

  情緒激動會讓精神力更加活躍,而精神力的活躍和暴動又會讓一個人的脾氣變得難以克制,雷納德花了不少功夫才克制住自己不發火:「你……」

  他沉默片刻,終於轉身到了大門口,讓人通報求見。

  邵文見了雷納德,在他的護衛的簇擁之下。

  已經三十多歲,但看起來依然非常年輕的藥劑師身邊圍著男男女女很多護衛,這些人裏面還有好幾個不曾和輔師結合,這情況讓雷納德看的兩眼冒火。

  邵文讓機器人端來了很多果汁,給在場的人一人一杯,這才看向雷納德:「你找我有什麼事?」

  「邵文,當年的事情一開始確實是我不對,但你給我的懲罰也已經夠了吧?我這些年心裏只有你,愛的也只有你,我們已經錯過了十年,可不可以不要再蹉跎下去了?」雷納德深吸了幾口氣,看向邵文。

  這些年,邵文當初決絕的樣子總是浮現在他面前,讓他萬分心痛,只是不管他再怎麼自責後悔,都找不到這個人,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暗自悔恨。

  「皇太子,自重。」邵文看向了對面了人,他以前確實不知道沃特帝國的消息,但在他公布了自己的身份之後,自由聯盟卻第一時間將雷納德的信息打包了一份給他。

  這十年,雷納德過的也算是豐富多彩,不僅實力勢力都有提升,還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在十年間有妻有子人跟他說是多麼多麼愛他,也未免太過可笑。

  邵文臉上的嘲諷雷納德並未忽視:「邵文,你不信我?我已經和太子妃分居兩年了……」

  「皇太子殿下,無論如何,那都是您的太子妃。」邵文看向了對方。

  「邵文!」

  「雷納德,你應該很清楚,我根本不會接受在我們之間有別人存在,更別說,我已經不愛你了。」

  嘴裏一陣腥甜,回過神之後,雷納德連忙將湧到嘴裏的那口血咽了回去,一雙手更是忍不住抖了抖。

  邵文以前那麼愛他,愛到僅僅因為他碰了別人就能自毀前途,現在竟然已經不愛他了?

  雷納德知道邵文多半不會原諒他,打定了主意要慢慢磨讓邵文接受自己,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邵文已經不愛他了!

  「邵文,你夠狠。」雷納德握緊了拳頭,看著面前的男子雙眼發紅。

  「這話不該是我說的嗎?雷納德,一個有了妻子孩子,還跟別人表白的男人,難道值得人愛?而且據我所知,這十年來你除了自己的妻子,還有別人。」邵文看向了對面的人,雷納德身邊,竟然還有個長的和他有幾分相像的男人,知道這一點之後,他說不出的惡心:「這就是你的愛?我覺得這分明就是傷害。」

  雷納德想要解釋,他是男人,有生理需求,邵文既然不在,找別人很正常,至於妻子孩子……他已經和艾琳是夫妻了,他又需要孩子,兩人當然還會在一起,那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邵文還活著!

  但是看著邵文的表情,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理由有些蒼白無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還覺得很委屈是不是?可是雷納德,我不欠你什麼。」邵文看向了對面的男人:「你想要和好是嗎?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什麼?」雷納德驚喜地看向了邵文。

  「找幾個男人和我上床,花錢找個女人為我生下兩個孩子……」

  「不可能!」雷納德立刻就站了起來。

  「我還沒有說完,」邵文輕笑了一聲,「你還要自廢精神力,和艾琳解除結合。」

  「你在開玩笑?」雷納德握緊了拳頭。

  「不,我說的是真話,你來找我,是想我做你的情人,可是你想要和我在一起,除非你願意做我的情人。」邵文道,然後站了起來:「太子殿下,你該走了。」

  邵文很確定,雷納德絕不會同意這些條件,這個人的占有欲非常強,根本就不會允許他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這樣的占有欲,邵文其實很喜歡,甚至當初雷納德這樣的表現讓他很有安全感,只是他沒想到,雷納德對他諸多要求,不讓他和別人親近一點,自己卻可以坦然地和別人上床。

  至於後面的那個條件……想讓雷納德答應,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雷納德的精神力已經狂暴了起來,邵文安靜地看著他,任由他身上的檢測裝置將他需要輔師的消息發出去,卻沒有拿出任何藥劑。

  雷納德灌下了一瓶抑制劑,才好了一些,卻依然非常虛弱,只能等著艾琳過來,結果過了半個小時,艾琳才姍姍來遲。

  作為雷納德的輔師,艾琳並不能離已經八級的他太遠,也就同樣來了自由聯盟,只是對於給雷納德做精神疏導,她卻一點都不積極。

  當年她確實喜歡雷納德,再加上皇後一直告訴她雷納德是為了百分百的相融度才不得不娶邵文,她最後也就義無反顧地嫁給了雷納德。

  和雷納德結合之後,她才發現雷納德對邵文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那樣的深情,在她嫉妒的同時,隱隱還有些感動。她當時年輕,想到邵文多半已經死了,也就不曾在意,反而一心想讓雷納德接受自己。

  結果在精神力的交流中,感受到她的情意,雷納德回應的竟然是厭惡,不僅如此,雷納德還有了別人。

  她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惦記著一個已經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卻不能容忍她的丈夫忽視自己,還不給自己臉面和別人鬼混。

  再多的感情,十年時間也能將它完全磨沒了。

  只是她和邵文不同,她不願意放棄自己太子妃的身份,不願意為了一個人渣傷害自己,更別說她已經有了孩子……

  既然雷納德不稀罕她,她何必上趕著幫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就絕不為他做精神力疏導,為了避免自己的精神力沒出息地纏著雷納德,幹脆和雷納德分居了。

  至於雷納德和皇後不滿意?有本事去找別人幫雷納德疏導啊!她是桑德公爵的女兒,可不像邵文一樣任人拿捏!

  ☆、第八份愛情(8)

  「艾琳!」自己的妻子在這麼多人面前給自己沒臉,雷納德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

  「太子殿下有事?」艾琳看了一眼邵文,又去看雷納德,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

  雷納德看著自己的妻子,突然有些恍惚。他一直都知道艾琳喜歡自己,就算結婚之後他曾經告訴艾琳自己喜歡邵文,艾琳也說會繼續愛他,只是,什麼時候他的妻子已經變成這個這個樣子了?

  他之前將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難得有空閑又用來尋找邵文了,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的妻子的變化。

  「我們回去吧。」雷納德突然有些心虛,終於說道。

  艾琳一個轉身,就當先離開了。

  這位皇太子來的時候威風凜凜,走的時候卻有些灰溜溜的。

  眼看著他走了,邵文才看向身邊的人:「都錄下來了?」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各方勢力派來的,他和雷納德的會面,他們肯定會錄下來。

  「大師,我們馬上刪掉。」其中一人立刻就道,唯恐邵文生氣。

  「不用,剪輯一下,把不利於那位皇子妃的剪輯掉,然後用護衛隊的名義發到網上去。」邵文道。自由聯盟的人都相信他不會服用禁藥勾引雷納德,但沃特帝國的人肯定更相信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子殿下,所以如果可以澄清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至於那位皇子妃……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女人,但卻也不會傷害她。

  事實上,在看到她對雷納德的不假辭色之後,他甚至有些喜歡這個女人了。

  自由聯盟的網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帖子——「為了舒緩劑我去做了邵文大師的護衛,今天遇上大事了!」

  帖子裏,發帖人先說明了一下自己的情況,然後就開始爆料:「邵文大師真的太厲害了,把那個什麼皇太子堵得啞口無言,那個皇太子則是百分百的渣渣,一直出軌竟然還嚷嚷著是真愛!」

  帖子的最下面,是一個視頻。

  自由聯盟和沃特帝國不一樣,這裏雖然也有好些大家族,但因為這些大家族相互牽制,很多地方比沃特帝國來的公平多了,至少,這裏就沒有平民和貴族之分。

  不僅如此,因為戰士數量普遍比輔師多一些,自由聯盟對輔師的待遇也很好,就算是大家族的嫡系,和輔師結合並結婚之後,出軌也會受到唾棄。

  當然,相融度高的戰士和輔師在一起之後,一般都會相互吸引產生深厚的愛情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精神力的交融更是讓他們不分彼此,所以這樣的情況基本上不存在——在這裏可不存在不把平民當回事的隨便玩玩的貴族。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雷納德的做法,毫無疑問受到了自由聯盟所有人的鄙夷,他們也完全不能理解,當年雷納德好運地找到了一個和自己百分百相融,還相互愛慕的輔師之後,為什麼還要出軌。

  至於邵文是個平民這種理由……自由聯盟的盟主的父母還是給人裝修房子的普通人呢!

  一時間,自由聯盟的人基本上都在指責雷納德。

  邵文看著網上的各種指責,心情舒暢,他知道,已經有人把同樣的視頻送去沃特帝國了。

  鑒於沃特帝國的皇帝是一個私生子滿天飛的人,那些貴族更是私生活混亂,所以對於雷納德的行為,那裏的人就算看不慣也不會太在意,某些將雷納德視為偶像的人,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指責他,認為他毀了雷納德更進一步的機會。

  但至少他當初服用禁藥巴著雷納德的事情,可以澄清了,他也可以告訴別人,不管是雷納德還是皇室,他都不稀罕。

  在自由聯盟被轉載無數次,火的不行的帖子,雷納德當然也看到了。他剛剛和艾琳吵了一架,一轉眼就看到這樣一個帖子,只覺得被冰水當頭澆下。

  知道邵文還活著的時候,他有興奮,也有憤怒,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前去質問,他一直很自信,相信邵文一定還愛著他,卻沒想到得到的竟然是一個這樣的結果。

  之前的那十年,他一直都在後悔,後悔沒有好好珍惜自己愛的人,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畢竟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那麼生活的。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也許真的錯了。

  舉起手,雷納德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手環,這只手環上裝著精神力暴動的感應裝置,是邵文在和他結合之後送給他的,也是邵文親手雕刻的。

  那時候,只要有空,邵文就會仔仔細細地幫他疏離精神力,因為邵文做的很認真的緣故,他每天都非常平和,幾乎要忘了精神力暴動的存在。也就只有一次,他在軍部跟人爭執又打了一架,精神力才變得不穩,沒結合前習慣了這樣的情況他並未在意,又和人繼續開會,卻不想五小時後離開軍部,第一眼就看到了滿臉焦急的邵文。

  當時他覺得邵文小題大做,邵文是怎麼回答他的?茫然間,雷納德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少年站在陽光下,好像發著光的樣子:「雷納德,我們已經結合了,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讓你精神力暴動。」

  在他面前滿臉認真的少年現在甚至不願意見他,而這種程度的精神力暴動,如今就算是當著艾琳面發生,艾琳也會無動於衷。

  是他,背叛了曾經那麼愛他的人……雷納德的目光落在那張帖子上,下面各種各樣的譴責看的一清二楚。

  「這個什麼皇太子也太渣了,都要跟人結婚了竟然還玩女人,逼得愛人自毀精神力。」

  「邵文大師真慘!太子妃也很慘,丈夫一直出軌,難怪她對丈夫這麼冷淡。」

  「沃特帝國的貴族真惡心!要是我男人敢出軌,我肯定和他離婚,然後這輩子都不會幫他疏導精神力,等他一死馬上改嫁!」

  「我就不明白了,這個雷納德腦子有問題吧?百分百相融的愛人都有了,竟然還出軌!我老婆懷孕不讓我碰的時候,我也只敢用手,連仿真娃娃都不敢買一個就怕她難受……」

  「他是根本沒把愛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你們看,他自己一直出軌,邵文大師說要找別人立刻就火了,什麼玩意兒……」

  ……

  以前在沃特帝國,雷納德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言論,別人一直告訴他,是邵文不知好歹,後來更是給邵文安上了一個「服用禁藥」的罪名,時間長了,他也就這麼覺得了,直到現在,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這樣是不對的?

  當初為什麼要碰那個女人,雷納德已經記不清了,大約就是跟邵文在一起久了,覺得沒了最初的新鮮感,便想找點刺激。

  他知道要瞞著邵文,因為覺得邵文知道後會不高興,卻從沒想過這樣做是不對的。

  邵文曾經和他說過自己的家庭,曾經和他說過他不能忍受出軌,偏偏他根本就沒把邵文的話當回事,在被邵文抓到之後,還依然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一開始,邵文只是不想和他舉行婚禮而已,並沒有自毀精神力的打算,如果他那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答應了邵文的要求……

  戰士和輔師基本上形影不離,再加上百分百的相融的精神力……他只要在今後的那些年裏不要再出軌,好好磨著邵文,想要破鏡重圓其實也不是沒可能吧?

  可他呢,他竟然覺得邵文無理取鬧,還囚禁了邵文,讓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邵文只能選擇自毀精神力來逃脫。

  雷納德突然就想到了當初邵文絕食自殘逼他見面的事情,邵文那時候說不定真的是存了死志,他卻覺得對方只是任性……

  任性?要是兩人的身份互換……

  如果邵文出軌,還囚禁他,他恐怕會殺了邵文和那個敢碰邵文的人!

  邵文沒有能力殺死他,只能毀了自己的精神力。

  現在,邵文在為很多人奔波,為很多人配置抵擋精神力暴動的藥劑,卻獨獨不會再為了他操心。

  這個時候,雷納德真的感覺到了後悔,但顯然已經晚了。

  第二天,邵文就恢複了往常的作息。

  當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某項研究中之後,對這項研究也會越來越感興趣,更別說邵文其實從小就喜歡藥劑了。

  進了實驗室之後,邵文就不想出來了,在機器人告訴他雷納德來了的時候,他也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卻沒有出去。

  他打算多花一些時間配制出足夠的舒緩劑,然後就帶著自己的護衛隊,去附近的星域看看——神秘聲音給他的那本書上記錄了很多現在不曾被人發現的藥材,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藥材到底生長在哪裏,在戰士公會懸賞了別人也找不到,最好還是自己出去看看。

  邵文連著配置了半個月的舒緩劑,然後就給自由聯盟上交了一半,接著申請了一艘飛船,在他的護衛隊的保護下,去了附近的星球尋找藥材。

  這個時候,雷納德已經回沃特帝國了,作為沃特帝國的皇太子,他不可能在自由聯盟逗留太久。

  等邵文再次回到自由聯盟的首都星,已經是半年後了,他公布了幾種全新的藥材,然後又投入了新一輪的研究之中,又過了三個月,他配置出了一種可以溫養輔師的精神力的藥劑,這樣的藥劑以前也有,但他的這種用到了新藥材的藥劑,明顯效果更好。

  於此同時,沃特帝國的皇太子,在離開了自由聯盟半年之後,又啟程來了自由聯盟,邵文更是收到了他情真意切的道歉信息。

  ☆、第八份愛情(9)

  這次雷納德的道歉,確實是真心的,但已經晚了。

  邵文掃了一眼,就將道歉信刪了。他自毀精神力的時候,就不打算和雷納德再有瓜葛,現在雷納德有妻子有輔師,甚至還已經有了孩子,他更不會再插足進去。

  與其跟已婚的前男友糾纏不休,他還不如多研究一下那些找回來的草藥。

  說起來,輔師真的是最合適做藥劑師的人了,用精神力就能檢測到藥劑的每一種細微變化,跟普通人相比真的占了太多便宜。

  雷納德這次在自由聯盟只逗留了三天,就又回到了沃特帝國,但這並不是一切的結束。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雷納德幾乎每隔半年,就會來自由聯盟一趟,他的頻繁造訪再加上自由聯盟如今的藥劑實在太過走俏,自由聯盟和沃特帝國之間,甚至還專門利用星艦開通了直線通道,單程只需十三天,往返也不到一個月。

  但對於一個皇太子來說,每隔半年離開一個月,肯定也是讓人不能接受的。

  兩年後,邵文又見到了那位雍容華貴的皇後。

  邵文見這位皇後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五次,而且第一次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的敵意。

  以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的身份太低,禮儀方面又做的不好,這位皇後才會討厭自己,現在徹底清醒過來,仔細一分析,才知道這位皇後對自己的感覺,大概是不甘和嫉妒。

  她自己的丈夫擁有很多情人和私生子,也就見不得自己兒子和伴侶的感情太好。

  這位皇後要求見面,邵文卻跟以往一樣拒絕了。只是即便如此,對方還是在他出門的時候堵住了他。

  邵文身後輪班的護衛將他團團圍住,所有人都戒備地看著帶著士兵攔住他們的皇後,讓皇後本就難看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在沃特帝國,她是最尊貴的女人,除了皇帝,幾乎沒人敢違抗她,曾經的邵文,更是她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存在。

  可現在,她上門拜訪這個人都不見面,邵文身邊的人,竟然還攔著她!

  這樣的落差皇後恨不得狠狠地教訓一下邵文才好,但她卻也知道,現在的邵文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除了用自己作威脅,沒有任何籌碼的平民了。

  更何況,她的兒子還喜歡這個人!想到這些年雷納德的痛苦,她隱隱也有著後悔,自己的兒子的性格想法和自己的丈夫一模一樣,她也是知道的,甚至想要阻止當初的事情也很容易,結果因為她的私心,卻選擇了故意看著自己的兒子折騰邵文。

  「邵文,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雷納德?」皇後已經快七十歲了,但因為修為不低,臉上沒多少歲月的痕跡,看起來依然美麗,更帶著高高在上的倨傲。

  「我沒能力怪他。」邵文笑了笑,雷納德差點毀了他的一輩子,怎麼皇後說的,倒像是他對不起雷納德?

  「邵文,雷納德雖然出軌,但你也已經毀了他平平安安晉級九級的機會,難道還不夠嗎?他現在動不動來找你,你知不知道這給他帶來了多少麻煩?」皇後看著雷納德,質問道。

  她原本還想說說雷納德那些兄弟的虎視眈眈,沃特帝國的風起雲湧之類,可是邵文根本就不願意和她單獨談,她也就只能忍了——她可不想被周圍的那些人看了笑話!

  「我沒有讓他來找我。」邵文道,他甚至沒有見過雷納德。

  「邵文,你簡直就是冷血無情!」皇後上前,伸手就想扇邵文巴掌,但還不等她走上前,就已經被人攔了下來,只能徒勞地掙紮:「邵文,你知不知道雷納德為了你,要和艾琳離婚?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就什麼都看不到嗎?你果然跟你的父母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聽到皇後捎帶上自己的父母,邵文終於看向了對方,嘴角更是扯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皇後,要是換過是我在跟雷納德結婚前夕出軌,恐怕事後無論怎麼彌補,你和雷納德都不會原諒我吧?既然這樣,你憑什麼要讓我原諒雷納德?至於父母……雷納德會變成現在這樣,確實得益於你和你的丈夫的言傳身教。皇後你的真的是『偉大』,自己忍著一輩子的惡心為一個男人做疏導不說,還要別人像你一樣。」

  皇後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邵文知道,自己肯定說中了對方的心事,他笑了笑,又道:「皇後,你指責我再多,我也不會愧疚,畢竟雷納德傷害我的事情是事實,至於他現在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讓他做的。你不想讓你兒子來找我,我也不想他來,希望你以後好好管住自己的兒子,別放他出來糾纏我。」

  說完之後,邵文毫不猶豫地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邵文又關注了一下沃特帝國的新聞,發現在這次的事情傳回沃特帝國之後,這位皇後的聲譽下降了很多,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同情那位太子妃之後,他忍不住就笑了笑。

  看仇人倒黴,總是讓人高興的。

  兩個月後,邵文上交了一批數量可觀的舒緩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希望沃特帝國的人打擾到自己的平靜生活。

  對於這個小小的要求,自由聯盟的人自然忙不迭地就答應了,而在那之後,他也滿意地沒有收到任何沃特方面發來的信息,倒是求愛的人越來越多。

  在自由聯盟,追求邵文的人有很多,其中不乏非常出色的年輕男子,但是邵文一個都沒同意。

  他本就因為父母的事情對愛情不怎麼相信,經曆過和雷納德的戀愛之後,更是沒辦法再相信別人,不過,他這樣冷冷淡淡的性子,不知為何倒是得到了自由聯盟很多人的喜愛,他的護衛隊,也成了自由聯盟的戰士爭相加入的地方,因為很多護衛都曾經在網上公開表示對他的崇拜喜愛,他的護衛隊,甚至被他的粉絲親切地稱為他的「後宮」。

  當然,這也就是一個稱呼而已,護衛隊的人說喜歡他,更多的還是喜歡他研究出來藥劑,跟愛情無關,而他們大部分人,在給他做護衛的時候,往往還會找到同樣喜歡他崇拜他的輔師做伴侶。

  要知道,喜歡他的輔師一點都不比喜歡他的戰士少,這些輔師在不可能和他結婚的情況下,很多人理所當然地就會盯上能和他近距離接觸戰士。

  五十歲的邵文,因為修為高深,又用藥劑將自己養的很好,臉上一點皺紋也沒有,眉眼依舊溫和,還因為歲月的沉澱和氣質的變化,變得更加吸引人。

  他早就已經是八級輔師了,修為已經在八級上面停留了很久的他,剛剛找到了一種讓輔師不和戰士融合的情況下提高修為的方法,而他稱這種方法為冥想。

  整個自由聯盟所有不能和戰士結合的輔師,幾乎都成了邵文的弟子,還有很多其他星系的輔師,也想法設法都要成為他的弟子,星際網上他專門的網站更是常年熱鬧非凡。

  「邵文大師太厲害了,要是能嫁給他就好了!」

  「邵文大師是你能肖想的嗎?他是我們自由聯盟所有人的夢中情人!」

  「就是,邵文大師已經很養眼了,他的後宮還全是俊男美女,我天天等著邵文大師出門好拍照!」

  「說到後宮,最近剛加入後宮那個女戰士真漂亮,還很小巧,我正好搶到了跟邵文大師學習的名額,到時候就可以去追求她了,哈哈!」

  「又來一個覬覦邵文大師的後宮的人,真的是太邪惡了!那個美女應該是我的!」

  ……

  剛打開網站,邵文就看到了很多留言,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

  能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他總覺得非常高興,而能幫到這麼多人,他的一生也不算白過了。

  撫摸了一下星際聯盟頒發給自己的「特殊貢獻獎」,邵文在仿真機器人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一把:「小亞,你設定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不接待訪客,會專心進行精神力的修煉。」

  「小亞知道了,主人,小亞一定會完成任務!」模樣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的機器人點了點頭,只是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沒什麼起伏。

  「去吧。」邵文道,他到達八級已經整整十年,現在終於找到了突破的契機。

  邵文閉關修煉精神力的事情,住在他周圍的護衛隊的人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所有人一起,將他的住處保護的連只鳥都進不去。

  八級的邵文,配置的舒緩劑已經可以抵擋八級戰士大部分的精神力暴動了,如果可以奢侈地一直吃,說不定會讓八級戰士不用忍受精神力暴動的痛苦,同時,對九級戰士也有一定的效果。

  既然如此,那麼等邵文達到九級呢?現在的邵文,可是自由聯盟的寶貝!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修煉,整整過了兩個月,邵文終於達到了九級。

  他眼裏的世界,在這一刻似乎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看著周圍的環境,邵文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沒有愛情,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很好。

  ☆、第79章 番外:你若無心

  艾琳的脾氣其實並不壞,她的父親桑德公爵和她母親感情很深,兩人又只有她這個女兒,因此從小就一心教導她,在無微不至的關愛和嚴格教導下長大的她,落落大方卻也不會有什麼壞毛病,可以說是沃特帝國最受追捧的「公主」,事實上,她也確實比皇帝陛下的那幾個私生女更顯尊貴。

  等她和雷納德的高匹配度被發現之後,她的身份就更高了,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她會是未來的太子妃——只要五皇子娶了她,必然會成為太子。

  皇後對她非常好,時不時地將她叫進宮,身邊的人更是全都在說雷納德的好話,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她的目光落在雷納德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這個英俊的男人天賦超絕、實力強橫、身份高貴,和她的相融度還達到了百分之八十……她不嫁給雷納德,又要嫁給誰?

  雷納德非常出色,唯一讓她有怨言的,就是私生活比較亂這件事,但雷納德雖然有過不少女人,卻從不曾正式和某個女人交往,一般只是找些幹淨的女人發泄欲望。

  很多人都告訴她,男人有欲望必須發泄,皇後又說雷納德其實很顧著她,不會真把那些女人當回事……在她某次親自出馬打擾了雷納德和某個女人幽會,雷納德毫不猶豫地將那個女人交給了她之後,她也就認可了這些解釋,同時對這些事情眼不見為淨起來。

  那個時候,她一直天真地以為只要兩人訂婚,雷納德必然會跟那些人斷的幹淨。

  她比雷納德小了快十歲,等她終於滿二十歲成年,想要和雷納德訂婚的時候,雷納德卻找到了一個和他百分百相融的男人。

  皇後親自到了她家給她道歉,說雷納德為了將來的成就必須和那個男人結合,偏偏那個男人還堅持要結婚……

  她一開始對邵文的印象,就是一個仗著自己的精神力和雷納德相融度高巴上雷納德不放的男人。

  因為這樣的印象,在聽說因為雷納德出軌,邵文自毀精神力的時候,她還有些幸災樂禍。

  在邵文沒出現之前,她和雷納德出雙入對,差不多已經是公認的一對了,結果邵文搶走了她的一切,她對邵文的印象自然不好,至於雷納德出軌……她當時只以為雷納德是不喜歡邵文,才會這麼做——雷納德喜歡的一直都是女人,不是嗎?

  縱然覺得在這時候答應成為替補新娘會大失顏面,但對雷納德的感情,還是讓她同意了這件事。

  結婚前,她的母親臉色黯然,對她非常擔心,她卻充滿希望,即便後來知道雷納德根本就不像皇後說的一樣不喜歡邵文,反而深愛邵文,她也不覺得自己會輸——邵文已經自毀了精神力,還失蹤了,多半已經死亡,現在留在雷納德身邊的是她。就算一兩年不能打動雷納德,十年二十年,她和雷納德一定也會像她的父母一樣幸福。

  她非常用心地經營著自己的婚姻,努力做好一個妻子,在結婚兩年後,還有了孩子。

  她在雷納德面前一向非常溫柔,但她畢竟是桑德公爵的女兒,不可能像邵文一樣對雷納德的情況一無所知,甚至於,雷納德的護衛隊裏就有她的人。

  因此,雖然雷納德有了別的女人的事情她一開始並不知道,但很快卻也知道了。

  一直表現的對邵文非常癡情,和她在一起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丈夫,竟然去找了別的女人!

  以前雷納德心心念念地要去找邵文,她雖然吃醋不甘,但對雷納德卻也隱隱有著同情,甚至很希望雷納德的那份愛情是給她的,但雷納德出軌了!

  雷納德的愛情,就是一邊說自己深愛著邵文,一邊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想到這件事,她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惡心,想到雷納德可能會用碰過別人的身體來碰自己,更是覺得難以忍受。

  她和雷納德大吵了一架,結果雷納德摔門而出,還拒絕了她的通訊。

  邵文自毀精神力的事情,她一直不能理解,覺得邵文太過神經質,但是這一刻,她突然就理解了。

  她和雷納德結合之後,除非像邵文一樣自毀精神力不然無法解除結合,她還有了孩子……雷納德是吃定了她逃不掉,也就不管她的感受了。

  她確實逃不掉,她做不到像邵文一樣傷害自己,她也不可能扼殺肚子裏擁有皇室和桑德家族的血脈的孩子,只能繼續當自己的皇子妃,但是,她可以反抗。

  已經結合的戰士和輔師一直在一起,輔師甚至會忍不住要去給戰士疏導,但兩人若是離得遠,那就沒有關系了。

  生下孩子之後,若非必要,她和雷納德就不見面,見面之後,她也不會主動幫雷納德梳理精神力。

  起初雷納德非常生氣,但是在她甩出了一疊照片之後,他卻又一次選擇了冷戰。

  那時候,她對雷納德還是有愛的,只是不能接受自己這麼愛的人背叛自己罷了,結果倒好,在她找雷納德吵架之後,雷納德竟然變本加厲,又有了好些人,其中甚至包括男人。

  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就算一開始再愛雷納德,在雷納德從不關心她和孩子的時候,她也死心了。

  你若無心我便休!今後的二十年裏,她從不曾幫雷納德好好疏導過精神力。

  「母後,父皇的精神力暴動越來越厲害了,雖然弄來了很多藥劑,但也快要壓制不住了,恐怕很快就會升九級。」和雷納德有六七分相像的青年來到艾琳面前,低聲道。

  「是麼?」艾琳滿不在乎地接了一句,然後用手拿了旁邊的一枚果子塞進嘴裏,表情平淡。

  「母後,宮廷醫療隊的人看過父皇的情況,他能成功升九級的情況不大。」青年又道,臉上一絲傷心的表情也沒有。

  「我知道了。」艾琳道,她很少幫雷納德梳理精神力,雷納德的精神力非常狂暴,這時候要升九級,成功的概率自然很小,怕是只有百分之十。

  當然,想要提升概率也不是沒可能,她要是願意在雷納德升級的時候陪在旁邊,將自己的精神力全都輸送給雷納德,雷納德升級成功的概率總有個五成,但那樣一不小心,卻可能會讓她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一旦雷納德升級失敗,她更是會和雷納德一樣沒命。

  先帝幾年前升九級的時候,當時的皇後現在的太後就因為害怕會連累自己,最後遠遠地躲開了,現在她又憑什麼要賠上自己性命?

  「母後,父皇升級失敗的話……」青年看向了艾琳。

  「你放心,我都已經准備好了,之前那些年我一直沒幫你父皇壓制他的那些兄弟,甚至刻意給了他們一些支持,好讓他們上躥下跳全都被你的父皇收拾幹淨……現在要是你父皇出事,你一定可以順利登基。」看著自己的兒子,艾琳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雷納德很少關注這個孩子,在孩子十歲前甚至完全不關注,他似乎覺得,只要他提供了一半基因,他的孩子就必須孝敬他。

  但那怎麼可能?

  這個她從小一手教導,在桑德家呆的時間比皇宮更長的孩子,對自己的父皇可沒多少感情。

  「母後。」青年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卻有了一絲輕松。

  艾琳知道自己的這個孩子很聰明,政治上的東西,甚至已經不用她教了,她也許只需要再提醒他一件事:「孩子,你很棒,母後相信你將來一定能做的很好很好,母後沒有別的需要叮囑你的事情,只希望你在找到那個和你相融度很高的另一半之後,一定要好好珍惜。」

  「母後,我會的!」青年保證道,他早就發過誓,將來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妻子受自己的母親一樣的苦。

  他會找一個自己喜歡也合適自己的輔師,只此一人,不離不棄。

  用真心換真心,他若是能做到這些,他深愛的人一定不會在他最危急的時刻逃離他身邊。

  沃特帝國登基不過幾年,曾經被認為是天才的皇帝雷納德,晉級九級失敗,最終爆體而亡。

  這件事剛發生,這幾年閉門不出的太後,就帶人堵住了桑格公爵的府邸,要借口出門旅遊不願意陪著丈夫一起升級的艾琳皇後給個說法。

  對這件事,艾琳甚至都沒有出面,即將登基的雷納德的獨子見了自己的奶奶:「祖母,你是不是應該慶幸爺爺的母親已經去世,不可能來找你的麻煩?畢竟,母後是在向您學習……你知道的,我母後從小就崇拜你,相信你的話。」

  「你……」

  「說起來,父皇的死,祖母還真不該怪我的母親,要是祖母和父皇當初好好對那個現在已經享譽全星系的邵文大師,憑兩人的相融度,升級恐怕不會有絲毫問題,父皇也不會英年早逝。」

  太後看著的自己的孫子,被氣的噴出一口血來,同時大病一場,幾天後,沃特帝國換了一位年輕的皇帝。

  新皇登基之後,桑德公爵主動請旨放棄爵位,以此為突破口,新皇在沃特帝國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廢除了貴族的種種特權,甚至還是慢慢改變沃特帝國的制度。

  很多年後,史學家一致認為,要不是這位皇帝大刀闊斧的改革,沃特帝國,恐怕會消失在曆史的洪流之中。

  而在那段曆史裏,除了最耀眼的邵文以外,這位皇帝和他的母親,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80章 第九份愛情(1)

  剛剛彈完一曲鋼琴,沈燦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起來,嘴角的笑容幾乎遮掩不住。

  「小沈,你女友的短信?」咖啡廳的服務員小李看到沈燦的表情,笑著問道。

  「是啊。」沈燦的嘴角彎了起來,暗自偷樂。給他發短信的是他的男友陳啟智,那個人一貫氣場強大,現在被人誤會是他的女友,他只是想想,就覺得高興。

  沈燦是一個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恐怕就是他有一個來頭頗大的男友這一點。

  沈燦一直都不知道陳啟智為什麼會看上自己,但這兩年,陳啟智對他真的很好很好,他雖然一開始非常忐忑,現在卻也已經開始慢慢接受,同時加倍地對陳啟智好。

  離開咖啡廳,沈燦就去附近的超市買了好幾種蔬菜,又買了一條魚。

  沈燦雖然家境普通,但母親非常寵愛他,上大學之前,他唯一會做的也就是蛋炒飯和泡面,只是陳啟智不喜歡去外面吃飯,他慢慢地開始學,現在倒也有了不錯的手藝。

  肉沫炒茄子、手撕包菜、水煮肉片、紅燒魚外加冬瓜湯,等四菜一湯做好,陳啟智也已經回來了。

  陳啟智三十出頭,正是一個男人年華最好的時候,只是今天,一貫意氣風發的他,臉上卻帶上了許些憂慮。

  沈燦的生活一直很單純,也不太會看別人臉色,但陳啟智表現的非常明顯,他到底還是看出來了:「啟智,你怎麼了?」

  「沒事。」陳啟智的眉頭依然皺著。

  陳啟智的心情明顯不太好,吃飯的時候都沒什麼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不吃了,沈燦將剩菜收進廚房留著明天吃,又洗了碗,然後才道:「啟智,我最近剛剛學了一首曲子,聽起來很不錯,彈給你聽吧?」

  沈燦的家庭非常普通,收入也不高,按理應該沒機會學鋼琴,但他的母親恰好是幼兒園的老師。

  幼兒園每個教室都配了一架鋼琴,他的母親多少會彈一點,他從小跟著母親混在幼兒園裏,也展現了這方面的天賦,看到這情況,他的母親一咬牙,就送他去學了鋼琴。

  只是沈燦到底還要讀書,雖然喜歡彈鋼琴,卻也沒太多時間學,直到現在讀了大學,才在上面多花了一些時間。

  這間房子是陳啟智的,大二沈燦搬過來之後,陳啟智就買了一架鋼琴放在了書房裏給沈燦練習,沈燦看到陳啟智心情不好,就坐到鋼琴前,彈起了一首舒緩卻又帶著希望的曲子。

  沈燦彈琴的水平雖然不到大師級,卻也已經非常不錯,不然也找不到在那家咖啡館的高薪兼職。現在,他開始談鋼琴之後,所有的心神更是全都放在了琴鍵上。

  舒緩的音樂並沒有讓陳啟智的心情放松下來,反而讓他愈發焦躁,秦悅文以往出點什麼事情,他都能兜著,但這次的事情卻不簡單。

  那個少年……想到秦悅文,陳啟智就覺得心裏一痛,他抬起頭,目光突然定在了沈燦身上。

  他第一次見沈燦,是在z大的迎新晚會上,他當時有事去z大,沒想到正好就看到一個少年在彈鋼琴,這個少年的氣質和秦悅文完全不同,長的卻非常相像,那張恬靜的臉,讓他恍惚間就想起了多年前的秦悅文。

  這些年,在他有意無意的「休整」之下,沈燦和秦悅文,已經越來越相像了,讓他都不敢帶沈燦出去,幸好沈燦的生活圈子很小,秦悅文平常又不住在這個城市。

  沈燦……

  彈完一首曲子,看到陳啟智如有所思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沈燦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就換了另外一首曲子彈了起來。

  沈燦連著彈了一小時,就看到陳啟智站了起來,來到了他身邊:「小寶,我這些日子心情不太好,你陪我幾天好不好?」

  陳啟智時不時就會來沈燦這裏,但他們到底性別相同,在外面也就不敢太過親密,這樣的要求,陳啟智以前從未提過。沈燦的臉上露出喜色,很快就點了點頭:「好。」他已經大四了,現在只剩下論文答辯,就算不去學校也沒關系。

  沈燦在上大學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男人,但遇上陳啟智之後,面對陳啟智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到底還是動了心,只是這兩年陳啟智雖然時不時會來找他,卻也將兩人的事情瞞的滴水不漏。

  沈燦相信陳啟智的那些情話並不是假的,但偶爾也會擔憂,現在知道自己可以陪著陳啟智,只覺得放下了一顆心,臉上的笑容也燦爛起來。

  陳啟智看著沈燦,抱住沈燦就壓了上去:「小寶……」

  沈燦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腰酸背痛,下意識地就用手揉起了自己的腰,目光一掃,正好就看到自己的床邊擺著一套衣服和幾樣配飾。

  「你怎麼總喜歡給我買花哨的衣服?我還是更喜歡簡單的運動裝,不然西裝也好,以後上班要穿正裝。」沈燦笑了笑,雖然是抱怨,嘴角卻也有著甜蜜。陳啟智是什麼人?他能給自己准備衣服,那絕對是把自己放心上了。

  「你這樣穿顯年輕,可不要整天向我們這些老頭子靠攏。」陳啟智笑道,溫柔地看著沈燦將那些衣服穿戴好。

  和陳啟智一起去了臨近的城市,陳啟智還帶自己去了一些私人會所之類的地方,沈燦免不了越來越高興,就算身邊一直跟著很多保鏢,也沒降低他的好心情,直到他和陳啟智在從一家賽車會所出來的時候突然被抓。

  陳啟智這些日子躲躲藏藏的,還常常跟人打電話,又愁眉不展,原來是惹上了黑社會的人?

  從郊外的獨棟別墅裏醒來,看到周圍穿著黑西裝的人,沈燦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就擋在了陳啟智面前,唯恐那些人對陳啟智不利。

  「秦悅文,沒想到你這個畜生也有在乎的人。」坐在最中間的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眼裏的恨意幾乎遮掩不住。

  沈燦卻是有些茫然:「什麼秦悅文?」

  「小寶,你沒事吧?」陳啟智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一把抱住了沈燦。

  ☆、第九份愛情(2)

  「我沒事。」沈燦身上很多地方都痛,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打了,不過現在他們的情況很危急,他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小寶……」陳啟智的眼裏閃過了一絲複雜。

  沈燦並沒有注意到陳啟智的複雜表情,他雙手發抖,卻還是護著陳啟智,戒備地看著那些黑衣人:「你們想幹什麼?這是違法的!」

  「你們兩個倒是情深義重,表兄弟兩個竟然勾搭在一起,真是讓人惡心。」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眼裏布滿紅血絲,如今正滿臉痛恨地看著沈燦:「秦悅文,你撞死了我姐姐,我一定要讓你償命!」

  「你說什麼?」沈燦完全聽不懂對方的話,他一直以為眼前的這個人是要對陳啟智不利,怎麼現在看著竟然不是?什麼表兄弟?秦悅文又是誰?

  「我說什麼?」那個男人一腳踢在了沈燦身上,將沈燦踢的滾了出去:「秦悅文,你撞了我姐姐之後竟然還逃逸,讓她失血過多死亡,今天我一定要讓你嘗嘗這滋味!」

  「住手!越樺,你要是敢傷害小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陳啟智怒道。

  「你不會放過我又怎麼樣?」越樺看著陳啟智,呵呵地笑了起來:「陳啟智,你和秦悅文的那點破爛事,我已經找人告訴你家那位老爺子了,我要是殺了你,陳家確實不會善罷甘休,但我要是殺了秦悅文,說不定陳家老爺子還會感激我……今天,我就要讓你看著自己最親的人去世!」

  「越樺!」陳啟智憤怒地看著眼前的人,如今的情況和他最初設想的不一樣,現在他已經越來越焦躁。

  他是陳家的長孫,也一直都是陳家完美的繼承人,直到遇到秦悅文。

  秦悅文是他舅舅的兒子,因為他舅舅生病去世,就借住在了陳家,他第一次看到秦悅文的時候,這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坐著,身周彌漫著濃濃的悲傷,讓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寵愛對方。

  秦悅文比他小六歲,他一直照顧秦悅文,照顧的久了,兩人的感情也就不知不覺地變了質。

  只是,還不等他們成長起來,這一切就卻被他的父母發現了。

  寶貝兒子和自己疼愛的外甥攪合在了一起,他的母親根本不能忍受,一直哭求,還用性命威脅,他的父親更是斷了兩人的經濟來源。他們堅持了一段時間,抗爭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選擇了分手,秦悅文更是換了一個城市生活,同時性格大變。

  以前的秦悅文雖然活潑,卻也有安靜的時候,甚至還會彈一點鋼琴,但自從兩人分手之後,他卻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紈絝子弟,還時不時地惹事。

  陳啟智很清楚,秦悅文會這樣,是因為知道他要是惹了事,自己就會去幫忙,就會去見他,他也知道,秦悅文一直愛著他。

  但他卻不敢再和秦悅文在一起。當年他不過二十出頭,秦悅文更是只有十七歲,兩個人年輕氣盛,也敢抗爭,但現在不一樣。

  他雖然是爺爺最看好的繼承人,但如果選擇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他爺爺一定不會介意讓他的堂兄弟取代他。更何況,秦悅文還是他的表弟,當初一直被他父母當孩子養的表弟。

  他母親的身體這幾年愈發的差,精神也不好,在某一次他去見秦悅文的時候,就曾經扔下話——他可以和男人在一起,但絕對不能是秦悅文。

  對於這情況,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拖,同時,在秦悅文因為求而不得放縱自己的時候,幫秦悅文收拾爛攤子。

  這些年,他每次想要去看看秦悅文,都會受到父母的阻撓,他自己又唯恐爺爺知道兩人的關系,只能盡量克制自己,後來克制的時間長了,秦悅文身邊的男男女女又越來越多,他到底還是忍不了了,於是就有了沈燦。

  沈燦和秦悅文完全沒有血緣關系,卻長得非常相像,這兩年在他有意無意地「提點」之下,原本的六七成更是變成了八九成。

  在沈燦穿著秦悅文愛穿的衣服的情況下,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發現他們的不同,就連他,也總是忍不住將沈燦當成秦悅文來寵愛。

  他原本打算的很好,准備等自己掌握了秦家,強大起來之後,就接回秦悅文,然後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卻沒想到秦悅文竟然在這個時候惹出了大麻煩。

  在和他分手之後,秦悅文的生活就越來越「豐富」,除了和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交往以外,喝酒飆車之類的事情更是沒少幹,麻煩也沒少惹。

  而這次,秦悅文喝了酒跟人飆車,撞到一個女人之後為了勝利還不停下,最後竟然讓那個被撞成重傷的女人因為失去最佳治療時間而死亡。

  如果這個女人是普通人,他賠上百八十萬,也就沒事了,畢竟這樣的交通事故的解決方法一貫就是賠錢,但這個看似普通的女人身份不一般。

  心狠手辣的黑道太子爺越樺唯一的親人,他的姐姐被秦悅文撞死了,越樺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陳家的權勢確實不小,但他們做的是正經生意,越樺卻不一樣,他根本就不會在乎法律之類的事情,恐怕只想找秦悅文償命,只是,他又怎麼能讓秦悅文遇到危險?

  在秦悅文遇到了好幾次危險,他安排在秦悅文身邊的保鏢也折損了一個之後,陳啟智秘密將秦悅文用沈燦的身份和護照送到國外,然後又將沈燦光明正大地帶在了身邊,並且開始竭盡全力地打壓越樺。

  他將沈燦「保護」的很好,這些日子沒讓沈燦和外人搭話,同時沈燦的穿著打扮也完全按照秦悅文來,硬是讓所有人都以為沈燦其實是秦悅文。

  他存著讓沈燦為秦悅文擋災的心思,他以為越樺就算在他的打壓下還想找「秦悅文」報仇,也會像之前一樣采取直接進攻的方式,在這樣的情況下,沈燦沒出事最好,沈燦要是出了事,他也能讓「秦悅文」死去,然後讓秦悅文換個身份來到自己身邊。

  當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越樺父親早逝母親跟人跑了,他從小靠姐姐養大,絕無放走撞死姐姐的仇人的可能。

  只是,陳啟智怎麼都沒想到,越樺竟然把他們兩個人都抓了起來——在被他打壓封鎖的情況下,這個男人竟然還有綁架他的本事!

  早知道這樣,也許他不該和沈燦形影不離……不,要是他不這麼做,誰會相信沈燦是秦悅文?好在越樺是個講義氣的人,聽說他姐姐還給他留下了一個外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行事必然需要有所克制,也不可能對他下殺手——如果只是秦悅文出事,在陳家只有他會找越樺的麻煩,但如果是他出了事,越樺恐怕會遭到他爺爺毀滅性的打擊。

  陳啟智心念急轉的時候,越樺卻已經拿出了一把匕首。

  沈燦對眼前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他隱隱有了猜測,卻又不敢相信,現在看到越樺拿著匕首,到底還是下意識抱住了陳啟智。

  越樺看到這一幕,表情卻越發冰冷:「秦悅文,你不用護著他,還是多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秦悅文!」沈燦看到那把匕首,一雙手忍不住抖了起來,他從小到大都是個乖寶寶,連大家都沒有過,這樣的動刀子的情況,對他來說實在太刺激了。

  「你不是秦悅文又是誰?」越樺冷笑一聲:「秦悅文,你也不用跟我玩花樣了!一命償一命,今天你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

  「我真的不是什麼秦悅文,我叫沈燦!」沈燦連忙道。

  陳啟智似乎是微微一愣,隨即卻道:「是啊,他叫沈燦!」

  「什麼沈燦,你們把我當傻子?」看到陳啟智的態度,越樺對沈燦的話完全不信:「秦悅文,你每次找男人都喜歡讓人叫你小寶,陳啟智之前就是這麼叫你的,呵……」

  沈燦臉色一白,他已經感覺出來不對了,本來還想著是自己不小心遇到了無妄之災,現在……他以前曾經讓陳啟智叫他別的名字,陳啟智卻一定要叫他小寶,難道,他現在是成了別人的替身?

  而之前陳啟智找那麼多人護著他們,躲躲藏藏,並不是他遇上了麻煩,而是那個跟他長的非常相像的秦悅文遇上了麻煩?

  不等沈燦想明白,秦悅文就已經用那把匕首在他的手腕上上劃了一道口子:「我姐姐是失血過多去世的,你也該嘗嘗這滋味。」

  「不要!越樺,要是小寶出事,我絕不會放過你!」陳啟智看到沈燦胳膊上湧出大量的鮮血,心裏一痛,連忙用手捂住沈燦的傷口,卻還是坐實了沈燦就是秦悅文的事情。

  果然,他這話一出來,越樺就完全不把沈燦之前的辯駁放在心上了,倒是沈燦掙紮了起來:「我不是秦悅文!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秦悅文,陳啟智!」

  陳啟智突然一把抱住了沈燦,然後又怒視越樺:「越樺,他不是故意的,你放了我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如果自己真的是秦悅文,這時候恐怕會很高興有個對自己這麼好的愛人吧?可是他是沈燦!

  他沒有撞死過人,他甚至剛剛開始學車!沈燦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啟智,前後的事情也想了個明白。

  之前兩年,他在陳啟智眼裏,恐怕一直都是那個什麼秦悅文的替身,這還不算,現在他還要替秦悅文去死!

  ☆、第九份愛情(3)

  如果只是被陳啟智當成替身,沈燦會傷心,但也只是傷心而已,他是男人,就算再喜歡陳啟智,也不至於因為在感情方面受傷,就要死要活,更何況,他對於兩人的未來本就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還好,父母即使反對,對他的寵愛也不是假的,他若是堅持不結婚,恐怕父母也只能妥協,甚至他都已經打算好了,等將來就說自己生育方面有問題,然後對父母潛移默化,但陳啟智不一樣。

  以前陳啟智從來不帶他出現在公共場合,甚至讓他在學校裏盡量低調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陳啟智就算愛他,最後會和他在一起的概率也不大。

  他一直都有和陳啟智分手的准備,但他絕對沒有為了別人去死的准備!

  他的父母雖然不至於年邁,年紀卻也已經越來越大……也許他就算不出事,也沒辦法一直在父母身邊照顧,但那樣他至少不需要父母為自己傷心。

  可如果他死了……手腕上的傷口非常深,如今血流不止,他的生命,他的力氣,似乎都在隨著血液流逝,沈燦清晰地感覺到,這樣下去他會死。

  「我不是秦悅文,我是沈燦,陳啟智他是拿我當替身,真正的秦悅文怕是早就跑了!」沈燦臉色蒼白:「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陳啟智沒說話,越樺也完全不信:「秦悅文,你也不用再玩花樣,現在我們的船就要到公海,就算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呵,你以為抓了你之後我沒有驗過身?」

  沈燦還想說什麼,陳啟智卻突然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重重的親吻讓沈燦說不出話來,只是這次,沈燦並沒有迎合,反而用力咬了下去。

  陳啟智嘴裏流血,放開了沈燦,同時看著沈燦兩眼冒火的樣子心裏一跳,眼裏帶上了一點絕望。

  和沈燦在一起三年,同居兩年,他和沈燦之間也有一定的感情,現在沈燦八成活不了了,他自然萬分愧疚,但秦悅文,比沈燦更重要。

  要不是他,秦悅文也不會變成那個樣子,更不可能飆車惹上禍事,不論如何,他都不能讓秦悅文出事,而想要解決這問題,最好的辦法無疑就是有人替秦悅文死去。

  他以後一定會補償沈燦的父母一大筆錢。

  陳啟智這樣的表情,讓越樺更加確信眼前的這人是秦悅文,他為了調查秦悅文的事情,找過秦悅文的幾個小情人,也從他們透露的消息裏面知道了陳啟智和秦悅文的事情,之前他對秦悅文的攻擊,更是全都被秦悅文攔住了,這個人還不顧陳老爺子的反對跟他對上……

  按照他的調查,陳啟智這些年為了秦悅文做過很多很多事情,明顯是對秦悅文情根深種,而現在陳啟智眼裏的感情,分明不是假的。

  「陳啟智,你混蛋!你不得好死!」沈燦想著各種能證明自己身份方法,臨到頭來,卻發現沒有一樣有用,不僅如此,抱著他的陳啟智在他掙紮的時候,竟然刻意牽扯到了他手腕上被割出的傷口,讓他血流的速度加快。

  以前沈燦沒少在電視裏看到割腕自殺的場景,那時候他就覺得很可怕,現在親身經曆,感觸也愈發的深。

  偏偏這個時候,越樺看到他掙紮,還朝著他的大腿開了一槍,正打在動脈上,血液幾乎噴湧而出。

  一陣劇痛傳來,沈燦再也支持不住,昏迷了過去,與此同時,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沈燦明顯已經失去了知覺,鮮紅的血液從他身上流出,在地板上凝成暗紅色,而他身上的生命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微弱,整個人甚至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個人,就要死了……陳啟智抱著沈燦,在別人眼裏幫忙捂著傷口的手,其實是刻意阻止了傷口的凝結。

  只要這個人死了,秦悅文就能換個身份,和他相知相守了!陳啟智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件事,也不知道是為了說服誰。

  「老大,船已經到公海了。」一個黑衣人突然道。

  聽到這話,越樺站了起來,朝著陳啟智的頭就是一拳,陳啟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昏了過去。

  「把他放到那艘救生艇上,讓救生艇往北邊開,我們按原計劃去卡瑞號。」越樺道,走到旁邊就要給已經奄奄一息的沈燦補上一刀,沒想到氣息已經非常非常弱的沈燦,這個時候突然睜開了眼睛,一雙有些黑的過分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仇恨。

  仇恨?這人恨自己?越樺只覺得諷刺,他姐姐雖然被撞,但當時受傷並不嚴重,結果秦悅文為了能取得勝利,硬是當做沒看見……該恨的,應該是他,還有他的外甥!

  剛想動手解決了這個人,越樺突然就看到對方動了,這個臉色蒼白的過分的男人突然扯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肚子:「你的仇人是秦悅文,你應該也知道他胳膊上有刺青的事情……咳咳,我的刺青是假的,你應該不想讓自己的仇人逃脫吧?」

  沈燦肚子上的刺青,當然是真的。

  那是一年前的某個春日,陳啟智摸了他的肚子半天,突然心血來潮,就帶著他去找了人,說要紋情侶紋身。

  他原本並不願意,但陳啟智讓人在自己的肚子上紋了一個「寶」之後,他到底還是同意了,按照陳啟智的要求,在肚子上紋了一個小小的「智」。

  他之前也想過要說出這個紋身證明自己和秦悅文的不同,只是很快,他就又意識到,恐怕是那個秦悅文先紋了紋身,陳啟智才會讓他也紋。

  而且,他昏迷的時候不僅挨了打,身上明顯也被搜過,這個紋身,這些人怕是早就見過了。

  不過,之前這個紋身是真的,現在卻已經成了假的了,因為一場交易。

  明明已經流失了足以讓他死亡的鮮血,他現在的身體裏卻又有了力量,這一切,也是因為那場交易。

  沒了陳啟智,沈燦的兩個傷口倒是都停止了流血,看著越樺不信任的表情,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揉搓起了那個「智」字,最後,這個字還真的被搓掉了一部分。

  越樺臉色一變,看向了身邊的人:「拿水來!」秦悅文事情他基本上全都知道,對這個紋身自然也非常了解,如果這個紋身是假的,那麼眼前的人,就真的不是秦悅文。

  竟然讓秦悅文跑了!越樺異常生氣,但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男人,卻也知道遷怒並不應該。

  最終,他只能握緊了拳頭,冷冷地看著外面的大海。

  他雖然混黑道,但一直不會隨意傷人,販毒之類的事情更是從來沒有做過,能發展起來全靠走私,估計也是因為這樣,他這個一點背景都沒有的人,才能走到如今這地步,還搭上了好幾條線。

  但這到底不是什麼好路子,隨著他發展的越來越好,就有人開始眼紅了,甚至還有人對他下手。

  因為這個,他一直想要洗白,偏偏手下有不少人不願意……他的姐姐,就是在他發愁的時候被撞身亡。

  他當時異常憤怒,幾乎想要不管不顧地殺了秦悅文,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外甥,還有那些跟著他的人的家眷。

  如今上面的人已經盯上他了,這時候他要是做得過了,恐怕一個不慎就會讓所有人都倒黴……花了不少功夫,越樺才冷靜下來,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秦悅文他肯定要殺,不如就趁著這個時候放棄了以前的基業,帶著自己最忠心的手下去國外,也讓他的外甥不需要再面臨種種危險。

  已經到手的權利,越樺原本也舍不得拿不來,但姐姐的死讓他知道世事無常,也就再不敢拖延,最終找了船綁架了「秦悅文」和陳啟智,打算報仇之後,就遠去國外。

  按照越樺一開始的打算,等殺了秦悅文,他就能讓一艘油輪,然後遠離國內的恩怨情仇了,但那個快要死在他手上,竟然不是秦悅文!

  水洗掉了沈燦肚子上的紋身,越樺看到這一幕,臉色愈發難看:「把他抬艙房止血,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沈燦被人送進了艙房,躺在床上,他就想起了之前在那個白茫茫的空間裏發生裏的事情。

  之前他只昏迷了很短的事情,可事實上,對他來說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第九份愛情(4)

  那個神秘的聲音出現之後,沈燦就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神奇的地方,與此同時,也了解了所謂的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

  起初,沈燦想換的只是澄清自己不是秦悅文,然後快點回家,但那個神秘聲音卻反問了一句:「你不怕你的父母出事?」

  聽到這話,沈燦當即一愣。陳啟智這次是打定了主意讓他代替秦悅文去死,若是讓這人知道事情沒成,秦悅文依然危險,恐怕不會放過他吧?以前沈燦曾經天真地覺得他和陳啟智唯一的差別是家世,現在卻知道根本不是這樣,至少他絕不可能像陳啟智一樣心狠手辣。

  陳啟智為了救那個秦悅文,可以讓無辜的人去死,若是事情不成,誰能保證他不會遷怒自己,遷怒自己的父母?更何況,還有秦悅文。

  最終,在神秘聲音確保他不會有事的情況下,沈燦等到陳啟智離開才出聲,而這個時候,他已經得到了換來的東西。

  那個神秘聲音將他身上的紋身變成了假的,同時給了他一個國外的身份,以及一家國外的公司和一些國外的產業,還順便對他進行了一些公司管理方面的特訓。

  他大學學的是國際貿易學,因為不喜歡,所以學的很一般,但現在,他卻是用盡了全力在學這些知識,在各種各樣的模擬場景裏面,也確實學到了很多。

  這一切,是他將來在國外安身立命的倚仗,也是他能得到越樺的支持的先決條件。

  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沈燦的狀況卻並不好,即便他不會死,失血過多卻也是事實,發現越樺並沒有扔下自己的打算之後,沈燦終於支持不下去,失去了意識。

  對越樺來說,沈燦現在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拖累,但他並沒有扔下沈燦,反而將沈燦帶上了接應他的遊輪,接著聯系了國內他留下的人,去查沈燦的身份。

  他這次幾乎把能帶出國的人都帶了,但國內依然留了人,這點人想要找陳啟智的麻煩沒可能,但要調查一個普通人卻不難,特別是在沈燦之前為了取信他,將自己的信息說的一清二楚的情況下。

  沈燦還沒清醒,他的資料越樺就已經拿到了,看著照片上那個和秦悅文非常相似的人,越樺周身冷氣繚繞。

  他之前調查了秦悅文,也查了陳啟智,只是陳啟智在另一個城市,查到的消息也就不多,更是完全不知道沈燦的存在,現在從沈燦入手,他們才知道原來陳啟智在得不到秦悅文的情況下,還給自己找了個替身情人。

  不,這不僅僅是替身情人,還成了替死鬼。秦悅文不把人命當回事,見死不救,陳啟智也不逞多讓。

  現在他留在國內的人已經不多了,想要不折損人手殺死秦悅文基本沒可能,難道在秦悅文撞死了他的姐姐之後,他還要看著秦悅文過逍遙日子?等以後報仇的話……雖然他現在有不少錢,還帶了很多人,但要在一個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的國度發展起來,再回國報仇稱得上難如登天!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那麼瀟灑地放棄了國內的一切,而應該和陳啟智拼個你死我活!

  看著手上的資料,越樺的一雙手因為用力青筋畢現。

  「舅舅……」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滿身煞氣的越樺飛快地收斂了身上的,看向了進來的孩子:「小飛,你醒了?」

  他姐姐的仇,他遲早會報,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外甥……大不了,他就等外甥長大了之後,跟秦悅文同歸於盡!

  想到那個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給他一口飯吃的女人,越樺的呼吸都似乎困難了起來。

  沈燦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個不小的房間裏,這個房間看起來和酒店客房相似,只是沒有窗戶……雖然沒坐過遊輪,沈燦對遊輪也有所了解,當下就明白自己應該是在遊輪上的某個艙室裏。

  他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經過了處理,雖然疼的厲害,但卻在沈燦承受範圍裏——至少他還沒死。

  「醒了?」一個聲音響起。

  「越樺。」沈燦抬頭看向了坐在了旁邊的男人,開門見山:「我們合作吧!」

  「你憑什麼和我合作?」越樺看向了對面的人,冷哼了一聲,也有些好奇。沈燦的資料他手上都有,本以為這樣一個沒經曆過風雨的年輕人會害怕哭泣,沒想到竟然知道要跟自己談合作。

  目光在沈燦微顫的手上頓了頓,越樺又看向了對方。沈燦和秦悅文長的很像,但這個時候,他卻也看出不一樣的地方了——這個人很幹淨。至於秦悅文……那個人撞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還指使人打死過一個小混混,更沾了黑道,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糜爛。

  「我知道陳啟智不少事情,」沈燦直視對方,「而且,我在國外有一個身份,還有一家公司和不少股份。」

  「你說什麼?」越樺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燦。

  「你帶了很多手下出國,恐怕也有路子弄身份,但你手上的錢想要光明正大地用肯定不容易,想要發展壯大更難,我的公司雖然不大,卻可以用來洗錢。」沈燦道,托那個神秘聲音的福,他在那個虛擬的空間裏,已經對自己公司的運作一清二楚。

  他現在有二十億的身家,恐怕趕上越樺了,鑒於那個公司恰好是一個投資公司,還非常適合洗錢。

  「沈燦,你覺得我對你一無所知?」越樺皺起了眉頭,不可否認,忽視沈燦的那張臉,單純看沈燦一開始保護陳啟智,後來又很快清醒的表現,他還是很欣賞這個人的,但現在……「我應該沒有打過你的頭。」

  「我腦子沒問題,我家祖上有點國外關系,那個公司是有人秘密給我的……越樺,現在我在你手上,難道你還怕我耍花樣?」沈燦道:「而且,我現在雖然討厭你,更恨的卻還是陳啟智。」

  越樺盯著沈燦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燦道,接下來,他們就該好好談談了。

  沈燦在國外的投資公司沒幾個人,倒是擁有不少股份,以前還非常低調,用來洗錢確實很不錯,越樺看到沈燦聯網進行了操作之後,細節方面的商量就開始了。

  沈燦要求的東西不多,不過是自己的安全和父母的安全罷了,至於報仇……越樺的仇人是秦悅文,他的仇人卻是陳啟智,因此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自己的仇自己報。

  「現階段,我會幫你把你的父母接到國外,你要負責幫我們洗錢,等以後,我們也可以相互幫助。」最後,越樺做了總結。

  「沒問題。」沈燦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如今還在越樺手裏,父母也要靠越樺才能弄出國,越樺能和他平等地談合作,已經非常不錯。

  「沈燦,你最好別玩花樣。」扔下一句話,越樺站了起來,等回到自己的艙房,他立刻就吩咐了國內的人去接近沈燦的父母,同時讓人設法弄到那兩個老人的頭發。

  「老大,要頭發做什麼?」越樺身邊的一個男人不解地問道。

  「做親子鑒定。那個沈燦的情況太奇怪,我們至少要保證手上拿捏著的人真的能讓他忌諱。」他會照顧好那對夫婦,但也會看牢了他們。

  等沈燦跟著越樺等人安頓下來,同時通過網絡全盤接手了自己那個沒有正經員工的投資公司的時候,終於聯系到了自己的父母。

  這個時候,他的父母剛剛知道他的「死訊」。

  出現在電腦屏幕另一端的夫婦眼眶紅腫,明顯哭過,看到沈燦之後,他們又嚎啕大哭起來:「燦燦,媽媽就知道你沒事,你一定會沒事……」

  自己差點就有事了,要是自己真的出事,父母的晚年……沈燦垂下眼瞼,平穩了情緒之後,就隱去自己和陳啟智的戀情,然後將其他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又道:「爸媽,那個陳啟智以為我死了,才沒別的動作,你們一定不能讓人看出不對勁來,先辦好我的喪事,然後就借口太傷心要出國散心到我這裏來。」

  沈燦的父母年紀都不小了,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就答應下來,同時和越樺的人接上了頭。他們也舍不得國內的一切,但兒子顯然更重要。

  沈父沈母剛剛辦完沈燦的喪事,就出了國,被越樺接到了一個華人社區和沈燦以及越樺的人生活在一起,兩個月後,陳啟智來到了沈家。

  陳啟智先讓秦悅文自編自演讓「沈燦」落海死亡,然後就安排了秦悅文在h國接受整容手術,至於沈燦的父母……

  他打算好了要給這對夫婦補償,但又擔心別人會看出不對勁來,所以等風頭過了,才找到沈家,打算給這對夫妻一些錢。

  只是這個時候,沈父沈母早就已經不知所蹤。

  ☆、第九份愛情(5)

  陳啟智從外面應酬回來,剛打開門,嬰兒的哭聲就立刻傳了出來,幾乎震耳欲聾。

  揉了揉眉頭,本就疲憊的陳啟智覺得自己更累了。家應該是讓人休息放松的地方,但和秦悅文在一起之後,每次回家對他來說都像是一場戰斗,又哪裏還能放松?

  六年前兩人重新在一起的時候,秦悅文已經通過整容換了一張臉,再加上他們分開了好幾年,所以他和秦悅文相處的時候多少有些不習慣。這原本只是小事,偏偏秦悅文非常敏感,於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剛在一起就有了爭吵。

  這還不算,他和沈燦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兩年,雖然不是每天都在一起,長久相處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的一些習慣,甚至他會不經意間說出「小寶,幫我倒杯茶」這樣的話。

  但秦悅文,是從來不喝茶不泡茶的。

  在他讓沈燦代替秦悅文去死之後,秦悅文也就已經知道了沈燦的存在,更知道他同樣稱呼沈燦為「小寶」,這些細節無疑讓秦悅文越發暴躁,還整天找茬吵架,甚至不許他再叫這個稱呼。

  他很愛秦悅文,對秦悅文也非常包容,但到底不可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更何況他們分開的那些年,他只找了沈燦一個,甚至完全把沈燦當成替代品,秦悅文為了讓他難受讓他嫉妒,卻找了不少男男女女,期間他甚至還幫秦悅文解決了一個女孩子懷孕的事情。

  秦悅文這個樣子,憑什麼來指責他?

  這六年,兩人的爭吵幾乎就沒停過,只是他們花了那麼多功夫才走到一起,還是親人,雖然磕磕絆絆,倒也走了下來,甚至還代孕了兩個孩子。

  秦悅文改頭換面的事情瞞的了別人卻瞞不了看著秦悅文長大的陳父陳母,他們當初不讓陳啟智和秦悅文在一起,除了兩人都是男人以外,也是因為他們不想丟臉,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當兒子養大的外甥在一起了,現在秦悅文換了個身份,他們自然也就不像當初那樣激烈反對了,不過,孩子還是要有的。

  為了要孩子的事情,陳啟智和秦悅文又吵了很久,因為秦悅文不能接受陳啟智有別人孕育的孩子,即便陳啟智和代孕母親以及卵子捐獻者連面都沒見過。後來,還是陳父陳母堅持,秦悅文才不得不同意,卻也要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兩個孩子在一年前來到了他們家,陳啟智非常喜歡他們,一度以為有了孩子之後,秦悅文可以成長起來,但現實顯然不會這麼美好。

  「孩子哭了,你為什麼不管?」陳啟智開門進去,就看到剛滿一歲的秦智正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秦悅文卻坐在旁邊玩手機。

  「誰知道他為什麼要哭。」秦悅文看都不看自己的兒子一眼。

  陳啟智認命地抱起了地上的孩子,這才發現尿不濕早就滿了,溢出的尿液還打濕了孩子的褲子。

  給孩子換了幹淨的尿不濕,擦了護臀膏,陳啟智看向了秦悅文:「你要是真的不想帶孩子,就請保姆,何必折騰孩子?」這兩個孩子,一開始是請了兩個保姆照顧,然後和他們一起住,結果秦悅文趕走了保姆,卻又完全不照管孩子。

  一個男人不喜歡帶孩子,他理解,所以將孩子送去了父母那裏,但秦悅文偏偏還要把孩子接回來……幸好,他的父母在撞見他的兒子陳恕被秦悅文扔在地上,有了屎尿也不管之後,就不讓秦悅文接近陳恕了。

  「這是我的孩子,跟你沒關系。」秦悅文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陳啟智皺起了眉頭。

  「我想幹什麼?我不是你,對情人和別人生的孩子還能好言好語!這孩子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不喜歡他不是很正常嗎?」

  「孩子是代孕的,有什麼關系?」陳啟智照例說了一句,帶著孩子就往外走去,打算將孩子送去自己的父母那裏。

  他已經懶得爭辯吵架了,秦悅文厭惡陳恕不說,甚至因為他對秦智多有照顧的緣故,對秦智也非常不好,雖然這一切都是秦悅文太愛他太看重他,他卻有些接受不了。

  「你真大方!陳啟智,你根本就不愛我吧?」秦悅文手一甩,就把自己的手機遠遠地扔了出去。

  手機砸在地磚上的聲音讓陳啟智懷裏的孩子害怕地哭泣起來,看著這一幕,陳啟智只覺得一陣無力。

  陳啟智不說話,秦悅文咬著牙齒,冷笑起來:「陳啟智,你現在連說話都懶得跟我說了?你後悔了是不是?你心裏還惦記你的那個沈燦吧?」

  「你怎麼又扯上沈燦,秦悅文,你有完沒完?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孩子的哭聲本就讓陳啟智非常煩躁,等聽到「沈燦」兩個字,他終於爆發了。

  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沈燦,一點都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偏偏秦悅文每次吵架都有扯上沈燦。

  「呵,你不是一直在找沈燦的父母嗎?還不准我提了?」

  「秦悅文,沈燦已經死了,因為你死的!」陳啟智一腳踢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又不是我讓他去死的,我寧願死的是我,讓你一直惦記我!」秦悅文瞪著陳啟智。

  「你瘋了!」陳啟智再不多話,直接摔門而去,卻忍不住又想起了沈燦,他後悔嗎?不,他一定不會後悔!這麼想著,陳啟智的眼眶卻是一酸。

  如果是沈燦……他下班回家,沈燦怕是已經給他做好了飯菜吧?就算沒有,至少不會找他吵架。

  這些年午夜夢回,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夢到的是以前的秦悅文,還是沈燦。

  將孩子放進安全座椅,陳啟智又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然後才往自己的父母家開去。

  「陳啟智又和秦悅文吵架了?」沈燦看著手上調查報告,嘴角勾起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他們不是天天吵嗎?應該問他們什麼時候不吵架,說起來,陳啟智現在的怕是早就後悔了。」越樺往自己的嘴裏扔了兩顆口香糖。

  他以前抽煙抽得很凶,每天兩包煙少不了,但到國外之後,卻被沈燦以不能讓孩子吸二手煙為由要求戒煙。看著自己外甥稚嫩的模樣,他還真的就將吸煙改成了嚼口香糖。

  這樣的行為很沒形象,不過他本就是個小混混,偶爾裝一會兒高大上沒關系,私底下卻不打算束縛自己。

  「怎麼?你吃醋?」沈燦挑了挑眉毛。剛到國外的時候,他和越樺兩個人一直相互防備,越樺為了盯著他,還專門弄了個別墅一起住,結果住著住著,最後竟然住出了感情。

  「我用得著吃他的醋嗎?那種人,一點威脅都沒有。」越樺道,他可不是秦悅文,吃醋吃的都把愛人往外推了。

  更何況,陳啟智比得上他嗎?他對自己有信心!

  收回了目光,沈燦的目光又放到了手上的那份報告上,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是時候該登場了。」

  幾天後就是陳老爺子的壽辰,他雖然已經將公司的管理全都交給了陳啟智,但手上卻還有著陳氏15%的股份,因此沒人敢小瞧他,這次的壽宴也辦的非常盛大。

  陳啟智這這兩天一直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休息的很好,精神也很不錯,就早早地站在了門口迎客。

  來參加壽宴的人很多,以前這樣的宴會,容貌出色的秦悅文總是非常引人注目,但他現在換了一張臉,這樣的宴會卻不能參加了……

  曾經的秦悅文交遊廣闊,朋友眾多,現在卻不得不和過去的一切徹底斷開,多少還是委屈了他……陳啟智心裏升起許些心疼,但是想到秦悅文歇斯底裏的樣子,這點心疼卻很快就消失不見。

  秦悅文過得已經夠好了,以前沈燦和他地下戀愛的時候,可沒有一句怨言。

  想到沈燦,陳啟智心裏一緊,呼吸也變得不那麼順暢,就在這個時候,一張熟悉的側臉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小寶?陳啟智幾乎就要叫出聲,幸好很快就發現了不對——那個人雖然長的和沈燦有些像,卻明顯不是沈燦。

  這人比沈燦高一些,金發褐眸,五官也更立體,分明就是一個混血,不過,來參加宴會的人他都認識,卻沒見過這個人……

  陳啟智笑著上前招呼,在看到對方手上的請帖之後,臉上的笑容還變得愈發燦爛,同時用了英文:「原來是史密斯先生!」這個史密斯先生在國外有一家非常有名的投資公司,手上資金非常多,幾天前來到這座城市之後,立刻就引來了無數人的關注,他也送去了請帖。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和沈燦有五六分相像。

  「你好,陳先生。」沈燦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深愛的人,除了厭惡和痛恨,再沒有其他感情。

  ☆、第九份愛情(6)

  沈燦現在的身份,稱得上是金融大鱷,當然,他能有這樣的名頭,一方面是因為他的投資確實做的不錯,更多的,卻還是因為越樺在國外繼續做起了走私,同時一直讓他幫忙處理那些錢的緣故。

  陳氏雖然因為是家族企業的緣故存在不少問題,但並不缺資金,陳啟智對沈燦熱情,也不過是初見想要打好關系而已,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宴會上,有不少人都專門找上了沈燦攀談,就為了能得到沈燦的投資。

  那個神秘聲音曾經為他模擬各種交易場景,這六年在國外更是經曆了各種場面,應對這樣的場面,沈燦早已遊刃有餘,當下就笑眯眯地用英語和別人交流了起來,只是聊了一段時間,他就四下裏環顧起來,最後更是找服務員問起了廁所位置。

  那個服務員,就站在陳家某個少爺身邊。

  陳老爺子的壽宴,陳家人全都來了,陳啟智的堂弟陳啟明也在其中,他因為年紀小,沒爭過陳啟智,一直都心有不甘,總是到處跟人拉關系,現在看到沈燦的情況,當下自告奮勇代替了那個英語並不好的服務員:「史密斯先生,我帶你去廁所。」

  「謝謝。」沈燦笑道。

  發現沈燦的態度很和藹,陳啟明心裏一喜,更加熱情地攀談起來,說著說著,還提到了沈燦的外貌:「史密斯先生,你是混血兒,沒想到竟然和我家的一個親戚有點像。」

  「是嗎?有這麼巧的事情?」沈燦好奇地問道。

  「還就是這麼巧!不過也就三四分吧,史密斯先生可比那家夥英俊多了。」提到秦悅文,陳啟明眼裏有著不容忽視的鄙夷,那人明明只是陳啟智的表弟,以前在陳家因為陳啟智護著,日子竟然過的比他還好。

  「不知道我能不能見見?」沈燦笑著問道。

  陳啟明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秦悅文已經死了,要是讓眼前這人知道自己說他像個死人,多半會生氣,最後他只能隨便忽悠過去:「那親戚離得遠,來一趟不容易,連我都很久沒見他了,哈哈。」

  沈燦也沒有深究,只是順著對方的話又說了幾句,跟對方拉近距離。

  他和越樺這次回來,都是為了報仇。

  雖然因為那場交易,他並沒有死去,但在那之前,誰知道他會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中?血液一點點流幹的痛苦,他永遠都會記得,這些年不得不隱姓埋名不能回國的事情,他也不會忘記。

  陳啟智騙了他的感情,還想要要他的命!

  他沒有殺人的打算,但陳啟智在害了他之後成了人生贏家,這卻絕不是他能容忍的。

  和陳啟明結束談話之後,沈燦就拿了一杯紅酒,輕抿了一口。陳啟智很忙,並沒有再來找他談話,目光卻不時落在他身上,不過很明顯,對方並沒有認出他來。

  他並沒有整容,只是戴了假發和隱形眼鏡,穿了增高的鞋子,然後讓化妝師修飾了面部而已,結果陳啟智竟然就認不出來了……

  也是,以前陳啟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打扮的像秦悅文,長年累月的下來,他跟秦悅文越來越像,陳啟智印象裏的他,恐怕早就跟秦悅文當初的模樣混了。

  陳老爺子的壽宴辦的很隆重,沈燦沒有湊上去和那個老人說話,陳老爺子也對他這個外國人不在乎,因此他一點風頭也沒出,但是等宴會結束,他卻立刻就成了主角,因為在他走出門,順便和陳啟智寒暄了幾句的時候,突然有人沖了上來,還咄咄逼人地看著他。

  沖過來的正是秦悅文:「陳啟智,這人是誰?」

  「你怎麼來了?」陳啟智眉頭一皺,問道。

  「陳啟智,我問你他是誰!」秦悅文冷冷地看了一眼沈燦,又恨恨地看向陳啟智。

  「他是今天的客人,你別鬧,在車裏等我吧。」陳啟智又道,放低了聲音,滿臉安撫:「等會兒我再找你說話。」

  秦悅文雖然不情願,卻也知道一點輕重急緩,略一遲疑就要離開,但如今這情況本就是沈燦和越樺安排的,又怎麼會讓他這麼輕輕松松地就離開?

  跨了一步走到陳啟智旁邊,沈燦問道:「這人是怎麼回事?他來找我麻煩?」他問的話很正常,和陳啟智的距離也不近,但要是從秦悅文所在的位置看過來,兩人卻有些親密。

  這還不算,說完這話之後,沈燦還轉過身,挑釁地看了秦悅文一眼。

  秦悅文本就是不管不顧的性子,這幾年的行為還變得愈發的神經質,如今看到這樣眼神,簡直就跟炮仗一樣一點就著,伸手就往沈燦的臉上抓去:「你這個狐狸精!」

  沈燦當然不會讓他抓到,他倒退一步躲在了陳啟智身後,嘰裏咕嚕地就說了一大串的英語,全是在問別人這是怎麼回事,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秦悅文這幾年並不低調,所以陳啟智有個同性情人的事情很多人都聽說過,原本大家不過是私底下說說,現在這個情人鬧到陳家大門口,卻全都看起了好戲。

  陳啟智不結婚,只是不知道打哪兒弄來了個孩子,對這個情人算得上情深義重了,結果這個所謂的情人,竟好像腦子有問題一樣,不管不顧地就對著身價幾十億美金,手上資金無數的金融大鱷動手!

  就連陳啟智,也完全不能理解秦悅文的行為,他一把抓住秦悅文的手,原本的溫和更是消失不見:「你瘋了!」

  陳啟智的訓斥,讓秦悅文更加生氣,偏偏沈燦的那張臉,還是他的噩夢。

  他逼著陳啟智毀了沈燦所有的資料,自己手上卻有一張沈燦的照片。沈燦雖然長得和他很像,多少有些區別,而眼前這人……眼前的這個混血男人,跟沈燦很像很像。

  秦悅文很愛陳啟智,他也將自己所有的感情放到了陳啟智身上,正因為這樣,他對陳啟智非常了解。

  陳啟智以前很愛他,這點毋庸置疑,但是在那個沈燦死了之後,陳啟智明顯是越來越惦記沈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男人得到了就不稀罕的劣根性。

  雖然知道沈燦已經死了,自己不應該因為一個死人吵架,但秦悅文就是忍受不了。

  手腕被陳啟智牢牢握住,對方甚至非常用力,讓他手腕劇痛……秦悅文突然就想起了來之前收到的郵件——那個突然聯系他的人,說陳啟智最近正在對一個混血兒獻殷勤。

  這樣的話他原本並不相信,直到看到沈燦的那張臉。

  「陳啟智,你才瘋了,他是誰?你和他什麼關系?」秦悅文咬牙問道。

  今天這裏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沈燦不用想,就知道陳啟智一定會大大地丟一次臉。不過表面上,他卻只是滿臉驚訝地再次感歎了幾句,然後就忙不迭地進了自己的車子,直到在座位上坐下,他才收起自己的表情。

  「陳啟智沒盯上你吧?」坐在駕駛座上的越樺問道。

  「他沒認出我。」沈燦帶點諷刺地開口。

  「有眼不識金鑲玉……」越樺的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其實他挺感激陳啟智的,這麼好的一個人,陳啟智竟然送到了他手上。

  秦悅文那家夥有什麼好的?沈燦才是一個寶貝!會彈琴會做飯還會做生意,這樣的人能看上他,他甚至覺得自己是祖宗積德。

  幸好,自己當初沒有把人害死……只要一想到沈燦當初滿身是血的樣子,越樺就一陣心悸。

  「快開車吧,我找陳啟明聯絡下感情。」沈燦道,然後就給陳啟明打了電話,用門口發生的事情為切入點聊了起來,末了,他還裝作的懵懂的樣子「提醒」了陳啟明幾句:「那個突然找我麻煩的人真奇怪,怎麼一來就認定我了?好像還很討厭我的樣貌。」

  陳啟明如果不是笨蛋,一定會想到自己和秦悅文長的很像的事情,就不知道他會做到哪一步了。

  等沈燦和人聊完,越樺就有些不滿地開口:「你跟他聊這麼久做什麼?有時間,還不如跟咱爸媽多說幾句。」越樺本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當初一開始是想要監視沈父沈母,但時間一長,倒是將熱情的沈父沈母當成了長輩敬重,等和沈燦在一起以後,「爸媽」兩個字更是比沈燦叫的更勤快。

  「他們現在不都找你說話了嗎?」沈燦瞥了越樺一眼,突然笑了笑。

  沈燦如今也不過三十歲而已,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特別是他今天化了妝換了造型,和往常相比也就更添了一份誘人……越樺看著這人,忍不住就咽了口口水,要不是正在開車,恐怕就要湊上去親一口了。

  「我不想出車禍。」沈燦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

  「我也不想,我們先回去……等會兒你先別卸妝?」

  沈燦冷哼了一聲,卻沒說話。

  越樺的心情立刻就飛揚起來。

  ☆、第九份愛情(7)

  陳啟明最近的心情非常好。

  他爸爸是個沒本事也沒志向的,偏偏他又晚生了幾年,以至於對陳氏的事情一點都插不上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啟智大出風頭,可現在,陳啟智倒黴了。

  一開始,他不過是因為那個史密斯的提醒,多注意了一下陳啟智的那個小情人而已,沒想到這一關注,竟讓他發現陳啟智的這個小情人,就是秦悅文。

  當初他們發現秦悅文和陳啟智的事情的時候,秦悅文已經被趕走了,他們去老爺子那裏告狀,反倒被老爺子罵了一通,認為他們誣陷,但現在麼……

  陳啟明繼續往下查了查,結果他有手下正好是沈燦的同學,竟然還給他查到了沈燦的事情,等他將這些東西拿去給陳老爺子之後,原本一直很看重陳啟智的陳老爺子,立刻就把陳啟智大罵了一頓,還私底下修改了遺囑,他更是趁機進入了陳氏。

  「史密斯,你真是我的貴人!」約了沈燦在一家咖啡廳見面,陳啟明立刻就道。

  「你可以叫我西澤,我幫你什麼了嗎?」沈燦茫然地問道。

  當初要不是這人提醒,自己哪可能知道那麼多的事情?不過陳啟明卻沒提這事,反而說起了公司的事情,結果他這一說,西澤•史密斯竟然就幫他出了好幾個主意,還全都適用!

  自己能交到這個朋友,真的太幸運了!原本對公司的事情了解不多非常忐忑的陳啟明,如今信心倍增充滿幹勁。

  陳啟明心情很好,陳啟智的心情就正相反了,陳老爺子壽宴那天,他比秦悅文堵在了門口,和秦悅文大吵一架,可以說丟盡了顏面,偏偏秦悅文還不覺得有錯,在他徹底搬到了父母那裏住之後,又找上門來,在門口一站就是一晚上。

  他的母親雖然因為他們兩個的事情,對秦悅文有意見,但秦悅文畢竟是秦家的獨苗苗,眼看著秦悅文有自殘的行為,就心疼了。

  被秦悅文鬧了好幾天,再怎麼解釋都沒用,陳啟智稱得上焦頭爛額,這個時候,陳啟明還異軍突起。

  之前給秦悅文資料,讓秦悅文誤會自己和那個史密斯有關系的人,就是陳啟明吧?陳啟智當即針對起了自己的這個堂弟。

  而陳老爺子,對秦悅文則已經忍無可忍。

  陳家現在稱得上是好戲開場,沈燦將陳家的消息扔在一邊,然後看向了越樺:「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找了一個幫手。」越樺道。

  「是誰?」

  「一個男人。」越樺道:「他有個女兒,以前是秦悅文的大學同學,那時候秦悅文玩得很瘋,就把她拉上床了,一個不注意還讓她有了孩子。本來這不過是拿錢打胎的事情,偏偏這個女孩子子宮裏長了個瘤子,流產很危險,一個不注意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他們一家人就想留下孩子,將來剖腹產的時候順便把瘤子摘了……」

  「後來呢?」沈燦皺了皺眉頭,這事他還沒聽過。

  「秦悅文不聽解釋,還把這事告訴了陳啟智,後來陳啟智就帶人去做了流產手術。那女孩子的子宮沒保住,後來幾次戀愛都失敗了,兩年前自殺了,這個男人的老婆受不了獨女死亡的事實,也病死了。」越樺道,這件事,還是他回國之後查到的,他找到那個女孩子的父親的時候,對方正守在醫院准備對陳啟智的兒子下手。

  「你想怎麼做?」

  「我跟他說,秦悅文沒死。」越樺道,那個男人想要對陳啟智兒子下手,其實只是遷怒,他最恨的,還是秦悅文。

  沈燦伸手拍了拍越樺的肩膀,歎了口氣。他本以為報仇應該很爽快,但現在遇到這麼多事情,卻又忍不住覺得麻煩。

  也許,他應該速戰速決。

  陳啟明在商業上的手段,跟陳啟智完全沒辦法比,但這些日子陳啟智被秦悅文折騰的焦頭爛額,陳啟明背後卻有沈燦幫忙,最後兩人倒是爭了個旗鼓相當。

  這麼爭起來之後,陳啟智理所當然的就顧不上秦悅文了。

  被陳啟智的父母趕出陳家,秦悅文有些茫然地走在馬路上,幾乎想要拿刀子去砍了陳啟智。

  陳啟智不是說會愛他一輩子嗎?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就因為他換了一張臉?

  秦悅文一轉頭,就看到旁邊櫥窗裏映出了一張看了六年依然看不習慣的臉,自從他變成了這張臉,陳啟智就再也不理他了!

  一伸手,秦悅文就給了自己的臉一拳,他的臉每個地方都動過,這一拳下去,讓他的鼻子和下巴全都歪了。

  陳啟智不喜歡他,就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吧?秦悅文咬緊了牙關,又想到了沈燦。

  在沈燦死之前,他就多少知道一點沈燦的事情了,當初陳啟智會想讓沈燦代替他死,也是他慫恿的,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就因為沈燦死了,陳啟智竟然就一直惦記著沈燦……

  不過,他倒是並不像在陳啟智面前說的一樣,寧願死的是自己,要是死的真的是自己,陳啟智不就成了沈燦的?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秦悅文的表情猙獰起來,配上歪斜的鼻子和下巴,看起來非常恐怖。

  「秦悅文!」突然有人叫了一聲,秦悅文下意識地轉過頭,卻發現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是老男人,對方還用讓人心裏發毛的眼神看了他好一會兒。

  嫌惡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秦悅文捏好了鼻子,往前走去,走了沒多久,這些日子跟他說了不少陳啟智和史密斯的事情的那個人突然給他發了信息,讓他去不遠處的一個地點。

  和信息一起來的,還有一張照片,沈燦的照片。

  秦悅文想也不想就往那個方向走去,路過一條比較冷清的街道的時候,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他剛剛摔倒在地,一輛面包車就碾了上去,將他的雙腿壓的血肉模糊,開車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壓過去之後,竟然還倒車了,將他的雙腿壓成了肉泥。

  ☆、第九份愛情(8)

  秦悅文被壓斷的只有雙腿,並不致命,但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肉都被碾碎的感覺,卻能讓人痛不欲生。

  他以為自己會暈過去,可事實上他並沒有暈倒,因為實在太痛了。

  「救命!」秦悅文幾乎下意識地喊道,只是這聲音被混在嘈雜的聲音裏,實在無法讓人聽得真切。

  路上的人一開始被嚇到了,這時候卻都停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那輛面包車在來回撞人之後會逃逸,沒想到面包車的車主竟然停下了車子,還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的非常邋遢,表情也很奇怪,他淚流滿面似乎是在哭,偏偏一張嘴又咧的很開,好像是在發笑。

  「秦悅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車子壞了。」中年男人看著躺在地上的秦悅文說道,秦悅文的臉色卻是猛地一變。

  這個男人,就是不久前突然叫他名字的人!這人知道他的身份,撞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是太過劇烈的疼痛讓他肌肉緊縮,卻是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中年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伴隨著淚水發出可怕的低沉笑聲,那樣的姿態,讓秦悅文覺得他也許下一秒就會朝他沖過來,然後撕碎了她。

  但是秦悅文沒死。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雙腿毫無知覺……不,不僅僅是毫無知覺,他的雙腿已經沒了!

  秦悅文瘋狂地掀開了自己的被子,而被子下面的雙腿,早就已經不在了。

  「你冷靜一點,你現在需要休息!」陳啟智抓住了秦悅文因為過大的動作掙開了吊瓶而鮮血淋漓的手。

  「休息做什麼?我的腿沒了!沒了!」秦悅文險些瘋狂:「那個人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秦悅文歇斯底裏地喊了起來,直到醫生給他注射了鎮定劑,才終於沒有了聲音,而等他終於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了。

  雙腿截肢對秦悅文的打擊非常大,不過看到原本不理自己的陳啟智這些日子一直在照顧自己,隱隱的,他竟覺得自己的雙腿就算沒了也不是壞事。

  不過,即便如此,撞他的那個人的責任,他也一定要追究!

  「啟智,這次撞我的那個人是故意的!警方怎麼說?他判刑判多少?」秦悅文緊緊地盯著陳啟智。

  陳啟智的表情卻不太好看:「他確實是故意的,但恐怕不能判刑。」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撞了我,難不成還一點事情都沒有?」秦悅文根本就不接受這樣的答案。

  「車禍本就不容易判刑,他一開始一口咬定是你突然跳出來,他才撞到了你,根本沒辦法量刑,後來我找了很多關系,才從一家商場門口的監控裏發現他在這條路上已經來回好幾次了,還發現他和你有仇,勉強可以當證據,結果……」

  「怎麼了?既然這樣,不是已經可以將他判刑了嗎?」秦悅文打斷了陳啟智的話:「這麼簡單的時候,難道你都做不了?你是不是不想做?」

  「你冷靜點,他瘋了!」陳啟智看著秦悅文,又按住了過於激動的秦悅文。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他造假的吧?真要瘋了,還會這樣來害我?」秦悅文根本就不信這話,瘋子可以免刑,這個法律漏洞,去鑽的人可不少。

  「不是假的,那人真的瘋了。」陳啟智歎了口氣:「你還記得趙亞娟嗎?」

  「誰?」秦悅文有些茫然。

  看著秦悅文像是真的不記得趙亞娟了,陳啟智突然有些心寒,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趙亞娟曾經懷過你的孩子,後來打胎了。」

  「這個人跟趙亞娟有關?」秦悅文問道。

  「是的,他是趙亞娟的父親。趙亞娟當年的流產造成了大出血,切除子宮不能生育,再加上這事傳出去之後有很多閑言碎語,最後受不了就自殺了,趙亞娟的母親也死了,只剩下這個男人。」陳啟智說得很平淡,話裏卻也透著深深的疲倦:「趙亞娟自殺前精神就不正常,這個男人的精神也確實有問題,不僅如此,這件事還被陳啟明找人披露出來了。」

  如果這件事沒有被披露,他運作一下,讓那個男人倒黴沒問題,但現在這事,媒體已經關注了。

  他花了不少功夫,也只掩蓋了秦悅文的身份,想做更多卻不可能了。

  「難道我的腿就白斷了?」秦悅文根本就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件事我們也有錯,害的別人家破人亡……」陳啟智捏了捏眉心。當年趙亞娟摘除子宮的時候,他並不覺得有錯,甚至對這個女人竟然敢「勾引」秦悅文感到很憤怒,但如今想想,卻覺得萬分愧疚。

  趙亞娟說到底沒做什麼錯事,不過是喜歡上了秦悅文而已,可他們卻毀了她的一輩子,還有她的家庭。

  「本來就是她投懷送抱,跟我有什麼關系?」秦悅文這時候已經想起那個女孩了,卻記不清那個女孩的模樣。

  陳啟智突然站起來往外走去。他和秦悅文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本以為他一輩子都放不下秦悅文,現在卻覺得非常疲憊——什麼時候,這個人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當初秦悅文要是沒有讓趙亞娟懷孕,然後又告訴他趙亞娟用孩子做威脅要結婚,他哪有可能不顧趙亞娟關於自己身體的解釋逼迫趙亞娟流產?

  還有沈燦……要不是秦悅文撞了人還不把人送醫院,又怎麼會需要沈燦去替他死?

  他已經越來越後悔了,秦悅文卻一點愧疚都沒有……

  秦悅文一向對陳啟智的情緒很敏感,一開始雖然因為自己受傷沒注意,這時候卻也發現了不對勁:「啟智,你別走,我知道錯了!」

  「你留在這裏好好養傷吧,我會聯系人給你裝假肢,暫時就不來看你了,這次的事情我雖然遮掩了,但你的真實身份恐怕還會泄露出去……越樺一直都沒有被抓捕歸案,說不定他會來找你的麻煩。」陳啟智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越樺,想要知道後來沈燦的情況,想要讓越樺歸案,很可惜一直都找不到,而這次……

  如果將秦悅文的身份公布,說不定就可以引來越樺,但那樣,秦悅文就會有危險……陳啟智突然有些頭痛,最終選擇了拖延。

  他卻不知道,他離開之後沒多久,秦悅文的病房裏,就又進來了一個人。

  秦悅文因為陳啟智的離開大發脾氣,將醫生護士全都趕了出去,結果沒一會兒,門就再次被打開了。

  「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秦悅文抓起床頭的茶杯就扔了出去,但很快就看清了進來的人的模樣,同時變了臉色。

  趙亞娟的父親他不認識,但當初差點要了他的命的越樺,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現在來的人,就是越樺。

  越樺幾步上前就將秦悅文綁在了床上,然後才在旁邊坐了下來,朝著秦悅文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邊笑,他一邊還扯開了秦悅文腿上包紮的紗布,讓剛剛收口的傷口再次變得血肉模糊。

  「秦悅文,你知道被撞之後求救無門的感覺嗎?你撞了我姐的地方,有一道幾十米長的血痕,我姐的指甲還都折斷了……她被撞到路邊之後,一定想要求救,她呼救,但是三更半夜沒人聽到她的聲音,她只能慢慢地在路上爬,在身後留下長長的血痕,讓指甲全部翻轉……那天我外甥發燒,她本來只是半夜想去買瓶退燒藥,結果就沒了性命……她死的時候,一定很冷,也很恨你……」

  越樺笑的非常恐怖,秦悅文卻是越來越驚恐,忍不住就開始大聲呼救,但根本就沒人過來,只有越樺一下下地用一根床邊拿的筷子戳著他的傷口,手上還帶著一次性手套。

  「我姐姐她給我托夢了,說她很想你,她是失血過多去世的,讓你也這麼死去,你說好不好?」越樺慢悠悠地說著自己的姐姐的事情。

  秦悅文眼前突然就浮現了那個被他撞了的女人,那時候陳啟智只有在他惹事的時候才會找他,他巴不得多遇到點麻煩,所以在撞到人的時候,也就沒有去看。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普通婦女,就算死了,大不了也就是讓他賠個一百萬,卻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有個這樣的弟弟……

  又驚又怒之下,秦悅文終於昏迷過去,看到這一幕,越樺冷笑一聲,扔掉手裏的筷子轉身離開了,他走了沒多久,一個醫生就走了進來,開始處理秦悅文血肉模糊的傷口。

  ☆、第九份愛情(9)

  沈燦剛剛和人談妥了幾項生意回到自己租下的公寓,就看到越樺正躺在沙發上看倒黴熊。

  那只大白熊一直在倒黴,逗人發笑,越樺臉上卻什麼笑容也沒有。

  「秦悅文怎麼樣了?」沈燦問道,伸手揉著越樺的太陽穴,越樺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看貓和老鼠之類的動畫,這會兒他心情一定很糟。

  「還沒死。」越樺道,他原本想要殺了秦悅文,但現在想想,讓秦悅文活著或許更痛苦。

  「那個男人怎麼樣了?」沈燦又問。

  越樺知道沈燦問的是撞了秦悅文的那人:「陳啟智似乎有些愧疚,讓那人好好地呆在了精神病院,我已經找人去好好照顧他了,再過些日子,就把他弄出來。」

  對付秦悅文,他本想自己出手,但他在國內現在還是一個通緝犯,惹了事情會很危險,想來想去,幹脆就找了秦悅文的另一個仇人去撞人,並且提前幫他弄好了精神有問題的證明,當然,撞人的雖然不是他,將秦悅文推出去的人卻是他。

  「沒想到他還會愧疚。」沈燦撇了撇嘴,其實他們都希望陳啟智能追著不放,若是這樣,這事肯定能越鬧越大。

  越樺沒說話,他知道陳啟智對沈燦並不像沈燦以為的那樣一點感情都沒有,恐怕早就後悔了,但他可不會幫情敵說話。

  「陳啟明現在越來越信任我了,對陳啟智也越來越討厭,我打算借他錢收購陳氏。」沈燦收回手,看向了越樺。其實他更想自己收購,但國內跟國外不同,這裏他沒有根基,越樺的身份又有問題,自然要小心一些。

  「你要借就借吧。」越樺直接道。

  「可能會損失一大筆錢。」現在那個投資公司已經有了越樺的一半,而這極有可能是一樁賠錢生意。

  「損失一點錢又算得上什麼?你高興就好。」越樺低頭親了沈燦一口,他這些年拼命撈錢,不就是為了報仇?

  沈燦微微一笑,伸手攬住了越樺的脖子。

  秦悅文的事情讓陳啟智忙了很久,也許是因為心裏存著要找到越樺的心思,他並沒有將所有提到秦悅文身份的報道全部壓下,以至於很多人都猜到了秦悅文整容的事情。

  他本以為在這樣的情況下越樺會找上門來,卻沒想到依舊什麼消息也沒有。

  越樺、沈燦……陳啟智歎了口氣,帶著一些保鏢來到了秦悅文所在的醫院。

  陳啟智已經很久沒看到秦悅文了,只是從醫生嘴裏問過秦悅文的情況,正因為這樣,突然看到秦悅文如今的樣子,他被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秦悅文瘦了很多,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都凸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竟像是被妖精吸幹了精氣。

  聽到開門聲,他就往後瑟縮了一下,直到聽到陳啟智的聲音,才總算回過神:「啟智,你快帶我走!帶我走!越樺來找我了,他要殺了我,他要殺了我!」

  「怎麼可能?這家醫院平常人可進不來。」陳啟智皺了皺眉頭。

  「是真的,他要殺了我,我差點就沒命了!」秦悅文急切地開口,看起來惶恐不安。

  越樺要是真的來了,自己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知道?這家醫院可不是什麼小地方!這些年他一直沒聽到越樺的任何消息,明顯那人混的並不好……

  陳啟智並不相信,秦悅文卻已經說起了越樺來「看」他時的事情,這些日子他一直提心吊膽,都沒睡過一個好覺,現在自然也就非常急切地想讓陳啟智將自己帶走。

  只是他越是這麼說,陳啟智越是不相信:「好了,我這次過來,就是給你送保鏢來的,你好好養傷。」

  看到陳啟智起身要走,秦悅文驚慌地想要站起來抓住陳啟智的手,卻連一片衣角都沒抓到:「別走!啟智,你別走!」

  這個自己愛了這麼多年的人,又一次離開了!秦悅文拼命地喊著,眼裏的紅血絲更多了。他這麼愛陳啟智,陳啟智卻一次次地扔下他,秦悅文恨不得將陳啟智剁成碎片,子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僅如此,陳啟智走了沒多久,一個醫生就進來了:「你的傷口恢複的很好,我幫你檢查一下傷口。」他一邊說,一邊就解開了秦悅文傷口的繃帶。

  秦悅文再怎麼掙紮都躲不過去,只能任由對方將愈合的傷口撕開,他知道,這是越樺在報複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越樺設計的,他把自己弄得這麼慘,一定也不會放過陳啟智!秦悅文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他等著看陳啟智倒黴!

  秦悅文祈求的聲音稱得上淒慘,陳啟智卻還是頭也不會地離開了,認為秦悅文是在騙人的他,忘了他得不到越樺的消息,除了越樺混的不好以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越樺混的太好了。

  越樺有一個不錯的起點,再加上已經改頭換面,陳啟智又哪裏查得到?

  又忙活了很多天,陳啟智一點消息都沒查到,陳氏總裁的位置卻已經易主了。

  在沈燦不遺餘力的教導之下,陳啟明的表現越來越出色,趁著陳啟智這些日子狀態不好在陳氏拉攏了不少人,還從某些小股東手裏買到了不少股票。

  當然,這些並不足以讓他成為陳氏的總裁,他最終能成功,其實是因為另外一件事——陳啟智的父母離婚了。

  秦悅文是陳啟智舅舅的兒子,陳啟智的母親雖然不願意他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對他卻也多有維護,陳啟智的父親卻不一樣。在秦悅文剛剛到陳家的時候,他並不在乎多養個孩子,反正只要花點錢就行了,但是當秦悅文和陳啟智在一起,他對秦悅文卻有了意見,同時也遷怒了自己的妻子。

  之前那些年,他的妻子兒子都忙著秦悅文的事情,對他的關注越來越少,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認識了另外一個溫柔的女人,有了一個沒有爭吵的家庭,還有了一雙兒女。

  這個男人本事非常一般,要不是這樣,陳老爺子也不會越過他把陳氏交到陳啟智的手裏,但他畢竟是陳老爺子的親兒子,還是長子,所以他手裏的股份,比陳啟智還要多一點。

  以前,他的這些股份都交給陳啟智打理,自己只要分紅,但在和妻子離婚之後,他卻因為外面那個女人的要求,把股份全都收了回來。

  陳啟智的父親把股份收了回來,陳啟明的父親為了支持兒子,卻將股份全都轉給了兒子,再加上陳啟明又收購了很多別人的股份,如今他手上的股份,已經遠遠地超過了陳啟智!

  陳老爺子如今對陳啟明也越來越倚重,甚至開始後悔以前沒好好培養這個孫子,在這樣的情況下,陳氏會易主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卻很少,不僅如此,還有很多人喜歡落井下石。

  陳啟智得勢的時候得罪過不少人,看他不順眼的人就更多了,現在他失勢,別人自然就開始變著法子給他找麻煩,偏偏這個時候,陳啟明還告了陳啟智,說他挪用公款。

  陳氏以前一直在陳啟智手裏,陳啟智為了秦悅文的事情又有很多花錢的地方,自然也從陳氏拿過錢,這在家族企業其實算不得什麼,陳家這麼幹的人多了去了,但有人追究和沒人追究不一樣。

  ☆、第九份愛情(10)

  陳啟智並沒有入獄,陳啟明找到了他,表示只要他願意出售手上的陳氏5%的股份就可以撤訴,而他答應了。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以前那個只能在自己身後搞點小動作的堂弟,竟然就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陳啟智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和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年輕男子,目光複雜。

  他要是入獄了,母親帶著兩個不過周歲的孩子,股份不一定保得住,更何況還有秦悅文……與其將生活的重擔全都壓在他已經不再年輕的母親身上,還不如答應了陳啟明的要求,將股份出售換錢,然後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將合同仔仔細細地看過幾遍,陳啟智用從未有過的緩慢速度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讓律師公證。

  「哥,事情既然了結了,我就先回去了。」陳啟明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堂哥,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得意。

  和史密斯先生交好,絕對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了,雖說史密斯先生借他的錢要了很高的利息,但要是沒有那些錢,他永遠都不可能比得過陳啟智。

  從小壓在自己頭上,讓他怎麼都沒辦法趕超的陳啟智,現在一無所有……陳啟明如今的心情說不出的愉悅。

  陳啟智看著自己的弟弟離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一切,都是報應吧?秦悅文當初胡作非為,犯了事也都被擺平不受責罰,現在就被人撞斷了雙腿,還沒辦法追究犯事者。

  他呢?他早就知道,要想得到陳家,就要放棄秦悅文,可他舍不得,又想得到陳家又想擁有秦悅文,甚至為此賠上了沈燦的命,於是,就人財兩空。

  如果他當初有毅力放棄陳家和秦悅文離開,兩個人相互扶持,雖說一開始會艱苦點,以後卻肯定會越過越好,秦悅文也不會因為被逼著和他分手而變得越來越偏激……可他選擇了留下。

  如果他安安分分地留下,不再和秦悅文聯系,不再給秦悅文幻想,兩人徹底分開之後,應該也會各自擁有新生活,偏偏他又舍不得和秦悅文一刀兩斷……

  所以,他最後什麼都沒得到。

  沒錯,就是這麼都沒得到,雖然這幾年秦悅文一直陪在他身邊,但午夜夢回,他夢到的那張臉與其說是秦悅文,不如說是沈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愛的人,已經變成了沈燦,雖然他一直都不願意承認,但這確實就是事實。

  他和秦悅文的歲數相差不少,以前雖然熱戀過,但他要上學,又是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反倒是和沈燦,他們戀愛過不說,還想夫妻一樣一起生活了兩年。

  那兩年,他把沈燦當成了秦悅文,然後在不知不覺間,他甚至都沒辦法徹底分清這兩人……他愛的人,與其說是以前的秦悅文,還不如說是沈燦,只可惜,他到了現在才醒悟。

  至於現在的秦悅文……陳啟智一直都想和他好好地過日子,而且兩人之間就算沒有了愛情,也有親情,只可惜秦悅文的種種行為,差不多已經將他的感情磨沒了。

  就連他的母親,那個以前一直護著秦悅文的人,在和他的父親離婚之後,都痛恨起秦悅文來。

  家裏現在一團亂,回去也只能看到母親抱著孩子哭,秦悅文那裏的情況也一樣……不知不覺間,陳啟智竟然走到了一個他非常熟悉,卻又已經極為陌生的地方。

  他和沈燦同居的房子,後來被秦悅文賣了,他連房子賣給了誰都不知道,這些年也刻意不回來,現在,卻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間屋子的門竟然開著,陳啟智往門裏一望,還一眼就看到了和六年前完全沒有絲毫區別的房間。

  以前,他坐在沙發上稍作休息的時候,沈燦都會給他彈鋼琴,那時候他總是覺得無聊,現在卻異常懷念。

  夢裏的琴音,這輩子恐怕再沒有機會聽見了……陳啟智一陣恍惚,就在這個時候,房間裏突然傳出了琴音。

  熟悉的聲音響起,陳啟智猛地看向了書房的方向,他推門進去,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坐在鋼琴前,隨著雙手的舞動,琴音傾瀉而出,讓人仿若回到了多年前。

  「沈燦?」陳啟智一時間沒辦法清晰地思考,只是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琴音突然停下,坐在鋼琴前的人轉過身,露出對陳啟智來說異常熟悉的容貌。

  這是自己在做夢?陳啟智呆呆地站著,完全不知道該有怎麼樣的反應。

  「陳啟智,你來了?」沈燦看著自己曾經的枕邊人微笑。

  「沈燦……」陳啟智叫了一聲,突然又臉色一變:「你沒死?」他一直盼著沈燦沒死,但現在看到沈燦突兀地出現在這裏,在聯想一下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他幾乎立刻就想起了那個曾和他有一面之緣,後來又和陳啟智交好的史密斯先生。

  當初他就覺得史密斯和沈燦很像,現在回想一下,這哪裏是和沈燦相像?那個人,根本就是沈燦!

  可是,當初他親眼看著沈燦身受重傷,甚至親手撕開了沈燦的傷口,沈燦怎麼會還活著?

  沈燦還活著,他一定很恨自己吧?

  「我沒死你很不滿?」沈燦的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不,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歉意被說出口,陳啟智也放松了下來。

  「你確實對不起我,我差點都死了,不是死在別人手裏,而是死在你的手裏。」沈燦笑了笑。

  陳啟智臉色一白,沈燦說的是真話,若不是他,沈燦根本不會遇到那樣的情況。他一直很後悔,想要補償沈燦,可是,沈燦就真的需要他的補償嗎?沈燦恨他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想要他的東西。

  「所以,你做過什麼,就還回來吧。」沈燦道。

  房間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上了,陳啟智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從他身後出來,扭住了他的雙手,同時,嘴裏也被塞了什麼東西。

  是越樺!陳啟智沒想到自己找了這麼久的人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眼睛瞬間睜大,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秦悅文說過的話。

  秦悅文說的沒錯,確實是越樺回來了,他來報仇了!越樺,還是和沈燦一起來的……

  目光放到沈燦身上,陳啟智就看到沈燦正在戴著手套,等他把塑膠手套戴好,突然就拿出一把匕首,然後一刀紮在了自己的腿上。

  「陳啟智,我的手腕受過傷,基本不能用力,彈一會兒鋼琴還行,時間一久就會出問題……這滋味,你也該嘗嘗。」沈燦道,抓住陳啟智的手,又在陳啟智的手上劃了一刀。

  這是他第一次傷人,本以為會手抖,可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

  他沒打算殺人,就現在的情況,陳啟智活著恐怕會比死了更痛苦。

  陳啟智已經在越樺的拳頭之下暈了過去,沈燦將匕首放進他的手裏,做成自殺的樣子,然後才看向了越樺:「秦悅文那邊怎麼樣了?」

  「他已經找到了一個『幫手』,陳啟智來這邊的時候,他一開始就在後面跟著,恐怕已經恨極了陳啟智。」越樺笑了笑,突然摸出手機看了看,同時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還知道陳啟智的各種密碼,似乎是打算卷款離開。」

  秦悅文既然從那家醫院出來了,一定就不想回去了,畢竟他曾經在那裏遇到過越樺,只是他想要離開,卻需要足夠的錢。

  陳啟智身上,恰好就有剛到賬的一大筆錢。

  「幫他一把?」沈燦問道。

  「當然!」越樺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突然表情又變得有些幽怨:「燦兒,你今天竟然還特地給這個人渣彈鋼琴!」

  「你別這麼叫我。」越樺的稱呼讓沈燦身上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了。

  「你還嫌棄我了……」越樺看起來更幽怨了:「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地上的這個小白臉?」

  「……」沈燦突然有些牙疼:「別鬧了,這表情不適合你,從今天起,我就和他一刀兩斷了。」

  「明明是兩刀……」越樺道,看到沈燦似乎真的有些不高興了,立刻就正經起來:「走吧,我會打電話讓人來收拾一下這裏,順便報案。」陳啟智的傷口沒泡在熱水裏,這會兒都兩個口子的血都已經凝固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他們的時間也寬裕。

  沈燦換了一身衣服,往外走去,突然道:「我爸媽說等事情了結了想回來祭祖,你要是把自己的身份弄幹淨了,可以去見見我家親戚。」

  「我馬上就去把自己的身份弄幹淨!」陪爸媽衣錦還鄉的時候,他怎麼能不在旁邊?這事兒一定要好好解決!

  ☆、第90章 番外:衣錦還鄉

  兩年後,a市的一家廣告公司。

  陳啟智坐在電腦前,正在設計一個火鍋店做活動要用的廣告。因為他的一只手不太靈便,做的有點慢,不過已經比當初好多了。

  「陳叔,先歇歇吧,吃了午飯再幹活。」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招呼道。

  「我只剩一點了。」陳啟智朝著她點了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雖然他現在確實很餓,但做設計,有時候停了一會兒,就找不到之前的感覺了。

  「陳叔,你真認真。」女孩子笑起來。

  「不認真不行,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養。」陳啟智苦笑了一下,以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多都想往他床上爬,現在,他卻成了「陳叔」。

  「是啊,誰讓我們都是普通人呢,還沒本事……你說我當初怎麼學了設計沒學金融?要不然說不定也就跟這個沈燦一樣,身家上百億了。」一個男同事也唉聲歎氣起來。

  「你做夢吧,這麼多錢哪有那麼好賺?聽說這個沈燦也是繼承了國外親戚的遺產。」一開始和陳啟智打招呼的女孩子「哼」了一聲。

  陳啟智卻是有些茫然:「沈燦?」

  「是啊,就是沈燦,我們a市出來的有錢人,報紙上都寫了。」女同事將一份報紙推到了陳啟智面前,陳啟智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沈燦的照片,不僅如此,沈燦的身邊還站著越樺。

  「沈燦身邊的這個男人是他的愛人,兩人已經在國外結婚了,這覺悟真不錯,少了兩個會跟我搶女人的人了。」那個男同事看到陳啟智很關注越樺,開了個玩笑。

  陳啟智的臉上浮現了許些自嘲,很快消失不見,同時也完全沒有了胃口。

  他一直以為他不可能再見到沈燦,沒想到沈燦還是出現了,還是和越樺一起。

  兩年前,他在醫院裏醒來,受到最大的打擊不是自己的左手從此會不靈便,而是秦悅文竟然拿走了他賣股份所得的所有的錢,還給他留下了一段辱罵他的視頻。

  要不是他,秦悅文恐怕早就死了好幾回了,真要算起來,他並沒有虧欠秦悅文,甚至秦悅文的兒子都跟著他在生活,可秦悅文因為恨他,竟然就帶走了他所有的錢。

  那之後,秦悅文就失去了蹤跡,他只能賣了房子想要東山再起,可惜陳啟明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接連幾次投資,最後都被陳啟明破壞了。

  時間一長,他也就知道陳啟明怕是不會給他發展壯大的機會了,卻不想正在他想要帶著母親孩子過安穩日子的時候,突然被自己的母親告知她欠下了高利貸。

  為了不讓離婚後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母親操心,他並沒有將自己在外面遇到的麻煩告訴母親,結果她的母親為了壓過他母親新娶的妻子,竟然在別人的引導下借貸買了很多奢侈品!

  他處理了手上所有的產業,賣掉了他母親的首飾奢侈品,才總算還清了欠款,無奈之下,只能帶著他的母親和兩個孩子來了a市。

  a市是一個小城市,也是沈燦的家鄉,他曾經為了補償沈燦在a市買了一套房子打算給沈燦的父母,現在這裏倒是成了他唯一的落腳點。

  他畢竟有兩個孩子要養,無奈之下,只能找了一個廣告設計的工作。

  為了多賺錢,他一直努力加班,但就算這樣,他如今一個月的工資,也只夠付孩子一學期的費用而已。

  報紙上的沈燦光鮮亮麗,他卻連送兩個孩子去讀幼兒園,都覺得是一筆大開銷……

  下午的時候,陳啟智一直沒辦法集中精神,設計圖改了又改,最後一點進展都沒有。

  「老陳,今天是不是沒靈感?你先回去休息吧。」

  「謝謝老板。」陳啟智點了點頭,收拾東西回家,以前有保姆帶孩子的時候,她的母親很喜歡孩子,但現在……

  一個人要帶兩個半大的孩子,他母親根本帶不過來不說,脾氣也越來越暴躁,甚至有像當初的秦悅文發展的趨勢,對秦悅文的兒子尤其不好,這也是他打算將兩個孩子送去幼兒園的原因。

  也許,他還應該送自己的母親去治療——秦家人似乎有精神方面的遺傳疾病,平常還好,受了刺激卻會越來越偏執。

  當然,在此之前他最需要做的,是回家給自己的母親和那兩個孩子做飯,然後洗衣洗碗。他的母親根本不會做家務,這些只能全都落在他身上,不過短短兩年,他卻至少老了十歲,甚至他都不敢肯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將兩個孩子供到大學——現在孩子不過三歲,他卻已經四十了,頭發灰白。

  走到公司樓下的公交站,陳啟智正等著公交車,目光突然掃到了一個坐在一塊訂了輪子的滑板上的乞丐。

  那個乞丐蓬頭垢面,沒有雙腿,看起來非常可憐,原本他似乎正想往陳啟智這邊爬,看到陳啟智之後,卻瞬間臉色大變,然後飛快地用雙手撐地,往外爬去。

  雖然只看了一眼,陳啟智卻也認出了那個人,不是秦悅文又是誰?他早就猜到秦悅文拿走了他的錢也不會過得順風順水,卻沒想到秦悅文落到了如今這地步。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吧?以秦悅文的本事,根本就保全不了那麼一筆錢,更別說越樺還非常痛恨秦悅文……

  陳啟智知道自己應該恨越樺,恨沈燦,偏偏又完全恨不起來,當初他是怎的想要殺了沈燦,甚至已經下了手,沈燦會報複他再正常不過,要是換成他自己,恐怕做的比沈燦過分多了。

  秦悅文逃的很快,陳啟智遠遠地看著他,最終什麼都沒做。

  他已經沒有能力再照顧這麼一個人了,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

  公交車來了,陳啟智上了車子,而在不遠處,秦悅文兩眼冒火。他以為陳啟智會追上來,沒想到陳啟智竟然無動於衷。

  「秦悅文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越樺坐在車裏,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眼裏有著躍躍欲試。

  「走吧。」沈燦道。秦悅文當初從陳啟智那裏拿了錢之後,很快就被越樺的人把錢搶了,這還不算,秦悅文還被越樺的人扔給了一個乞丐組織,每天都要幫著那個組織要錢。

  至於陳啟智,他會落到那個地步,卻是因為沈燦曾經給了陳啟明一個忠告,讓他看著點自己的哥哥。

  「是啊,走吧,今天我們還要去見你的姑媽呢!」越樺得意洋洋地表示,他和沈燦的感情,其實在國內很難被人接受,但他們現在真的太有錢了!

  擁有那麼多的錢,別人就算對他們不滿,也不敢當面說,而以後,想來他們的處境一定會越來越好。

  沈燦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車外,他並不同情這些人,只是覺得那兩個孩子有些可憐。

  事實上,要不是有兩個孩子,陳啟智本來應該更慘一些……

  沒有再想有的沒的,沈燦發動汽車,往自己剛買的別墅開去。

  ☆、第十份愛情(1)

  君玉成將大伯正君送來的繁複的服飾穿上,不習慣地拽了拽裙子,又用一根鑲著紅寶石的簪子將一頭長發挽起。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將一直倒扣著的銅鏡翻起,看向了鏡子裏的人。

  模糊的銅鏡裏映照出俊秀的五官,他苦笑了一下,又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左臉。聽說他小時候,也曾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哥兒,可惜十歲那年,他不慎掉進池塘,劃傷了臉頰,也落下了一道疤。

  他的爹爹曾經是京城最為出眾的哥兒,眾多男子爭相求娶,可他呢,這幾年都不敢輕易摘下面紗。

  幸好,趙坤鵬並不嫌棄,幾次邀他出遊,都對他非常溫柔……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君玉成心裏一暖。

  君玉成是君家嫡子,原本該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只可惜八年前,他的父親隨趙王前往江南賑災,竟然不慎遇到劫匪,為保護趙王喪了命。

  父親去世,他和爹爹只能仰仗君家庶出的大伯過活,他爹爹身體本就不好,大伯一家又諸多苛待,沒兩年就去世了,那時候他只有十歲。

  身邊的下人都被趕走,獨自住在君家後面的一個偏院裏,君玉成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能長大,已經是一樁幸事。

  幸好,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離開君家了——在他父親為了保護趙王去世之後,趙王就讓趙王世子趙坤鵬與他訂了親,而兩個月前,趙王府已經來君家下了聘,定了婚期。

  在臉上慢慢地抹上脂膏,君玉成又戴上了面紗,再戴上一頂帷帽,這才跨出剛住了兩個月的海棠苑,往外走去。

  今天是元平郡主的生辰,他和元平郡主並不相識,但趙坤鵬是元平郡主的兄長,元平郡主也就邀請了他。

  到了門口,君玉成就看到比自己不過年長兩個月的堂兄君玉如已經在門口候著了,堂兄是大伯家唯一的哥兒,千嬌萬寵著長大,以前一向穿金戴銀,這些日子卻破天荒地穿著素淨,看到他以後竟然還笑了笑:「走吧。」

  君玉成和堂兄的關系一向不好,以前他的堂兄每次見他都會奚落幾句,但自從趙王府找上他之後,這樣的事情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甚至他居住的地方,都從以前的偏院搬到了之前堂兄居住的海棠苑。

  這一切,都是趙坤鵬帶來的。

  兩個月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君玉成對趙坤鵬異常感激,也愈發自卑——他這個樣子,配得上趙坤鵬嗎?

  以前趙家完全不和君家走動的時候,他一直以為趙家會不承認這樁婚事,可眼下,他很快就要嫁去趙王府了。

  君玉成帶些恍惚,安靜地上了馬車,隨著馬車的顛簸離家遠去。

  京城附近有很多官宦人家的別院莊園,趙王的牡丹園就是其中的一處,如今正是牡丹盛開的時候,又趕上趙王郡主十四歲生辰,趙王正君幹脆就在牡丹園大宴賓客,邀請了許多人前來,也算是讓別人認識一下自己女兒。

  君玉成到達牡丹園的時候,門口擠了不少人,這些人大多認識君家的馬車,自然也猜出了君玉成的身份。

  「這就是君家的小哥兒吧?長得也太瘦了一些,聽說還破了相……」

  「你小心些,別亂說話,小心惹惱了未來的趙王正君。」

  「世子最愛美女,難道還真會喜歡上一個破了相的?」

  「誰讓人家對趙王有救命之恩呢?」

  ……

  這些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吧?君玉成用顫抖的手摘下了帷帽,垂下眼瞼遮住眼裏的苦澀,直到看到迎客的趙坤鵬,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

  趙坤鵬文武雙全,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偏偏他不爭氣,到是成了這人的汙點。

  君玉成一直記得第一次見趙坤鵬的事情。那時候趙王府剛剛來下了聘,他被大伯送到海棠苑,剛換了衣服戴上了從他堂兄那裏拿來的一套首飾,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男人就從外面走來。

  那人高大英俊,額間沒有代表哥兒的朱砂痣,起初八君玉成嚇了一跳,等知道這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又紅了臉頰。

  那日他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既怕對方嫌棄自己,又怕不展露自己的容貌被人當成存心欺騙,最後一咬牙就摘下了面紗。

  結果,趙坤鵬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就說不在乎他的容貌,讓他心頭額的大石瞬間就落了地……

  「玉成,你來了。」看到君玉成,趙坤鵬勾了勾嘴角。

  看到趙坤鵬的表情,君玉成臉上一熱,很快又微微皺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的臉上竟有些麻癢。

  臉上帶著面紗,君玉成並不敢妄動,只能忍著,然後就和自己堂兄一起去了趙王正君處行禮,多虧了他爹爹曾經教導過他不少事情,總算不曾出錯。

  「來了就找個地方坐下吧。」趙王正君淡淡地看了君玉成一眼。

  趙王正君很冷淡,君玉成免不了有些惶恐,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從未見過這麼多人的他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跟著和他相比遊刃有餘,甚至和元平郡主說笑了好幾句的堂兄找了個位置坐下。

  君玉如長袖善舞,在位子上坐了沒一會兒,就離開座位和別人聊了起來,直到宴會開始才回到座位上,許是喝了酒水,他的兩頰染上了紅暈,看起來愈發美豔,還對著君玉成露出了一個笑容:「玉成,不用怕,以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

  君玉成有些茫然,更有著自卑,和他是眾所周知地破了相完全相反,他的這位堂兄,如今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兒,想到自己的模樣,君玉成覺得自己臉上似乎愈發地癢了。

  牡丹園人來人往,君玉成臉上也越來越癢,幸好他一向能忍,才沒做出無禮的舉動,可到底有些心不在焉,而這時候,一個丫鬟送來的紙條讓他松了一口氣。

  趙坤鵬邀他去花園見面。

  當朝雖然對哥兒的要求比前朝多,哥兒不得從軍不得為官,但哥兒與未婚夫見面,或者出門之類到是並不禁止,小戶人家,哥兒拋頭露面做生意的也並不少見,君玉成就曾經被趙坤鵬帶著去上過一次香,還在君家和趙坤鵬相處過好幾次,這時候自然也欣然前往。

  只是走到半路,那丫鬟竟然消失了,不僅如此,還從暗處沖出來了一個男子,一伸手就捂住了君玉成的嘴,還伸手去抱他。

  君玉成心裏一驚,他對氣味非常敏感,第一時間就聞出來眼前這人不是趙坤鵬,想也不想就張嘴咬去,又奮力掙紮起來。

  那人許是沒想到他會反抗,驚呼一聲就放開了手,乘著這個機會,君玉成立刻就大聲呼救。

  「你竟然敢喊!」那人被君玉成嚇了一跳,一不做二不休就去扯君玉成的衣服,卻不想衣服沒扯掉,反而扯落了君玉成的面紗。

  今天牡丹園裏張燈結彩,這邊雖然偏僻,旁邊的樹上倒也燃著一盞燈,那人靠著燈光看清君玉成的模樣,不再動手,竟然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沒動靜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群人從不遠處走來,他們提著的盞盞燈籠照的君玉成的模樣纖毫畢現,也讓君玉成看到了周圍人的表情。

  害怕、惡心、驚愕……形形色色的表情讓君玉成有些茫然,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左臉的疤。

  這一伸手,他卻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他雖然臉上有疤,但皮膚非常光滑,可現在,他臉上竟然凹凸不平。

  這是怎麼回事?君玉成驚慌之下,只覺得臉上麻癢的感覺更甚,下意識地,他就想起了之前大伯正君讓人送來的脂膏。

  「爹爹,這世上怎麼會有長得這樣醜陋的人?這樣的人怎麼能當我的嫂子?」元平郡主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

  趙王正君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眼裏滿是厭惡:「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是坤山哥讓我來的,結果這人突然跳了出來……」君玉成捂著臉身上發冷。他雖然沒見過什麼市面,卻也知道自己會這個樣子肯定是那脂膏除了問題。

  只是,他說了會有人嗎?周圍鄙夷的模樣讓君玉成忍不住瑟瑟發抖,這個時候,他迫切地想要見見趙坤鵬。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趙坤鵬就在這個時候從遠處走來,君玉成看到那個人,愧疚自己給對方丟了臉的同時又滿腔欣喜。

  然而,趙坤鵬看向他的時候,眼裏沒有絲毫溫度:「我根本沒有找你,你一個人來這裏做什麼?」

  趙坤鵬是在質問他,可是之前找他那人確實拿著趙坤鵬的親筆字條,君玉成正有些茫然,之前想要襲擊他的那人突然站了出來:「表哥,這人一個人來這樣的地方,還能是做什麼?肯定是為了幽會情郎。」

  襲擊自己的竟然是趙坤鵬的表弟?君玉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個滿臉麻子的胖子又道:「表哥,他剛才還想勾引我,也不看看自己是樣子!這模樣不是嚇人嗎?他一定是知道表哥你要退婚,就急著找下家了!」

  勾引?退婚?君玉成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趙坤鵬,想要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然而趙坤鵬什麼都沒說。

  自從趙王府來提親,自從見過趙坤鵬,君玉成的整顆心全都放在了趙坤鵬身上,只要想起趙坤鵬,就覺得心裏甜蜜,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趙坤鵬卻已經成了他最重要的人。

  只是現在,這個說不在意他醜陋,會愛護他的男人,正滿臉厭惡地看著他!

  君玉成的手顫抖的厲害,他不再捂著臉,只是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擺,直愣愣地看著趙坤鵬,在這一刻,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看不到周圍人的厭惡,只想趙坤鵬給一個否定的答案。

  「爹爹,君玉成相貌醜陋水性楊花,我要退婚!」趙坤鵬看了一眼那個在燈光下穿著豔色服飾卻又頂著一張腫脹的臉的哥兒,斬釘截鐵地表示。

  他的父親逼他娶一個破了相的哥兒不說,這個人也沒點自知之明,竟然妄想嫁給他,著實可惡。

  他早就發誓要娶這世上最美的哥兒,又怎麼能娶這個醜八怪?更別說這個醜八怪竟然還仗著跟自己有婚約欺壓兄長……想到君玉如受過的苦楚,趙坤鵬就瞪了君玉成一眼,只是對上君玉成滿含悲愴的雙眼,他又忍不住心裏一跳。

  自己沒什麼好愧疚的,讓一表三千裏的所謂表弟襲擊他,雖然是為了能解除婚約,卻也是為了君玉成好,君玉成都破了相了,他表弟還願意娶,也是君玉成的福分。

  「對對,這人肯定水性楊花。」趙坤鵬的表弟突然道,同時離君玉成遠了些,同時不忘為自己辯解:「也不知道他是在這裏等誰,幸好我沒碰他,不然可就被纏上了。」

  自己的表弟,這是擺明了不願意娶君玉成了,趙坤鵬微微一愣,又看向了君玉成。

  以前君玉成給他看自己的模樣,他只瞄了一眼就不願再看,但也知道這人並不是如今這模樣,也不知道他是在臉上搗鼓了什麼,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又或者,那個時候這人擦了很多粉?

  原本他打算的很好,今天他表弟裝作和君玉成有私情,他就能光明正大地退婚,順便把君玉成嫁給他表弟——雖然君玉成模樣不好,但家世卻很不錯,聽說他爹爹還給他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配他表弟並不算差。

  只可惜君玉成現在的模樣著實恐怖,竟然讓他表弟急不可耐地就要撇清關系……不過,雖然沒抓到君玉成和別人有私情,但君玉成這個樣子,他想要退婚已經有了足夠的理由。

  他可以娶一個臉上有疤的哥兒,卻絕不可能娶這麼一個長相恐怖的哥兒。

  想到即將退婚成功,還能順便幫君玉如出氣,趙坤鵬心情大好。

  ☆、第十份愛情(2)

  君玉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君家的,只知道這一路上,一直伴隨著各種詆毀,堂兄看著他的表情,更是滿含惡意。

  他之前的那些年在大伯家的生活過得並不好,但即便如此,也不曾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君玉如用藥將他的臉弄得一塌糊塗,他雖然難受,卻並不覺得覺得意外,更讓他絕望的,還是趙坤鵬的行為。

  水性楊花面貌醜陋,這就是趙坤鵬眼裏的他?

  「君玉成,海棠苑根本就不是你這種人能住的,你還是住回你該住的地方去。」君玉如嬌俏的臉上滿是笑容,嘴角挑起了幾分諷刺,然後直接將君玉成推進了偏院。

  君玉成被人抓著胳膊,任何的反抗都毫無用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偏院的大門被關上。

  幾天後,君玉如身邊的小廝就特地來找了君玉成,告訴了他幾個好消息:「君玉成,君家就要辦喜事了。你行為不檢面貌醜陋,趙王世子不可能娶你為正君,但君家又對趙王府有大恩,因而到時候趙王府會迎娶君家的大哥兒君玉如,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在贊揚趙王府有情有義。」

  君玉成的臉色煞白一片,許是他這個模樣取悅了那個小廝,這個小廝理了理頭發,露出頭上一朵漂亮的宮花:「君玉成,你一個醜八怪,還想跟我家哥兒比?我跟你說,趙王世子前些日子幾乎日日來君家,卻不是來找你的,而是來找我家哥兒的,也就是我家哥兒勸著,他才會來看你幾眼……你以為世子爺真的喜歡你不成?他恨你都來不及!要不是為了給我家哥兒出氣,他根本就不會對你好言好語。」

  「出氣?」君玉成將這個小廝說的話字字句句都記下了,他似乎都聽得懂,卻又什麼都沒聽明白。

  「你仗著和趙王府有婚約,是君家嫡親的哥兒,在君家作威作福,欺壓長得比你漂亮的堂兄,搶走我家哥兒的首飾……世子爺一直都是這麼以為的。」小廝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些事情,君玉成一樣都沒做過,但自從他父親去世,君家的爵位就落到了他大伯身上,甚至在族裏的幹涉之下,他大伯還將小堂弟過繼給了他的父親繼承香火,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個將來要出嫁的哥兒,在君家舉步維艱。

  他和趙坤鵬訂了親又如何?之前的那些年,趙王府可不曾關照過他!

  他父親救了趙王,丟了性命,換來竟然只有一場退婚,一場侮辱?

  趙王是皇親國戚,以前自己的父親救趙王而死,君玉成雖然傷心,卻並不敢怨恨,可現在,他卻真的恨上了趙王府,也恨上了趙坤鵬。

  他這麼多年的生活,稍稍一打聽就能打聽清楚,就算不打聽,看他粗糙的雙手,也該知道他不曾養尊處優,至於欺壓君玉如,他何德何能,在無親無故的情況下還能欺壓一個眾星捧月的哥兒?

  這所有的一切,趙坤鵬都選擇性的無視了,就因為君玉如長得漂亮,而他破了相。

  可是,以前明明是他長得比君玉如更出眾!君玉如現在是京城頗為出眾的哥兒,可他的爹爹曾是京城公認的第一美人,他和他爹爹,除了臉上的那道疤還長得還一般無二。

  君玉成突然就想起了兒時的事情,那時候有人見了他,都會誇他漂亮……在他破相前,他爹爹剛剛去世,那時候他似乎也見過幾回人?那些人一直誇他,卻常常無視當初有些胖的君玉如,還紛紛可惜不能讓自家小子聘他為正君……然後,他就被人推進了湖裏。

  不僅如此,沒過幾天,他破了相的消息還立刻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爹爹已經過世,他大伯幹脆就借著這件事,讓他住到了偏院,還不許他見人。

  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君玉成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從臉頰滑落。

  君玉如的小廝又來過幾次,趙坤鵬迎娶君玉如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

  君玉成一開始還不想相信這件事,但是隨著君府被大片的紅綢裝點的喜氣洋洋,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妄想。

  趙坤鵬對他的溫柔愛護,全都是假的,那幾個月天堂般的日子,根本就是一片虛妄。

  君玉如和趙坤鵬成親的前一天,整個君府就已經一片歡騰,偶爾有小廝路過他所在的院子,嘴裏說著的,都是君玉如的嫁妝多麼豐厚。

  君玉成以前並不敢埋怨,現在卻湧起了滿腔恨意,他大伯是爺爺身邊的小廝所生,原本不過是分了點家產出去過活而已,當年他父親救了趙王身死,按理更該是從族中為他父親選一嗣子交由他爹爹撫養,將來繼承爵位,結果趙王怕嗣子撐不起這侯府被奪了爵位,竟然讓他大伯襲爵並照顧他和爹爹……

  他父親救了趙王,絕對是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竟害的他們一家家破人亡!

  聽到嫁妝兩字,君玉成又想到了自己的爹爹的那些嫁妝,他外公只有他爹爹一個孩子,當年他爹爹的嫁妝極其豐厚。為了不被人侵吞,他爹爹臨死前還給他留下了嫁妝單子,就埋在以前他們居住的正院,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出嫁時一定要讓夫家做主,全數要回嫁妝。

  他平日裏出不去君府,為了平安活下去對大伯一家唯唯諾諾,甚至差點連性子都磨沒了,現在倒好,他的夫君成了君玉如的,他父親的嫁妝,也不知道能留下多少。

  許是君家人實在太忙的緣故,這一日,甚至沒人給君玉成送來飯菜。

  第二天,就是趙王府前來迎娶新人的日子,外面鑼鼓震天,君玉成也下定了決心。

  以前這偏院裏還留了兩個婆子看守他,但自從他在牡丹園出了大醜,那兩人也就走了,讓他行動方便許多。

  因而這幾天,他就趁著夜深人靜之時,在院牆上鑿出了一些小坑。

  他這個院子並不連通外頭,爬過了院牆還是在君府內,要逃出去難如登天,真出去了他也不能過活,所以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在君玉如的婚禮上鬧上一場。

  今天君家人來人往,來了許多官員,他倒要看看,到時候君家和趙王府如何收場!

  君玉成收起臉上的表情,找出自己爹爹當年留下的一套華服換上,又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這些年他過得困苦,竟然撐不起這衣服。

  還沒收起嘴角的苦笑,他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你願意用你的愛,來和我做交易嗎?」

  「什麼人?」君玉成一慌,還以為自己的打算被君家人發現了,卻不想自己竟突然出現在了一個布滿白霧的地方。

  這裏到底是哪裏?他什麼感覺都沒有,身上又會痛不是做夢,既如此,又怎麼會突然來了這地方?君玉成似乎立刻就想到了鬼神之說。

  「你想報仇嗎?」那個聲音又問。

  「當然想!」君玉成想也不想就道。

  「那就與我做交易。」那個聲音又道,很快,君玉成就覺得自己的腦海裏多了許多東西。

  自己遇上神仙了?他一時間興奮莫名,想到那些人全都換了不同的東西,很多都非常有用,當即問道:「我想要拿回君家屬於我的東西,我想要趙王府受到足夠的懲戒……我要怎麼做?」

  「你如今無親無故,甚至外人都不曾見過你的容貌,貿然出去難逃一死,想要做到那一切,除非擁有勝過趙王府的權勢。」

  勝過趙王府?君玉成臉色一變。

  趙王是當今皇上的叔叔,和先帝一母同胞,身份高貴深受聖寵,甚至破例以國姓為封號,這樣一個王爺,除了皇上還有誰能比他更有權勢?

  可是皇上……

  君玉成咬了咬牙,突然道:「我要換掉我臉上的疤,我要學大家哥兒該學的知識和誘惑人的本事,我要進宮!」他爹爹纏綿病榻的時候,許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也教了他一些馭夫之道,但那些根本不夠。

  「可以。」那個聲音直接應下了:「你臉上當初受傷不重,本就是用了讓傷口不愈的藥膏才會變成如此模樣,我可以幫你恢複。至於那些知識,你能學多少就看你的本事。我不能直接送你進宮,但我可以給你一個進宮的機會,作為補償,還有當今皇上的一些錄像供你揣摩。」

  君玉成沒想到那聲音竟會答應的如此痛快,又驚又喜,雖奇怪對方竟然像是誘導自己提了這些要求,卻也已經心滿意足。

  他現在一無所有,冷靜下來之後也明白自己現在想要靠近婚宴都難,因而就算這是一個陷阱,也踩得心甘情願。

  更何況,這不見得就是陷阱——這樣有本事的神仙,騙他有何意義?

  君玉成欣喜若狂,與此同時,他的面前也出現了一面將他照的纖毫畢現的大鏡子。

  鏡子裏的哥兒眉眼精致,偏有一道疤仿若張牙舞爪的蜈蚣橫臥在左臉上……這樣的一張臉,看久了也許並不醜,但第一眼看過去,白皙皮膚和俊秀的容貌和那道疤痕作對比,卻會讓人覺得慘不忍睹。

  而現在,這道疤在他臉上慢慢地消失了。

  ☆、第十份愛情(3)

  雖然在君府的日子過得困苦,但君玉成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裏,倒也不用幹什麼重活,再加上他每天都戴著面紗,一點日頭都不曬,更是將一張臉養的潔白如玉,唯一的缺點,不過是一雙手比較粗糙而已。

  這點小瑕疵,君玉成並未在意,等臉上的疤一消失,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學習。

  先學的,自然是大家哥兒該會的知識,諸如琴棋書畫之類。

  這些東西君玉成小時候全都學過,甚至頗有天分,但從十歲爹爹去世,就全都扔下了,現在想要重新拾起,自然要多花些功夫。

  好在君玉成習慣了一個人獨處,到是並不覺得寂寞,因為心裏憋著一股氣,更是學的認真。

  等學完這些,就輪到了學誘惑人的本事,不過這一項,卻跟君玉成想象中的不一樣。

  哥兒們想要籠絡住自己的丈夫,少不得要學點房中術,正室還好,某些妾室為了爭寵甚至會請些精通這方面知識卻已經從良的樂戶到府中教導自己。

  君玉成雖然不曾見過,但他爹爹病重之後為了他的將來,卻也層專門提起,只是他爹爹提到的,跟現在他要學的全然不同。

  心理學、服裝搭配、化妝及化妝品制作……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君玉成看著眼前的一個個房間有些猶豫,然後毫不猶豫地走進了第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君玉成越學,越覺得自己以前就是一個井底之蛙,而最讓他驚喜的,卻是他的學習並不是紙上談兵,而是會有專門的人供他練習。

  怎麼說話,怎麼做事,怎麼看透人心……什麼都可以學。

  一開始學的時候,君玉成很急迫,後來知道並沒有規定時間,他想學多久就能學多久之後,就沉浸下心思,開始慢慢地學了起來,每一樣知識,都揉爛了嚼碎了學個透徹。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到了後來,君玉成也不免覺得煩躁,只能一遍遍地想著外面的那些事,這個時候,終於輪到了房中術。

  一進去,君玉成就看到了絕對能讓未婚哥兒羞憤掩面的畫面,不過他學了前面的那些東西,跟無數人打過交道,現在再看到這些,倒是已經毫無感覺。

  在這裏,君玉成待的時間是最短的,等從這裏出來,他就看了當今皇帝趙正乾的經曆。

  趙正乾比趙坤鵬大了十歲,如今已經三十歲,登基也已經八年,他三十年的經曆,稱得上豐富多彩,君玉成看的,就是截取的他在處理很多事情時的做法。

  這些片段,應該是特地挑出來的,很多甚至是趙正乾獨處的畫面,除了他,恐怕不曾給任何人看過,而這一切,已經足以讓學過之前那些知識的君玉成了解趙正乾的性格和喜好。

  表面上恭喜了趙王,回過頭去卻一個人獨自在寢宮裏憤恨地踢翻一個香爐……最後的畫面,竟然還跟君家和趙王府的婚事有關。

  先帝給了趙王不少權勢,看得出來如今的皇帝已經有些不滿,君家世代從軍,他更擔心君家和趙王府牽扯到一起……

  君玉成相信如今的自己只要有機會遇到皇帝,必然可以得到皇帝的好感,而他的身份,想必也會讓皇帝非常滿意。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如何見到皇帝了。

  「趙王府娶親,皇帝晚上會過去一趟以示榮寵,而現在,他正在君家不遠處的酒樓中。」那個聲音突然道。

  若是之前的君玉成,這時候多半還會多問幾句,現在卻已經無需多問。

  皇帝現在在君家附近,肯定白龍魚服,他所處的酒樓,也必然是能看到趙王府的迎親隊伍和君家的盛況,肯定並不難找。

  至於他要如何出去……他如今容貌已經恢複,面上無疤,平常下人根本認不出他,爬出這院子之後,大可裝作是來君家吃酒的客人,大搖大擺地出去。

  「多謝。」君玉成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幾個頭。

  「這一枚藥丸對你身體有好處。」那個聲音又道。

  君玉成還沒看清手裏的藥丸,就發現自己已經重新出現在了小院裏,手裏還拿著一顆藥丸。

  毫不猶豫地吃下藥丸,君玉成就找出了前些日子得到的脂粉,給自己弄了個妝容遮蓋容貌,然後又找出一身衣裙簡單改了下換上,做完這一切,他就爬出院牆,然後光明正大地往前院走去。

  今天君府的事情多,他的院子附近根本沒人,自然沒人發現他爬出了院子,至於到了前頭,那些下人完全不認識他,他又是往門口走而不是去那些重要地方,自然完全沒人阻攔。

  終於離開君家的時候,君玉成甚至都不敢相信事情竟會如此簡單,不過,他要是沒改衣服,又頂著原來的臉,必然不能走遠。

  君家的大門口的路上擠著許多馬車,非常熱鬧,沿著這路走上一段就是一條大街,拐角處還有一家酒樓。

  君玉成到了酒樓附近,拿出帕子往臉上擦了幾下將妝容擦得雜亂,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跑進了酒樓後面的小巷。

  趙正乾很喜歡喬裝改扮在京城逛逛,看看百姓更看看那些官員的生活,同時也很看重自己的安危,身邊總是帶著不少侍衛,看到可疑的人靠近,還會讓人盤問,他現在這模樣,可不就是可疑的人?

  被攔住的時候,君玉成一點都不奇怪,表面上卻是滿臉驚恐:「別打我,我乖乖的,不會破壞婚事……」

  君玉成身上的衣服是他爹爹留下的,料子極好,他雖然驚恐,行為舉止卻又充滿氣質,就算臉上糊成一片,也能看出來不是普通人,這樣的人提到的婚事,必然就是趙王府的那一樁——今兒個結親的顯赫家庭,可就只有這麼兩家。

  那侍衛又問了幾句,發現了更多疑點之後,君玉成就被帶到了趙正乾面前,隔著老遠被趙正乾身邊的侍衛統領問話。

  他對趙正乾很熟悉,但只當不認識,只是帶著驚恐回話,而且先是咬緊了什麼都不說,後來就不經意透露出了自己是君玉成。

  君玉成面貌醜陋,如今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侍衛統領自然不信:「你說你是君玉成?君玉成破了相,而你分明沒有。」

  「我不過是十歲時不慎劃傷了面頰而已,根本不曾破相,之前在牡丹園,更是因為君玉如拿了有問題的脂膏給我!」君玉成義憤填膺。在牡丹園的時候他很快捂住了傷疤,別人看清了他有紅又白坑坑窪窪的痘痘,卻肯定沒看到傷疤。

  至於君家人和趙正乾,自然有別的理由可以用。

  「小路,你帶他下去梳洗一下。」趙正乾對著自己身邊伺候的宮人開口。

  「是,老爺。」那兩個宮人應了,看了君玉成幾眼就報出衣服的大致尺寸讓人去買,然後又領著君玉成進了旁邊的房間。

  所謂的梳洗,除了洗掉難看的妝容之外,怕也是要檢查一下他身上是否帶著武器。

  君玉成乖乖地洗漱完了,換上衣服,看到旁邊有脂粉,又淡淡地掃了掃眉毛,並用柳枝燒出的眉筆稍稍塗了眼睛上部。

  他皮膚極好,又要讓人憐惜自己,胭脂脂粉就根本用不上了。

  就算是盯著君玉成梳洗的兩個宮人,看到君玉成的容貌也被嚇了一跳,等君玉成再次出現在趙正乾身邊,趙正乾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眼前的哥兒粉黛不施,卻已經國色天香,跟之前的模樣相比稱得上天差地別……趙正乾之前還對君玉成的身份有所懷疑,現在卻已經深信不疑。

  君玉成的爹爹,當年的君家正君曾經入宮拜見他的父後,那時候他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看到京城第一沒人都舍不得移開視線,那張臉,不就和眼前的一模一樣?甚至於,眼前的這個哥兒,還要更勝幾分。

  君玉成既然是這般模樣,那天在牡丹園必然就是著了道,怪不得他之前擔心君家人抓他,還說什麼不破壞婚禮——趙坤鵬最愛美人,要是看見君玉成這個模樣,肯定會後悔退婚。

  這樣的美人,就連他都忍不住心動,當然,更讓他心動的,是這人的身份和透露出來的許些信息。

  「自我十歲那年起,大伯就不許我出院子,不許我見外人,之前趙王府上門提親,我見趙王世子的時候身邊也都跟著人……從牡丹園回來,我就又被關了起來,這才知道趙王世子和我堂兄早有私情……這些日子我那裏常常臉送飯的人都沒有,如今甚至已經餓了好幾天,趁著外面熱鬧,就跑了出來。」君玉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了,如水的眸子不時掃過趙正乾,表現出來模樣性格,都是趙正乾最喜歡的。

  趙正乾已經讓人去查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會兒看到君玉成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糕點,就招呼道:「要是餓了,就來吃一點。」

  趙正乾並未表明身份,君玉成見四周有不少人並不影響聲譽,道謝之後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之後和趙正乾說話,不是讓趙正乾聽的心裏舒服無比,就是讓趙正乾對他心生憐惜。

  ☆、第十份愛情(4)

  皇室一直人丁不旺,趙王就只有兩個孩子,如今趙坤鵬成親,他自然辦的非常熱鬧。

  趙王府已經被裝點成一片紅色,和君府外面幾乎被馬車擠得滿滿當當堵了路不同,這裏有很多下人維持秩序,一輛輛馬車停的整整齊齊,道路中間,還留下了寬敞的通道。

  現在,這條通道上,一輛明黃色的馬車正緩緩前行。

  君玉成小心翼翼地坐在馬車裏,看著似乎對外面的情況非常好奇,卻又不曾有揭開窗簾之類過分的舉動。

  趙正乾喜歡單純漂亮不做作,又守禮聰明的人。

  他逃出君家的時候是正午,現在太陽卻快要落山了,趙正乾已經換上了龍袍不說,就連他也換上了一身華貴的衣服。

  「知道」趙正乾的真實身份的時候,他適時地表現出了自己的驚訝,卻不曾對趙正乾太過熱情,反而拘謹了幾分。當然,拘謹歸拘謹,該說的該做的,他並沒有少做。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得到趙正乾的好感。

  趙正乾直到看到趙王府的大門,才結束了和君玉成的談話。起初他不過是因為君玉成身份特殊,才會多聊幾句,卻沒想到君玉成雖然說的稚嫩,卻讓他聊的欲罷不能。

  看到君玉成近乎完美的側臉,趙正乾心裏一動。

  見到君玉成時候,他就有了將他收入後宮的打算,不過一開始純粹是為了讓君家和跟君家交好的人不要倒向趙王,現在卻是因為自己心裏喜歡。

  也許,給君玉成的位份還可以更高一些。

  明黃色的馬車剛剛出現,一直守著的人就已經知道這是皇帝來了。趙王更是帶著剛剛拜完堂的趙坤鵬以及參加婚宴的官員迎了出來。

  下馬車前,趙正乾突然看向了一邊的君玉成:「要不要和朕一起下去?」

  話音一落,趙正乾就覺得自己問錯了。君玉成的事情,他已經讓人查清楚了,這個人在君家被關了六年,那可能有膽子跟著他出去?這麼一想,趙正乾就隱隱有些失望。

  君玉成卻突然抬起了頭,臉上混雜著堅毅和擔憂:「陛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趙正乾道,他是皇帝,有什麼不可以的?

  君玉成跟著趙正乾下了車,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趙坤鵬,突然發現原本的心動和愛慕早已消失的一幹二淨。

  用帶著厭惡地表情看了趙坤鵬一眼,君玉成感激而又崇拜地看向趙正乾,正好對上了趙正乾望過來的目光,相視一眼之後,兩人都很滿意。

  趙正乾滿意是因為確定了君玉成和趙坤鵬沒有私情,君玉成滿意,則是因為趙正乾現在應該已經相信他和趙坤鵬沒有私情了。

  就算君玉成對趙坤鵬還念念不忘,趙正乾也不會改變自己將之納入後宮的打算,但一個對別的男人念念不忘的哥兒,他必然不會有多喜愛。

  讓跪著的人起身,趙正乾慢慢地進了趙王府,君玉成跟在他身後,發現周圍的人似乎都在不著痕跡打量著自己。

  這些人的做法並不讓他意外,自從趙正乾的第二任皇後去世之後,趙正乾就一直沒有往後宮填人,他偏偏又是完完全全的生面孔,別人自然會多想一想。

  說起來,趙正乾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丈夫人選。他雖然已經三十歲,還有很多女人,但兩任皇後都已經去世還都無所出,後宮其他妃嬪也只給他留下了一個皇子兩個公主,那個皇子還先天不足。

  皇子的事情,外面的人並不知曉,君玉成卻在觀看趙正乾的經曆的時候看了個清楚,因為子嗣稀少,趙正乾對那個孩子非常重視,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掩蓋那個孩子比常人體弱的事實。

  如果他能生下孩子……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君玉成又很快將之打消,宮裏那麼多哥兒,也沒讓趙正乾多添幾個孩子,這足以證明想生下皇子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而且,就算沒孩子,他也有自信能得寵。古往今來,寵妃不見得就是為皇帝生兒育女的那人,前朝的李貴君終生無子,還不是能哄得皇帝與他恩愛一世甚至為他打殺了自己的孩子?

  君玉成看著趙正乾的表情愈發溫柔,周圍的人卻已經對他的身份有了諸多猜測,其中一些曾經見過當年君家的正君的人,更是心生疑竇。

  不過,到是沒人想到君玉成身上,君玉成破相的事情舉世皆知,眼前的這位可是一個大美人。

  趙王也覺得君玉成有些眼熟,他正有些訝異,就發現自己的兒子正盯著君玉成看個不停,當下輕哼了一聲,又冷冷地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

  趙坤鵬卻沒有發現自己父親的動作,依然怔怔地看著君玉成。

  趙王世子愛美人,這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趙坤鵬甚至曾揚言要娶天下第一美人,可現在,在他的婚宴上,出現了一個遠比他剛剛迎娶的正君更為美麗的美人。

  趙坤鵬看著站在自己堂兄身邊的美人,總覺得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見過的美人有很多,卻鮮少有能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只能說梅蘭竹菊各有特色罷了,但眼前的這一位,竟然將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有見過他?

  趙坤鵬一時間異常後悔,突然卻又注意到那個哥兒梳的是未婚的發式,打扮的也跟後宮妃嬪完全不同。

  他堂兄並不是一個看重美色的人,以前往後宮添人都挑壯碩好生養的,現在估計也看不上這個,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要來……

  就算現在他的正君已經有君玉如了,也可以讓他當側君,作為趙王世子,給他當側君都比給別人當正君好。

  想到自己可以請封兩個側君,趙坤鵬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想到了君玉成。

  原本他想把君玉成嫁給自己的表弟,也算是一門好親事,卻沒想到最後竟然變成了那個樣子……也許他可以讓君玉成也當他的側君?大不了他不去碰就行了。

  趙坤鵬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卻從沒想過君玉成要是真像他算計的那樣壞了名聲嫁給他表弟,會在他表弟家裏遇到什麼,至於給他當側君,當一個被他不聞不問卻占著位置的側君,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裏去。

  趙正乾一邊說著恭賀的話,一邊看了幾眼趙坤鵬,自然也將趙坤鵬癡迷的表情看在了眼裏,心裏愈發滿意。

  看趙坤鵬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以前沒見過君玉成的模樣,也表明君玉成不曾騙他……想到這裏,趙正乾笑了笑:「之前我還以為坤鵬會迎娶君將軍的獨子,沒想到最後竟然出了差錯,不過坤鵬這也算是長大了,總算不像以前一樣嚷嚷著要娶美人了。」

  趙正乾這話說的親切,卻也有些不對勁,趙坤鵬正是因為愛美人,才悔婚娶了現在的妻子,這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怎麼就成了他不愛美人了?

  到是趙王面露愧疚,恩人的兒子破了相,他兒子還不願意娶對方,這一度讓他非常生氣,幸好最後還是娶了君家人……

  趙正乾也不管那些人的想法,又道:「君將軍到底是救了皇叔,理當嘉獎,坤鵬既然不願娶他的獨子,朕就封君玉成為玉妃,權作嘉獎,賜住是廣華宮。」

  後宮皇後之下,就是兩貴妃和三妃子,趙正乾後位空懸,也沒有封貴妃,就連三妃,在此之前也只封了一位,正是為他誕下了皇子的梅妃。

  梅妃平民出身,被封妃之後也帶著孩子足不出戶,可以說毫無存在感,現在君玉成突然被封妃,還被賜住離皇帝所居的寢宮最近的廣華宮,讓在場的官員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君玉成據說異常醜陋,皇帝怎麼會給他這樣的恩寵?

  不過,當今皇上的後宮妃嬪大多出身不高,君玉成若是真的入宮,這一項上倒也勝過別人很多。

  「皇上……」君玉成面露驚訝,隨即跪在了地上:「謝皇上恩典。」

  這正是他想要的,但他卻不曾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能到手。

  在趙坤鵬的婚宴上,他成了皇帝的妃子,也不知道趙坤鵬是什麼想法……雖然很想看看趙坤鵬的表情,但君玉成抬起頭的時候,卻只是目不斜視,臉頰通紅地看向趙正乾。

  君玉成的聲音非常好聽,對趙坤鵬來說還有些熟悉,只是眼下的情況卻讓他摸不著頭腦——皇上是封君玉成為妃,這個美人為什麼要謝恩?

  「皇上,你是封君玉成為妃,這人為什麼謝恩?還有,那個君玉成可是個醜八怪,皇上你為什麼還要讓他當皇妃。」

  「醜八怪?玉成和他爹爹長得一般無二,是少見的美人,怎麼會是醜八怪?」趙正乾帶著笑意看向了跪著的少年。

  他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光明正大地膈應一下趙王府,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喜歡君玉成,因而幫他出口氣。

  君玉成的爹爹何止是少見的美人,根本就是風華絕代,若不是如此,君將軍當年也不會在他進門十年只生育了一個哥兒的情況下都不納小。

  說起那位美人……所有人豆漿目光放到了君玉成的身上,君家當年的正君雖然很少出門,卻也有人見過,可不就是和這個少年長得極為相似?甚至這個少年還要更美幾分。

  可是,不是說君玉成破了相,還滿臉麻子嗎?

  ☆、第十份愛情(5)

  趙坤鵬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跪著的少年,果然發現了一些熟悉的地方。

  這人的身形聲音和君玉成一模一樣,至於他的臉……趙坤鵬努力回想起第一次見君玉成的時候的情況來。

  那時候他已經和君玉如熟識,去見君玉成不過是隨意應付,君玉成摘下面紗的時候,為了不見到令人作嘔的樣貌,根本就不曾細看,只記得在那張潔白如玉的臉上,爬著一條像蜈蚣一樣可怖的疤痕……

  要是沒有那道疤,君玉成可不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君玉成竟然這麼美麗!

  趙坤鵬一時間後悔萬分,又有一種被欺瞞的憤怒,看著君玉成雙眼冒火。

  這個人明明長得這麼漂亮,為什麼要騙他長得難看?莫非就是為了不嫁給他嫁給他的堂兄?

  「他怎麼可能是君玉成!」趙王府的小郡主根本就不信。

  「住嘴!」趙王訓斥了自己的女兒一句,他見過君玉成的爹爹,現在自然立刻就信了,只是和趙坤鵬一樣,他對君玉成也非常不滿。

  君玉成明明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要對外說破相了,還在他兒子的婚禮上高調出現稱為皇妃?這分明就是給他們沒臉!

  如果君玉成長得醜,真的像之前他們宣揚的那樣水性楊花,趙正乾封君玉成為妃那是趙正乾沒臉,可現在這樣……

  「父王!」小郡主不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又恨恨地看向君玉成:「這人要是真的是君玉成,牡丹園那個勾引表哥的醜八怪又是誰?玉如嫂子不是說君玉成嫉妒他總是搶他東西嗎?」

  趙王府的小郡主心直口快,正好問出了在場的人都想問的話,君玉成低下頭,聲音帶了些苦澀:「牡丹園那天我不過是用了點大伯母送來的脂膏,一張臉就變成那般模樣了,至於郡主的表哥,我還不至於要去勾引那麼一個人!至於搶我堂哥的東西就更不可能了……我在君家無依無靠,被拘著不能出門不說,連爹爹的嫁妝都被搬走了,哪有本事搶別人東西?」

  苦笑了一聲,君玉成又抬起了頭,面帶諷刺:「就連趙王世子,去君府見得也是堂兄,到是對我這個曾經的未婚夫見面不相識……我還能搶別人什麼東西?」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一愣,卻也都信了。

  君玉成的容貌不用說,趙王世子那個表弟是出了名的紈絝,長得也難看,君玉成真要勾引也不可能看上那樣一個人,至於搶東西……

  君玉成父母雙亡,十歲以後就沒怎麼出君家的大門,到是君玉如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君玉成能搶君玉如什麼東西?

  說起來,反倒是君玉成被君玉如搶了未婚夫。

  趙坤鵬聽到這話,都忘了繼續琢磨君玉成臉上的疤的事情,反倒是對原本憐愛的君玉如厭惡起來。

  他竟然被君玉如騙了?

  君玉成抬頭看了一眼趙正乾,然後在趙正乾面前磕了一個頭:「若不是皇上,玉成恐怕保不住性命,今後必當好好侍奉皇上,但玉成還想求皇上一件事。」

  「什麼事?」趙正乾看著君玉成微一挑眉,

  「玉成爹爹的嫁妝被大伯一家搬走,玉成不求別的,只求拿回那些嫁妝。」君玉成道。

  其實他現在更想逼著君家把他父親和爹爹留下的東西全都吐出來,然後再諷刺一下趙王,質問趙王是怎麼報恩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做的太過了。

  現在趙正乾確實對他有興趣,但這點興趣還不夠他恃寵而驕,既然如此,他不如就先要回爹爹的嫁妝,也順便讓別人知道自己受的委屈。

  更何況……君玉如陪嫁了不少好東西,說不定他爹爹的嫁妝單子裏的東西,某些已經進了趙王府了,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這些人怎麼收場!

  「你爹爹的嫁妝本該給你,明天我就讓人拿著嫁妝單子去君家要東西。」趙正乾滿意地笑了笑,他之前還怕君玉成提的要求太過分,現在看來,這個人果然是個知道分寸的。

  看著君玉成滿含悲傷卻又充滿堅毅的雙眼,趙正乾突然覺得心裏一熱。

  「謝皇上。」君玉成滿臉感激,在趙正乾的示意下起身,然後乖乖地跟著趙正乾上了馬車,進了宮。

  看著他們遠去,趙王府裏,卻有無數人竊竊私語起來,說的自然是君玉成的事情。

  在這場婚禮之前,君玉成的名聲很不好,可如今,名聲不好的就成了君玉如了。

  除了君玉如以外,趙王府也頗受詬病。

  趙王自詡知恩圖報,結果呢?他的報恩就是任由恩人之子飽受欺淩,還讓兒子娶了欺淩恩人世子的人?

  「當初君將軍的正君想要從旁支過繼個孩子襲爵,王爺卻先一步奏請先帝讓君將軍的庶兄襲爵,我看你不是想報恩,是想報仇!」當年曾和君將軍一起征戰沙場的魏老將軍本來看在君將軍的面上從老家趕來參加婚禮,卻不想竟看到了這麼一出戲,當下毫不客氣地表示。

  「君將軍和庶兄一向不和,他庶兄得勢,對君將軍的孩子……」又有和趙王關系不還的人好似無意地說道,之前沒人想到君玉成在君家會受委屈,這會兒,大家到是全都想到了。

  趙王滿臉尷尬,說不出話來,只能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偏偏趙坤鵬這個時候竟然還癡癡地看著趙王府的大門。

  「混賬,君玉如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都不會用腦子想一想?」心念急轉,趙王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君玉如身上,為兒子開脫。

  趙坤鵬猛地驚醒過來,也想到了這件事,立刻朝著後院大步走去。

  他喜歡君玉如的容貌,和君玉如在一起之後更有許多柔情蜜意,但也僅止於此罷了。

  若是沒有今天這一出,他雖然以後會納許多妾室,但君玉如的位置怕也坐的穩穩當當,可現在,他恨不得立刻就休了君玉如。

  ☆、第十份愛情(6)

  君玉如坐在新打的拔步床上,聽著身邊的小廝說外面的動靜,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

  當初留著君玉成的命,果然還是有用的,要是君玉成死了,他還真不見得能頂替了他的婚事,成為趙王府的主人。

  不過以後,君玉成這人就沒用了……

  想到那個曾經處處勝過自己,生活比自己好了無數的君玉成現在生死都捏在自己手上,君玉如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世子爺來了!」門口的小廝驚喜地說道,君玉如也打起了精神,趙坤鵬身份高貴英俊瀟灑,他早已芳心暗許。

  「相公,客人還沒走,你怎麼……」聽到腳步聲,君玉如問道,卻不想話音剛落,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臉上,將他頭上的配飾和大紅的蓋頭全都打了出去。

  驚叫了一聲,君玉如不敢置信地看向趙坤鵬——趙坤鵬竟然打他!

  趙坤鵬這還是第一次打一個哥兒,也有些不自在,但看著君玉如驚愕的樣子,又覺得氣不打一出來。

  「君玉如,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蛇蠍心腸!」趙坤鵬咬牙道。

  「什麼?相公,你是不是弄錯了?」君玉如聽到趙坤鵬的指責,完全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趙坤鵬又道。他從小順風順水,剛才卻丟了一個大臉——君玉成明明應該是他的,竟然在他的婚禮上成了別人的!

  「相公,是不是別人說了什麼冤枉我?」

  「冤枉你?你之前自己都承認了,牡丹園聚會那天,君玉成的臉是你弄花的。」趙坤鵬道。君玉成臉上沒麻子,他一開始就知道,那天之後,君玉如也把自己給君玉成用了加料的脂膏的事情說了。

  當時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君玉如撒撒嬌事情就過去了,現在卻覺得君玉如著實惡毒。

  「你不是知道嗎?」君玉如一愣。

  「君玉成明明沒破相,你卻在外面散播謠言!當初君玉成臉上的疤痕,是不是也是你們動了手腳?」將君玉成放在孤苦無依的位置上之後,趙坤鵬就覺得很多事情都能解釋了。仔細想想,君玉成對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確實沒有絲毫囂張跋扈的苗頭。

  「他沒破相?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現在君玉成都當上皇妃了!」趙坤鵬氣急敗壞地說道。

  皇妃?君玉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時候,君家也得到了消息。

  君家現在的當家人君廣平原本正笑著招呼最後一批客人,沒想到外面竟然跑進來一個下人,還滿臉驚恐:「老爺!」

  這下人是君廣平派去趙王府看著那邊的情況的,雖然他並沒有說什麼,但這驚恐的表情足以表明趙王府那邊出事了,君廣平心裏一驚,立刻就將人帶到了偏廳:「出了什麼事了?」

  「老爺,皇上去趙王府,竟然帶著二公子!」

  「什麼二公子?他不是在家嗎?」君廣平說完之後就是一愣,突然想到了君玉成才是二公子。

  「君玉成?他還在後院關著,怎麼可能和皇上一起去趙王府?」君廣平的正君秦淑澤皺起了眉頭。他當初原本想要嫁給君家的嫡子,結果君廣仁竟然不要他,反而求娶了君玉成的爹爹,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給君廣平。

  這些年,他一直很得意,畢竟君廣仁死了,那個仗著長得漂亮搶了他的男人的狐狸精也死了,就連君玉成也被他用計毀了容貌……

  「快去後院看看!」君廣平立刻就道,然而他話音剛落,外面竟然就來了宮裏的太監。

  君玉成被封妃了!

  跪在地上接了旨,君廣平和秦淑澤兩個人兩個人臉色鐵青,卻又不得不好聲好氣地將太監送出門去。

  「君玉成到底是怎麼回事?」送走宮裏的人,秦淑澤立刻看向了剛才被他趕去看君玉成情況的下人。

  「二公子……他不在院子裏……」

  「怎麼會不在院子裏?人上哪兒去了?」秦淑澤氣的差點喘不過氣來。

  可那些下人們你推我我推你,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甚至就連君玉成是什麼時候不見得,他們也不知道。

  「是誰去送飯的?難道沒見著人?」君廣平問道。

  下人們又支支吾吾起來,這兩天,根本就沒有人去給君玉成送飯!

  「玉如大喜的日子,就該杜絕一切不該發生的事情,你倒好,竟然連飯都不給君玉成送,你是想讓君府剛送完嫁就出殯?」君廣平自己也沒怎麼在意君玉成,這會兒卻一個勁兒地怪起了秦淑澤。

  「老爺,君玉成都破相了,就算進了宮也不會受寵,你可是實打實的侯爺,我們不用怕他……」秦淑澤安慰著君廣平。

  如今已經是晚上了,不好打聽消息,君廣平雖然憤怒,也只能暫時按捺下,並打算第二天就去宮裏請罪,卻不想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說了君玉成根本沒破相的事情,宮裏還來了人,讓君廣平不用去上朝在家裏等著。

  「他怎麼可能沒破相……」秦淑澤咬著牙根本不信,當初君玉成是被君玉如推下河的,雖然一開始臉上只劃開了一道小口子,但他找醫生用了藥,原本的小口子就變成了大口子……

  那麼大一個疤,看著非常惡心,所以他才放下了心,現在,君玉成竟然沒破相?

  難道這幾年君玉成都是裝的?這麼些年下來,君府被他把持的牢牢地,根本就沒人會幫著君玉成,又怎麼可能?

  秦淑澤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只能派更多的人去打探消息,可到底沒能打聽到他想聽的消息,反倒發現趙王府對他們的態度已經一落千丈。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太監帶著一本冊子來了君家,說是來幫皇妃搬他爹爹留給他的嫁妝。

  聽到這句話,秦淑澤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君玉成的爹爹雖然身體不好人又軟弱,家裏卻非常有錢,當年稱得上十裏紅妝,而且裏面還都是稀罕東西。

  這樣的東西放在秦淑澤眼皮子底下,他哪能忍著不動?這些年他沒少從裏面翻出好東西來用,這還不算,這次君玉如出嫁,他更是從裏面挑了最好的,全都塞進了君玉如的嫁妝裏。

  現在讓他把那些東西拿出來,他又哪裏拿得出來?

  「君正君,已經出嫁的哥兒的嫁妝,夫家不能動,就算他意外身亡,也要給他的子女平分,你可要快點拿出來才好。」捧著君玉成提供的嫁妝單子的太監臉上滿是微笑,眼裏卻有著不屑。

  君家交到庶子手裏,果然是沒落了,竟然連別人的嫁妝都要貪圖!

  當然,若是以往,他就算看不上君家人,也不會去得罪,但他今兒個早上,可是看清了皇上的臉色的。

  皇上以前不怎麼近女色,對後宮的女人也不怎麼在乎,但今天早上,卻對玉妃娘娘和顏悅色,甚至說了午膳要到玉妃那裏用……

  這玉妃眼看著就要得寵了,算算他和皇上的年紀,說不定還能一直得寵下去,既然如此,他當然也要討好一下。

  秦淑澤看著這太監的表情,一時間後悔萬分,後悔之前在趙坤鵬用了計謀要把君玉成嫁給他表弟的時候橫插了一手。

  當初趙坤鵬想讓自己的表弟唐突了君玉成順便悔婚的事情,也是跟他們打過招呼的,可是他一直沒找到君玉成的爹爹的嫁妝單子,唯恐君玉成出嫁之後會讓夫家幫著要他的嫁妝,幹脆就找了點抹了之後會臉上長紅點的藥混了脂膏給君玉成用了。

  君玉成果然如他們所料沒被趙坤鵬的表弟看上,甚至大受打擊,結果,就在他打算讓君玉成「憂傷過度」沒了性命的時候,君玉成竟然成了皇妃!

  昨天趙王府的事情,今兒個已經傳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知道皇上找了人幫君玉成要嫁妝,更是有不少人派了小廝過來看著,好回去說道說道。

  結果,他們還真的看了一場好戲!

  君玉成要自己爹爹的嫁妝很正常,按理君家要拿出來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一般人死了,嫁妝就會鎖進庫房,現在直接搬出來就行,甚至就算被用掉了一部分,拿點銀子填上也不礙事,可是,君家拖了半天,拿出來的嫁妝竟然不足三分之一!

  另外的三分之二,要折合成銀兩也不是不行,偏偏裏面有好幾樣絕世珍品,其中一個一尺高的玉瓶,更是當年君玉成的外祖父花了百多萬兩買來的。

  現在,這一切竟然全都沒了。

  看熱鬧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短短半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君廣成偷用了弟媳嫁妝的事情。

  君廣平和秦淑澤兩個人根本湊不齊,眼看著那個太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秦淑澤只能差了人去趙王府找君玉如,讓君玉如把他的嫁妝送回來。

  趙王府今兒個閉門謝客,就為了不讓人笑話他們,但君家的事情,他們卻也一直找人關注著,君廣平侵吞弟媳嫁妝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

  趙王知道這件事,又是愧疚又是後悔,趙王正君更是羞愧難當,同時怨上了君家人,結果到了這個時候,君家竟然還讓人來要君玉如的嫁妝!

  「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竟然攤上了這樣的親家!」趙王正君捂著胸口直喊疼。

  「要不是你寵著坤鵬,他怎麼會悔婚要娶那個君玉如?嫁進來的如果是君玉成,又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趙王咬牙道。

  趙王正君一時間就連君玉成也怨上了,但君玉成已經是皇妃,他根本就沒辦法對君玉成怎麼樣,最後也就只能讓君家人進來,把君玉如的嫁妝偷偷抬回去——他們總不能在這個時候還留著原該是君玉成的東西。

  外面一團亂,皇宮裏的君玉成,卻隨著夜幕的降臨再一次做好了迎接趙正乾的准備。

  趙正乾身為皇帝,平常壓力不可謂不大,他專門學過心理學,又知道趙正乾的經曆,卻正好能讓趙正乾放松,再加上他還有不少誘惑人的手段……

  接下來的日子裏,趙正乾恐怕會日日來他這裏!

  至於這可能有點紮眼……都已經進了宮了,難不成還不抓緊帝王的寵愛把人往外推不成?

  ☆、第十份愛情(7)

  趙正乾離開禦書房,就直接往廣華宮走去。

  他一開始不過是喜歡君玉成的容貌和身份,現在對他卻有越來越喜愛的趨勢。

  明明比自己小了十多歲,卻非常懂得關心人,因為擔心和自己差距太大,還每天努力學習……

  剛剛到廣華宮門口,趙正乾就看到君玉成站在門口等著自己,對方眼裏一瞬間亮起的光彩,讓他極為舒坦。

  「今天都做了什麼?」趙正乾問道。

  「皇上,今天我看了幾本書,還有不懂的地方想要問你。」君玉成道,那些書,他自然全都看得懂,說是有不懂的地方要問趙正乾,一方面是為了讓趙正乾多花點時間在自己身上,另一方面,卻是為了順道開解開解趙正乾。

  趙正乾果然很樂意給他回答問題,兩人一個問一個答,雖然到最後話題往往歪了,趙正乾的表情卻越來越放松。

  毫不意外,他又在廣華宮歇下了,順便和君玉成聊了幾句君家的事情。

  君玉成的嫁妝,已經全都送進宮了,為了湊齊這些嫁妝,君家著實焦頭爛額了好幾天,名聲也更差了——若說之前別人對君玉成說自己被君廣平虧待的事情還有些半信半疑,眼看著君家連他的嫁妝都拿不出來,也就完全相信了。

  趙正乾說的不多,君玉成也不追問,看到趙正乾明顯有些疲憊,他輕輕地按揉起對方的頭部來,動作規矩不帶絲毫暗示。

  趙正乾已經三十歲,到底不如年輕時精力旺盛,以往每天去不同的宮殿歇著,都會被宮妃拉著共赴巫山雲雨,多少有些受不住,這會兒在君玉成身邊,就覺得清淨許多。

  雖說傳宗接代也是大事,但十多年了,也沒幾個人懷上,趙正乾也有些膩了,幹脆就按著自己的喜好日日留在君玉成這裏,隔三差五享用一下美人。

  等二天等趙正乾走了,君玉成就大大方方地叫來了趙正乾安排給他的老宮人,問起了外面的事情——趙正乾雖然說了一些君家的事情,但他畢竟是皇帝,也就略略提了幾句,可不會說的太多。

  這位老宮人就是幫君玉成去要嫁妝的人,很會說話,聽到君玉成問起,他立刻就活靈活現地說起了外面的事情,就連趙王府也沒落下:「聽說趙王世子新婚當天就沒和自己的正君洞房,這些日子還一直鬧著要休妻,就是趙王覺得太丟臉,才壓著他沒讓休。不過雖然沒休妻,趙王世子卻已經往回抬了兩房小妾了。」

  「在說什麼?」正說著話,趙正乾就來了。

  「皇上,在說我堂兄,他現在過得挺慘,我明明不該幸災樂禍,但就是覺得心裏高興。」君玉成有點糾結地看著趙正乾。

  「高興就高興,換做我一定也高興。」趙正乾拍了一下君玉成的頭:「昨天不是說要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嗎?可不要忙著打聽家長裏短忘了。」

  「答應皇上的事情,我才不會忘記。」君玉成笑了笑,進了廚房。

  在君家,君玉成其實沒學到什麼廚藝,但在那個奇怪的空間裏學了很久,卻也有所涉獵,更何況,雖然說是他下廚,實際上他只要在旁邊動動嘴皮子就行。

  到了趙正乾這地位,想吃什麼就有什麼,給他做菜就不看食材,只看個新鮮了,君玉成讓廚房做了些和宮裏的禦膳完全不同的小吃,果然讓趙正乾很喜歡。

  君玉成在宮裏稱得上舉目無親,但他有趙正乾的寵愛,身邊又有嫁妝傍身,自然越過越舒坦,外面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君玉如在洞房那天,還不相信君玉成已經進宮了,後來知道消息確切之後,又不相信君玉成能得寵,可偏偏君玉成還就得寵了。

  就因為君玉成的事情,趙坤鵬自兩人成親後就沒進過他的房間,婚前的甜蜜更是消失的一幹二淨……君玉如恨極了君玉成,但現在君玉成進了宮,他就算再怎麼跳腳,對君玉如也毫無影響。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想到趙坤鵬整天小廝廝混,每次見面都嚷嚷著要休妻,君玉如越來越委屈,幹脆找了個時間回君家想要討個主意。

  雖然最恨的是君玉成,但對於沒看好君玉成還跟自己要嫁妝讓自己在趙王府的自家爹爹,君玉如也多有怨憤,一回去就是一通埋怨,秦淑澤對這個兒子一向疼寵,又自知理虧,只能好聲好氣哄著:「也是我沒想周到,早知道等你的婚事定了,就該解決了他。」

  「他那時候要是出了事,說不定還會鬧出事情。」君廣平皺著眉頭插了一句。

  秦淑澤也急了:「現在事情都這樣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不過我覺得君玉成他就算受寵,對我們也沒大礙。他那爹爹就長得瘦弱,進門十來年才生了一個哥兒,他從小沒能好好養著,想懷個孩子肯定不容易,更別說皇室一向子嗣不豐……他生不出孩子來還受寵,以後肯定會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君玉如的眼裏閃過許些光芒,人也有了精神:「這話說的沒錯,雖然現在趙王府的不拿我當回事兒,但我畢竟是將來的趙王正君,君玉成只要沒當上皇後,也不能把我怎麼樣,當今皇上可一向不好美色,更不會為了美色做出糊塗事。」說起來,當初趙王正君之所以看不上君玉成,就是因為他透了點消息,說君玉成不好生養。

  趙王正君其實並不在意兒子正君的容貌,卻在乎兒子的正君能不能生。

  「君玉成肯定當不上皇後,他十歲落水的時候傷了身體,我讓大夫給他看過,他這輩子想懷孩子不容易了!」秦淑澤得意洋洋地表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有人進來,說是宮裏來了旨意。

  君廣平被人挑了錯處,削了爵位。

  君廣平並不是多有才能的人,已經在一個閑職上呆了好幾年,要不是有爵位,在京城簡直就是一磚頭下去能砸到好幾個的那種人,可現在,他竟然沒了爵位……這裏面分明就有貓膩!

  「皇上是不是被君玉成蒙蔽了?」君廣平的有些生氣,又有些不解。這樣的事情皇上以前從來沒幹過,難道他就這麼喜歡君玉成?

  秦淑澤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來,就算君玉成不能生,只要他得寵,給皇上吹吹枕邊風給君家找點麻煩還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君家虧待君玉成,不該還占著爵位這樣的說法,這兩天傳的到處都是。

  「不行,我馬上就去找人!」秦淑澤連忙道,打定了主意要去找其他幾位妃嬪的家人,以便想法子把君玉成拉下來,畢竟要是沒了爵位,他們這一大家子的生活就艱難了!

  君廣平也連連歎氣,想找人去活動,卻不想這時候竟然又有人來傳旨了。

  皇上這是想起來突然把他的爵位削了不妥了?君廣平的臉上出現了幾絲希冀,不過很顯然,事情不可能像他想的那麼美好。

  皇上不僅沒有取消之前的旨意,竟然還連他的官位也貶了,還把他貶到了南疆。

  「公公,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君廣平往傳旨的太監手裏塞了銀兩,不解地問道,一雙手都有些發顫。

  「君大人,本來皇上也就想讓你受點小教訓,讓玉妃娘娘消消氣,可誰讓玉妃娘娘有了身孕?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你啊……可惜了。」傳旨太監笑眯眯地拿了錢走了,君廣平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剛才還在說君玉成不可能有孩子,一轉眼君玉成竟然就懷上了?這個君玉成,跟他們有仇吧?

  君玉成當然跟他們有仇,還是深仇大恨,不過懷孕的事情,君玉成一開始倒也完全沒想到,還是給他例行診脈的禦醫診出來的。聽到這消息,剛剛告訴他自己擼了君廣平的爵位的趙正乾,就立刻再次下旨把君廣平貶官了。

  再英明的皇帝,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更何況君廣平本就不是什麼人才。

  「皇上,我真高興。」君玉成摟著趙正乾的脖子,說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親人了,沒想到老天爺對我這麼好,竟然把我送到了皇上身邊,還給了我一個孩子,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孩子……」

  看著君玉成滿臉母性的樣子,趙正乾又是一陣心動,當下陪著君玉成聊了起來,最後依舊歇在了君玉成這裏。

  君玉成深愛著他,依戀著他,把他當成救星,還有了他的孩子,他當然應該多陪陪他。

  君玉成纏著趙正乾留了下來,又一再挑逗,然後用別的方法,幫趙正乾解決了欲望,以便讓趙正乾在他懷孕生子的時候一直也能留宿。

  君玉成其實並不在意趙正乾去找別人,也清楚趙正乾就算去找了別人,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忘了自己。

  但他要的遠不止如此。

  既然有了孩子,就要為孩子多做打算,讓孩子得到趙正乾的喜愛,而想要做到這一切,必然就要讓趙正乾參與自己的整個孕期。

  一個男人,若是能看著自己的哥兒的肚子慢慢變大,和哥兒一起討論肚子裏的孩子的情況,恐怕還不等孩子生出來,就已經非常期待這個孩子了。

  反過來……若是突然有人抱著孩子告訴這個男人這是他的孩子,他一時間恐怕沒辦法產生多少父子之情。

  趙正乾是皇帝,以前就算後宮妃嬪懷孕,也不過是每天過去看看,絕不會親自感受孩子的胎動之類,現在君玉成,就是要改變這一切。

  君玉成將自己的廣華宮布置的更加溫馨,同時主動讓趙正乾把他身邊的人全都換成了趙正乾的心腹。

  這讓他所有的行動都瞞不過趙正乾,卻也能讓趙正乾對他更放心,呆在廣華宮的時候更輕松。

  他的這一切心思並沒有白費,按理他懷孕之後趙正乾就該歇在別處,但之前已經獨寵了他兩個月的趙正乾,接下來兩個月也沒去別人那裏,就算去看皇子公主,都挑了白天去。然後又早早回來。

  當然,這樣的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到了後來,十天裏趙正乾也會抽出一兩天去別處,不是因為喜歡別人,就是單純地想要多子多福,君玉成會適當地表現出一些醋意,卻不會大吵大鬧,對趙正乾愈發溫柔,同時每天都不忘讓趙正乾感受一下胎動。

  趙正乾以前從不知道孩子在母親的肚子裏竟然也會動,更不知道宮妃懷孕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情,對君玉成的愛和憐惜又濃了幾分,再不複之前的高高在上,就算去找別的妃嬪,也來去匆匆。

  在君家走了很多門路都不能改變去南疆上任的結果,不得不從京城出發,走了幾個月曆盡艱辛到達南疆的時候,君玉成生下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趙正乾第二位皇子。

  這個孩子非常健康,剛出生就得到了趙正乾的一再誇獎,僅僅憑著這個孩子,君玉成就被封為了貴妃,成為了趙正乾的後宮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作為後宮的一員,沒有什麼比君王的寵愛更加重要,君玉成當上了貴妃也不攬權,全心全意照顧自己的孩子同時,依舊和以前一樣,對趙正乾盡心盡力。

  「當初我不過是看你可憐,才將你接進宮,沒想到竟然讓我撿著寶了。」趙正乾看著生完孩子豐腴了很多的君玉成,又舍不得離開了。

  「多虧了皇上撿到我。」君玉成柔情似水地看著趙正乾。

  「你可別這麼看我了,能看不能吃,多難受?」趙正乾笑著說道。

  「皇上,現在已經能吃了……」君玉成攬住了趙正乾,孩子都快滿百日了,他的身體也已經徹底恢複。

  孩子的百日宴之後,因為趙正乾沒有皇後,君玉成接手了宮務,接手之後又過了幾個月,就到了年底,各種各樣的事情也多了起來。

  君玉成年紀不大,以前也沒人教他,很多人都已經這個年他會過得手忙腳亂,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將所有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

  新年的時候,宗室和官員的正君,都要進宮請安,君玉成作為貴妃,自然也要接待她們,也就這個時候,君玉成在進宮之後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堂兄。

  搶了他的婚事的君玉如顯然過得並不開心,看著非常憔悴,而曾經對他非常冷淡滿臉不喜的趙王正君,現在則又是尷尬又是不悅。

  君玉成沒有掩飾自己對這兩人的不喜,特別是君玉如。

  「堂兄,聽說前幾天有人從南疆帶消息來了?堂兄一定很高興吧,恭喜了。」君玉成笑眯眯地說道。

  前幾天確實從南疆來人了,卻是來報喪的。

  秦淑澤在南疆被毒蟲咬了,原本只要找當地醫生看看就好,偏偏他看不上當地人,只讓從京城帶去的大夫醫,一個不慎,就把自己醫死了。

  君玉如和自己的爹爹關系極好,現在聽到君玉成恭喜自己的話,只覺得怒火中燒,偏偏以現在的情況,君玉成「恭喜」,他就只能受著!

  抬頭看向君玉成,君玉如後悔的無以複加,其實他也有進宮的機會,只是以前一直覺得進宮遠不如嫁給高門大戶做正君,也就放棄了,可現在君玉成竟然在宮裏混的這麼好……

  ☆、第十份愛情(8)

  君玉如心裏不甘憤恨,表面上卻不敢帶出來,只是臉上多了幾分傷心:「多謝娘娘惦記,這次我爹爹在南疆出了點事……」

  「我聽說大伯把幾年前我落水的時候幫我醫治的那個大夫帶去南疆了?那個大夫醫術高明,想來一定不會再出事。」君玉成摸了摸自己的左臉,笑道。

  君玉如原本還想裝裝可憐,卻不想君玉成竟突然扯出了那個大夫,只能把都已經到喉嚨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君玉成的那張臉是怎麼變好的,卻知道當初在他們的授意下,那個大夫確實動了手腳,要不是這樣,他們也不會藏著證據把那個大夫帶去南疆……可誰曾想,那個大夫竟然把他爹爹都給醫死了!

  君玉如琢磨了一會兒,剛想再說幾句,君玉成卻已經笑眯眯地和別人說起了話,他不能插嘴,只能一個人坐在旁邊看看,滿心的不甘。

  他的不甘,在趙正乾到來的時候達到了頂點。

  皇上駕到,所有人都要跪地行禮,他也不意外,偏偏君玉成還沒彎腰就被扶了起來,站在趙正乾身邊倒像是他在跪君玉成。

  而且,皇帝還不像他想象的那麼難看……

  本以為皇帝比趙坤鵬大了十多歲的人,怎麼著也比不上趙坤鵬風流倜儻,事實上呢?穿著龍袍的趙正乾身形高大,可比最近總是醉醺醺的回家趙坤鵬出色多了!

  君玉如嫉妒不已,趙王正君也跟她差不多。

  自己是因為兒子喜歡,又覺得君玉如能生養,才讓君玉如進了門,現在倒好,兩人成親都一年多了,小妾也納了好幾個,竟然沒一個人懷上他兒子的孩子,反倒是君玉成,生得孩子粉雕玉琢的就像個小金童。

  心裏再怎麼不高興,趙王正君也只能認命,君玉如瞄了幾眼趙正乾,在看到趙正乾對君玉成溫言細語之後,也只能暫時把滿腔的嫉妒往肚子裏咽。

  他到是想勾搭一下趙正乾,像搶了趙坤鵬一樣把趙正乾搶到手,但這可不是什麼簡單事情。

  等趙正乾讓跪著的人起身的時候,君玉如已經頭昏眼花。

  接下來就是宮宴,君玉成坐在主位上,面前是趙正乾特地吩咐了禦膳房做的熱菜,但別人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君玉如前面的菜,就全都因為天氣寒冷凝結了。

  一頓飯下來,君玉如根本沒吃幾口不說,還因為之前君玉成的冷待,受到了很多冷遇和嘲笑。

  這一切,跟他原本想象的婚後生活完全不同。

  君玉如越想越覺得委屈,因而被君玉成叫到宮裏單獨說話的時候,她理所當然地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只是,君玉成現在已經是貴妃了……君玉如看著君玉成,眼裏好像要冒出火來。

  「堂兄,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好好聊聊了吧?搶了我的婚事,想來你現在一定過得很好。」除了伺候的宮人就只剩下他們兩個,君玉成也就不像在外面那樣雍容大度,反而充滿惡意。

  「君玉成,你什麼意思?」君玉如看到君玉成的表情,立刻問道。他畢竟只有十七歲,在嫁進趙王府之前,還是君家千嬌萬寵從未受過委屈的大公子,現在周圍沒人,對君玉成也就恭敬不起來了。

  君玉成也不去計較他的失禮之處:「我什麼意思?我麼,就是看你過得不好心裏高興,你看,現在你也成了有爹生沒爹養的了,跟你以前罵我的一模一樣。」

  君玉成果然知道自己爹爹已經死了的消息!君玉如一時間氣紅了眼睛:「君玉成,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怎麼惡毒了?我既沒有罵你也沒有不給你飯吃,更沒有囚禁你搶了你的婚事,哪裏惡毒了?到底是誰惡毒,你應該比我清楚。」君玉成微微撇嘴,好笑地看著君玉如。

  君玉成說的,正是君玉如以前做的。但很多人,他自己虧待別人不覺得有問題,卻不許別人虧待自己,君玉如就是這樣的。

  所以,他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還氣的臉色發青。

  「不過,你搶了又怎麼樣?那樣的男人,我可不稀罕,如今,我可找到更好的了。」君玉成又道,眼裏滿是鄙夷。

  「君玉成,你這個混蛋!你別囂張地太早,皇上一定會看穿你的真面目,再不會寵幸你!」君玉如眼看著君玉成走到了自己面前,忍不住就跟以前還在君家的時候一樣,想要伸手去打君玉成。

  這個時候,偏殿的門突然就被打開了。

  趙正乾和趙王正君就站在門口,將君玉如想要打君玉成的這一幕看在眼裏。

  「皇上!」君玉成看向了趙正乾,眼裏滿滿的都是委屈。

  「來人,快把他抓起來。」趙正乾看到屋子裏的環境,立刻就道,不用說,他讓人抓的就是君玉如。

  君玉如看到這情況,當下就知道自己被君玉成算計了,他還以為君玉成單獨找自己說話是為了好好打擊一下自己,現在看來……君玉成根本就是嫌他過得不夠慘,還要加把火!

  「皇上,我沒有,是他設計的!」君玉如立刻就道:「這裏是皇宮,我怎麼還會去打他?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都是裝的!他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皇上你可不能被他蒙蔽了!」

  君玉如很聰明,不得不說,他說的這些,很容易就能讓一個多疑的皇帝多想一下,多想了一下之後,說不定就會開始懷疑君玉成,繼而寵愛不在了。

  雖說一旦帝王真心寵愛睡,黑的看在眼裏都會變成白的,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得到一輩子的寵愛,不是嗎?彌子瑕年輕的時候,給衛靈公吃過的桃子在衛靈公眼裏是愛的證明,等他年老色衰,這就成了罪證了!

  只是,君玉如的主意打的雖然好,對君玉成和趙正乾兩個人卻不適用。

  君玉成轉過頭,就看到趙正乾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忍不住心裏好笑。

  他已經有了趙正乾的寵愛,又何必避著趙正乾偷偷地去害君玉成?這次的事情,趙正乾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還是他出的主意。

  幾天前,君玉成裝作傷心的樣子,刻意在趙正乾面前說了自己以前受過的苦,趙正乾如今正是最喜歡他的時候,自然就說要幫他出氣。

  對趙正乾來說,想要對付君玉如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隨口就說,可以趁著進宮給他安個禦前失儀的罪名,再暗示一下趙王府,自然就能讓趙坤鵬把他休了。

  以前趙正乾僅有的一個皇子病歪歪的,趙坤鵬名聲又很不錯,他自然對趙王府有些忌憚,但現在趙坤鵬名聲很差,他自己又有了健康的皇子,也就不怎麼將趙王府放在心上了。

  趙正乾這麼說了,君玉成卻表示還想過過嘴癮,試試欺負人是什麼感覺。趙正乾本身就有些將君玉成當孩子哄的意思,聽到這樣的孩子氣的要求,也就樂呵呵地應了,還給出了這麼個主意。

  所以,這會兒聽到君玉如把各種不好的詞語堆砌在君玉成身上,趙正乾根本就不覺得君玉如是在罵君玉成,反而覺得他是在罵自己,當下對君玉如更不待見了。

  君玉成站在趙正乾的身側,正想加把火,卻不想竟覺得一陣惡心,當下幹嘔起來。

  「愛妃,你怎麼了?」趙正乾擔心地看著君玉如。

  「我有點不舒服。」君玉成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讓醫官來看看!」趙正乾道,直接就對著在一邊看著小皇子的醫官招了招手——他對這個孩子非常看重,幹脆就找了一個醫官專門看著孩子。

  小皇子身體健康,這個醫官這些日子根本就不需要做什麼,幾乎無所事事,現在皇帝有令,他立刻跑了過來,隨即面露狂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玉妃娘娘有喜了!」本來他還覺得給皇子當醫官吃力不討好,沒什麼獎賞不說還容易因為皇子生病被怪罪,沒想到竟然攤上了這樣的好事。

  上次診出玉妃娘娘有喜的禦醫,得到的獎賞可是讓他在京城買了一個大宅子不說,還買了鋪子!

  趙正乾沒想到君玉成生子不到一年,竟然就能再次有孕,臉上的喜悅幾乎遮掩不住,只是還沒等他想好要怎麼封賞,已經被帶到門口的君玉如竟然又說話了:「皇上,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故意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他心機深沉……」

  「胡說八道!」趙正乾一時間更火了,君玉成身邊的人全都是他安排的,君玉成有點事情,他比他本人更清楚,君玉成能瞞他什麼?

  君玉成對他完全信賴,他又哪裏能容許有人誣陷君玉成?

  趙正乾本來還想給趙王府留幾分面子,讓趙王正君知道自己對君玉如的厭惡然後主動將君玉如收拾了,現在卻懶得折騰了,直接就給君玉如治了罪,扔進了大牢。

  看到君玉如被拖出去,看到趙王正君臉色慘白,君玉成心頭的鬱氣,終於逐漸消失。

  他的大伯一家在南疆,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回來了,君玉如從今往後,也必然沒有好日子過……

  想到這裏,君玉成心裏的仇恨終於徹底消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的小皇子,他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他有孩子,有皇帝的寵愛,還沒有外戚帶累,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的,必然可以一輩子生活無憂,而他本就沒有野心。

  當初學那麼多的東西,他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現在他已經活下來了,還錦衣玉食,自然心滿意足。

  至於愛情自由之類,君玉成從未想過。這些東西不能吃不能穿,與其追求這些,他更願意討好一下趙正乾,然後讓趙正乾帶他出宮去玩玩或者給他些好吃的好玩的。

  京城的那些哥兒,大多活的還不如他。

  「玉成,你竟然又有了孩子!」趙正乾看著君玉成,心裏難掩激動。皇家因為孩子少,一直母以子貴,之前他因為還有另外一位皇子的緣故,在君玉成生產之後只將他封為貴妃,現在卻已經決定,等君玉成這胎生下,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要封君玉成為皇後。

  君玉成看到趙正乾的臉色,就猜到了趙正乾的許些想法,臉上的表情愈發溫柔。

  再次懷孕的事情,他之前確實並不知情,而現在他能接連生子,恐怕也不是靠的自己。

  君玉成突然就想到了離開那個空間前那個神秘聲音給他的藥丸,莫非他能這麼快有兩個孩子,是那顆藥丸的緣故?

  不論如何,現在他已經有了一個最好的開端,以後就一定會好好把握住!

  他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

  ☆、第99章 番外:十二年後

  十二年後。

  夜晚的芙蓉樓燈火通明,前院有很多哥兒迎來送往,後院一棟棟小樓裏,那些樣貌出色的花魁也已經和今日的入幕之賓調笑起來。

  貌美如花的哥兒用手捏了一枚葡萄,剝了皮放進趙坤鵬的嘴裏:「世子爺,好吃嗎?」

  「好吃,不過沒有你嘴上的胭脂好吃。」趙坤鵬捏住這個哥兒的手,將人拉到了自己身邊:「來,快讓我嘗嘗……」

  「世子爺……」貌美哥兒的話還沒說完,房間的門就被人踢開了,一個身材壯碩的哥兒從外面進來,一把就抓住那個美貌哥兒,然後將他摔了出去,摔完之後,他抓住趙坤鵬的衣襟,就開始往外拖人。

  「混賬,你幹什麼!」趙坤鵬努力掙紮,但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卻明顯掙不過挾持他的那個哥兒:「周小丫,你好大的膽子!」

  「爹爹讓我帶你回家。」周小丫橫眉一豎,不為所動繼續拖人。

  「周小丫,我要休了你!」趙坤鵬喊道,周小丫這一鬧,現在他呆著的這樓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了,還有很多熟面孔在對他指指點點。

  他混跡花叢這麼多年,何曾這樣丟過臉?現在簡直就恨不得掐死眼前的這人,偏偏現在的情形根本就是反過來的……

  「你休不了我。」周小丫毫不猶豫地表示,他爹爹一口氣生了他們兄弟十二個,裏面只有兩個哥兒,而周大丫嫁人七年,也已經生了五個了,還懷著一個。趙王正君就是看上這一點,才聘了他做世子妃,現在還沒生出來,又怎麼可能休了他?等孩子生下來,就更不可能休了他了。

  至於可能一直生不出這一點……那也絕對是趙坤鵬有問題!要是趙王府敢用這個休了他,趕明兒他就另外找人嫁了,生他個十個八個。

  雖然他父親的官職不大,但正好是個諫官,現在沒了聖寵的趙王可不敢得罪他。

  周小丫說的是實話,趙坤鵬很清楚,事實上,這樣揪著他的事情周小丫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一直喜愛美人,周小丫在他眼裏卻是徹徹底底的醜八怪,所以從周小丫進門開始,他就非常厭惡他,甚至第二天就歇在了自己的一個妾室那裏,結果倒好,他剛躺下,周小丫就闖了進來,直接把他從那個妾室那裏揪了出去,拎回了新房。

  他當時就炸了,找了自己的父親和爹爹評理,結果這兩人竟然都站在周小丫那邊,他還被禁足,不得不在家裏對著周小丫整整一個月不能出門。

  正是因為在家裏被周小丫壓制的狠了,這次出來,他才會直接到了芙蓉樓。他本以為周小丫一個哥兒,不會來這樣的地方,來了也不可能不給他面子,沒想到事情還就是那麼出人意料——周小丫不僅來了,還跟在趙王府一樣一點不給他顏面地直接動手!

  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不講禮數不可理喻的哥兒!趙坤鵬看著周小丫,兩只眼睛幾乎就要噴出火來,卻不防周小丫一巴掌打在了他的頭上:「你這樣看我幹嘛?」

  「你放了我,我自己走!」事已至此,掙紮已經毫無意義,趙坤鵬認命了。

  「不行,你跑了怎麼辦?」周小丫哼了一聲,趙坤鵬的個子算高的了,他卻比趙坤鵬還要高,趙坤鵬在他手裏,根本就毫無反抗之力。

  眾目睽睽之下,趙坤鵬就這麼被帶走了。

  「剛才那位,就是世子妃?他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某個嗜好特殊的男人……」一個在旁邊看熱鬧的客人喃喃自語。

  另一個客人閉攏因為震驚而大張的嘴巴:「真沒想到……趙王世子也太重口味了。」

  「什麼重口味?趙王世子喜歡美人,哪可能看上他?這是趙王被逼急了,實在沒辦法,才為兒子迎娶了這麼一個哥兒。」

  「原來如此!說起來,趙王世子如今已經三十而立,小妾納了無數,膝下卻連一個孩子都沒有,趙王確實應該著急了。」

  「當然,趙王為兒子找這位世子妃,可也是花了大工夫的,周家的那位當家人軟硬不吃,要不是趙王答應了以後世子的後院隨便世子妃折騰,他還不願意把自己的兒子嫁進趙王府,畢竟他家的兒子能生,就算模樣一般,也不愁嫁。」

  「說到能生,最厲害應該是皇後吧?皇上之前後宮的妃子,哪個不像這位世子妃一樣,出生於能生的家族?結果進了宮硬是沒消息,可這位皇後娘娘……」

  「趙王也是被皇後娘娘刺激了吧?那位皇後,原本可是趙王世子從小定下的正君,結果硬是自個兒折騰沒了……」有人嘻嘻一笑。

  「原來還有這麼回事?你快跟我說說。」另外一個不知道當年事情的人好奇地問道。

  「還不就是這樣……」被問到的人飛快地將十年前的事情說了一下,說完之後,又道:「趙王忘恩負義,趙王世子見色忘義,這會兒,他們一定後悔死了。之前樓裏的姑娘還偷偷跟我說,趙王世子摟著她竟然叫皇後娘娘的名字……不!我喝醉了,胡說的!」

  這人喝了一點酒,說的興起才扯上了皇後,說完之後卻被自己嚇了一跳。皇上寵愛皇後的事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要是他說的這話被人傳出去,他興許就沒命了!

  「對對,你是胡說的,我什麼都沒聽到!」幸好聽他說話的人也知道這事的嚴重性,紛紛表示。

  這些人到了這時候,什麼都不敢說了,飛快地散去,另一邊,趙坤鵬卻是被周小丫帶回了趙王府。

  趙王府辦了喜事才一個月,門上貼的喜字還紅燦燦的,但看著這一切,趙坤鵬卻生不起絲毫喜悅之情。

  他娶過兩個正君,但這兩人,沒一個讓他滿意的。

  趙坤鵬心情鬱悶,周小丫卻一點都不顧及他,直接拉著他就去了正堂,趙坤鵬跟在後面,剛接受自己的父親和爹爹的責怪的准備,就看到一個宮人正好從裏頭出來。

  都這個時間了,怎麼還會有宮人來趙王府?趙坤鵬還沒想明白,就看到有什麼東西朝著自己飛了過來,同時還傳來了自己的父親的聲音:「孽子,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父王……」趙坤鵬接住了手上的東西,才發現那是一套嬰兒的衣服,不僅如此,正堂裏還放著很多賞賜。

  這些賞賜,看著還真眼熟……趙坤鵬的臉色一變:「宮裏又有好消息了?」以往每次宮裏有「好消息」,送來的可不就是這些?

  「不是這個又能是什麼?皇後娘娘又懷上了。」趙王道,臉上有羨慕有嫉妒,更有懊悔和心酸。

  皇後嫁進宮到如今整整十二年,現年二十八歲的皇後,已經為皇上生育了十個孩子。

  他之前就是被皇後生了一對龍鳳胎的事情刺激了,才讓自己的兒子娶了周小丫,結果自己的兒子還在鬧別扭,皇後竟然就又懷上了。

  趙王心情複雜,趙坤鵬心裏也苦澀的厲害,不過他倒不是因為羨慕別人孩子多,而是因為那個人又懷了別人的孩子。

  迎娶君玉如那天看到那人的模樣,他就已經後悔了,後來在他被冊封皇後的時候驚鴻一瞥,他更是開始越來越多地回想起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那本該是他的正君,現在卻在一個接著一個地為別人生孩子……

  「皇後娘娘再次懷孕,皇上顧不得是晚上,就大肆封賞,還把之前小皇子穿過的衣服送了來,希望你也能早點有個孩子。」趙王正君手裏還拿著一件小衣服,苦笑道。

  皇上這分明就是往他們的心裏頭紮刀子,偏偏他們還就只能這麼受著。

  十多年前,京城很多官員都恭維著他們,因為按照當時的情況,要是那位現在早已夭折的皇子出了事,皇位很有可能就會落在趙坤鵬身上,可現在……皇上子嗣眾多不說,還擺明了看趙王府不順眼,誰還會高看趙王府不成?

  趙坤鵬捏著手裏的孩子衣服,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將手裏的衣服一扔,大步走了出去。

  這次周小丫沒有攔著他,只是撿起了地上的衣服,然後不滿地看著趙王:「父王,這衣服是皇上所賜,豈容我們不敬?我們應該將它收好供起,免得別人說我們對皇上不敬!」

  趙王見到這衣服之後就憋屈的厲害,卻不曾想過別的,現在聽到周小丫的話,才心裏一驚。

  現在的皇帝,已經不是當初寵愛他的父皇和皇兄了,他的這個侄子對他有些看不順眼,要是他被人抓到把柄……

  就算再不甘願,趙王也只能小心地收起衣服,然後讓人找地方供起來。

  趙王和趙王正君忙活起來的時候,趙坤鵬已經來到了趙王府後院的一個偏僻小院前。

  如今已經夜深,這個院子裏一點燈火都沒有,趙坤鵬借著月光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伸手敲了敲門。

  「是誰?誰來了?求求你們放我出去!求求你們!」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這聲音,門被人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哥兒,他對著趙坤鵬彎了彎腰:「世子爺,有事?」

  「我單獨跟他說會兒話。」趙坤鵬道。

  那個中年哥兒狐疑地看了趙坤鵬一眼,頓了頓才讓開了身子。

  趙坤鵬歎了口氣走到裏面的屋子門口,隔著巨大的木制柵欄看向裏面的人。

  三十歲的他,因為沉迷酒色臉色蒼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上五六歲,而三十歲的君玉如,披頭散發形容枯槁,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趙坤鵬!是你!你放我出去,求求你了。不然你讓那個人跟我說說話也好,求求你了……」看到趙坤鵬,君玉如立刻就哭求起來,那次宮宴回來之後,他就拿到了趙坤鵬給的休書,這還不算,趙王府竟然還把他囚禁了起來。

  他被關在這個院子裏已經整整十二年,看守他的人不和他說話,別人又不來看他,日複一日如出一轍的生活,就要把他逼瘋了!

  「不可能。」趙坤鵬道。

  「趙坤鵬,你太狠毒了,你簡直不是人!」

  「你這可是罵錯了。」趙坤鵬道:「當初我休了你之後,皇上就來了旨意,說是憐惜你在京城孤苦無依,讓我留你在趙王府為妾,然後他還專門找人把這個院子休整了一下讓你住進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院子很熟悉?它跟當初皇後娘娘在君家住的院子一般無二。」

  「君玉成這個賤人!」

  「你也別急著罵人,凡事有因有果,要不是當初你們虧待君玉成,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趙雲鵬苦笑了一下,不說君玉成,就說他,他要是不想什麼陰謀詭計而是大大方方地和君玉成說起退婚的事情,那人應該也就會告訴他自己的難處了吧?他知道君玉如蛇蠍心腸,也一定不會再娶他……

  「早知道當初就該早點弄死他!」君玉如瘋狂起來,突然又道:「他一定過得不好對不對?他不可能過得好的……」

  「他過得很好,讓你失望了。」趙坤鵬在地上坐了下來,突然很想跟人聊聊君玉成的事情,而最適合聽他聊這些的人,大概就是君玉如了:「他進宮三年,就生了兩位皇子,還被封為皇後,自那之後,皇上就沒去過別人的宮裏,獨寵他一人,起初還有人頗有微詞,但生完二皇子不到一年,他就再度有孕,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公主。之後的幾年裏,他雖然沒有生下雙胎,卻又生育了兩位皇子兩位公主,徹底堵住了別人的嘴巴,半年前,他還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以前皇上獨寵皇後,還有人覺得不好,認為皇上應該多寵幸別人開枝散葉,但現在,卻已經完全沒人說這些了。

  與其讓皇上去寵幸別人,還不如讓皇上多和皇後在一起!沒看到皇上現在都四十多歲了,皇後竟然還又懷上了嗎?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君玉如重複著一句話,根本不願意相信,他一直告訴自己君玉成遲早會落得跟他一樣的下場,可事實上呢?君玉成現在竟然過得這麼好!

  「他現在又懷上了……君玉如,你說這算不算是善惡到頭終有報?」

  君玉如一抖,突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們關著君玉成,搶了他的一切,甚至試圖在得到一切之後害死他……最後君玉成沒事,他們卻落得了這個下場。

  這是不是,真的是報應?

  尖叫一聲,君玉如離開門口,飛快地跑到了屋子裏,趙坤鵬正想離開,外面卻進來一個人一把抓住了他:「趙坤鵬,一轉眼你就跑這裏來了?別想耍花樣,快跟我回去!」

  周小丫高大的身材幾乎可以籠罩自己,趙坤鵬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這個當初在京城人人羨慕的風流人物,怎麼就落到了如今這個下場。

  這算是懲罰自己當初看人只看容貌?

  ☆、第100章 全文番外

  巍峨的高山上,雕梁畫棟的宮殿順著山脊蔓延,和周圍仿若融為一體,宛如仙境。

  這裏也確實就是仙境。

  最中間的宮殿裏,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子被分成十格,並沒有映照出這人的容貌,反倒是播放著不同的畫面。

  錢銳和他的下屬生活平淡但卻幸福,兩人相互包容走過了無數風風雨雨,就算不曾經曆過死去活來的愛情,卻絕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聞正祥成了一個農場主,和徹底放下了手上所有權勢的父親以及愛他的人生活在一起,還收養了幾個孤兒,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北俊風的晚年受人尊崇,他或是教導皇子,或是編撰兵書,注定會流芳百世。

  其他人呢?有人成為了最強的腦科醫生,有人和自己的愛人一起白頭偕老,有人在娛樂圈混的風生水起,有人終於平安一生……

  也有人成為了人人敬仰的藥劑大師,或是家財萬貫的投資者,當然,還有人鳳袍加身,登上後位。

  這些人都得到了對最初的他們而言稱得上不錯的結局,可事實上,他們本來可以過得更好。

  雖然性向有異,但這些人都是少見的十世善人,原該一世幸福得一份真情,怎奈何有人從中作梗,硬是亂牽了紅線。

  白衣男子長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手中的十根紅線,轉身離開了大殿。

  月老的住處幹淨整潔,手纏紅線的老人白須白發但精神抖擻,看到白衣男子進去,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些紅線上:「都拿回來了?」

  男子苦笑一聲:「都拿回來了。」

  這世間的人千千萬萬,月老當然不可能給所有人都牽上紅線,事實上,能得到天定姻緣的萬中無一,而這天定的姻緣,也不見得就是好的。

  十世善人無需月老牽線,自可過得一生順遂,也會有人將之視如珍寶。偏偏有人用紅線為他們牽上了與他們相克之人,若是不斷紅線順其發展,他們的一身氣運都會消散,輕者滿身怨氣一事無成,重者就會身敗名裂命喪黃泉。

  「你的事情,也該解決了。」月老收回紅線,仔細地為面前的兩個泥娃娃牽上,這兩人恩愛一生同生共死,上天垂憐許他們再做一世夫妻。

  「我明白。」白衣男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月老殿,徑直去了困仙崖。

  困仙崖上洞府無數,都是用來供犯錯仙人面壁所用,白衣男子走到近處頓了頓,隨即朝著一個洞穴飛去。

  被閃爍著電光的捆仙繩所封的洞穴裏,一個一身緋衣,容貌無雙的男仙正坐在蒲團上,許是察覺到有人到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白衣男子之後,更是滿臉驚喜:「你來了!」

  「我來了。」白衣男子站在洞前,並不靠近洞穴,眼裏閃過一抹複雜。

  「我就知道你會來。」緋衣男子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不顧疼痛地抓住了捆仙繩,想要靠近白衣男子:「我錯了,我不該發脾氣,但當時我真的很生氣……」

  「你別過來了,捆仙繩的滋味並不好受。」白衣男子臉色平靜。

  緋衣男子松開手,倒退一步:「我就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

  「我這次過來,是想跟你做個了結。」白衣男子突然道。

  「什麼了結?」緋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對方。

  白衣男子並未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只因我拒絕了你,你就因為見不得別人美滿亂牽了十根紅線,你想過後果嗎?」

  「十世善人都是有大氣運之人,我毀他們氣運,必將遭受因果,但我不在乎。」緋衣男子道,他們雖是仙人,卻也不能不在意因果,他毀了別人氣運,自身必受懲罰,事實上,他如今被關在這困仙崖,就算是懲罰的一種。

  「你想到只是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找過這十人,給予補償並帶走紅線,他們接受了補償,你也就無需再承擔惡果。」眼前這人的紅線讓那十人死心塌地地愛上了與他們相克之人,他本想在惡果尚未鑄成之前取回紅線,只可惜想要解開紅線,須得一方同意,也就只能等那相克之人先做出惡事。

  只是在那時,有些錯已經鑄成,就算解開紅線,這些人的命運也已經改寫,因果更是不能避免。

  於是他就想到了與他們做交易,那些人接受了他給的東西,答應讓他取回紅線,原本的因果自然相互抵消,眼前的人也就無需再受懲罰。

  「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緋衣男子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不,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我們再不是朋友,自此一刀兩斷。」

  緋衣男子撲在捆仙繩上,顧不得電流傷及自身,就急切地問道:「為什麼!我們做了那麼多年的朋友,你甚至耗費心力幫了我,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亂牽紅線,你只想到了自身可能會遭受惡果,我卻看到了那十人受到的苦難。我一心修道,以前從未想過情愛之事,也只拿你當朋友,你突然告白,自然不可能答應,結果就因為這事,你竟想要毀了那十人的人生。」白衣男子看著眼前的緋衣人,心下苦澀。

  當初這人告白,他震驚之餘下意識地就拒絕了,畢竟他從未想過此事,但之後多想了想,卻也不免心動。

  然而,還不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眼前這人就闖出了連番禍事。

  先是對他下藥,事情不成便傷了他身邊的童子,這還不算,知道出了十位同樣喜愛男人將會在轉世之後順風順水的十世善人之後,他還偷來紅線,給了這十人一人一份會讓他們萬劫不複的天定姻緣。

  「那不過是一些凡人……」緋衣人握緊了拳頭。他那時感情受挫,自然見不得別人一帆風順甜甜蜜蜜,所以才會在知道這十世善人的事情之後亂牽了紅線。

  他不過是自己不好過,就想讓別人陪著不好過,至於自己會受到的懲罰……在困仙崖關上一陣子,既能讓他冷靜一下,也能讓心愛的人感受下他不在身邊的感覺,甚至心疼他忘了他下藥的事情……

  之前他糾纏了眼前這人許多年,若是突然消失,這人說不定就會想起自己好來……他對自己充滿信心,剛才見面之時還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結果這人竟然是來與他絕交的!

  「那確實不過是一些凡人,但你我的事情,又何必牽連別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的過往,難道就這樣一筆勾銷?」緋衣人站直了身體,咄咄逼人。

  「以往的感情我並未忘記,所以這次幫你彌補了這事,你放心,很快就會有人將你放出去了。」白衣人道。拿回十根紅線,他也付出良多,為了不讓天道發現更是耗費了大法力,這一切,都當是祭奠了自己還未開始就已夭折的愛情。

  眼前這人虧欠了那十人的,他今後自會完全補上,跟眼前這人的感情,卻永遠不可能補上。

  他也是到了現在才知道,雖然這人在他面前一度非常乖順,在外面卻一直肆意妄為,甚至有剛飛升的仙人,被他捉弄的自毀仙根的。

  他曾經喜歡這人的瀟灑,卻原來是自己看錯了人。

  「你要為了那些凡人跟我恩斷義絕?等我出去,必然要將那些人挫骨揚灰。」

  白衣人本來轉身想走,這時候腳步突然停下,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緋衣人:「你的表白事出突然,所以我並未接受,但你離開之後,我免不了想起你的好來,結果你就鬧出了一連串的事情……我現在依然心悅當初的那個陪了我很多年朋友,但絕不會愛上一個不將他人性命當回事的人。你和某些被你簽了紅線的惡人,並無不同之處。」

  這些話,他本來並不想說,畢竟眼前這人若是知道他也曾動過心,恐怕會更加傷心,但他的話,卻也讓他有些怒了。

  這些日子他看著那十人的經曆,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若是自己處在遠比眼前這人要低的位置,恐怕根本沒辦法保全自己。

  緋衣人站在洞穴裏,如遭雷劈。他自以為不過是心情不好之時的發泄,竟然就毀了他原本唾手可得的愛情?

  白衣人並未停留,直接離開了此地,那十人他自不會讓他們受到傷害,眼前這人,他也不會再理會了。

  他本就一心求道,以後自當好好努力,也該不欠因果,不留心魔。

  巍峨的山上的宮殿緩緩消失,仿佛從未出現,剛被放出來的緋衣人看著光禿禿的山坡,臉色難看,隨即沖進了月老殿。

  月老悠閑地坐著,一般人根本沒本事讓他牽紅線,所以大部分的時候他都非常空閑。如今,直到緋衣人沖到近前,他才抬起了頭:「有事?」

  「幫我和他牽上紅線!」緋衣人突然道。

  「神仙的事情,我管不了,這早就告訴過你。」月老站起身。

  「你……」

  「你若真喜歡他,就該知道他要的是什麼,就不該去做讓他厭惡地事情。」月老道,那人既不博愛也不多管閑事,眼前這人若不是做的過了,也不至於和他斷了原本的緣分:「你仗著是父母都是仙人沒少惹事,甚至欺淩弱小,恐怕不會知道,那人剛從從人界飛升之時,也曾遇到諸多不公吧?」

  「怎麼可能……」那人可是仙界至強者之一!

  「你走吧,你若還想再續前緣,就好好悔過,說不定還能有機會,若是你不改正,他對你只會越來越厭惡。」月老揮了揮手。

  他對這人一絲好感也無,要不是那人擔心這人走入邪道繼續害人,他也不會說這些。

  當初那十根紅繩丟失之後,他可也承擔了一部分因果,丟了不少功德。

  不過,他雖然這麼說了,卻很清楚那人恐怕不會回頭,畢竟那人的向道之心異常堅定,原本的許些感情,現在也已經消失了。

  緋衣人怔在當場,久久不能回神。奈何橋頭,一個身上閃爍著公的白光的人,卻突然看到了一個一身白衣,和鬼界格格不入的人。

  「今日來此,我是想說一聲抱歉。」白衣人開口,那聲音讓剛死不久的鬼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曾經在他絕望之時,有一個神秘地聲音出現,將他拉出泥潭,現在,他竟然又聽到了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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