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將後 by 祈幽(主攻文 深情/狠戾帝王攻X忠犬將軍受 生子)

文案
趙恆煦回憶自己的一生,當他從屍堆裡將幼弟抱出來的時候,就註定了自己的一生充滿血腥和殺戮,十五歲率軍坑殺五萬南蠻不降之兵,二十四歲平定國中之亂,二十五歲登基為帝。

成為帝王,與世家周旋、與皇叔博弈、與三番爭鬥、與敵國廝殺,趙恆煦沒有後悔過自己的任何決定,唯獨對杜堇容,他用餘生日日夜夜的後悔,後悔在權利的紛爭中犧牲了杜堇容。

當一切可以重來,年輕的帝王發誓,讓傷害過杜堇容的人統統去死!


內容標籤:強強 生子 宮廷侯爵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恆煦 │ 配角:杜堇容 │ 其它:


☆、第一章

  永平四十八年,菜市口的地就沒有幹過,濕答答的爛泥地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色,風一吹血腥味能夠飄出很遠。買賣於此的百姓小心翼翼的避開濕漉漉的爛泥地,常居於此的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白天人氣重還好,晚上住在附近的人都不敢開窗,據說天氣陰沉的時候,能夠聽到哭喊的聲音,滲人得很。
  兩個差役推了一車黃土過來,停在爛泥地旁邊,其中留著絡腮鬍子的差役從推車上拿過鐵鍬,在手掌上吐了口唾沫,熟練的幹起活來,一捧一捧的黃土覆蓋上爛泥地,遮蓋住滲人的暗紅色。
  另一個差役就沒有這麼利索了,磨磨蹭蹭的一鍬泥還沒有堆上去。「大哥,午時還有一批,幹毛子嘛!」
  「囉囉嗦嗦幹啥子,你忘記狗子是怎麼丟差事的。」絡腮鬍子看起來粗獷無禮,人還是蠻好的,很是照顧後輩。
  差役一個哆嗦,狗子就是沒有及時打掃刑場,丟了差事不說,還被打了板子,是死是活還不清楚。
  畢竟年輕,差役幹了一會兒活,又忍不住開始說起話來,「大哥,這年頭那個的人是不是太多了,那個的可都是高官啊。」在血腥地,不好說死,忌諱。看了眼四周,湊到絡腮鬍子身邊,聲音壓得小小的說:「午時那個的聽說是安武侯……」
  絡腮鬍子橫了差役一眼,「少說這些,咱們只要知道皇帝勤政愛民,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就行了。」
  「是是。」差役一縮脖子,嬉皮笑臉的應著。
  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皇帝並不需要什麼好名聲,年過古稀的他覺得殘暴嗜殺好像更加符合他的形象,走在進入地宮的路上,身後是斷龍石不斷落下的轟鳴聲,在沉悶的轟鳴聲中趙恆煦回憶著自己的一生,他這一輩子就沒有像現在這麼平靜過。
  十歲那年貪玩,帶著侍從遊獵,等回來發現往昔繁華的廣平王府成為了廢墟,父親母親,所有人都變成了屍體。趙恆煦從屍體堆裡把剛出生不久的被母妃護著的弟弟抱了出來,廣平王妃的屍體那時候還是溫著的,從那個時候開始,趙恆煦就失去了少年應有的天真和貪玩。帶著幼弟拚命逃跑,找到父親的親信,率軍攻打廣怡王,進而吞併廣怡王封地。
  也是從那個時候,諸王混戰正式開始,昏庸好色的宣帝徹底失去了對國家的控制。
  十五歲時,趙恆煦在諸王中已經小有名氣,因為他的領地靠近南蠻,老是受到蠻夷的侵擾,一氣之下他帶兵攻打南蠻,直打到蠻夷的老巢,蠻夷五萬將士不肯投降,他就讓人一個一個殺,後來殺的煩了就用一個坑把他們全埋了。
  也就是第二年,時任嶺南道知府的安武侯杜赫坤送了個人給趙恆煦,他的親侄子杜堇容,趙恆煦直到現在都記得杜赫坤那張暗含著猥瑣的臉。十六歲的趙恆煦已經長得十分高大,長年混跡軍中什麼猥瑣淫靡的事情沒有見過,有下屬給他送了女人,他不感興趣,沒有想到就有人給他送了男人,不,還是個瘦瘦小小的男孩。杜堇容雖然長得瘦小,但是容貌十分出色,染上了情色的面容就更加豔麗,簡直讓趙恆煦挪不開眼,只是那個時候的趙恆煦當杜堇容是侍從、是臠寵、是工具,並不是愛人。
  諸王混戰,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二十四歲的趙恆煦平定了諸王亂,大軍駐紮在皇城根下,一日日的耗著。逼得那時候的皇后、後來的太后和皇叔趙奕旃聯手殺了昏庸的宣帝,恭迎趙恆煦登上皇位,當然太后和皇叔旃殺宣帝的事,知曉的人少之又少,史冊上不會有任何記載。
  趙恆煦一直沒有看清楚過皇叔趙奕旃,當皇子時默默無聞,當王爺時同樣默默無聞,可就是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人親手絞死了宣帝,他的皇兄。後來趙恆煦登基,趙奕旃又變得默默無為,同樣是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人,策劃了一切,差一點兒就讓他謀反成功。
  也就是在和趙奕旃的博弈中,趙恆煦慢慢的失去了杜堇容。
  趙恆煦撫摸著地宮的大門,只要推開它,他就可以見到他了,堇容啊,三十多年了,我來見你了。
  厚重的石門被無聲的推開,原本放置棺槨的墓室變成了冰窖,室內的長明燈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平靜。反身將石門合上,只聽哢嗒一聲,石門被緊緊的鎖死,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人也無法出去,也不會有人想要出去了。
  穿著單衣的趙恆煦彷彿失去了對寒冷的反應,有些踉踉蹌蹌的靠近中間的石棺,激動、情怯。
  冰室中央放置著一大一小兩個石棺,大的那個石棺並沒有蓋上,趙恆煦看了一會兒裡面的人,然後爬了上去,動作遲緩的把自己躺平在石棺內,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再健康、皮膚變得鬆弛、眼睛都已經昏花,但是心中對杜堇容的記憶越發的鮮明,他就像是現在一樣,永遠停留在歲月最美好的時候,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哪怕厭惡的看自己一眼。
  覆蓋著一層冰霜的杜堇容看起來還是那麼溫和,他的右手邊臥著一個小小的繈褓,裡面是個不足月的孩子。小石棺內,是他們兩個人的長子,在趙恆煦還不知道孩子存在的時候,孩子就被安武侯給害死了,他的長子啊,本應該享受這個世間最繁華的一切,卻在年幼時就長眠地下。
  手緊緊的握住杜堇容的手,失去溫度的手僵硬、冰涼,趙恆煦蒼老的手無法包裹它,但是趙恆煦執著的想要去溫暖它,彷彿這樣才能夠讓自己心安。將手腕上常年佩戴的米色蜜蠟手串戴到杜堇容的手腕上,這串手串是永平八年他們一起去大相國寺的時候,方丈大師給他的,他戴了兩天就恩賜般的扔給了杜堇容,永平十年杜堇容死的時候,手串剛好戴在杜堇容的手上,之後手串就一直跟著趙恆煦,就像是杜堇容還在身邊一樣。
  趙恆煦轉動著手串,米色的蜜蠟珠子因為常年的佩戴變得十分的圓潤,透著潤澤通達的感覺,和杜堇容的氣質十分相像,他眯著渾濁的眼,放鬆的躺在杜堇容的身邊。
  現在,他們一家人在一起了。
  堇容,那些傷害過的你的人,我都殺了。現在,這個傷害過你的我,也要來陪你了,你有沒有在奈何橋邊等我!等吧,等等我吧……
  一隻手冰涼年輕,一隻手溫熱蒼老,糾結了大半生的愛恨終於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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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內,趙恆煦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密摺,上面的字就像是在諷刺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他回來了。回到了永平元年,這個詭異又莫名讓人興奮的節點。
  「元寶元寶。」
  「奴婢在。」充當壁花的元寶皺著臉心裡面苦巴巴的邁著小碎步快速的走到趙恆煦的身邊,元寶很瘦,但是有一張包子臉,圓滾滾的看起來很喜氣,當初廣平王妃看中這點才把元寶放在兒子身邊,和另外兩位共同伺候長子。在趙恆煦面前,元寶膽小如鼠,和另外兩位侍從相比,能力也很一般,也因為他夠膽小、夠小心,所以他活了下來,其他兩個墳頭上的草都有人高了。
  毫無預兆的,趙恆煦掐著元寶白麵饅頭一樣的臉,臉上的表情隱隱有著瘋狂,語速很慢,兩個字,一個字一個字蹦了出來,「疼,嗎。」平板的結束,他要的只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被扯著臉頰,元寶欲哭無淚,真的很疼,眼淚都汪汪的了。「陛下,奴婢不疼——」咧著嘴,聲音都變了,說話都漏著風。
  趙恆煦眉頭一皺,「說實話。」
  眼淚在眼眶裡滾了滾,元寶從小伺候趙恆煦,知道他的脾氣,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說出他滿意的答案,自己的腮幫子就可以不要了。「奴婢疼——」
  趙恆煦滿意的鬆開手,眉眼間醞釀著激動與瘋狂,幽深的眼睛閃爍著讓人膽寒的情緒,嘴角小幅度上揚,目光直直的看著窗外,今天是中秋,真好,正好……
  「出去。」
  「喏。」元寶頂著紅彤彤的臉頰唯唯諾諾的出去了,帶上門大氣也不敢喘的守在門外,皺著眉毛包子臉藏不住擔憂的情緒,雙手不安的絞動著,密摺上的內容元寶在收拾桌面的時候不小心瞄到一眼,頓時嚇了一跳,林林種種的全是不利於杜堇容的事情,真假參半,其實不用全真,只要讓陛下起疑心就行。心中無奈喟嘆,小杜那麼盡心盡力的對待陛下,希望能夠得到一個好結果。
  殿內,趙恆煦雙手撐著桌面,激動的情緒很快得到平復,看著自己年輕有力的手,趙恆煦抿起嘴唇,握起拳頭,有力、健康,更重要的是一切才剛剛開始。
  視線無意中看到褐色封面的密摺,趙恆煦眯起了眼。
  「昌和十二年,杜堇容收趙直三十萬兩,助其獲翊麾校尉,從七品一職;
  ……
  昌和十四年,杜堇容縱兵劫掠,虐殺俘虜;
  ……
  永平元年夏,杜堇容不敬長輩安武侯杜赫坤,同日,杜堇容於酒肆大放厥詞,有侮聖上英明……」
  趙恆煦登基不久,地位未穩,就讓大量的密探對朝中眾人進行暗查,沒有想到被人利用,有關於杜堇容的這些就是有心人送上來給他看的。年紀輕輕就坐擁天下,趙恆煦狂傲中輕忽了世家公侯的力量,在爾虞我詐中浸淫上百上千年的世家,不是簡簡單單的武力就可以降服的,當然也不是仁義道德就可以讓他們感激的,世家的胃口太大,他們並不臣服於趙恆煦這個馬上帝王,表面的恭敬、內裡已經開始誘惑勾結趙恆煦原本的人馬,看,這封密摺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密摺中有關於杜堇容的事不儘是事實,但不用,是假的又如何,只要在年輕的帝王心中種下疑心的種子,再澆澆水、施施肥,就能夠茁壯成長。
  杜堇容原是上一任安武侯杜赫乾的獨子,杜赫乾戰死後,安武侯的封號由杜赫坤繼承,杜堇容也有叔叔杜赫坤撫養。杜赫坤並不是良善之輩,出於多種考慮,當時在嶺南道當知府的杜赫坤將年僅十四歲的杜堇容送給了趙恆煦,美其名曰在廣平王手下多多學習,實際上是給趙恆煦當臠寵。
  趙恆煦看到瘦瘦小小,但是美麗聰穎的杜堇容,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還真的把杜堇容帶在身邊讓杜堇容學習、參戰,三年後,這種關係變了,不,他們的關係一開始就沒有變化過,只是三年後趙恆煦將之變為事實。杜堇容長得很美,卻不陰柔,不會讓人誤以為是女人,行為處事中自有章法,上得了站場,臥得了軟床,趙恆煦很喜歡,在有杜堇容的日子裡,他就沒有找過別人來暖床。事務繁忙,將所有精力投入到戰場上的趙恆煦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尋歡作樂,他可不是他那個在京城高床軟枕、左擁右抱的叔叔。
  昌和十五年趙恆煦平定諸王混戰,昌和十六年入主東宮,三個月前登基為帝,改國號永平。成為帝王,對於趙恆煦來說並不象徵戰沙場那樣容易,世家的勾心鬥角、朝堂的爾虞我詐、後宮的風雲變幻,有太多的人喜歡用祖宗規矩來告訴他,陛下這個事情你不能做,在權利的爭奪中,趙恆煦逐漸收斂起鋒芒,變得沉穩,成長的代價是巨大的,他失去了真性情、失去了杜堇容、失去了兩個人的孩子。
  不,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趙恆煦合上奏摺,看著褐色的封面淡淡的一笑,他回來了,就不會讓錯誤再發生。
  密摺中說,杜堇容不睦長輩、與同輩不和,是為不孝不悌之徒。趙恆煦嘴角的弧度變大,虧得他們想得出來,竟然用這種理由來污衊堇容。
  京城中,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杜堇容是杜赫坤的侄子。當杜堇容隨趙恆煦進京的時候,趙恆煦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事後才知道杜堇容住進了安武侯府,用的是杜家宗族旁支子弟的身份,誰家沒有三門窮親戚,杜赫坤不計較杜堇容的不堪的身份地位,給杜堇容提供了一個暫時的住所,還得到了眾人的好評。



☆、第二章

  趙恆煦扔掉手中的密摺,不用猜,也知道密摺是通過怎樣的途徑送到他的案臺上的,即挑撥了他和杜堇容的關係,又試探了趙恆煦底線,還挑戰了趙恆煦的權威,真是一舉多得啊!唉,明明很拙劣的挑撥,他偏偏就上當了,趙恆煦自嘲的搖搖頭,抓起案几上的天青色荷葉紋茶盞猛的擲在地上,「啪」的碎裂在地上,茶水濺了好遠,碎裂的瓷片如同過去將徹底捨棄,而未來會由他掌控。
  聽到殿內茶盞碎裂的聲音,殿外的人噤若寒蟬,元寶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推開門,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去,「陛下。」含胸躬身就像是一隻謙卑的蝦米一樣停在碎瓷片的旁邊,眼睛飛快的掃了眼碎瓷片,那是主子最喜歡的一套茶具,天青色如煙雨般的朦朧,能夠讓沙場屠戮後的心情放鬆。
  但是現在茶具中的一隻茶盞碎了,一套茶具,毀了,元寶更加的瑟縮,就怕觸了主子的霉頭。
  「把其他的也扔了。」
  「喏。」元寶雖然膽小了些,但是職業素質高,動作很快,趙恆煦命令剛下,他就已經讓人進來打掃碎片,而自己去把那套天青色的茶具拿出來,怎麼扔,扔哪裡,元寶有些左右不定。
  「砸,就在這裡砸。」
  元寶圓乎乎的臉瞬間皺了,哆嗦了一下,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喏。」
  此起彼伏的碎裂聲,在奢華的宮殿內響起,內侍宮女們的動作越發的小心,井然有序卻沒有半絲響動。元寶砸完茶具,覺得自己的心肝差不多也咂完了,顫顫的,耳邊都是茶盞碎裂的聲音。
  「陛下,酉時三刻了,夜宴快開始了。」元寶縮著脖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
  「更衣吧。」
  「喏。」
  中秋夜宴在昇平殿舉行,昇平的是舉辦飲宴的地方,也是前一任皇帝宣帝經常待著的地方,豪華奢靡、富麗堂皇,充滿了糜爛的味道。繁華的宮殿處處透著精緻驕奢,雕樑畫棟每一處都彰顯著皇族的氣魄和宣帝本人不俗的品味,不得不說宣帝是大齊朝的一朵大奇葩,他本人驕奢淫逸、喜怒無常,但是在藝術品味上他絕對超出這個時代多矣,在數百年後宣帝的書畫作品比當時的名家貴多了。
  趙恆煦並不喜歡奢華,可以說他是大齊朝百年來最樸素的皇帝,皺著眉頭環顧四周,就算是不喜歡這個奢華的皇宮,但是趙恆煦還是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直到死也沒有對皇宮做過修飾,因為捨不得錢,也因為國庫內本來就沒有錢,勞民傷財去修建宮殿在趙恆煦看來太不合算了,就算是這樣竟然還有人抨擊他生活過於奢侈。趙恆煦嗤笑,宣帝對政事漠不關心,就養成了大臣對朝政指手畫腳的習慣。
  而且宣帝驕奢多變,讓飽受苦難的世家如驚弓之鳥,之後趙恆煦當了皇帝,他稍有動作,就讓極易觸動他們敏感的神經,一來就搬出太祖怎麼怎麼樣,趙恆煦還一意孤行那就是對祖宗不敬,這讓趙恆煦初為帝王時吃盡了苦頭。
  越是靠近昇平殿,趙恆煦的心越是平靜,不,自從踏入地宮、躺在杜堇容身邊開始,他的心就是靜的,靜如止水,平靜的水面下暗藏著洶湧,以殘暴著稱的帝王從來就不知道心如止水是什麼玩意兒,他只是變得更加的內斂、不可捉摸。
  昇平殿大殿內群臣依次坐好,兩面側殿坐著百官家眷,見到皇帝進來,紛紛站起恭迎、三呼萬歲,趙恆煦翹著嘴角一一看過去,就是這些面孔,一張又一張,他容忍過他們、給過他們一次又一次機會,可是自己最後得到什麼,得到的只是一群國家的蠹蟲啃噬他的帝國。
  站在左手第一人看起來十分羸弱的男子便是皇叔趙奕旃,看到他,趙恆煦翹起來的嘴角上升的弧度越來越大了,現在距離他剛剛登記才過了三個月,很多賜封還沒有頒下,包括「大功臣」趙奕旃的,趙恆煦仔細想想上輩子給了趙奕旃什麼封號來著,好像是忠義二字,這兩個字趙奕旃根本就不配。趙奕旃長相清秀,但因為常年臥病,臉色青白,身體孱弱,寬大的袍子襯得他更加的細瘦,就算是坐在左手首位存在感也基本沒有,默默無聞的彷彿殿中的一個普通茶盞,死死的、不被人重視,也正因為此,趙奕旃就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角落的灰毛老鼠,準備隨時對著飽滿的穀粒發出致命的一擊。
  趙奕旃下手是他的胞弟趙恆澤,現年十五歲,長相隨了母親廣平王妃,秀氣很多。唉,自己忙於征戰,弟弟趙恆澤的生活起居基本上是杜堇容在照顧,自己疏遠杜堇容的同時,弟弟也在疏遠自己,後來杜堇容死後,弟弟更是自請去封地,直到自己死也沒有回來。
  站在上面看著群臣恭敬的行禮,可惜了恭敬中或多或少帶著些別的東西,比如挺直的背說著自己世家的傲慢、微垂的眼寫著對新皇帝的不敬。
  右手首位站著的高大的老頭是左相林炳承,年近古稀,歷盡三朝,是個秉直中正之人,值得信任和重用,特別是他的孫子林一直,比他爺爺更加知進退、懂變通。只是林炳承並不喜歡橫徵暴斂的皇帝,在永平二年就辭官歸故里了,要是林炳承再待個幾年,配合他的計畫,完全可以壓住世家的氣焰。
  林家真的是讓趙恆煦又愛又恨,要不是林家家風嚴謹,讓趙恆煦找不到錯漏,在清理世家的時候,林家肯定倒楣。
  趙恆澤下手是右相重之稟,父親以前的幕僚,後來跟隨他征戰,有軍師之才、卻無容人之量,趙恆煦想要給杜堇容封三品武義將軍的時候,也是他從中作梗才沒有成功。重之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處處以老人自居,趙恆煦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要不是還用得著他,就送重之稟這乖張的老頭一刀子,這些還不算什麼,他在杜堇容的死上也有參與,趙恆煦就更加容不得他了。當然,上輩子重之稟死的時候很是漂亮的,腰斬鬧市,看著自己的肚腸流了一地,不知道這輩子重之稟願不願意再嘗嘗這種滋味。
  重之稟沒來由的背上一寒,長相粗獷、留著大把絡腮鬍子的臉上小眼睛眯了眯,看起來充滿了算計。
  世家公侯中,衛國公鄧勝、濟甯侯張超訣、滎陽侯王啟亮、安武侯杜赫坤那就是穿一條褲子的,杜赫坤為了自己的爵位不受人威脅,幾人聯手百般迫害杜堇容,還為了世家公侯的權益,千方百計的阻止自己政令的實行。
  趙恆煦心中冷笑,看著吧,不久的將來你們會穿一條褲子下地獄的。
  「眾卿平生,落座吧。」堪稱和藹的讓群臣坐下,讓眾大臣還有些不適應,過了好一會兒氣氛才算是熱絡起來。
  趙恆煦轉身看向身邊的女人,微垂著脖子露出後脖頸柔美的弧線、如一朵嬌羞的海棠花般的女人,他的皇后,鄧勝的孫女,閨名素貞,水性楊花的婊子,上輩子他戴了十幾年的綠帽子,要不是趙奕旃謀反失敗,他腦袋上的帽子都可以綠得冒油了。
  厭惡的看了眼皇后還很平坦的小腹,趙恆煦深吸一口氣,沒有哪個男人忍受得了這種事情,上輩子唯一的兒子不是自己的種,而親生的兒子自己又沒有珍惜,老天爺的確報應了他,讓自己失去杜堇容的餘生日日夜夜的後悔、孤獨終老。
  挑眉看了眼皇后,如此嬌羞做給誰看啊,你的情郎在下麵裝盤子呢!
  感受到皇帝的視線,文靜溫婉的皇后抬起頭對著趙恆煦莞爾一笑,笑容中閃爍著什麼,讓人看不真切,特別是放上膝上的雙手,不再在的絞在一切,顯得很緊張。
  習慣性的轉動拇指上的扳指,趙恆煦也笑了一下,他耐心的等著,好戲要開始嘍。
  「陛下,杜侍衛來了。」元寶弓著身子在趙恆煦身邊小聲的說道。
  按理說以杜堇容的功勞,封個將軍並不困難,但是因為他心照不宣的身份,包括重之稟在內的一些人都反對給杜堇容更高的官職,他只能當個侍衛。
  「讓他上來。」趙恆煦有些緊張,少少的幾個字說得異常的緩慢和小心,就怕說重了,杜堇容就不來了,患得患失啊。
  元寶一愣,陛下的反應有些不對勁啊!「喏。」嘴裡習慣性的應喏,卻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才下去,隨後就將杜堇容帶了上來。趙恆煦撇了元寶一眼,元寶懦弱膽小,做到大內總管了還是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上輩子他中秋宴會不久後就撤換了元寶,而這輩子他不準備這麼做了,元寶雖然膽小了些,但是能力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和杜堇容的關係很好,這就行了。
  趙恆煦的心跳如鼓,日日夜夜在腦海中描繪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眼睛迫切的看著他,直到杜堇容站在自己身邊,恍惚的心才變得踏實,也是到了現在趙恆煦才算是真正面對了重生,不會把之當成一場空虛的夢,醒來後又是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宮殿內品味著噬人心肺的後悔。
    


☆、第三章

  壓抑著情緒,示意元寶端來一張矮凳,讓杜堇容坐下,眼睛時不時看向杜堇容的小腹,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會好好保護,這一世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他們,絕對。
  下面千百雙眼睛注意著上面的一舉一動,趙恆煦這一舉動,驚駭了多少人的心不得而知。熱鬧繁華背後有猜測的、有疑惑的、有驚恐的、有鄙視輕蔑的、當然也有喜悅的。
  杜堇容身為帝王的男寵,就算是能力卓絕、征戰無數,也無法改變他是個出賣色相的男人這個事實,多少人的鄙視和厭惡,他已經習慣了。
  趙恆煦將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就算是一瞬間的變化他也牢記於心,杜堇容表面上只是他的貼身侍衛,但是在他們進京後不到一個月大街小巷就都知道皇帝有一個男寵叫做杜堇容,這裡未嘗沒有底下這群人的手筆,瞄了眼縮在位置上的趙奕旃,在這上面他又花了多少心思!
  大齊朝民風開放,南方地區還有男妻一說,皇帝有個男寵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經歷過宣帝時期的人並不這麼想,因為宣帝有一個極為寵愛的男寵,仗著皇帝的寵愛囂張跋扈、無所不為,讓人十分厭惡,卻不敢言。
  杜赫坤緊張的摸了摸下巴,這是他極力控制臉部肌肉不要抖動的習慣性動作,也表明他在壓抑著激動的情緒。他之所以要壓制迫害杜堇容,就是怕杜堇容獲寵對自己不利,現在皇帝是宣帝的侄子,骨子裡都流著趙家無法無天的血液,寵一個人能夠寵上天,如果杜堇容一旦仗著皇帝的寵愛報復自己、奪了安武侯的爵位,他這麼多年籌畫的就都完了。
  朝著衛國公鄧勝使了個眼色,杜堇容獲寵了怎麼辦?
  鄧勝是個瘦小的乾癟老頭,眯瞪著眼睛,始終沒有睡醒一樣,老頭輕撩了一下眼皮,銳利的雙眼和他平庸乾癟的外表一點兒都不符合。
  杜赫坤嚇了一跳,明白自己急躁了,端起矮幾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喝得太急了,猛的咳了幾聲,摀住嘴憋得臉通紅。
  杜赫坤身邊坐著榮昌候蘇良伍,趙恆煦的舊部,在平諸王亂的時候出謀劃策、表現出他不一般的軍事才能,才得以在第一批封賜中獲封榮昌侯。蘇良伍為人清高自傲、端方品直,看不起杜堇容的同時也看不起龜縮在繁華京都當侯爺的杜赫坤等人,嗤笑的看了眼狼狽的杜赫坤,不用任何語言,就充分的表達了自己對杜赫坤的蔑視。
  杜赫坤臉漲得更紅,不是羞恥的,那是被氣的,連親侄子都可以送人當男寵的人,別以為他有多少的廉恥心。
  大殿中紙醉金迷下,全是勾心鬥角的利益角逐,給美豔炫麗的歌曲增加了更多的作料,顯得尤為朦朧動人。
  「堇容。」
  「屬下在。」杜堇容微不可查的縮了一下胳臂,用窄小的袖子遮住手腕,一顆米色的珠子消失在袖子中,站起身就要行禮,被趙恆煦按下。
  久違的觸感讓趙恆煦的心都漏跳了一拍,手指在杜堇容的大腿上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看,聯手都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真想撕開那層衣物的遮蓋,徹底的將這幅軀體擁抱在懷中,恨不得從此將杜堇容揣在腰帶上,走哪兒帶哪兒。
  「堇容最近在做什麼?」趙恆煦側著身子漫不經心的問著,看著杜堇容的臉,視線細緻的在杜堇容的臉上逡巡,柔軟的、鮮活的、充滿了活力的,還是活著好啊!
  杜堇容垂著眼無視腿上作怪的手,「回稟陛下,屬下並未做什麼。」杜堇容的性格溫和守禮,容貌妍麗,氣質儒雅,其實很容易獲得他人的好感,和杜堇容共事過的人除了能夠詬病一下他的身份外,其他的都無法指摘。也是因為他的身份,所以杜堇容行事上多了一份謹慎沉默,話很少,就算是在床上也極近的忍著,趙恆煦愛極了他這種隱忍的動情。
  「可是朕聽說堇容在看《知味遊記》,喜歡南方的風景?」知味遊記,前朝大和尚慎知寫的遊記,大和尚慎知走遍南方,甚至深入南蠻諸部,記載當地風景的同時還一併記載了當地特色的美食。酒肉美食,甚至南方特有的昆蟲宴,沒有大和尚慎知不吃的。
  《知味遊記》很好看,但是那時候趙恆煦看到杜堇容在看這本書,罰杜堇容貴在殿中一夜,就是今晚吧。密摺為猜疑的種子,夜宴刺殺為催化劑,當趙恆煦疲憊的推開宮門看到杜堇容就著細微的燭光看書提神的時候,趙恆煦就徹底的遷怒了,懲罰杜堇容跪了一夜,第二日杜堇容根本就站不起來,還要他緊跟自己處理事務,等刺殺事件落幕後,趙恆煦更是讓杜堇容到涼州任昭武校尉。
  涼州靠近南蠻乞莨部,氣候潮濕,多瘴氣蛇蟲,杜堇容在那兒勞心勞力,回來後外表老了很多,帶回來的孩子也瘦瘦小小。趙恆煦心中一痛,痛得他咬緊牙關才抑制住內心噴薄欲出的酸澀和痛苦的呻吟。上一輩子的日日夜夜他只要一想到杜堇容回來時的摸樣和孩子的瘦小羸弱,他就頭疼欲裂,心中酸脹無比。
  眨了眨眼,將眼中些微的潮濕眨去,趙恆煦看著身側活生生的杜堇容,覺得心得到了救贖。
  「屬下不敢。」身為趙恆煦貼身伺候的,杜堇容知道趙恆煦更加喜歡北方的遼闊雄偉,而不是江南的細緻柔婉。
  「這有什麼不敢的。」趙恆煦習慣性的挪動了一下手,更加靠近敏感的大腿根,他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手自己的行動。
  杜堇容瑟縮了一下,趙恆煦能夠感覺到他大腿的肌肉變得僵硬,心中蔓延上無奈的情緒,慢慢來,堇容慢慢的會對自己展開心防的,不急。
  隨後就將手拿開,轉頭將視線放在了歌舞上,而他身邊的皇后鄧氏始終微微的垂著頭,顯得溫婉而柔媚,帶著讓人不忍傷害的嬌弱,對身邊丈夫和別的男人調情一點兒都不在意。鄧素貞是個難得的才女,在詩詞歌賦上有著很高的見底,比一般男兒都強,是鄧勝的掌上明珠,比嫡長孫還要寵愛幾分。鄧素貞還是世家公侯公認的美女,充滿了水般的柔媚風情,詩書又讓這份柔媚多了清貴的氣質,如此的鄧素貞能夠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趙恆煦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也是小小的驚豔了一下的。
  也許過多的詩書薰陶,使得鄧素貞十分渴盼真正的愛情,她對愛情真的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忠貞不渝,可惜她忠貞的對象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別的男人。鄧素貞在趙恆煦身邊待了近十年,幫助她的情郎一步一步暗害著自己的丈夫。成為母親,再潔白的蓮花也會變得堅強,也很有可能被染黑,腐敗陷入泥淖之中,鄧素貞就是這樣,趙恆煦其他的孩子都會成為她的孩子、她的情郎登上大寶的障礙,本來爛漫的女子變得心狠手辣,趙恆煦只有她所出的一個兒子多少都有她的手筆。
  現在,鄧素貞文靜溫婉的坐在自己的身邊,趙恆煦就覺得噁心,他可不是春風般和煦的人,父親給他起名煦,就是希望他能夠處事溫和,可惜終究要讓父親失望了,趙恆煦的性格行事和和煦背道而馳,特別是經歷過上輩子的無奈、悔恨,他更加在殘暴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皇后,髮妻,別以為好聽的名聲可以困住他,他不是王八,也不喜歡別人鳩佔鵲巢,在他的窩裡面下不屬於自己的蛋。
  昇平殿中正在表演霓裳劍舞,美麗的歌姬們身穿淺紫色的緊身衣裙,手上拿著掛著深紫色流蘇的軟劍,在鼓點中舞著綿軟柔媚的劍法,裙襬舞動間勾引著人的視線,她們舞得不是劍,而是媚態。
  霓裳劍舞把中秋夜宴的氣氛烘托到高潮,滿室歌舞、觥籌交錯,充滿了歡聲笑語,就算是這樣,趙恆煦依然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身邊人的存
  在,輕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杜堇容身上味道,清醒自然,沒有脂粉的矯揉造作。滿室光華,唯獨他才是自己最重視的人,所以……
  當鼓點越來越密集、劍舞越來越快、人的心越來越激越的時候,一柄劍破空而出直指趙恆煦,劍刃在滿室光華下顯得尤為森寒,刺客長什麼樣可以徹底的忽略,那舞動的裙襬攪動起陣陣冷冽的風,當所有人都震驚得呆愣在原地的時候,杜堇容迅速站起身抽出佩劍擋在趙恆煦的身前,大喊一聲,「有刺客,護駕。」
  聲音振聾發聵,在坐的武將立刻行動起來,只是皇宮大院中只有當值的侍衛可以佩刀,其他人必須摘掉武器。刺客武藝極高,一把長劍刺破空氣發出鏗鏘之聲,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能夠近身。就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之中的時候,趙恆煦身邊異變突生,混亂中一名宮女不知何時站在了趙恆煦身側,銳利的匕首戾氣閃動。說時遲那時快,趙恆煦一把抱住杜堇容,腳蹬著地面身子一用力,身下的座椅一翻,人即將倒下的之際,趙恆煦眼中寒光一閃,只聽「啊」的一聲,本該被宮女護著坐在一側的皇后擋在了皇帝的面前,胸口不可思議的插著一把銳利的匕首,直沒至刀柄。
    


☆、第四章

  皇后睜大著眼睛,剛才的一瞬間她彷彿聽到了匕首刺破皮膚、穿過肌肉、紮斷骨頭的聲音,不可思議的看了眼胸口,鮮紅的血染透了大禮服,上面的金鳳越來越遠。雙手抱著小腹,皇后睜大了雙眼尋找著心中的人,可是至始至終她的情郎都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趙恆煦托著杜堇容的後腰使了一個巧勁讓杜堇容平穩的站了起來,自己摔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氣的皇后軟倒在他的懷中,趙恆煦抱住皇后,嘴湊到皇后的耳邊,聲音很小,「本該給朕準備的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身上是什麼感覺?很疼吧!」
  皇后眼珠子緩慢的對準趙恆煦,彷彿能夠聽到眼珠移動的哢哢聲,嘴唇抖動,喉嚨間發出破碎的啊啊聲,聽起來像是「孩子」兩個字。
  趙恆煦突然笑了,他這一笑,棱角分明的硬朗五官瞬間變得柔和,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笑意,充滿了男性的魅力,他的聲音磁性而低沉,劃過耳蝸深深的印刻在心裡,「放心吧,我很快就會送他下去的,你們一家三口在陰間長長久久吧。」字裡行間充滿了殺戮之氣,明明唇角還殘留著笑意,眼中卻只剩下兇狠的殺戮。
  鄧素貞瞳孔緊縮,嘴裡發出最後的吶喊,用生命最後的力氣給情郎示警,她以為自己聲音很大,其實只是喉嚨處呼嚕呼嚕的漏氣聲,直到死,鄧素貞的眼睛都沒有閉上,她極力的望著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人卻始終畏縮的埋著頭一動不動。
  那名宮女已經被杜堇容制服,先前那名刺客也被抓住,混亂逐漸平復,雜亂的大殿這時候卻寂靜得可怕。登基不到三個月的帝王第一次設宴卻發生了刺殺事件,事件中皇后受傷,還不知道有沒有生命危險,對帝王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有人動了,瘦小的乾癟老頭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一家子顛顛撞撞的朝著主位走了過去,經歷過刺殺,趙恆煦周圍被圍得鐵桶似的,他們哪裡還能夠進去,鄧勝哆嗦著嘴唇,臉色發青發白的跪了下來,「陛下,您沒事吧,皇后娘娘她怎麼樣了?」
  趙恆煦把皇后放在地上,看了眼死不瞑目的皇后,周圍人被皇后的死驚駭得發不出任何言語,鄧勝的話像是按鈕按動了所有人的開關,悉悉索索,圍在主位旁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杜堇容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底下慘白著臉的鄧家人,不知道是憐憫還是同情。
  …………………………
  皇后死了,在場的人所有人都不能離開,好吃好喝的供著也覺得溫暖的室內寒風陣陣。杜堇容透過窗櫺看了眼大殿內,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元寶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杜堇容,哆嗦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杜堇容和主子奇異的相似。咳了一聲,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元寶湊到杜堇容身邊說道:「公子,陛下讓您到福寧殿等候。」
  福甯殿是趙恆煦起居的地方。
  杜堇容收回眼睛點點頭,吩咐副手看緊了這邊,和元寶往福寧殿走去。長道上靜幽幽的,小太監手上拿著的燈籠照出一塊亮斑,朦朦朧朧的,顯得那麼不真實。
  元寶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今夜真是冷啊,「公子。」
  「嗯。」
  元寶清了清嗓子,揮了揮手讓小太監走遠,斟酌了一下對杜堇容說:「陛下看到一份密摺,有關於你的。」他言盡於此,說得太多,對他對杜堇容都不是好事。
  「嗯。」
  今夜的杜堇容顯得很冷淡,不復平時的溫和,元寶也沒有多想,畢竟今晚出了大事,整個宮廷都變得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變得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元寶以為杜堇容不會再說什麼的時候,他聽到一聲「謝謝」,聲音很輕,剛說出口就消散在風中,很飄忽,其中含著一些元寶琢磨不透的味道。元寶揉了揉臉,他沒有幫上什麼忙,當不得杜堇容這聲謝謝。
  福寧殿內很靜,蠟燭點了很多,亮堂堂的驅趕了黑暗,杜堇容四周看了下,眼睛中有著淡淡的茫然。燭焰微微抖動,福寧殿的大宮女採薇端著一杯牛乳粥進來,採薇在趙恆煦身邊伺候也有五六年了,個性柔和溫婉、又不失堅韌端方,還認得清自己的身份,沒有生出什麼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思。
  「公子,牛乳粥,裡面放了核桃,想必您肚子餓了吧,晚上吃這個正好。」採薇穿著湖綠色的宮裙,略施粉黛,看起來賞心悅目。
  杜堇容淺淺一笑,姣好的面容霎時光彩奪目,在暈黃的燭光下讓人迷離神痴,採薇看得也微微愣神,「公子你越發好看了。」
  杜堇容一愣,失笑的搖搖頭,「採薇,煩勞你了,我並不餓。」
  「不餓也要吃些,公子坐這吧,軟墊都是溫的,吃碗牛乳粥,還有書可以解解悶,陛下很快就來。」臨窗的長榻上佈置得很是舒適,暗紅色的繡花引枕、玫瑰紅的軟墊、紫檀的炕桌上放著八寶琉璃燈,燈光明亮但不刺目,柔和但不暗沉,八寶琉璃燈下赫然是一本《知味記》。《知味記》的書頁上夾著一張書籤,一輪彎月下簡單的勾勒出幾根竹枝,細竹旁淩亂的點綴著幾塊石頭,杜堇容看了眼就隨手放在一邊,這是他隨手畫的。這本《知味記》不是他看的那本,書籤卻夾在他正好看到的地方,垂著眼看了一會書頁,沉默的他讓人琢磨不透情緒。
  杜堇容不知道,這本書在上一輩子陪著趙恆煦三十多年,每當他夜來無眠的時候,就會就著燭光透過字裡行間找尋杜堇容的身影,一遍又一遍、一夜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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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福甯殿的寧靜溫馨不同,禦書房內暗潮洶湧,趙恆煦一言不發、臉色陰沉的坐在上首,下麵衛國公鄧勝臉色灰敗,要不是兩個兒子攙扶照顧著,估計就要跟著皇后娘娘去了。鄧勝的長子鄧修古沉靜的面容下含著哀愁,他是鄧素貞的父親,對鄧素貞簡直是含著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極盡的寵愛。鄧勝的次子鄧修吉是庶子,長相有些輕佻,面白無鬚,眼下有浮腫的眼袋,垂著眼、眼珠子在眼瞼下四處遊動,站在鄧勝的身後手時不時晃兩下,顯得有些不耐煩。
  鄧家父子三人一言不發,坐在鄧勝對面的左相林炳承眯瞪著眼,沒有辦法,年紀大了、精神不好,大概吧!右相重之稟剛才就說了一句話——一定要嚴查。
  「此等事情,有辱皇室尊嚴,一定要徹查、嚴懲兇手,以慰皇后娘娘在天之靈,不然有愧於列祖列宗啊!」這是禮部尚書古良臣,耿直之臣,最喜歡用禮法來壓人,上輩子趙恆煦有什麼政令要改革,這個人叫得最厲害,總是拿祖宗家法來壓趙恆煦,趙恆煦老早看他不順眼了。
  「微臣以為不可,陛下初登基,國中未穩,現在大肆追究兇手,恐怕引起動亂,陛下還請三思。」戶部尚書王文濤,謙謙君子般的人物,但其實早就和趙奕旃狼狽為奸。
  趙恆煦撐著頭看著他的臣子們我一言你一語的爭論,心裡面評估著這些大臣,什麼人可用、什麼人不可用、可用的人如何發揮最大的價值、不可用的人怎麼讓他發揮價值。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要讓皇后娘娘入土為安。」爭論到後面,禮部尚書古良臣梗著脖說道。
  禦書房爭論叫囂得最厲害的就是古良臣和王文濤,其他人只是說了一兩點自己的建議,就住口不言。其中尤以古良臣說得最多,恨不得字字血淚,比鄧家人還像鄧家人,說得乾癟老頭鄧勝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頭。
  要不是知道古良臣的為人,可以保證古良臣是要當個純臣的,始終站在皇帝陛下這一邊給皇帝添堵。趙恆煦輕輕的撩了一下眼皮,涼涼的看了眼梗著脖子的古良臣,要不然他都會以為古良臣是站在鄧家這邊的。
  「臣附議。」一直把自己當旁觀者的林炳承突然開口同意古良臣的提議,讓還要開口的王文濤緊閉了嘴巴。
  左相都表達了意見沒有道理右相還要當茶几默默無聲的。
  重之稟站起身,「臣附議。」他改變了自己一開始的立場,在朝上重之稟和林炳承的政見時有相左,沒有想到這回卻變得如此一致,趙恆煦暗暗的打量了一下重之稟,上輩子他可是堅持要查找兇手、讓真兇繩之以法的,難道因為他的重生,重之稟也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兩位丞相都已經附議,其他人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也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一連串的附議,就連在那兒裝茶杯的趙奕旃都附議了一下,垂著眼、睫毛在眼睛下投下晦暗的陰影,慘白的膚色在燭光下尤顯得青白,寬大的袍子遮住緊緊握著的、指節泛白的手。
  趙恆煦沒有立刻說話,沉默的坐在那兒眼睛看著一個方向,久久的,久到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新皇的殘暴、沒有耐性那是出了名的,在場的人都以為新皇只是在醞釀憤怒,越是沉默就越是憤怒,越是憤怒就越是不可理喻。



☆、第五章

  上輩子趙恆煦就是這樣,追究兇手,牽連的人越來越多,在繃緊了神經的京城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官員人人自危、百姓戰戰兢兢,而趙恆煦的威信越來越低,他一開始就給百姓、世家樹立了一個殘暴嗜殺的形象,以至於後來被趙奕旃有機可趁。
  刺殺追查到後來,牽涉到的人如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不僅僅是舊帝的舊臣,跟著趙恆煦南征北戰的人也被查出牽扯其中,人數還不少。那時候趙恆煦一下子被憤怒、欺騙、背叛的情緒所包圍,菜市口的地是幹的,但是流放之地的冤魂一日比一日多,就連杜堇容也被遷怒貶至涼州。
  到最後,刺殺也沒有找到真兇,不了了之,趙奕旃的形象大打折扣,反而讓更多的人另闢蹊徑,投到趙奕旃那邊,企圖改朝換代,換一個讓他們都覺得好控制的皇帝。趙恆煦嗤笑,趙奕旃就是一隻陰險的狼,與他謀皮,是成不了狽的。視線轉到鄧勝的幹吧老臉上,臉色有著事件不成功的灰敗,眼皮無神的耷拉著,看似痛心疾首其實另有預謀,趙恆煦瞥了一眼,特別是他那雙起了皮子的老爪子,藏在寬大的衣袍內,緊緊的握成拳頭,這點倒是和趙奕旃十分的相像。
  一直到趙奕旃謀反失敗,趙恆煦才知道中秋夜宴的刺殺是趙奕旃和鄧勝一手策劃,早在趙恆煦進京之前,趙奕旃就和鄧勝這老匹夫勾搭上了,趙奕旃就順便勾搭了人家的寶貝孫女。要不是趙恆煦手握重兵駐紮在皇城根,現在皇帝是誰還不一定呢。
  在燭光下,趙恆煦彎起了嘴角,只是一瞬間,讓一直畏縮在位置上、偷眼觀察著注視著他的趙奕旃心中一跳,恨不得揉揉眼,以為自己是錯覺。
  就在眾人等待著皇帝的決定的時候,趙恆煦站了起來,大步流星的離開了禦書房,元寶一溜煙小跑的跟在皇帝的身後,離開前向專門負責管理打掃禦書房的大太監銀寶使了個眼色,銀寶是元寶帶出來的徒弟,其實年紀要比元包大。年近三十,三角眼、吊梢眉、一字唇、顴骨高,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但人不可貌相,銀寶的嘴巴相當的嚴實,辦事果斷狠辣,軟硬不吃,金錢美女不要,上輩子元寶卸任後就是銀寶當的總管太監,可見其能力很受趙恆煦的認可和喜愛。
  銀寶一字唇上嘴唇往上一掀,露出的牙齒在光影的作用下顯得很森冷,讓人無端端的想到地獄的鬼差,刻薄陰森,「煩勞諸位在此小候,陛下馬上會來的。」至於陛下騎得馬走得是慢是快,就不是他一個當奴才的可以說得准的。說完話,一眾小太監、小宮女端著茶水、點心進來一一擺放好,看茶水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夠提神醒腦的,糕點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也是提神醒腦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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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甯殿外一片平靜,趙恆煦手放在殿門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就出現了杜堇容安靜的坐在長塌上,垂著頭認真的看著書,安靜祥和、美好,他怕,怕自己一打開門現實會告訴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夢,自己只是那個垂垂老矣的孤家寡人。
  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中彷彿帶著杜堇容身上清新自然的味道。趙恆煦手上用力,門緩緩而開,細密柔和的光瞬間撕破黑暗,照亮了趙恆煦的心。
  趙恆煦走得很穩,很慢,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對面的人。杜堇容坐在炕桌旁,手撐著頭睡了,安靜美好,讓人不忍打擾。微垂著頭,露出側勁白皙優美的弧度,往下,稍微扯開的領口能夠看見性感的鎖骨,一指寬的腰封勾勒出柔韌的腰身,趙恆煦皺眉,杜堇容現在怎麼可以還穿戴得如此緊,太不好了。筆直的雙腿包裹在藏青色的褲子中,一雙長靴細密的貼合在小腿上顯得長腿更加的修長。普通的侍衛服,穿在杜堇容的身上,一點兒都不顯得老氣,禁慾的味道勾得人心神蕩漾。太美了,太誘惑了,趙恆煦不自覺的摸摸鼻子,詭異的覺得那兒應該掛著一條紅色的線條,還好沒有。
  太誘人了,讓人血脈噴張,當了幾十年和尚的趙恆煦徹底的不想吃素了,上輩子自從杜堇容死後,他就沒有碰過任何人。胯下的小趙只是因為看到杜堇容就精神奕奕,丟人啊!
  動作輕柔的解開杜堇容的腰封,霎時,杜堇容戒備的睜開眼,眼睛中充滿了煞氣,反而給柔美增加了英氣,更加吸引人了。當視線觸及到面色陰沉的趙恆煦時,煞氣消失無蹤,四散不見,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明亮黝黑的雙眼中,瀰漫著看不懂的情緒,隱忍的、小心翼翼的、背後藏著不敢表露的愛慕,紛紛擾擾的糾纏在一起,讓人捉摸不透、分析不清。
  趙恆煦著迷的看著這雙眼睛,陰沉著臉絕對不是因為遷怒或者還煩惱著皇后的死,他只是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面對杜堇容,心心唸唸了三十多年的人終於活著出現在自己面前,他激動、他害怕、他喜悅、他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夠做到絕對的冷靜,不因為太久的不見而失了分寸傷害到杜堇容。
  也許因為自己的重生,很多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比如福甯殿是明亮而溫暖的,三神山互字的香爐裡點著柔軟的暖香,聞起來有著淡淡的甜橙香味、混合著朦朧的香檸的甜酸味道,十分好聞,就像是自己現在的心情,在杜堇容身邊,他的心也有了歸宿,甜蜜中還夾著些不為人知的酸澀。除此之外,杜堇容也沒有就著細微的光看《知味記》提神,反而靠在炕桌上,在八寶琉璃燈明亮但不刺目的光線下,淺淺的睡著,琉璃燈柔和的光給杜堇容鍍了層朦朧的光,讓他顯得那樣不真實。
  趙恆煦恍惚了一下,心也漏跳了一拍,手上的動作突然著急了起來,一把撤掉杜堇容的腰封,雙手向上,順著杜堇容的肩頭往下一推,藏青色的侍衛服就半掛在杜堇容的身上,頓時,儒雅端方、溫和守禮的外表添加了魅惑嫵媚,微微側著的頭,扯動出脖頸處曖昧的弧線,白皙晶瑩的皮膚下可以看到生命流動的暗河,趙恆煦情不自禁的低頭,湊到杜堇容的頸項間,輕嗅,柔和的、舒心的味道,有多少年沒有聞到了。
  趙恆煦一下子沉迷其中,臉貼在杜堇容的脖子上,隔著皮膚感受到對方脈搏的跳動,規律、有力,趙恆煦簡直想哭,眨了眨眼,低頭在脈搏處印下一個吻,感受到細膩的肌膚柔嫩而讓人痴迷,順著脖子往上,含住他小巧飽滿的耳垂,舌頭挑逗著小巧的它,間或用牙齒輕輕的咬著,口感真好啊。
  感覺到懷中的身體輕微的顫慄,趙恆煦嘴角浮上一抹壞笑,鬆開小巧的耳垂,往他的耳蝸裡吹上一口氣,溫熱的潮濕的氣體讓杜堇容一哆嗦,頭更加往一邊側,趙恆煦抬起身就看到杜堇容的側臉,長而捲曲的睫毛輕微的抖動著,挺翹的鼻子下是飽滿瑩潤的雙唇,雙唇沒有閉攏,細微的開合著留出一道引人窺探的縫隙。
  趙恆煦看了,也是這麼做了,用自己的雙唇、牙齒、舌頭去探索杜堇容口舌中的秘密,從一開始的被霸道的索取到後來主動的去迎合,曖昧的水漬聲,時而低緩、時而急促的喘息聲,讓人浮想聯翩。等兩人分開,一條長長的銀絲連接著二人的嘴唇,在八寶琉璃燈的燈光下泛著水潤的色澤,「啪」細微的斷裂聲驚醒了二人在空中糾纏的目光,杜堇容垂下眼,臉上有著隱忍的害羞。
  「呵呵。」低沉的、愉悅的笑聲從趙恆煦的胸腔間發出,帶動著他身周的空氣也快樂的抖動了起來。
  趙恆煦伸出手抬起杜堇容的下巴,逼迫對方抬起眼看著自己。真美,清亮的眸子帶上情慾的色澤,讓人看得挪不開眼睛。趙恆煦低下頭,杜堇容順勢閉上眼睛,他在杜堇容的右眼皮上印上一個輕柔的吻,滿足的嘆息了一聲,吻順著杜堇容的臉頰、越過下顎、滑過脖頸,雙手也沒有閒著,左手探進杜堇容的衣領,指尖感受著緊致柔韌、富有彈性的肌膚,躬下身吻落在性感的鎖骨上,在鎖骨上留戀了一會兒就來到形狀完美的胸肌上,一顆紅豆顫巍巍的空氣中慢慢的挺立,趙恆煦伸出舌頭蜻蜓點水一般的添了一下,得到了對方更加顫慄的反應以及從輕啟的雙唇中流瀉出來的短暫呻吟。
  並沒有在紅豆上過多的留戀,趙恆煦蹲下身,吻放過肚臍眼來到凸起的小腹上,虔誠的、帶著濃濃的不是情色的愛意,趙恆煦在杜堇容的小腹上烙下一個吻,那麼鄭重。
  雙臂環上杜堇容的腰身,耳朵貼在杜堇容隆起的小腹上,彷彿能夠透過肚皮聽到血脈相連的聲音,這一刻世界靜了,趙恆煦剛才還激昂的情緒得到了平復。小趙就沒有那麼好了,變得蔫頭耷腦,要是有一桿煙槍,和尚小趙一定悲愴的吸上一口,臉上有著不得不放棄的無奈。
  在趙恆煦沒有看到的地方,杜堇容放在身側的雙手逐漸收進,臉頰上曖昧的紅色褪盡,垂著的眼、長而翹的睫毛投下一片彎月的陰影,看不見、看不清任何情緒,他在想什麼?就連現在和他最親密的趙恆煦大概也不知道。
    


☆、第六章

  趙恆煦本以為自己會徹夜無眠,也許是興奮、也許是不安,種種的情緒紛至遝來,總會影響自己的睡眠。但是,當他躺在杜堇容的身邊,鼻尖縈繞著對方清新自然的味道,手環繞在他的腰上,指尖能夠清晰的觸碰到他細膩的肌膚,愛不釋手的肉體,讓趙恆煦安睡到天明。
  睜開眼,瞬間從迷濛的睡意中清醒,帳子內還是昏暗的,眼前如同隔著一層紗,朦朧的看著杜堇容,敞開的領口露出胸膛上細膩柔韌的肌膚,誘人的紅豆在白色的裡衣裡若隱若現,喉頭不自覺的動了一下,趙恆煦強迫自己挪開眼睛。他發過誓,不能夠做違背杜堇容意志的事情,不強迫他做任何事,在杜堇容沒有真心的接納他之前,趙恆煦決定還是忍忍,得了一時的快意、失了一輩子的幸福,不值得,更何況……趙恆煦眼神溫柔的挪到杜堇容的腹部,那兒孕育著連接二人血脈的生命,他還那麼弱小,禁不起任何折騰,包括他的父母親密的接觸。
  深呼吸,趙恆煦閉著眼,對自己說再等等,再等等。
  殿內傳來細微的聲音,候在殿外的採薇等人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趙恆煦小幅度的掀開帷幔、輕手輕腳的到了外殿的時候,採薇已經帶著人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任何動靜的走了進來。
  主子的變化,做貼身奴才的看得最是清楚,他們不敢妄加猜測主子的心意,可是可以根據一舉一動的變化來安排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採薇這點就做得很好,她看出了趙恆煦對杜堇容的不同,和以前不一樣了,主子動作間帶出來的愛護、寵溺是騙不了人的。看,主子醒了,那麼小心翼翼的,主子身後的帷幔根本就看不出掀動的痕跡,內殿靜靜的,顯然另外一人還在睡。
  主子如此珍而重之,做侍婢的就格外的小心,安靜得連呼吸彷彿都不存在了。
  趙恆煦身邊有四個大宮女,採薇、採擷、採芹、採桑,採薇和採擷是四人中最得力的,尤以採薇最好。
  「採薇、採擷。」
  「喏。」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神情,只是採薇做起來更加端莊大方,採擷就顯得有些木訥、空乏,別看採擷做什麼都是中規中矩的,失了靈性,但是中規中矩的人做起事來更好,心思簡單,以目標為目標。
  「以後你們就跟著杜公子。」
  「喏。」
  看不出二人有任何的不滿和疑惑,倒是四采帶著的二等宮女中有人露出了異樣的神情,她們在趙恆煦的眼中毫無存在感的,有和無沒有什麼區別,帝王還沒有事事都要顧及到、為了小人物的一個神情而重視的地步,倒是性子活潑些的採桑看到了,偷偷的瞪了眼那個二等宮女,二等宮女八人中有四人是太后送的,就是沒有規矩。
  一隻腳剛跨出殿門,趙恆煦招手,「採薇,點一些安神舒緩的香,讓白芷在殿外候著。」
  「喏。」採薇趨步上前,垂首應諾。
  出了福寧殿正殿,趙恆煦帶著元寶去了福寧殿的偏殿也是趙恆煦的內書房,殿外早有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卻穿著侍衛服裝的二十七八歲的瘦弱青年等著。
  「微臣武善終參見陛下,陛下萬歲。」瘦弱青年看到趙恆煦前來,低頭彎腰、小步快走到趙恆煦身前恭敬行禮。
  「平身。」
  「謝陛下。」
  武善終並不是他本來的姓名,只使用的時間長了,連他原本的名字是什麼都忘記了。諸王混戰的時候,武善終一家就活了他一個,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的書生勒緊褲腰帶帶著一把破菜刀投靠了趙恆煦,改名字善終,連著姓聽起來也就成了無善終,他走這條路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夠活到老死。
  書房是元寶和銀寶帶著人按照趙恆煦的喜好收拾出來的,西邊靠窗的地方放置著一張琴,琴旁邊是個大肚白瓷的魚缸,魚缸內幾尾紅色的金魚優哉游哉的遊著,窗戶開著,可以看到廊簷外高大的石榴樹,現在正值石榴掛果的時候,肚兒圓圓的石榴樸素但是飽滿的掛在枝頭,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
  現在還留在枝頭上的,也就是給皇帝看個熱鬧,挑出來都是飽滿紅豔的。
  「火光霞焰榴實繁,婀娜俏姿枝上懸。紅腮笑破新月滿,疑是仙境現人間。」趙恆煦興之所至的在紙上寫了這麼四句,筆劃流暢瀟灑、橫平豎直間又帶著殺伐果斷,將婀娜的石榴紅腮弄得和要上戰場的巾幗女將一般,少了那份柔美,多了一份豪氣,趙恆煦自嘲的搖搖頭,扔掉了筆,他果然做不了無病呻吟強說愁的文人。
  掀起下襬盤腿坐到琴後,拿出魚食往魚缸裡扔了一些,金魚就跟餓瘋了一樣撲向魚食,襯著紅色的身軀在清澈的水中顯得殺氣騰騰的,果然是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的樣的寵物。
  「善終,坐。」
  趙恆煦的心情顯得很好,陞官發財死老婆,三個月來趙恆煦算是經歷個遍,死了「老婆」的皇帝有資格悲傷,所以未來三天的早朝都免了。擺擺手,示意武善終坐,趙恆煦還好心情的撥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一個單調乏味的音節,他並不會彈琴,擺出來只是附庸一下風雅罷了。
  元寶動作迅速的拿來一張小杌子,武善終激動的屈膝跪地,雙手拱於地,左手按在右手上,用著這段時間剛學會的禮節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能夠得到帝王的賜座,是多麼大的榮耀,他拿著把菜刀離開家鄉的時候就沒有想到自己還有這麼風光的一天,感激涕零的虛坐在小杌子上,武善終一臉的激動遮都遮不住。
  「密衛人多手雜,辦事不夠嚴密,資訊過於混雜,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有心人的密摺都送到朕的案頭上了,你這個密衛首領都做了些什麼?被京城的繁華迷昏了眼?」趙恆煦隨意的撥動了一下琴絃,平淡的音調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的撼人。
  武善終一下子額頭冒汗,背上一片寒涼,雙腿一曲人就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微臣該死,未料到密衛會被人利用,請陛下責罰。」咬著牙,盡力的把一句話完整的說出來,武善終屏住呼吸,後脖子涼颼颼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腦海中浮現陛下對做事不力者的懲罰,武善終就害怕不已。
  趙恆煦淡淡的看了眼武善終並沒有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下去,「元寶。」
  「喏。」元寶垂首斂眉,不看任何自己不該看的東西,比如武善終。
  「事情佈置得如何?」
  「回陛下,長樂宮十六殿內八殿所有太監、宮女都已集中在中室殿外的廣場上,隨時可以開始。」
  「嗯,你即刻去吧,兩個時辰一刻都不能少。」趙恆煦輕描淡寫的說道。
  「喏。」元寶退下,站在門前長吁一口氣,但是胸腹間的陰鬱並沒有消失多少,兩個時辰,真是考驗人的時候啊!
  說完了這個,趙恆煦才把目光放到武善終身上,就那麼一會會兒的功夫,武善終卻覺得過了幾年,彷彿能夠隨時聽到刀起刀落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心一陣比一陣緊。死死的咬著嘴唇,臉色發白的武善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陛下更加威嚴了!
  除了害怕,武善終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著,密衛的變化他是知道的,但是事急從權,不得不放開密衛的編制,導致出現了漏洞。他作為密衛首領,該當重責。
  趙恆煦不說話,倒不是他在給武善終壓力,而是他在思考,思考密衛的事情。密衛在他四處征戰的時候就已經存在,那時候百里挑一,每一個人不一定是個中翹楚,但是都值得信任。他們分佈在各個地方,為他收集各方面資料資訊,為征戰做到知己知彼,密衛密衛,他們都是身處在暗中不為人知的一支精銳。
  進京後,趙恆煦為了儘快的掌握京城各方面的勢力,擴大密衛人數,三六九等,什麼人都用,這才讓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機。最主要的還是趙恆煦輕敵了,他把避守在京城中、在亂世中享盡浮華的人想得太簡單了,能夠稱之為世家的,並不都是腦袋中只有享樂的蠢貨。
  手指有規律的輕聲敲擊著桌面,在寂靜的私室裡顯得格外的明顯,趙恆煦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堪稱愉悅的表情,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麼就讓秘密成為大家的秘密好了。
  「武善終。」趙恆煦現在做的,只不過是將他在上輩子做過的事情更加細緻周到的佈置下來,第一次做總有不順手的地方,這是他第二次,經過了上輩子反反復複的思考和實踐的總結,趙恆煦不相信自己還會被世家壓制。
  「微臣在。」武善終發現自己的說話的聲音有些發虛,立刻整頓心神,不再胡思亂想。
  「朕交給你一個任務,設立錦衣衛,首先查清楚錦衣衛每一個人的身家背景,其次把你認為可行的整理出來上一份奏疏。」頓了頓,趙恆煦接著說道:「朕給你的第一件任務,查清楚刺客。」
  武善終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得厲害,恨不得按住胸口,把心給抓得牢牢的,就怕它跳著跳著就跳了出來。
  「嗯!不願意?」趙恆煦沒有立刻得到回應,微有不悅。
  武善終立刻額頭點地,「微臣定當竭盡所能、鞠躬精粹。」
  …………………………
  武善終走後,趙恆煦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嬌豔飽滿的石榴發了一會兒愣,感受了一下久違的青春,就踱步到書案前,抽出幾張紙開始寫起來。
  把上輩子所見、所思、所想全都記錄下來,世家、皇叔趙奕旃、太后、天災人禍、三藩、內外之憂,等等等等,隨著書寫的時間延長,心中的激昂慢慢平復,字跡也變得越來越工整,到後來完全由草書變成了正楷,右手邊的紙漸漸變厚,趙恆煦落下最後一筆,站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在身側的多寶格里找到一個普通的貔貅擺件,擺件看起來好不特色,玉倒是上佳的好玉,可惜了這份雕工。
  按住擺件往右旋轉一整圈又往左旋轉半圈,最後按住貔貅的腦袋一用力,身前一塊地磚發出輕微的哢嗒聲,趙恆煦蹲下身把地磚挪開,露出裡面一個雕花的錦盒,錦盒十分普通,和它肚子裡藏著的東西,錦盒就是一塊碎銀子可以買上一大堆的東西。把錦盒拿出來放在書案上打開,巧奪天工、金碧輝煌種種極致奢華的詞語都可以來形容這盒子裡的東西,全是舉世著名的珠寶,拿出任何一件都可以引起一場爭奪。這些全都是宣帝收集過來的好東西,傾盡國庫所有,也就換了些現在換不了的錢的東西,秘洞還是趙恆煦上輩子無意間發現的,那個時候他還嗤笑了一番宣帝的荒唐無道,現在這個秘洞倒是便宜他了。
  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和氏璧,趙恆煦毫不留戀的扔回了箱子裡,和氏璧落下去發出一聲金玉撞擊的脆響,這還不算,趙恆煦抓過箱子把裡面的玩意兒直接倒進了地磚下面的秘洞內,還好裡面鋪了厚厚一層絨布,珍貴的器玉才沒有因為趙恆煦的變成廢品。
  與趙恆煦的粗暴相比,錦盒之前的主人對這些寶貝也沒有多寶貝到哪裡去,把珍寶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放置在錦盒內,可見宣帝也是個沒心的。
  做完這些,趙恆煦把桌案上厚厚的一遝紙小心翼翼的放進錦盒中,這對他來說才是最寶貴的。把秘洞恢復原狀,趙恆煦推開殿門,候在殿外的小太監立刻行禮,趙恆煦擺擺手,大步走了出去。辰時三刻了,杜堇容應該醒了。
  在趙恆煦往福寧殿正殿走的時候,中室殿禦書房戰戰兢兢待了一晚的眾大臣神情憔悴的走出了殿門,從一開始只是宰相、六部尚書到後來參加中秋夜宴五品以上的官員都被陸陸續續的請到了中室殿內。一群人在黑暗中苦熬了一夜,雙腿都已經坐軟,最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憊,沒有人雙眼不是紅腫、充滿血絲的,不管你心中是虛是實,待在這種環境中就沒有人可以保持平常心。
  古良臣踏出第一步,腿還有些軟,就猛地看到一塊紅彤彤的東西「啪」的落在腳前一尺處,那東西軟塌塌的、還粘著紅色的汁水,分明是一條剛剛拔下來還很鮮嫩的舌頭。古良臣因為一夜未睡而眩暈脹疼的大腦變得一片黑暗,人直挺挺的倒了下來,砰的發出一聲悶響,後腦殼正好砸在另一位大人的腳背上,這人是禦史陳德忠,眼睛大大的睜著看著面前連腳背上的巨疼都可以完全的忽略。
  


☆、第七章

  元寶扯了下袖子,包子臉上圓溜溜的眼睛淡淡的掃了眼彙集在廣場上的太監、宮女,各個殿太監宮女都由掌事的大太監、大宮女領著圍站在樟木做的長條凳周圍,長凳上綁著一個二十歲上下一身狼狽的宮女,頭髮淩亂、面色蒼白,身上沒有可見的外傷。宮女雙手被緊緊的綁在長條凳的凳腳上,紮得很緊,雙腿也被牢牢的捆在凳子上,不容人動彈。
  宮女嘴裡塞著布條,一雙眼睛滿是怨毒的看著漫不經心的元寶,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一塊肉下來。從昨晚被抓到現在,布條始終堵在她的嘴裡,一來怕她自殺,二來趙恆煦並不想從她的嘴裡知道任何東西。
  對,趙恆煦不對行刺的宮女嚴刑拷打、逼問真相,他只是讓人把宮女牢牢的捆著等著第二天的黎明,接下來就是元寶的任務了。
  元寶作為趙恆煦的貼身大太監,看起來懦弱好欺負,這都是外表,真正軟弱好欺的人活不到現在,倒是元寶是真的怕他的主子,從小就怕,這才讓趙恆煦有了不滿。元寶入宮後,首先就對宮中各司各所做了瞭解、統籌,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宮中的情況,只是皇宮中各宮各殿混雜,宣帝遺留下來的隱患太多,就算是將長樂宮所有的人都換成了趙恆煦從外面帶進來的,也難免會被人利用。
  慎刑司四個壯實的太監各拿著一條上寬下窄暗紅色刑杖,暗紅色並不是刑杖原先的顏色,只是因為沾得血多了,鮮血凝固在刑杖的縫隙裡,洗都洗不掉,久而久之,刑杖就成了現在這樣。老年頭的物件了,用著順手,就從來沒有換過。
  「大總管這四個是慎刑司最好的條刑太監,保管能夠達到兩個時辰的時限。」穿著灰撲撲的太監服的慎刑司掌事太監諂媚的對元寶說道,他是宣帝舊臣,快五十歲的人了,看起來精瘦精瘦的,很普通的小老頭模樣,可是這老頭手上的血不比長年征戰的將士少,甚至更多,他保證能夠打到兩個時辰,那就一定可以。這裡面的道道,元寶瞭解的很明白。
  「嗯,那就按照之前說的開始吧。」元寶終於整理完袖子,抬起頭正容說道。
  「喏。」慎刑司太監諂媚的應下,到四個條刑太監面前又是另一幅面孔,「動手吧。」輕飄飄的幾個字,血腥氣極重。
  四個條刑太監表情沉悶但不僵硬,應諾後手腳迅速的行動起來,顯然是做慣了的。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微瘦小一些的太監捏著宮女的下巴,抽出布條,不待宮女有任何反應,抓住裡面那條鮮紅的舌頭都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法,舌頭就被扯斷,留下里面斷了的一截子空落落的舌根。
  宮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眼珠子暴突,雙手死死的抓著凳腳,雙腿繃直,叫聲戛然一斷,可是宮女並沒有少任何痛苦,表情猙獰彷彿厲鬼。
  舌頭隨手一拋,就扔到了古良臣腳前,也是他倒楣看到了鮮紅的一條,足足做了大半個月的噩夢,夢裡全是耷拉著長舌的鬼怪。
  如此劇痛,宮女並沒有昏死過去,臉上汗津津的更加青白,眼睛一翻一翻的隨時都有可能昏厥過去,那就不好玩了。
  元寶撇了眼站在一側的太醫院院正,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兒,「秦院正,這回可要拜託你了。」
  秦院正已經被眼前的陣勢給嚇得冷汗涔涔,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額頭,「是,是。」哆嗦著聲音蹲下來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參片,動作間碰到藥瓶,發出哢嗒哢嗒的碰撞聲,再看看秦院正整個人都在哆嗦。連滾帶爬的走到宮女身邊,參片藥物針灸,要的就是提著宮女這口氣。
  他剛做完這些,就聽到棍棒接觸皮肉發出沉悶的打擊聲,抬頭嚇得臉色青白,一屁股坐到地上,暗紅色的刑杖每打一下都在他面前晃上一次,每一次都是一種煎熬。可是秦院正知道自己不能離開,從被帶到這裡來,他就註定了必須堅持下去,堅持兩個時辰。冷汗糊住了眼睛,秦院正沒有像之前那樣去擦,自欺欺人的想這樣就看不到了。
  慎刑司的四人輪流行刑,他們打得極有技巧,每一杖之間的時間間隔幾乎一樣,每個人都保持著一種規律在行刑。他們出手,要人命根本就用不了兩個時辰,三四杖下去就可以讓人去了性命,亦或是十幾杖下去表面看著還好,裡面卻全都爛了,熬上十天半個月也就沒有了。
  像現在這樣,既要把人打死,又不能一下子打死,兩個時辰,肉都爛了、骨頭都變成了渣子,卻要人最後一刻才斷氣,只有個中高手才可以做到。
  在行刑開始時,元寶就讓人在旁邊點了個香爐,一根香燃一個時辰,兩根香完後事情就完了,看著簡單,卻是那麼煎熬。
  親院長幾乎麻木的施針用藥,他要保證宮女活到兩個時辰,機械化的行動著,秦院正覺得自己已經離開了身體,麻木的看著身體的一舉一動,腦子裡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一開始,宮女被打,還會大張著斷舌的嘴,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身體繃緊,上半身昂起,痛苦掙扎,一個時辰後她已經癱軟在長條凳上,口中不斷吐著鮮血,就連用手抓著凳腳的力氣都沒有了。
  慎刑司行刑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擊打臀部、背部,而是從腳上開始,這塊地方打爛了就往上移,現在已經杖打到臀部,那兒肉多,應該可以堅持一段時間。
  元寶冷冷的看著,包子臉上毫無和藹懦弱,這時候大家才意識到他們看起來懦弱可欺的大總管才是最狠的人。冷冷的環視了下四周,就在拔舌頭的時候,一些人就忍不住尖叫出聲,隨著時間的推移翻白眼、昏倒、屎尿失禁的人逐漸增多,元寶無視空氣中越來越噁心的味道,淡淡的開口,「還有一個時辰,換香。」
  點香的太監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別說是去換香,就是動一下都不可能,眼看著上一支香快要燃盡,不快點兒換上,可就要超過兩個時辰了,陛下追究起來誰負責。
  一直站在元寶身邊的銀寶吊梢眼一瞪,把拂塵往背後一插,踹了點香小太監一腳,從小太監手中把香接過來自己點上,新的一個時辰開始了。銀寶做這些十分連貫,連拿帶踹的也不過一息之間,也不知道他十分故意的,點香小太監被踹了一腳,剛好滾到從禦書房出來的大臣面前,好巧不巧的剛好滾到安武侯杜赫坤面前。
  杜赫坤抖動著腮幫子,氣息不穩,活像被人掐著脖子般臉色發青,他身邊站著的鄧勝父子三人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是所有站在這裡看行刑的人臉色都不好,古良臣暈了過去,真是他的幸運。
  一掌寬的刑杖有規律、沉穩的起落,落在肉體上甚至可以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就連肌肉被打得漲開都可以聽得分明。各殿宮女太監站了一廣場,堵住了宮門,大臣們想要出去,可以,但是必須繞過眾多的太監宮女。看四周的情形,繞過去也是相當的困難,大臣們必須也一定要等到行刑結束。
  杖打行刺的宮女,不僅僅是發洩趙恆煦的憤怒,更多的是為了以儆傚尤,讓眾人看到皇帝的態度。鄧勝死死的抓著長子的手,打宮女就是再打他的臉,不嚴刑逼問真兇,卻把兇手打死在他的面前,這叫他如何能夠平息心中的憤怒和不安。憤怒的心中害怕一陣一陣湧動,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就連皇帝的性格都琢磨了個透,事態應該如何發展,都已經在鄧勝的掌握之中。
  可是現在所有的不一樣了,皇帝像是把冷漠的古刀,所有凶煞都收斂進沉樸的外表之中,看起來無害,卻始終懸在肩頭,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取走別人的性命。
  鄧勝害怕了,年老的身體控制不住的兩股戰戰,一股溫熱的、帶著臊臭的黃色液體濕了一地,雙眼一翻,鄧勝就昏倒在長子的懷裡。現場混亂成一片,從鄧勝暈過去後,又有好幾人受不了暈了過去,亦或者將暈不暈的倒在地上,空氣中的味道越來越難聞,混著尿騷味的血腥氣讓整片廣場變成了修羅場,沒有人不驚恐害怕。
  平時矜持、自持身份的大臣們現在已經不管那麼多,不管時間、地點,憤怒的叫囂著,色厲內荏的抻著脖子。元寶眉頭一皺,招手銀寶過來,吩咐了幾句,銀寶點頭很快離開,不一會兒就帶著一隊侍衛過來,嚴肅的往那兒一站,肅殺之氣全開,所有的叫囂都變成了嗚咽。
  ————————————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趙恆煦將前塵整理好了,一晃兒的一個時辰也就過去了。帶著人往正殿而去,正殿中杜堇容已經醒來,採薇、採擷出去吩咐早膳,採桑、採芹帶著福甯殿的宮女去了中室殿廣場,留在正殿中的是採薇和採擷帶著的四個二等宮女,聽到殿內發出聲音,其中一個宮女掀開帷幔走了進去,這個宮女身量修長、行動舉止間不像是侍從,反而有些大家閨秀的感覺。



☆、第八章

  「公子醒了,我伺候公子洗漱吧。」就單單那個我字,已經踰越了,但是宮女好像並不覺得有什麼,一個陛下的男寵,身份低賤,有什麼好尊重的,伺候他簡直就是掉了自己的價。這宮女也是膽子肥的,自恃貌美,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這回也是她倒楣,趙恆煦吩咐的時候她正好在殿外,並不知道杜堇容對於趙恆煦的不同。
  也許她知道了,也不會多加在意,她可是太后送過來的,貌美怡情,時不時在陛下面前晃上幾下,沒有男人可以忽視她的存在。
  宮女說完後,也沒有等杜堇容的反應,自顧自的動了起來,行動間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主人。
  杜堇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拿過一側給他準備好的衣服到屏風後面換了衣服,一身淡青色的儒衫,領口、衣襟、袖口、下襬點綴著淺色的流雲紋,腰間一條寬鬆的腰帶,腰帶上同樣繡著簡單的流雲紋,整件衣服簡單中透著風雅,穿在杜堇容身上顯得更加挺拔俊秀。
  「公子你怎麼自己出來了,我還沒有伺候你穿衣服呢。」宮女轉了出來,絲毫不理會同伴地遞給自己的眼色,走到杜堇容面前就開始動作,抻直了衣襟,拉緊了腰帶,杜堇容一手撥開她,眉頭微微皺起。
  「公子嫌棄奴婢伺候得不好,就直說啊,好歹人家也是陛下的人,公子怎麼可以動手動腳的。」宮女平時自視甚高,完全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二等宮女,太后送她過來真的是為了籠絡皇帝的心?或許吧,但是讓一個蠢貨來籠絡人心,是不是太不高明了些。
  一隻腳跨進來的趙恆煦聽到此話,不怒反笑,「採薇。」
  採薇正好帶著膳食過來,聽到陛下的傳喚立刻趨步上前,「陛下。」
  「帶下去好好教教規矩,一遍一遍的教。」
  宮女沒有想到陛下會如此早的過來,之前三個月她隨時在陛下面前晃悠,經常能夠感覺到陛下的眼光放在自己的身上,估計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飛上枝頭,所以行事間難免多出了些輕狂,沒有想到會被陛下撞見。
  「陛下。」綿綿軟軟的聲音,酥麻一片,宮女跪在地上,盈盈一拜,如弱柳扶風,充滿了風情,她認為陛下一定不會怪罪她的,最多也就是自己禮節上有些錯誤,讓陛下看不過去,一個小小的男寵怎麼值得陛下怪罪自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惶恐的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參見陛下。」
  還沒等杜堇容跪拜下去,趙恆煦已經扶起了他,順帶鬆開杜堇容腰間的腰帶,微微隆起的腰身就在自己手下,趙恆煦覺得很踏實。
  「堇容坐下,晚上睡得如何?」趙恆煦扶著杜堇容坐下,行動間的珍愛之意,是個人都可以看出來。
  杜堇容推開趙恆煦的手,身子順勢往後退了一步,離開趙恆煦籠罩的範圍,「堇容昨晚睡得很好,謝陛下關心。」
  趙恆煦眼神暗了暗,隨後輕鬆一笑,毫不在意杜堇容的疏離恭敬,強勢的拉過杜堇容的手,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按著杜堇容的肩膀讓他坐下。
  「肚子餓了吧,今天早晨有……」趙恆煦停了下來,他還真不知道早晨都吃些什麼。
  採薇連忙上前,示意殿外的宮侍將早膳端上來,「陛下,杜公子,早膳已經準備好,有羊乳碧粳米粥、蓮子百合紅豆粥、山藥粥、南瓜糯米粥,水晶蒸餃、蝦仁燒賣、三鮮餡的豆腐皮包子、黃金豆餅,還有幾樣小菜,涼拌白菜心、時蔬拌菜、酸甜蘿蔔條、銀牙木耳。」
  趙恆煦以前的三餐其實都很簡單,管飽就行,入宮後也沒有多少變化,但是今天趙恆煦特意吩咐一定要豐富多樣,一定要讓杜堇容一看到就有食慾。
  「堇容要吃什麼?」趙恆煦坐到杜堇容身邊,近乎討好的語氣。
  杜堇容顯然有些不習慣,垂著眼有些閃躲,「陛下,堇容吃什麼都可以。」趙恆煦的態度變化的太快,杜堇容真是不習慣,何止是不習慣,簡直是難以應付。
  「那就南瓜糯米粥、豆腐皮包子,堇容多吃些,不要餓著了。」趙恆煦親自給杜堇容盛了一碗南瓜糯米粥,夾了一個豆腐皮的包子,包子皮極薄,映出裡面紅的、黃的、綠的、黑的餡料,說是三鮮,其實裡面不只是有三樣東西,素餡的,餡料在高湯裡渨過,味道極好,趙恆煦記得杜堇容喜歡吃這些。
  「謝陛下。」杜堇容恭敬的接過,因為趙恆煦的變化,他反而變得更加的恭敬,這讓趙恆煦有些無奈。
  心情變得有些抑鬱,趙恆煦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自己不痛快,怎麼可能讓別人痛快,「採薇,把人帶下去,教完了,從哪裡來的送哪裡去,所有。」
  「喏。」採薇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看了眼跪伏在地的宮女,讓人帶下去,行了禮後就親自去教導了,說來這也是她的錯,竟然放這麼個東西在內殿伺候。
  元寶在外面施刑,採薇在裡面教人,教什麼其實很簡單,一個時辰的站姿、一個時辰的跪姿、一個時辰的行走、兩個時辰背誦規矩,等教導完了,宮女被拖著和另外三人送回了西宮,也就是太后那兒,太后看都沒有看這些人,任由他們自身自滅。
  這些都可以不予理會,用完早膳,杜堇容就行禮要走,他今天休沐,家裡人等著呢,而且,有些事他的腦子很亂,必須回去理理清楚。趙恆煦豈能讓他如此走了,不容置疑的拉過他的手腕,強行但不霸道的將杜堇容拉到身邊的位置上坐下,「讓白芷來。」
  「喏。」採桑應諾下去,很快就帶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看起來笑眯眯的青年,他在征戰的時候就跟著趙恆煦,和杜堇容也有些交情,而且趙恆煦還知道第二個知道杜堇容有身孕的就是他,白芷是神醫白無常的大弟子,為人值得信賴。
  「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白芷放下藥箱,跪拜行禮。
  杜堇容下意識的想要避讓,但是手被趙恆煦按著,動彈不得,只能側著身坐著。
  「平身。」
  「謝陛下。」
  「給堇容看看,身體可有不適。」趙恆煦平淡的一句話,卻在杜堇容的腦海中炸響,有些東西更加的明晰,又變得難以捉摸。
  不顧禮節,杜堇容急忙說道:「陛下,堇容身體很好,並未有任何不適,不需要白御醫診脈。」
  對於杜堇容禮節上的踰越,趙恆煦並沒有任何不滿,反而覺得高興,這樣是不是表示堇容對他也是不同的,趙恆煦安撫的拍拍杜堇容的手,看他臉色紅潤,心中也算是放心,但是想到杜堇容上輩子從涼州回來時的蒼老瘦弱,就十分的難受,「白芷,診脈。」
  「喏。」白芷只聽陛下一人的,放上脈枕、示意杜堇容將手放上去,杜堇容臉色有些灰敗,看著柔軟的脈枕抿了抿嘴,認命的把手腕放上去,那一瞬間杜堇容覺得四肢寒涼,如同墜入寒冷的深淵之中,有的只是被看作是怪物、妖孽的種種畫面。
  認真診脈的白芷心中一驚,手上動作更加細緻,良久後放下手,「請杜公子換一隻手。」
  一隻手也是放,兩隻手又有什麼區別,杜堇容坦然的放上去,而趙恆煦的面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雖然從頭到尾他的神色沒有變過,但是那些細微的不同依然能夠感覺到他對杜堇容的關心毫不作偽,只是現在杜堇容的思緒並不在他這兒。看白芷如此鄭重,趙恆煦還以為杜堇容這一胎有什麼不好,心中很是緊張。
  白芷一向笑眯眯的從容臉龐收起了所有的笑容,眉毛微皺,一臉疑惑和惶恐,「陛下,臣學藝不精,公子,公子……」
  「有話直說。」趙恆煦不容白芷吱吱唔唔,厲聲讓白芷儘快說,渾然忘了,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杜堇容有身孕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坦然接受。
  杜堇容閉上眼,手無意識的摸到小腹,再一次感受到小生命的存在,他的心中有激動、有喜悅、同樣也有濃濃的傷感,但是他想要像父親那樣,生下孩子。
  白芷跪伏地上,閉上眼,「陛下,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
  趙恆煦恍然,現在人多口雜,難免會有有心人起不軌之心,「採桑、採芹帶人出去,讓採薇、採擷進來伺候。」
  「喏。」
  等所有人出去,採薇、採擷進來侍立左右,白芷才沉聲說道:「陛下,白芷學藝不精,診脈診出喜脈。」
  白芷話音剛落,杜堇容面色蒼白的抓著扶手,腦海中淩亂的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雜,緊咬著嘴唇,杜堇容等待著趙恆煦最後的裁決,是死是活,也許就是今天了。
  「堇容,堇容,怎麼了,怎麼了?」時刻關注著杜堇容情況的趙恆煦看到他面色如此之差,心中大駭,立刻站起身扶住杜堇容,讓白芷診脈,「白芷,診脈結果可有大礙?」
  「陛下,杜公子身體很好,只是有些思慮過重,休息一兩天就好。」白芷放下手後,恭敬的說道。
  雖然疑惑於陛下的不吃驚,但是身為屬下,白芷還管不了那麼多,只是,杜堇容是男的吧?白芷對自己一直以來的瞭解產生了懷疑,要知道杜堇容長得好看,時有人懷疑他的性別。



☆、第九章

  趙恆煦長吁一口氣,身體沒有事情就好,「可用開什麼藥?」
  「陛下,杜公子身體很好,不需要喝補藥,平時注意飲食就行。」白芷表情十分的認真,沒有任何怪異或者驚悚的表情,好像覺得男人懷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倒是採薇和採擷控制不住表情,露出了驚訝,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示出對杜堇容的厭惡和恐懼,這讓杜堇容好受了很多,放在膝蓋上攥緊的手微微的鬆開,不知不覺間掌心中已全是冷汗。
  趙恆煦哈哈一笑,十分滿意白芷的回答,「白芷你和採薇仔細交代一下杜公子平時飲食、作息上需要注意的地方,越詳細越好,哈哈。」趙恆煦這是要當父親的喜悅,兩世加起來也沒有像現在如此快樂,胸腔中漲滿了名叫愉悅的情緒。眼神中的溫柔一閃而過,深邃的眼神中瀰漫上譏誚,為了給孩子和杜堇容祈福,他可以考慮給鄧家一個痛快。
  「喏。」白芷和採薇行禮應諾,退後到側殿交流注意事項,白芷緊繃的背這個時候才算是放鬆了下來,一身的冷汗,風一吹刺骨的寒冷。兩人面面相覷,側殿中一時間極為的冷落,看陛下的神情和態度,後宮要變天了!
  杜堇容一臉複雜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從驚恐到平靜,卻全然的沒有喜悅,跟在趙恆煦身邊有十個年頭了,他小心翼翼的活著,他的感情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也不願意去相信一個帝王的感情可以持續多長時間。壓抑住內心的苦澀,他的孩子真的值得帝王去期望嘛,不會被當成一個怪物?但是心中隱隱的又有一絲期待,期待伺候了十年的人可以給予自己些微的關注。
  杜堇容搖頭,打破心中所有的臆想,腦海中淩亂的畫面又開始閃動,它們沒有變的清晰,反而越加的模糊,離自己越來越遠,但是杜堇容隱隱的覺得,它們還會來的。
  趙恆煦不知道杜堇容的心中所思所想,就算是上一輩子思念渴望了三十多年,他依然沒有學會如何去瞭解身邊的人,不,不是不瞭解,而是趙恆煦把太多自己的思想強加到杜堇容身上,他是霸道蠻狠的,不允許杜堇容在感情上有任何的退縮。溫柔的拉過杜堇容的手,虔誠的將另隻手按上杜堇容的小腹,「堇容我們要有孩子了?」
  杜堇容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按在小腹上的手那麼的燙和執著,他不敢有任何動作和言語,只有沉默以對。如果是以往,杜堇容不恰當的沉默會引來趙恆煦的厭惡和斥責,但是如今迎來的只有趙恆煦滿滿的憐惜,杜堇容迷茫了,茫然的不知道如何去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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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恆煦是很願意和杜堇容待在一起,就算是不說話,只是簡簡單單的待在一個房間,他都會覺得分外的滿足,可是現在不行,目前他是個死了老婆的男人、沒了皇后的皇帝,悲愴之下總要做些什麼事情來發洩自己的不滿和憤怒,而且身為兢兢業業的帝王他有很多政事要處理。
  「陛下,兩個時辰了,那人剛剛嚥氣。」元寶躬身如同一隻脫了水的白蘿蔔,白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任是誰都無法在看到一個人被打成肉醬後還能夠面無表情的。
  「哦。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的陛下,衛國公出來沒多久就暈過去了,安武侯是被人抬回去的,王爺在衛國公暈過去沒有多久就暈了。」元寶著重指出趙恆煦讓他關注的人,王爺指的是趙奕旃,在宣帝時趙奕旃沉默寡言、沒有任何存在感,所以成年後只得個王爺的位份,卻無封號,是個不尷不尬的存在,在趙恆煦沒有給他封號前,大家都以王爺稱呼。
  趙恆煦在聖旨上落下最後一筆,這份聖旨他一定要親手寫,「那個老太醫可否辭官?」
  「回陛下,秦院正已經辭官了。」
  秦院正好不可憐,身為太醫院院正卻要給一必死之人吊命,也虧得他醫術高明,宮女好幾次都背過氣了,眼看著就不行了,還是他救過來的。秦院正受的驚嚇不輕,兩個時辰過去了,宮女都死透了,他還恍惚的要去給宮女施針把人救回來。醒過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辭官,回去後不到三個月,秦院正就在精神恍惚中斷了氣,醫藥世家秦家從此一蹶不振。趙恆煦堅決不會承認,他是在遷怒,上輩子杜堇容從涼州回來後一直受風濕之苦,給杜堇容診治的就是秦院正,明明可以緩解杜堇容的痛苦,秦院正卻偏偏聽信杜赫坤的,不痛不癢的給醫治。
  「嗯。」趙恆煦不在意的點點頭,「提白芷為太醫院院正吧。」
  元寶看著自己的腳尖,不需要他來接話,他只要把自己當不存在就好。
  趙恆煦放下玉璽,看著完工的聖旨心中十分快意,就是不知道接到聖旨的人是否也會像他現在這般心情愉悅,「給趙奕旃送去。」隨手一扔,扔進元寶的懷中。
  元寶手忙腳亂的接住,「喏。」
  趙恆煦一隻腳邁出去,想到什麼停了下來,身後元寶小心肝怦怦跳,他差一點就撞到陛下了,趕緊斂了心神用心伺候。
  「挑揀兩個伶俐的伺候杜公子,堇容以後的衣食住行要格外注意,份例……。」趙恆煦背著手看著遠方湛藍的天空,眼神悠遠而坦然,充滿了睥睨天下的自信,「等同皇后。」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如同揭開了一個新的篇章,舊的一切都將過去,新的未來只有他能夠掌控。
  「喏。」元寶心中震驚無以復加,表情近乎木然的點頭應諾,直到走出一段路,他才真正回過神來,那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秋風裹挾著轉深的葉片,發出撲撲索索的聲音,元寶捧著聖旨站在廊簷下看著四方的天空,蔚藍、純淨、萬里無雲,這種極致的寧靜背後彷彿醞釀著什麼,元寶一哆嗦,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帶著身後的小太監去頒旨。
  奉天承皇帝制曰:
  皇叔趙奕旃,事國君,甚恭;事君父,甚孝;事手足,甚親;事子侄,甚端;事臣僕,甚威。朕感念至深,今封趙奕旃為惜命王。
  欽此
  趙恆煦帶著愉悅的心情進的福寧殿,殿中看不到應該在的人,皺眉,「採薇,採擷。」
  採薇正在偏殿,聽到陛下呼喚,立刻前來,「參見陛下。」
  「杜公子呢?」
  採薇一頓,硬著頭皮說道:「回陛下,杜公子出宮了。」
  「胡鬧。」趙恆煦搖頭,此刻心中的情緒也不知道是無奈和惱怒,「可讓人跟著?」
  「陛下,採擷跟在杜公子身邊了,奴婢還讓梁侍衛跟著。」
  採薇做事一向面面俱到,採擷可以照顧公子的貼身事務,梁侍衛可以保護杜堇容的安全。趙恆煦聽到她這麼說,滿意的點點頭,絲毫沒有責怪採薇竟然讓杜堇容出宮了,因為在他的意識裡,宮女怎麼可以阻止主子做什麼,杜堇容就是主子,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趙恆煦的話杜堇容要聽,其他的人絲毫不用在意。
  要是採薇真的如此做,趙恆煦也不會再用採薇,這是原則。
  「杜公子以後就住在福寧殿,你們好生伺候,仔細些。」
  ————————————————
  杜堇容沉默的坐在馬車上,馬車是普通的馬車,看起來還很陳舊,兩匹拉車的馬顏色雜亂,一看就不是名駒,但是馬車內寬敞舒適,一點兒都不顛簸,整體十分的低調。
  紅泥小爐中溫著奶茶,加了少許酥油的,喝起來香醇潤口,並不腥膩,就是聞著味道也讓人心神舒暢。採擷守著爐子,安靜規矩,她並不是一個好的聊天物件,也不善解人意,甚至是刻板,但是這份刻板呆板得讓人舒適,並不反感。
  杜堇容對採擷也算是瞭解,不知不覺間竟然說出了心事,「採擷,你不會覺得我是怪物嗎?」
  「不會。」採擷抬起頭,表情認真。
  杜堇容莞爾一笑,「謝謝。」
  「公子喝奶茶嗎?」
  杜堇容搖搖頭,「採擷我不喜歡吃甜食。」
  把放在糖盒上的手挪開,放在食盒上,「公子奶茶不是甜的,有鹹口的點心要些嗎?」
  「……我不餓。」採擷的表情太過認真,弄得他都不好意思拒絕。
  安武侯府在東安坊,杜堇容真正在安武侯府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年,十歲前他是跟隨著父親在江南任上的,一直以為自己是南方人,父親去世後他被送到京城的安武侯府,那是他第一次來到安武侯府,住的時間很短,後來就被迫跟著杜赫坤去了嶺南道,之後就是長達時間跟著趙恆煦南征北戰,沒有固定在哪個地方待過。
  在趙恆煦身邊時,他都是以近衛的身份待在趙恆煦的左右,在外征戰食宿上一切從簡,杜堇容沒有為起居煩惱過,到了京城他還以為自己要帶著趙叔、郝仁兄妹租房子住。
  這個時候,杜赫坤找上他,說可以到安武侯府住,以遠方親戚的名義。
  杜堇容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他想去看看父親從小長大的地方究竟長什麼模樣,可是真正住進去後,杜堇容找不到一絲一毫父親存在過的痕跡,絲毫沒有。



☆、第十章

  杜堇容住的小院有小門可以直接出入,不需要經過安武侯府的大門,也算是方便。小院很小,小小的一方天井看到的天也是狹小而桎梏的,倒不是杜赫坤想要在這些方面折磨杜堇容,而是他實在是拿不出更大的院子來安置杜堇容及其家人。杜赫坤善於專營,打關係總要金錢往來,少了不好看,多了拿不出,安武侯其實一直處在入不敷出的境地,要是老侯爺泉下有知,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安武侯的爵位本應該是杜堇容的,但杜坤乾死時,杜堇容年幼,杜赫坤走了關係、通過鄧勝等人的手,求了宣帝的恩典,他雖然是繼世所出,但也是嫡子,承襲爵位也算是正理。可是如果聯繫上老侯爺對杜赫坤的態度加上杜赫坤本身的為人,大概就不會這麼想了,實在是杜赫坤不是一個好的繼承者,安武侯的榮光早晚會敗在他的手上。
  老侯爺,也就是杜堇容的爺爺,在原配妻子死後迫不得已之下,娶了繼世葉氏,葉氏是小家女,在一般小門小戶撐個門面也就算了,但是在公侯世家,她那些小聰明完完全全不夠用。老侯爺並不喜歡葉氏,除了少有的幾次同床,就再也沒有踏進過葉氏的房門,葉氏的肚子也算是爭氣,嫁進侯府不到三年就有了杜赫坤。
  老侯爺的心已經跟著原配死了,之後又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長子杜坤乾身上,對次子採取了放任的態度,反正也不會指望次子襲爵,做出什麼豐功偉績。可是葉氏不這樣想,她認為自己的兒子同樣有襲爵的可能,甚至比杜赫乾還要優秀。她日日夜夜的在杜赫坤面前抱怨老天對自己的不公,丈夫對自己的不愛,繼子對自己的不孝,天知道老侯爺除了沒有給她愛情,侯府女主人該有的她都有了。
  之前說過,葉氏小家出身,眼光狹窄,懂的都是些小聰明、小伎倆,耳濡目染下杜赫坤也是個目光短淺、眼大心空、錙銖必較的人,老侯爺的爽直豁達、英明神武一點兒都沒有學到。杜坤乾還在的時候,杜赫坤沒有翻身的機會,杜赫乾沒了,杜赫坤難道連個未成年的孩子都擺不平?杜赫乾的死,未嘗沒有杜赫坤的手腳。
  串通了杜家宗族的族老,藉著鄧勝等人的手,杜赫坤就變成了安武侯府的主人。杜赫坤生孩子的本事和他專營的本事差不多,姨娘通房一年一年的往侯府裡抬,庶子庶女生了一大群,杜赫坤的妻子也是個人物,育有四子兩女,在任何家庭,杜赫坤的孩子都算是多的了。
  又要到外面交際,又要維持世家公侯的面子,還要養活那麼多張嘴,安武侯府的怎麼拿得出銀子。
  「公子您回來了?」一進院門,就看到一粉衣襦裙、十五六歲上下的姑娘在晾曬衣服,看到杜堇容回來,高興的叫了起來,臉上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十分可愛嬌俏。
  聽到粉衣姑娘的叫喚,用爐子燒水的中年男子趙叔和正在挑水的高大壯碩漢子迎了出來,漢子穿著褐色短打,顯得十分精悍,名叫郝仁,粉衣姑娘是他的妹子,名叫郝依,他們兄妹二人是杜堇容在戰場上救回來的,自此之後就跟著杜堇容,郝仁有一身好武藝,打仗時作為杜堇容的副手屢建奇功,只是他選擇跟著杜堇容,再多的功勞也不會得到相應的官職犒賞。
  中年男子是趙叔,杜堇容父親杜赫乾在世時的貼身侍從,如果不是他與杜赫坤周旋,那麼杜堇容就不僅僅是被杜赫坤送給趙恆煦了,以杜赫坤的為人總要在侄子身上得到最大的利益。
  「公子。」趙叔沒有成婚,把杜堇容當成自己的孩子,平凡的臉上有著長輩的慈愛。
  「趙叔。」杜堇容輕輕一笑,看到趙叔和郝仁兄妹,處在家人的平淡雍和之中,可以將外界的紛擾暫時放下。
  杜堇容給趙叔、郝仁兄妹和採擷、梁侍衛彼此熟識,正準備進屋子說話的時候,一灰衣小廝推開角門一溜煙兒跑了過來,「杜少爺,侯爺有請。」
  趙叔看了杜堇容一樣,擔憂之情溢於言表,杜堇容笑著安慰,「我去去就來,不會有事的。」
  「奴婢陪公子前往。」
  杜堇容本要推卻,但是採擷表情認真,感覺一旦拒絕了就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無奈的點頭,杜堇容帶著採擷往正院松濤居而去。採擷為人沉穩,內向少言,認識她的人少之又少,杜堇容帶著她也不用擔心會被別人認出來採擷是趙恆煦身邊的人,杜堇容還不知道趙恆煦已經將採擷給了他。
  松濤居,杜堇容垂手立於堂上,所有的親和溫柔都消失的一乾二淨,整個人顯得冷淡沉默,拒人於千里之外,首座上杜赫坤耷拉著眼睛喝著茶,同樣一言不發,他身邊坐著的肥胖女人是他夫人小葉氏,不像往常那樣滿頭的珠翠,穿著打扮都很素淨,想來就明白,皇后沒了,雖然皇上對外沒有發喪,但是臣子們總要表一下態。小葉氏是葉氏的本家嫡女,身份上要高出葉氏很多,婆媳兩個互相不對付。
  「你這個孩子就是個木頭哦,是不是還在怨怪叔叔嬸嬸,唉,叔叔嬸嬸也沒有辦法,畢竟,呵呵。」秋意正濃,小葉氏還拿著織錦團扇,笑的時候拿起扇子遮著口鼻,眼睛中含著不懷好意、嘲諷的笑意,「呵呵,要不是你叔叔把你送到皇上身邊,你還成不了陛下得力的人呢,你說是不是。」
  杜堇容看著地面上的青磚,不言不語。
  小葉氏年輕的時候長得還是可以的,隨著年紀的增長,孩子的增加,那身材簡直就跟吹了氣的氣球一樣一個勁兒的圓,到現在圓潤的臉上五官已經陷進了肉裡,顯得眼睛更加的細小,一轉動滿滿的都是算計的光芒。把玩著手中的團扇,小葉氏慢慢道:「擔心你沒有好的前程,你叔叔可是想盡辦法才把你送到陛下身邊,讓你增長見識,好混過功名、有個好的前途。現在看到你這般好,我們也算是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你回京後,也是你叔叔憐你沒有地方住,不嫌棄你的身份,唉,好好的男兒哦,不說了不說了,你叔叔可是為你操碎了心,給你挪出院子讓你住,給你錢讓你花銷。」
  採擷抬起眼看了自顧自說的精彩的小葉氏,眼神淡淡的。
  小葉氏小眼睛一立,肥胖的手指一指,「好啊,好你個奴才,竟然敢對主母無禮,櫻桃給我拉出去教教規矩。」
  小葉氏身後的婢女屈膝應是,擼起袖子準備揪著採擷出門好好教導採擷規矩。杜堇容往前挪了一步,擋在採擷的面前,抬眼直直的看向主位上的杜赫坤。
  「胡鬧。」杯盞咣當的砸在桌面上,櫻桃嚇了一跳,停到半路上不退不進。
  小葉氏不耐煩的揮手,「沒規矩的東西,還不快退下。」眼睛看得是杜堇容,眼神中的輕視毫不遮掩。
  「是是。」名叫櫻桃的侍女忙不迭的點頭,退了回去。
  「堇容啊,別怪你嬸嬸,她就是重規矩,不過,你的侍女是要好好管管,你的身份不一般,侍女不懂規矩很容易給你惹事的。」杜赫坤話裡的意思是杜堇容是天子近臣,所以才身份不一般,但是有小葉氏的鋪墊,這番話就變了味道。
  杜堇容還是不言不語,沉默的看著杜赫坤,杜赫坤和他父親是同父兄弟,可是兩個人並不想像,所謂相由心生,杜赫坤的面相自然而然的帶上了勢力和小人之色,不像他的父親那樣如清風朗月一般疏朗。
  杜赫坤掩藏在袖子中的手逐漸收緊,好不容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杜堇容的眼睛和杜赫乾的太像了,站在那兒淡淡的看著自己,就像是在嘲諷自己的卑微、不自量力,深深的壓住內心的厭惡,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堇容你在陛下身邊,可知道些事情,你也知道中秋夜宴那天發生的……」杜赫坤在這兒頓了頓,「陛下可有說什麼?」
  「沒有。」杜堇容簡單明瞭。
  杜赫坤一噎,他可不是只要這些,「堇容不妨多說一些,你也知道叔叔在朝為官,叔叔又是經歷過前朝的,難免會被陛下……為了叔叔好,也是杜家好,杜家好了,你也有了依靠,你弟弟侄子會照顧你一輩子,不會厭棄你的身份,所以堇容不妨多多說說,叔叔也好做個準備。」
  在杜赫坤看來,杜堇容唯一依靠的就是陛下的寵愛,沒有了寵愛,杜堇容就什麼都不是,一個當過男寵的男人又有什麼前途可言,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杜家、安武侯府,為了能夠讓自己後半生能夠活得更好,杜堇容聰明就應該明白幫助他就是最好的選擇。
  杜堇容沉默以對,淡漠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小葉氏圓潤白胖的臉上的肉抖了抖,實在是受不了杜堇容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忍受不住的嘀咕,「給了房子住,給了錢花,竟然不知道感恩,真是白眼狼。」



☆、第十一章

  「我家公子才不稀罕住你這。」清脆伶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人未到聲先到,採桑總是如此,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襯得採桑更加潑辣俏麗。「公子。」向杜堇容行禮後,採桑站在杜堇容身後,和採擷並排,偷偷的朝採擷眨了眨眼,儘是調皮。
  「好沒規矩的丫頭。」
  今天松濤居真是熱鬧,連久居佛堂的葉氏都被人攙扶著過來,葉氏年紀還沒有大到只有讓人攙扶著才能夠走動,可是如今左右手各一人小心翼翼的攙扶著,盡顯表面的雍容華貴。葉氏眉宇間帶著刻薄尖酸,並不像供奉佛祖的人那樣慈眉善目,也許是年輕時受到丈夫的冷漠,在杜赫坤當家作主後,她的衣食住行處處比照衛國公家的老封君來。
  小葉氏不客氣的白了眼葉氏,葉氏木著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母親。」小葉氏不情不願的喊了一聲,行禮都是敷衍了事。家裡都開始用她的嫁妝銀子了,這死老太婆還擺譜子,小葉氏看著葉氏身後丫頭捧著的三足鎏金福祿壽喜小香爐,老遠就可以聞到上等檀香的味道,心裡面一陣肉疼,這可都是銀子。
  葉氏好像並不在意小葉氏的敷衍,神情都是淡淡的,杜赫坤讓葉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母親,今兒個天氣好,兒子等會兒陪您在花園裡逛逛。」杜赫坤對他母親還是很孝順的,但也只是還可以,他的心中未嘗沒有埋怨,少時還想過自己為什麼不是原配生、為什麼他的母親只會對自己嘮叨、為什麼葉氏的身份地位不高等等,但是母親畢竟是母親,後來陷害杜赫乾、奪爵位的時候,多虧了母親幫他的忙,不然不會如此順利。
  「好好好。」對唯一的兒子,葉氏有著所有的耐心和慈愛,笑眯眯的點頭。
  一番母慈子孝之後,葉氏端著一張笑臉相當慈愛的看著杜堇容,「堇容都長這麼大了,來來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杜堇容不為所動,因為採桑在他身邊小聲的說道:「公子,主子在門外等您。」就算是沒有採桑的話,杜堇容也不會到葉氏跟前去,面慈心狠的葉氏沒有表面上那麼無害,杜堇容始終記得小時候剛到安武侯府第一次見到葉氏,她也是這般慈愛的看著自己,溫柔的把自己摟進懷中,但是下一刻冰冷的話一下子灌進了心裡,她說,你的父親該死,死了,終於死了,早該死了。
  「堇容怎麼回來了也不過來看看祖母,這麼多年祖母可是很掛念你的,唉,太長時間不見了,堇容都和祖母生分了。」葉氏捂著胸口心痛不已的說道。
  杜赫坤也一臉不讚成的看著杜堇容,「堇容,身為晚輩怎麼都不去看望祖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是在家裡,我們是一家人不計較,要是傳到外面去,豈不是要說你不孝,要是讓陛下知道了就更不好了。」
  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了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翻不了身,杜赫坤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杜堇容抬起眼,看了葉氏一眼,那麼淡、那麼冷漠,幽深的瞳仁中看不到任何情緒,卻無端端的讓人害怕,捶著胸口的葉氏動作一頓,臉上的痛心出現了皸裂,眉毛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堪稱完美的表情差點兒都就維持不下去。
  「堇容還怪祖母當年沒有勸阻你叔叔嗎?」葉氏泫然欲泣,保養良好的手絞著正紅色的羅帕輕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祖母再捨不得你,也不能耽誤你的前塵,你叔叔為你謀得差事想必是極好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怎麼能在子孫前程上起那麼些個婦人之見,要是讓你祖父和父親知道了,不是要怨怪我,我就算是當下死了,也無臉去見你祖父、父親啊。」說到這兒,葉氏聲淚俱下,任是誰看到了,都是一副愛憐孫子,又不得不為了孫子前程著想的好祖母形象。
  杜赫坤忙上前勸慰母親,「母親,堇容是個好孩子,明白什麼是對自己好的,什麼是對自己不好的,怎麼會怨怪您,現在也只是長時間不見了,左性了,左右相處時間長著呢,等時間長了,他自會知道您的好的,唉,也是我不好,當年要是和堇容說清楚就好了,跟在陛下身邊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情,要不是德兒年紀小,我也會送他過去的。」
  德兒,杜子德,是杜赫坤的長子,和杜堇容同歲,只是比杜堇容小三個月。
  小葉氏舉起團扇遮掩了一下嘴角,她怕自己笑出聲來,沒有人比她更加瞭解葉氏,這個老虔婆慣會做戲,要不是當年她哭著求著到家中求婚,杜赫坤長得也不錯,她才不會瞎了眼的嫁給杜赫坤,過著現在扣扣巴巴的日子,她真是命苦哦!輕蔑的看了眼做戲的母子倆,小葉氏百無聊賴的轉動著眼睛,目光突然被立於堂上的杜堇容吸引。
  他就那麼平淡而自然的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疏離和冷漠,眼神淡淡的注視著演戲的母子,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覺得他是在嘲笑,嘲笑下還有著厭惡和憎恨,看起來淡卻如同實質一般可以看到人的心裡。
  杜堇容整個人都是淡淡的,恰是這份淡然,襯得他妍麗的外表如同雨後新荷一般美好恬淡,如果多了溫柔、添了顏色,該是多麼賞心悅目。
  小葉氏不知不覺間竟然看得痴了,驀然的心中一跳,醒過神來的小葉氏對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是一開始跟在鍍金容身邊的婢女。
  和杜堇容壓抑著情緒顯得平靜的眼睛不同,採擷平靜無波的眼睛給人的感覺是壓力,她內向沉穩,是宮中管規矩的大姑姑,很多宮人並不怕嚴厲的採薇,但是怕沉默到木訥的採擷。
  杜堇容微微皺眉,眼帶厭惡的撇了眼杜赫坤和葉氏,腳步移動,率先走了出去,採擷收回視線跟在杜堇容身後,採桑落後一步,轉身時狠狠的瞪了一眼杜赫坤一家三口,「看得人昨天的飯都要吐出來了,噁心。」
  「沒,沒規矩的崽子。」葉氏被氣得倒仰,剛才還在臉上的悲苦徹底不見了。
  「喲,不演了,呵呵,不演了就準備午膳吧,演了一個上午的可是很耗精力的。」小葉氏笑呵呵的甩了甩團扇,擺動著肥胖的身體扭著大屁股出去了。
  葉氏氣得咬牙,「坤兒你看你媳婦,嗚嗚,就是這麼對為娘的,我兒子可是安武侯,她的安武侯夫人可都是因為我兒子才來的,坤兒啊,你一定要好好做官,給娘掙個誥命回來,嗚嗚,這才對得起娘千辛萬苦的培養你長大啊!」不知道因何原因,杜赫坤為葉氏請命過好幾次,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直到現在葉氏都不是誥命夫人,就這一點兒上葉氏就比小葉氏低了一個頭,爭吵的時候都少了籌碼。
  杜赫坤厭煩的皺眉,口氣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
  葉氏也習慣了兒子這種態度,拭去淚水,高高興興的拉著兒子的手,「娘親得到小丫頭的信兒才過來看看的,沒有想到這小崽子都長這麼大了,竟然比他死去的老子還要好看,一看就是個早死的面相,哈哈哈。」葉氏怨恨沒有見過面的老侯爺的原配妻子,同樣也埋怨不給自己關愛的老侯爺,所以她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加在杜赫乾的身上,杜赫乾死了,承載她這種扭曲情感的就是杜堇容。兀自笑了一會兒,葉氏拉著杜赫坤的手,「外面陽光正好,坤兒陪娘到園子裡走走吧。」
  杜赫坤掙脫開葉氏的手,「母親,兒子想起來還有公務沒有處理,陪您逛園子……」
  「公務要緊,公務要緊,陪娘逛園子什麼時候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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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太太真真可惡。」採桑嘟著嘴埋怨。
  採擷瞪了她一眼,「少說話。」
  採桑對著她做了個鬼臉,「採擷姐姐真討厭,哼,不理你了啦,公子公子。」急走幾步,像只愉悅的小麻雀跟在杜堇容的身後,「公子,我們不住這兒,憑什麼讓他們說嘴去,嗯,奴婢要告訴主子,讓主子打他板子,啪啪,好疼的。」採桑在四采中年紀最小,性子也最是活潑跳脫,撅著嘴捂著屁股,她有一次犯錯可是被採擷按著打了兩屁股的,可疼了。
  杜堇容笑著點點採桑的額頭,溫柔儒雅,輕淺的笑容如細雨落在嬌嫩的白荷上,顯得那麼悅目、舒靜,「不是什麼都可以告訴主子的,打擾了主子,你採擷姐姐就又要打你手板子了。」
  採桑捂著額頭,笑眯眯的跑跳了兩下,翻飛的裙襬在燦爛的陽光下,帶出了愉悅的弧度,打散了所有松濤居帶出來陰霾,「公子奴婢不敢啦,不能讓採擷姐姐打奴婢手板子,嘻嘻,公子您笑得真好看。」
  杜堇容笑容出現一絲錯愕,隨即失笑的擺擺手,「採擷,採桑這丫頭是要好好管管,都打趣我來了,宮中都是貴人,還是要管好自己的嘴。
  「喏,奴婢會好好管教採桑。」採擷點頭應是,認真的說道。
  採桑捂著臉小聲怪叫,「嗚嗚,奴婢好可憐,公子都不幫奴婢,嗚嗚。」靈動的眼睛在指縫間偷偷看著杜堇容,顯得特別好玩。
  「哈哈。」杜堇容很顯然被愉悅了,高興的笑了出聲,因為剛才事情帶來的陰霾在心中徹底的消失,採桑朝著採擷眨眨眼,還是她厲害吧!
  作者有話要說:  在杜赫坤一家子身上,筆墨重了一些,實在是他在杜杜的命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越是討厭,以後大趙收拾他就越不會手軟,哦也!!!
  


☆、第十二章

  杜堇容加快步子,採桑說趙恆煦在門外等,他已經在松濤居耽擱了很長時間,不能夠再延誤下去了,推開角門進入小院,他就看到趙叔等人手上提著一個小包袱,就連郝依剛才晾曬的衣服都收了起來,小小的院子裡顯得有些淩亂,少了很多生活的氣息。
  抬眼疑惑的看向趙叔,趙叔欲言又止的回看他,神色間隱隱的有著擔憂。
  「公子,主子在外面等您。」採芹上前施禮說道。
  杜堇容顧不上其他,快步往外走,「公子,您動作慢點兒。」採擷急步趕上去,現在公子的身體可不容有失,不然這個院子裡所有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杜堇容點點頭,但是腳下動作不停,趙恆煦性子讓人難以捉摸,他要是晚去上一會兒,說不定趙恆煦就會遷怒所有的人,到時候誰也討不到好。
  街上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古樸沉穩,寬大寬敞,兩匹黑色的高頭大馬精神奕奕,時不時打個響亮的響鼻,墨色的車簾掀開,伸出一隻寬大厚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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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黑色的馬車噠噠的慢行在街上,寬闊的街道鋪著青石板,兩旁商舖林立,時有客人出入,京城中一派繁華。趙恆煦饒有興致的看著窗外,重新來過,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
  「堇容,中午去太白樓用飯吧,聽說那裡的太白三鮮味道不錯。」三個月前,他還在戰場上搏命;三十年前,他還在宮中寂寞寥寥。而現在的他,要和堇容去聞名京城的太白樓吃飯,趙恆煦心中恍然,原來命運如此神奇。
  杜堇容點頭,入京三個月了,太白樓他也時有耳聞。
  馬車繞進三條街,古樸大氣的馬車雖然沒有懸掛任何標誌,但是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京城的百姓很有眼力見兒,趨利避害,紛紛繞行。三條街是整個京城都有名的街巷,蓋因為太白樓,據說太白樓是一名落地書生所建,從一開始的小茶寮逐步發展到現今的太白樓,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三條街,三條街也從一開始的破落街巷變成現在佈滿茶肆酒館的一條街。
  馬車在太白樓前停下,肩膀上掛著布巾的小兒就笑著迎了上來,看到率先從車上下來的婢女,眼前就是一亮,「敢問姐姐是要臨街的雅間兒,還是要靠大堂的雅間兒。」
  採桑左右看了看,太白樓一樓大堂上已經坐滿了前來吃飯的客人,內堂上有說書的先生已經擺開了架勢,「有什麼區別?」
  「靠大堂的雅間兒可以聽我們太白樓的先生說書,今兒個講到《三國》的『小霸王怒斬于吉 碧眼兒坐領江東』,正是精彩的時候呢。如果客人不想聽書的,可以坐到臨街的雅間兒,正好有一間兒外間的,即可以看到三條街,又可以看到宣武街。」宣武街是京城僅次於主街玄武街的次街,今天是八月十六,中秋前後三天,宣武街上掛滿了燈籠,到了晚上,各色燈籠點燃更是好看。
  「等著。」採桑聽完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登上車子不一會兒就下來了,「就要那間了,領路吧。」
  採桑話音剛落,趙恆煦就從車上下來了,一身玄色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襯得他更加高大挺拔,舉手投足間有著掩蓋不住的貴氣威嚴,下來後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手伸向車內,扶著杜堇容下了車,杜堇容神色間有著不自在,哪有主子牽著下屬下車的。
  趙恆煦無視別人的目光,抓著杜堇容的手在小二的引領下上了樓,小二提到的可以看到兩條街的雅間在三樓最外側,佈置典雅舒適,牆上掛著幾幅簡單的花草圖,角落裡擺著一盆青翠欲滴的玉樹,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較小的方桌,來這兒的人絕大多數選擇在方桌上吃飯,因為視野更加的開闊,景色更加的怡人。
  趙恆煦很滿意方桌這兒,拉著杜堇容坐下,「說說你們這都有什麼菜?」
  「好嘞。」小二一通報菜名,順溜有節奏,不會讓人覺得聒噪,反而覺得有趣。
  趙恆煦曲起手指在桌上輕點兩下,「太白三鮮,燉乳鴿,水蒸雞蛋羹,油鹽枸杞芽兒,酒釀火腿,菱角糕,還有三色粳米飯,堇容你有什麼要吃的嗎?」
  杜堇容木木的搖頭,「爺,堇容沒有什麼要求。」
  「再來一碟雞油卷,酸豆角窩窩,一壺太白酒。」
  「得了,您稍等。」小二打了個千兒,轉身離開,一會兒後端來一壺茶水,「這是太白樓的白茶,最是溫潤,客官請。」
  「孕婦可喝?」
  小二錯愕,「可以,白茶性聞,孕婦吃些潤肺養心,還能夠護胎,最好了。」
  「嗯。」趙恆煦從採桑手中接過茶壺,親自給杜堇容倒上,「上菜的速度快些。」
  「是。」小二出了門還是一頭霧水,屋子裡兩個大男人,哪有懷孕的女人,那個丫鬟?嘖嘖,富貴人家真是……
  「採桑你們也退下。」
  「喏。」
  整個雅間兒,就剩下趙恆煦和杜堇容,趙恆煦支著頭看著對面的杜堇容,眼神慵懶,「京城就是繁華,絲毫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何止是繁華,簡直就是奢華,可京城外的廣大土地經受過戰爭的洗禮,需要長時間的修養生息,眼神暗了暗,特別是即將來臨的災難,即使對百姓的考驗,也是對他的。
  「京城就是這樣,現在京城、大齊都是陛下的,陛下只會讓繁華更加繁華。」杜堇容由衷的說道,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趙恆煦的能力。
  趙恆煦愉悅的彎起嘴角,手伸過去拉住杜堇容的手,「只有你會這麼想。」這個世界上最全心全意信著自己的就是杜堇容,可惜自己上輩子沒有看清,到頭來成為徹底的孤家寡人。
  「不,大家都這麼想,只是他們沒有機會說出來而已。」杜堇容抬起眼認真的說道。
  趙恆煦被杜堇容臉上的認真晃了眼,在他的記憶中杜堇容好像從來如此直接認真的看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眼睛從來是低垂著的,這一刻他彷彿能夠看到杜堇容的心中,「堇容,不管別人怎麼想,只要你在朕的身邊,我就會讓繁華更加繁華。」自稱的變化,也帶著情感的變化。
  杜堇容心神輕輕一蕩,眼睛倏然垂下,輕輕的應了一聲,「嗯。」他會成為趙恆煦最好的下屬,只要趙恆煦願意。
  太白三鮮,其實就是當季最新鮮的時蔬炒的一盤大雜燴,三是虛數,時蔬不只是有三種,不同的季節,甚至是隔天來,太白三鮮都會有變化。如果只是簡單的時蔬也就罷了,太白樓的炒三鮮放著秘製的濃湯,濃湯將時蔬的鮮美提升到最佳,特別是就著三色粳米飯,非常好吃。
  兩人正吃著飯呢,杜堇容的食慾更加的好,因為趙恆煦的平易,他的拘謹感也逐漸的消失,吃起飯來更加的香。樓下突然傳來喧鬧,趙恆煦抬眼一看,宣武街上正上演一齣鬧劇。
  不知道從哪家妓寮裡跑出了妓子,柔弱若水、清純中有著撩人的嫵媚,赤裸慌不擇路的奔逃,一頭撞進了漫無目的在街上閒逛著的鄧修吉,鄧修吉那就是色中惡鬼,看到美色如此豈有不沾上一二的。要真是如此,那也算是一段妓女書生的酒肆佳話了,可好死不死的,人家妓女是從別人的床上逃了的,那人也是個膽大包天的,大白天的在酒肆裡玩淫亂,玩得人家妓子都受不了了逃了出來。
  「右相的外甥,獨苗,十分受寵。重相只有一個妹妹,命運多舛,他十分心疼,對待這個侄子就更加的放縱,來京三個月已經被人稱之為京中四霸王,他嫌棄四字不好聽,愣是把人稱三霸王的葉家小子揍得把三字讓給了他。」
  「哦,重之稟還有這樣的外甥?」前世今生,他都沒有聽過啊!
  「嗯,未進京前重相的妹妹、外甥是在老家的,後來才被接來團聚。」杜堇容刻意的瞭解過,也算是為了能夠更好的幫助趙恆煦吧,只是在此之前,他所做的都是無用功,因為趙恆煦從來沒有詢問過他這方面的事情。
  「有這樣的侄子,真不錯。」趙恆煦嘴角微揚,更加有興致的看著樓下的越演越烈的鬧劇。
  重之稟的外甥包輝帶的人和鄧修吉的隨從大打出手,包輝和鄧修吉也扭打在一起,兩個都是酒色之徒,早就被掏空了身體,就算習過些拳腳,也早早還給了師傅,現在兩個人手腳加在一起低級的扭打,滾在地上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軟綿綿的手腳打得人也彼此也生疼,看得路人哈哈大笑,評頭論足。
  「梁偉廷。」
  「喏。」梁偉廷一直守在門外,隨時聽後差遣
  「給下麵加把火。」趙恆煦扯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打斷其中一個人的腿,一條兩條無所謂。」
  「喏。」梁偉廷領命,很快下去。



☆、第十三章

  很快,下面的戰局就發生了變化,先是扭打在一塊兒的兩個人分開了,彼此在隨從的幫助下越戰越勇,也不知道是誰的隨從拿了棍棒過來,包輝畢竟經歷過體力勞動,手腳沒有閒的發慌的鄧修吉快,鄧修吉一把搶過長棍,一棍子掄了下去,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包輝的一條腿斷了,因為重心不穩,人猛的摔在地上,另一條腿也很「脆弱」的折了。
  梁偉廷帶人混在人群中一系列的事情做得都很隱蔽,但是在樓上的趙恆煦和杜堇容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鄧修吉那一棍子打在人身上最多青紫,還是梁偉廷施了力,那條腿才斷,至於另一條,一條斷了多寂寞,兩條才對稱,在包輝倒下的瞬間猛然施力,骨頭徹底斷裂,不會有任何癒合的機會。
  「呸,狗雜碎,和老子搶女人。」鄧修吉罵了還嫌不過癮,泛青的眼眶裡掛著血絲的眼睛一轉,深深的咳嗽了幾聲,喉結滾動,一口濃痰就冒了出來,「啊吐」就吐到了包輝的臉上,疼得死去活來的包輝一下子噁心的翻了白眼。
  「哈哈哈,走走,爺賞你們吃酒,哈哈。」摟過妓子,鄧修吉囂張的揮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遠去,剛才的打鬥刺激了大腦,使得雙手也不安份,鄧修吉的人邊走邊推攘著路邊的行人、貨架子,一時間宣武路上罵聲、哭鬧聲四起。
  主子受傷了,包輝的隨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認命的抬起包輝灰溜溜的走了,鬧劇的主要參與者都走了,看熱鬧的人群也逐漸散去,但是這麼一出「熱鬧」會越傳越廣……
  「主公,事情已經辦妥,包輝的右腿不可能痊癒。」包輝的右腿就是後來斷的那條,至於左腿,梁偉廷手下有分寸,左腿能治但是會瘸,「已經讓人跟在後面。」
  趙恆煦微闔著眼睛,顯得很愜意,「『才子佳人』啊,也該讓所有人都熱鬧熱鬧,一天之內,朕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喏。」
  在宣帝時期,鄧修吉鬧出這一出,還是很得宣帝的喜歡的,為美人大打出手,那是才子英雄所為,說不定宣帝一高興,鄧修吉還升個官兒玩玩。
  趙恆煦也是個喜歡熱鬧的,他喜歡大熱鬧,還喜歡和別人一起分享熱鬧。隔了一天,差不多整個京城都知道衛國公家的二老爺和右相家的小公子為了個妓、女大打出手,又過了一天,百姓們口中爭的女人變成了天姿國色、才貌雙全,和那那安武侯杜家的小姐長得多像多像,爭搶的雙方直接上升為衛國公世子鄧修古和重相本人,描繪得那叫一個香豔,繪聲繪色的,就連重相在床上能夠幾次、鄧修古喜歡玩生猛的花樣都在市井流傳。
  「有這麼侄子,真是重之稟的幸運。」趙恆煦轉動了一下酒杯,心情很好的呷了一口酒,太白酒並不是多麼烈性的酒,喝起來還有些甜膩,但是十分醇厚綿長,倒在白瓷的杯子裡,泛著淡淡的薑黃色,聞起來有著很輕的青澀氣,太白酒性涼,趙恆煦沒有給杜堇容喝。
  杜堇容看趙恆煦的酒杯空了,持起酒壺滿上,「衛國公有鄧修吉這樣的兒子,也是衛國公幾世修來的福氣。」
  「哈哈,衛國公一生謹慎,到頭來有了這麼一個蠢貨。」趙恆煦很顯然覺得這是一件好事,笑得開懷,「堇容此話深得我心啊!」握著杜堇容往回收的手,杜堇容練槍,手中特別是虎口處有著繭子,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柔軟,「堇容的孩子我都喜歡,他是我的長子,他的母親會是大齊的皇后。」
  趙恆煦眼睛專注的看著杜堇容,認真而執著,從杜堇容被白芷診出喜脈到現在,這是趙恆煦第一次直白的表達出他對杜堇容腹中孩子的期待,也是他們頭一次面對孩子的事情,同時說了自己對杜堇容的感情,但是很顯然杜堇容不這麼想。
  杜堇容身子一僵,剛才因為趙恆煦平易的態度產生的放鬆心情徹底的消失,心快速的往下沉,垂下眼的眼中全是茫然的苦澀,他還期待什麼,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奢望。陛下對自己態度的改變,不就是他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開始嗎,陛下快要而立之年,卻只有兩個幼小的女兒,子嗣不豐,這對坐擁江山的陛下來說並不是好事。
  也許他和孩子的相處只有短短的幾個月了!杜堇容眼中的迷茫全然消失,被堅定所取代,他總要為了孩子去爭取些什麼,哪怕是遠遠的看著孩子也可以,抬眼看向趙恆煦,眼中的光芒無法讓人忽視。
  趙恆煦並不知道杜堇容心中所想,他的腦海中只剩下杜堇容的雙眼,充滿了悅動的光芒,嗯,堇容一定是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愛了。
  高興的拉起杜堇容,他自己也站了起來,「走,順帶去個地方。」
  「嗯。」
  趙恆煦帶著杜堇容直接往太白樓的後院而去,直到兩個人站在後院,也沒有人過來阻止,後院和人來人往的前院不同,十分的幽靜,園中已經有人等著,是武善終。
  「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頓了一下,武善終繼續行禮,「杜公子,金安。」
  「平身,太白樓接手的可順利?」趙恆煦換了個握手的姿勢,強硬的將手指塞進杜堇容的手指間,十指緊緊相扣。
  武善終躬著身,眼睛低垂看著地面,不去注意陛下和杜公子相握的手,「很順利,臣已經命人整理歷年來到帳冊,三天後就可以理順。」帳冊,武善終接手的帳冊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銀錢帳目。
  「嗯,做得不錯。」趙恆煦直接帶著杜堇容往後門而去,並沒有在後院多做停留,他對太白樓後院的瞭解並不像是第一次來這裡的人。
  「堇容是不是很奇怪朕對這裡的熟悉?」趙恆煦隨意的問道。
  「是,陛下不像是第一次來。」
  「太白樓是朕的。」他在京城中安插的眼線據點不只是太白樓一個,但太白樓絕對是其中發展的最好的一個,他眾多的產業太白樓也算是說得上名號的。
  「……」杜堇容沉默。
  「堇容要是喜歡,我們可以常來。」
  「謝陛下。」
  這一番話,聽在武善終的耳朵裡又是另一番意味,行動間對杜堇容越發的恭敬起來。
  出了後院,黑色馬車直接停在那兒,上了車他們並未回宮,而是穿過鐘樓,來到安喜坊。和安武侯府所在的安樂坊一樣,安喜坊住的也是世家豪族,在安喜坊中身份地位最高的當屬左相林炳承家。梁偉廷送上拜帖,用的是杜堇容的名號,那是趙恆煦在車上臨時寫的。
  書房中正在和孫子林一直說話林炳承眯著眼睛看著拜帖,素色的拜帖看著十分普通,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
  「爺爺,杜堇容是不是一直跟在陛下身邊的……侍衛,他怎麼突然過來了?」林一直二十歲上下的俊朗青年,穿著藍色長衫,身上書卷氣極濃,眉宇間又透著硬朗,是林家這一輩中最出色的人物。
  「不對,不對。」林炳承將拜帖拿遠,眯著眼睛仔細的辨認,年紀大了,眼睛花了,不拿遠著他什麼都看不清楚,突然神色大變,推開椅子就往外走,「快快快,直兒快通知你父親、叔叔,開正門迎客,不不,換衣服換衣服。」
  「爺爺,別急,究竟怎麼了?」林一直連忙扶住團團轉的爺爺,好奇的看著拜帖,普通極了,字倒是好字,就是顯得淩厲了些。橫平豎直間透著殺伐之氣,收筆又是果斷乾脆,矛盾的是,開筆又透著平和內斂,開始的內斂是為了過程和結果的果斷乾脆,讓人看了生畏。
  「哎呀。」林炳承急得跺腳,「你怎麼還在這兒啊,唉,算了算了,這位爺在門外等著呢,和爺爺一起去吧。」讓孫子一打岔,林炳承也恢復了冷靜,既然對方用別人的名字,還送了拜帖,就是不想讓多少人知道他來了,自家興師動眾的迎接,反而不好。
  趙恆煦背著手看著端正嚴肅的林府二字,簡單明瞭,並不囂張,緊閉的大門緩緩而開,一身常服的林炳承在孫子林一直的攙扶下出來迎接,林炳承看到門前的男人,所有的疑慮都變成了激動,就算是再不認可趙恆煦的為人,林炳承也無法忽視皇帝親自登門給予的榮耀。
  激動得哆嗦著腿,林炳承順勢就要跪下來,「臣參見……」
  「林老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趙恆煦親自去扶,將林炳承拉了起來。
  在家的林炳承和朝堂上老神在在的他完全不一樣,顯得更加的蒼老和虛弱,這老頭活到九十多歲,長壽之人啊。
  「林老這就是您孫子吧,真是年輕有為。」林炳承引著趙恆煦往裡面走,趙恆煦看著扶著他的年輕人笑著說道,臉上滿滿的欣賞之意。
  「直兒快來行禮。」林炳承呵斥,隨後拱手向趙恆煦行禮,「得到您的誇讚,是這孩子的福氣,謝陛下。」
  林一直一開始遲疑的動作猛的一僵,然後流暢的行了個大禮,「臣參加陛下,陛下萬歲。」林一直身上有功名,要參加會試的時候宣帝沒了,今年的科舉也就耽誤了。
    


☆、第十四章

  「青年才俊,不外如是,林老真是有福氣,有這樣俊秀的兒孫。」趙恆煦讓林一直起來,誇讚的話絕對沒有虛假,林一直的優秀是他親眼所見,林一直知進退、懂變通、親人和,為官三十多載門生故吏無數,致仕之後更是回鄉開山建書院,培養更多的可用之才,趙恆煦可以說對林一直十分的欣賞。
  「多謝陛下誇獎,只是這潑猴當不得俊秀二字,就是一普通頑石也比他可用,他啊,就是個榆木疙瘩,只會照搬先人詩書罷了。」林炳承笑著擺手,老邁的眼皮耷拉著,遮住眼中的深思。
  「林老過謙了,不會是要藏著兒孫不讓他們為國效力吧。」趙恆煦似真似假的說了一句。
  林炳承惶恐,趕忙跪下,「陛下,臣不敢,實在是孫兒駑鈍,當不了大任,恐還會給家國惹來麻煩。」
  趙恆煦正背過身看著林府中的景色,欣賞了一會兒那奇形的假山石頭,轉過身,「呀,林老您怎麼跪著,也是朕糊塗竟然只顧著看府中的景色。一直快扶起你爺爺。」
  「老臣才糊塗,只顧著和陛下說話,竟然忘記了地方,園中的風景尚可,陛下請隨我來。」關於林一直的話題,算是斷了。
  林家是中原望族,以詩書禮儀傳家,京中的林府歷經幾代,大小沒有多大變化過,倒是積澱下厚重的韻味,一磚一瓦看起來都透著底蘊。林炳承領著趙恆煦一行人去了園子中的觀影閣,觀影閣賞景最是便利,也私隱,到的時候林家家中的主要男女都候在門外,給趙恆煦行了禮,林炳承看趙恆煦也不想太多的人打擾,就打發走了他們,給孫子林一直使了個眼色,讓他快走。
  「一直字什麼?」趙恆煦隨意開口問道。
  「回陛下,臣字正清。」林一直收回往後挪的腳,恭敬的說道。
  「嗯,不錯。」趙恆煦說道:「做人當如是,品正直、性高潔。」
  「是。」
  「林老請坐,哪有主人家不坐,朕一個客人坐著的道理。」
  「謝陛下。」林炳承坐在趙恆煦下手,並沒有全坐,林一直站在他的身後。
  杜堇容準備站到趙恆煦的身後,「堇容,坐在朕的身邊。」
  「喏。」杜堇容遲疑了一下,找了一張林炳承下首的位置坐下,離趙恆煦隔了兩個位置。
  ————————————————
  談論了一會兒風月美景,趙恆煦品著清茶,淡淡的開口,「林相對現在的世家有什麼看法?」
  「哢嗒」林炳承拿著杯子的手不自禁的抖動了一下,杯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臣……」
  「林相乃國之棟樑,應該說真話、實話。」趙恆煦放下杯盞,輕輕的說道。
  「老臣……」林炳承捂著杯子,不讓它們發出聲響,慢慢的放置到茶几上,緩緩閉了下眼,「老臣以為世家雖好,但太過固守,京中世家經歷過宣帝朝,驕奢之風嚴重,子孫難有成才者。」
  「就像是衛國公家。」趙恆煦慢慢的道,「中秋夜,好一出鬧劇啊!」
  在座的人並不敢言語,中秋夜就像是個禁忌,明明大家都知道,卻要小心的提防著,越是提防就越是鬧心,時間長了就像是一個毒瘤,慢慢的結實在身體裡,只待發作的時候,而一發作那就是動刀子要死人的事情。
  「林老您乃中正之人,林家詩書禮儀之家。」趙恆煦站起身向林炳承拱手,「朕懇請林老相助,世家固守,公侯把持朝政,朝中可用之人太少,朕舉步維艱。」
  林炳承站起,連忙避開,恭敬施禮,「老臣年邁,資質平庸,堪不能當此重任,陛下難為老臣了,老臣不敢當不敢當。」連連推拒,恨不得多長幾隻手一起擺手來表達自己年紀大了、不能用了。
  「林相太過自謙,謙虛固然是好,但太過謙虛反而假了。林家居於揚城,但揚城還是在大齊的版圖內,大齊毀了,揚城就可以獨善其身?要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況且揚城可不只是林家的……」林家謹慎謙虛,這一代的族長林炳承的長子更是深得其父真傳,是個謹慎內斂的人,可是在林家世代的揚城內,再低調的世家都有張揚的時候。在揚城,朝廷指派的官員上任的第一時間是去拜見林家家主,遇到大事還要找林家商議,林家就是揚城的土皇帝,說的不好聽些,揚城就是大齊的「國中國」了,要不是林家還安分懂事,趙恆煦肯定弄死他。
  林炳承手一抖,膝蓋一動就要跪下請罪,趙恆煦淺笑,「林老年紀大了,腿彎子越發的軟了。」
  林炳承身子僵硬的不動,他身後的林一直繞出來跪下,「陛下,爺爺最近幾年身體時有不適,往陛下體諒。」叩首言道:「臣有一兩言說予陛下聽,臣竊以為大齊人才濟濟,如此多的人才不是幾個世家就可以抵抗的,世家說多了也只是仗著自己的優勢培養人才,不足為慮。陛下英明,開科舉,納賢才,招志士,壯大大齊,世家只會歡欣鼓舞,並不會多做阻攔,就算是有人出來阻止,那就是國中蠹蟲,當除之。」
  「好,說的好。」
  「以上只是臣的一家之言,當不得事。」
  「朕等著林家做世家表率,林相應該不會讓朕失望。」林炳承訥訥不言,趙恆煦也不在意,看向林一直,「正清是個人才,來年的科舉朕在瓊林宴中等著你。」
  「謝陛下。」
  趙恆煦走後,林家並沒有平靜,書房裡安靜的詭異,林炳承愣神的看著桌面,上面靜靜的躺著一張素簽的拜帖,林家想要獨善其身那是不可能了啊!
  「直兒,陛下都說些什麼?」說話的是林一直的父親林守正,林家的當家族長,並未出仕,新皇登基,最近這段時間正是關鍵時刻,他身為族長理當在京城,時刻注意,以備不時之需。
  林一直看了看爺爺,搖搖頭並未說話。
  林守正皺眉,這個長子一直在老父身邊教養,與自己並不親厚,在兒子面前他做的更多是嚴厲長輩。在揚城說一不二太久,林守正都漸漸的失去了謹慎低調的性格,自己問話兒子竟然不配合,眉頭一下子就豎了起來,「豎子,父親問話為何不回答。哎呦,父親。」
  林守正看著自己髒汙的袖子以及袖子下隱隱作疼的胳臂,一方粗笨的硯臺擦邊兒扔了過來的力道,疼得在揚城養尊處優的林守正骨頭生疼。
  「孽子,你是不是連我都要罵?族長當時間長了,輕浮了,是不是認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了啊,啊,揚城是大齊的,林家不是土皇帝,你這個混帳東西,老祖宗的留下的基業就要敗壞在你手上了。」林炳承指著長子,嚴聲痛駡,陛下的聲音言猶在耳,林家安逸的時間太長了,都忘了根本,不,他們都忘了,所有人都忘了,他們的榮耀地位權勢全都是皇帝給的,只要皇帝願意,他們可以繼續榮耀下去,不願意就什麼都沒有。宣帝昏庸,新帝卻是從戰場上殊死搏鬥、踏著千萬人的骸骨走出來的,身上帶著的血腥氣不是任何一個世家可以抗衡。
  呵呵,真是可笑,可笑那些人還想要壓制陛下,能夠壓制一時,不可能壓制一輩子啊,現在壓制陛下越狠,等陛下掌握一切,他們就要死都臨頭了。
  「呵呵,呵呵。」林炳承低聲笑了起來,還好,還好一切都來得及,唉,陛下的到來也是對林家敲響了警鐘,是林家之福啊!
  「父親。」在父親痛駡開始,林守正、他弟弟林炳承的嫡次子林守義,還有林一直都跪了下來,林守正看著父親又罵又笑,心中惶惑啊!
  「去祠堂給我跪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守正啊,林家的未來不是在我們自己手裡,而是在於陛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林炳承揮手,不願意再看到自己忘了本性的長子,「守義。」
  「在,父親。」林守義相較於兄長來說,顯得平庸木訥,直到現在也只是在吏部當個侍郎,到了這個位置也算是到頭了。但林守義聽話,上官說什麼就是什麼,父親說什麼就是什麼,還是個妻奴,老婆說什麼也是什麼。
  「和你媳婦一起,告訴家中所有人,這段時間安守本分,儘量少出門,一律宴請、拜訪全都推掉。發信到本家,安分守己,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是,父親,兒子這就去。」
  等兩個兒子都出去了,林炳承才頹喪的倒在椅子上,「直兒。」
  「爺爺。」林一直續上溫熱的茶水端到林炳承手邊,「潤潤嗓子。」
  「林家以後就跟著陛下了,這趟渾水我們不趟也得趟,爺爺一直不認可陛下的為人,十歲就將廣義王活捉祭奠自己的父母,年僅十五就坑殺五萬南蠻將士,之後一路北戰,與各地雄踞一方的藩王搏殺,一路殺到京城,小小年紀就沾了一身血腥,性格剛愎,說一不二,殘忍嗜殺,這樣性格的人當皇帝,和驕奢淫逸的宣帝又有什麼區別。唉,爺爺老糊塗了啊。」拍拍孫子的手,「觀陛下為人,知人善任、寬厚待人,雖強橫,但哪有皇帝不強橫的。」

  
☆、第十五章

  回到宮中時辰尚早,趙恆煦就拉著杜堇容在御花園中逛了逛,溫馨平淡的時刻,心理年紀已經老大的趙恆煦還是很熱愛的。回到福甯殿,趙叔、郝仁、郝依已經在殿中等著了,郝依的手上還抱著一隻小貓崽子,黃色帶斑紋的毛茸茸的,烏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圓噔噔的看著新環境,看到熟悉的人從門外走進來了,細聲細氣的叫了一聲。
  小貓崽子是杜堇容跟著趙恆煦回嶺南的時候得到的,剛發現它的時候,髒兮兮的帶著血污的一團窩在一隻垂死的老貓身下,杜堇容看它的可憐樣起了惻隱之心就收留了小貓,別看小貓髒汙,其實身上的血都是老貓留下的,它本身沒有什麼傷口,小貓生命力強,很快就活了下來。
  「紅棗。」趙恆煦逗弄著它,他們都不懂行,這哪裡是隻貓,紅棗是只花豹啊,小小的脾氣還挺大,一爪子拍在趙恆煦的手上,才不要陌生人碰,腦袋一扭尋找著主人的身影。花豹叫紅棗,杜堇容覺得紅棗補血,小傢伙剛發現的時候身上血糊糊的,下意識的就讓人覺得失血過多,叫什麼補什麼。
  看到紅棗給了趙恆煦一爪子,杜堇容嚇了一跳,抱著紅棗的郝依更是僵硬著身子,就怕眼前的主子發飆把紅棗給燉了。
  「元寶給趙叔、郝仁的住處可安排妥當?」小豹子爪子能多厲害,趙恆煦伸出指頭在紅棗的腦頭上點了幾下,惹得紅棗吱哇亂叫。
  「回陛下,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外八殿中掖庭殿的平秋所,屋子已經收拾好了。」長樂殿內外一十六殿,由中室殿做分割,外殿亦稱前朝,以長信殿也就是金鑾殿為主,掖庭殿最靠近中室殿,也有宮門可以直接出宮,宣帝時期不曾動用過。
  「嗯,武善終、白芷在宮內當值的時候也安排在那裡,還有掖庭殿也交給武善終來安排。」
  「喏。」
  「趙叔你和郝仁住在那裡,平時有空了可以進宮來看看堇容,堇容當你如父,朕亦敬你重你,以後堇容的飲食就拜託你了,朕知道你知曉醫理,可以和白芷一起來照顧堇容的身體。郝仁勇猛又有計謀,等武善終的章程拿出來了,你就跟著他做事,你為副手。」
  「謝陛下隆恩。」趙叔和郝仁行禮過後,就讓元寶帶出去了,臨走前趙叔悄悄的看了一眼杜堇容,杜堇容回以一個安心的眼神。
  「採薇你帶著郝依,以後你們都跟在堇容身邊伺候。」
  「喏。」郝依抱著紅棗準備下去,她需要換身宮裡的衣服,還要學習宮中的規矩,而紅棗也要是適應宮中的生活,至於紅棗跟著誰……
  「把紅棗留下。」紅棗是猛獸,誰養親誰,所以一定要杜堇容親自教養,養熟的崽子才會有感情,就和前世一樣,長大的紅棗在涼州幫了杜堇容很大的忙,杜堇容死的時候,紅棗的哀泣的嚎叫讓人聽了就心酸。
  「喏。」郝依把紅棗交給杜堇容,小紅棗一到熟悉的懷抱,整隻豹子都覺得分外的舒暢,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嚕嚕聲,沒有半點貓的模樣,可偏偏杜堇容他們把它當成了一隻虎斑貓。
  杜堇容輕柔的撫摸紅棗的被毛,紅棗高興的翻過身來,露出柔軟的小肚子,四隻爪子朝天彎著,還不時蹬上兩腳,「唔唔。」催促杜堇容它要被摸肚子。
  紅棗別看它小,力氣十足,突然的翻身,杜堇容差點兒沒有抱住,趕忙坐到椅子上把紅棗放在腿上,「不乖的小東西。」伸出指頭輕輕的撓了它幾下,紅棗眯著圓溜溜的眼睛舒服的直叫喚。
  一旁的趙恆煦抿嘴,他都嫉妒紅棗了,這小畜生倒是會耍乖,都把堇容的關注吸引走了,哼,扒了皮做湯。
  坐到杜堇容身邊,趙恆煦伸出手抓住紅棗甩動的長尾巴,「堇容,紅棗是花豹,你親自餵養,最多讓郝依帶帶,不假手其他人。」
  「嗯,紅棗警惕得很,家裡除了我和郝依,連趙叔和郝仁都不讓碰。」杜堇容笑著說道。
  「哦——」趙恆煦拉長聲音應了一聲,心中卻翻了醋缸子,家裡家裡,你和我才是一家人,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其他不是,都不是。心裡面翻攪得難受,趙恆煦面上卻不顯,「堇容知道紅棗是花豹?」上輩子好像沒有吧?好吧,趙恆煦不確定,上輩子的時候他一點兒都沒有關心,堇容在中秋夜宴後就離開了京城去往涼州,四年後才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紅棗已經長成了大傢伙,體態輕盈,敏捷有力,守在小小的孩子身邊,慵懶警惕,是孩子最堅實的守護者。
  「回陛下,趙叔曾今見過成年的豹子和剛出生不久的豹崽子,所以識得,只是郝依那小丫頭認定了是貓兒,不讓人說是豹子。」在郝依心中,這麼可愛的紅棗怎麼可能是猛獸,一家子都寵著她,也就是順著她說是貓。郝依雖然掛著杜堇容侍女的名頭,但杜堇容當她是妹妹。「陛下,可不可以讓趙叔他們出宮住,屬下當郝依是妹妹,並不想讓她在宮中伺候,況且他們兄妹並不是奴籍,在宮中並不適當。郝依性格單純,天真爛漫,不受拘束,宮中規矩大,並不合適。」杜堇容小心翼翼的說著,餘光注視著趙恆煦的面色。
  趙恆煦單指逗弄著紅棗的下巴,「郝依能夠適應宮中的生活,他們兄妹都是奴籍,這你無須擔心。」郝依沒有表面上看得那麼單純可人,心眼兒比杜堇容多多了,他們兄妹對杜堇容衷心耿耿,在杜堇容收留他們不久後就自賣自身入了奴籍,賣身契在趙叔手中,這還是上輩子趙恆煦在杜堇容身死後不久知道的,郝仁兄妹為杜堇容守墓一生,這份情杜堇容不知道,但是趙恆煦記在心中。
  放開紅棗的下巴,趙恆煦握住杜堇容的手,這一生他絕對不會傷害杜堇容,也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具體的你可以問趙叔,他知道。」
  杜堇容按捺住心中的震驚,木木的點點頭。
  「先去沐浴更衣吧,等會兒吃晚膳。」
  「陛下,屬下住在宮中並不合適。」杜堇容抬頭看向趙恆煦,漂亮的眼睛中隱隱的有著祈求。
  趙恆煦心中一軟,杜堇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他的心輕輕的晃蕩了一下,如同七分滿的酒瓶子能夠聽到咣當咣當聲,砰砰的要跳出了嗓子眼兒,腦海裡瀰漫著糾結不清的情緒,理都理不清。
  趙恆煦的面色不對,杜堇容立刻垂下頭,掩蓋住眼中的神情,心中有著淡淡的苦澀、難為情和懊惱,他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陛下並不喜歡巧言令色、諂媚賣乖的人,他果然不是做這個事兒的人。
  「咳咳。」趙恆煦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朕說合適就合適。」說完話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徒留下杜堇容情緒莫名的有一搭沒一搭的順著紅棗的絨毛,殿內安靜的只能夠聽到紅棗舒服的呻、吟聲,整隻豹子都覺得主人再給自己吃點兒好肉就更好了。
  趙恆煦離開後去了偏殿,坐在書案後胡亂的想,明天白芷過來請脈的時候一定要問問,咳咳,那啥行不行,他可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嗯,不是,遺族男人懷孕那啥對未來生產也是很有幫助的。想到這兒,趙恆煦遺漏了一件事兒,白芷醫術高明,但是對遺族男子懷孕一事知曉的並不多,應該讓他到藏書閣一趟好好把相關的書籍吃透了。
  「陛下。」採擷和採桑求見,行禮候著。
  「採擷你先說。」趙恆煦專心練字,當他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是要做些別的事情,例如練字、習武,這樣他會更加的專心。
  「喏。安武侯讓公子去見他,說了……」將安武侯府松濤居發生的事情,不帶任何個人感情的原原本本複述出來,採擷聲音平板直白,只是簡單的複述一件事情,聽起來一點兒都不精彩,倒是在描述杜赫坤夫人小葉氏的時候,她多用了幾個形容詞,尖酸刻薄、腰肥身粗。
  杜赫坤這個很會生的夫人,趙恆煦也是耳聞的,在葉氏死後,杜家敗落,小葉氏硬是保住自己所剩不多的嫁妝和杜赫坤和離,帶著金錢銀兩回了老家,還找了個皮相十分不錯的年輕後生。
  大齊朝沒有後世的森嚴禮教,風氣較為開放,女子自立門戶做生意、和離再嫁、寡婦再嫁等都是時有的事情,並不提倡守節、烈女,這裡面有大齊朝開國皇帝設立的規矩,也有宣帝的功勞,宣帝認為女兒家是用水做的,不能有禮教這些泥似的玩意兒束縛。對女子開放的同時,南方男妻男妾亦有,北方正統些,但納了男妾也不會讓人詬病,只多說上幾句嘴。
  趙恆煦在紙上落下幾個字,安武侯,杜赫坤。
  「採桑。」
  「喏。」採桑嘴皮子俐落,如同豌豆子粒粒分明的落進銅盆子裡,字字清晰爽利,說故事來情節分明、引人入勝,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和思考,是不是事實要擠擠水才能聽。



☆、第十六章

  「陛下您不知道,安武侯家的那個老夫人,面慈心狠,黑的都能說成白的,硬生生把公子說成了不孝的兒孫,還有那討人厭的安武侯夫人,老是用公子住著他們的房子說嘴。那小破院子,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他們竟然好意思讓公子住,真是傷了公子金貴的身子。還說公子花他們的錢,奴婢問過郝依,他們一個大子兒都沒有給,連個熱乎飯菜都沒有,米麵糧油都是趙叔他們自己出門買的。最最可恨的是安武侯,口口聲聲要公子多加照顧他們家,不然公子就沒了依仗,等老了都沒有後人照顧,奴婢真是氣不過,公子可是有陛下顧著的,要他什事。」劈里啪啦的,採桑清脆的聲音把安武侯家說落了一通。
  趙恆煦下筆在杜赫坤三個字下畫了輕輕的一橫,又大力的在名字上狠狠的畫了一個叉,「下去吧。」
  採桑還要再說的,緊忙閉上嘴巴,差點兒咬到舌頭,訥訥的和採擷行禮退了出去,走遠些後摀住嘴皺了一張臉。
  採擷停住腳步,伸出手點了點採桑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這個小妮子什麼時候改改嘴巴,知不知道禍從口出。」
  「好姐姐。」採桑拉著採擷的手左右的搖晃,一臉討好,「人家只是氣憤嘛,他們那樣對待公子。」
  採擷白了她一眼,「這是安武侯一家,涉及到公子,你胡說陛下也不會怪你,但是別人呢,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就惹了陛下的厭煩,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嗯嗯,我一定改。」採桑重重的搖頭,她是被陛下從戰場上挑出來帶到身邊伺候的,所有的親人都沒有了,採薇、採擷、採芹就是自己的親人,所以採擷說的話她聽。
  書房內,趙恆煦叉著手沉默的看著紙上的名字,一個名字一條性命,一個讓人厭惡的人。安武侯的可惡,簡直讓趙恆煦恨不得立刻就把杜赫坤扔進大牢,折磨個一百零八遍呀一百零八遍,上輩子他還沒有把杜堇容放在最心上的時候,就十分討厭杜赫坤。杜赫坤就是個牆頭草,什麼最利於自己他就倒向哪一邊,在趙恆煦還沒有徹底掌握朝政的時候,這跳蚤一樣的老男人沒少給自己添堵,小疼雖小但是時刻提醒自己它的存在,足夠的噁心。
  永平十年,匈奴犯邊,被風濕折磨著的杜堇容本該留在京中養病,最後被他派出去作戰,是多方人馬博弈他失敗的結果,同時也未嘗沒有杜赫坤在其中蹦躂的原因。杜堇容戰場受傷,失去了七個月的成型胎兒,血崩而死,同時京中被留在安武侯府的長子落入湖中不幸溺水身亡。
  多少年了,趙恆煦一直不敢回憶這些事情,猛的想起,渾身冰冷的發抖,額頭上佈滿冷汗,雙手死死的握在一起,骨節泛白,每想一遍他的心就像被淩遲一遍,痛苦難當。
  長子的死,說是意外,其實就是杜家的錯,杜堇容的死、胎兒的離世,也有杜赫坤的錯。在他還沒有發現的時候,杜赫坤就在慢慢的逼杜堇容走向死亡。
  趙恆煦嘴角掛上一抹冷意,杜赫坤這麼做不就是心虛了、膽怯了,就怕杜堇容知道了一切來搶奪他的所有,在杜赫坤害死杜赫乾的時候,一切都開始註定,只是這一世不再是杜赫坤佔儘先機,而是他趙恆煦要杜赫坤慢慢的死。
  上輩子,趙恆煦瞭解了一切後,就要弄死杜赫坤,但是這老小子聰明的很,滑溜的像條泥鰍一樣,每每被趙恆煦抓到錯處都能夠借助別人的力量或者犧牲別人撈出自己,當然同時也伴隨著大量金錢、精力的消失,為了自己能夠活命,他能夠把庶子的兒子送到老頭子的床上,還有什麼他做不出來的。
  後來,趙恆煦發現吊著一個人,讓他惴惴不安,每日不得安寢,比痛快的殺死他要難受得多,趙恆煦在處置敵人上,本來就不是個痛快的人,從他在父母墓前活剮了廣義王到後來南蠻五萬將士一個一個斬殺就可以看出來。趙恆煦貓逗老鼠一樣,每當逼得杜赫坤走投無路的時候,就稍稍的給他留一絲生機,然後高高在上的看他東奔西竄、費盡心機的利用這一絲生機,那種感覺好極了。
  杜赫坤最後是熬死的,保住了安武侯的名號又如何,富貴名利總是生不帶去死不帶來的死物,就是死杜赫坤也閉不上眼睛,垂死的眼裡都是厲鬼索命,是懸在脖子上的利刀冒著寒光。後來趙恆煦讓杜赫坤的兒子杜子德襲了爵,留著杜家的人,會讓人趙恆煦找到發洩的出口,看著戰戰兢兢的杜家人,趙恆煦有著另類的快意,在他進入地宮陵墓的時候,才痛快的給了杜家人一個結束。
  執筆在杜赫坤打了大叉叉的名字上重重的劃了一道墨痕,濃重的黑色一下子遮蓋了杜赫坤的名字,濃黑的彷彿這個人也被漆黑籠罩,充滿了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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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堇容已經沐浴更衣,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衣擺處繡了幾枝青竹,顯得很典雅素淨,趙恆煦皺眉,杜堇容的氣質一直很淡,穿這些素色的衣服很適合,但是趙恆煦年紀「大」了,總覺得這些素色的衣服太過輕浮,給人的感覺冷清寡淡了一些,讓趙恆煦沒來由的就想起前世的種種,不好不好。
  「採薇你帶著人給堇容做幾身黑色、顏色豔麗些的衣服,繡上喜慶些的圖案。」趙恆煦抱著雙臂看著長身玉立的杜堇容突然開口說道。
  「喏。」採薇頭疼了,顏色豔麗、花樣兒又要喜慶,如果是女子,還挺好辦的,但是公子是男子,那就有些困難了。
  「陛下,屬下有這幾身衣服就夠了,不用勞煩採薇她們。」採薇幾人可都是趙恆煦宮中的大宮女,甚至要比那些不受寵的妃嬪還要體面,平時事情就很多,讓她們給自己做衣服,杜堇容有些遲疑。
  「你是主子,她們是奴才,讓她們給你做衣裳是她們的福氣。」趙恆煦不喜歡杜堇容這麼小心翼翼、不自信的模樣,他的堇容應該得到全天下最好的,要不是不信任宮中尚服局的人,他就讓人給杜堇容做個幾百套衣衫,天天換著穿都不帶重樣的。「元寶。」
  「奴婢在。」元寶從裝花瓶的境界中出來,趨步上前小聲應諾。
  「給你和採薇一個月的時間,把宮中各司各局都處置妥當,繁冗的都剔除掉,精剪宮中人手,國中戰亂剛平,正是節省開支、開源節流的時刻,宮中當給天下百姓做表率。」最最主要的是,他要給杜堇容和他們的孩子打造一個安穩舒適的宮廷,至於他那些女人,除了兩個生了女兒的,其他一個不留。趙恆煦頭疼,他那兩個最大不過兩歲,最小才六個月的女兒,唉,要是早幾年重生就好了,他絕對不會碰任何女人。偷眼看了眼杜堇容,明明杜堇容表情正常,他為什麼會有心虛的感覺。
  「喏,奴婢遵命。」採薇和元寶同時應諾,私底下交換了一個眼神,宣帝時期遺留下來了很多問題,一個月,唉,真是很困難啊,彼此從對方眼中看到認命的頭疼,唉。
  杜堇容看著腳尖,紅棗恰在這個時候挪了過來,扒拉著杜堇容的腿要抱抱,「哇哦哇哦」叫喚著。
  「紅棗也餓了,傳膳吧。」
  「喏。」
  很快飯菜都端了上來,全是小廚房送過來的,福寧殿小廚房現在由採芹掌管,採芹樣貌一般、能力一般、口才一般,就是廚藝頂頂的,禦膳房趙恆煦也信不過。
  飯後散了一會兒步,回來處理了堆積的公文直到亥時末趙恆煦才放下筆,以前的部下工作上已經逐漸上手,送上來的奏報都是言簡意賅的,這也是長久以來培養出來的老規矩。而以前的老臣,良莠不齊,大多尸位素餐,送來的奏摺也是長篇累牘,毫無重點,有時甚至為了追求詞句的對稱、辭藻的優美,故意加上了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弄得奏摺一點兒意思都沒有,通篇廢話。
  揉捏了一下鼻樑,長時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看奏摺,眼睛酸澀、腦袋腫脹,趙恆煦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慢來,朝廷上的人手要精剪,不好的為政習慣要改正。
  一回頭,燈火闌珊中,杜堇容支著頭已經睡著了,手中的書早已落在了地上,趙恆煦失笑,讓他早點兒去床上睡,他卻坐立不安,惶恐的不知所措,只能夠讓他在軟塌上靠著看書休息。
  輕柔的抱起杜堇容放到床上,褪去他身上的衣服,目光觸及到杜堇容的右小腿,腳腕、小腿肚上一條猙獰的傷疤,糾結在他滑膩的肌膚上,手指在傷疤上滑過,心也在應在隱隱的疼。
  這是杜堇容為了保護他受的傷,右腿差點兒沒有保住,陰雨天的時候這裡就會隱隱的疼,上輩子杜堇容就是這條腿風濕嚴重,骨節腫大,連走路都困難。杜堇容身上其實還有別的傷口,但是趙恆煦愛極了杜堇容身上滑膩的肌膚,觸摸著彷彿手指能夠跳舞,一種極致的感受。趙恆煦就千萬百計的找來去疤除痕的傷藥,其他傷口都沒有了,唯獨右腿上的傷口,太深太大,怎麼都無法去除。
  「唉。」黑暗中,趙恆煦悠悠的嘆了一聲,他欠杜堇容的太多太多了。


☆、第十七章

  接下來幾天,趙恆煦每天一大早就帶著杜堇容出宮、宮門落鎖的時候才回來,而在宮內就讓元寶守在禦書房前,什麼人來都攔住在門外,一連兩天過後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把自己關在禦書房中,什麼人都不見。這讓擔心陛下和國家安危的人更加憂心,也讓心中忐忑的人更加不安,鄧家現在已經焦頭爛額,又攤上鄧修吉和包輝的事情,鄧修古簡直想死,一出門就要面對別人不懷好意或嘲諷或憂心的眼神,他的臉皮再厚也擋不住羞惱的痕跡。
  同樣煩心的還有重之稟,好好的侄子囫圇著出去,殘了回來,遍請京城名醫,一條腿還是徹底的殘了,好好的孩子啊,從小乖巧懂事、品學優良,就是上街給他娘去太白樓買樣點心的功夫,就被打斷了腿,還因為撞到鄧修吉和妓子當街廝混壞了名聲,這讓重之稟如何嚥得下這口氣,這段時間老是找衛國公家的晦氣,可是陛下萬事不管,連找個人說說公道都不行,簡直氣煞人也。
  重之稟在書房內煩躁的走來走去,鄧修古在自家也不得安生。
  「大老爺,二老爺不在表姑奶奶家,東大街的叔祖爺家也找過了,不在那裡。」鄧家的管家滿面愁容的在門外回道。
  「混帳,一定是你們這起子小人不用心尋找,二老爺難不成長了翅膀飛了,還不快去找。」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在鄧家上演,衛國公本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躺在床上要死不活,鄧修吉的醜事全家都瞞著他,鄧修古卻急白了頭,重之稟每天都會派人上門來叫囂,偏偏犯下事的鄧修吉遍尋不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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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中秋夜已經過去了七天,七天內武善終在趙恆煦的授意下,初步建立了錦衣衛,他為指揮使,郝仁為副指揮使,主要機構設立在掖庭殿。建立錦衣衛開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審理中秋夜宴的刺客,刺客嘴巴硬得很,而且她本人就是個拿錢做事的殺手,有人抓了她最重要的人,她才接了涉及官府的事情,至於什麼人僱傭的她、什麼人抓了她最重要的人,她一概不知。十八般大型輪著用了一遍,也撬不出什麼可用的資訊。武善終也很煩惱,陛下交給自己做的第一件事也許就要黃了。
  但是趙恆煦並沒有怪罪,當然更加不可能有獎賞,而是給了武善終另一件事情,整治京中官員的風氣,特指夜宿娼館、官員嫖、妓,所以這段時間京中各大花街、青樓妓院、私宅玩樂的場所都遭了殃。
  不過可惜,錦衣衛人手不夠,鬧出的動靜並不是很大。
  今夜,戌時初趙恆煦帶著杜堇容來到京城最大的青樓朝歌樓,老鴇朝歌是個三十多歲已經不再年輕,卻風韻猶存的美人兒,年輕時號稱京城第一名妓,不知道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十年前朝歌突然消失,五年前回到京城就在花柳巷裡面開了家朝歌樓,短短五年間成為京城最大的青樓。
  趙恆煦讓老鴇準備了一間可以看到樓內情況的乾淨的房間,揮退了所有人,「堇容,今天帶你來看個熱鬧。」
  「陛下,這邊的酒水不乾淨。」杜堇容阻止趙恆煦倒水的動作,七天相處下來,他和趙恆煦之間的氛圍越來越融洽,他也少了很多拘謹感,穿著一身墨青色的衣袍襯得杜堇容沉穩內斂,氣質也越加的平和,讓趙恆煦越看越喜歡,覺得杜堇容真的很適合深色的衣服。
  採薇她們做衣裳很是用心,墨青色的衣料上用著同色、深青色、青色、黑色在領口、衣襟、袖口、衣擺、深青色的腰封上繡著花草紋路,花草也是寓意吉祥如意的花草,組成在一起就有著富貴吉祥等美好的意思,墨青色的衣袍內裡露出白色裡衣的邊沿,那可是用大齊最好的棉花松江棉,掐出棉芯織就的,織一雙棉襪要用的棉花就可以做出兩三身衣服來了。更何況,杜堇容身上貼身的衣物一水兒都是如此。
  就連趙恆煦自己都沒有這麼好的享受,當然這些杜堇容都不知道,一來沒有人告訴他,二來他也不會去詢問,只是當這些衣物都是普通的料子做成。
  趙恆煦是在嶺南發的家,可以說整個南方都是他最初統治的地方,故此最先安定下來的南方經濟人文上要比北方好上太多太多,就上交的賦稅就不是北方能夠比的,松江棉就產自南方,杜堇容這一身衣料當屬貢品,也的確不值當什麼,坐擁江山的趙恆煦給得起,也願意給,要是有心人用此來詬病杜堇容,趙恆煦還巴不得有人來說上一兩句呢,他就把人發配到邊疆種棉花去,哼哼。
  「這邊不礙事,酒水都是乾淨的。」趙恆煦笑著說道:「和太白樓一樣,這裡也是我的產業。」和杜堇容相處,趙恆煦慢慢的就改掉了幾十年的自稱,那個「朕」字帶著太多的孤家寡人的冷清味。「白虎山那邊的白和樓也是我的產業,等天氣涼了,我們就搬到下闕宮去,冬天的青龍池也值得一觀。」
  七天內,趙恆煦天天帶杜堇容出宮,逛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最遠去了京郊的白虎山,因為山遠看形似臥虎,才有此得名,香火鼎盛的大相國寺就在白虎山中,出名某種原因他們來到了山腳,趙恆煦也沒有帶杜堇容上山。
  京城中有五大用瑞獸民命的景,其中白虎山、玄武街尋常百姓可以近距離接觸,其他的,朱雀橋、青龍池、麒麟殿都是皇家所有。朱雀橋就在長信宮前面,九條漢白玉的長橋橫亙在長河之上,似玉帶,又似朱雀的尾翎,故此得名。青龍池在京城西側,一條清澈的河流穿山而過,如青龍遊弋,是皇家行宮所在,山上的上闋宮是夏天避暑所用,山下的下闕宮內有溫泉,用來冬天避寒,亦是溫泉宮。上闋宮和下闕宮青龍池分隔,河上有浮橋,十分有趣。至於麒麟殿,位於京城的西南方,是皇家祭祀所用,欽天監也在那裡。
  等天氣涼了他就帶杜堇容去位於青龍池的下闕宮,泡溫泉、避寒,那時候杜堇容的肚子也大了,在溫暖舒適的地方更加的好,下闕宮冬天亦有新鮮的綠色蔬菜,。
  話題扯遠,現在趙恆煦和杜堇容還在朝歌樓中,朝聞歌聲不知今之苦惱,亦或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青樓楚館就是不少荒誕淫靡的尋歡作樂。朝歌樓是個風雅的地方,淫靡作樂也藏在屋內,大堂內還有朝歌樓安排的歌舞表演,想要熱鬧又想要隱私的大可以選擇樓上的雅間兒。
  朝歌樓的歌舞那可是一絕,蹁躚的舞孃舞動著曼妙的舞姿,那不盈一握的小腰、目光流轉間帶出來的嫵媚動人勾得人心神蕩漾,時不時有文人騷客附庸風雅一番,寫一出身世淒涼、身姿動人、奴家思念君的創世之作。
  「陛下,您不應該告訴屬下的。」杜堇容目光定定的看著白瓷茶杯內溫潤的茶水,自從陛下問了白芷太白樓內的白茶他可否喝,白芷回答太白樓的白茶溫潤養人,有孕之人時常飲用可以養心護胎等作用後,他日常飲用的茶水就少不了白茶,這讓杜堇容既高興,又隱隱的難過,高興於陛下對自己身體的關心,難過於這種關心完全來自於孩子。
  「你那麼忠心,又不會背叛我,我為什麼還要對你隱瞞。」趙恆煦理所當然的說道。杜堇容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關心的人,如果堇容還不能夠相信,那麼還有誰值得讓自己的在意的,世間上連一個完全坦誠的可信之人都沒有,即使擁有天下,也只是個孤家寡人,上輩子的他不就是這樣嗎?
  杜堇容抿了抿嘴唇,微垂著頭,燈光、陰影掩蓋了那份無力的蒼白,「嗯。」輕輕的應了一聲,能夠得到陛下的信任,挺好的不是嗎?縱使趙恆煦有千多萬多的不好,但是他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自己新生,讓他有機會繼續學習、有舒適的生活,而不是苦於生機或者被杜赫坤賣到更不堪的地方,他感謝趙恆煦,也發自內心的愛著他。隱藏在角落裡的感情又如何,只要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就好。
  雅間兒內,落寂的沉默,趙恆煦好像明白了什麼,卻不知道如何去表達,他給了杜堇容莫大的信任,難道有錯嗎?
  趙恆煦不明白,他理所當然的信任其實那麼的傷人,直直的給杜堇容自卑的心重重的一拳,讓他明白自己原來只是下屬,而不是可以愛的人。
  朝歌樓裡突然傳來的吵鬧打破了室內的平靜,桌椅板凳、杯盞碗筷砸落地上的聲音,女子的尖叫聲以及男子厚重的命令聲,糾纏著樓內特有的熏香慢慢的滲透進屋內。
  「主子,錦衣衛和順天府尹過來查樓了。」清脆的少年聲湊在門前小聲的說道。那是趙恆煦身邊三寶之一的木寶,才十三歲,特別機靈。木寶不是內侍太監,而是專門給趙恆煦照顧馬的,因為其機靈、有眼力見兒、膽子還大,所以出宮趙恆煦都帶著他。



☆、第十八章

  趙恆煦起身,站到窗邊推了一條小縫,只見順天府尹龐克隆和武善終同時站在朝歌樓內,兩人好像在爭論著什麼,龐克隆一張本就不討喜的臉更加的陰沉。
  「陛下,今天為什麼來這裡?」真的是為了看熱鬧?杜堇容站在趙恆煦旁邊,也看著樓下的情況,整個朝歌樓都變得混亂,時不時有衣衫不整的男子被從房間內「請」出來。
  杜堇容他們並沒有看街上,看了一定覺得朝歌樓內的情況那簡直不算是什麼,最起碼這裡被「請」出來的只是衣衫不整,外面被哄到街上去的,可是有赤裸的,那鳥兒遛得全在眾人眼皮底下了,被人品評著大小尺寸顏色,臉面哦都丟到十八代祖宗那兒去嘍!
  「當然是帶你過來看熱鬧的,你看看。」趙恆煦伸出手在虛空中點了兩下,嘲諷的揚眉,「誰脫了衣服不是只知肉體歡娛的禽獸,只是有些人坦然的承認自己是禽獸,但更多的人用光鮮亮麗的外面遮遮掩掩的不承認自己是禽獸。表面冠冕堂皇的,其實內裡全是稻草,呵呵,我大齊的官員哦!」有些人可是站在朝堂上一臉大義淩然的駁斥,可是呢,看看現在,狼狽的彷彿過街的老鼠,手只有巴掌大,遮不住天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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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文氣瘦弱的武善終穿這身衣服顯得很怪異,但並沒有任何人送上嘲笑或者輕視,環手而立的武善終看起來甚至有些陰沉,不敢讓人直視,就連和武善終爭執的龐克隆也不敢在這一點上有任何言語。
  《山海經海外西經》中有記載,「龍魚陵居在其北,狀如鯉。」此種龍魚,因為能飛,所以又名飛魚。飾有飛魚的袍服並不是特定的官服,不在官服品制之內,而是象徵著皇帝的恩寵、榮賜。穿著這一身的武善終,代表的就是皇帝。
  「龐大人,這是陛下的意思,所有人都必須『請』到街上去。」武善終朝天一拱手,眼睛直直的看著龐克隆,突然武善終咧嘴一笑,看起來那麼的可惡,「龐大人現在堅持什麼好像也沒有用,人,都已經帶到街上了不是嗎?」
  龐克隆緊繃的臉上有那麼一瞬間出現放鬆的裂痕,今天武善終帶著陛下的口諭前來,讓自己帶兵配合搜查花柳街。花柳街,生性呆板的龐克隆沒有去過,但是身為京城人士,又怎麼沒有聽過京城最大的花街柳巷,還有那每年的花魁娘子,宣帝在時,還微服去過好幾次,更有將其中一年的花魁娘子帶進宮中玩樂。花柳街因勢利導,也就成了眾官員尋歡作樂的地方,他一區區順天府尹,能做的也就是擺正自己的態度。一邊是皇帝新貴,一邊是世家舊臣,兩邊都無法討好,那就兩邊都討好一點兒。
  龐克隆故意和武善終為難,卻又悄悄的吩咐副手配合武善終的行動,可謂良苦用心了!
  武善終引言怪氣的笑了一下,側身伸手向外,「龐大人請吧。」
  龐克隆嘴角扯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說什麼,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貼著下襬擦了擦。
  「大人,有情況。」來人穿著黑色袍服、佩戴繡春刀的男子進來彙報。
  「什麼情況?」武善終眼尾微不可查的往右側傾斜了一下,眼角餘光剛好可以看到樓上一間雅間兒的窗露出一條細微的小縫。
  「稟大人,在怡紅院中發現一具男屍,經辨認是包輝。」怡紅院恰好在朝歌樓對面,如果說朝歌樓以雅情著稱,那麼怡紅院就絕對是放縱的歡場,那兒的姑娘哦,酥得入骨、媚得入神,到那兒還簡單的吟詩作樂,要麼是無能之人、要麼就是假正經,所以從怡紅院裡帶出來的不是簡簡單單的衣衫不整了。
  「包輝?」武善終故作不知的問道,眼睛有意無意的看了眼身側的龐克隆,龐克隆現在的臉色可謂精彩極了,由慘白到鐵青最後灰黑,挺直的背也越來越佝僂了起來。
  順天府應這種關乎到京城安危的職務,趙恆煦當然第一時間想要換成自己人,但是做官做人毫無特色、出彩之處的龐克隆意外的被重之稟看上,搭上了重之稟的大船,順利的保住了官職,理所當然的龐克隆也被打上了右相的標籤。一聽到包輝的名字,龐克隆的臉色就變得慘白,自己的孩子再壞在家長的眼裡那也是好的,包輝這混帳東西在重之稟的眼中也是如此,簡直堪比當世神童,考個狀元那也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可以說,重之稟的一世英名在有了包輝這個侄子之後,就徹底的沒有了。
  包輝尋歡作樂那是常有的事情,聽聞包輝龐克隆腦海裡第一時間想起這些,臉色隨之變得鐵青、厭惡,但是隨後反應過來,包輝死了,死了,死了……龐克隆腦海裡只剩下這兩個字,臉色越來越灰敗,在他查樓的時候包輝死了……龐克隆已經預想到重之稟不顧一切的報復和自己慘澹的下場。
  不管龐克隆的變化,武善終那兒還在繼續。
  「大人,包輝是重相的侄子。」聽聞上官不知包輝是何許人,屬下善解人意的解釋。
  「什麼,重相的侄子,重相為人正直端方,教養出來的子侄怎麼會出現在怡紅院內?」武善終說話的聲音很大,好像怕人不知道一樣。
  「可是……屬下讓人仔細檢查核對過,包輝前段時間被人打傷腿,男屍也是如此,而且屬下讓老鴇認人,包輝是怡紅院的常客,老鴇認識的。」
  「原來如此。哎呀……」武善終懊惱的左右手相擊,「聽聞重相十分看重他的侄兒,原來就是逛,咳咳,的包輝,這……當如何是好?龐大人?」
  「啊?」龐克隆冷汗淋漓,猛然被武善終一叫,心頭一跳。
  「聽聞龐大人斷案如神,這案子就拜託龐大人了,一定要還死者一個公道,將兇手繩之以法,以慰重相之心啊!」
  「呵呵,下官無才,下官無才,實在是斷不了殺人命案。」龐克隆伸出袖子擦去額上冒出的冷汗,細細密密的怎麼都擦不完一樣。
  在樓上的趙恆煦和杜堇容二人將事情看了個清楚,武善終也是有意為之,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變化,都是坦然在二人眼前,並且引導龐克隆站著的位置,以方便樓上的二位能夠聽得清看得見。
  「陛下,包輝死了,重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要是讓他抓到把柄,對江山社稷,還要陛下……」杜堇容的未盡之言已經十分清楚,他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趙恆煦目前根基未穩,重之稟在群臣之中影響又極大,發起瘋來的人是沒有理智的,也許重之稟真會做出一些傷及大齊基業的事情,大齊剛剛平息戰爭,比如繁華的京城,繁複背後藏著的可都是浮躁的心,稍有差錯,就會引起無可預料的動亂,得不償失!
  「不是我做的。」趙恆煦笑了笑,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憑著一股子意氣用事,說不定還真會對包輝下手,激化重之稟和衛國公之間的矛盾,以期更大的利益。但現在不同了,他還沒有必要髒了自己的手。「我只是在其中起了小小的推動作用,堇容無須擔憂,我知道分寸。」
  「嗯,屬下明白。」
  「堇容說了多少遍了,無須和我這般客氣恭敬。」趙恆煦糾正了杜堇容很多遍,但看著杜堇容沉默的樣子,他就知道又一次的勸說失敗了。
  趙恆煦心中嘆息,搖搖頭拉著杜堇容的手二人來到臨街的窗口,推開窗往下看,花柳街已是一團混亂,過來嫖的被拘在街巷中,以怡紅院和朝歌樓為中心的地方。被嫖的被拘在各自的樓內,老鴇反覆的解釋、諂媚的塞錢,都無法打動鐵面無私的看守。
  不說各個樓內的姑娘們,畢竟這件事和這些姑娘完完全全沒有干係,真真正正涉及到的都是蹲在街上的男人們。衣衫不整,那簡直是太好了,大有人是在床上的時候被人拽了出來,那老二可是毫無遮掩的袒露在人前,嘖嘖,哀求的要件遮羞之物都不得,那些人就恨不得劃花自己的臉。
  當然,也有那毫不知羞、面皮極厚的,坦然的盤腿坐在地上,神態自若,彷彿衣冠整齊的坐在自家的後花園內看花賞景,好不風流自在。
  「這些人好不知羞,有辱斯文。」杜堇容骨子裡還是很保守的,看到街上白花花的肉體,遮遮掩掩那是活該,但像街道上坦然不知羞的實在是少見,忍不住說了一兩句。
  趙恆煦卻是眼前一亮,坦然的坐在街上的不是一個,但最讓趙恆煦眼前為之一亮的正是怡紅院大門口的那個青年,青年身量極長,劍眉星目,端得是好面容,而且青年眼中毫無猥瑣羞恥之色。
  「好一個兒郎。」好一個讓靖南王趙奕蕆難以忘懷的人啊!



☆、第十九章

  杜堇容沉默了一下,「陛下喜歡,屬下讓人送他上來。」聽語氣,帶著點兒小酸,就連杜堇容自己都沒有聽出來。
  趙恆煦起先並沒有注意,隨即心中狂喜,表情也難以抑制的高興了起來。
  杜堇容的心微微皺縮了一下,垂下眼就往後走,準備到門口喊木寶把下面那男人帶上來。趙恆煦一把拉住杜堇容的手,「堇容誤會了,我並沒有那些個心思,在我心中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抬起眼,眼中的情緒顯得很猶疑,杜堇容心中淡然一笑,自己是怎麼了,竟然會不滿來。
  「樓下的青年,我有些眼熟而已。」趙恆煦幹幹的笑了兩聲,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樓下的那男子對靖南王趙奕蕆很重要,在平三藩的時候用的到吧。
  「陛下無須解釋的,既然陛下相熟,就讓人給他送件衣服吧,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終究不好。」
  「是是,堇容說的極是,就按堇容說的做,木寶。」
  「小的在。」木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給……」趙恆煦看了眼樓下的男人一眼,「你進來。」
  「喏。」
  趙恆煦給木寶指了人,讓木寶送件衣服給他,並且將人帶到樓上來。過了一會兒,只見木寶拿著一件豆青色的衣服給了男子,並示意男子跟他來,其他或蹲或坐的人眼巴巴的看著男子離開,好希望也有人能夠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有心吵鬧吧,看四周兵士手中明晃晃的刀子,不敢!
  男子抬頭,眼睛明亮而有神,穿著木寶從朝歌那兒借來的一件龜公的衣服,由於衣服太短,只遮住了大腿以上部分,露出一雙修長而筆直的雙腿,走動間有力的肌肉勾勒出漂亮的弧度。男子這麼穿沒有任何猥瑣之意,就連他自己也彷彿穿戴整齊般神態自若。
  「此人名叫司聞仲,錦江人士,性子狂放不羈、風流肆意,詩書畫造詣都不錯,特別擅長畫美人。在山南道士子之中享有盛譽,很得靖南王趙奕蕆的喜愛,是趙奕蕆側妃的哥哥。」趙恆煦在司聞仲進來之前,對杜堇容進行了簡單的介紹,當然僅僅是如此的話,司聞仲還不至於讓趙恆煦關注。
  上輩子削藩,趙恆煦在靖南王那兒可是吃盡了苦頭,靖南王趙奕蕆封地佔著天時地利之便,易守難攻,靖南王本人也是少有的將帥之才、王侯之能,山南道可以說只知有靖南王趙奕蕆,而不知大齊有皇帝趙恆煦。收復三藩中,山南道受到的阻力最大,苦苦熬了三年傾盡一國之力,如果沒有靖南王府的內亂,勝負未必可知。靖南王府內亂就是司聞仲引起的,趙恆煦只知其中的大概,靖南王的側妃是司聞仲的親妹子,司聞仲十分疼愛這個妹妹,可是當時懷有身孕的妹妹卻被靖南王賜死,司聞仲為妹報仇就將靖南王殺死在出戰之前,他們的內鬥倒是便宜了趙恆煦。這些都是後事,削藩還有好幾年,但趙恆煦不介意現在就和司聞仲打好關係,說不定可以改變一二也未可知。
  「爺,司公子帶到。」
  「進來吧。」
  「是,司公子請。」
  門緩緩而開,司聞仲赤著腳僅披著一件豆青色的短衫就進來了,大步行走間掀動下襬,引人遐想啊!
  「多謝兩位相助。」司聞仲拱手一禮,見到趙恆煦和杜堇容眼前亦是一亮,趙恆煦英武不凡,一看就是上位者,杜堇容儒雅俊秀,又不失英武,實在難得。
  「司公子客氣,請坐。」
  「多謝。」司聞仲性情中人,一見趙恆煦就覺得意趣相投,也不顧著去換身衣服再說。「在下司聞仲,山南道錦江人士,說來慚愧,某今日前來純屬是為了畫美,只因貪飲了幾杯,作畫時不慎將顏料汙在了身上,藉著盥洗室一用,誰知官兵過來查樓,正在洗浴的某就被帶到了街上,唉,連件衣服都不讓某帶的,某倒不是為了光著身子袒露於眾人面前而覺得羞愧,而是某快要做好的畫作被毀,實在是,唉,平生憾事啊!那怡紅院的小桃紅恐怕再難有今日豔麗之色嘍!瞧某,光顧著自己說話,實忘了請教二位恩公之名。」
  「司公子性情之人,實在是我輩罕見,在下佩服。」趙恆煦拱手一禮,「在下徐恆朝,這是我好友榮景篤,要不是我二人使了些銀子給那官差,現在啊,也如街上各位那般丟盡祖宗顏面。」
  「欸,徐公子此言差矣,到青樓楚館不就是為了放浪形骸一番,那顏面名利不過是過眼雲煙,今朝有酒今朝樂才是快事。在下以茶代酒謝過兩位。請。」
  「請。」
  …………………………………………………………
  樓上相談甚歡,樓下如履薄冰,龐克隆是一點兒說話的心思都沒有,面白如紙,今天黃曆上一定寫著不宜出門,早知道他就應該告病假,太他、娘的邪門了。
  「大人,兇手已經確定,正是前段時間將包輝打傷的衛國公家二老爺鄧修吉,只是剛才混亂,人不知所蹤,尚未找到。」就在武善終逼著龐克隆去親驗屍首,龐克隆百般推辭的時候,先前稟告包輝已死的下屬開口道。
  「哦?!竟會如此!可有人證物證?」
  「回大人,怡紅院的老鴇、龜公和小翠柳均可以作證,物證有鄧修吉的衣物為證。」
  「甚好,速速將人帶來。」
  「是。」
  很快下屬就將怡紅院的老鴇、龜公和小翠柳帶了上來,押人的屬下手中還拿著一身帶血的衣物,衣物質地優良,袍角處還有衛國公家的印記,屬下展示給武善終和龐克隆看,圍觀的群眾也伸長了脖子,無論是看到的還是沒有看到的,都嗡嗡嗡一陣交頭接耳,有人甚至信誓旦旦的說他看到了。
  武善終一揮袖子,人證物證俱在,好,當即開審,龐克隆見他們正站在朝歌樓門前,不說押在街上的嫖、客,押人的官兵和青、樓妓、館內的花姑娘們,就說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就已經將花柳街堵了個嚴實,在這裡審案,不大好吧。特別是涉及到的還是當朝重臣右相重之稟的侄子包輝和衛國公家的二老爺鄧修吉,不說死者包輝和鄧修吉的臉面,就說重相和衛國公的顏面,那也是不好公之於眾的吧!
  更加要緊的是,在這裡審案,他還是聽審的,武善終身後有皇帝挺著,他呢,他就等著被重相大卸八塊吧!龐克隆在心中再一次的想要翻黃曆,如果躲過這劫,他以後一定按照黃曆做事,絕對!!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武善終,龐克隆覺得自己口才真好。
  武善終猶疑,但……拉著龐克隆到一側,小聲的說道:「龐大人不是某不知道其中利害,實在是……大人請往外看,之前的對話已經讓百姓聽到,如果不審案,事情就無法善了啊,到時候你我,面對的不僅僅是百姓的悠悠之口,還有陛下的憤怒,龐大人啊……唉……」
  龐克隆往外一看,圍觀的百姓眼神已經變了,無論哪個朝代,能夠光明正大仇富的時候,誰都不會願意放過,百姓們聽聞死的是京城霸王包輝,殺人的還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鄧修吉,好嘛,他們要求知道真相,這個時候官府要是包庇任何一方,都會引來百姓的不滿,也許一次兩次不算什麼,但是次數多了呢。
  本就神經緊繃的京城,可禁不起如此折騰。
  無法,龐克隆和武善終只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審理此案。謙虛了一番後,龐克隆為正,武善終為輔,為何,因為武善終說花柳街乃是順天府尹管轄之地,他不能夠越俎代庖。
  案件細細審來,只聽老鴇、龜公、小翠柳一一講述,慢慢的事情的經過也就清楚了。
  包輝的屍首在二樓小翠柳的房間發現的,小翠柳是怡紅院正當紅的頭牌,望與之共度春宵的人都可以排到大年夜了,在家養傷的包輝正好定了今天一親芳澤,實在是心癢難耐,磨著隨從瞞著重之稟以及老娘,不顧傷痛偷偷的溜了出來。
  包輝被人打斷了腿,經過趙恆煦有心的安排,鬧得已經人盡皆知,怡紅院的媽媽當然認為這位貴人是來不了了,於是安排下一位客人和小翠柳談情說愛,這下一位客人不多說,他已經被鄧修吉買通,把這一次機會讓給了鄧修吉。鄧修吉這幾天在幹嘛,那當然是醉臥美人膝、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窩在花柳街的某個私館裡頭。
  當鄧修吉修了面、換了衣裳,自認為風流倜儻、迷倒眾生的來到怡紅院,竟然被告知小翠柳房間裡有人了,好啊,敢和你鄧大爺爺搶人,不想活了,推開老鴇、踹開房門,頓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好你個小兔崽子,竟然和你爺爺搶人。
  鄧修吉關起門就和包輝鬥了起來,唉,這回也是包輝和鄧修吉自個兒的錯,為了親近美人,把下人隨從都給打發了,不然也能得個助力。
  包輝那是傷殘人士,怎麼可能鬥得過四肢健全的鄧修吉,不出三兩招,包輝就被打趴在地,傷口裂開,出了血,血腥味和著怡紅院內催情的熏香頓時讓鄧修吉紅了眼,搬起厚重的雕花大椅就往包輝身上砸。砸完了看包輝不動了,鄧修吉才拍拍手表示滿意,拉過小翠柳就另開了一個房間,錦衣衛和順天府尹抓人的時候,鄧修吉在小翠柳軟香的身子上剛完了一場,用小翠柳閱人無數的身體來說,那速度忒快了點兒。
  「官爺們進來的時候,鄧老爺剛完了事兒到側間喝水,奴家還沒有醒過神來。」小翠柳穿著一身水粉色的薄衫,衣襟大開,落出裡面湖綠色的肚兜子,肚兜遮不住那玉白的一對兔兒,隨著小翠柳說話,那對玉白的小兔顫巍巍的在湖綠色的肚兜子裡晃悠,端得勾人心神啊。那被押在街上的,好幾個都已經顧不得身在何處,眼睛都快要貼到小翠柳的身上去了。
  「哈哈,瞧那人,老二都站起來了,好不羞恥啊。」人群中突然有人爆笑,污言穢語也異常響亮。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找尋場上眾人,咳咳,那地兒。穿衣服的還好,沒有穿衣服的雙腿緊閉,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羞恥之心人人有啊,好多人都把衣服脫了下來,身子遮不住,遮了臉也好啊!
  「呀,那不是禦史大人家的兒子嘛,我大姑家表妗子的外甥三媳婦的表哥在禦史大人家當門房,說禦史大人家的公子人長得俊、出手也大方,沒有想到還長得那麼白呼,比那怡紅院的小騷貨們還嫩還白啊!」又一個聲音夾在人群的吵鬧聲中傳來。
  「肅靜肅靜,大人審案,汝等肅靜。」兵士大聲維持秩序,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裡找了鑼,哐嗆哐嗆一敲,比說話聲音響多了,漸漸的圍觀群眾聲音止住。
  「小翠柳你繼續說。」
  「是大人。」小翠柳俯身行禮,動作曼妙,「鄧老爺把包公子打了,當時包公子還是有氣的,奴家緊忙叫人,但是鄧老爺不准,奴家人小力弱,沒有法子,只能夠聽從鄧老爺的,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小翠柳小啜泣,端到動人,就像是包輝是她的親密愛人一樣。
  武善終皺眉,「小三,鄧修吉人可找到?」
  「大人,屬下無能,並未找到。」小三從人群中走出來,一臉慚愧。
  「別找啦,那癟犢子半拉屁股都在外面呢,好圓好端正的屁股喲,那臀間的一點小紅真是誘人哦。」說話的還吸溜了一下口水,這是個愛相公的,花柳街最東邊就有間相公館,此次也在搜查之內。
  鄧修吉藏在人群之中,藉著旁人的衣服袖子好歹把一張臉給遮了,在他心裡面弄死了包輝不算什麼,只要挨過這陣子邪風等回家了,自有大哥老爹罩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那又圓又白的屁股長得太好,鄧修吉還是埋著頭撅著屁股蹲著,那些個私密的地方全都露在人前,在場的也就他這麼蹲著。
  這叫典型的顧頭不顧腚。



☆、第二十章(抓蟲)

  鄧修吉心裡面罵娘,迅速的把屁股放下,動作之快,刷的屁股圓潤的弧度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再快也快不過錦衣衛的手。
  「啊,放開我,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可是衛國公鄧勝,他老人家跺跺腳,皇帝老子都要怕三分,你們敢抓我,混蛋,草泥馬,你爺爺姥姥的,快把我放了,小心我讓我爹把你們流放邊疆,到西北大漠吃一輩子的沙子,啊啊啊,快放開老子。」鄧修吉掙紮著,手腳並用,如果說他對付包輝還有兩下子的話,那這兩下子在精挑細選的錦衣衛面前就是豆腐塊,還不夠看的呢。
  人群哄笑,對著鄧修吉就是評頭論足,那腳丫子如何啊、那臉長得怎麼樣啊,當然啦,眾人的視線難免要對他臍下三寸做一下關注。
  「龐大人,案件清晰明瞭,我等就將鄧修吉逮捕歸案了,多謝龐大人配合,某會在陛下面前為龐大人美言幾句的。」武善終對著龐克隆拱手,「來人啊,把人都帶回去。」
  「喏。」這時穿著統一黑色官服的錦衣衛向前應諾,隨後一板車的衣服被推了過來,人手一件,遮臉遮身子隨便,衣服夠大,足夠遮羞了。
  「等等,武大人,這乃我順天府管轄的地方,武大人將人帶走於理不合吧!」龐克隆極盡為自己爭取生的機會。
  武善終嘴角上揚,笑得模樣,看起來十分的惡劣,讓龐克隆心頭一跳,「龐大人,某也要向陛下交差,莫要難為我。」
  「呵呵,呵呵。」龐克隆抽動著嘴角乾巴巴的笑了幾聲,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武善終押著大隊的人離開,他的心往下落,跌入深淵。
  ——————————————————
  龐克隆的心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什麼人關心,熱鬧離開了,人群漸漸散去,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花柳街的巷子裡繞了幾圈就不見了,他們已經完成了武大人的命令,指出了嫖、客中身份比較貴重的熱鬧,現在押解的人手明顯不夠他們要去幫忙。
  朝歌樓內,司聞仲和趙恆煦相談甚歡,十分投契,司聞仲極是後悔,怎麼沒有早點兒認識徐恆朝,相見恨晚啊!
  「司兄,天色已晚,未免家中親人掛念,我要歸家了。要不我們改天再續,我也好盡地主之誼,這白虎山不知司兄可去過,山中除了大相國寺外,還有百味山莊,各色美食讓人流連。」
  「咦,這風月之地本就做的晚上生意,嘿嘿,徐兄這麼早就走啊!」司聞仲壞笑的擠擠眼,「難道嫂夫人要查房不成。」
  「呵呵,不多說不多說。」趙恆煦連連擺手,看了眼身側低頭喝茶的杜堇容,眼睛裡閃過一抹笑意,「司兄可有空啊?」
  「唉。」司聞仲長嘆一聲,「某明天就要回錦江了,這回本是陪我好友來京城探親的,怎知好友的親人不幸離世,某和友人已經逗留京城日久,再不回去就要過年了,不能和徐兄遊玩了,真是可惜。」
  「的確可惜。」趙恆煦可惜的搖搖頭,「司兄如此人物,想來司兄的好友更加不凡,無緣一見,實在是可惜。」
  「好說好說,等徐兄來錦江,某一定帶著徐兄遊玩,到時候介紹好友給徐兄認識。」
  「一定一定。」
  兩人一番告辭後,趙恆煦就帶著杜堇容坐上馬車回宮了,宮門已經落鎖,他們是從掖庭殿那兒的小門進去的,有郝仁的掩護,沒有驚動任何人。
  福寧殿中,採薇等人已經準備好熱水、夜宵,沐浴更衣洗去一身胭脂粉味,等趙恆煦出來的時候,杜堇容已經洗好盤腿坐在榻上,除了小幾上那盞八寶琉璃燈之外,採薇還在長塌的兩側點了很多燈,照得長塌明亮,充滿了暖融融的感覺。紅棗躺在杜堇容身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睡夢中夢到什麼,喉嚨裡發出「唔唔」的叫聲,還伸出小爪子揮揮。
  「晚上歇歇眼睛,別看了。」趙恆煦推掉杜堇容身前的奏章,前幾天杜堇容要求回到原崗位上工作,繼續巡視宮廷,履行好身為一個侍衛的職責,趙恆煦哪裡肯答應,不說侍衛這份工作本就枯燥,趙恆煦捨不得杜堇容做,就說杜堇容懷有身孕,一旦在職守中發生什麼意外,他後悔都來不及。
  於是趙恆煦就讓杜堇容幫他把奏摺分類,到後來的無關緊要的奏摺也讓他代為批閱。杜堇容繪畫很好,模仿字跡就像是畫畫一樣,一兩次熟悉之後就和本人寫的一樣,更何況杜堇容在趙恆煦身邊十年,字跡早就會模仿,以前還代趙恆煦回覆書信。
  杜堇容由一開始百般推辭,顧慮太多說都說不清,後來在趙恆煦的堅持下,杜堇容只能強迫自己分類奏章。後來看趙恆煦實在是太忙碌,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會寫上來讓聖上裁奪,趙恆煦最討厭看這些細碎的東西,煩躁了恨不得把這些奏摺都點了生火(在杜堇容面前,未嘗沒有故意的成分)。再之後,杜堇容就開始幫助趙恆煦批閱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看著杜堇容如此認真,一回來就開始翻閱奏摺,趙恆煦後悔了,不僅僅是搶了杜堇容對他的注意力,還讓杜堇容勞累。
  「陛下。」杜堇容無奈的喊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奏摺攤開來平放在趙恆煦的面前,「這是禦史王大人上的摺子,隱晦的說皇后殯天,應當早日賜下諡號,入駐皇陵。」拿出另一本摺子,「禮部尚書送上摺子,說已經擬好皇后的諡號,孝淑端和仁莊德惠敦裕康順光天祐聖純皇后。」
  杜堇容還要翻出另一本,被趙恆煦攔住,「他們倒是慇勤,敢催促起朕來了。」
  杜堇容抽開手把奏摺放在一邊,「陛下,大人們說的也是正理,皇后娘娘殯天快要半月了,陛下您遲遲未詔告天下,這於理不合,也會寒了臣子們的心啊。」
  「哼,那人也配當皇后。」趙恆煦冷冷的哼了一聲,看到杜堇容疑惑的眼神,將心中的話給吞了回去,總不能說皇后給他戴了綠帽子,這事關男人的尊嚴,打死也不會說。「好啦好啦,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堇容已經餓了吧。」
  杜堇容抿抿嘴,「有些餓了。」手不自覺的摸上小腹,肚子好像更加大些了,掌心下好像能夠感受到另一個生命的脈動,真是神奇。
  趙恆煦伸出手覆在杜堇容的手手上,這一刻靜靜的,寧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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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得寧靜美好的是皇帝夫夫二人,而覺得地獄深淵也不過如此的是今天好多人,在花柳街被查之後,很多人家都已經知道自家有人被抓進去了,由此錦衣衛也逐漸走上了歷史舞臺。隨著這個消息傳來的還有包輝和鄧修吉的事情,鄧修吉把包輝殺了,衛國公家的二老爺把右相家的小少爺給弄死了,為的還是怡紅院的小翠柳,和前幾天包輝被打斷腿的原因多麼相似。這個時候,重相被溺愛矇混了的頭腦也徹底的清醒,在他面前乖巧懂事的侄兒,其實不是一個好貨。
  可,再不是好貨,包輝的骨子裡也留著他重家的血,可憐他相依為命的妹紙就這麼一個依靠。重相併未娶妻,沒有子嗣,包輝就是他唯一的後代,現在是重相位高權重沒有人光明正大的說,但關了門或多或少的有人猜疑,包輝是不是他的種,這無足考證嘍!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重之稟火速派人出去,付出沉重的代價也要把屍體弄回來。可是,包輝被帶到了哪裡,當然是錦衣衛設立的衛所,衛所在哪裡,目前還真沒有多少人知道,就連錦衣衛辦事機構設立在何處也無人知曉。
  一頭霧水的眾人在焦躁中靜靜的等待著天亮。也許,有些人等不到天亮了,還在苦苦的熬著,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鄧勝氣急攻心,一口老血噴了兒子一臉,嗓子眼兒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抬起顫巍巍的手指點,「說,說,究竟……發生……什麼……事,呼呼,呼呼……」
  鄧修古急忙給老夫順氣,邊小心翼翼的說道:「二弟上街的時候正好遇到包輝,於是二人就……」把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鄧修吉把人雙腿打斷那是眾人皆知的事情,連作假都不能夠,當然他還選擇隱瞞了一部分,比如這件事發生的同時衛國公家的名聲也汙了,就連他鄧修古連帶著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頭來。想來就算是他不說,老父也想到了這一層,但是通過他的嘴說了,把老父氣個好歹,豈不是他的罪過。
  「孽障,孽障。咳咳,咳咳,快說,呼呼……還有……還有……別的……」乾瘦的老臉上一張嘴大張著拚命喘氣,臉色灰黑慘敗,無論哪個大夫來了,都只會說準備後事吧!
  「爹,您好好休息,兒子會處理好的。」鄧修古還是挺孝順的,寧願自己扛,也不願意看到老父受苦了。
  鄧勝一把抓住兒子的手,乾瘦枯槁的手力氣很大,死死的抓在鄧修古的小臂上,「說,說……」
  鄧修古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兒子問了跟著二弟的隨從,二弟這段時間都躲在花柳街的小私館裡頭,今晚二弟買了怡紅院頭牌一夜,誰知又和包輝撞上了,唉,包輝自己也是個混帳,都殘成那樣了還……唉。」鄧修古搖頭,有辱斯文啊,「二弟和包輝廝打起來,錯手,錯手把包輝給打死了。」
  「重相,重相那兒……」就著兒子的手喝了一碗藥後,罵人也有力氣了很多。
    


☆、第二十一章

  衛國公府自從衛國公鄧勝病重以後,整個衛國公府就沒有了主事的人,鄧修古看著不錯,做官為人上在同輩中都是佼佼者,在文學造詣上更是經常被人追捧。這種聲名,其中有多少水分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身為內閣大學士的他愛惜羽毛,輕易不沾染庶務,鄧勝次子鄧修吉就更不用說,倒是鄧修古的長子是個人才,處世為人十分玲瓏,頗有其爺爺之風,鄧勝想過,他百年之後衛國公府就交給孫子了。可惜,鄧家小子在外遊學,人在何處並不固定,送出的書信如泥牛入海,毫無音信。
  鄧家,發生那麼多事情,人心惶惶,鄧修古更是日日蹀躞不下,傳承百年至今的鄧家風雨飄搖,今天發生的事情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鄧修古實在是受不了了就小聲的和父親透露了一二,隨後越說越多,越說越錯,鄧修古惶恐不安吶!
  「父親重相那兒每天都會派人上門來叫囂,今天事發突然,重相倒是還沒有派人來。」鄧修古有些慶倖的說道。
  鄧勝用積攢起來的力氣,狠狠的打了長子一耳光,「糊塗,你認為這是重相忘記了,不,畜生殺的可是他寶貝侄子,他會放過我們,不,絕對不。咳咳,咳咳。」說完,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捂著胸口,恨不得把心肝都咳出來。
  「父親,我去上門請罪,祈求重相的原諒。」鄧修古想到書中說過的負荊請罪,他好歹是內閣大學士,門生眾多,舍了顏面登門請罪,想來重相受到這份殊榮一定會原諒他們鄧家的。呃,不得不說,鄧修古骨子裡還帶著些讀書人的清高和妄想,他那臉面值幾兩銀子。
  鄧勝氣急反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抬手氣息微弱的說了一句,「上請罪摺子,要搶在重相之前到陛下面前請罪,快,快。」
  「是,是。」鄧修古唯唯諾諾的應了,到陛下面前請罪,不是臉更加丟盡了,「可是父親,陛下自從中秋夜之後,多日沒有上朝,白天整天將自己關在禦書房中,找陛下請罪還有用嗎?」
  「唉唉唉。」鄧勝不住的長嘆,他一世英名怎麼會有兩個愚蠢至極的兒子啊,「錦衣衛是不是突然出現?每日的政令,是不是都及時的施行?陛下啊,那是在宮中看著我們呢。咳咳,咳咳。」藥的效果越來越減弱,鄧勝的精神氣開始變差,說話也開始像之前那般斷斷續續,喘著粗氣,「咳咳,咳咳,還不快……快去,呼呼,去啊……」
  「是是,父親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
  寅時初刻,幾乎一夜未睡的鄧修古就從家中出發等候在宮門外,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不是少數,到了宮門外就看到一隊四人著黑色飛魚服的青年精神十足的站在宮門前,看到眾人來後,就拉出一條尺幅極長的條幅,就著昏暗朦朧的火把怎麼能看清楚條幅上的蠅頭小字,但也有視力好的,比如鄧修古、再比如禦史王大人,越來越心驚,額頭的冷汗密佈,在火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條幅上都是昨夜在花柳街廝混被抓到的人,何人何時在何館中找的何人做得何事,每一條都細細的列在人名之下,少的兩三次,多的竟然有數十次,這還是從趙恆煦登基開始算起的。
  寫得如此清楚,當然不是錦衣衛有掐指細算的本事,而是青樓之中自由一本私賬,記載的都是達官貴人來樓中的詳細記錄,這在青樓老鴇心中算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上繳的帳本以朝歌樓做得最細最全,讓人不得不感嘆京城第一妓館的敬業精神。
  條幅中也只僅僅是昨天大查花柳街抓到的人,沒有前段時間錦衣衛小規模查抄青樓得到的資料,算是趙恆煦對朝臣們網開一面了。
  「根據大齊律例,官員禁止嫖娼、宿館,違者杖三十。」小三揚聲道。
  現在頓時變得格外的安靜,剛才還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全都不見了,只剩下火把燃燒時發出的爆裂聲、秋蟲發出的鳴叫聲。
  小三看了眼在場的眾人,再次朗聲道:「辰時初刻可以贖人,紋銀百兩,另,杖刑亦可用銀兩免,二十杖。」小三故意停了一下,讓在場豎著耳朵仔細聽的人心齊齊噗通了一下,著實可惡。「一仗百兩紋銀。」
  無論免不免二十杖,都要給百兩紋銀,再免二十杖,加起來就是兩千一百兩白銀,放在誰身上都是一次大出血啊!有些小官吏做了一輩子官,僅僅俸祿的話也存不了那麼多。
  「辰時三刻開始杖刑,三天後無人來贖,徒涼州、交州、崖州。」涼州、交州、崖州都是大齊朝版圖中最最靠南的地方,瘴氣多、濕氣重,而且南蠻兇悍,特別是靠近涼州、交州的乞莨部,甚至有吃人的傳言,流放到那裡,回不回得來已經是個傳說了。
  在場的眾人,心中拔涼拔涼的,清晨的涼風一吹,冷颼颼的直往骨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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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這樣做,會不會引起群臣的不滿,世家也許會借此機會對陛下發難。」畢竟朝中京城舊臣、世家名士佔大多數,他們的聲音在陛下還未完全掌握朝政之前,甚至是絕對的,這樣公然的與世家群臣做對,杜堇容很擔心,會引起世家的反彈。圖了一時的快意,卻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就得不償失了。
  趙恆煦給杜堇容盛了一碗蛋黃鹹肉粥,粥裡面還放了少許的山藥和青菜碎葉,鹹口的,還粘稠,杜堇容這幾天就想要吃這樣的,他們的早餐維持著鹹味的東西已經好幾天了。當然,根據白芷的搭配,採芹的細緻製作,粥鮮而不是很鹹,吃多了不會給人帶來任何不適。
  桌上除了粥外,還有幾樣小菜,都是偏酸的,採芹自己做的酸黃瓜做得涼菜,酸豆角做的包子,還有幾樣時令的蔬菜做的涼菜等。按照皇家帝后的份例來說,趙恆煦和杜堇容吃得簡直寒酸,但每樣粥點、小菜都是精心製作,保證合口舒心,還不鋪張浪費,趙恆煦很滿意這樣的搭配。
  「他們不敢。」趙恆煦安撫的說道,心中卻又另一番計較,他是要殺一殺世家的氣焰,做的更多的卻是要拔除毒瘤,有趙奕旃一日,他就不得安生,跳樑小丑不足為懼,卻實在可惡,如鯁在喉般天天提醒他的存在,如果是上輩子趙恆煦可以容忍趙奕旃再蹦躂一段時間,但今生,他要杜堇容、給二人的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最起碼在京城中沒有任何隱患。
  杜堇容接過粥,這幾天同樣的事情出現的太多,他由一開始的誠惶誠恐,到現在的坦然受之,已經淡然的無法掀起任何情緒。那一絲絲隱藏在心底的甜蜜,就隱藏在心底吧!
  飯後,兩人慢慢的走到掖庭殿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三刻了,趙叔老早就在宮門外候著,看到杜堇容安然無恙,氣色越來越好,露出喜悅的表情。
  「陛下,公子。」
  「趙叔請起,最近在掖庭殿中生活得可好。」
  「多謝陛下掛念,奴在宮中生活的很好,和白御醫商量了很多適合公子補身的法子。」趙叔今年其實四十歲還不到,但長年的勞神勞心讓他看起來蒼老很多,為了年幼的杜堇容他吃了很多苦,卑躬屈膝,一開始的幾年他的背都沒有直過,以至於現在日子安穩了,趙叔的背脊也是佝僂著的。
  「哈哈,趙叔您應當好好的享福,這些勞心勞力的事情讓白芷一個人忙活就行了。」趙叔是杜堇容敬重之人,而且趙叔的衷心盡力著實讓趙恆煦佩服,對待趙叔那也是發自內心的欽佩。
  「老奴忙慣了,不礙事的。」
  「堇容,你陪著趙叔說一會兒話。」
  「謝陛下。」杜堇容有些激動,自進宮來,他就沒有見過趙叔,雖然可以從郝依的嘴裡知道趙叔他們生活得如何,但始終沒有親眼見到那般真切。
  ……………………………………
  冷清的掖庭殿從來沒有今天這般熱鬧過,宮門外昨天抓來的嫖客經過身份的認定,凡是有官職功名在身的都被留下,沒有的輕輕的打兩板子也就放過了。一群人畏畏縮縮的蜷縮在牆根下,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橫幅,能夠從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名字下還有一串的流連花街的記錄,那叫一個詳實,比他們自己都記得清楚。那誰誰誰,對,就是那個昨夜被點名的禦史家王大人的公子,他都不記得自己去過花柳街唯一一家相公館,在被錦衣衛告知記錄的時候,他可是指天咒地的發誓絕對沒有,但是當錦衣衛把當時的情景慢慢的敘述出來,王大人的公子就像是時間放長了茄子,蔫吧了。
  趙恆煦帶著元寶來到了掖庭殿小宮門,遠遠的就看到武善終和郝仁邊說話邊打哈欠,整個錦衣衛昨天可都是熬夜審理案件的,特別是武善終和郝仁二人,工作量更加大。
  「陛下。」郝仁面對著趙恆煦來的方向,看到趙恆煦來了,立刻行禮。
  武善終把一個打到一半的哈欠嚥了回去,轉身行禮。
  「起來吧。」
  「謝陛下。」
  隨後武善終將昨天審理的情況大致的說了一下,特別是針對古修吉的。
  「好,好,太好了。」趙恆煦高興的眉眼都帶上了爽朗的笑意,哈哈大笑了三聲,「真是意外之喜。」
  作者有話要說:  大齊朝的俸祿我是按照清朝的來的——清朝文官七品年俸祿45兩,一品大員180兩。我找到的資料是這個,如果和歷史上有出入,我也不改了哈,畢竟不影響文章的內容。
  之前沒有說過哈,大齊朝的版圖是按照唐朝的行政版圖(對此略微修改,便於內容的安排),行政制度主要是按照明清的。但,在官職安排等等上,肯定還夾雜著別的朝代的內容,這就不細說了!



☆、第二十二章

  趙恆煦站在宮門內藉著大門的遮掩看著外面的景象,好不熱鬧啊,因為加了流刑的規定,大多數人家還是決定過來贖人的,但極少數人家願意奉上兩千兩銀子免了板子,那王禦史家的公子正被扒了褲子按在長凳上打板子呢,細皮嫩肉的小公子哪裡受過這種苦楚,疼得吱哇亂叫,要不是手腳被摁著,早就掙紮著逃跑了。
  「爹啊,爹啊,兒子要死啦,哇啊啊,啊啊……」
  王大人一臉灰敗的聽著小三郎朗的讀著兒子三個多月來逛花街的事蹟,每一個字都在打他的臉。
  杖刑是一個一個人來的,每打一個都要將其逛花街的記錄一一讀出來,那條長凳大家都覺得眼熟,眼前血腥的一幕再次浮現,就連行刑的人也是如此熟悉。凡是見過那場杖打的人,都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如此艱難,那血肉模糊的肉體是每一個人的噩夢。
  「可惜了。」趙恆煦心中無奈的嘆息,怎麼就不交銀子呢,破財消災啊,國庫也可以緩解一二,都是些不長眼力見兒的。「不看了,去地牢。郝仁盯著這裡,記下各家的反應。」
  「喏。」
  武善終和郝仁同時應諾是,郝仁在這兒維持秩序,但錦衣衛人手還少,還需要御林軍幫忙才算是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得不感嘆,掖庭殿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它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牢籠,這才算是真正的天牢。監牢用厚重的青石做阻隔,門房的欄杆用的可是最好的精鐵,沒有窗戶,日日夜夜點著火把,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上輩子趙恆煦就是把趙奕旃關在這裡,沒有人和趙奕旃說話,不會有人將火把熄滅,趙奕旃不到半年就瘋了,即使瘋了趙恆煦也沒有把趙奕旃放出去。
  地牢很乾淨,基本上沒有異味,厚重的石牆連隻老鼠、蟑螂都不高興到這裡來。鄧修吉被關在最靠外的一間裡,這是個沒有骨氣的,刑都沒有上呢,就竹筒倒豆子的把能知道的都說了,包括他六歲的時候在他大哥的茶杯裡吐了口唾沫的事情都毫不保留。
  就是可惜了,牽涉到的人裡面竟然沒有趙奕旃,趙恆煦看著手中的供詞,一字一句都可以要鄧家人的性命,至於趙奕旃就讓他再歡快一段時間吧,短時間的根治毒瘤只是表面的,內裡的腐化只有通過慢藥才能夠全都剷除。
  「做的很好。」趙恆煦誇獎。
  「謝陛下,但是屬下不敢當,都沒有做什麼,只是舉著沾了鹽水的鞭子揮了幾下,他就嚇得尿了褲子,還沒有問就什麼都說了。」武善終照實說,他還把錦衣衛新弄的刑具都搬了出來,準備在鄧修吉身上好好試試,那什麼血蒺藜啊、燒紅的釘板啊,都還沒有試過效果呢!
  趙恆煦嗤笑,把供詞往武善終懷中一扔,「和梁偉庭組織人手,等朕命令一下,就控制住供詞中提到的官宦世家,特別是衛國公府,哦,還有安武侯府,嘖嘖,怎麼就沒有提到呢,隨便按上一個罪名圍上一兩天,好好招待他們,知道嗎?」
  「喏。」武善終鏗鏘有力的應諾,眼神中興奮之意漸漸升騰,泛著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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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來了地牢了,不來看看鄧修吉的摸樣,趙恆煦覺得對不住自己,鄧修吉越是愚蠢,鄧家就死得越快,衛國公生了個好兒子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鄧修吉哀求的喊著,一遍又一遍,在明晃晃的火把下,空蕩蕩的石牢內,連聲音都帶著回聲。
  聽到動靜,鄧修吉眯著眼抬起頭,眼睛突然大亮,連滾帶爬的衝了出去,被武善終一個窩心腳踹出好遠,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有動靜,一張口就是一堆污言穢語,隨後哀求的,用著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趙恆煦,「陛下,陛下,我是鄧修吉啊,衛國公的二兒子,皇后的二哥啊,陛下,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真的,我是無辜的,這些小人……」抬起胳臂狠狠的指了一下武善終,「陛下您應該好好教訓他們,皇親國戚竟然是他們隨意抓的,還打我,陛下,您可要為我主持公道。」
  衛國公養的兒子真是不錯,他還以為現在是宣帝時期,鄧家可以權傾朝野的時候嘛,在趙恆煦面前還一口一個我的,找死也不是這麼快的。
  趙恆煦垂著眼淡淡的看著鄧修吉,裹著一身顏色噁心扒拉的衣服,身上髒兮兮的,還泛著一股子尿臊味,衛國公有他這樣的兒子真是幸運。
  「陛下,咳咳,咳咳。」鄧修吉哀求的高喊了一聲,引得胸口發疼,連咳嗽了好幾下,唾沫星子亂飛,武善終那一腳很有分寸,根本就不會傷到鄧修吉,但也不會讓鄧修吉有多好受。向前挪動著爬了幾下,鄧修吉不放棄的喊著,叫著,「陛下……妹夫,我妹妹可是為您擋的刺客,她是您的皇后,她是為您死的皇后啊,她死的時候還懷著您的孩子,陛下,我可是她的哥哥,您放了我吧,對對,妹夫,我爹是衛國公,沒有我家,您根本就得不到皇位,不看在我那死去妹子的面子上,您看在皇位的面子上,也要放了我,不然……」鄧修吉咧著嘴笑了笑,在亮得刺眼的火把下,格外的猥瑣,神情顯得迷離古怪,眼神渙散,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一聲又一聲的我,一口一個的妹夫,武善終垂著的眼睛看鄧修吉已經是一個死人。
  半年前,趙恆煦的軍隊還駐紮在通州商量著下一步的對策的時候,鄧勝派人找上了他,要求聯姻,並且許諾幫助趙恆煦順利奪得皇位。鄧勝不是不想自立為王或者找一個像趙奕旃這樣的傀儡,但是一個只有京城及京城周邊小範圍州縣的皇帝,當了有意思嗎?
  趙奕旃仔細考慮過後,同意了衛國公的聯姻要求,決定採用相對來說較溫和的方式入主京城。武力鎮壓固然可以,但是趙恆煦姓趙,京城那可是趙家世代的基業所在,武力並不能完全讓人信服,登上了皇位也會被人詬病,後患無窮,隨後,趙恆煦就在匆忙中迎娶了鄧氏素貞。
  後來,入主京城,鄧素貞順其自然的成為皇后,在他人眼中溫婉嫺靜、才貌雙全、品性端莊的鄧素貞簡直是妻子的典範,但是趙恆煦不喜歡,鄧素貞太假,假得讓人厭惡。呵呵,這麼假惺惺的鄧素貞竟然給他綠帽子戴,想想就噁心,他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鄧素貞和趙奕旃究竟是怎麼互通款曲的,在他眼皮底下成就了好事。
  趙恆煦眼神一冷,掀起嘴角冷冷一笑,「鄧修吉。」
  聲音不大,但就是像把尖刀一樣紮進了鄧修吉混亂的大腦中,整個人一個激靈,瞬間從恍惚中清醒過來。隨著腦袋的清醒,鄧修吉終於想起了自己究竟都胡言亂語了些什麼,一個哆嗦,動作迅速的把自己放跪地上,腦袋砰砰的磕著,「陛下饒命,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朕其實很想知道,衛國公商量那麼大的事情,怎麼就叫上了你這麼個蠢貨。」趙恆煦嘲諷的動了動嘴角。
  「陛……陛下……下……」鄧修吉抖著聲音,「臣……臣,胡……胡……胡說的,呵呵,呵呵……」乾巴巴的抖著腮幫子笑了兩聲。
  「胡說啊,可是你昨晚都畫押了。」趙恆煦嘖嘖兩聲,他真是欣賞鄧修吉這幅醜惡的嘴臉,讓他彷彿能夠看到趙奕旃的死期,多麼美好。
  武善終配合的展開供詞,落款處赫然寫著鄧修吉三個字,還有左右手大拇指的指印,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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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初刻,鄧修古終於如願以償的獲得了陛下的召見,進入了禦書房,一進去就看到重之稟貴書案前,心中就是一跳,腿腳一軟也在重之稟身側跪下,「臣,臣。」鄧修古嘴巴哆嗦了兩下,狠狠的握了一下手掌,指甲刺在手心讓他跳得厲害的心稍微穩了穩,「臣鄧修吉參加陛下,陛下萬安。」
  鄧修古一進來,就來了個御前失儀,苦主重之稟默默的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目光,重之稟那也是沉不住氣了,他陳述了一番自己侄子的慘痛遭遇,要求陛下主持公道的時候,陛下沒有吭聲,自己跪下懇求治罪於衛國公家,陛下更是沒有讓他站起,這幾天經歷得太多,耳邊迴蕩著妹妹聲嘶力竭的哭聲,重之稟素來穩重謹慎的心也變了。鄙視鄧修古御前失儀,他自己這番作態又何嘗不是。
  趙恆煦冷眼看著底下的兩個人,等鄧修古行了禮,說道:「重相,現在鄧家人來了,你可以把之前對朕說的再說一遍。」
  重之稟頓首,「喏。」聲音短促有力,「微臣侄兒包輝從小乖巧懂事,因為體弱,沒有考取功名,但才德之名在臣的家鄉那是眾人皆知的,臣只有這麼一個侄兒,在陛下登基為帝后,便將其與其母,臣的妹妹接進了京城。入京後,侄兒苦讀詩書,時常與京中士子聚會賦詩,也算是博得一些名聲。幾日前,臣可憐的侄兒啊。」說到這兒,重之稟難掩激動的情緒,用衣袖拭了下眼角,發紅的眼眶用力的眨了兩下,佈滿絡腮鬍子的臉看起來越加的猙獰,他身邊留著山羊鬍面皮白淨的鄧修古與他比起來,簡直和只小糠雞一樣。



☆、第二十三章

  「臣可憐的侄兒幾日前給他娘親去太白樓買點心,恰巧遇到鄧修吉青天白日的摟著青樓妓子胡來,一時激憤說了幾句,就慘被鄧修吉打斷了雙腿,後來,好好在家的侄兒竟然出現在了怡紅院,還被鄧修吉那廝打殺了,陛下啊,您一定要為臣伸冤啊,一定是鄧修吉使了手段將臣侄兒騙去了怡紅院,心中不忿,設計殺他,臣妹只有這一條血脈,如今,如今……」重之稟聲淚俱下,氣得鄧修古眉毛都要豎起來了,幸好理智上還記得自己身在何處,不然他一定不顧讀書人的體面,狠狠給重之稟一記老拳。
  「陛下,重相所言句句不是事實,請陛下明察,明明是他侄兒大白天玩弄妓、女被臣弟弟遇見,這才有了爭鬥。之後在怡紅院的爭鬥,也只是那小翠柳一面之詞,妓子人前人後千張臉,小翠柳說的話根本就不能成為呈堂證供。」鄧修吉據理力爭,犧牲鄧修吉一人就可以,但千萬不能夠連累鄧家。
  「陛下,千萬不要相信鄧大人所言,臣……」
  「陛下,臣說的句句屬實,重相他……」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在禦書房裡爭辯了起來,心中都還顧忌著地方和陛下,要不然全武行也未可知。
  「都說好了?」趙恆煦落下最後一筆,他在起名字,杜堇容已經懷孕三個多月近四個月了,再過幾個月他就要當父親了,心中激動,現在就開始給孩子起名字,早起來早準備,要給孩子起一個響亮的、寓意美好的名字其實很難,趙恆煦寫了滿滿一頁紙都沒有挑出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放下筆吹幹了紙頁,摺疊了兩下放入袖袋中,等回去了和堇容商量一下。
  重之稟和鄧修古紛紛住口,因為爭吵而發熱的大腦漸漸回歸了正常的思考,心中後怕和懊惱,怎麼就沉不住氣在陛下面前吵了起來。
  「好,你們說好了,該輪到朕說了。」趙恆煦站了起來,雙手用力,桌面上的東西「啪啪」的掉落在二人面前,全是最近一段時間彈劾二人的摺子,鄧修古還有優待,趙恆煦繞出書案,親自將一張供詞送到鄧修古手裡,「好好看看吧。」
  鄧修古哆嗦的著手接過供詞,打開,一字一字一行一行,越看越快,牙齒不受控制的開始磕碰,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都開始抖了起來,一時撐不住,人就癱軟在地上,嘴巴開開合合想要說什麼,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重之稟沒有功夫去嘲笑鄧修古,他自己也臉色灰敗,快速的翻閱著地上的奏摺,有群臣參他縱容侄兒胡作非為的,有說他在家鄉侵佔土地,竟然還有一份參他私生活不檢點、不顧人倫的奏摺。
  趙恆煦給他看的,不僅僅有大臣參他的奏摺,還有錦衣衛送上來的,詳細寫了重之稟如何的不顧人倫道德,德行有虧。字字如同錐子一般,紮著重之稟的眼睛,眼睛瞬間酸澀得發疼。
  經過調整,之前的密衛已經整改,變成了錦衣衛,刺探收集情報變成了錦衣衛下屬的一個工作內容。錦衣衛送上來的密摺,重之稟看得特別仔細,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拆開了仔細研究。
  「陛下臣冤枉。」合上密摺,重之稟跪伏在地,大腦迅速的轉動,這回的事情是難了了,現在他要做的只是為了保住性命,有了性命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重相,你跟在父親身邊多少年?」趙恆煦站在窗邊,突然開口道。
  重之稟一愣,「回陛下,臣跟在老王爺身邊有五年。」
  「是啊,五年時間,加上追隨朕的時間,一共二十年啊,給朕出謀劃策,在朕最艱難的時候幫助朕聽過難怪,重相也算是看著朕長大的啊!人生又有多少個二十年,朕,十分感激。」
  「臣惶恐,這都是臣該做的,追隨陛下建功立業,這是全天下男兒都渴盼的事情。」
  「可是……」趙恆煦話鋒一轉,語氣驀然的變得嚴厲,「重相你太讓朕失望了,你是追隨朕的老臣,怎麼能犯這種錯誤,這讓朕如何面對悠悠之口。」
  「陛下,臣,臣愧對陛下啊。」
  重之稟不是一個好人,上輩子更是在杜堇容出征匈奴一事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重之稟在趙恆煦鞏固勢力、建立自己的基業有著不可替代的功勞,論情論理,他趙恆煦都應該好好謝謝重之稟,可是重之稟一來無容人之量,二來身居高位卻不受自己控制,變數太大,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重之稟再在右相的位置上待著了,一個德行有虧、不顧倫理道德的人能力再好,也無法讓天下人誠服。
  而且,重之稟在一日,就像是在告訴天下人,坐在皇位上的他也不是個好貨,說不定德行上、處事上或多或少的有著污點,這是當帝王無法忍受的。
  打狗要看主人,反之,從狗的身上也可以看出主人的情況來,誰讓世間上有「物似主人形」這句話呢。
  「臣無能,讓陛下受累了。」重之稟一下子蒼老了很多,說話的聲音都變得無力。
  「唉。」趙恆煦閉上眼,整個人看起來有著說不盡的疲憊,「元寶。」
  「喏。」一直在旁邊當花瓶的元寶上前應諾。
  「傳朕口諭,重之稟德行有虧,不能勝任右相一職,即日起免去一切官職,在家閉門思過。讓人擬旨吧!」
  「喏。」元寶記下,退後幾步出了門即可讓人擬旨。
  「退下吧。」趙恆煦讓重之稟退下。
  「謝陛下。」重之稟動作遲緩的行禮站起退下,再一次站在陽光下,看著明晃晃的太陽,仿如隔世,他這一身最大的錯誤也許就是和繼妹有了竹馬繞青梅的感情。對著太陽閉上眼,眼前有著隔著黑暗的豔麗,心卻再也沒有了生氣。
  讓一個坐擁權勢名利日久的人突然什麼都沒有了,那才是最大的懲罰。
  趙恆煦只是點明了重之稟德行有虧,至於虧在哪裡,並沒有細說,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在私底下傳來傳去,到後來面目全非,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重之稟和他的妹妹廝混在一起,包輝他的親兒子。
  重之稟的事情暫時解決了,還有鄧修古像灘爛泥一樣待在一邊礙眼呢。
  「鄧家謀逆,鄧修古你有什麼要說的嗎?中秋夜宴要是你們成功了,坐上那張椅子的又會是誰?是你和鄧修吉兩個蠢子中的一個,還是你兒子,亦或是別人,朕很好奇,如果是別人,這個人會是誰?哦,忘了告訴你,從刺殺後,朕就懷疑你們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鄧修古一動不動的軟倒在地上,陛下的話模模糊糊的傳來耳朵中,眼珠子遲疑的轉動,沒有焦距的看向居高臨下的趙恆煦,這個時候鄧修古才發現陛下原來如此可怕,看著自己的眼神。
  「偷偷的告訴你,是你妹妹臨死的時候說的,她讓朕小心鄧家,還有哦,她說會有的那個人有可能是……」趙恆煦掀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揚起一個弧度,看起來十足的可惡,「可惜沒有說完她就死了,真是可惜。」說是可惜,趙恆煦的表情和語氣中卻沒有半點可惜的意思的。
  鄧修古提著的心砰砰砰的到了嗓子眼兒,就快要跳出來了,聽完趙恆煦說的最後一個字,那顆心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度處在激動的眩暈中,心中一邊想告訴皇帝,把趙奕旃的不臣之心告訴皇帝;另一邊又想,不,不說,給皇帝留下隱患,讓他不得安生。
  兩種想法在心中不斷的拉鋸著,等他回過神後,發現自己竟然在石牢內,抬起身遮擋了下眼睛,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人晃眼。耳朵捕捉到身邊細微的響動,鼻尖忽有忽無的傳來尿臊味。
  「鄧,修,吉。」鄧修古一轉頭就看到衣衫襤褸的鄧修吉神情恍惚的趴在地上,咬牙切齒的吐出鄧修吉的名字,時刻信奉君子當以言立世而不是如同莽夫一般動手動腳的鄧修古也顧不了那麼多,對著鄧修吉就是一陣拳腳,空蕩蕩的石牢內,就只能清晰的聽到拳頭擊打肉體的聲音,他們二人的喘息聲都變得虛無。
  趙恆煦下令讓武善終和梁偉廷帶人行動,剛經歷過青樓搜查的群臣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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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堇容和趙叔好久不見,有很多話要說,但真正的面對面坐著,縱使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述諸於口,趙恆煦反覆的看著杜堇容,眼角逐漸濕潤。
  「趙叔我很好,你無須掛心的。」杜堇容拉起趙叔的手,趙叔的雙手十分的粗糙,到了冬天還會生凍瘡,腫得和蘿蔔一樣,這都是大冬天洗衣服造成的。
  「嗯嗯,老奴看到公子好好的,老奴的心裡面高興。」趙叔從懷中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平凡但溫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溫柔的看著杜堇容,充滿了慈愛,杜堇容有時候想爹爹如果還活著,大概也會這麼看著自己吧。「公子,老奴在掖庭殿過得也很好,生活上還有武大人、白御醫和郝仁照顧著,郝依那丫頭也時不時送些好吃的過來,老奴每天都可以睡到辰時,連衣服都不用自己洗,飯菜都是現成的,老奴過得很清閒,不得不自己找事情做呢。」


☆、第二十四章

  杜堇容笑著聽趙叔嘮叨,他這麼說也就是寬慰自己的心,杜堇容心中又何嘗不知道,趙叔在宮中並不安生,總是在擔心著自己,吃睡上又多有拘謹,哪有在宮外快活,而且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武善終是錦衣衛指揮使,見到面和趙叔打個招呼就很好了,郝仁作為副手,這是他第一次有官職,當然更加用心,至於白芷,剛成為太醫院院正,也是個忙人。趙叔更多的只是一個人待在平秋所內,看著一方狹小的天空。
  「公子,身體感覺好嘛?當年少爺懷你的時候,可是遭了大罪,頭幾個月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趙叔拉過杜堇容的手腕開始把脈,他跟著少爺學過醫理,大病看不了,但是把個脈查看下身體情況還是可以做到的,第一個發現杜堇容有身孕的也是他,但是趙叔並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懷孕,只是兢兢業業的照顧著杜堇容父子倆的身體。
  趙叔習慣喊杜赫乾為少爺,少爺在他的心中就是他的天,少爺沒有了,他就把少爺的孩子照顧好,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杜堇容羞窘的摸了下肚子,「小傢伙很乖巧,我吃飯睡覺上都很舒服,沒有任何不適。」
  「那就好那就好。」趙叔拍拍胸口,放下手有些遲疑看著杜堇容問道:「公子,陛下待您好嘛?」
  「嗯,陛下待我極好,只是……」只是什麼,他自己都迷茫了。杜堇容垂下眼,他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像現在這般待在陛下身邊,讓他依賴,讓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這樣的相處,在以前,都是奢望。現在一下子來得太快,他反而覺得不真實,不真實得隨時都會消失,太可怕了,可怕得夜晚都會做出自己孤獨死去的噩夢,冷汗淋漓的直到天明。
  「公子。」趙叔輕柔的將杜堇容摟進懷中,安撫的拍打著杜堇容的背,「公子,當你和陛下在一起的時候,奴就說過,陛下是做大事的人,他以後會有妻子、會有妾侍,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很多人,會有很多長得像陛下也像別人的孩子,公子,你受得了嗎?如果,奴是說如果,如果公子你無法承受,我們就求著陛下放我們離開吧,公子可以過自己的生活,您喜歡江南煙雨,到時候我們就生活在那兒。」趙叔不希望公子到最後留下個黯淡的收場,陛下喜怒無常,現在的百般寵愛變成以後的殘忍漠視,公子會受不了的。
  杜堇容沉默了,他知道趙叔說的對,帝王的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可是他不願意離開啊,待在陛下身邊好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和呼吸一樣自然。
  「公子不用急著回答,我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慢慢想,但是……」趙叔心中長嘆一聲,公子和他父親一樣,放不下、捨不得,又不去袒露自己的心跡。把杜堇容從懷中拉了出來,趙叔看著杜堇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公子,如果你要和陛下在一起,永永遠遠的在一起,就要學會去告訴陛下你對他的愛,不要什麼都藏在心裡面,你不說出來,陛下就什麼都不知道。」少爺就是這般,什麼都藏在心底,最後只剩下黯然。
  杜堇容眼神躲閃著,他也想告訴陛下自己的心意,可是,陛下不愛自己呢,他只是把自己當成下屬,對自己的下屬可以全然的信任,卻不會有全然的愛。杜堇容害怕,害怕一旦說過口就得到了趙恆煦的厭惡,到時候連保持表面的平和都成了奢望。
  「唉……」趙叔嘆息,公子和少爺太像了,什麼都自己忍著,只是公子比少爺更加少了一份自信和張揚。
  趙叔看著杜堇容和趙恆煦離開,一個人回到房中,坐在床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荷包,打開荷包裡面是一枚羊脂玉,玉珮藏在荷包內只能夠隱隱約約的看到玉珮上精美的雕刻,以及一個隸書的薑字。
  十年前南方大旱,江南道湧進大量災民,民怨沸騰,災民如同蝗蟲過境一般擾亂著地方安寧。身為江南道刺史的杜赫乾意思是以安撫為主,但朝廷上選擇以武力鎮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是三日內十道聖旨壓著杜赫乾,讓他不得不點兵出發,就再也沒有回來。跟隨杜赫乾出征的家將說杜赫乾作戰時的身體情況看起來不對,他們作戰又多有顧及,導致杜赫乾脫離了隊伍,最後只找到一具被人群踩踏嚴重變形的屍體。
  趙叔淚流滿面,捧著玉珮泣不成聲,這塊玉珮就是那個人送給少爺的,趙叔將玉珮從少爺身邊拿走帶在身邊,也是為了有朝一日公子遇到他另一個父親有個憑證,讓那個人為自己做出的決定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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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園內,趙恆煦拉著杜堇容的手慢慢的走著,御花園內景緻漂亮,他們正走在太液池邊,對岸的八寶山山上楓葉開始轉紅,層層疊疊的紅色、黃色煞是好看,西側的銀杏林裡杏葉上慢慢的爬上了黃色,等全都轉黃,金黃的一大片,滿目豐收的喜悅。
  太液池邊的一中亭已經收拾停當,亭子四周掛上了擋風的帷幔,帷幔如輕紗一般通透,卻又將風遮擋在外面,是上等的蟬翼紗,面對湖的一側帷幔收攏著,一中亭的美人靠上已經鋪上了厚厚的墊子,趙恆煦和杜堇容二人靠坐其上,拿過早就準備在一側的魚食,隨手往湖中扔了一小撮,湖中的斑斕的傻魚就湧了過來,擠在一塊兒看起來還是挺噁心的。
  趙恆煦把魚食塞到杜堇容的手中,「堇容,這群傻魚喂多少吃多少,身上都是油,一點兒都不好吃。」
  「陛下您嘗過?」杜堇容驚愕,湖中的錦鯉挺漂亮的,特別是金色和紅色的,在水中遊動的姿態輕盈柔美,那些雜色的也不錯,各有千秋,把這些觀賞性的魚端到盤子裡,杜堇容想像不出來是如何的景象。
  「紅燒的和清蒸的比起來,紅燒的好那麼一些,清蒸的就不行了,傻魚身上都是油,膩膩的,特別不好吃。」趙恆煦拿出一些魚食,捏成五個小團,不同的方嚮往水中一扔,群魚被分成了五個小隊圍繞著啄食,在水中開了五朵流動的花。
  「陛下,錦鯉不是用來吃的,入畫倒是不錯。」杜堇容捧著魚食認真的說道。
  「你喜歡,隨時都可以過來作畫。」趙恆煦笑容中帶著寵溺,「你也試試,這些魚傻乎乎的,你扔到哪裡,它們就吃到哪裡,就知道吃,一點腦子都沒有。」說著話,趙恆煦又捏了一些魚食,往太液池裡一扔。
  杜堇容莞爾一笑,捏了一點兒魚食,伸出胳臂筆直的扔到水中,錦鯉瞬間撲了過來,圍在身前,也許生活在宮廷裡魚兒也知道如何去討主子喜歡,它們彷彿知道杜堇容更加喜歡純色的錦鯉,圍過來的不是金黃的,就是紅色的。一時玩得興起,杜堇容眉眼都帶上了喜悅,捏著魚食糰子往太液池中扔著不同的花樣。
  杜堇容笑得真美,趙恆煦都看得呆了,溫和的陽光曬在他的身上,喜悅如同實質一般點亮了杜堇容,那麼美,還那麼的好,情不自禁的就在杜堇容的側臉上偷了一個輕輕的吻,坐直身體,趙恆煦回味的舔了一下嘴唇,好像杜堇容是甜的,那麼讓人回味。
  杜堇容錯愕的回頭,看到趙恆煦的動作,臉唰得通紅,拿在手中的裝魚食的小碗動了動,「啪」的掉進了湖中,發出一聲噗通聲,驚得水中的魚兒四散遊走,又因為貪婪魚食,不久又紛紛圍了過來,魚尾拍打水面發出「啪啪」的水聲,一陣風吹過,蟬翼紗輕微的晃動,折射出陽光燦爛的光輝。
  此情此景太美好,趙恆煦用著雙唇去感受著杜堇容的存在,伸出舌頭輕輕的舔了一下杜堇容的唇,趙恆煦悠悠的感嘆,「甜的。」
  杜堇容的臉更加紅了,紅暈爬上了耳朵,在眼光下泛著溫潤的粉紅色。
  趙恆煦輕笑,聲音從胸腔裡傳來,慢慢的感染到緊靠在自己懷中的杜堇容,杜堇容的唇角上揚,眼中帶著滿足的笑意。
  「堇容,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趙恆煦輕吻著杜堇容的唇,嘴裡一遍又一遍的喟嘆,不夠,趙恆煦覺得不夠,他慢慢的加深了這個吻,舌頭撬開了杜堇容的唇,勾動著他的舌與自己的共同跳舞,杜堇容一開始躲避,被逼得沒有退路,只能被迫的迎合,漸漸的兩條舌頭彼此糾纏,難分難捨。來不及吞嚥,一條透明的津液順著杜堇容的唇角流了下來,趙恆煦放開了杜堇容的舌頭,吮吸著杜堇容飽滿的下唇,紅潤的雙唇變得更加豔麗,泛著水潤的光澤。
  杜堇容的喉嚨中發出輕微的呻吟,大大的刺激了趙恆煦的神經,放開飽受蹂躪的唇,轉移到杜堇容的唇角,沿著那條透明的津液一點一點的往下親吻,嘴唇下有著生命的跳動,趙恆煦閉上眼,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和美好。


25第二十五章(一更)

杜堇容的臉已經燙得可以點蠟燭了,從趙恆煦放開他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羞窘得不敢抬頭,這可是外面啊,在太液池旁邊,周圍都是伺候的太監宮女,杜堇容緊緊的閉了下眼睛,覺得以後都沒有臉見人了。

趙恆煦欣賞了一會兒杜堇容像只煮熟的蝦米一般,好笑又無奈,手上一用力,讓杜堇容靠在他的懷中,他靠在一中亭的立柱上,「堇容,我要讓你當我的皇后,我們的孩子就是太子,等京城中的事情平了,我就帶你去江南,你在那兒長大的,一定很想念那裡吧。等孩子長大了,有能力承擔一個國家,我就退位,到時候我們定居在江南,要是覺得一個地方待得膩煩了,我們就到處逛逛,《知味記》裡不是提到很多南方的美食嘛,到了那時我們就吃遍美食,那什麼蟲子宴我還是很好奇的……」

趙恆煦抱著杜堇容慢慢悠悠的構想著未來,渾然不知他懷中的杜堇容已經震驚得睜大雙眼,從聽到趙恆煦說讓他當皇后開始,他就成了這樣,一動不動的僵硬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震驚得無以復加。

趙恆煦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才發現杜堇容始終沒有說話,自嘲的一笑,他還真是年紀大了,都嘮叨成現在這樣,「該是午膳的時間了,堇容肚子餓了嗎?」

杜堇容不知所措的點點頭,不敢看趙恆煦的眼睛。

午膳有魚頭豆腐湯,紅燒魚尾,魚皮炒青椒,想來是在亭子外伺候的採擷聽到了趙恆煦和杜堇容的對話,特意告知採芹準備的。午膳做得很好,採芹做魚很有一手,既能夠保留魚的美味,又不會留下魚的腥氣,特別是那道魚頭豆腐湯,湯色奶白,除了鹽和少量的黃酒,就什麼調味料都沒有加,喝起來有著淡淡的鮮甜,入口回味無窮。

只是這麼好的一桌菜,杜堇容嚼蠟一般機械的吞了下去,因為杜堇容異樣的沉默,趙恆煦也吃得不是很好,眉頭皺起,難道他做了什麼讓杜堇容生氣了。在感情上十分年輕的帝王頭一次開始思考,自己應該如何去討好生氣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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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後,陽光正好,沒有正午的炎熱,也不會有早晚的寒涼,杜堇容坐在長廊上看著郝依給紅棗洗澡。紅棗剛抱回來的時候,只給杜堇容接觸,別人碰一下都會吱哇亂叫,伸出它幼嫩的爪子拍打別人,被別人抱起,更會用小牙去咬,特別的凶。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紅棗接受了郝依的接觸,會吃郝依給的食物,會讓郝依摸肚子、順毛,還會讓郝依幫著洗澡,在杜堇容忙的時候,紅棗基本上都是郝依帶著的,郝依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股讓動物親和的氣息,就連趙恆煦那匹性子烈的戰馬也不會暴躁的對待郝依。

福寧殿東偏殿的雙全所被改成了廚房,出了雙全所是東偏殿的院子,花壇上的花草枯萎後就沒有重新栽種,而是被採芹種上了菜,侍弄得很好,能夠讓杜堇容吃到絕對新鮮安全的瓜菜,趙恆煦是很滿意,還特意將位於東偏殿旁邊的小花園給了採芹負責,約兩畝地,已經種上了些時令的瓜菜。

剛才紅棗就鑽進了菜園子裡,弄了一身的髒東西,徹底的成了小花豹。

被郝依找到後,就抱出來給它洗澡。

杜堇容坐在東偏殿的長廊上,看著陽光下活潑俏麗的郝依,眼神變得柔和。郝依今年才十三歲,四年前他遇到的時候,她和郝仁正被一股逃兵圍攻,郝仁雙拳難敵四手,要不是遇到杜堇容,他們兄妹二人會是如何根本無從得知。郝依長得很好,活潑可愛,性子善良純真,杜堇容知道有著經歷的郝依肯定不是表面上表現得那麼純真,但杜堇容願意呵護郝依的善良,把她當妹妹一般關愛。

「公子,紅棗又調皮了,把採芹姐姐做的新點心給打翻了,害得採芹姐姐不得不重新做。」郝依舉著紅棗,嘟嘟嘴巴向杜堇容告狀。

杜堇容點點紅棗的鼻頭,「紅棗又調皮了。」

紅棗還以為主人要和自己玩,「哇哦」的叫了一聲,四隻騰空的爪子撲棱了幾下,高興極了。

杜堇容抓住一隻紅棗亂動的前爪,擺了擺,「髒死了,紅棗要洗澡嗎?」

「紅棗可喜歡玩水了,公子奴婢先給紅棗洗澡,等紅棗乾淨了再讓它和公子玩,它可想公子。」郝依燦爛一笑,抱著紅棗往前走了幾步,水已經放好了,稍微加了一些溫水,還在太陽底下曬過,紅棗畢竟不是野生野長的豹子,嬌生慣養得很。

紅棗被放進水中,興奮的拍打著水面,高興極了,等郝依給它洗完了從水裡面抱出來,紅棗還不高興,惱怒的拍了一下郝依的臉,紅棗可不是剛帶回來時的小奶貓樣了,長大了一些,腳爪上的爪子變得堅硬銳利,稍不留意就會給人留下傷痕,但是紅棗對待杜堇容和郝依很有分寸,那爪子都是收到肉墊子裡的,打了郝依的也也不會給郝依帶來傷害。

郝依撓了一下紅棗的肚子,「小沒良心的。」輕輕的嘟噥了一聲,紅棗啊嗚的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一樣。

把紅棗洗乾淨,擦乾了,送到杜堇容的懷中,紅棗是嶺南豹,毛短絨好、花斑清晰、富有光澤,體態流暢有力,奔跑速度不是最快,但是彈跳性極佳,頭腦聰明,性子較柔順。杜堇容可不敢真正的抱著紅棗不放,現在紅棗的性子被養野了,特別活潑,要是被他踩到肚子就不好了。

「紅棗又長胖了,重了好多。」杜堇容抱了一會兒,就把紅棗放在了地上,畢竟是野物,不能夠真的當貓養了整天的抱在懷裡。

「紅棗可會吃了,上一頓可是吃了好幾條肉,摸摸肚子還是漲著的呢。」紅棗已經在一個月前斷奶,開始吃別的東西,現在特別的喜歡吃肉,還喜歡吃煮雞蛋,一頓能夠吃兩個,再這樣吃下去就要長成小胖子了。

杜堇容彎下、身拍拍紅棗的腦袋,「可不能讓它多吃、亂吃,前幾天不就是吃了魚鬧肚子了。」

「嗯哪,紅棗讓採芹姐姐頭疼死了,它老是到廚房搗亂,見到感興趣就咬著試試,今天見到鴿籠裡乳鴿,眼睛都綠了,嚇得人家乳鴿縮在籠子裡連叫喚都忘記了。」

「可不是,吃不到乳鴿就把奴婢辛辛苦苦做的牛乳酥餅給打翻了。」採芹端著荷葉型漆器託盤,上面放著兩碟點心和一壺茶,放置在杜堇容身邊後行了個萬福禮,「公子萬福,這是奴婢新學會的牛乳酥餅和芝麻脆餅,茶是袖子茶,配著牛乳酥餅吃可以解膩,公子您嘗嘗。」

杜堇容動動手指,他還真有些餓了,還沒有等他碰到點心了,紅棗就來了個餓虎撲食,帶著對食物的超級熱愛,激發自己的潛能,一下子跳上了長廊,嘩啦啦,餅乾茶飲瞬間倒了一地,紅棗也因為站立不穩摔在了地上,還好下面是柔軟的草地,紅棗也沒有摔傷,倒是把先倒在地上的餅乾酥餅、脆餅給壓碎了,柔軟的毛髮被袖子茶打濕,又沾染上了餅乾碎屑,這個澡算是白洗了。

「啊,紅棗。」郝依氣呼呼的尖叫。

採芹也生氣的抿起了嘴,心中想哭,這都是她做的第二份牛乳酥餅了,這種配方的牛乳酥餅特別難做,做一份就要花上兩個時辰,還有那芝麻脆餅,不是單純的把芝麻撒在餅面上,而是磨碎了合在面裡面,吃起來香脆可口,那芝麻還必須是手磨的,不然會帶上異味。

紅棗蹲在地上眨著明亮的小眼睛無辜的看著眾人,伸出粉嫩的舌頭一舔,嘴角的餅乾碎屑就被捲進了嘴巴裡,肉眼可見的,紅棗的眼睛一亮,嗷唔一聲撲到了餅乾上,吃起了草地上完整的餅乾,吃了一會兒,歪著小腦袋覺得不對,小眼睛眨巴了一下,低下小腦袋叼起一塊完整的餅乾,那是一塊脆餅,一用力就碎成了渣渣,紅棗含著一嘴的餅乾沫子呆呆的湊到杜堇容的身邊,蹲在地上,尾巴晃悠悠的擺動著。

「給我啊?」杜堇容捏捏紅棗的圓耳朵,紅棗舒服的動了動,高興的把腦袋往杜堇容腿上蹭蹭,嗷唔一叫,嘴巴裡的沫子掉了一地,「唔」紅棗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它好傷心好傷心,給主人的餅餅掉了,嗚嗚……

紅棗可愛極了,一系列動作逗趣了所有人,杜堇容高興的笑了起來,不是內斂的彎著嘴角,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笑,全然放開自己的笑。

採芹無奈的搖搖頭,「公子,廚房裡還有一些點心,奴婢這就拿過來。」

杜堇容揉揉臉,笑著點頭,「正好餓了,採芹還有芝麻脆餅嗎,看起來挺好吃的。」紅棗吃得就很香。

採芹為難的眨了下眼睛,「公子,芝麻脆餅沒有了,芝麻要現磨現做,不然做出來的餅乾不會脆香。但是廚房裡有核桃桃酥和水晶糯米糕,都是新做的。」採芹現在最大的愛好就是做各色不甜膩、不飽腹,吃了又香的點心,保證杜堇容肚子餓了,就什麼時候都可以來些。

「嗯。」杜堇容點頭,「袖子茶不要,我要喝溫開水。」

「好的公子。」

採芹去拿點心了,但是郝依好難受,站在杜堇容身邊撅著嘴巴捏著手絹,一臉可憐巴巴的,「公子,奴婢好不容易給紅棗洗的澡澡,嗚嗚……」郝依抬起手五指張開的假哭,紅棗一臉餅乾碎屑的抬起頭,疑惑的看著郝依,這個丫頭不正常啊,嗯,一定是不讓自己好好玩水,好主人在罵她,嗷唔唔,紅棗高興的撲向杜堇容,站直身體趴在杜堇容的身上,頓時杜堇容穿著的織錦袍服的下襬上多了髒兮兮的爪子印。

杜堇容看看搗蛋的紅棗,又看看郝依,無奈的笑了起來,笑容真誠爽朗,這是在趙恆煦面前從來沒有過的。

趙恆煦手中的書本被捏得嚴重變形,平靜的臉下醞釀著滔天的怒火,雙眼死死的盯著和郝依說笑的杜堇容,趙恆煦恨不得把郝依送進朝歌樓,把紅棗給燉了湯。


26第二十六章(二更)

杜堇容的笑爽朗快意,這才是真正的他,笑容中沒有隱忍、沒有內斂、沒有小心翼翼,那麼的真實而燦爛,趙恆煦的眼睛刺刺的難受,胸腔中醞釀著想要毀滅一切的怒火。

午膳時,杜堇容沉悶寡歡,趙恆煦還以為自己不分場合的親吻讓面皮薄的杜堇容生氣了,趁著杜堇容午睡他把自己關在禦書房內想了老半天,最後決定到藏書閣找本遊記給杜堇容,恰好找到了慎知大和尚寫的另一本遊記,這本遊記講述的是草原大漠的風土人情及各種美食,想來杜堇容一定會喜歡的。除此之外,趙恆煦還找出了一些大家的畫作,宣帝是個藝術家,宮藏中就有很多書畫,這點趙恆煦倒是挺感激宣帝的。

興匆匆的帶著遊記找到杜堇容,本想給杜堇容一個驚喜,卻先給了自己一個驚訝和憤怒,杜堇容在郝依面前展現了完全不一樣的自己,不,也許是真正的他,而在他趙恆煦面前,杜堇容始終掩藏著自己,趙恆煦憤怒,憤怒中又有著酸澀的傷心,為什麼,為什麼杜堇容從來不在自己面前那樣暢快的笑,為什麼?

趙恆煦死死的抓著手中的書本,眼睛緊緊的盯著坐在長廊上和郝依說笑的杜堇容,他多想,多想……多想怎樣?打杜堇容一頓,懲罰他長跪,還是把杜堇容貶到涼州,不不,趙恆煦心中的惡魔剛剛升起就被飛快的打散,怒火被恐怖的想法澆滅,緊緊的閉上眼,眼前浮現出冰冷的杜堇容躺在石棺上,身邊的繈褓裡蜷縮著還沒有張開的嬰兒,害怕,害怕的讓他牙齒開始磕碰。

趙恆煦猛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飛速離開,只餘下一本殘破的遊記靜靜的躺在地上,無言的述說著剛才趙恆煦的心情。

腦海裡飛快的閃現著各種的畫面,有前世、有今生,前世的杜堇容在他面前都是冷清淡然的,毫無生趣,就像是一個漂亮的瓷娃娃,就算是在床上也諸多的隱忍。今生,杜堇容的笑容多了,在他面前也不是一味的恭敬,會和他說一些話。

但……

趙恆煦忽然發現,都是他說一句杜堇容接上一句,無論做什麼,杜堇容好像都是被迫的接受著。趙恆煦抱住自己的頭,他就從來沒有想過杜堇容是不是真的愛自己。

「不,不。」

搖頭,狠狠的搖頭,杜堇容一定是愛自己的,他那麼自然而然的跟隨在自己身邊,真心打理自己的生活,坦然的面對自己,從來都不做任何遮掩,這樣的他,還不是愛自己的嗎?

一定是,一定是愛的……

可是,剛才的一幕幕那麼的刺眼,不斷的刺激著他的大腦。最後竟然在腦海裡蹦出了這一句話,堇容都沒有在自己的面前這麼笑過。酸溜溜的……

趙恆煦腦子裡很亂,走著走著,竟然來到了馬房,木寶正哼著亂七八糟的調子打掃馬廄,而他的戰馬黑雲正在一邊無聊的吃著草料,它本來是不想吃的,但是實在是太無聊了,只能逼著自己吃吃好了。

大大的馬頭一抬,碩大的馬眼就注意到了主人,高興的打了個響鼻,馬蹄子在地上噠噠的踩了兩下,它都要無聊死了,蹄子都要僵了。

趙恆煦木著臉,「木寶,備馬。」

木寶一僵,那亂亂的調子卡在了喉嚨裡,憋著咳嗽臉漲得通紅,動作胡亂的行了個禮,不是他不想好好的行禮,而是身體不聽大腦的使喚啊。麻溜的給黑雲套上馬鞍,木寶恭敬的送陛下離開,躬著腰看著黑雲的馬蹄子越來越遠,才長吁了一口氣,抬起胳臂擦了擦額頭上糊著灰塵的汗水,媽呀,嚇死他了,陛下的臉好陰沉啊。

到了馬場,趙恆煦就開始奔馬,一圈又一圈,馬上的顛簸、迎面而來的風,讓他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黑雲被拘得時間太久了,也撒歡的跑動著,黑雲是一匹三歲多大的公馬,有汗血馬的血統,通體漆黑如墨,身高體長,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奔跑速度極快,耐力好、爆發力強,力氣也大,一蹄子就能踢碎人的胸骨,不帶一絲含糊。唯一的缺點就是黑雲的脾氣暴躁,性子很烈,就連照顧他的木寶都要小心翼翼和黑雲百般商量之後才能夠靠近它。

趙恆煦閒來無事就喜歡給黑雲梳毛打理,這件事也就他能夠做。

飛速向後退的視線中出現弟弟趙恆澤在練習騎術,趙恆煦慢慢的放慢速度,拍拍黑雲的脖子,撫摸了一下黑雲的長頸,趙恆煦看著明顯有些畏懼自己的弟弟,心中一陣無力,愛人的心思他摸不清,弟弟的心思他也弄不明,一下子感覺生命好失敗。但趙恆煦是誰,他是大齊的皇帝,是歷史的主宰者,他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失敗。

「臣弟參見陛下,陛下萬……」趙恆澤穿著一身劍蘭色的騎裝,正是十四五歲最美好的年紀,因為被保護得好,稚嫩的臉上還帶著一團稚氣,長相更加像母親,偏向柔和。

趙恆煦馬鞭一指,「咱們兄弟何時如此疏離,見到我難道一聲哥哥都不叫嗎?」在唯一的弟弟面前他不想做皇帝,僅僅是一個哥哥。趙恆煦抿了抿嘴,之前忙於征戰,疏忽了唯一的親弟,但弟弟見到自己還會高興的喊聲哥哥,而現在只會像外人那般恭敬的行禮,連著上輩子,有多長時間沒有見到弟弟了,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到弟弟,是杜堇容死後,趙恆澤憤怒的指責他,之後他就去了封地,連自己傳位給他兒子後進入地宮,他都沒有進京看過自己。

唉,趙恆煦心中無奈,說話的口氣也就軟了很多,「澤兒,上馬咱們兄弟倆比一場。」

低著頭的趙恆澤抬起頭,倔強的表情倒是和趙恆煦一模一樣,眼睛轉動看向趙恆煦身下的黑雲,再看看自己練習騎術的棕色馬,心中有著期盼,唇縫間吐出了一個「嗯」字,他翻身上馬,「哥,哥哥。」太長時間沒有叫了,趙恆澤還有些不知所措的不習慣。

大哥在他的印象中始終是忙碌威嚴的,隨著年齡的增長,趙恆澤那份對哥哥的孺慕之情被深深的藏在了心底,倒是時常關心他生活的杜堇容,在趙恆澤的心中更像是兄長的存在。

趙恆煦輕笑,「走,賽一圈,誰最先到前面的林子,誰贏。」趙恆煦馬鞭一指,距離也就一千來米的樣子。

「好。大哥可有什麼綵頭,只是簡簡單單的賽馬太沒有意思了些?」趙恆澤緊緊的握著韁繩,眼睛低垂著,他很緊張,多長時間沒有和大哥如此親自和氣的說著話了,趙恆澤心中擔心害怕,甚至怕大哥憤怒的抽打自己,馬鞭子可就在大哥的手裡。

趙恆澤大概是在藏書閣裡話本故事看過了,腦子裡都想著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趙恆煦答應,「你贏了隨便你提,如果我贏了,我要給你找個師傅,你最近又看遊俠兒的話本了吧,持劍仗義江湖的是也不是?」

趙恆澤被大哥點破自己的偷偷摸摸的小動作,瞬間臉蛋一紅,羞惱的癟嘴,「贏了我再說。」馬鞭一揮,棕色的馬兒瞬間奔遠。

趙恆煦失笑的搖搖頭,讓了弟弟一段距離後,在黑雲都焦躁的刨蹄子的時候揮動馬鞭,黑雲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原地,很快就趕上趙恆澤,並迅速的反超,等趙恆澤來到終點,趙恆煦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趙恆澤不服氣,「再來。」

「好。」

……

「再來。」趙恆澤氣喘吁吁的撐著馬鞍。

「你確定?」不是趙恆煦看不起趙恆澤,而是,視線往下,趙恆澤胯下的馬兒已經累得雙腿打顫,普通的馬兒和黑雲比耐力,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塞了七八趟,這匹馬兒還能夠堅持不倒下,算是不錯的了。

趙恆澤一噎,別說是馬,就連他自己的腿也在輕微的打顫,大腿內側估計破皮紅腫了。咬著牙,硬挺著從馬上下來,一落地,「嘶——」忍不住的呻、吟一聲,太疼了。

「別逞強了。」趙恆煦下馬,三兩步到弟弟身邊,駕著他的胳臂走了幾步,「不要立刻坐下,不然會更加疼。好了,坐吧。唉,太弱了,我會給你找個好的騎術師傅的。」與弟弟比起來,他可是自學成才,弟弟真是幸運很多啊!

趙恆澤一頓,他討厭被拘束的生活,但,「願賭服輸,我會認真聽師傅的教導的。勝敗乃兵家常事,我現在一時輸了,不代表我一直會輸,大哥你等著,我會贏你的。」順便給了一個鄙視的小眼神給優哉遊哉在一邊吃草的黑雲,「大哥你勝之不武,黑雲和我的小棕馬比起來強上太多。」

有人誇自己了,黑雲傲嬌的打了個響鼻。

「那好,我會多給你安排些師傅,只要其中一門課能夠勝我,我就送你一匹好馬。」

趙恆澤既激動,又痛苦,激動的是大哥不是全能的,總有一樣自己能夠戰勝他,痛苦的是以後就沒有悠閒自在的生活了,話本也可以預見的離自己越來越遠。目光觸及到大哥略帶諷刺、無奈、痛心,飽含著恨鐵不成鋼的眼睛,趙恆澤一個激動,就答應了,為此在以後無數個歲月裡他都覺得自己那個時候就是隻豬,竟然中了大哥的激將法,學成後就過上了給侄子當牛做馬的痛苦生涯。

通過一場比賽,兩兄弟之間的隔閡逐漸消失,畢竟兄弟倆哪有隔夜仇,長兄為父,更何況趙恆澤就是趙恆煦帶大的,雖然在日後多有疏忽,但不能否認趙恆煦對唯一弟弟的關愛。

不知不覺間,趙恆煦竟然說出了自己的苦惱,有意無意的,趙恆煦並沒有說讓他為之苦惱的是杜堇容,「唉,你說他為什麼可以對著別人笑得那樣燦爛,在我面前卻總是含蓄內斂,我要真實的他,而不是蒙著一層紗的他。」

趙恆澤鄙視自己的大哥,話本小說裡都寫了,誤會是怎麼開始的,都是因為缺少溝通——說話留一半,把自己的心事藏在心底,用著為你好的藉口做什麼都瞞著對方。用著自己從話本裡看到的知識,連姑娘的小手都沒有摸過的趙恆澤開始給自己的大哥講述什麼是愛情。


27第二十七章(三更)

說了半天,把自己從話本小說裡看到的才子書生,俠士劍客的爛漫愛情,不對,趙恆澤腦袋瞬間多了很多疑問,怎麼是才子書生、俠士劍客的……明明是才子佳人、俠客俠女的愛情故事,晃晃腦袋,趙恆澤詭異的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好像哥哥提到的那個他,據大哥的形容,是個男人!

侃侃而談的趙恆澤突然一噎,放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大哥身邊的男人不就只有杜哥,難道又有了別人?杜哥怎麼辦?已經有後宮的女人和杜哥搶大哥了,現在又有了新的男人,趙恆煦憤怒的睜大眼睛,杜哥那麼好的人怎麼就讓大哥如此糟蹋!

被大哥的感情事蹟給短暫迷昏了的大腦瞬間清醒,趙恆澤猛然坐起,臉色鐵青的看著趙恆煦,牙關緊咬,狠狠的吐出兩個字,「大哥。」

「嗯。」正看著雲卷雲舒的趙恆煦懶懶的應了一聲,天空中潔白的雲一個個都變成了杜堇容的笑臉,或溫婉或熱烈或帶著脈脈柔情的看著自己,他們兩個不會有話本小說裡才子佳人的波瀾曲折,也不會有俠客杖劍江湖的跌宕起伏,只會有相濡以沫後的點點柔情,溫暖的彷彿陽春三月的溫暖陽光,那麼的舒心。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杜哥,他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做。」大好男兒雌伏在你身下。趙恆澤說話甚至帶上了輕微的哽咽,他的杜哥本該是翱翔天空的雄鷹,卻被大哥硬生生折斷了翅膀禁錮在身邊,而他的大哥只將杜堇容當作捕獵的工作,而不是可以貼心相處的愛人,左一個皇后、右一個妃子,現在甚至又來了另一個男人,趙恆澤眼眶發紅,拳頭握得哢哢作響。

「叫嫂子,以後不準叫杜哥,亂了規矩。」聽了趙恆澤那些空乏的愛情觀點,趙恆煦已經決定了自己以後應該怎麼做,心思在另一個世界的趙恆煦並沒有聽出弟弟語氣中的不對勁。

「啊……哈?」正準備不顧尊卑上下給大哥來上一拳的趙恆澤突然僵住,收回拳頭掏掏耳朵,他沒有聽錯吧?「嫂子?」

「怎麼不願意?嗯!」趙恆煦口氣中帶著威脅,「不允許再叫杜哥,知道嗎,以後常來福寧殿陪陪你嫂子,順帶讓你嫂子指點一下你的功課。」他沒有空,只能夠讓杜堇容平時對弟弟多做監督,這孩子就喜歡空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以後不准看任何話本,讓我發現一次,打一板子,發現兩次,打兩板子,三次,四板子,以此類推,發現到五次就扒了褲子打。」

趙恆澤表情一垮,啪的倒在草地上,看著藍汪汪的天空,心裡面好無力。他醞釀好的憤怒一拳,已經蓄勢待發,卻綿綿軟軟的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心中感覺那個無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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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煦拽著垂頭喪氣的趙恆澤來到禦書房辦公,武善終和梁偉廷動作很快,已經基本控制了供詞中提到的幾家人,還沒有控制的是那些是那些人家遊走在外面的家人,錦衣衛、御林軍及順天府尹在武善終進宮前已經陸續將人逮捕。

「陛下,衛國公家,只有鄧修古的長子鄧昌偉不在家中,據說是去了蜀中遊學,連鄧家人都聯繫不到。」武善終將主要的情況說明。

京中氣氛突然變得凝滯,百姓小心翼翼的觀望著來往的士兵,做生意的不做了趕緊關門,出來買東西的也不買了,立刻回家。漸漸的,百姓們發現,士兵們並沒有像宣帝時期那般欺壓百姓,他們完成了任務押解了逃犯就沉默的離開了,秩序井然。慢慢的,又有人開始打開門做生意,急需要買什麼的人也試探的出了家門。

大家聚集在一起,極為小心的討論著發生了什麼,據消息靈通的人士稱,有官宦人家被圍了,肅然的士兵筆直的站立在房子四周,看守著出入的角落,看來是犯事兒了。

百姓造反都是為了吃、活不下去了,而新帝不像之前的皇帝那樣壓迫百姓,還取消了一些繁重的賦稅,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長久這樣,但是習慣於宣帝壓迫的人們已經覺得很好了。逐漸的,也就鬆開了緊繃的神經,在安靜中京城的生活還在繼續。

禦書房內,趙恆煦點頭,鄧昌偉大概在錦江一帶,也就是這個時候和靖南王認識的吧,鄧昌偉這人不好相與,詭計多端,是個難纏的。目前不用多慮。

「衛國公一家入獄,公佈罪行,其他的圍上三四天就撤了吧。」

「可是陛下,他們……」武善終不解,忍不住問道。

趙恆煦有他自己的顧慮,他又何嘗不想一勞永逸,唉,可用之人太少,不留著空缺太多,朝堂之事捉襟見肘。

「無須多說。衛國公謀逆,意圖謀反,男子,凡十五歲以上斬首,十五歲以下刺字,流放涼州、交州、崖州三地,女子全都流放涼州。僕役發賣,只准做最低賤的勞役。」趙恆煦翹起嘴角,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皇后鄧氏參與其中,奪去皇后稱謂,免去一切俸祿,打入冷宮。衛國公意圖謀反一事詔告天下,以儆傚尤。」

「喏。」

皇后是死是活,還重要嗎!

一朝定生死,那就是帝王的一句話,衛國公既然敢做,就要為之付出代價。在牢獄中,衛國公眼睛明亮的盯著一個角落死死的看著,嘴角的弧度在火把幽暗晃動的光下顯得十分詭異,剛才還進氣多出氣少的鄧勝驟然變得臉色紅潤,一張乾瘦的老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潤。

衛國公回憶著自己的一生,成功過、失敗過,享受過、痛苦過,位高權重日久,他終究是小看趙家人了,趙奕旃勒死宣帝的時候,他也在場,宣帝臨死時帶著快意的臉成為了他的夢靨,沒有想到這麼快自己就要去見他了。

鄧勝自負的認為一定會成功,只有成功者才有權利書寫歷史,謀反又如何,史書上寫的都是死後的事情,活著的時候享受到才是真的。可惜,他太過自負,竟然讓自己的蠢兒子參與這麼大的事情。鄧修吉的娘是鄧勝的貴妾,那個柔婉的女子,滿足了鄧勝對女性所有性的幻想,愛屋及烏,鄧勝對鄧修吉那也是疼愛的,越少人參與越好的刺殺竟然讓鄧修吉參加,簡直就是找死。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鄧勝猛烈的咳嗽了起來,枯槁的手成爪死死的抓著胸口,眼睛睜得極大,目呲欲裂,眼珠子暴起,瞬間爆發了所有的生命力,隨後變得暗淡無光,權傾朝野的衛國公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任何一個親人。

當趙恆煦知道時,已經第二天黎明,穿戴整齊準備上朝的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要求武善終好好安葬鄧勝,不要隨意的丟棄在亂葬崗。上輩子衛國公和他鬥了十年,還是因為鄧勝的老死,才讓趙恆煦有了喘息的機會,現在歷史改變,衛國公,去了。

今天的陽光正好,不是嗎?

這是趙恆煦中秋夜之後,第一次上朝,群臣肅然而立在朝堂之上,他們之中少了很多人,有人死了,有人圍禁在家中,有心為衛國公求情的人也閉上了嘴巴,大家都沉默著,謀逆大罪,證據確鑿,誰都不想去觸皇帝的霉頭。還是趙恆煦原來的人馬打破了僵局,開始稟告政事。

趙恆煦執掌國家三個月,其實很多事情都還不在他的掌握之中,比如減輕賦稅徭役、穩定市價等等事關民生大計的事情,南方已經做得很好,北方卻極少有地方能夠按部就班的進行。

趙恆煦看著朝堂上如同據了嘴的葫蘆般悶聲不響的大臣們,這是在無聲的抗議嗎?

「陛下,臣有本奏。」林炳承出列。

「准。」

「喏,謝陛下。」,林炳承提出的是關於開科取士的事情,現下朝廷人才凋零,不利於國計民生,而且今年的科考因事耽擱未能成形,已經耽誤了大量舉子的前程,「臣奏請陛下開設恩科,廣納賢才。」

「林相所言極是,大齊素來重才,況且大齊紛爭剛剛平亂,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需要更多的有才之士為之奮鬥。准奏。」

朝堂上,趙恆煦對衛國公一事隻字未提,他與林相一人一言的定下了本次朝會的基調,圍繞著開設恩科一事多有討論,退朝前趙恆煦讓六部官員與林相好好商議此事,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章程出來。

開設恩科的同時,減免賦稅、穩定市價之事一同進行,其中發展農商,增加收入,同樣重要,這是利國利民之事,不能有絲毫耽誤。

衛國公一事,無人提及,重相重之稟也彷彿被人忘記,他德行有虧,不能勝任右相一職在朝堂暗流湧動中只是小事,並沒有引起多少震盪。

散朝後,趙恆煦留下一些人關於賦稅、市價以及恩科等事進行了進一步的討論,北方市價是南方的三倍有餘,明顯的不合常理,一些商家趁機囤貨居奇,擾亂市價,特別是京城,弄得人心浮動、不利國家安定。之前在這些事上,衛國公一派極力反對,認為北方貴地、京城繁華,市價高些實屬正常,現在衛國公沒了,衛國公一系又多有圍禁家中,阻擋此事施行的人少有人在,趙恆煦趁機重提此事。

結束後,已是午膳時分,趙恆煦坐著步攆回到福寧殿,就看到自己弟弟守在杜堇容身邊問東問西,還去撩撥紅棗,惹得紅棗哇哦哇哦的叫喚。趙恆煦進去時,趙恆澤又用腳逗了紅棗一下,惹得紅棗伸出爪子就給他一爪子,袍服的邊角立刻被抓破。

「紅棗的爪子更加厲害了。」

「陛下您回來了。」杜堇容站起迎接,笑容中多了絲明媚。

昨日,趙恆煦聽了弟弟的建議,本來是要和杜堇容好好聊聊的,但是奔馬後身體疲累,躺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萬分的後悔,第二天醒來上朝,杜堇容還睡著,又沒有機會,本來想午膳的時候剖白一下自己,礙眼的趙恆澤卻過來添亂。

「陛下,屬下讓採芹做了陛下最愛吃的扣肉和紅燒鯽魚。屬下先服侍您更衣,稍後就進膳吧。」杜堇容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看起來那麼的舒心。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最後一更,杜杜和大趙的感情有了變化,主要還是大趙意識到自己要向杜堇容說出自己的愛,而不是想當然的認為自己愛杜杜、杜杜又愛他,不說沒有關係。

兩個人本來就相愛,但因為彼此的不溝通才沒有跟進一步,之後感情會來一個小昇華,然後一個事件,徹底打開杜杜的心結。


28第二十八章(捉蟲,段落空行修改)

午膳後,趙恆煦耐著性子給趙恆澤指點了下功課,皺著眉頭發現自己真的對弟弟的教育太過疏忽,導致他這個寶貝弟弟寫的一□筆字。

「以後每天寫十張大字送過來。」趙恆煦一鎚定音,不容任何商量。

趙恆澤臉一跨,可憐巴巴的看向杜堇容,「杜哥。」

「嗯!」趙恆煦不滿的橫了眼弟弟。

趙恆澤立馬討好的看過去,嘴巴上甜甜的喊了一聲,「嫂子。」

杜堇容正喝著水呢,立刻嗆在了喉嚨裡,咳嗽了起來,趙恆煦不滿的瞪了趙恆澤一眼,趕忙給杜堇容拍背順氣,「好些了嗎?不行,採薇宣太醫。」

「別,陛下,屬下很好,只是有些嗆到了,不用請太醫。」杜堇容臉上帶著紅暈,不知道是嗆到的,還是因為別的。

趙恆煦趁著杜堇容不注意,再一次狠狠的瞪了趙恆澤一眼,如此不識時務呢,早就該走了啊。趙恆澤摸摸鼻子,行了禮灰溜溜的走了,走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喊了一聲,嚇得跟著他的小太監糰子嚇了一跳,趙恆澤哭喪著臉,他怎麼就忘記了和哥哥討價還價來著,蒼天啊!

福甯殿內,杜堇容止住了咳嗽,背上是趙恆煦溫厚的手輕柔的拍扶著自己的背,只要他願意,只要傾斜一點點,就可以靠進趙恆煦的懷中,輕微的閉上眼,身周都是趙恆煦的氣息。靜靜的,杜堇容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突然耳朵裡傳來略微低沉,仔細聽帶著些急切的聲音。

「堇容,我愛你,此生伴在身邊的人,有你就夠了。」趙恆煦鼓起勇氣,這句話在舌尖從昨天晚上滾動到現在,每個字都細細的用他的心打磨過,他要告訴杜堇容,這輩子唯有你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也唯有我才能夠擁有你,我愛你。

砰砰砰,杜堇容聽到自己的心在劇烈的跳動,趙恆煦現在說的這句話和昨天在一中亭說的糾纏在一起,每一個字都在杜堇容的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記,他可不可以認為,陛下是真的愛他,只要他在身邊陪伴一生,是嗎?是嗎!

杜堇容低垂著頭,微闔的眼睛中有著迷茫、激動,遲疑、喜悅……

趙恆煦失望的看著沉默的杜堇容,他說的還不夠清晰嗎?心中挫敗,隨即又恢覆信心,他才說了一次不是嗎!慢慢來,堇容早晚有一天可以明白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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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午膳後,杜堇容總要小睡一下,原本他是沒有這個習慣的,進宮住後趙恆煦硬是讓他養成這個習慣,現在不睡反而覺得不適,人總是趨於習慣的,才幾天的時間他的身體就變得嬌貴,性子也懶惰了不少。杜堇容心中默默的唾棄著自己,一邊換了衣服,從西側間出來就看到趙恆煊也換了衣裳盤腿坐在床上,看著自己昨天撿到的一本遊記。

「陛下,您今天也午睡?」杜堇容不解的問道,要知道趙恆煦一向精力旺盛,與其讓他用半個時辰來午睡,還不如在禦書房中看半個時辰的奏章。

「咳咳。」趙恆煦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恨不得把手中的書扔了遠遠的,「哦,今天陪著你小憩一下,睡吧。」挪了挪位置,在外側躺下,順手將遊記扔到了靠窗的榻上,動作之快,就像是在扔什麼髒東西一樣,看到破損厲害的遊記,就想起昨天情緒的失控,折磨自己的奔馬,弄得他回來後都沒有及時的和堇容表明心意,太丟人了。

杜堇容疑惑的看了眼在榻上滑了一段距離停下的書冊,收回視線點點頭,「好。」在內側躺下,畢恭畢敬的仰面躺著,和趙恆煦同床而眠到如今,他依然沒有習慣,入睡之前始終有一段時間僵直著身體。

趙恆煦閉目養神,很快就呼吸平和,睡了。身側的杜堇容悄悄的睜開眼,看著盤龍雕花的床頂呆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的撐起身體,半側躺著看著安睡的趙恆煦。

看了一會兒,杜堇容啟唇一笑,明豔燦爛,小小聲的說道:「陛下,堇容也愛你。所以……」請你不要捨棄我。

杜堇容十二歲以前都是在寵愛中長大,有著爹爹的愛,有著趙叔的關愛,身邊所有人的呵護,無憂無慮、根本不知世間苦痛。十二歲那年,他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父親的死就像是濃重的黑霧劈頭蓋臉的罩了過來,從此他的人生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從天之驕子變成破落孤兒,寄人籬下。面慈心狠的叔叔一家,在他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時候左右著自己的命運,被送給趙恆煦的時候,杜堇容認為自己完了,一開始他想過放棄,站在河邊腦海中浮現出趙叔為了他大冬天給人洗衣服幫工賺些微薄的工錢,自己輕易的放棄,對得起趙叔的用心嗎?

趙恆煦和杜堇容想得不一樣,他沒有像杜赫坤帶著自己見到的其他人那般急色的看著自己,他的眼睛正大而光明,形容上沒有絲毫猥瑣。趙恆煦給了他繼續學習的機會,找了最好的師傅教導自己武藝,這才讓他能夠順利的將父親留下的槍法學會。趙恆煦給予他的不只是生活上的平穩,還有精神上的信仰,他教會自己如何在逆境中尋找生機,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多,趙恆煦徹底的成為了杜堇容生活的重心,也許一開始的他對趙恆煦的感覺只是出於好感,那麼到後來就真的是愛,單方面的愛戀。

前世杜堇容就是這般,守著自己脆弱的情感兢兢業業的輔佐趙恆煦,從來不求回報。

這一世不一樣了,他愛的人經過上一世的痛徹心扉已經明白,誰才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趙恆煦的感情是遲鈍的,他太過自我,始終忽略了身邊的人,他習慣了杜堇容的存在,習慣了杜堇容的愛,理所當然的認為杜堇容就是可以為他犧牲一切的,後來學會了愛,卻又來不及了。歷經了痛苦,趙恆煦已經明白沒有什麼東西是理所當然的可以享受到的,杜堇容不是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他的愛如此珍貴,趙恆煦已經學會了珍惜。

等身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身體放鬆徹底進入睡眠中,趙恆煦睜開了眼睛,眼睛中絲毫沒有睡意,坐起身看著維持著僵硬睡姿的杜堇容心中充滿了憐惜,因為聽到杜堇容的心意而高興的心情並沒有多少愉悅,什麼時候堇容才會自然舒適的和自己相處?

動作小心翼翼的將杜堇容摟進懷中,口鼻間都是杜堇容身上乾爽的帶著彷彿帶著陽光的氣息,漸漸的進入睡眠。

當趙恆煦發現杜堇容在自己身邊睡得並不放鬆的時候,趙恆煦就開始裝睡,等杜堇容睡著了會動作小心的將他摟進懷中,像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不,杜堇容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

杜堇容每天醒來都發現自己在趙恆煦的懷中,臉皮麻木出一個程度,由一開始的慌亂到現在坦然受之。午睡後,杜堇容會幫著趙恆煦處理些政事,兩人坐在福寧殿外殿的臨窗長塌上,面對面處理著政事,趙恆煦今天顯得心緒不寧,時不時從奏摺中抬起頭來看上杜堇容兩眼,心癢癢的坐不住啊!

「堇容。」

「嗯。」杜堇容應了一聲,他看得雖然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杜堇容從來不認為小事不重要,從細枝末節中就可以推測出一個人的行動軌跡。手上這份奏摺就是禦史大人王友志的請罪摺子,身為禦史言官連自己的兒子都管教不好,大罪也,遂上表請罪,欲辭官歸鄉。「陛下,王大人上摺請罪,自請辭官歸鄉。」

「哦,哦。」趙恆煦回過神來,忙不迭的點頭。

「陛下您同意王大人辭官?王大人雖然教子不嚴,但為官清正,是朝廷的肱股之臣,這樣的臣子辭官歸鄉恐會寒了百官的心吶!」杜堇容不同意趙恆煦的觀點,身為陛下身邊的臣子他有責任提醒陛下,「陛下,王大人在教導孩子上其實挺嚴格的,會養成王小公子這般的性子,是有原因的。」

「哦哦。」趙恆煦痴迷的看著神采飛揚的杜堇容,其實杜堇容並不是一直冷清寡淡的,他怎麼就沒有發現在杜堇容工作的時候,那一絲不苟的嚴謹,如此的迷人飛揚。

杜堇容抿了抿唇,對趙恆煦敷衍的態度他有些不滿,要是以前杜堇容絕對不會有任何的表情,但現在他真的慢慢放開了自己。「陛下,王大人早年有一子,但那孩子在七歲的時候感染風寒不幸夭折,現在的小公子是王大人近不惑之年才有的,全家上下寶貝非常,王大人有心教子也因為家人的阻攔而屢屢失敗。況且王小公子品性並不壞,象徵性的懲罰一下王大人就好了,陛下您認為呢?」

「你怎麼知道的如此的清楚的?」趙恆煦撐著下巴問道。

看了眼趙恆煦的臉上是真的有好奇,而不是不滿後,杜堇容才說道:「稟陛下,屬下近幾個月仔細研讀過密衛收集來的資訊,對京中情況有幾分瞭解。」

「堇容無須和我這般客氣,唉,堇容始終喊著陛下,自稱屬下,我心中難受。」趙恆煦沮喪的嘆氣,「王大人罰俸一年,必須嚴加管教兒子,王壽山如有再犯,就送去邊疆服勞役。」

「……好的,陛……下。」聲音輕輕的落下,杜堇容看著寫滿字的紙業,有些不知所措,除了陛下,他真的不知道要稱呼趙恆煦什麼。難道像以前那般稱呼主公,王爺嗎?

「唉,堇容喊我名字啊,趙恆煦,恆煦,或者煦。」趙恆煦逗弄著杜堇容,看著他不知所措,心中洋溢著笑意,堇容這人習慣了順從和退縮,有時候就要逼一逼才好。

杜堇容張張口,始終喊不出來。

兩個人剛剛瞭解了彼此的心意,雖然沒有說破,但都願意和彼此共度一生,那麼生活中適當的改變那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杜堇容已經習慣了趙恆煦作為自己的上位者,平等的對待他,始終讓杜堇容不習慣。

兩個人之間淡淡的用言語無法形容的改變在慢慢的開始,福寧殿上下只要機靈些的都有擦覺,不說本身就對杜堇容十分好的採薇等人,就是另外的小宮女小太監在伺候杜堇容是也越加的用心。

福寧殿靠近主殿的蘭台閣有浴池,建造精美,讓人分外享受,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太大,趙恆煦悶悶的想,好不容易將杜堇容弄到這兒來沐浴,卻只能遠遠的隔著水霧看著朦朧的背影,這是一種撓心撓肺的折磨。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鴛鴦浴什麼的,很容易發生了(人家一定不會告訴乃們,一定會發生少兒不宜的事情滴~)

PS:感情發展應該不是很快吧,我認為大趙和杜杜彼此都是愛著對方的,只差那一層隔閡,只要消除隔閡就立刻會有感情上的飛躍變化。現在雖然還沒有徹底的消除,但是大趙已經開始學習表達自己的心意,注意杜杜的心情變化等,而杜杜也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愛(雖然是偷偷的),但不得不說,他們兩個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相合的了,現在唯一要改變的就是杜杜自卑的性格以及一直養成的對趙恆煦過度的敬畏。

所有的都改變了,那麼兩個人就真的能夠做到——生死與共、執手偕老!!!

咳咳,感情已經有了一定的相合,那麼肉體上來些親密的接觸是一定的哈。


29

水霧朦朧,在眼底、心裡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輕盈,如同江南煙雨一般,那麼安靜、那麼的飄遠,忽然煙雨中多了一抹亮麗,美麗的薔薇花,驕傲、豔麗,每一瓣花瓣上都沾上了晶瑩的水滴。
趙恆煦的眼睛深沉明亮,掩藏著濃濃的掠奪和憐惜。小心的把唇放在杜堇容的後頸上,近乎虔誠的親吻著,這個吻輕柔、細膩,有著濃濃的珍惜。
雙手繞到杜堇容的身前,微闔的眼睛、挺翹的鼻子、飽滿的雙唇,一不留神,一根手指溜進了微張的嘴裡,觸摸到裡面潤滑的舌頭,那麼的柔軟。
在水霧中杜堇容的臉漲得通紅,微闔的雙眼中帶上了迷茫,不自覺的張開嘴,一不留神就讓那根作怪的手指滑入到口裡,舌頭下意識的躲避著外來者,卻忍不住的去親近,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觸碰了一下,害怕的猛然縮回,像只害羞的小獸,卻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又一次的伸出頭來,帶著警惕靠近外來者。外來者並沒有動作,他只是那麼的待在那裡,彷彿在等待著小獸的靠近。
趙恆煦執著著一個地方的吻著,時而輕柔、時而猛烈,時而纏綿、時而瘋狂,舔舐著、啃咬著,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吻痕,彷彿要將這個痕跡深深的烙印在杜堇容的身上,宣誓自己的主權。
被重點照顧的皮膚變得敏感,一個輕柔的吻也帶來了酥麻的刺激,「嗯。」嘴中不自覺的流瀉出一聲呻吟,貝齒輕咬,在嘴中的外來者上印上了小小的牙印,外來者一動,帶動著好不容易靠近他的小獸也一同舞動了起來,口齒間溢出的口水來不及嚥下,都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逗弄夠了,手指依依不捨的離開,裹挾著津液的手指在燭光下泛著水色,盡顯淫靡,杜堇容臉一紅,身子一動就想離開趙恆煦的懷抱。趙恆煦放在杜堇容腰側的手輕輕一帶,將杜堇容牢牢的箝制在自己懷中,兩條長腿打開,牢牢的守住小小的領地,不讓唯一的獵物杜堇容有絲毫離開的機會。
「我問過白芷了,現在可以做。」趙恆煦終於換了地方,吻流連在杜堇容的肩膀上,綿密的吻一點一點的落下,在吻的間隙偷空的說了一句,聲音粘稠的帶著情慾,滿滿的都是佔有。「對你身體好。」
趙恆煦開放了藏書閣對白芷的限制,讓白芷能夠看到更多的關於遺族的書,上古遺族,傳說是女媧造人時最貼近神的民族,男女皆可育,男子在懷胎的時候經常歡愛,有利於夫夫之間的感情培養,也有利於生育。就連杜堇容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懷胎生子,趙恆煦能夠知道也是上輩子在藏書閣無意中找到的,那個時候杜堇容已經沒了,他只能一個人捧著書在佈滿灰塵的藏書閣一角沉悶的流淚。
杜堇容輕咬下唇,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思考,慾望充斥進大腦,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原來如此敏感,只是趙恆煦的吻、只是他手指無規律的作亂,就可以讓自己冷靜的大腦失去思考的能力,拚命的忍耐著,咬著下唇,不然自己發聲。胡亂的點頭,身體、心都叫囂著要更多。
感受到杜堇容的點頭,趙恆煦更加的興奮,輕輕的笑了起來,笑聲迴蕩在浴池內,沉悶的迴響,卻更加的刺激感官,趙恆煦一下子加深了吻,指尖順著杜堇容維揚的脖子,在精緻的鎖骨上輕點了兩下,隨後不再留戀,一下子捕捉到他的最愛,胸前的紅豆早早的挺立彰顯自己的存在,在手指間顫巍巍的抖動,捏著搖晃了兩下,趙恆煦壞心眼兒的一提,然後猛的放手,紅豆受到刺激更加的紅豔,一陣麻癢瞬間在胸口擴大,滲透進皮膚直達心底,杜堇容呻吟出聲,隱忍中帶著情慾,另一邊胸口向前送了送,那兒覺得很空虛。
趙恆煦抱著杜堇容在水中轉換了方向,兩個人由一開始的杜堇容靠坐在趙恆煦懷中的姿勢轉換成面對面杜堇容跨坐在趙恆煦的大腿上,不待杜堇容適應這個姿勢,趙恆煦就迫不及待的含住一顆紅豔的紅豆,用雙唇整個的包裹它,牙齒輕輕的咬了一下,感覺到懷中身體輕微的顫慄,他更加賣力的用舌尖蜻蜓點水的舔吻,壞心的始終不去觸碰另一邊的紅豆,讓他孤零零的待在細膩的肌膚上。
手順著杜堇容的腰線,來到隆起的小腹,肚子真的大了很多,裡面孕育著兩個人共同的血脈。再往下,小杜可要比他的主人誠實多了,指尖從根部慢慢的滑倒頂端,在那兒輕輕一點,隨後手握著小杜,上下的移動著,時而快,時而慢,一點一點擊潰著杜堇容的理智。面對面坐著,能夠更加清晰看清楚對方的表情,杜堇容微闔著眼,緊緊的咬著下唇,隱忍著不讓呻吟傾瀉而出。
趙恆煦早就放開了飽受蹂躪的紅豆,看到杜堇容如此表情,心中有著憐惜,探過身,吻上杜堇容的雙唇,撬開他的唇齒,讓舌頭搜刮著杜堇容口中的濕潤,讓他無暇去顧及隱忍。
「嗯,啊~」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從杜堇容的口中發出。
趙恆煦不斷的加深著這個吻,等放開時,杜堇容的雙唇已經微微的紅腫,他湊到杜堇容的耳邊,輕輕的說:「堇容,別忍著,我喜歡你的聲音。」
「啊,別……」杜堇容尖叫一聲,身下受到刺激噴勃而出,頭腦一陣眩暈,忍不住搖了搖頭,張開眼就看到趙恆煦滿是汗水的臉,他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慾望,只為了讓杜堇容能夠更加舒服,也不會受到傷害。
這是中秋夜後,他們第一次實打實的接觸,也是趙恆煦重生以來第一次,所以趙恆煦更加的珍惜。
軟軟的趴在趙恆煦的肩頭,杜堇容感受著身體裡激情的餘韻,感覺到身後的手指就著水的潤滑慢慢的滑進身體當中,而前面的小杜還可憐巴巴的貼在趙恆煦的身上,剛好放在堅硬如鐵的小趙身上,小趙激動的彈跳了兩下,在軟綿綿的小杜身上可憐兮兮的蹭了兩下,他的主人都不關心他,小杜求安慰啊!
「唔……嗯……」杜堇容皺眉,身體的手指不斷的向裡探索,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身體裡移動,這種感覺每一次都不習慣。
「堇容,難受就和我說,不要忍著。」趙恆煦咬著牙,極力忍耐著自己不顧一切衝進去的衝動。
「可,可以了。」杜堇容喘著氣,努力放鬆著自己,以前的性、愛,他都是這般努力的說服自己,放鬆放鬆,那個時候趙恆煦從來不關注他,那他就只能夠自己放鬆自己,從而減少痛苦。
「不,再等等。」趙恆煦知道自己以前有多麼混蛋,從來只顧著自己的享受,不關心杜堇容的慾望,從而很長一段時間裡杜堇容對兩個人的接觸都是恐懼的,所以趙恆煦逼迫自己忍耐,不能夠在杜堇容的心中留下陰影。
伸出手,在浴池胡亂的尋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扁圓的圓盒,手抖著胡亂的打開,摳出一大塊探入水中,在最讓自己流連的地方慢慢的打著圈,然後一點一點的送進杜堇容的體內,「這是我讓白芷調配的脂膏,加了點兒荷花的味道,好聞嗎?」
「陛下,你……嗯……」杜堇容皺著眉忍著淡淡的不適,趙恆煦一下子加了兩根手指在身體中一進一出一張一弛的開拓。心中小小的埋怨,這讓他以後怎麼面對白芷啊!
「香嗎?」經過熱水的蒸騰,荷花的清新中帶著點兒香甜的味道在水霧中散開,黏附在身上,臉上,香得情動。
杜堇容搖搖頭,又胡亂的點著頭,那種香明明並不濃烈,卻始終纏繞在鼻尖,讓人忘不掉,忽視不了。「啊~」
趁著杜堇容一瞬間的恍惚,趙恆煦加了一根手指,絲滑的、充滿彈性的內在讓手指不斷的流連,「可以嗎,可以嗎,堇容,堇容……」
見身下人已經適應了三根手指,趙恆煦聲音帶上了急切。
「呼呼,可以,可……以……」杜堇容揚起頭,濕潤的長髮在空氣中晃動了出一個輕柔的弧度,揚起的脖頸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形狀,趙恆煦吻上脖子上的凸起,手也毫不含糊動作起來,有力的雙手穩穩的抓著杜堇容的腰,將杜堇容整個人舉起來緩緩的在自己的昂揚上落下,看到小趙興奮的腦袋沒入杜堇容溫潤的內在,趙恆煦舒服的吁了一口氣。
「嗯……」異物的進入,讓杜堇容稍稍的不適,但因為趙恆煦之前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好,這種不適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很快就變成了漲漲的充盈感,不適的稍微動了動。
「嘶。」
杜堇容立刻不動,張開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趙恆煦,他不知道這種表情對於趙恆煦來說多麼的致命,杜堇容立刻感覺到身體的小趙猛然的跳動了一下,感覺更加的飽漲。
「堇容,你動一動,動一動。」祈求的看著杜堇容,趙恆煦像個孩子要著糖果一般。
杜堇容輕輕的咬了一下嘴唇,臉上帶上了羞惱,手緩緩的撐上了趙恆煦的肩膀,雙腿跪在地上胯部用力緩緩的向上抬了一下,然後緩緩的落下,廝磨得心癢難耐,趙恆煦更加的激動,恨不得就此將杜堇容按在地上狠狠的掠奪,把杜堇容死死的鑲嵌進懷中。
趙恆煦的眼神太過熱烈,熾熱得灼人,杜堇容的心瑟縮了一下,耳邊浮現趙恆煦白天在福寧殿說的話,心中一軟,頭往前在趙恆煦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淺淡的吻。這個吻如同點燃一切的導火索,點燃了所有的熱情,轟,趙恆煦的理智徹底的奔潰,急切的尋找著杜堇容的雙唇,身下也代替了杜堇容不痛不癢的動作,如脫韁的野馬活動了起來。
「嗯,嗯,唔~」杜堇容搖著頭,耳邊只有自己破碎的呻吟聲以及趙恆煦濃重的喘息聲。
有道是,芙蓉帳中暖,錦被翻紅浪,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愛,趙恆煦和杜堇容相擁而眠,睡夢中的杜堇容皺著眉,好像夢到什麼十分的不安。
風大了,殿中的一扇窗「啪」的砸在牆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外屋傳來小聲的訓斥聲,今天採薇值夜,應該是她在教訓沒有管好窗戶的小宮女,小宮女小聲的辯解了兩句,隨著窗戶被關上,兩人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遠,想來是出去說話了。趙恆煦手在身側摸了兩下扯過一條絲被蓋在二人身上,手放在杜堇容背上撫摸了兩下,才安心的準備入睡。
杜堇容夢中十分的不安,額頭上出現了細密的冷汗。外面風更加的急了,拍打著樹枝葉片發出獵獵的聲音,格外的恐怖。
「啊!」杜堇容猛然的坐了起來,冷汗讓裡衣貼在身上,低垂著頭,臉色蒼白,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著,指節泛白,呼吸粗重,胸口一起一伏。
杜堇容的動作一下子驚醒了趙恆煦,「堇容,怎麼了?做噩夢了?」
杜堇容搖搖頭,心中的慌亂並沒有因此減少絲毫,他現在只想找一個人好好說一說,如果趙叔在身邊,那麼他會是最好的傾訴物件,如果郝依在身邊,也可以和她分擔一二,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但終究是如果,不會成為現實,此時此刻,他們都不會在他的身邊,現在,他的身邊只有趙恆煦。
當下的杜堇容是脆弱的,身邊的溫軟是他唯一能夠抓做的東西,緊緊的抓著趙恆煦的裡衣靠在他的懷中,杜堇容斷斷續續的訴說著自己的夢境,那樣真實,彷彿真的發生過一般。
「陛下,我夢到了很多,夢到自己一個人在森林中奔跑,空氣中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濃重的帶著腐臭和血腥味,我不斷的鵝跑著跑著,沒有鏡頭,然後……」



29第三十章

杜堇容的噩夢開始於雨林中的獨自奔跑,潮濕的空氣黏附在皮膚上,如同附骨之蛆般如影隨形,他不斷的奔跑著,腐臭、血腥味充斥著大腦,讓人頭暈目眩,耳邊傳來「嗖」的一聲,腳上一陣貫通的疼痛,一支箭穿透了右小腿,穿透出來帶著血肉的箭頭顯得那樣猙獰,卻感覺不到多大的疼痛,悶悶的彷彿隔著一層什麼。

不遠處傳來豹子的呼嘯聲,杜堇容沉悶的大腦傳來了一陣喜悅的情緒,隨之變得更加昏沉,再次清明,夢中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濃密的雨林不見了,出現瞭望之不盡的茫茫草原,突然那麼的空曠,杜堇容迷茫的看著草原的盡頭,彷彿天的盡頭,那麼的遙遠。忽然,身周傳來了馬兒的嘶鳴聲,杜堇容轉過身去,一把彎刀迎面而來,他的身體做出反應,手中不知何時出現長槍,一挑一撥一刺,槍頭穿過肉體的撕裂聲順著紅纓槍槍身傳來,但他的耳朵好像糊著一層漿糊,所有傳來的聲音都是那麼的模糊,眼睛一轉,看到郝仁奮力的擊殺著敵人,可惜敵人真是太多太多了,一小段的距離卻像是隔了老遠,怎麼都無法接近。

郝仁痛苦的嘶吼著,杜堇容恍惚的埋怨,注意自己的周圍啊,不要拚命的向我靠近啊!

杜堇容看到郝仁的臉上出現撕心裂肺的表情,隨之腹部一陣悶疼,杜堇容心中一晃,低頭看到恐怖至極的一幕。蜷縮在懷中的胎兒,稚嫩柔弱,臍帶明明連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卻不能安心,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孩子緩緩的掉落,腳下出現一個碩大的深淵,孩子掉進去了,連接二人的臍帶不斷的變長,連帶著他也開始掉落到深淵之中。

無悲無喜的抬頭,杜堇容看到深淵外,痛苦悲鳴的趙恆煦,心中竟然有著釋然。

結束了,結束了……

不——

杜堇容奮力的掙紮著,手拚命的向上伸,不斷的夠著趙恆煦,「陛下,陛下,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痛哭失聲的趙恆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嘴唇輕啟,一個淡漠的「跪下」,讓他的心不斷的下沉,下沉。

黑洞洞的深淵彷彿一下子變成了中秋夜那晚的福寧殿,獨自一人跪在冰涼的地上,受傷的右腳一陣一陣的抽疼,卻沒有胸口的撕裂來得痛徹心扉。

「啊!」杜堇容叫喊著,瘋狂的叫喊著,手緊緊的抓著連接自己的臍帶,他的孩子,他的寶貝,他唯一能夠緊緊抓住的溫暖,不要消失,不要離開我!

…………………………

杜堇容語無倫次的說著自己光怪陸離的夢境,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大,手緊緊的抓著趙恆煦的衣襟,臉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溫熱胸膛下規律的跳動,慌亂的心漸漸的得到了救贖。

「堇容作惡夢了呀,在你的夢中,我竟然如此可惡。」趙恆煦扯了扯嘴角,艱難的說道,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無力的動著,眼睛直直的看著黑暗的角落,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滅,有著讓人看不清說不明的情緒。抱著杜堇容的手還是那麼的溫柔,而另一隻空閒的手卻死死的握著,不長的指甲狠狠的掐著手心,這樣的輕微的疼痛根本就無法讓他撕裂的心平復一二。

「陛下,是堇容的錯,不應該有如此的夢境。」將夢境說完,杜堇容慌亂的心才算是踏實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毫無羞恥的靠在陛下的懷裡,臉頰緊緊的貼著陛下的赤、裸的胸膛,臉一紅,手一撐開就要做起來。

趙恆煦強硬的不讓杜堇容離開,單手撫摸著杜堇容單薄的背,「堇容,以後要是再做噩夢就喊我的名字,如果我對你不好,你就罵我,罵到我醒知道嗎?」

「……哦。」

「堇容睡吧,我守著你呢,不會再做噩夢了。」

「嗯。」杜堇容聽話的閉上眼睛,緊貼臉頰的是溫熱的肌膚,耳邊是趙恆煦有力而沉穩的心跳聲,由於夢中場景太過真實,杜堇容一下子並無睡意,靠在趙恆煦的懷中,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溫馨,心中竟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刻的寧靜是永遠那該多好。

趙恆煦拉過絲被裹住杜堇容,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扶著杜堇容的背,安撫著杜堇容的心緒,自己的心卻飄出了好遠。

杜堇容不知道,他說的夢境是那樣刺痛著趙恆煦的心,因為這些都是真的,真實的發生在上一輩子,一遍又一遍的淩遲著趙恆煦在失去杜堇容後枯乾的心。

中秋夜的遷怒罰跪、被貶涼州的雨林擊殺、草原勢單力孤的艱難突圍,草原啊,那片廣闊遼遠的安靜草地卻是趙恆煦日日夜夜的噩夢,因為就是在對抗匈奴的戰鬥中,杜堇容中了埋伏,勢單力孤,受到重傷,懷胎近七個月的孩子沒有了,杜堇容也血崩而死,等消息輾轉來到他的手上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他連杜堇容的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

呵呵,後來他又做了什麼,傷心之餘竟然連他們的長子都沒有看顧好,不,他簡直是混蛋,那時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孩子的血管中流著自己的血,讓那單薄無助的孩子溺死在安武侯府深深的荷花塘裡,孩子一定很疼吧,一定是埋怨著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多麼可笑啊,一切都直到自己失去才知道珍惜。

喉間一陣腥甜,趙恆煦面不改色的嚥了回去,嘴角映出一絲絲的嫣紅,很快消失不見。

說來說去,害了杜堇容、害了孩子的,最大的罪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啊,就像杜堇容夢中的一樣,在痛哭悲傷之後,他是那樣的盛氣淩人,自然而然的享受著杜堇容的付出,還嫌棄著杜堇容毫無作偽的愛意,哈哈,最大的罪人啊,最大的罪人竟然看著所有害過杜堇容的人死才死,老天真是便宜他了。

趙恆煦用下巴蹭了蹭杜堇容的發頂,杜堇容的髮絲柔軟溫潤,就像他的人一樣,讓人愛不釋手。堇容啊,老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就是讓我用此生來彌補所有的過錯,可是前世的你受到的痛苦,我又怎麼彌補你一二啊!

緊緊握著的拳頭鬆開,伸進被中握住杜堇容自然的放置在身上的手,突然手觸碰到一絲冰涼,涼到心底,那圓滑的溫潤觸感那麼熟悉。

趙恆煦心中一驚,拉出杜堇容的手對著微弱的燭光一看,心涼了半截,「堇容堇容。」

「嗯?」杜堇容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睜著朦朧的眼睛仰頭看著趙恆煦。

此刻的杜堇容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自持,顯得那樣的可愛,讓他焦急的心輕飄飄了一下,但更多的卻是自己怎麼都無法擺脫的沉重。

「堇容,你看你手腕上戴著的東西,什麼時候戴上的?」杜堇容是趙恆煦抱著回宮的,從內到外、從上到下都被他品嚐了個乾淨,杜堇容身上有什麼他不可能不知道,但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杜堇容眨了眨眼,定睛看向手腕,搖搖頭,「不知道,陛下給堇容戴上的嗎?」白天趙恆煦說過那番話後,杜堇容慢慢的開始改變自稱,由屬下屬下的改變成了堇容,雖然還喊著趙恆煦陛下,但這樣的改變已經讓趙恆煦很滿意了。「堇容將手串放在手袋中的。」

行軍打仗讓杜堇容養成習慣,什麼重要的東西都放在了隨身帶著的手袋中,趙恆煦眼睛一掃就看到靠牆放著的鎏金樟木箱子上的平實無華的手袋。

趙恆煦勉強的扯了一下嘴角,聽到杜堇容後面一句話,心更加往下沉了沉,「堇容什麼時候得到手串的?」

「中秋夜那晚。」杜堇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加舒服一些,「那晚屬下正在……」

「嗯!」雖然很著急知道杜堇容是怎麼得到手串的,但趙恆煦更加在意杜堇容的自稱。

杜堇容頓了頓,改口道:「那晚堇容正在值勤,就有一個小太監送了一串手串來,答謝堇容的前段時間的搭救之恩,堇容在他受罰的時候說了一句好話而已,小太監放下手串就走了,堇容只得將手串收入懷中,等再遇到那人還給他,可是不知怎麼的,手串就戴在了堇容是手腕上。後來陛下讓元寶來找堇容,堇容去往昇平殿的路上,一路上腦袋昏昏沉沉的,有好多片段塞進腦中,仔細回想卻又抓不住分毫。」

趙恆煦緊張的吞嚥了下口水,「堇容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杜堇容認真的點頭,他那時候整個人都很恍惚,明明知道陛下在和自己說話,在……在親吻自己,卻就是神情恍惚的彷彿靈魂站在體外冷冷的當著旁觀者。「陛下,這手串奇奇怪怪的,堇容自此就沒有戴過,讓元寶找過那小太監,也不見蹤影,就一直收在袋中。好奇怪,怎麼又戴在了手腕上?」

說話間,杜堇容就去摘手串,平淡無奇的米色蜜蠟手串應該是常年佩戴的,珠子顯得圓潤,透著潤澤通達的感覺,古樸大方、又不顯得沉悶凝重,溫和的彷彿一位慈祥的長者慈愛的看著自己,目光柔和。

「對,挺邪門的,扔了它吧。」一把搶過杜堇容手中的手串,飛快的往靠窗的榻上一扔,手串嘩啦啦的發出一串聲音後陷入黑暗,趙恆煦卻能夠敏銳的捕捉到它的身影,四周的黑暗彷彿在慢慢的褪去,它變成了自己眼中的焦點,本該上輩子帶進地宮戴上堇容手腕的手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一戴上他,堇容就會有片段式的前世記憶。

趙恆煦猛地一個哆嗦,心中慌亂,會不會,會不會杜堇容戴時間長了,就會有前世全部的記憶,會想起他是如何殘忍的對待他,然後越來越疏遠自己。不要,不要這樣,趙恆煦絕對不容許這種情況的出現,前輩子珍愛有加、從來不離身的手串,變成了這輩子的噩夢,恐懼、驚慌、不知所措,統統的浮現在了霸道強悍的帝王心中,那樣的深刻。

「陛下冷了!外面風大了,快睡吧。」拉了拉被子,感覺手中的絲被薄了些,應該讓採薇明天換了,這麼想著反而忘記了詢問手串的疑問,趙恆煦好像很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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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天變了,昨夜的狂風帶來了今天的大雨,清晨時分天黑壓壓的如同黑夜,大雨傾盆而下,在地上砸出劈啪的響聲,風捲著雨水改變著落雨的方向,吹刮得樹木花草東倒西歪,遠處急急忙忙過來一把油紙傘,元寶差不多渾身都濕透了,發沿上掛著雨水滴滴嗒嗒的落著雨水。

「採薇姑姑,公子可醒了?」元寶隔著門簾在門外小聲的問道。

採薇放下手中的針線,掀開門簾站到門外小聲的回,「還沒,公子昨晚未睡好,陛下讓我點了安神香,公公有何事?」杜堇容用的東西都是經過白芷精心調配的,絕對安全。

「陛下不放心公子,讓我過來看看。」

「嗯。」

大齊朝皇帝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日既不是大朝也不是小朝會,但趙恆煦讓屬下臨時通知,務必讓五品以上官員參加今日的臨時朝會,年紀大些的還特地派御林軍守護著送來。每人過來就是一碗濃濃的薑湯,來的時候都自帶了衣服,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才上朝的,不然就是殿前失儀,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京中大雨,勢必引起部分房屋的塌陷,百姓的生活不便,時間長了更是會引起疾病,列位臣工有何想法措施,不妨說來?」趙恆煦是知道的,從現在開始的幾年,國中天災人禍,大災小難不斷,一些不服他的人就以此為藉口來攻訐他——皇帝不仁,才會有連年的災害降罪於百姓,這是天地的懲罰,上天的示警。特別是那東西的出現,更是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皇權的威嚴岌岌可危,要不是他手中握有兵權,下麵的人早反了。

冬天快來了,那東西也快來了。

百官竊竊私語,本來被人從乾淨溫暖的家裡面挖出來就夠難受的了,現在更是因為一場不會下多長時間的雨興師動眾,不值吧?而且他們事先也沒有準備,從何說起?

「沒有說法啊?」趙恆煦淡淡的掃了一眼群臣,讓嗡嗡嗡的人群逐漸安靜。「那怎麼辦呢?」


30第三十一章

外面大雨劈里啪啦的摔打著地面,風獵獵作響,呼呼的吹進所有人的心底,該怎麼辦呢?有些人還是一片茫然,有些人已經在腦海中詳細的列了做法,有些人還等著別人說了什麼自己好反對一二或補充二三。

「陛下臣以為大雨不足為患,也就現在下得大一些,過不久就會停雨,無須為此多慮。」工部侍郎出列提出自己的看法,這種看法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可以說是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看法,但只有他一個人站出來說了而已。

「卿說的有理,可是如果這場雨連綿不斷的下上四五天,六七天呢,哪有該當如何?到時候再讓各位出來商討一二,是不是太晚了。」這場雨會斷斷續續的下上七天,前世的時候,趙恆煦也不在意,認為最多下上兩三天就停了,誰知大雨一反常態,斷斷續續的下了七天,七天啊,多少結構疏鬆的房屋倒塌了,這還不算,大雨導致京城物價瘋長,百姓民怨衝天,差點兒釀成大禍,壓制下來後又出現大量的傷病,上吐下瀉、發燒咳嗽,還以為是瘧疾肆虐,差點兒就將感染的百姓一把火燒了,還是白芷的同門師兄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原來是百姓們飲用了受到污染的水,才導致的。

再加上之後的東西,更是讓人詬病於是他趙恆煦不仁。大雨,就是上天的第一場示警。

工部侍郎讓皇帝一反問,也不得不思考,如果這場雨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一兩天就停怎麼辦,下意識的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情況,大雨滂沱傾瀉而下,如果,就是如果,下個四五天、七八天的,可以想像到時候的京城會是怎般模樣。工部侍郎王友晨是跟隨著趙恆煦的舊臣,剛才那一絲絲不滿瞬間消失,迅速的傾向到陛下這邊。

「陛下,臣以為應該排查房屋,京城多有年代久遠卻少整修的住房,大雨易導致房屋結構疏鬆,最後塌陷。」

「臣附議,京中房屋,例如如意坊、長條坊、思恩坊,房屋建造多有混亂,且年代久遠,甚少修繕,大雨極有可能導致塌陷,因極早做出安排。」工部尚書出列附議,並提出自己的建議,他不是趙恆煦的老臣,而是宣帝時期就當上了工部尚書的,對京城情況甚是瞭解。

如意坊、長條坊、思恩坊,特別是長條坊,那就是京城中的貧民窟,三教九流多聚於此,人口複雜,流動性也極大,所以那兒一旦出現疫情,控制起來不便,也極易形成民怨,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都要死了那管得了那麼多。

「兩位愛卿所言極是。」趙恆煦點點頭,看向工部尚書的眼神也都有欣賞,沒有想到這老頭兒還挺行的啊,他還以為這老頭就只會在上朝的時候打瞌睡呢!「那依兩位愛卿所言,應當如何安排?」

朝堂上進行著討論,時有爭辯,還是有人不讚成的,認為雨只是下一時,不用多慮。但,還是有一撥人他們靜靜的站在自己的位置,即不反對、也不讚成,冷眼看著朝堂上的熱鬧,彷彿他們只是旁觀者一般,並不身在其中。

如果大雨明天就停,那麼勞師動眾的皇帝就是沒事找事,政績上會不光彩,民心亦不所向;反過來,如果大雨持續日久,形成災禍,皇帝的做法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的效果,造成大量死傷,那也是陛下的不是。當然,他們也不會忘了還有一種情況,皇帝的措施是好的,也遏制了災難,唉,那只能說皇帝的運氣好,他們也無可奈何。

大雨傾盆,杜堇容背著手站在窗前,出神的看著被雨簾隔出來的朦朧,身邊傳來細微的響動,杜堇容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看到了來人是誰眼神變得柔和,他又是那個無害親和的杜堇容。

「採薇,內殿長塌上的蜜蠟手串看到了嗎?」

採薇心砰砰砰的狂跳,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會死,定睛再看公子還是往常的那個公子,動作間微帶著些僵硬的給公子披上衣服,「公子天氣涼,雨氣重,別著涼了。奴婢早晨看到,陛下出去的時候手上拿著一串蜜蠟手串。」

「嗯,把窗戶關了吧,嗯,留一條小縫,別點香了,夾著潮濕,味道不好。」

「喏。」

出了門,採薇拍了下胸口,一陣心有餘悸。

「採薇姐姐怎麼了?」郝依正抱著興奮異常的紅棗過來,在宮裡她就負責照顧紅棗,紅棗一看到水就有些人來瘋了,只想衝到雨水裡面去撲棱撲棱,管都管不住,郝依只能夠抱著,但是紅棗精神頭十足,力氣也大多了,她要花很多功夫才能夠制止住它。

「哦,沒什麼,公子站著的時候,我從背後靠近他了。」採薇一臉自己做錯了的表情。

「呵呵,被公子嚇到了吧,採薇姐姐應該發出一些聲音,喊一聲公子再靠近的。」說話間,郝依一個不留神,紅棗溜到了地上,四條小短腿來回搗騰,衝進了雨水裡,「哇哦哇哦」高興的叫喚了起來,地面上縱是排水系統良好加上不斷的清理,還是有著積水,紅棗就在大小的水坑裡面撲騰,後腿濺出大大的水花,激動的轉過身去撲水花,可是大水花很快消失了,紅棗歪著頭疑惑的看著剛才還存在的水花,它的水花花消失了,好桑心,唔唔唔……

「紅棗紅棗,回來。」郝依在長廊上喊著,紅棗就是不聽,恰好採薇把傘拿過來了,接過傘郝依就衝了出去。

紅棗還以為郝依是在跟自己玩,在水裡面動得更加厲害了,還鑽到花叢裡面去,帶著一身髒兮兮的鑽出來,一隻乾乾淨淨的花斑豹子就成了泥水豹子,很快泥水被雨水沖刷乾淨,又是一隻濕答答的小豹子了。

「嗷唔。」紅棗在花叢裡發現了一個好玩的東西,有一種意識驅動著他的本能,叼起那東西就往殿裡奔,繞過圍追堵截它的郝依,採薇就更加不在話下了,優雅一跳就跳過了門檻,在乾淨的殿室中留下一串的帶著泥的水印子。

「快快,打掃乾淨。」採薇立刻讓人打掃,一來不乾淨,二來要是不小心讓公子踩到了,他們就罪過大了。

「是。」

紅棗身後,一連串給它收拾殘局的人。

跳進了內殿,不停留的進了內室,在蘭花紋的地毯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唔。」撒嬌的叫喚著,紅棗扒拉著杜堇容垂在長塌下的衣擺,「唔唔。」

「哦喲,紅棗怎麼成了一團落湯豹子了,濕答答的很舒服嗎?」接過紅棗叼過來的東西,擦掉上面的泥水,赫然是米色的蜜蠟手串,疑惑的放在手中反覆的看著,杜堇容可以確定這就是他的那串,不是被陛下帶走了嗎?「紅棗你在哪裡找到的?」

紅棗砸吧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杜堇容,「唔唔唔。」主銀主銀,人家在花叢裡找到的寶貝,送給你了,不要太感謝我哦,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啦!

「呵呵,我也是糊塗了,問你幹什麼。」點點紅棗的濕腦袋,「採擷,拿條大的浴巾子來。」

「喏。」採擷其實已經準備好了,拿著給紅棗專門準備的浴巾子,吸水性強,柔軟又不失彈性,不會傷到紅棗身上的毛髮,郝依去換衣服,在雨水裡和紅棗「玩」捉迷藏,身上差不多都濕了,是不可能過來給紅棗擦身子了。「公子,奴婢給紅棗擦身吧。」

「不用,我自己來。」從採擷手中接過浴巾子,好好的給紅棗擦了一邊,這是不夠的,等稍後還要給紅棗洗個澡,誰讓它弄得那樣髒,毛髮裡都是泥水和枯葉。「等會兒郝依來了,讓她給紅棗洗個澡,這小搗蛋在屋裡關著不允許它出去。」

「喏。」採擷笑著點頭,紅棗還無辜的歪著腦袋,以為主人在和自己玩耍呢,「啊嗚啊嗚」,細聲細氣的叫喚了兩聲。

午膳趙恆煦沒有回福寧殿用,杜堇容就一個人簡單的吃了些,這段時間來兩個人同吃同住,現在突然不在一起吃飯,他竟然會覺得不習慣,吃著吃著就要抬頭看看身邊的位置,苦笑的搖搖頭,不知道陛下現在在幹什麼?

不習慣的又何止是杜堇容一個人,趙恆煦也不習慣著呢,吃著從禦膳房送來的膳食,嫌棄。這死魚眼睛瞪著朕幹啥,殺掉。這爛韭菜也好意思端到朕的面前,拔了。這蹄筋怎麼一點都不爛,重燉。特別是這雞蛋,怎麼吃來吃去都有雞蛋殼子在裡面的感覺,挑乾淨了再給朕端上來。

趙恆煦挑揀的時候,面上始終掛著沉穩的表情,心裡面有再多的不滿,他也沒有說出口,扒拉了幾口飯,煩躁的放下筷子,站了起來推開窗,一陣夾帶著雨水氣的風撲面而來,附骨的濕冷。

這雨啊,對於京城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一定要穩定物價,特別是米麵糧油,有囤貨居奇者入大獄,在此國家困頓之時竟然想要發國難財,是可忍孰不可忍。」趙恆煦「啪」的關上窗,一鎚定讞的說道。

陪著皇帝一上午商討事務,口乾舌燥肚子慌的大臣們好不容易混到一口熱飯吃,那個魚真是鮮啊,好吃;那個韭菜啊,可是壯陽的,多吃些,嘿嘿;那個蹄筋,做得真是香,酥爛可口,好吃;特別是那香煎雞蛋,裹著小銀魚,味道真是好。唔唔,在家裡怎麼就吃不到這麼好的菜,禦膳房就是好,皇帝吃的,品質保證啊。

猛然聽到陛下的聲音,一群人不得不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應喏,吃了飯了,說話的精神氣也回來了。


31第三十二章

「繼續商討吧,有關於十月底的恩科佈置得如何了?」趙恆煦邁步走向旁邊的正堂,留下官員們只能鬱悶的看著還沒有品嚐夠的飯菜在眼前溜走,這種心情,太……罵人行嗎?

晚膳時分趙恆煦才帶著一身水氣回到福寧殿,先到內殿中看了看杜堇容,看到他在八寶琉璃燈下認真的看著奏摺,暖融融的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毛絨絨的光邊,十分的柔和,讓忙碌了一天的趙恆煦心中一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很多。沒有打擾杜堇容,直接去後面洗簌,泡在溫熱的水裡面,空氣中有著舒緩精神的香味,身上緊繃了一天的肌肉放鬆了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趙恆煦換上一身天青色、下襬繡著寫意的五爪金龍的衣袍,威嚴中又不失輕鬆寫意,十分的適合家居,這是採薇她們新作的,寫意的金龍出自於杜堇容的手筆。

提了提衣擺,趙恆煦在清晰的鏡子前反覆的照了照,自家堇容的手藝就是好,這龍畫得栩栩如生,這才讓這身衣服變得好看。

鏡子,大齊已經有了,但是像福寧殿中整人高的鏡子尚屬珍品,稀少的整個大齊也就那麼三面,全都包了銀邊收藏在宮中,福寧殿中這面是最漂亮的。咳咳,真想看到鏡子中的杜堇容展現出最豔麗的一面,按捺下有些躁動的心,趙恆煦靜靜腦子走了出去。

「啊啾。」紅棗窩在角落裡打了個噴嚏,懶懶的把頭埋進前腿裡,它好難受。

「紅棗怎麼了?」杜堇容正精神集中的看著奏章,突然聽到紅棗的噴嚏聲,不對勁啊!

撐著頭在一邊昏昏沉沉打瞌睡的郝依一愣神,揉揉眼睛小小口的打個哈欠,「公子,怎麼了?」

「應該是你怎麼了,紅棗也許得了風寒了,你也差不多。」杜堇容無奈的看著郝依紅彤彤明顯不對勁的面色,再側頭看了眼懶懶的沒有精神的紅棗,無奈的搖頭,白天還精神氣的淋雨玩,現在應該知道後悔了吧。

聽到主人的叫喚,紅棗蔫巴巴的抬頭「唔唔」的嗚嚥了兩聲,主銀人家好難受。

「怎麼了,怎麼了?紅棗和郝依都生病,風寒?」趙恆煦緊張的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杜堇容身邊,握住他的手就去探的額頭,摸了摸,一切正常才稍微微的鬆了口氣,「採薇,讓白芷過來。」

「喏。」

採薇退下後,趙恆煦看了眼臉色潮紅精神懶懶的郝依和眼睛水汪汪、圓潤的鼻頭乾燥的紅棗,「採擷,你帶著郝依,抱著紅棗出去吧,好好照顧他們,再沒有好之前不准來此。」

「喏。」採擷拖著精神懨懨的郝依,抱著同樣不精神的紅棗出去了,出去後就讓小太監再找一個醫侍來看看郝依,還有去禦獸監找個獸醫來。

福寧殿有人受寒傷風了,趙恆煦整個人的神經都警惕起來,看每個人都像是攜帶病毒的,白芷來了後,首先讓他給杜堇容把脈,得知杜堇容身體很好,沒有任何不適後才算是鬆了口氣。

「元寶,讓福寧殿上下均檢查一下,凡有傷病者移出宮,等好了再進來吧。」趙恆煦頓了頓,考慮到杜堇容的情緒,對郝依和紅棗網開一面,「郝依和紅棗移到偏殿,讓他們好好養著。」

「喏。」

趙恆煦還沒有鬆口氣呢,回到殿中又是一陣忙亂,等吃晚膳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歉意的看了眼杜堇容,「讓你跟著我一起吃晚了,肚子餓了吧!要不要再來些別的?」

杜堇容莞爾一笑,「陛下,堇容在殿中都有吃些小點心,並不感到多少饑餓,湯麵挺好的,不用再來些別的了。倒是陛下餓了吧,等會兒吃慢些,吃急了傷胃。」抿了抿嘴,杜堇容笑著看著趙恆煦,「謝謝陛下。」

「謝我什麼?!」趙恆煦心不在焉的把玩著杜堇容的手,漫不經心的問。

「郝依和紅棗,多謝陛下沒有讓移到宮外去。」宮外,並不是宮廷外,而是宮中最偏僻的一排宮室,凡是傷病的宮女太監都會移到那裡去,環境不好不說,還不能夠得到很好的救治,進去那兒的十有八死,兩個挺過來的,其中一個還會落下終身的殘疾,例如風濕。

「我不會不管他們的,畢竟是條性命。」趙恆煦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那排宮室是所有宮女太監的噩夢,有時候送過去的不僅僅是傷病的,還有犯錯的,無論是真錯還是假錯。他從戰場上出來,腳下踏過千萬的屍體,這不能夠就說他視生命如草芥,相反趙恆煦還挺珍愛生命的,所以在他當政期間,那排被稱之為死亡之地的宮室還真沒有出現過多少死人,太監宮女進去之後是真的得到了治療。

「嗯。」杜堇容相信趙恆煦,只要他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晚膳很簡單,大腕的雞湯麵,趙恆煦那碗份量十足,同樣放了份量十足的辣子,油汪汪紅豔豔的一碗,在他本人看起來十分的有食慾,要比中午那頓好了太多太多。杜堇容相對來說吃得就少了,今天下雨,他只在殿內走了幾圈,都沒有出去走動走動,零散的吃得又多,晚上再吃多了容易積食。

採芹做的雞湯麵,用的是熬了幾個時辰的上好雞湯,去了油膩雜質後放入菌類燉煮出鮮味後放入去過面腥味的手搟面沸煮,最後放入燙熟的青菜,放在小巧的燒燙的砂鍋內端上桌,打開砂鍋裡面還是在沸騰的,同上的還有幾樣配菜,例如鵪鶉蛋、娃娃菜、切成薄片的雞肉等,要吃什麼放入砂鍋中燙一燙就可以,十分方便,又顯得十分的雅緻,在潮濕的陰雨天來上一份讓人心情愉悅。

這一頓趙恆煦和杜堇容吃得都十分香,哪怕是一碗普通的稀粥就著鹹菜,只要在杜堇容身邊吃,趙恆煦也會覺得異常的滿足,同樣只要在趙恆煦身邊,杜堇容也覺得吃什麼都是無所謂的。

飯後在殿中走動了一下,趙恆煦喜歡和杜堇容說朝堂上遇到的事情,杜堇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以前他只是靜靜的聽著,現在也會適當的提一些自己的建議,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杜堇容沒有在朝堂上感受到那股子拉鋸,所以更加能夠剔除蕪雜看清事物的本質,提出的建議十分中肯,但也是因為杜堇容經歷得太少,聽得太少,在大事的處理上,提出來的建議也多有空泛,實踐性不強。

可是趙恆煦看著眼睛發亮,自信十足的杜堇容,心中驕傲的同時亦有些心酸,是他將本該翱翔天際的雄鷹捆在了身邊,折斷了他騰飛的羽翼,但是他不後悔,一旦讓杜堇容飛走,那他趙恆煦就再也捉不住他的雄鷹了。

因為過去的某些事情,杜堇容的性格有著明顯的缺陷,在工作中他認真負責、自信十足,但是在與人交際上用著亦或是清冷亦或是溫和的外面深深的掩藏了自己,杜堇容是害怕和人接觸的。本該是天之驕子的他,被叔叔當作交換利益的籌碼,帶到那些齷蹉腌臢之地,看著冠冕堂皇卻有著噁心內心的手觸碰自己,極力反抗的杜堇容奔潰了,杜赫坤不想事情做得太過,才沒有徹底的出賣了侄子,但那段時間縱使有愛他如命的趙叔守護著,杜堇容也無可避免的看到了、接觸到了人性中最骯髒的事情。

他曾經眼睜睜的看到幾個男子豬一般的身材同時馳騁在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身上,亦或是看到他們肆意玩弄著男孩子。那整整半年的時間,是杜堇容此生最大的夢魘,他小心翼翼的在這段記憶前搭建了厚實的帶刺的籬笆,輕易不會碰觸。但就算是如此,依然給杜堇容年幼的心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他一度想過去死,因為他覺得自己骯髒。

父親還在世時,杜堇容並不是現在這般的,他個性活潑飛揚,自信耀眼,誰不說杜家的少年郎是少有的才俊,由於某些原因,杜赫乾並沒有請立杜堇容為世子,如果請立的話,在杜赫坤千萬百計的奪得安武侯之位的時候,杜堇容就是最大的絆腳石,說不定杜堇容就不是簡簡單單的被帶到那些齷蹉腌臢的地方了。

趙恆煦上輩子在杜堇容死後,仔仔細細的調查過杜堇容的過去,包括這段被杜堇容封藏的歷史,那時候他就恨不得把杜赫坤撕碎。死是最好解脫,活著受盡折磨,看著自己千方百計都要擁有的東西一點一點失去,那才是最大的折磨,比死痛苦千萬倍。

這一世趙恆煦也不會輕易的放過杜赫坤的,死,那太便宜他了,不是嗎?趙恆煦的眼神泛著嗜血的光芒,手溫柔的呵護著杜堇容,任何傷害過杜堇容人都不得好死,而他趙恆煦會用一生當杜堇容的呵護者,哪怕擁有天下權勢,也只會用權勢來愛護杜堇容,用他的一生來償還他的過錯。

「堇容,這……?」坐到靠窗的長塌上,趙恆煦就看到了小幾上的蜜蠟手串,心漏挑了一拍,隨後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是多麼的緊張。

「紅棗在外面玩水的時候,叼過來的。」杜堇容疑惑的拿過手串,對著八寶琉璃燈仔細的看,每一粒珠子裡都好像有雲霧在流動,出神的看著,漸漸入迷了。

「堇容。」趙恆煦推了杜堇容一把,杜堇容剛才飄忽的樣子讓人心慌。

「啊?」杜堇容從迷濛中醒過神來,「陛下,珠子裡好像有雲霧一樣,你看。」拉著趙恆煦,杜堇容指著裡面的雲霧,興奮的讓趙恆煦看。

趙恆煦眯著眼睛仔細的看著,卻一團糊什麼都看不見。


32第三十三章

圓潤的米色蜜蠟珠子裡什麼都沒有,如果硬說要有什麼的話,趙恆煦形容一下,那也就是珠子裡的小細縫什麼的吧。

「堇容你看到裡面有雲霧?」趙恆煦從杜堇容的手中接過手串,緊緊的握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珠子膈得手掌生疼。他早晨的時候明明帶著手串出門,特意繞了遠路,狠狠的扔進了太液池中,絕對不會有假,但現在本該沉在太液池內的手串卻又出現在杜堇容的手中,太邪門了,弄得趙恆煦都懷疑早晨所做的一切僅僅是自己在做夢。

「嗯。挺漂亮的。」對身外物杜堇容不是很在意,看趙恆煦拿過去了也就不多說了,「陛下,十月底的恩科只開文舉?」

「是的,武舉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太多,就算是隔了半個月再辦也會造成混亂,畢竟國中未穩,很多東西做起來頗有些拙荊見肘的感覺,先開文舉招納閒才能士再說。」上輩子趙恆煦堅持文武共舉,弄得文武都出現很大的紕漏,反而得不償失,還不如武舉放在來年,那時候國中穩當些,該除去的人大概也沒了。

趙恆煦看著杜堇容,他的雄鷹應該在自己能夠夠得著的範圍內展翅飛翔,武舉之後就應該給杜堇容一個施展才能的舞臺,那可惡的男寵之名必須除去,屬於杜堇容的東西應該歸還,漸漸的在世人眼中,杜堇容會是和他比肩站立最有資格的人。

「陛下,堇容想過,這一條並不好,不允許世家子弟參加科舉。」這是有臣子遞交上來的奏章,杜堇容替趙恆煦批閱雞毛小事的奏章外,趙恆煦也逐漸讓杜堇容看涉及國家大事的奏章,把自己的看法寫在小紙條上。

「哦,堇容說說自己的看法。」趙恆煦感興趣的看著杜堇容,杜堇容同自己一樣不喜歡敝帚自珍的世家,世家霸佔著資源,為了家族的利益可以對抗皇室,讓更多平民百姓受到欺壓。南征北戰中,杜堇容看到太多世家子弟仗著自己的權勢欺壓百姓,十分不喜世家的囂張跋扈。

「陛下,開科取士,主要的就是招納閒才,打破世家對人才的壟斷,對官位的霸佔,但寒門子弟寒窗苦讀,讀書就是為了做官,眼界有限,做官後很容易被權勢利益所誘惑,有一部分的人不是貪得無厭,就是被權利迷暈了眼,真正能夠堅守抱負的人鳳毛麟角。而世家。」杜堇容頓了頓,不自覺的舔了一下嘴唇,幹了,趙恆煦倒了一杯溫開水遞上,杜堇容自然而然的接過,抿了一口,「世家子弟從小被教養著做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利益,真心為朝廷者少,但他們眼界開闊,所想所思都更為大氣,有著眼大局的觀念,想來更加容易為國家貢獻力量。」

感覺到趙恆煦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杜堇容臉羞惱的染上紅暈低垂下頭,聲音也小了一些,「陛下,堇容說的多有不對,請您不要見怪。」

「我怪你什麼,我的堇容說的很好,世家有世家的好與壞,寒門子弟有寒門的窘迫和優勢,堇容分析得很好,像……」翻了奏摺看了一下,是吏部左侍郎左峰送上來的,「像這本奏章中所說,將世家子弟拒在科考之外,也是給寒門子弟創造機會,畢竟世家有更多的資源培養更多的優秀子弟,這是寒門所不能夠比的,讓世家參加科舉,最後說不定前三甲都是世家出來的。」

「是堇容想得欠妥了。」杜堇容心中敲頭,他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堇容想到了,但是沒有深想而已。」

趙恆煦和杜堇容二人討論著國事,間或說些家事,言笑晏晏,外面的大雨劈哩啪啦的下著,那麼的大,卻不能影響他們二人的心情。

大雨在第三天的時候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彷彿是在嘲笑趙恆煦多此一舉的主張,有多少人在背後嘲笑不得而知,但在朝廷上明裡暗裡的說陛下做事情容易衝動、考慮不妥的大有人在,趙恆煦都一笑了之,看著外面稍微散開些的雲層,還有貌似逐漸減弱的雨勢風勢,翹起嘴角笑了笑。

「陛下,您為了百姓著想真的很好,未雨綢繆未嘗不可,大雨不下不造成傷害不是更好,免得有更多的人受到災害。」杜堇容站在趙恆煦身側,一同看著外面的風雨。

趙恆煦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伸出手摟住杜堇容,腦袋放在杜堇容的肩膀上蹭了蹭,感嘆:「又有多少人像堇容這般想啊!」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層,災難不來不是更好,就算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會淪為笑柄,那也是未雨綢繆,總比災難來了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來得強。

「肯定有的,只是他們沒有說而已。」杜堇容輕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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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殿平秋所,元寶提著食盒走了進來,看到趙叔就笑著行了個禮,「趙叔,公子讓奴婢來看看你,給你送些東西,天冷了,趙叔的手肯定開始麻癢起來,公子讓人謀了好的膏藥,您平時多用用。」

「元寶公公不用行禮,奴受不起。」趙叔笑著接過食盒,眼眶有些濕潤,「勞公子掛念了,奴在宮中生活的很好,白御醫還給奴配了膏子,一癢就用了,手指現在好得很。」

「趙叔,當得當得,晚輩給您行個禮有什麼受不起的,您說受不起可不是折煞奴婢嗎?」元寶笑著指著食盒,「裡面還有郝依剛學會的做的荷包,給您和郝仁的。還有幾樣點心,都是您愛吃的,公子特意讓奴婢準備的。」

「嗨,公子還為奴勞心,真是,真是……」又有幾天沒有見到杜堇容,趙叔心中甚是掛念,郝依又受寒傷風了,不然還有這丫頭時不時過來說一下公子的情況。

「趙叔,讓公子知道您這般不是要難過嗎!東西收起來吧,有什麼要奴婢帶給公子的,都拿出來的,不用急,連天下雨的,陛下也給奴婢放了小半天的假,奴婢就在這邊過了,趙叔可不要嫌棄奴婢麻煩。」

「怎麼會,怎麼會。」趙叔高興的拎著食盒進去了,他有好多東西要給杜堇容。

今天趙恆煦上完朝後就回了福寧殿,不去哪裡了,讓他送東西到平秋所也就順帶著給了他小半天的假,吃了午飯再回去。平秋所內目前住著四個人,趙叔、郝仁、武善終和白芷,趙叔和郝仁是因為杜堇容才進的宮,武善終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典型,錦衣衛主要的辦公場所在掖庭殿的外殿,他為了方便也就住進了平秋所,白芷也是孤身一人在京中,身邊也沒個親人,生活自理上典型的無能青年,為了方便照顧杜堇容、接受趙恆煦的傳喚,理所當然的住進了宮中。

元寶、郝仁、武善終、白芷,四個人正好湊了一桌麻將,天雨無事,還有什麼比碼長城更加快樂的。霹靂啪啦,洗麻將的聲音比外面的雨聲可要大多了。

「武大人最近如何啊?」元寶扔了一張白板到中間,在陛下面前膽小懦弱、始終當自己是空氣的元寶,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可是相當的有大總管的范兒的,特別是刑罰上,因為有了他,宮中的慎刑司可謂是找到了發揮自己光和熱的機會,他更是和武善終一起研究刑罰,好多已經被錦衣衛採納運用過了,他現在問的與其是武善終最近的情況,還不如說是他在詢問最近新弄出來的兩個刑罰效果如何。

武善終摸了一張牌,不滿的罵了一聲婊、子,武善終那就是表面的書生,和元寶一副可欺的包子樣十分的想像,兩個都是「表裡不一」的,武善終的心狠手辣在日後會不斷的被人提及,光一個淡淡的毫無情緒的眼神就可以嚇壞很多人,不過武善終對趙恆煦的衷心,就像是元寶對趙恆煦的衷心一般,日月可鑑。

「奶奶的,老子最近手氣真差。」武善終罵了一聲,然後才回答元寶的問題,陰鷙的笑了兩聲,「元寶公公想出來的真是高,那兩個法子用了,不用差役勞心勞力就讓人招了,真是厲害。」朝元寶豎了個大拇指。

元寶謙虛的笑了兩聲,「郝仁,你又碰咱家的牌,艸。」不滿的叫了一聲。

武善終提的兩個方法分別是假放血和關小黑屋,特別是那關小黑屋,把人往裡面一推,沒有光看不見盡頭的房間,除了自己踢到東西發出的聲音和自己的呼吸聲什麼都沒有,用手觸摸可以摸到骨頭架子、人大腿軀幹等,空氣中彷彿有腐爛的臭氣,無論怎麼奔跑都碰不到牆壁,黑暗,無盡的黑暗。在人快奔潰的時候,錦衣衛的出現那就是救星啊,這時候問什麼是什麼。

郝仁挑眉,這幾天為了大雨修繕房屋的事情,他可是天天帶人出去跑,都不知道衛所裡又有新的花樣了。「那骨頭,大腿的是什麼,總不能真的是人的吧!」郝仁看起來是個正直憨厚的好青年,肚子裡的花花腸子多著呢,都說牌品如人品,就郝仁連打牌都用戰術,把對手的牌記得一清二楚,肚子裡還真不是白的。

「哪能啊,這不要臭死啊,都是假的,幾根爛木頭,一堆紮成人形的稻草。」武善終又罵了一聲婊、子,這是他的口頭禪,他不罵娘,因為老娘在他的心裡面是神聖,「老子的牌,郝仁你這個只吃不出的混蛋。」

郝仁咧嘴一笑,看起來那麼的純善。

「等等等,我想好了,我要出這張牌,二筒,二筒。」

「……」

「……」

「……」

元寶抹了把臉,問另外兩個,「我們打了幾圈了?」

「好像有兩三圈了。」武善終不確定的看向郝仁。「喂,你不是記牌嘛,怎麼把他給忘了?」

郝依無奈的攤手,「和你們說話忘了。」

白芷無辜的看著他們三個,「你們怎麼不出牌啊,剛才還催著我出,我想了半天出了。」指著方方正正的放在中間的二筒,「二筒,二筒,你們要不?」

「……」

「……」

「……」


33第三十四章

在白芷的堅持下,他們繼續打麻將,順便侃大山,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大雨上。那天群臣商議之後,效率十足的得出一系列措施並迅速的執行,短期內將京城所有的房屋修繕一新那是不可能的,國庫也沒有那麼多錢來支撐,但是將各個坊市大致的排查一遍,張貼告示,告知京城百姓相關注意事項,這些還是可以做到的。

「思恩坊的坊長十分兇悍,一雙虎目不怒自威,手上功夫也十分了得。」此次行動,是讓錦衣衛、順天府尹共同執行的,順帶著也是提高錦衣衛的知名度,郝仁這個名字短短三天之內已經在世家公侯的心中滾了一遍,去查他的個人資料,卻只有簡簡單單的一頁,畢竟是普通人,這些簡單的生平夠了,倒是大家對郝仁之前的主子杜堇容更加感興趣,就是和杜堇容以前一起共事的人也不瞭解這個看似溫和實則冷漠的年輕人。

郝仁要做錦衣衛副都指揮使,當然不能夠再背著奴才的身份,他的奴籍已經消了,但是為了感念杜堇容的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郝依依然是奴籍,在出嫁之前就在宮中盡心的伺候杜堇容。

提到杜堇容,大家首先就嘿嘿一笑,不就是皇帝的男寵嘛,但是冷靜下來,大家發現這男寵之名雖然早就跟著杜堇容,但並沒有真正的得到過證實,也是,誰能夠去掀皇帝的被子,看下面躺著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當思恩坊的坊長,不厲害些鎮不住那些個地痞流氓。」武善終隨手扔了一張牌,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郝仁拿起牌,歉意的朝自己一笑,「婊、子的,你還給不給人活路啊。」

「唉,我都不想贏的,誰讓指揮使您大方。」郝仁攤開牌,無奈的攤手,他都贏得不想贏了。

「那坊長是個人才,就是身上匪氣太重,難以馴服,可惜了。嘿嘿,還是陛下高明,如今此事做的,既可以充裕國庫,又可以穩定京城治安。」

「陛下英明,我等小人物只要跟著陛下做就行。」

類似於思恩坊這種藏汙納垢的地方,多有地頭蛇藏於其中,搜出來的金銀玉器不是一點點的事情,錦衣衛都趁著大雨就著夜色一點點搬走了,最最主要的是光明正大的「抄家」還不用還的。

「元寶公公,這是奴要帶給公子的東西,勞煩公公了。」趙叔收拾了很多東西出來,有他閒來無事的做的衣服、鞋襪,做的鹹菜疙瘩等,心中知道這些東西公子恐怕是用不上了,但是……趙叔撫摸著新作的一身衣裳,湖藍色的普通儒衫,料子不是頂好,但甚在針腳細密,每一針每一線都含著趙叔濃濃的關愛之意,公子會喜歡的。

「趙叔客氣了,給公子帶東西,奴婢怎麼可能勞累。」元寶笑眯眯的推開麻將,其他三個瞄了一眼,瞬間心態平衡了,多好的一副牌啊,哈哈。



呵呵。」趙叔笑笑,把給杜堇容的東西放在一邊,又拿出幾雙厚厚的襪子,「這是我給你們做的,這是郝仁的,這是武大人的,這是白芷的,這是元寶公公的,你們姑且用著,現在天轉冷了,你們經常在外面行走的,一雙好的襪子比什麼都重要,趙叔只會簡單的縫補,可不要嫌棄啊!」將四雙厚襪子給四個人分了,手上還有一雙要小上很多的,「元寶公公這是給郝依那丫頭的,煩勞公公一起帶過去。」

「趙叔。」元寶拿著襪子,心中有著酸酸的情緒,眼眶發紅,有多少年沒有人關心過自己了,簡簡單單的一雙襪子卻如同厚實的大棉被一樣一下子暖了身心。

武善終也是孤家寡人多年,自從父母家人去了以後,他就彷彿世間無根的浮萍,飄到哪兒是哪兒了,手指磨搓著襪子,喊了一聲,「趙叔。」聲音悶悶的,帶著許多言說不清的關於親情的厚重情感。

郝仁和白芷也鄭重的謝過趙叔,平時還沒有發現,特別是書呆子般的白芷,趙叔時時刻刻的關心著他們的身體和生活,是多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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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福甯殿,元寶將東西都給了杜堇容,杜堇容看著趙叔準備的東西,展開湖藍色的儒衫,普通的斜紋綢,和宮中的綾羅綢緞比起來,它是那樣的普通。杜堇容脫出身上上好的緙絲八團織錦做的外袍,將儒衫穿在身上,大小剛好合適,恰好趙恆煦過來,杜堇容笑著問他,「陛下,合適嗎?」

「合適。」在趙恆煦看來,杜堇容穿什麼都好看,咳咳,不穿也好看。

「嗯。」杜堇容珍而重之的將儒衫脫下,認真的疊了起來,交給一邊的採桑,「採桑將衣服和襪子收起來,別藏著,我要穿的。」

「喏。」採桑小心翼翼的捧著衣物進入了內殿,公子珍視的,就是陛下看重的,陛下看重的,就是他們做奴婢的應該好好供著的,無論它們看起來是多麼的普通。

「陛下,這些都是趙叔做的鹹菜和醬,嗯,聞著真香。」杜堇容開了一罐黃豆醬,濃郁的香味飄散在空氣當中,「那時候在安武侯府只有冷饅頭就冷井水,還是趙叔偷偷的弄來了黃豆醬,我們就悄悄的把饅頭焐熱了粘著黃豆醬吃,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醬味饅頭。」不知不覺的杜堇容竟然說起了剛被接進安武侯府的事情。

杜赫乾的死並沒有獲得任何榮譽,反而得來許多駡名,說他貪生怕死、在迎戰時故意放水有之;說他憐憫暴戾的流民,從而導致江南富庶之地被洗劫的有之。朝廷剝奪了杜赫乾身前的一切榮譽和財產,他唯一的兒子杜堇容只能夠帶著老僕趙叔住在破廟中,就在那個時候杜赫坤帶人接走了他們。

爵位已經是杜赫坤的囊中之物,他過來只是為了看仇人的兒子過得如何悽慘,欣賞和杜赫乾面容十分相似的杜堇容受苦,杜赫坤那顆心能夠得到極大的滿足。來到安武侯府,杜堇容和趙叔住的是柴房,吃的比低等下人還不如,就這麼硬生生的熬到杜堇容被送給趙恆煦為止,那個時候本該驕傲飛揚的少年已經瘦如骨柴,一雙眼睛平靜的嚇人。

趙恆煦心中一緊,看著帶著溫和笑意的杜堇容那些暴戾的情緒才慢慢的平復,坐到杜堇容的身邊,就著他的手聞了聞黃豆醬的味道,「真的很香,旁邊這個罐子裡是什麼?」

「肯定是趙叔做的辣椒醬,還有這個是小黃瓜條,都是我愛吃的。」杜堇容一一打開給趙恆煦看,趙叔一開始也是什麼都不會做的,但是為了杜堇容的生活能夠好些,他什麼都學了,像這些小鹹菜都是趙叔在杜堇容跟著趙恆煦之後慢慢學會的,一開始用的都是乾癟的別人不要的豆子、黃瓜做的。

杜堇容一乾癟豆子一般的小小少年無權無職無背景,擁有的只有那麼一副好看的皮囊,在趙恆煦的軍隊中或多或少的受著排擠,那個時候趙叔就幫人洗衣服,給火頭軍幫忙換上些人家不要的菜幫子壞豆子之類的,杜堇容識字就給人寫家書讀信,在趙恆煦看不見的地方,名叫杜堇容的瘦弱少年帶著他忠心耿耿的老僕趙叔艱難而倔強的活著。

杜堇容帶著懷念的介紹著鹹菜,在宮中不長的時間,過去的苦難就彷彿如同隔世。

趙恆煦按下心中的酸澀,拉起杜堇容的手,頭低下抵著杜堇容的手背上,口鼻中是鹹菜鹹辣的刺鼻味道,刺激得人眼睛發疼,「堇容晚上讓採芹用趙叔做的醬做菜,讓我也嘗嘗趙叔的手藝。」

「好。」杜堇容看著趙恆煦的發頂,另一隻手藏在寬大袖子裡的手緊緊地握著。陛下對自己有憐憫,有疼愛,那就讓這種憐憫的疼愛擴大吧,他要看著孩子長大,陪著他娶妻生子,陛下,堇容是真的愛你,但是你的愛來得太快,堇容害怕。

…………………………

杜堇容揉了揉脖子,手腕上的蜜蠟手串在黯淡的光下散發著雍容的味道,趙恆煦的心結結實實的一跳,心跳音效卡在嗓子眼兒上不上不下,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堇容你的手腕上……?」

「怎麼了陛下?」杜堇容伸出手腕看了看,「咦,什麼時候戴上的?」

「呵呵,肯定是你自己不在意的時候,摘下吧,睡了。」趙恆煦帶著僵硬的走到杜堇容身邊,看著杜堇容摘下手串放在床邊的矮櫃上,高高的提著的心才算是微微的放下。

兩天前紅棗撿回了原被趙恆煦扔進太液池的手串,第二天趙恆煦趁著杜堇容不注意讓人帶得遠遠的深深的埋在了宮廷的一角,那人是暗衛,絕對不會做出陰奉陽違的事情,那麼這串手串怎麼又出現了?

「陛下,堇容剛才看著外面的雨,看起來好像又大了很多,不知道怎麼了,腦子裡突然就浮現出這場雨會越來越大,直到四天後才停的念頭。」黑暗中杜堇容突然說道。

趙恆煦狠狠的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已經是一片堅決,「雨是越來越大,不知是不是會像堇容說的那樣連著下四天。」杜堇容說的是真的,今夜夜半降雨驟大,一下就是四天。

「肯定是堇容一時胡思亂想了,肯定不是真的。」杜堇容肯定的說道,四天的大雨滂沱,會是如何的災難啊,前幾天的水窪還沒有徹底的落下。

「嗯。」趙恆煦輕輕的應了一聲。

一切聲音都在黑暗中慢慢的歸於沉寂,當身邊的人徹底的進入夢鄉,趙恆煦睜開了眼睛,清明中不帶一絲睡意,披了一身衣服來到外室將手中的蜜蠟手串交給等在黑暗中的人,「毀了它。」蜜蠟手串是他的夢魘,要徹底的消失。

「喏。」一聲幾近虛無的聲音消失在宮殿之中,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34第三十五章

趙恆煦手中有一明一暗兩支絕對可信的隊伍,明的那支就是武善終帶著的錦衣衛,錦衣衛中眾人都是跟著趙恆煦打過江山的士兵或是當初投靠趙恆煦的武林中人,每個人手上都有那麼幾樣絕活,還有一支那是只有趙恆煦一人知道的暗位,一開始在京中探查官吏後來被利用的密衛算是暗位元的分支,密衛人多手雜,已經棄之不用,而暗位,那才是趙恆煦真正的殺手鐧。像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趙恆煦都會讓暗位元來做。

在黑暗中思量了一會兒,趙恆煦決定暗衛人手宜精不宜多,他不會再犯添加暗位元分支的錯誤,被世家反過來利用的密衛就是最好的證明。

接下來的幾天,大雨造成了京畿要地五十年來不遇的災害,幸好皇帝部署得當,才將災害降到最低,可仍然有商家欺行霸市,趁機抬高物價,置皇帝的命令於不顧,趙恆煦震怒,下令整頓市場,抄了三個囤貨居奇的大商家後,先前在北方緩慢施行的一系列穩定市價、規範市場的政令一夜之間得到了妥善的執行,彷彿之前的拖拖拉拉從來沒有過。

待大雨徹底停止後,冷靜下來的人們才開始思考,驚起一身冷汗,皇帝的政令再下來,也會規規矩矩的執行,再也沒有拖延散漫的態度。他們知道,只要皇帝要做的,就一定要做到,看起來溫和的政令實行都是假像,皇帝會在你最鬆懈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做出一些事情,讓你知道不配合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同樣覺得冷汗淋漓的還有被趙恆煦委以重任的暗位,他叫一,全名趙一,暗衛中只有表現極佳的會被冠上趙姓,待十年後從暗到明,趙恆煦已經想好了,暗衛轉明後就去當錦衣衛,對於本該在黑暗中待一生的暗衛來說絕對是一個好去處。

但這幾天趙一覺得自己心肝兒都難受得糾結在了一起,看著手中完好無損的手串,要死的心都有了。這幾天他試過了很多方法,石頭砸、火鉗子燙、大火燒、冰水泡了再燒等等,如此動作反覆進行,手串卻完好如初,他甚至有種錯覺,手串好像比一開始拿在手上還要溫潤,甚至散發著淡淡的熱,讓人很舒服。

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趙一看了眼躺在火中安詳平和的手串,動手拿出鐵鉗子將手串拿出來像前幾次那樣浸入水中,「呲」一陣水霧後,手串依然完好無損。心中下定決心,趙一用絲絨布將手串包好推開門消失在門後,來到禦書房發出「嘟嘟、嘟、嘟嘟」兩長一短的聲音,這是暗衛找陛下的暗號。

「嗯。」趙恆煦淡淡的應了一聲。

「陛下萬安,屬下無能,未能完成陛下所給的任務,願受陛下懲罰。」趙一雙膝跪地,雙手高高的舉起手串,他真的無能為力了,想盡了法子,甚至想要用剪子剪開繩子,然後對珠子個個擊破,可惜事與願違,那繩子比精鐵還要堅硬,剪子根本就不起作用。

趙恆煦眼神一沉,冷冷的看著趙一高舉過頭的雙手中捧著的手串,簡直恨得牙癢癢,他上輩子怎麼不知道手串還是件寶貝。

手串本身是一件極為普通的東西,也就是大相國寺的老和尚在神龕前供奉了一下,得了些香火,質地粗糙、色澤不均、珠子內還有很多裂痕,上輩子他佩戴了三十多年,才讓手串帶上了溫潤。

但是現在趙一手上捧著的蜜蠟手串,看起來要比極品的蜜蠟還要好上許多,一十八顆珠子和那串珠子的線彷彿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透著溫潤和煦的色澤,讓人移不開眼睛。

「呈上來。」

「喏。」

趙一跪姿向前挪動將手串呈遞到陛下的面前,近距離看,普通紅色絲絨布的襯托下的米色蜜蠟手串更加的漂亮,弄得那絲絨布都顯得高端了很多。都說人靠衣裝,其實人長得好、氣質佳,穿粗布爛衫那也會好看,就如此刻的蜜蠟手串,用一塊廉價的絲絨布襯著,卻不掉一下身價。

趙恆煦拿起手串,對著陽光仔細看了一下,杜堇容說過珠子內有雲霧飄動,可他卻什麼都沒有看到,通透的珠子內只有蜜蠟天然的紋路。

「下去吧。」

「喏。」趙一拐到房間的一角就消失了身影,不是皇宮裡有專門給暗位開的暗道,而是……往上看,趙一像只壁虎一樣趴到樑上身形動了幾下就消失在了禦書房中。

禦書房內趙恆煦看著手串,心情十分複雜,上輩子這是他對杜堇容四年的精神寄託,這輩子卻成為了噩夢,不,不是噩夢,而是一個不可預測的未來。讓他勝券在握的心不在堅定,而是變得患得患失,他害怕有朝一日杜堇容會離開自己,他害怕。

狠狠地砸了一下牆壁,震得手發麻發疼,才讓他慌亂的心感覺到細微的踏實。

深深吸了一口氣,趙恆煦大聲喊,「元寶。」

「陛下,奴婢在。」

「備馬,出宮。」

「喏。」元寶立刻退出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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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雨的第八天,昨天還滂沱的傾盆大雨今天已經如同牛毛細針一般微不足道,到了晚間持續近八天的大雨會徹底的消失。京城的排水系統比較好,又加上官府組織得當,經常派人疏通下水系統,街道上的積水已經不多了,而在大雨中倒塌房屋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陸陸續續的,因為大雨耽誤生意的小販們又出來做起了生意,一穿著靛青色衣袍器宇軒昂的男子坐在破陋豆腐攤上就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了,他放下手中的缺了個口的瓷碗,從衣兜裡拿出三枚銅板擲在布了一層黑色油膩的破舊桌子上。

「攤主,你這豆腐腦做得不錯啊,最近生意如何?」男子隨意的和店主攀談。

攤主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漢子,肩膀上搭著一條白色的巾子,笑著拿走男子放在桌子上的銅板。「這是小攤的老手藝了,小的爹之前就在這兒擺了幾十年的攤子,味道絕對的正宗。用料也相當的好,小的和小的婆娘每天早晨現磨的漿子,現點的豆花,用不完的絕對不會第二天再賣。

這回大雨,耽擱了幾天了,昨兒雨小些去買豆子,原以為會漲價的,誰知道還是老價格,嗨,真是讓小的高興壞了。」

攤主高興的就多說了幾句,有別的客人來了,就道了一聲去招呼了。來往的多是些老主顧,一來就說想這個味兒了。

趙恆煦轉動著手中的馬鞭,他也很想念這個味道了,幾十年了沒有品嚐過,它還記憶中的一樣鮮活,就如同過去那般,永平八年他和杜堇容去大相國寺,恰好經過這兒,聞著豆花的味道十分的香濃,也就來了一碗。

「走吧。」趙恆煦帶著些悵然的說道,他始終沒有這個勇氣去大相國寺一探究竟,就怕那老和尚一雙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穿了自己,也看穿了自己懦弱的心。

「是。」此次出來,趙恆煦堅持著就只帶了木寶,木寶現在牽著馬兒跟在趙恆煦的身後,少年人兒難免性子跳脫了一些,身體乖乖的跟在主子身後走動著,耳朵眼睛卻靈活的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就撲捉了一些比較有趣的事情,比如前段時間被圍的侯府家還沒有解禁啊,看來是真的遭殃了。還比如,某某人的大姑家的小兒子所住的隔壁的一家人家有閨女在安武侯府做丫頭的,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託人送了物件出來,還捎來幾句話,說主人家有可能不好了,找門路都找不到,一家子都急得火燒房子了。拜託家人,主人家犯事兒了抄家發賣奴僕的時候,求家人去贖贖她。

如此種種,在市井中傳遞的很多,甚至有人說安武侯在家裡急得要死了,守門的侍衛給了門去請大夫,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上門看診的。木寶還用他敏銳的小耳朵聽到,有人說先代安武侯原來是被冤枉的,他的兒子回來了,要給他父親伸冤了。

眼珠子動了動,木寶向前幾步,小聲的說道:「主子,市井中有關於公子的流傳。」

趙恆煦淡淡的應了一聲,他也聽到了,嘴角小小的翹了翹,他要讓杜堇容的身份光明正大,首先就要洗清杜赫乾身上的髒名,那杜赫坤真真是可惡,竟然說他大哥的兒子早就死了,這是不給杜堇容任何翻身的機會啊,這是趙恆煦所不容許的。

走走停停,感受了一下市井的生活氣息,主僕而來來到了麒麟殿的地界,進了祥瑞街往前三里路就是麒麟殿,麒麟殿只有祭祀的時候才開,麒麟殿旁邊就是欽天監,趙恆煦站在欽天監的門口,看著門可羅雀的大門,心沒來由的跳了兩下,裡面那一位也是他不願意見到的,那人身份超然,讓人厭惡卻又動不了,趙恆煦感覺很無力。

轉動韁繩,趙恆煦準備走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侍從,「大人,監正大人有請。」

趙恆煦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是避免不了,「嗯。」

欽天監掌管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曆法等事務,有監正、監副等若干官員,宣帝初期由於宣帝本人的好奇,還設立了國師,在欽天監煉丹煉藥,那些個丹藥宣帝嘗過之後覺得味道實在是太差,那國師是個固執的,也不肯往裡面加一些讓丹藥味道好聞吃起來好吃的東西,就被砍了,欽天監重新恢復了平靜。


35第三十六章

在大齊,欽天監是個很尷尬的存在,只有天生異象、推算節氣的時候用上他們,平時也就幹坐著拿拿俸祿。其中欽天監的監正,十分神秘,上輩子趙恆煦在位時就見過他三次,第一次大雨降後那人站出來,讓他仁德;第二次,那東西出來後,那人說皇帝不仁,才會降下天罰;第三次,永平十年年初,那人站出來說趙恆煦會後悔一生。

頭兩次成為了世家公侯藩王攻訐趙恆煦的藉口,後面一次就成為了趙恆煦一生的箴言,所以趙恆煦討厭見到那個人,如果不是那個人身份地位超然,趙恆煦一定要了那人的命。

按捺下浮躁的情緒,趙恆煦提步走了進去,就看到佈置得如同道觀廂房一般的室內,左側抬高的榻上方方正正的擺了一個蒲團,蒲團上坐著一位面色紅潤、鶴髮延年的老者。老者身前擺放著茶具,他正持著小壺輕點著飲杯,鳳凰三點頭後身前的四個小飲杯已經注滿了清透的茶水。

「喝上一杯吧,味道尚可。」老者抬頭笑著請趙恆煦上座,面容慈祥、笑容和藹,一雙眼睛深邃而睿智,彷彿能夠看透一切,卻又顯得十分的平靜,有著悠悠茶香的簡單房間顯得十分的舒緩,讓趙恆煦徹底的放鬆,而不是強壓的平靜。

掀起下襬坐在老者對面的位置,拿起飲杯輕輕一嗅,一股悠然的香味慢慢的從鼻中進入心中,讓人從內到外的放鬆下來,抿了一口,味道十分醇厚,進入口中猛然的一股苦澀流淌在舌頭上,順著舌頭一直蔓延到喉嚨,苦到人的心底。趙恆煦皺眉,又喝了一口嚥下,感覺和剛才明顯的不同,苦澀過後甘甜的味道一點一點的在口腔中蔓延,配合著殘留在嘴中的苦澀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怪異說不上,但是要強加一個形容詞只能是奇怪複雜。

「皇叔公一向可好,朕登基祭祖後未過來看望皇叔公,還請皇叔公莫要怪罪。」

趙恆煦對面的老者是趙恆煦爺爺的同胞兄弟,即是趙恆煦的皇叔公,年輕時說是因情所困出家當了道士,徹底在族譜中成了死人,出家十年後進入欽天監當了監正直到現在,老者的身份在皇族中算是公開的秘密

可讓趙恆煦疑惑的是,為什麼老者要和他作對,他捫心自問,自己對待老頭還是很仁和的,老頭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仁他都忍了,宣帝荒淫無道至此,老頭都沒有對此說什麼。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茶水,「陛下有心了,陛下不來,老朽卻天天看著陛下呢!」

趙恆煦看了眼茶水,挑眉一笑,「用茶水看朕?」

「不是,用人生。」

趙恆煦靜默,轉動著飲杯,突然他不想和老者打機鋒,心中有個聲音拚命的催促他,你不是一直疑惑嗎,人就在你面前,你問啊!

這麼想了,趙恆煦也這麼問了,「皇叔公認為朕仁德嗎?」

老者笑著搖搖頭,仰頭喝了一杯茶咂咂嘴,「老朽不敢說。」

「朕一直以為皇叔公是個雅人。」趙恆煦嗤笑,你不敢,世界上就沒有人敢了。「皇叔公地位超然,就算是說什麼,朕也拿皇叔公無法。」所以大膽的說吧。

「老朽一直是俗人。」說話間又端了一杯仰頭咕咚的喝了下去,咧著嘴吹著鬍子就差把舌頭伸出來緩緩,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話,「太苦了,老子再也不喝了。」

「……」趙恆煦默默的把飲杯放了下去。

「呵呵,老朽太俗,這茶是大相國寺那老和尚給老朽的,真是弄不懂苦巴巴的東西那老和尚怎麼就喜歡得緊,當寶貝供著。」

「……」

「呵呵,老朽話多了,其實陛下挺好的,只是當皇帝必定掀起殺伐,戾氣太重,對天下蒼生並不是好事,但……」老者意味深長的看了趙恆煦一眼,「有些事情重來了一遍並不會有太多變化,卻會多出很多變數,陛下會有一個好兒子。」

趙恆煦心中一跳,老者的眼睛深邃悠長,彷彿在這雙眼睛下藏不住任何東西。

「陛下何不從它來處找尋心中的答案,老朽可幫不了陛下多少。」老者習慣性的端起飲杯喝了一口茶,隨後咧著嘴苦大仇深般的嚥下。

趙恆煦一拱手,下滑的衣袖露出手腕上那串瑩潤的手串,老者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朕明白了,還請皇叔公多多為江山社稷著想。」不要跳出來說什麼仁義道德了,「過幾日是吉日,朕將請先父先母牌位進麒麟殿,到時候請皇叔公主持。」

皇叔公是目前皇族中輩分最高的,聲望也大,得到他的肯定,對趙恆煦來說極為重要,上輩子那些個世家門閥能夠站出來就差指著趙恆煦鼻子說他不仁,就是因為有皇叔公的一席話。他已經很少出來主持祭典,趙恆煦父母牌位進麒麟殿能夠請他出馬,那就表示皇叔公願意站在趙恆煦的身邊,經過十年的諸王動亂,皇族中也沒有剩下多少人了,有皇叔公震著他們比用權勢靠著更加有效。

不用皇叔公做什麼,只要他表個態、不說話就行。

皇叔公笑著眯眯眼,「陛下言重了,這都是老朽應該做的。」

趙恆煦淡笑不語,上一世也是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他要追封先父先母為皇為後,也就是皇叔公出來說的那麼一句「不仁」而未能成行。

皇叔公是個很健談的老者,性格開朗、學識淵博,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對社稷民生的很有其獨特的理解,讓趙恆煦受益匪淺,之後趙恆煦時常來看望皇叔公,有時候還帶著杜堇容,直到他們的大兒子出生他們才算是知道皇叔公那心偏得很,因為皇叔公最拿手的是做各種美食,而能夠隨隨便便吃到皇叔公做的美食就只有那小傢伙,這些都是後話,小傢伙還在他爹肚子裡睡覺覺呢。

第二日是小朝會,趙恆煦聽取了大臣們的彙報,瞭解了一下國計民生,經過大雨京畿一帶房屋倒塌千餘間,死十來人,失去房屋的百姓均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已經瞭解過情況開始著手房屋的重建。這和上一世房屋倒塌不計、死傷千人比起來,好了太多太多了。

「雨後可有病症出現?」散朝後,趙恆煦在禦書房內和林相、六部尚書等大臣就某些政務做進一步的商討,聽了京兆尹回話後趙恆煦問道。

「稟陛下,目前各個坊市並未有疫病上報,臣已經讓各個坊長、市長等注意坊市內的情況了,有疫情出現就立刻上報。」

「嗯。」趙恆煦滿意的點頭,轉頭對禮部尚書說:「葉卿,一應事務安排的如何?」

禮部尚書葉文韜是個嚴肅的中年人,可惜這人並不為趙恆煦所用,他們葉家都站在了趙恆煦的對面。

葉文韜起身回答:「稟陛下,已經安排妥當,等三天後的黃道吉日就可以開麒麟殿,迎先皇先皇后進入殿。」追封一事在雨前就提出了,大家還想著借大雨一事做些文章,將追封攪黃,現在也只能看著事情順理成章的進行了。

「務必謹慎,不可出一絲疏漏。」

「喏,臣定當竭盡所能。」縱使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看著皇帝一步一步將皇位坐穩,葉文韜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閉了一下眼睛,掩蓋掉眼睛中的不甘,他們難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拿在手中的一切一點點吐出來嗎?不!!

葉文韜是忠國公葉文籌的胞弟,葉文籌身體不好,前兩年已經辭官在家中養病,外傳忠國公家基本上已經是葉文韜掌舵,如果說衛國公鄧勝狼子野心想要取趙恆煦讓趙奕旃代之,自己當「太上皇」的話,那忠國公簡直就是要自己當皇帝,改國姓為葉。

忠國公家低調內斂,當為世家楷模,太后葉氏即宣帝的皇后就是葉家嫡女,葉文籌、葉文韜的胞姐,太后葉氏好享受、慕權勢,只要給她榮華富貴、優渥自在的生活,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問題就是葉氏還有外戚葉家,葉家可不簡簡單單的想要世家第一家的虛名。

當初跟著太祖打江山的忠勇到了趙恆煦這一代的時候,只剩下衛國公、忠國公,衛國公因為低估了趙恆煦已經沒了,忠國公家還藏得非常好。這一代的家主葉文籌是個謹小慎微的人,走一步看三步還要退回去再看一步,非常難纏,趙恆煦收拾衛國公時,恰好葉文籌病重,葉文籌有肺痿,長年靠養著,又因為性情緣故,思慮太多太重,在趙恆煦一步步進京時就纏綿病榻,要不是忠國公家傾一家之力救治,葉文籌墳頭上的草都長滿了。

相較於心思細膩如發的葉文籌,葉文韜就衝動莽撞得多了,看他現在沉不住氣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一二。

趙恆煦看著紙上的名字,葉文籌,葉文籌,心有七竅、才高八斗,卻身如柳絮輕、命如油燈枯,看你這般痛苦,要不要推上你一把呢,好早日結束這種痛苦。

說到忠國公葉家,就不得不提到安武侯家的兩個葉姓女人,小葉氏是尹川葉家,乃京城葉家的支脈,七拐八扭的小葉氏厚著臉皮還可以叫太后葉氏一聲姨表姑媽。葉氏是尹川葉家的出了五福的旁系,那和葉家嫡支京城葉家就更加搭不上邊了,但這兩個女生靠著厚臉皮能夠硬是和葉家套上近乎,杜赫坤接著葉家的勢做了不少事。

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葉家……

趙恆煦在葉文籌名下重重的畫了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二叔一家快要出來了。

幽:喂,二叔被關了幾天怎麼樣啊?

二叔:還行還行,就是老婆孩子一大堆有些受不了鳥~


36第三十七章

趙恆煦下令解除了對幾家的圍禁,其中就包括濟甯侯張超訣、安武侯杜赫坤這兩個與衛國公家交好的世家,為什麼只有兩個,因為滎陽侯王啟亮,衛國公一倒他就上表說了很多衛國公的壞話,提供了很多衛國公一家作姦犯科的證據,趙恆煦網開一面罰了滎陽侯王啟亮半年俸祿以儆傚尤了。

杜赫坤一臉怒色的看著錦衣衛離開自己的家,回身就給了在自己身邊哭哭啼啼、埋怨來埋怨去的小葉氏一巴掌,小葉氏哪裡是那麼好打的,張開嘴就是一通謾駡,肉滾滾的身體氣呼呼的上下滾動,伸出粗壯的胳臂就和杜赫坤扭打了起來,一家子大大小小就看著夫妻倆在正堂廝打了起來,一點兒世家顏面都沒有了。

「要不是老娘找娘家給你走動關係,你這個小娘生的孬種能有今天嘛!」小葉氏壓在杜赫坤的身上,用絕對的優勢告訴安武侯府的眾人,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當家作主的。

杜赫坤一臉陰霾,這輩子他最恨有人說他是小娘生的,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來的,葉家,葉家算個屁。「你個婊、子貨,肥豬,快給老子下來。」

小葉氏忿恨一笑,反手就給了杜赫坤一巴掌。

「小娘生的就是小娘生的,不知道感恩就罷了,還恩將仇報,嘿嘿。」陰鷙的笑了幾聲,小葉氏看著在一邊哭哭啼啼的葉氏,不屑的一哼,「哼,小門小戶的玩意兒。」小葉氏這輩子最恨的也許就是葉氏和杜赫坤了,一個用花言巧語騙了她爹娘,一個用一副好皮囊騙了她,要不是這母子倆,她也許就嫁進了葉家嫡支,做著第一世家的誥命夫人,哪像現在丟人丟份。

小葉氏有四子兩女,其中讓人能夠說道一二的是長子杜子德和幼子杜子騰,杜子德天資聰穎,頭腦靈活,結合了其父其母的優點,手腕靈活的在老牌世家公子間周旋,很有幾分能耐。幼子杜子騰,也許是給予了對幼子美好的願望,讓他騰飛高翔,但這名字加上姓就不那麼美好了,杜子騰因為他這個飽受爭議的名字在一眾小夥伴中也算是有著相當好的人緣,這不才關了幾天的緊閉,他就迫不及待的帶著小廝溜了出去,對父母扭打在一起渾然不在意。杜子德看了眼毫無世家風範的父母,搖搖頭跟在弟弟身後也走了,遠離了世交圈子那麼多天,京城的變化他都不知道,太可怕了,父母靠不住,他只能夠靠自己。

杜子德和杜子騰剛離開安武侯府,身後就綴上了小尾巴,杜子德是低調的,悄然的進入了經常聚會的太白樓,而杜子騰那恨不得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武侯府家的小公子他杜子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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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杜堇容很有雅興,到御花園裡逛了一圈,看到秋海棠開得正豔,晴空萬里之下,看著讓人心曠神怡。一時興起,杜堇容就讓採薇她們在這裡擺上了畫案,一幅嬌豔的秋海棠圖漸漸的躍然紙上。陽光正好,紅棗也興奮的在秋海棠的花叢中來回的躥,腦袋上頂了幾片花瓣興奮的「嗷嗚嗷嗚」叫喊著,小爪子抬起拍打著垂落下來的花枝,那些花兒震顫著美麗的身姿。

杜堇容提筆在畫中的紅棗腦袋上補上了幾片白嫩帶著紅邊兒的花瓣,霎時讓毛茸茸的一團多了些傻氣和憨態。

「公子你畫得真好。」郝依仰著腦袋十分仰慕的看著自家公子。

杜堇容輕笑,「這就厲害了。」

「嗯嗯。」郝依用力的點頭,公子在宮中將養得好,心情舒暢,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笑容中更是多了些自然恬淡的味道,讓人更加移不開眼睛。靈動的眼睛轉了轉,郝依上前一步小聲的說道:「公子,府上有動靜了,哥哥說已經讓人跟著了,肚子疼的那個帶著狐朋狗友呼啦啦的一大堆上了畫舫,哥哥說什麼他們找了花兒朵兒的陪著,很是快活。」郝依疑惑的問杜堇容,「公子,那花兒朵兒是什麼啊?」

「哦,就是普通的花草,他們看著玩兒的。」杜堇容轉動了一下筆桿,他讓郝仁注意著安武侯府的情況,特別是杜赫坤的兩個兒子杜子德和杜子騰,其中尤以杜子騰為最,誰讓杜子騰嘴巴甜、會說話,最得杜赫坤的喜歡。心情舒暢的落下一筆,讓嬌豔的花朵更加的美豔,有什麼比慢慢的奪去一個人的心頭好更加的折磨人,少了杜子騰的活奔亂跳不知道你會不會傷心?也許不會吧,畢竟你有那麼多孩子。

杜堇容並不是外表上看起來的那麼的與世無爭,安武侯府的一切他不屑於要,但是杜赫坤從他父親那兒奪走的,他要杜赫坤一點一點的吐出來,鈍刀子割肉,杜堇容要疼死杜赫坤。抬頭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以前他認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就可以獲得與之相對應的成果,就可以通過自己的手讓敵人生不如死,但現實告訴他,很多東西已經被限制在了條條框框內,遠不如付出的得到的多。眯起眼,現在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上位者的情感真的很重要。

手溫柔的撫摸著肚子,杜堇容感受著來自於另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的脈動。有一條可以走得捷徑,有什麼不好,孩子啊,爹爹會用所有的努力來伴你成長。

「珍妃娘娘、麗嬪娘娘到。」

杜堇容臉上還殘留著笑意,轉頭看過去,遠處一群人簇擁著兩個女子走了過來,一位容色豔麗奪目,一位姿態婀娜多姿,各有風情。

姿容出色的是珍妃,身姿曼妙的是麗嬪,兩人都為葉家女。

趙恆煦的後宮那和宣帝比起來,簡直可以用寒磣二字來形容,加上之前的皇后才十數人,其中尚有幾人還是處子之身,呵呵,這些就不多說了,在重生有了杜堇容後,趙恆煦身心都虔誠的給了杜堇容,臍下三寸那趙老二可老實得勁。宮中位份最高的當屬珍妃,珍妃是葉家二房葉文韜的嫡女,太后葉氏的親侄女,今天就是帶著本家庶女麗嬪給太后請安的。

皇后沒了,她們可有一陣子恐慌,衛國公一家沒了後,又是一陣乖巧,待一切塵埃落定,才開始慢慢的活躍起來,心思活動了之後當然開始不滿足,皇帝已經好久沒有踏足後宮,本來鬥得歡實的眾人頓時覺得沒有了意趣,正主都不在鬥給誰看啊!珍妃那是被寵倖過的,比還是大姑娘的麗嬪好上太多,作為目前的後宮第一人,她有的是驕傲的資本,只要再籠絡住皇帝的心,那皇后之位不就是她的了。

麗嬪進宮是為了幫襯珍妃,讓珍妃固寵,但出了嫁哪有不為了自己考量的,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比珍妃更加著急。這不兩個著急的女人,看後宮風氣平了,就迫不及待的給太后請安,請安回來後看天氣正好,就到御花園逛上兩圈,順便聯絡一下感情。

珍妃喜愛海棠花兒,秋海棠更是嬌豔,沒有想到自己看中的地方被人捷足先登,真正是可惡。

柳葉彎眉微微一皺,看著畫案後如清風朗月一般的男人,側著眼細細的打量,心中不得不讚嘆一句,好一個俊朗的男兒,那唇角恰到好處的一抹溫柔笑意,又微微的帶著些憂愁,看得人心間兒都顫上兩下。麗嬪落後珍妃一步站著,微垂著頭不錯眼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作為葉家出來陪襯的庶女,麗嬪也頗多見識過場面,不然也不會挑中她給嫡女當「陪嫁」。但她從來沒有見識過如眼前男子這般,姿容出眾,身姿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衣袍,如山間挺拔的青松,明明笑得那樣溫柔,卻帶著讓人心憂的傷愁。

相較於讓人害怕的皇帝,麗嬪更加看重眼前的男兒,杜堇容的出眾一下子就走進了麗嬪的心。讓她驕傲又自卑的心得到了異常的滿足感,彷彿……彷彿杜堇容唇間的微笑,是為她而哀傷。

珍妃眼睛一動,示意貼身宮女上前,能夠進宮的男子總有其特殊的地方。珍妃的貼身宮女那也是從葉家帶出來的,長相也很出眾,算是備用的通房,上前盈盈一拜行了個萬福禮,「公子萬福,敢問公子何人,怎出現在御花園內,這乃大內禁宮時有後宮貴人出現,公子還是早早離開的好。」有禮節、有疑問、還有告誡,不得不讓人高看一眼。

郝依不喜歡珍妃他們的惺惺作態,那刻意擺出來的雍容華貴,讓人看著噁心,看了杜堇容一眼,得到他的首肯後站出來給兩位貴人行了禮,「兩位娘娘,公子乃陛下貴客,得到陛下允許來御花園中賞花,看到海棠嬌豔遂布案作畫,現畫作未完成,不會早早離開。」讓我們讓地方,沒門兒。

恰在此時,在花叢裡瘋夠了的紅棗突然「嗷嗚」一聲大叫,身姿矯捷的躥了出來,把珍妃的貼身宮女嚇了一跳,頓時花容失色的連連後退,不注意的碰到了珍妃,麗嬪又神思不屬,被珍妃連帶著一撞沒有及時扶著珍妃不說,還下意識的抓了珍妃一把,珍妃本就重心不穩,三個人頓時滾做了一團。

原來那宮女平生最怕貓兒,看到形似貓的紅棗頓時慌了。珍妃趴在地上在眾人面前出了大醜,哪裡會甘心,頂著一頭被弄亂的頭髮,芊芊手指指著對杜堇容撒嬌的紅棗,「打殺了它,打殺了它。」

珍妃指的方向正好也是杜堇容所在的方向,它又可以是他,這麼一說好像是在怪罪貓兒的主人,要打殺了杜堇容一般,杜堇容此次出來帶的人不多,又都是女流太監,長樂宮眾人那是明白杜堇容是陛下的心間子,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也不能不護著杜堇容,不然陛下會讓自己生不如死,就像長條凳上的宮女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麗嬪盈盈一拜:公子,你走進了奴家的心裡啊!

杜堇容……

趙恆煦炸毛:來人啊,把麗嬪給朕拖下去領盒飯,五塊錢一盒的那種,不給免費湯。


37第三十八章

珍妃和麗嬪兩個人帶著一群人,那聲勢可不是杜堇容身邊這麼一丟丟的人可以比的,珍妃的脾氣大家都知道,在家裡說一不二,在宮裡謹小慎微了一段時間後又有些故態復萌,誰讓後宮現在她最大,太后還是她姑姑,憑她如花的相貌、日後貼心的呵護一定可以拿下皇帝。宮裡們最不缺的就是勢利小人,趨炎附勢是一貫作風。現在把珍妃娘娘吩咐的事情做好了,多露露臉,那日後不說飛黃騰達,那也可以順風順水很多。

至於眼前的男子,說是陛下請的貴人,可身邊連個陛下身邊的太監、宮女都沒有,哪有半點貴人樣,說不定陛下嫌棄這人麻煩打發到御花園中來的。採擷真的很沒有存在感,就連採芹都被宮中眾人掛了號,那是陛下的人,至於採擷大概也就知道她是出自長樂宮吧。

不得不說,人的大腦很會腦補,只要是自己認為合理的,那些不合理的東西都可以當做不存在。

紅棗不知道自己引發了一場「戰爭」,看著人群騷動,還以為有好玩的呢,瞬間就精神上了,「嗷嗚嗷嗚」的叫喚得厲害,這就更加刺激了被丟面子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的珍妃。

「還不快去,快去,給本宮打殺了它。」

有為了珍妃可以賣命的,當然也有渾水摸魚的,但杜堇容這邊出力賣力絕對的貨真價實,為了命也拼了,到時候要死也可以死得痛快點兒,這麼想著,大家就更加賣力了。現場十分混亂,杜堇容冷著臉被採擷和郝依護著站在後面,想要說什麼,但看著珍妃和麗嬪這兩個漂亮女人,心裡面就酸酸的,就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啊。」一聲尖叫瞬間打破了現場的混亂,緊接著傳來珍妃不斷的哀叫。

人群紛紛散開,有意無意的在杜堇容身前留了一條道路,可以將珍妃那兒的情況一覽無餘。只見珍妃躺臥在麗嬪的身上,手緊緊的按著肚子,她的貼身宮女慌張的伺候在身前,那條鵝黃的一十六副繡垂絲海棠的宮裙上鮮紅點點,正一點一點的落在地上。

杜堇容的心沉了沉,宮裙上的紅色那麼刺目,他的心也跟著隱隱發疼,按在小腹上的手緊了緊,不是老早就接受了,陛下會有別的女人亦或是男人,會有不同人給他生的孩子,杜堇容算什麼,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寵兒罷了,現在陛下有了別的血脈,他的孩子怎麼辦?會不會……會不會遭受到陛下的厭棄?會不會讓陛下覺得一個人男人生的孩子遠不如女人生的來得正統?

「娘娘,血,血。」宮女焦急的喊著,珍妃的面容慘白,額頭上冒著冷汗,緊緊咬著下唇忍痛的模樣那樣楚楚可憐,反而比那些哭天喊地的更加讓人憐愛。

「慌什麼,還不將娘娘抬回宮,讓太醫來。」麗嬪面色也是一片蒼白,但她強自鎮定著主持局面,眼睛迅速的掃了杜堇容一眼,一顆心充滿了不捨和擔憂,現場混亂,一時間倒是沒有人關注到杜堇容主僕。

長樂宮帶出來的除了採擷和郝依,那是全心全意向著杜堇容的,其他人不過也是看皇帝的意思,現在難免有人打起了小心思,有意無意的有些人開始遠離杜堇容,畢竟珍妃失去的可是陛下的血脈,陛下再怎麼寵愛一個男人,也不會置自己的孩子而不顧吧。

杜堇容嘲諷一笑,隨手拿起畫案上磨好的石青顏料,看著它滴落在快完好的秋海棠圖上,那沉甸甸的顏色彷彿滴在自己的心上,將心中破土的感情徹底的澆黑。

回到長樂宮,杜堇容靜靜的坐在正殿上等著趙恆煦的宣判,紅棗彷彿是知道自己闖禍了,安靜的伏在杜堇容的腳邊,杜堇容的身後站著郝依,郝依臉色焦急的一會兒看看杜堇容,一會兒看看宮門,就怕陛下一個震怒將公子怎麼樣,公子他現在的身體可承受不起什麼啊。

採擷端來點心和茶水,放在杜堇容身側的小茶几後就站到郝依的身邊,臉色平靜淡然,看不到任何焦慮,弄得郝依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不是一直跟著公子的,一點兒都不為公子著急,要不是情況不對,郝依一定要和採擷爭辯爭辯。其他三采也不在身前伺候,同樣讓郝依詬病,心中嘟嘟囔囔的埋怨著。

採芹如同往常一般在廚房忙著,採薇和採桑跟在趙恆煦身後來到珍妃住的玉堂殿,趙恆煦臉色陰沉得滴水,渾身散發著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肅殺血腥之氣,讓人不寒而慄。老遠,元寶拉著白芷飛快的過來,白芷上氣不接下氣的行禮,跪下後就起不來了。

玉堂殿寢殿內,珍妃趴在床上小聲的哭泣,麗嬪小聲的勸慰著,外殿許太醫跪在地上小聲的稟告珍妃的情況,聲音抖動得厲害,「陛、陛、陛下,珍、珍、珍妃娘、娘、娘、娘小、小、小、小產,身、身……」還沒等許太醫把話說完,額頭上就被砸了一個茶盞,滾燙的開水澆了一臉,皮膚頓時變得通紅,許太醫捂著臉痛苦的哀嚎著,還沒有喊兩聲就被元寶帶著捂著嘴拖了出去,偌大的宮殿內變得更加的安靜。

內殿,貼身宮女在珍妃的耳邊小聲的勸慰著,趴在床頭的珍妃小聲的哭泣,肩旁不自覺的顫抖了兩下。

趙恆煦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白芷,給珍妃娘娘把把脈。」將珍妃娘娘四個字死死的咬住,彷彿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此刻的趙恆煦死死的壓制著心中的憤怒和殺意,氣得眼睛發紅,外表看起來還以為趙恆煦為了失去的孩子有多麼的傷心、悲痛和憤怒呢!

「喏。」

「採薇、採桑一起進去,給珍妃娘娘好好打理下身子。」趙恆煦緊緊地握著新上來的茶盞,用力的指節泛著憤怒的青白。

「喏。」

採薇、採桑和白芷進入內殿,殿內珍妃哭得更加厲害了,「陛下,陛下,嗚嗚,嗚嗚,我可憐的孩子,孩子。」抖動著肩膀,就是不願意採薇、採桑靠近,麗嬪和貼身宮女為了阻止珍妃做了傷害自己的動作,也動了起來,採薇和採桑更加難以靠近,白芷隔著屏風就更艱難看到內裡的情況了。

趙恆煦聽著內裡的情況,恨不得衝進去給哭喊著的女人一巴掌,哭什麼哭,他的堇容現在還不知道如何了呢?想到杜堇容,趙恆煦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怎麼就沒有先去看看堇容,反而來到這裡,堇容會不會多想,慘了慘了,趙恆煦的臉色更加的難看。

「元寶。」

「喏。」元寶站出來小心的應諾。

「回長樂宮照看公子,別讓他多想。」

「喏。」元寶退身出去,還沒有走幾步了,就看到太后的儀仗過來了,連忙小跑著進去,「陛下,太后娘娘來了。」

趙恆煦站起來,「呵呵」冷笑了兩聲,「好,好的很,都不用朕去請人,自己到先過來了,好啊,真是好。」

太后年紀剛剛四十出頭,又因為保養得宜,看起來就更加顯得年輕了,她和趙恆煦畢竟不是母子,就連那嬸嬸和侄子的關係也淡淡的,在趙恆煦入京前,太后就根本不知道她還有這麼個大侄子。太后是葉文韜、葉文籌的姐姐,珍妃的親姑姑,焦急中不失雍容華貴的和趙恆煦行了個禮就急匆匆的進入了內殿,留下趙恆煦意味不明的看著太后的背影露出一個陰鷙的笑容。

該來的人都來了,趙恆煦反而靜下來了,也有了閒情逸致的抿了一口茶水,裡面是什麼情況他不用去看都知道是什麼,太后加上珍妃那一夥肯定極力隱忍著哭泣,傷心悲痛下,說不定出現什麼自殘之類的,然後一大堆珍妃娘娘保重貴體,最後攪得不能夠診脈。

趙恆煦「嘖嘖」兩聲,長年不挪出宮的太后來得可真是巧啊!珍妃是趙恆煦登基不久後納的,同時進宮的還有其他幾位,都是她們家族送進宮來和皇帝聯絡感情的。珍妃他是碰過,但趙恆煦可以肯定,加上上輩子的記憶保證,珍妃絕對沒有懷孕,絕對沒有。

哪個女人能夠生下自己的種,趙恆煦都有考量,珍妃就侍寢了一次,事後還喝了避子湯,怎麼可能懷孕。

把脈後,如果假的小產,呵呵,珍妃就可以到冷宮當珍妃了。如果是真的小產,趙恆煦用力的握了一下茶盞,那她就可以到冷宮陪著皇后了。

太后勸慰了一下珍妃,就按著眼角走了出來,「陛下,珍兒這丫頭剛剛失去了孩子,情緒激動,還望陛下寬容。」

「嬸娘,孩子真有嗎?」

太后放下擦拭眼角的手,錯愕的看了趙恆煦一眼,「陛下……」

「真有假有,朕都要弄清楚了再說,嬸娘還是別激動了。」

太后臉色瞬間扭曲了一下,「陛下,那可是您的孩子。」

「嬸娘還是回宮照看您的孩子吧。」趙恆煦在孩子上說的重了些,眼睛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太后身後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體格高大的太監。

太后乾澀的笑了兩聲,站起身,「陛下,哀家久不出宮慈甯宮,這到了外面都覺得渾身酸累,頭昏腦脹的。陛下,哀家實在是不能在外久呆,這裡……」

「呵呵,嬸娘還是身子要緊,這裡有朕呢!」

「嗯嗯,有陛下在哀家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太后匆忙的背影就像是有什麼在身後要抓她一樣,顯得十分驚惶。

「珍妃娘娘身體弱,讓太醫好好診脈,把無關的人請出去,打擾珍妃休息了。」趙恆煦背著手站在內殿的門口,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那麼的諷刺。

作者有話要說:珍妃:陛下,我們的孩子,嗚嗚……

大趙ψ(╰_╯):給朕拉下去領盒飯,只給飯盒的那種。╭(′▽`)╯堇容,請聽我解釋啊!

杜杜:陛下,屬下不敢,哼

大趙:(┬_┬)


38第三十九章

珍妃控制不住顫抖的跪伏在地上,一切的辯解在真相面前都變得蒼白,她不想的,真的不想的,一開始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個孩子,心中悲痛難耐,後來請了和葉家關係交好的許太醫診脈,得知她只是月事來了。一切的打算都落了空,這讓珍妃如何能夠接受。

當鮮紅點點落在地上的時候,珍妃是慌亂的,她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是麗嬪提醒自己她有近兩個月沒有來月事了,這就讓珍妃聯想到孩子,可是許太醫的到來告訴她不是,珍妃靠坐在床上,心中只有可惜和自己怎麼不是懷孕的憤恨。

麗嬪可惜的搖搖頭,「如果娘娘是真的小產,說不定,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珍妃咬牙切齒的一把抓過麗嬪的衣袖,她一向是驕傲的,不容許任何的錯漏,麗嬪的可惜讓她以為麗嬪是在嘲笑自己,這讓珍妃如何忍受的了。

麗嬪被拽得傾斜,弱柳花枝般的嬌柔身姿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帶著讓人憐惜的脆弱。「娘娘。」麗嬪帶著哀求的喊著,她一向知道怎麼對付眼前驕傲的嫡女。

珍妃姣好的面容露出滿意的表情,「量你也不敢嘲笑於我,要是你有半點異心本宮就讓父親母親把你姨娘賣了。」

麗嬪跪在地上,哀求珍妃,「娘娘,我絕對沒有任何異心,我只是覺得可惜,如果娘娘有了孩子,即使孩子沒了,也可以得到陛下的憐惜,畢竟陛下的憐惜要比愛來得更加珍貴。」愛,在宮中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聽到此話,珍妃陷入了沉默,放在錦被上的手驀然收緊,成功都是用命博來的,只要夠大膽,總有成功的可能性,珍妃在心中狠狠的咬了咬牙,最後決定堵上一把。

珍妃的月事一向不准,一直用藥調理著也不見好,自從上次被陛下寵倖後,她已經有近兩個月沒有來月事了,心中已經有了竊喜,要不是皇后一下子沒了,宮中情況不明,她早就讓太醫進宮來診脈確定一下。珍妃心中那個恨啊,怎麼就不是,怎麼就不是有了身孕,而是小日子昨天不來、明天不來,偏偏在今天被驚嚇後來了。

珍妃懷著複雜的情緒威逼許太醫配合她的計畫,說不定她就可以成功,失去了本就不存在的孩子卻得到了皇帝的憐惜,想想就讓人歡喜,珍妃將那一絲絲顧慮也打消得一乾二淨,渾然沒有注意到身邊小意奉承的麗嬪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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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煦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他就知道珍妃不可能有身孕,不說這輩子不可能,上輩子珍妃就沒有過孩子,讓宮中多了含有葉姓血脈的孩子,會讓趙恆煦寢食難安,上輩子就讓人偷偷給珍妃下了藥,讓珍妃徹底變成了好看卻不中用的花瓶。

「把珍妃打入冷宮。」趙恆煦輕飄飄的說道。

珍妃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趙恆煦,驚慌的匍匐到趙恆煦的腳邊,抓著趙恆煦的腳哀求,「陛下,臣妾知道錯了,饒了臣妾這一次吧。」因為恐慌,一張本就因為月事而蒼白的臉更加的慘白,淚水糾結著頭髮讓美麗的珍妃彷彿地獄來的惡鬼,面目猙獰,趙恆煦皺著眉一下子踢開了珍妃。

被踢開的珍妃正好面對著麗嬪,看到麗嬪淒婉的臉面目一下子變得猙獰,衝過去抓住麗嬪的領口,「陛下,不是臣妾的錯,都是麗嬪,都是這個賤人,是她讓臣妾騙陛下的,是她讓臣妾假裝流產的,陛下!」

麗嬪強忍著痛苦,眼眶發紅帶著瑩瑩的淚水,看起來脆弱又倔強,被珍妃拉著領口勒得脖子發疼,呼吸變得不順暢,麗嬪沒有給自己爭辯,但是她這幅強忍著痛苦、心酸、錯愕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恆煦在心中恨不得給麗嬪鼓掌,珍妃這個蠢貨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麗嬪演得太好了,要不是有上輩子的記憶,趙恆煦也會相信珍妃是在推卸責任,可就是因為趙恆煦有了一世的經驗知道,珍妃說的是真的。麗嬪是個工於心計的女人,比空有智慧卻無心計的珍妃強上太多,麗嬪是藏在背後的推手,珍妃就是在前面打頭陣的搶,只要給麗嬪足夠的機會,她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上一世,皇后的伎倆失敗後,笑到最後的女人的確是麗嬪,麗嬪很聰明,懂得隱藏自己同時又不失魄力的去收買人心,她不要皇帝虛無縹緲的情感,她只要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利,最後她做到了,雖不是皇后卻有皇后的權利,後宮之中誰不信服。

這輩子麗嬪會如何,尚不可知,但那一抹清風朗月般的身影已經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

等珍妃廝打夠了,趙恆煦讓人帶走珍妃,留下形容狼狽的麗嬪跪在殿中,曲起手指在扶手上輕點了兩下,趙恆煦心中已經了完美的答案,「朕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麗嬪抬起頭看向陛下,那弱柳扶風般的妖嬈身姿配上帶著倔強、頑強的表情,很吸引人。

……

趙恆煦急急忙忙的趕回福寧殿,當看到幽靜的正殿內杜堇容端端正正的坐在殿中等著自己,那一刻趙恆煦的心出現了慌亂,「堇、堇容。」趙恆煦想給自己一下,真是的,自己心虛什麼。

杜堇容起身跪下,「陛下,屬下無話可辨,甘願受到懲罰。」心中苦澀,只希望陛下能夠放過自己的孩子。

趙恆煦一頭霧水,都怎麼了?看向採擷,她一直在杜堇容身邊伺候,總歸知道些什麼。

採擷跪下小聲的說道:「公子午後在秋海棠那兒作畫,後珍妃娘娘來了……」

採擷是按照事情的發生經過說的,沒有參雜任何個人的情感,只是平鋪直訴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兒而已。

趙恆煦在採擷說話的時候,就趕緊扶著杜堇容起身,但杜堇容執意不肯,用一種戴罪之身的態度來面對著趙恆煦,弄得趙恆煦只能蹲在杜堇容的身前聽完採擷說的經過。

無奈的搖搖頭,趙恆煦心疼的捏了一把杜堇容好不容易養胖的臉,手感真好。「堇容,你是該罰,懲罰你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硬拉著將杜堇容扶了起來,趙恆煦按住杜堇容的肩膀讓他坐下,他自己也在一邊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今天真是走霉運,還好不是綠色的,趙恆煦捏了一塊點心掰開,鬆軟的點心掰開後裡面是醬紅色的果醬,香味十足,杜堇容嗜甜,所以福寧殿中的點心大多是偏甜的,按照杜堇容的口味來。將其中果醬多的一半塞進杜堇容的口中,趙恆煦盯著杜堇容吃完,才開始吃自己手中的一半,趙恆煦此人比較好養活,基本上能夠吃的他都能夠下肚子。

「堇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珍妃只是月事來了。」趙恆煦三言兩語將珍妃的事情說了一遍,「這女人實在是可惡,竟然欺騙於我。」

「她也只是喜愛著陛下,想……」杜堇容垂著眼看著茶几上的點心,心中澀澀的連帶著嘴中香甜的點心也是那般的苦澀。

趙恆煦嗤笑,「喜愛於我,的確,她們都喜歡我能夠帶給她們的權勢,這個世界上也就堇容是真正愛著我的。」

杜堇容抬起眼,眼睛中的情緒是濃烈的,「陛下,堇容是愛著你,願意跟隨你,為您生子,可是這個世界上陛下不僅僅可以擁有堇容,您還可以擁有很多很多人,會有很多很多人給您生下子嗣,堇容微不足道。」

趙恆煦心中一驚,錯愕的發現杜堇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在兩個人都清醒的告訴自己——他是愛著他的,但同時這種愛又含著那麼多脆弱。趙恆煦本該高興興奮的心卻只剩下心疼,但那心疼之下又有著掩藏不住的竊喜,堇容是愛著自己的,他還因為珍妃的事情有了危機感。

「陛下,堇容只有自己、只有腹中的孩子,陛下卻可以有很多很多人,請您在厭棄堇容的時候,放我們父子倆離開,行嗎?」杜堇容大著膽子抬起眼睛,認真的看著趙恆煦。珍妃的事情讓杜堇容發現,自己原來是會傷心,是會嫉妒的,一想到陛下會擁別的男人女人在懷裡,會做那些親密的事情,會生一大堆活生生的孩子,杜堇容就嫉妒的發狂,他心驚害怕了,原來自己不只是會傷心痛苦。

看到珍妃裙襬上鮮紅點點,杜堇容一瞬間竟然有著快意,心裡面甚至在說,沒了,沒了真好。這樣的自己太過於陌生,陌生得杜堇容害怕。和趙恆煦相處得時間越久,他越想獨佔趙恆煦,趙恆煦的身邊出現別的女人男人、別人生的孩子,杜堇容想想都會傷心得發狂,在自己還沒有徹底改變前,變得讓陛下厭惡前,杜堇容想,他還是儘早離開吧!

「不可能。」趙恆煦猛地站了起來,近乎於憤怒的看著想要逃離自己的杜堇容,狂吼出三個字,一聽到杜堇容要離開自己,趙恆煦都覺得心要裂開了,嗖嗖的刮著冷風。

……

今日的晚膳顯得相當的沉默,那些趙恆煦特意讓採芹製作的絕對讓杜堇容喜歡的菜色,都無法提高兩個人的情緒。吃完飯,趙恆煦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杜堇容,最後氣呼呼的心情頹喪的甩袖子離開了。他不知道被他遺留在那兒的杜堇容,心中又有多少難受,撫摸著小腹的手一點一點的顯得有些沉重。

洗著澡的趙恆煦無奈的長吁短嘆,他就不明白了,自己都說明白了珍妃那是假的,這個世界上有杜堇容愛著自己就夠了,怎麼堇容還要離開自己,他做得不夠好嗎?

「唉。」趙恆煦心中不快的打了一下水面,水花濺出老遠,把近身伺候的元寶弄得一身濕,胸前大片的水跡。


39第四十章

趙恆煦鬱悶的趴在澡桶的邊緣,時不時嘆上兩口氣,一點兒都提不起情緒,元寶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陛下的背,決定說上些什麼,元寶心中那個淚啊,他笨嘴拙舌的一點兒都不會寬慰人心,說不定還會觸怒陛下,可是看陛下這麼唉聲嘆息的,元寶可以預見接下來不開心的會變成他們,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元寶決定犧牲一下自己,嗚嗚,他真是好人。

緊張的吞嚥了一下口水,元寶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奴婢覺得公子並不是想離開您。」

「嗯。」趙恆煦情緒不高的應了一聲,就算是要離開也不可能,他不允許。「等等,元寶你為什麼這麼說?」

「陛下,奴婢覺得公子看到珍妃嫉妒了,害怕陛下會把心思放到珍妃那兒去,所以才這麼說的。」元寶哭,他不知道怎麼說啊,希望自己說完了脖子上這顆腦袋還在。

趙恆煦眼前一亮,是啊,堇容也會嫉妒的,這是不是說明堇容在乎自己,一定是。「元寶,說的好,哈哈哈。」

「呵呵。」元寶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手上濕乎乎的擦了一把後更加濕答答了。

趙恆煦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當然要針對問題來找出解決的方案。

「咳咳。」趙恆煦不自然的在鏡子前咳了一下,把領口再敞開一些,效果真是不錯,緊實的胸膛

若影若現,墨色的睡袍襯得人更加挺拔英俊,趙恆煦很滿意的欣賞了一下,眼睛心虛的左右看了看,然後手放在褲腰上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麼一點兒的胯骨,神秘的三角地帶引人遐想。嘿嘿,鏡中的人更加的迷人性感,趙恆煦咧著嘴笑笑,古有美人計,今他趙恆煦有美男計,為了他的堇容,犧牲那麼一丟丟的色相算什麼。

趙恆煦想得可好了,甚至想到堇容心軟原諒了他,然後兩個人這樣那樣,一夜春宵到天明,帝王明天不早朝啊,堪為佳話。可是,到了內殿,趙恆煦覺得自己的這一通折騰都拍到馬腿上了,屁股都沒有摸到一下,真是讓人掬一把辛酸淚。

這種感覺就像是太白樓推出了一天僅十份的限量版點心,只有早來搶,不會給面子留的那種,好不容易半夜就過來排隊,等一開門了就興致匆匆去買,誰知道太白樓的夥計仰著一張欠揍的笑臉說,賣完了明天請早。

自己的性感美男計都給了瞎子看了,趙恆煦頹喪洩氣的趴在杜堇容的身邊,抬起胳膊點了點杜堇容的背,戳一下,再戳一下,「堇容。」可憐巴巴的,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紅棗要求投喂卻得不到滿足時一模一樣,不要背著自己睡啦,看看我勒。

杜堇容一動不動的面對裡側躺著,好像睡著了一樣,但是趙恆煦知道杜堇容一定沒有睡著,身體都是僵硬的縮在那兒,看得人好心疼。

「堇容,對不起,我錯了。」如果能夠早點兒重生,我一個女人都不會碰的。可惜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能夠給予趙恆煦重生就不錯了,不能夠挑三揀四。而且千金難買早知道,要是早知道現在會這樣,你以前碰那些人幹啥!

杜堇容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陛下沒有錯,陛下是皇帝,應該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趙恆煦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抓著杜堇容的肩膀把他翻過來面對自己,「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只要宣帝才會那麼幹,我有你就夠了,要那麼多人幹什麼,天天戰戰兢兢的睡覺都防著人,堇容我

不喜歡那樣,太累了。」用腿蹭了蹭杜堇容的身子,趙恆煦渾然不覺得自己現在這種行為很像是在撒嬌。(惡寒~)

杜堇容抬眼看著他,抿了抿嘴,「自古到今就沒有後宮空虛的皇帝,堇容是男子,不可能給陛下當皇后,陛下的三宮六院早晚會住滿人的。」

趙恆煦擰眉,他不喜歡杜堇容老是把自己往外推,「我說可以就可以,規矩都是人定的,有規定說皇后必須是女人嗎?我的後宮並不空虛,有你,有我們的孩子,你給我多生幾個,不就熱鬧了。」

「堇容是個會生孩子的怪物。」杜堇容垂下眼,表情滿是落寞。

「才不是。」趙恆煦溫柔的將杜堇容扶起來摟進懷中,「堇容是寶貝,獨一無二的寶貝,要是生孩子是怪物,那女人都是怪物了。」

「陛下,您明明知道堇容不是這個意思。」杜堇容趴在趙恆煦的肩頭,眉頭微皺的說道。

「好好好。」趙恆煦安撫小孩子一般拍撫著杜堇容的背,「你看別的男人都不可以生,多大的遺憾啊,堇容是獨一無二的,是上天賜給我的寶貝。」趙恆煦感嘆的摸了摸杜堇容的小腹,隆起的越加明顯了,「堇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懷孕嗎?」

杜堇容搖頭,趙恆煦疑惑,「堇容知不知道遺族?」

「遺族?堇容並不知曉。」

「那,堇容起來我們去一個地方,外面是誰在伺候?」趙恆煦揚聲喊道。

「陛下,是奴婢。」不甚清晰的傳來採桑的聲音。

「採桑做一下準備,朕要和公子出去。」

「喏。」

「陛下。」杜堇容無奈的抓住趙恆煦的衣袖,「夜深了,要做什麼明天吧。」趙恆煦就是這般,說到什麼就要做什麼,以前晚上睡不著還拉著人大晚上的去賽馬,杜堇容作為貼身侍衛就沒有少受折騰過。

「誒,現在睡也睡不著,你情緒不對,我們出去散散心。」趙恆煦心中已經下了決定,這後宮嘛,還是儘快的去掉吧。

「……嗯。」

大晚上禁宮中能夠隨便溜躂的也就是皇帝了,今夜值夜的禁衛軍們心裡面納悶,行禮後看著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的陛下和另外一人,愣是覺得有一種皇帝皇后晚上出行的感覺,將這種想法爛在心底,侍衛又開始精神十足的開始值勤,注意著宮中的情況。

宮中的藏書閣很大,有前朝留下的書,也有大齊朝百年來不斷收藏的書。藏書閣位於長樂宮東側不遠處,走上兩刻鍾不到也就到了,夜晚的宮廷靜悄悄的,月光下別有一番風情,但一個人出來還是會嚇得不敢走動,皇宮中哪一口井沒有投過人、哪一根橫樑上沒有吊過人,黑影重重中彷彿會突然衝出來厲鬼,在宮女太監中流傳著許許多多的鬼故事。採桑就聽了很多,垂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上的燈籠照出來的亮斑,整個人恨不得貼在身邊的小宮女身上,採薇姐姐她好怕,嗚嗚……

興致極高的皇帝陛下可不知道貼身宮女在想什麼,他興致勃勃的說著聽到的一些宮中有趣的軼事,那些個古古怪怪的帶著玄幻色彩的故事給皇宮籠罩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杜堇容認真的聽著,他從來不知道陛下原來還會講故事,還說得很好。

「宮中其實藏著很多寶貝,說不定我們現在頭頂上的這根橫樑上就放著哪個小太監偷偷藏在上面的小寶貝。」趙恆煦呵呵一笑,給杜堇容攏了攏小鹿皮內裡月白錦抓絨的披風,晚上風冷,這件披風早就準備好了,好像就是為了現在準備的一樣。

趴在橫樑上的趙一快速的左右看了看,他可以保證宮中很多橫樑啊、牆角啊、瓦簷啊藏著東西的,有時候他們還會拿走看起來特別老舊的那種算是暗衛的流動開銷,小酒二兩什麼的就靠它了。趙一眼前一亮,一個小荷包還真的藏在了橫樑的犄角上,趙一瞬間對陛下佩服的五體投地,拿起荷包的一霎那趙一心中一沉,裡面的東西不對。

不說趙一發現了什麼,趙恆煦和杜堇容來到藏書閣,趙恆煦帶著杜堇容到了角落找出一些秘藏的書拿出其中一本,也就是上輩子告訴趙恆煦遺族的那本書。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杜堇容看,「堇容你看,這就是遺族,書中提到的很少,據說是女媧親手捏出來的人留存下來的種族,男女皆可育,所以啊堇容並不是怪物,而是最貼近神的人,你們的祖先可都是女媧親手造出來的,不像我們都是繩子隨便抽出來的泥點子。」

「撲哧。」杜堇容忍不住笑出聲,看著手中的手,是前朝某位元皇帝留下的筆記,其中就寫到遺族,說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遺族人,可惜他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痛苦,卻再也找不到他了,遺族人的聚居地十分隱秘,不是族人和被遺族認可的人找不到他們的聚居地。「我是遺族人?!」

「嗯。」趙恆煦珍惜著杜堇容的每一個笑容,爽朗的、溫和的、隱忍的,他要讓杜堇容始終掛著燦爛舒心的微笑,而不是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情緒。「堇容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懷孕?」

「嗯,堇容知道自己是爹爹生的,卻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可以懷孕生子,謝謝陛下給我解惑。」杜堇容感謝趙恆煦,微抬頭看向趙恆煦,眼中的光閃閃發亮。

趙恆煦伸出手輕柔的觸碰著杜堇容的眼睛,「藏書閣還有一些關於遺族的書,我都讓白芷看了,讓他能夠更好的為你診脈。」

「謝謝陛下。」杜堇容低頭看著書中泛黃的書頁,「也許爹爹知道些什麼,不然他不會執意待在

江南,聽趙叔說是爹爹一直堅持著要待在那兒的,唉。」輕輕嘆息,他真想去那兒看看。

「等京中的事情處理了,孩子也大些,我們就去江南。」趙恆煦早就有了打算,「我們去堇容出生成長的地方,好不好。」

杜堇容靠在趙恆煦的手臂上,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等過段時間大相國寺講經的時候,我們出宮遊玩去……」

在書架之間,昏黃溫馨的燭光下,趙恆煦和杜堇容二人寧靜恬然的說著話,兩個人之間彷彿打破了什麼,說話舉動間多了很多親暱。

作者有話要說:大趙撒嬌:杜杜,人家不要一個人碎覺覺~

杜杜:……-_-!


40第四十一章

趙恆煦皺著眉看著手中的東西,刻著他生辰八字的小木雕被砍掉了腦袋,身上還帶著亂七八糟的刀痕,厭勝之術,歷朝歷代都十分厭惡這種玩意兒,卻偏偏在他登基不到半年出現了,是誰看他不順眼用這種惡毒的方法來詛咒他?

上輩子趙恆煦看到這個小人肯定不以為意,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但經歷過重生弄得趙恆煦不得不相信,鬼神的存在。手指在檯面上輕輕的敲擊,發出「噠噠」有規律的聲音,擊打著趙一的心,也讓在一邊伺候的元寶心口一跳一跳的。

「讓趙暗過來。」

「喏。」

趙暗是暗衛統領,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渾身上下毫無特色,咋看一眼好像在哪兒見過,仔細看又發現並不認識,等錯了身就會發現腦海中根本就記不起這麼一個人。和趙奕旃陰沉的毫無存在感不同,趙暗是融入四周環境的沒有存在感,他就像是一張椅子、一張桌子擺放在角落裡一般自然。暗,只是代號,身為暗衛他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來歷,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守護陛下和陛下吩咐守護的人,沒有自己、沒有過去、在陛下沒有允許前沒有未來。

「暗,你組織人手在宮中搜查,看有沒有和這娃娃一樣的東西。」趙恆煦吩咐。

「喏。」趙暗的聲音不高,輕輕的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給人很虛無的感覺。

趙暗和趙一離開後,趙恆煦皺著眉研究著手中的破娃娃,他入主宮中不到半年的時間,但這娃娃看起來卻有幾十年的光景,總不能有人未卜先知的詛咒他吧!

木料很普通,沒有特色,木刻背後的生辰八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筆跡,那些刀痕也很隨意,總之這個娃娃沒有任何破綻。但這生辰八字就有說頭了,趙恆煦爹娘都沒了,這個世界上知道他生辰八字的只有他自己,而在趙恆煦登基的時候,他的生辰八字開麒麟殿祭祖的時候記錄進族譜……

當時有誰?

有欽天監監正皇叔公、有禮部尚書、有趙奕旃……禮部尚書葉文韜,惜命王趙奕旃,是你們中的誰呢?

「陛下,禮部尚書葉大人求見。」

呵呵,「宣。」

「喏。」

葉文韜這個時候來,當然不是為了朝政之事,也不是為了厭勝之術,而是為了他的寶貝女兒珍妃,昨天趙恆煦也就是說說的,並沒有真正的將珍妃打入冷宮,而是將珍妃做的好事讓人立刻告訴了葉文韜,好好的申斥了葉文韜一番,從教女不嚴到家教有問題到根子裡就是葉家的家風有問題,死死的踩了葉家的臉,本來在床上病得要死要活的葉文籌又氣又耗了大半的精神思量,把前因後果後路安排得詳詳盡盡,又昏死了過去,當夜就請了太醫和京城中的名醫,好歹保住了葉文籌的性命。

天麻麻亮,葉文韜就起來準備進宮了,和妻子老早就遞了牌子進宮,其妻被請入後宮由麗嬪接待,葉文韜在禦書房外等了好久,晾到現在才宣見。

「臣葉文韜參加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葉文韜行了大禮,久久沒有聽到讓自己起身的聲音,心逐漸的往下沉。

趙恆煦把玩著手中的木刻,掂量著木刻的份量,盡然不是看起來那般的輕,「元寶把匕首拿過來。」

「喏。」元寶從一邊的櫃子上拿過來一把匕首,匕首手柄上、刀鞘上鑲嵌著好幾顆碩大的紅寶石,十分的晃眼,但匕首並不是裝飾品,貨真價實的利器,十分的銳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用這把花裡胡哨的匕首趙恆煦桶過很多人。

拿著匕首在木刻上敲敲打打,跟用菜刀一樣,真是讓人心疼匕首。避開木刻,裡面鑲嵌著一個小珠子,似鐵似玉,放在手心中掂量了幾下十分的沉,對著陽光看看,趙恆煦發現小珠子裡面的黑色並不是固定的,而是在隨著晃動而流動,十分古怪。

讓元寶拿來一個小盒子將珠子放在裡面,等趙暗搜到的木刻一起避開,又發現了相同的珠子十顆,趙恆煦在和杜堇容出宮的時候帶著它們一起出去了,先是給皇叔公看了,皇叔公看不出所以然來,建議趙恆煦帶著珠子去大相國寺,那裡應該會有人給出趙恆煦想要得到的答案,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葉文韜跪伏在地上,只能夠聽到腦袋上不時發出的聲音,一顆心也跟著一跳一跳的,空落落的沒有一個安定,突然一個東西掉在了地上,是小半個沒有頭的木刻娃娃,葉文韜眼皮子一跳,木刻娃娃背後扭扭歪歪的破碎文字仔細辨認好像變得格外的熟悉。

咕咚,葉文韜重重的嚥了一口口水,心中越加的慌亂,好像事情已經不在哥哥預料的道路上了。

「葉卿認識這個娃娃?」趙恆煦的聲音在頭頂上傳來,好像很遙遠,顯得那麼的威嚴。

「臣不認識。」葉文韜斬釘截鐵的說道,死死的咬住這個事實,而且這的確是事實。

「哦。」趙恆煦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感情來。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趙恆煦又說:「葉卿家教不嚴啊,妄為百年世家,珍妃所為竟然一點世家風範都沒有,是不是葉家從來都是如此,所以才教導出這樣的子女來。」不給葉文韜丁點說話的機會,趙恆煦把葉家從頭諷刺到腳,語言之犀利,內容之刺耳,深深的刮刺著葉文韜的心。

說他教女不當就算了,但陛下已經牽扯到葉家的家風問題,諷刺著身為百年世家的葉家是靠著祖宗賣弄上不了檯面的心機得到了,還指出葉家現在為何這般,就是因為有個病秧子的家主,葉文籌要是聰明應該早早的踏進棺材裡,好給葉家還算是聰明的後人騰出位置。

趙恆煦含諷帶刺的說了小半個時辰,狠狠的踩了一把葉文韜的臉,讓葉文韜從一開始小心翼翼的賠罪,到現在七竅生煙,走的時候拳頭死死的握著,臉色鐵青。一回家葉文韜實在是忍不住就去看了哥哥葉文籌,他這個大哥自小聰明,只是身體不好,所以就更加讓人憐惜,葉文韜十分的愛戴自己的大哥,但現在他愛戴的大哥卻被皇帝批得一文不值,還讓他早點兒去死,葉文韜受不了了。

看著大哥蒼白的面色,葉文韜死死的壓抑著自己憤怒的心情。

葉文韜的妻子甄氏心情也不好,一進宮就看到自己當寶貝疙瘩的女兒面白如紙,形容狼狽,眼神渙散的躺在床上,心就糾得難受,不由分說的給了照顧女兒的麗嬪一巴掌,聲聲的罵著麗嬪蠢貨,在麗嬪的抽泣聲中她得知女兒是真的小產了,但皇帝不認,硬生生說成了是月事來了,她好端端的女兒也因為受不了打擊精神變得失常。

麗嬪趴在甄氏的腳邊,嚶嚶的哭泣,訴說著珍妃的不甘和怨憤,還有自己的無奈和要為珍妃報仇的決心,麗嬪只是葉家某個庶子的庶女,因為長得好,又有心機,就搭上了珍妃,珍妃入宮時,就挑選了她作陪。麗嬪雖然有心機,有膽量,但她很孝順,葉家就將她的姨娘抓著,作為要脅她的工具。

麗嬪沒有想到,她的姨娘會在她進宮不到一個月,就病死在了破落的小院中,她那個紈袴懦弱的爹讓人用一卷破草蓆把她姨娘給扔到了亂葬崗。

麗嬪把頭死死的抵在地上,手緊緊的抓著,壓抑著自己要將眼前這個老女人撕碎的憤怒。昨天趙恆煦讓她配合自己的時候,麗嬪並不願意,為了姨娘麗嬪做不出不利於葉家的事情來。趙恆煦就將她姨娘的事情說了,為了讓麗嬪相信,還讓人到亂葬崗把麗嬪被啃食得面目全非、腐爛不堪的姨娘給帶進了宮,珍妃怎麼嚇傻的,就是因為麗嬪讓珍妃陪著她姨娘睡了一夜,現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還飄著腐臭的味道。

甄氏聽著麗嬪的話,心中的恨不比麗嬪的少,不能夠衝出去發洩在皇帝的身上,她就死命的拍打著麗嬪,發洩著自己的憤怒,但依然不夠,他們葉家什麼時候被人欺到這種程度上,葉家的女兒出嫁了誰家不是捧在手心裡寶貝著,當初要不是衛國公那老狐狸手腳快,皇后就是她女兒的。趙恆煦才當了多長時間的皇帝,竟敢如此對待自己的女兒,要知道世家對趙恆煦不滿得很,要不是自家從中斡旋,趙恆煦能夠當皇帝當得如此舒坦!

甄氏一回家就哭天抹淚的在丈夫面前一通哭訴,把女兒的悽慘摸樣告訴了丈夫及兒子,還添油加醋的說趙恆煦不要流著葉家血脈的孩子,還說麗嬪偷偷聽到,趙恆煦要對付葉家,因為看葉家實在是太過礙眼。

葉文韜氣得倒仰,鐵青著臉把妻子趕了出去,和幾個兒子侄子商議著對策。

不說葉家氣得如何,趙恆煦的心情卻十分之好,他十分希望葉家能夠做些什麼,他已經讓人給趙奕旃透了口風,想來不久後趙奕旃就會找到葉家,他實在是等不及了,葉家會隱忍、趙奕旃也會隱忍,但是趙恆煦卻不想陪他們用十多年的時光隱忍著玩,他還要陪堇容去江南呢。

讓葉家、趙奕旃等人一味的隱忍不發,那是趙恆煦所不允許的,所以他不斷的激怒世家,衛國公家趁著皇后的死、刺殺事件,在衛國公病重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要了他的老命,但葉家和趙奕旃他們不同,沒有麻煩讓趙恆煦找他們的茬,還好葉家有蠢貨,讓趙恆煦找到了機會,剛才罵得真舒服!


41第四十二章

大相國寺每年十月中下旬都有一次佛法大會,為期三天,這三天內都會有大小不同的講經,而最後一天會由大相國寺的住持智慧大師講經,下午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僧人辯經,十分精彩。來自全國各地的信男信女讓白虎山十分的熱鬧,京兆尹及東大營的兵士輪流值勤維護白虎山和京城的安全秩序。

白虎山是一條形似臥虎的山脈,其中虎頭、虎肩、虎腰、虎尾是白虎山的五座突出的山峰,大相國寺位於虎腰山處,上山的階梯七階為一組,共有七組,是為七七四十九難,步入山門後就可以看到一口巨大的青銅鐘,足有五千斤,需要三名僧人共同敲擊才能夠發出聲音,鐘聲能夠傳出很遠,據說小半個京城都可以聽到,當然有更加誇張的說法是此鐘一響全京城都可以聽到。

此鐘名叫警世鐘,在新舊年交替的時候會被敲響,寓意新年伊始、警醒世人、通達宏亮。

警世鐘所在的廣場叫做廣源,分出多條路去往不同的佛殿,其中正對著的山門的路可以直達山頂的八寶琉璃殿,八寶琉璃殿中供奉的是彌勒佛,笑眯眯的菩薩金身十分仁善寬和。去往八寶琉璃殿的階梯共八十一階,是為九九八十一關,和前面的七七四十九、山頂的彌勒佛金身組成一組,是為只有通過七七四十九難、過了九九八十一關才能夠如同彌勒佛一般笑口常開、通透仁和。

因為有大相國寺,白虎山山腳下彙聚了相當多的店舖商家,一年到頭都十分的熱鬧,只不過這一兩天就更加的熱鬧了,其中有一家五味齋做的素齋和五味五色飲十分的出名。一輛樸實無華的黑色馬車緩緩的停在五味齋的門前,一十二三歲的機靈少年跳下了車,小跑了幾步到後面的馬車上拿來一個腳踏在馬車旁放好,他放腳踏的功夫,跟在身後的馬車下來了三位姿容十分出色的丫鬟,幾人走到馬車旁候著。

駕駛黑色馬車的高大男子從馬車的另一邊下來,掀開車簾,從裡面走出來一位男子,穿著寶藍色窄袖勁裝的男子,男子五官硬朗、劍眉朗目,給人的感覺如巍峨的山般挺拔,舉手投足大開大合,爽朗中又不失優雅,十分的吸引人。乍看男子身上的寶藍色衣裳十分的普通,但是站在不同的角度看,衣裳又給人不同的感覺,顏色深淺各有不同,明明沒有任何花紋配飾,就那布料就是最好的裝飾,襯得男子更加的英武不凡。

男子下來後將手伸進去動作小心的牽著另一名穿著杏黃寬袖直襟長袍的男子,男子容色出眾,眉宇間帶著溫和儒雅,整體氣質如同清風朗月一般,只是其中還帶了些寡淡的疏離,柔和中有著冷清,而他身上的衣裳黃而微紅的顏色,如同成熟的杏子恰好中和了他身上的冷清,讓人看起來沉著了很多,冷清也變成了點綴,反而襯得男子氣質更加的出眾。

先頭的男子朝杏色袍服的男子爽朗一笑,說了些什麼得到男子的應和,兩人走進了五味齋,要了一間臨街的雅間,小二勤快的侍候,很快就將二人要的東西端上來了,現在已經臨近午時,他們出來的早,又在皇叔公那兒說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話,皇叔公是個小氣的,只會請趙恆煦喝茶,讓杜堇容喝水,兩人灌了一肚子的水出來如廁幾趟肚子裡就空空的,現在正好吃飯。

素菜不說,單那五味齋的招牌五位五色飲其實只有玫紅色的果蔬飲,是用不同水果蔬菜做的,味道清新怡人,適合任何人群使用。趙恆煦和杜堇容二人看來是餓了,安靜的吃著飯,吃完飯後也不急著上山,現在大概是山上智慧大師剛剛講完經,漸漸的人群開始下山,十分的擁擠,不是上山的好時機,二人就坐在雅間休憩,等上一會兒。

白虎山山腳下,不只是食肆,還有賣綢緞、賣玉器的,五味齋斜對面就有一家賣彩鍛,品質也就中上,但顏色有佛家寓意,所以賣得也很好,主要是店家說他家的彩鍛受到過香火,做荷包什麼的都很好。

杜堇容靠在窗邊看著街上的景象,快五個月的身孕腰身已經隆起很多,看起來圓圓的就像是中年發福一般,讓人可惜了清風朗月般的人兒年紀輕輕就開始發胖。趙恆煦端來一杯五色五味飲,隔水溫熱過,對比著涼著喝的味道,帶上了些微酸,杜堇容挺喜歡這種味道。

把五色五味飲遞給杜堇容,趙恆煦並沒有把手收回,而是順勢放下,放在了杜堇容的隆起的肚子一側,裡面有一個孩子當然和肥肉的不一樣,手感上有些硬,心裡面卻綿軟的能夠掐出水來。

「呵呵。」突然,趙恆煦咧開嘴傻傻一笑,「堇容,寶寶動了,他又動了。」

立刻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杜堇容的肚子上,趙恆煦始終掛著傻兮兮的笑,豎著耳朵仔細的聽著孩子的心跳聲。頭一次當父母的兩人第一次感覺到孩子的動靜,比較尷尬,趙恆煦正準備提槍入巷呢,就感覺到孩子一動,意亂情迷的二人瞬間清醒,沒有經驗的二人立刻讓白芷前來,還以為孩子怎麼了呢,得知孩子很好,只是大了能夠讓母體感覺到孩子的活動了,讓兩人驚喜驚訝的同時,也十分的無奈,多來個幾次他的兩位爹爹就不要性福了。

杜堇容微微皺著眉,他剛吃飽,孩子一動讓胃有些難受,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因為小寶寶翻了個身又睡覺了,他是個愛睡覺的懶寶寶。

趙恆煦失望的輕輕拍了一下杜堇容的肚子,「這孩子每一次都輕輕翻個身,動一下就不動了,真是讓人失望。」

杜堇容輕笑,把手放在趙恆煦的手上,「他在慢慢的成長,等過幾個月就能見到他了,一定是個可愛的孩子。」只是希望不要太懶。

「一定的,他可是我們的孩子。」趙恆煦隔著衣服親了一下,心滿意足的站了起來,他的記憶中小傢伙繼承了杜堇容漂亮的外貌,眼睛大大的像個瓷娃娃一般,惹人憐愛,就是太瘦了,因為那時候杜堇容懷胎時身體不好,涼州那兒又濕氣重、氣候不適應,所以孩子一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想想就揪心的疼。

「嗯……」杜堇容還要說什麼,但是視線被下面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給吸引了。上身一件銀紅色的織錦褙子,下身蔥綠色的八幅長裙,整個人十分圓潤,將衣服撐的極開。手上是常年不離身的扇子,今兒這把是象牙手柄的漢宮美人團扇,拿在手上不時揮動兩下,讓人不禁看上兩眼,腹誹兩句——都什麼時節了還拿著扇子。

「嘖嘖,她怎麼把自己塞進去的?」趙恆煦順著杜堇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覺得視野裡面就剩下那麼一個球,被塞得滿滿噹噹的。

「衣服挺合身的。」杜堇容言下之意,按著身材做就就行了,只是小葉氏為了顯得自己瘦些,衣服做得很緊身,緊緊的貼在身上,感覺衣服上繡著的花樣兒針線都開了。

「比一般人費布料。」趙恆煦下了定論。

「呵呵。」引得杜堇容笑出聲來。

在綢緞店挑挑揀揀的小葉氏可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著,捏著一匹紅色綢緞的一角,小葉氏嫌棄的扔掉,彷彿手上會沾上髒東西一般。

「你這兒就這樣的布料?這東西要是做成了荷包戴在身上,豈不是掉價兒。」小葉氏用扇子遮著口鼻,就怕店中那些廉價的布料散發的氣味弄髒了自個兒。

店老闆點頭哈腰的賠不是,「這些布料也就是賣給普通人的,哪能賣給您哪,夫人稍等,小的這就讓人把好的布料拿出來,只是小的店小力微,這上好的布料小的店裡也進不起,這……」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這麼一番話,都沒有些新鮮的。」挑剔的看了眼四周,「就你這小破店,也賣不起好東西。」

「是,是,是。」店家連連稱是,心裡面卻把小葉氏罵個要死,這胖婆娘每次來都挑三揀四的,明明拿出來的已經是店裡最好的布料,她偏偏不要,等稍後拿出來一模一樣,哪怕是花色相同,小葉氏也會覺得後面拿出來的好,花上三四倍的價錢買下來,這腦子就是有病,但店主就是喜歡這種有病的人。

還真是,小二拿出來的布料和先前小葉氏看的一模一樣,那匹就放在新拿出來的旁邊。

「你看你看,這好東西就是不一樣,看著就上檔次。」小葉氏摸著布料,滿意的說道。

「是,是,是。」上檔次是你的眼睛啊,店主不得不讚嘆。

「可惜了。」身邊傳來一個聲音,十分好聽,低沉潤澤,清悅優雅,就像是林中清澈的溪水緩緩的流過山石一般輕柔通透。

小葉氏眉毛一皺,因為聲音很合自己的心意,倒是沒有張口罵過去,一回頭眼前一亮,好一個俊朗的男兒,挺拔的身姿、俊秀的容貌,舉手投足間帶著的風雅,微微皺著眉毛的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愁緒,特別是男子手上拿著的摺扇,給男子添上了些許的風流韻味,讓小葉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敢問公子可惜什麼?」小葉氏笑著問道。

男子側著身眼睛直視著前方,迴避著男女之間的大範,禮貌的回道:「小生看店小二捧上來的布料十分之好,本想要購買,只是夫人已然看中,小生只能無奈的錯失了。但小生只是可惜自己無緣而得,倒是覺得這匹布能夠讓夫人擁有真真是它的造化,夫人如月般的容貌讓布料一下子增色十分。」

作者有話要說:男子(?﹃?):您如月般的容貌讓我食慾大增,一下子覺得中秋節的月餅今天才上桌。

小葉氏~(@^_^@)~:不要咩,人家知道自己貌美如花,但人家害羞滴,不要吃人家~


42第四十三章

小葉氏當初會嫁給杜赫坤,就是看重杜赫坤那漂亮的皮囊,她喜歡舉止優雅、談吐溫文的男子,最好這男子還有一把好嗓音兒,小葉氏的喜好就算是前有杜赫坤糟粕在前,也從來沒有改變過。眼前的男子實實在在是投了小葉氏的喜好,從彩鍛店裡出來很久都無法忘記。

自從葉氏信佛後,每年大相國寺的佛法大會她都會來,已經持續了十年,可以說從他們奪得安武侯府的爵位開始,葉氏就開始變成了虔誠的信仰者。小葉氏無奈的看看太陽,手上的團扇揮動了幾下,天氣也太熱了,每年這個時候好像都特別好,曬得人發燙髮悶。她一點兒都不想陪老太婆過來聽經,卻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擺出一副婆媳和睦、家庭美滿的假像。葉氏是個好面子的,就算是再不喜歡小葉氏,也會在佛法大會的時候要求小葉氏跟隨,因為到時候有一大幫子侯門世家的老太太夫人們聚在一塊兒,他們都有兒媳婦孫媳婦圍著,單自己獨獨一個,多麼丟份。

也就這麼,讓不和的婆媳二人,在這三天表現的和和氣氣。聽經那麼長時間,小葉氏坐不住,都會在山下逛逛,而葉氏聽完經會在山上繼續逗留一會兒,找法師們說說話,小葉氏只要上山找人就行。

津津有味的聽完慧能大師的講經,葉氏重新繞到大殿虔誠的叩拜,求了一根簽,上籤,籤文——佔此財爻不甚佳,與人合夥事難誇,將來定有爭端起,單身別圖錦上花。葉氏求的是家宅,看到籤文還是很滿意的,按照籤文上說不能獨自面對困難,而要找合作夥伴。

含著笑意的起身,葉氏決定回家找兒子說說話,正準備走的時候,聽到身邊同樣求籤的人唉聲嘆氣,葉氏還是很喜歡當善解人意的慈祥老太太的,一來二去的和人家認識,兩人一同到涼亭中說話,得知對方家是做綢緞生意的,因為兒子進京趕考,索性一家子都搬到京城發展,只是京城水深,哪裡是他們這種無根無基之人混得開的,有錢也送不出去,眼看著進京月餘,租賃的鋪子、進的貨都要敗在手中。

「唉,老夫人您不知道,為了良兒進京趕考,我們已經將老家的房子鋪子都給賣了,現在全都指望著新的鋪子,唉,可惜我們家人單勢弱,那些個惡霸潑皮時常騷擾,弄得鋪子半點生意也無,眼看著一家子快過不去下去了。唉,家中還有一些薄財,我家老爺送人無門,實在是,唉……」婦人滿臉愁容,唉聲嘆氣的對葉氏掏心掏肺的訴說著自家的不幸。

婦人之前已經做過介紹,她夫家姓陳,在宣武街經營一家綢緞鋪子,兒子陳良,要參加十月底的恩科。

「阿彌陀佛。」葉氏聽了心有不忍的唸了一聲佛,善解人意的握住婦人的手,「夫人您不必憂心,雖然我家不是高門大戶,但也能盡上一些微薄之力,只要夫人不嫌棄,可以到安武侯府找我兒子,哦,對了,我兒子是安武侯,他官低位卑,但幫幫夫人家還是可以的。」葉氏慈眉善目,臉上的笑容不高不低,讓人心生親近。

「啊!」陳夫人驚訝出聲,連忙站起來行禮,「小婦人無知,冒犯了老夫人,還望老夫人莫怪。難怪老夫人看起來如此和善,都怪小婦人眼拙。」

「娘。」有一青年在遠處喊了一聲,葉氏望過去,十分俊朗的男兒,一看就不是池中物,握著手中的念珠動了幾下,葉氏笑得更加慈悲。

「良兒快來,我們今天遇到貴人了。」陳夫人忙招手讓兒子過來,隨後向葉氏介紹道:「老夫人這就是小婦人的兒子陳良,良兒還不快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可是安武侯家的老封君,老夫人慈悲心腸,願意幫助我們,我們陳家真是遇到貴人了。」

陳良立刻行禮,舉止有度,謙恭而不謙卑,「多謝老夫人,陳良不甚感激。」

「後生有禮了,我佛慈悲,不會看他的信徒們痛苦而不顧。」

之後葉氏與陳家母子說了一會兒話,小葉氏也來了,小葉氏圓碩的身影十分的醒目,遠遠看就像是一個球滾了過來,因為怕熱,小葉氏走得很快,那球啊也滾得很快,滴溜溜的就滾到了涼亭中,小葉氏一踏進了就看到站在一陌生婦人身後的男子,眼前驀然一亮,這不就是彩鍛店裡那俊朗的公子嗎?

「這是我兒媳。」葉氏笑著介紹。

陳夫人行禮,拍手讚好,感嘆道:「一看夫人就是富貴人,小婦人小門小戶的和夫人站在一塊兒真是三生有幸,今天真是小婦人的大好日子。」

「呵呵,好說好說,夫人也是富貴人家,您公子更是人中龍鳳。」小葉氏目光控制不住的看向陳良,恰好對上陳良恭敬尊重的目光,渾然沒有了先前在彩鍛店中的隨性,心中一氣,難道知道自己是安武侯夫人就輩分變大了?

……………………

葉氏婆媳和陳家母子相談甚歡,陳良風雅中不失幽默的談吐、恭敬中不失隨性的態度,在小葉氏的心中更加的深刻。而葉氏言笑晏晏的看著陳家母子,心中也盤算了一大堆的東西,陳家有的是錢,只是空有錢財卻找不到門路,安武侯家有的門路,卻無錢財賙濟,況且……目光轉向陳良,此子一看就大有前途,錦上添花固然是好,卻沒有雪中送炭來的讓人感激。如果能夠給安武侯家添一助力,甚好甚好。

陳家說是經營了一家綢緞鋪子,經過杜赫坤的調查,其實大有錢財,陳良也學識過人。杜赫坤那是大大的感謝母親的善舉,解了他囊中之急,之後兩家時常走動,陳家感謝安武侯幫助,更是抽了鋪子的三成股給了杜赫坤,也不是按照年底分紅,而是直接採取了月底分紅,每個月都給杜赫坤送來大把的銀子,讓杜赫坤更加歡喜,將陳老爺引為知己。

陳家有意的奉承,刻意的交好,和杜家的關係也越走越近,杜家有什麼聚會也會喊上陳家,一來二去的小葉氏也見到了陳良很多次。

大齊朝重農商,商人地位不低,大商賈與世家交好的也很多,參加世家舉辦的聚會並不稀奇,因為商家有錢,就算是地位比世家官家來的低,也不會遭受多少白眼。

葉家這兒先不說,趙恆煦與杜堇容休整過後就上山了,避開了人群直接走通往山頂的階梯往後山的禪院而去,遠遠的就看到方丈的禪院外站著一個八九歲的小沙彌。

小沙彌見到二人,合十行禮,一板一眼的開始複述方丈大師讓他轉述的話,神情嚴肅認真,顯得格外可愛。「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有禮了,方丈大師說他今天不便見客,請二位明早來,方丈大師還說如果施主帶了什麼要給他看的話,可以現在就交給他。」

趙恆煦有意逗弄小沙彌,「我等前來不易,所以今天一定要見到方丈大師,如果你要擋路,我就讓人把你扔到後山喂狼。」

小沙彌眼睛頓時睜得溜圓,錯愕的看著面前兇惡的男子,觀男子神情並不像是開玩笑,瞬間嘴巴一憋,眼眶一紅,耳邊傳來後山狼的嗷嗷聲,淚水就在眼眶裡滾來滾去,但還強忍著淚水語帶微微哽咽的說道:「方丈大師需要休息,施主不能打擾,如果,如果施主一定要見的話,小沙彌也不能讓施主進去,如果,如果施主要讓小沙彌去喂狼,那就隨便,佛祖以身飼鷹,小沙彌也可以以身飼狼,好讓狼兒少造殺孽。」

趙恆煦看小沙彌要哭不哭的倔強模樣十分有趣,笑笑還要嚇唬兩下,好讓那要掉不掉的眼淚珠子掉下來,不得不說趙恆煦太有惡趣味了。杜堇容看不下去,拽了拽趙恆煦的衣服,溫和的對小沙彌說:「小師傅不要驚慌,他是鬧著玩兒的,不必當真,我等要見方丈,今天真的不行嗎?」

小沙彌很喜歡面前溫和的公子,腳步子不自覺挪動了幾下,身子一側,讓自己面對杜堇容,生氣的不給趙恆煦半個小眼神,「公子莫怪,方丈大師身有不適,今天實難見客,請您原諒。」

杜堇容笑著點點頭,從身後採擷手中接過帕子,動作輕柔的擦拭掉小沙彌眼角掛著的淚水,「嗯,我等不會讓小師傅為難的,明天再來,那時是否能夠見到方丈大師?」

小沙彌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睛亮亮的十分可愛,「可,可以,方丈大師說明天他會等你們的,讓你們有東西可以現在就交給他,明天他會給你們解惑。」小手在光溜溜的腦袋上摸了兩下,小沙彌害羞了,偷眼看了一下漂亮公子,「你的帕子真香。」情不自禁的說道。

「嗨。」趙恆煦小生氣的彈了小沙彌的腦門,「原來還是個小色鬼。」

「老爺。」杜堇容扯住趙恆煦的袖子,阻止他的動作,沒看到人家小傢伙的腦門上都有了小紅印子嘛。

討好的朝杜堇容咧嘴一笑,趙恆煦掩飾性的摸了一把小沙彌腦袋上被自己彈出來的紅印子,動作看起來十分的粗魯,小沙彌被摸得腦袋都歪了,呲牙咧嘴的忍受著趙恆煦粗暴的動作,好不容易沒了的淚水又灌滿眼眶了。

趙恆煦手往後一伸,伺候在側的木寶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裡就是趙恆煦從木刻的詛咒娃娃裡面拿出來的黑珠子,伸手間袖子移動露出手腕上帶著的蜜蠟手串,從上一次拜訪皇叔公後趙恆煦就自己戴著手串,從此以後倒是沒有出現手串莫名的消失、又莫名的出現在杜堇容手中的現象,但是趙恆煦心中的慌亂並沒有因此減少分毫。

眼中閃過一道光,霎那消失,趙恆煦將鐵盒子塞進小沙彌的懷裡面,「把這個交給方丈大師,並告訴他我等明日再來,讓他等著。」

「哦。」小和尚不情願的應了一聲,眼睛閃閃的看著杜堇容,「公子明天還來的吧!」

「嗯。」杜堇容笑著摸摸小沙彌光溜溜的小腦袋,「小師傅男兒有淚不輕彈哦,男孩子的眼淚是很珍貴的,以後要少哭哦。」

小沙彌害羞的點點頭,「嗯。」

作者有話要說:大趙(#‵′):小和尚不准看我家堇容。

小沙彌眨巴兩下眼睛o(-"-)o:公子,這個人好壞,不要理他啦~

杜杜(*^__^*) :好啊

小沙彌(^_^)∠※

大趙╭(′▽`)╯:堇容不要啊!


43第四十四章(一更)

小沙彌看著兩個人消失在山道之中,才抱著鐵盒子顛顛的跑到禪院裡面,「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就看到方丈大師艱難夠著茶杯,把鐵盒子往桌子上一扔,連忙倒了一杯溫水動作小心的遞給智慧,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中蓄滿了淚水,「師父。」

智能大師慈祥的摸著小沙彌的腦袋,「小靜不哭,師父沒事。」

「嗯……」帶著哭音的,小沙彌用袖子擦著淚水,低低的應了一聲。

——————————————————

趙恆煦和杜堇容走在山道上,往山下走去,寺中有辯經,所有人都彙聚在大殿那兒,其他地方就顯得十分寧靜。趙恆煦不顧杜堇容的拒絕,堅決的拉著杜堇容的手,穩穩的,口中的話卻酸酸的,「堇容,不准你對別人笑。」

「陛下……」杜堇容無奈的喊了一聲。

「就是不准。」趙恆煦強硬的說道。

杜堇容的無奈都快實質化了,拽了拽手,拉不出來,「陛下,人家小沙彌挺可愛的孩子。」人家還是個孩子。

「孩子也要是我們的孩子才能夠對他笑。」趙恆煦的心眼兒就那麼丁點兒大,小小的只允許杜堇容對自己好,勉強可以讓他對他們的孩子好。

「……」杜堇容無奈含笑的看著大步走在身前的高大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想到這段時間趙恆煦時常白天去玉堂殿坐坐,讓麗嬪撫琴烹茶,心中就有著淡淡的酸澀,帝王的感情啊,他真的能夠相信嗎?

「堇容。」趙恆煦突然回頭,敏銳的捕捉到杜堇容眼中閃過的落寞,心思轉動,最近堇容時不時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是怎麼了?

「嗯?」杜堇容疑惑的看過去,「陛下?」

「堇容,我們去百味山莊吧,今夜就宿在那兒,山莊中有溫泉,可以適當的泡一會兒,解解乏。」

「好。」

百味山莊在虎頭山那兒,佔地極廣,單獨的院落保證了私密性的同時,也彰顯了身份地位,據說百味山莊是一位皇親國戚的產業、也有人說是某個世家門閥的生意,更加誇張的有人說是藩王開到京城來當探子的……這些說法也只是私底下流傳而已,搬不上正經的檯面。

各種說法,反而給百味山莊籠罩上了一層富貴神秘的色彩,讓來往的人更加多了起來。百味山莊有單獨的院落,在山腰以下也有供大多數人遊樂的場所,兩者是分開的,去往山腰以上的道路在山的另一側,有護衛把守,顯得十分的安全隱秘。馬車一路向上行駛,山中靜謐非常,時不時可以看到雀鳥騰飛而過,遠處有猿猴啼叫之聲,近處的草叢又傳來細碎的響動,卻看不到小動物的身影。

趙恆煦看得手癢,他本就是征戰出身,血液中就奔沸著暴戾和血腥的因數,皇宮那拘謹的一方天地實在是不合他的心意,要是條件允許,他真想彎弓狩獵,想來十分的快意。

「陛下,莊子中應該也可以狩獵吧,您可以在此解解悶。」杜堇容十分瞭解趙恆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幹什麼。

趙恆煦搖搖頭,手一捏,手中的核桃殼就碎裂開來,露出裡面飽滿的果肉,將果肉挑出來喂給杜堇容吃,「嗯。」搖頭不准杜堇容用手接,杜堇容只能就著他的手吃了,動作很快,就像是鳥兒啄食一般,讓趙恆煦看著他的紅潤的雙唇好一陣失落,「不了,等兒子大些了,我們一家子去狩獵,那才是快活。」

「哦。」杜堇容摸摸肚子,很期待小傢伙拿著弓箭的小摸樣兒。

百味山莊就如外界傳言的一般,它的確是皇親國戚的產業,在趙恆煦沒有當皇帝之前,它同時是藩王的產業,還真是起著給趙恆煦刺探京中情報的作用,但趙恆煦將其隱蔽的很好,在世家官家面前它也就是個大商賈的產業,上下打點得極為妥當。

百味山莊內給趙恆煦留著一個別院,每天都有人打掃,卻無主人住過,直到現在它的主人終於來了,讓百味山莊所有人都十分激動,特別是百味山莊的主管事趙忠,當初趙恆煦帶著人出去打獵躲過一劫的時候,帶出去的人中就有趙忠,趙忠那是趙家的家生子,世代老僕,對趙恆煦忠心耿耿,自從家人妻兒在浩劫中死去後,就沒有娶妻,孑然一生,人生剩下的歲月就給趙恆煦打理產業了。

「世……世子。」趙忠淚眼朦朧的跪下,自從知道世子進京登基後,趙忠就日也盼夜也盼,天天盼著能夠再次見到世子,好不容易見到了,看到多年未見的世子長得和老王爺如此相似,和老王爺不同的是,世子更加英武豪氣,讓人心生敬畏。

趙忠還沿用著以前的老稱呼,讓趙恆煦有著仿如隔世的感覺,隔世,又何嘗不是,上輩子他登基後遭到刺殺,心生多疑,猜忌很多老部下,讓老部下與自己離心的同時,也逐漸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趙忠就是如此,讓趙恆煦打發到南方老底兒看著莊子,倒是趙忠回到嶺南後和杜堇容有了聯繫,幫了很多杜堇容的忙,讓趙恆煦心中感激,這份情上輩子沒有辦法還,這輩子就讓他補上吧。

「忠叔不必如此,快快請起,這麼多年讓您在京中為朕操持,真是多謝了。」趙恆煦感激的親自扶起忠叔,忠叔年近六旬,身子骨卻很硬朗。「忠叔,您身子可好?」

「世子,不不,陛下,這都是老奴應該做的,當不得謝,當不得謝。」趙忠胡亂的擦掉臉上的淚水,笑了起來,笑容十分的爽朗,「老奴身子極好,每天還要打上一套拳,舞一會兒棍棒,多謝陛下關心。」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趙恆煦哈哈一笑。

「陛下,快活居都準備好了,老奴這就引路。」趙忠側著身子引路。

趙恆煦點點頭,拉過杜堇容,「趙叔,這是主母,見他如見朕。堇容,我們進去吧。」

杜堇容面色一窘,硬著頭皮接受趙叔僵硬的目光,跟在趙恆煦的身後進了快活居。趙忠面部表情僵硬的抽著嘴巴,腦子裡只有一溜兒的,主母,男的,主母,男的……

快活居內十分的舒適,百味山莊那可是日進鬥金,先頭賺的錢都給了趙恆煦打戰,後來趙恆煦地盤大了,收益更加的多,百味山莊的也就剩下來拓展京城的事務,趙忠就開始佈置快活居,什麼東西都用最好的,將快活居當成趙恆煦來照顧,寂寞的時候就過來看看,幻想著趙恆煦有朝一日能來快活居住上幾夜。

趙忠從恍惚中回神,繼續伺候趙恆煦,當然現在加上了杜堇容。在快活居中休息了一下,午睡習慣了的杜堇容靠在榻上竟然睡著了,難得午後美好的陽光,趙恆煦靠在杜堇容的身邊翻閱著奏摺,安靜美好,十分的享受自得。午睡醒來後,杜堇容和趙恆煦在百味居山道上散步,路上一個人外人都沒有遇到,想來是趙忠事先做好了準備。

懶懶的做了個深呼吸,空氣中滿滿的都是森林的味道,杜堇容眼角瞥到一個身影,看起來十分的熟悉。

「怎麼了?」

杜堇容說道:「看到一個人十分的熟悉。」杜堇容仔細的回想,腦海中一個身影浮現,對了,安武侯府,「安武侯的幼子。」安武侯家的嫡子庶子一大堆,兒子實在是太多,小葉氏對此無所謂,但是不能容忍庶子們到外面搶自己兒子的風光,所以外人只知道安武侯的四個嫡子,安武侯的幼子指的也就是杜子騰。

「哦,無關緊要的人不用在意。」趙恆煦無所謂的擺手。

杜堇容抿嘴,側身看著趙恆煦,「陛下,能夠借堇容一些人手用用嗎?」

「這是什麼話,我的即是你的,談什麼借不借的。」趙恆煦捏輕輕的捏了一下杜堇容的臉頰,不滿意的說道。

杜堇容笑笑,沒有說什麼,「堇容想讓人盯著杜子騰,看他在幹什麼。」

「好,要不要給他一些教訓。」趙恆煦咧著嘴嘿嘿一笑,壞極了,「斷胳臂斷腿的,或者乾脆全廢了。」

「不用。」杜堇容搖頭,就這麼廢了,太便宜杜赫坤了。

「行,聽你的。」

百味山莊最出名的就是它的美食,各色餐點讓人吃了還想吃,吃不厭煩,特別是百味山莊根據時令季節釀造的各種果酒、花酒,還有一年四季都有的米酒,特別的好喝。果酒、花酒香而不醉人,顏色又好看,多喝一些也不會有事,百味山莊的米酒用的是最好的糯米,味道醇厚香濃,帶著質樸綿長的口感。有米酒,當然也有酒釀,單獨吃或者搭配其他食材做成美食,就單單用酒釀做的美食有一百零八道,一天一道都可以吃上一百多天,讓人怎麼吃都吃不膩。

杜堇容就少少的吃了一些酒釀,酒釀中也有甜甜的甜酒,味道很好,還有酒釀鱖魚、酒釀排骨等等,帶著絲絲米香的甜味,讓天生嗜甜的杜堇容十分歡喜。

看杜堇容喜歡,趙恆煦就高興,讓趙忠以後多往宮中送些,還讓採芹跟著山莊中的廚子學學,不是沒有想過帶個山莊中的廚子到宮裡去,但畢竟不是一直養熟的,不讓趙恆煦放心,而且採芹更加知道杜堇容的口味,可以更好的配菜做菜,做出來的飯菜更貼心。

飯後休息,趙恆煦摒退眾人,獨留下趙忠說了一會兒話,瞭解了一下百味山莊的情況,也叮囑了幾句趙忠以後要怎麼做,最後將杜堇容說的吩咐下去。

走時停下腳步,趙恆煦突然回頭對跟在身後的趙忠說:「趙叔朕要有兒子了。」

「恭喜陛下,老王爺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趙忠十分激動,因為激動臉漲得通紅。

「哈哈,那是當然。」追封父親母親後,將二人的牌位送進麒麟殿,趙恆煦就上香和父母說了,他要有兒子的事情,還十分驕傲的給他們的介紹了杜堇容,並且在父母靈位前保證一定會對他們父子好。「所以忠叔你在安排人手上一定要仔細,還有飯菜等等,所有不適合的都要剔除,保證堇容父子的安全。」

「……?」趙叔驚訝的呆住,怎麼聽起來如此的怪異。

「哦,忘了說了,堇容懷有身孕,等時機成熟了,朕會讓他當皇后,他就是你們的主母,可不能慢待了。」

趙忠的身體要比頭腦反應來得快,行禮應諾後,腦子裡還轉著一個心思——主母,男的,懷孕……

作者有話要說:大趙Y(^_^)Y:忠叔,堇容是你們的主母,見他如見朕!

忠叔(⊙o⊙):主母,男的……

杜杜o_O:……


44第四十五章(二更)

百味山莊最好的泉眼就在快活居里面,樹影交錯間,半露天的溫泉池就在其中。洗浴池有六個大小不同的圓,其中的溫度也不盡相同,一半在室內一半在室外最大的浴池溫度最舒適,完全在室內的那個最小,溫度也最高,室外還有四個,以最大的浴池為中心左右各兩個,左邊溫度逐漸升高,右邊溫度下降,右邊最靠近外面的那個是第二大的,溫度最低,甚至冒著森森的寒氣。

除了室內的那個熱池,其他幾個溫熱的泉池是連著的,趙恆煦從低到高一個個泡了過來,當然最裡那個西瓜大小的熱池就算是趙恆煦有那個膽量去泡,他也塞不進池子裡去。熱池裡放了些雞蛋、粽子等物,水面上還飄著一個託盤,盤子上放著一壺黃酒和一碗酒釀,酒釀是經過烹煮的,裡面臥了個雞蛋和細小的圓子,圓子有實心的,也有豆沙、芝麻等餡料的,吃起來微甜中帶著酒香,是杜堇容的夜宵。

趙恆煦靠在最外面的那個熱池上,抬頭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天空,星光點點,閃爍著亙古不變的光芒,這一刻太寧靜,讓人不知不覺的深陷其中,趙恆煦晃晃頭,把心中那些個淡然惆悵給揮掉,站起身,修長挺拔的身姿立於水中,水珠順著緊實飽滿的肌肉線條不斷滑落,最後落入池中濺起點點漣漪,趙恆煦轉身眼睛頓時睜大,血脈噴張,遲疑的摸摸鼻子,那兒好像有可疑的液體落下。

長吁一口氣,還好沒有。

邁著步子,大步的垮了過去,眼前的美景太過誘人,讓趙恆煦恨不得立刻將杜堇容擁進懷中。杜堇容靠坐在最大的浴池上,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因為水的緣故,已經完全的貼在身上,隔著裡衣讓漂亮的身體若隱若現。

杜堇容正側著身子夠裡面的酒水,順便撈出一個雞蛋,將託盤整個拿到自己面前,雞蛋在地面上輕輕一磕,再一滾,放在手中一搓弄,一顆光滑溜溜的雞蛋就被脫了衣服。

「陛下,吃嗎?」杜堇容朝著趙恆煦揚揚手中的雞蛋,溫泉雞蛋軟嫩剛好,放時間短些的,裡面的黃還是流狀的,沾上一點兒細青鹽味道更好。

「吃。」趙恆煦低聲的呢喃,目不轉睛的盯著杜堇容看,那一聲「吃」字透著侵略性的低沉。

杜堇容臉驟然通紅,舉著雞蛋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在趙恆煦如同實質般的視線裡漸漸的不自在了起來,挪動了一下笨拙的身體,脫去了繁複的衣袍,露出最真實的自我,相較於普通婦人五個月左右的身孕來說,杜堇容的肚子顯得大了很多,高高的隆起,撐開了腹部的皮膚,本來緊實的肌肉不見了,代替它們的日漸隆起的繃緊的皮膚,這樣的皮膚並不好看,因為撐開了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紅血絲和青筋。

兩個人歡愛的時候,杜堇容總是下意思的去遮掩,全然的袒露在趙恆煦面前,讓他覺得自己很醜陋、怪異。

趙恆煦眼中閃過心疼,身為男子的杜堇容是為了自己才會承受本該不是他應該承受的事情,幾步到杜堇容身邊,將杜堇容手中的雞蛋塞入嘴中,含含糊糊的說道:「真好吃。」

「陛下還要嗎?」杜堇容遲疑的看著趙恆煦,一口包個雞蛋吞嚥起來很難受的吧。

趙恆煦把頭埋在杜堇容的頸項間,蹭著杜堇容細膩的皮膚搖搖頭,「一個就夠了,就像是愛人,一個就夠了,堇容的身體很漂亮,讓我欲罷不能,怎麼辦,我好想吃掉堇容。」

濕潤的熱氣噴在皮膚上,麻麻癢癢的,讓人想要抓撓卻找不到具體的地方,輕輕的「嗯」了一聲,不是只有趙恆煦一個人有慾望,他也有,想要去釋放慾望,做最貼近的動作。

緊緊地擁抱著!

抵死的纏綿著!

全心意的感受著對方!

夜很漫長,水波蕩漾中糾纏著彼此,氤氳的熱氣遮擋住交織的曖昧,連月亮都害羞的躲進了雲層之中,聽,這個世界真的很恬靜。

有水乳交融的美滿,當然也有陰暗的齷蹉,在百味山莊的一個別院之中就上演著一場紙醉金迷。

————————————————————

杜子騰今年也就十七歲,但已經是歡場中的老手,「晦氣。」粗魯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大罵了一聲扔掉手中的牌九,「再來,我就不相信我今天贏不了。」

「哈哈,我說老杜,你再玩下去就要當褲子了!」杜子騰對面的男子二十多歲,一身的輕浮,面上粘著從舞姬那兒黏來的脂粉,顯得好不輕佻。此人是濟甯侯張超訣家的公子張偉達,因為兩家是世交,兩人也是從小玩到大的。

「我呸,可不能咒我,老子一定會贏。」杜子騰一口喝乾杯中的酒,抿了抿嘴,擼袖子要求再來。

「要玩你們玩,我可不玩了,無聊死了。」杜子騰右手邊坐著的男子同樣二十多歲,一身一臉的肉,敞開的衣服裡露出堆著三層的肉肚子,整個人顯得油汪汪的,時不時讓依偎在身邊的女子擦兩下額頭。這人是滎陽侯王啟亮的侄子王思量,這回他叔叔不地道,坑了濟甯侯、安武侯兩家,他花了很多功夫,好不容易重新打進了圈子裡,仗著和張偉達、杜子騰長久以來的交情,荒唐中小輩間的交流漸漸的遺忘了長輩間的不愉快。

「艸,王胖子你說不玩就不玩,你當你是你叔叔,玩兩面三刀啊!」杜子騰陰陰一笑,看王思量的眼神都帶著輕蔑。

「你……」王思量怒目,大家都不說了,偏偏杜子騰抓著這件事不放,是什麼意思。

「誒誒,王兄不要動怒,杜兄也是說錯話了,大家出來玩,要盡興,不是動氣哈,哈哈!」桌子上另外一個人是榮昌侯蘇良伍的兒子蘇必章,榮昌候蘇良伍是京中新貴,蘇良伍是跟著皇上的舊臣,人品尚可,堪稱正直端方,可就是太過清高自傲,目中無塵,為人處世上都太過挑剔,入朝幾月來已經得罪了很多人。

榮昌候蘇良伍不急,但其子蘇必章很是頭疼,於是就動用關係,謀了路子,好不容易搭上了世家的紈袴,進了這個不大不小的圈子,可沒有想到這個圈子其荒唐其淫亂已經大大超過了蘇必章的想像,烏煙瘴氣的,讓他能夠接受的也就是和王、杜、張三個玩玩牌九。蘇必章摸摸眼睛,感覺眼睛都被脂粉給熏瞎了,心中已經萬般的後悔,他就不應該走這個路子。

「蘇兄真是和了一手好稀泥。」張偉達把玩著手中的牌九,倚靠在女子的香軟嬌軀上,玩味的看著蘇必章。濟甯侯張超訣家有錢,張偉達這個長子嫡孫手中也有大把的銀子,他們現在所在的別院就是張偉達長年包下來的,養著大把的家妓舞姬,供他玩樂。

蘇必章「呵呵」幹幹一笑,「張兄說笑說笑了,哈哈哈。」

杜子騰甩給王思量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朝身邊的舞姬招招手,「給爺捏捏肩膀。這段時間在家裡真是憋壞了,什麼事兒都是那衛國公家做的,幹咱何事,陛下真是的,那些個牛逼哄哄的錦衣衛看著就噁心,還讓他們圍著咱,我這輩子就沒有受過這種苦。」

「誒,杜兄慎言,小心惹來禍事。」蘇必章聽了直皺眉,這就是妄議陛下啊,是什麼給了杜子騰如此大的膽子?!

杜子騰毫不客氣的甩了個白眼給蘇必章,「蘇兄太過小心了吧,況且我等世家,百年積澱,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會給世家一個面子的。而且陛下大人大量有大事要做,才不會管我們縱情歡歌,我們玩得越開心不就代表陛下治理得越好嘛!!哈哈……」宣帝那時就是這般,世家臣子玩得越好,他就越開心,甚至邀請二十歲上下的世家公子和自己一起玩樂,日日夜夜在宮中笙歌。

杜子騰朝蘇必章眨眼,「蘇兄這是還沒有找到京中的樂子了吧,哦,瞧我的記性,蘇兄進京不久,寒門小戶的,不能和世家大族相比。」

蘇必章眼角微抽,乾巴巴的笑了兩下,心中已經想著怎麼能夠儘快離開。

王思量嗤笑,陰陽怪氣的說道:「杜子騰還有個好姨表舅爺呢,那可是世家第一家葉家。」

杜子騰貌似謙虛的一笑,「不敢當不敢當。」

蘇必章古怪的看了杜子騰一眼,嘴上說:「原來如此,杜兄高人不漏相啊!」

「何止啊。」張偉達朝王思量曖昧的眨眨眼,「他們家還有親戚,那可是上了龍床的,哈哈,這還住在你家不,那身段、那容貌是不是夠勾人。」

杜子騰把手中的杯子朝張偉達擲了過去,滿杯的酒水撒了一桌面,杯子被張偉達輕輕一擋,最後落在了蘇必章的懷裡,杜子騰歪著嘴一臉嫌棄,「別跟說那人,噁心著呢,好好的男人卻把屁股賣了,而且還是忘恩負義的,我爹爹對他那麼好,可憐他一大把年紀了沒房沒錢,不嫌棄他的出生空出院子給他住,他倒好,不知感恩就罷了,走的時候連個屁都沒有放,害得祖母好生傷心。」

「呀,怎麼會是這樣,陛下看重的不會是如此不堪吧!」王思量捂嘴驚呼。

「誰知道呢!」

「不對啊,老杜。」張偉達搖頭,「你爹娘如此摳門,怎麼可能又給錢,又給房子的,呵呵,是不是你爹要從他身上撈好處啊!」

「去。」

蘇必章看著幾人說的,心中卻想著他們口中說的那人,絕對不是杜子騰口中說的這般不堪,腦海中浮現出溫和俊朗的英武男兒,清風朗月一般的氣質,出塵脫俗。蘇必章不相信這樣的男兒是躺

在別人身下諂媚承歡的,他應該得到世間上更好的。

張偉達曖昧的一笑,「他究竟長什麼模樣啊,能給陛下看重肯定有什麼獨一無二的能力。」

「也就那樣吧,長得是好看,但是年紀大了,身子骨都硬了,一看就硬梆梆,有什麼好玩兒的。」

「說不定床、上功夫了得。」王思量摸著下巴,賊賊的說道。

「哈哈。」蘇必章打著哈哈,「各位,事涉聖上終究不好,你們看……」

「膽小,這裡可是娘娘腔的地方,怕個屁。」杜子騰不以為意,娘娘腔,杜子騰對張偉達的戲稱。

蘇必章顯然融入不到他們的之中,早早的找了藉口溜掉了,走時聽到王思量他們說要玩些刺激的,眼角餘光瞥到幾人聚在一起吸食著什麼……

………………………………

趙恆煦早晨起身就從忠叔的手中得到了杜子騰一晚上的情況,將手中的東西撕碎,面沉如水的說道:「違反祖宗規矩就徹底一些,這小打小鬧像什麼話。」

趙忠一琢磨就明白了趙恆煦的意思,躬身退下,「喏。」

作者有話要說:杜杜(*^__^*) :陛下,蛋蛋好吃咩?

大趙(¯﹃¯)眼冒綠光的看著杜杜:好吃~


45第四十六章

方丈大師的院落,總是顯得很冷清,小沙彌捧著個窩窩頭蹲坐在院門前等著,像只小松鼠一樣。遠遠的看到來人,小沙彌眼前一亮,三兩口吃掉手中的窩窩頭,快步走了過去,咧著嘴朝來人傻傻的笑了。

「小師傅早啊!」杜堇容笑著俯身和小沙彌問好。

小沙彌臉頰微紅,害羞的點點頭,「施主好,我叫小靜。」

「嗯,小靜師傅好。」杜堇容牽起小靜的手,兩人往方丈的院子走,留下趙恆煦在後面牙癢癢。

繞到後園,一棵高大的榆錢樹下,一方小小的石桌石椅,方丈慧能大師做完早課後就喜歡靜靜的坐在樹下,淡淡的看著山林中的變化,一杯清茶、一碟子松子、一捲起了毛邊兒的經書,就可以過上一天。聽到響動,慧能大師轉身,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眉眼彎彎的十分慈祥。

杜堇容詫異,他還以為慧能大師會像皇叔公一樣,看起來仙風道骨、神秘莫測,周身充滿了佛法的空靈之氣,可是現實是慧能大師看起來很瘦,帶著病態的羸弱,皮膚很黑,就像是長年勞作在田間地頭、得到的收穫卻無法飽腹的幸苦老農。

趙恆煦深鎖眉頭,如果不是慧能身上獨有的氣質,他甚至都認不出來眼前的乾癟瘦老頭會是慧能!?

「陛下您終於來了,老衲久等了。」慧能大師撐著石桌站了起來,小靜快步跑了過去扶住慧能,乖巧信賴的依偎在慧能的身邊,慧能慈愛的摸摸小靜的腦袋,「小靜,和杜公子去玩好嗎?」

小靜抬頭看向慧能,「師父?」

「去吧,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慧能推了推小靜的肩膀。

小靜往前走了一步,不捨的回頭看向慧能,「師父,小靜還是待在您……」

還沒等小靜說完,慧能就說:「師父和陛下有話要說。」

「哦。」小靜喪氣的應了一聲一步三回頭的來到杜堇容身邊,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杜堇容,像極了一隻被拋棄的小獸,眼睛裡醞釀著淚水,隨時會掉下來。

杜堇容抬手摸摸小靜的臉,「小靜帶我去看看風景好嘛,我都沒有好好看過這邊呢。」

「哦。」小靜情緒不高。

趙恆煦張了張嘴,直到杜堇容帶著一行人離開也沒有開口讓杜堇容留下來,在慧能大師彷彿知曉一切的目光下,讓杜堇容留下來顯得那麼艱難。

「陛下請。」

「大師請。」

趙恆煦在慧能大師的對面坐下,慧能大師也沒有客氣的給趙恆煦倒杯茶水,桌面上就根本沒有給趙恆煦留個杯子。抬頭看向神色怡然的慧能大師,漸漸的和記憶中的身影重疊,又逐漸的分離,趙恆煦疑惑了,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上一世,趙恆煦來京幾年都沒有去過大相國寺,佛法大會也只是耳聞,心血來潮的帶著杜堇容去了,上午的時候聽了慧能大師講經,真的十分精彩,

不是說慧能將經文講得如何的生動活潑、惟妙惟肖,而是字裡行間透著超然物外的灑脫自然,出神入化、引人入勝,不知不覺間就放下了心中的不快、糾結,外物的紛擾都變得不再重要。

聽完經後,趙恆煦本該離開,但是慧能讓人邀請他到了後山,也就是坐在這兒,慧能直言道破他的身份,說了一些話後慧能送給了他一串米色的蜜蠟手串。

趙恆煦低頭,米色的蜜蠟手串掛在手腕上,在靛青色的衣袖下顯得異常突兀。那時候的慧能大師皮膚白皙、面色紅潤,目光慈愛的看著芸芸眾生,包括他趙恆煦,而現在呢,明明同一人,外貌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樣子,只是通身透露出來的慈愛安然始終沒有變過。

「陛下,老衲一直等著陛下的前來,一等就是一甲子。」慧能大師雙手捧著茶杯,悠悠的開口。

趙恆煦皺眉,「大師等待朕做什麼?」將手中的蜜蠟手串脫下來,死死的按在桌面上,力氣之大彷彿要將手串按進石桌裡,「前世今生,究竟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還是說現在只是黃粱一夢,等朕一覺醒來,還是獨自一人在空寂的宮殿內品嚐蝕人心骨的後悔和想念。大師,告訴朕啊,說啊。」面對淡然的慧能大師,趙恆煦突然控制不住的吼了出來,他從重生開始到蜜蠟手串的不時出現一直積壓在心中的不安、茫然,都因為慧能大師彷彿敘舊一般的話,給擊潰了。

「前世今生,陛下,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等肉體消亡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是假的。」慧能大師的雙眼與乾瘦枯槁的外滿比起來,顯得十分的年輕雪亮,潔淨通透,帶著經歷世事後的豁達淡然,看著它,趙恆煦激動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大師您這樣說,朕就不明白了,難道朕從來沒有活過,那麼現在是什麼?上一世又是什麼?那些徹骨的寒冷和寂寞,難道都是一場笑話,但這場笑話又是誰說的,又是說給誰看到?」趙恆煦嘴角扯動,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面部的肌肉卻十分的僵,所以顯得十分的怪異,就像是痛苦中帶著對世事的嘲諷,沒有大徹大悟後的恍然,卻有經歷大悲大喜後的徹底茫然。

慧能大師搖搖頭,「陛下,假亦真時真亦假,陛下一定要弄清楚嗎?」說完話,似笑非笑的看了趙恆煦一眼,「還是說陛下害怕了,害怕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怕又怎麼樣,大師就沒有什麼害怕的嗎?」趙恆煦坦然承認自己心中的恐懼。

「怕啊——」慧能大師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飄遠,悠悠蕩蕩的沒有一個著落,「以前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所做的就是造福蒼生,後來發生的一切才讓我知道,原來從頭開始我就是錯的,就像是這個,就讓我害怕啊!」慧能大師從袖袋中拿出一個鐵盒,赫然就是趙恆煦昨天給小靜的那個。

打開後,裡面整齊的碼放著十一顆滾圓的黑色珠子,在鐵盒子中,黑珠子顯得異常的神秘,明明有陽光直射在珠子上,卻沒有折射出任何的光亮,死氣沉沉。

慧能大師伸出手撥弄了一下,珠子在他的指尖滑過,在珠子之間的手指彷彿被黑暗侵蝕,一下子失去了本就沒有多少的生命的光澤。

「這些珠子名叫魂珠,是生命死去時散發的戾氣彙聚而成,是我一個屠夫朋友送給我的,陛下你能夠看到裡面有東西在流動嗎?」慧能大師突然抬起頭,眼睛放光的看著趙恆煦。

趙恆煦心中一緊,驀然的覺得此時的慧能大師讓人害怕,他眼中的光亮得嚇人,在慧能近乎逼視的目光下,趙恆煦點頭,點頭後才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自己要做的。

「以前我不行的,可是現在可以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的雙手沾了太多的殺孽,戾氣深重,遲早是要的還的。」慧能大師突然釋然一笑,「我那朋友說,聚齊九九八十一顆魂珠放在龍脈之上,可以改運,改得好可以造福蒼生。陛下登基前,我看到天上紫微星外籠罩著一層黑氣,算出陛下命中戾氣過重,身為帝王勢必掀起紛爭、遺禍眾生。唉……」慧能大師長嘆一聲,撚起一顆魂珠送進嘴中,喉結微動,吞下。

趙恆煦眼睛睜大,張開嘴想要說話阻止,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慧能大師一顆一顆的將魂珠送進嘴中,詭異的,慧能大師的臉色越來越紅潤,整個人就像放空水的皺吧蘋果突然灌進了水,還是濃度極高的極品果汁,慢慢的充盈起來。

「那時候太天真了,認為自己有能力改變一切。唉,人心難測啊,鑲嵌著魂珠的桃木被雕刻成了咒術娃娃,陛下的命數是改了,但卻成了天煞孤星,您本就命中戾氣極重,一改後更加厲害,拋妻棄子,孤獨終老,這就是您的命啊。」吞服完所有的魂珠,慧能大師已經恢復了趙恆煦前世所見的面容,而且更加的年輕,流逝的歲月都重新回到了身上,「後來老衲給了陛下手串,本想著蜜蠟可以改運,將扭轉的命運修改到正途。只有陛下戴著才能夠改,可是陛下把它給了別人,同時將那人的命也改了,你們勢必糾纏,只是您不需要他了。」

「不!不!!不!!!」趙恆煦撕心裂肺的喊道:「堇容是我的,我需要他。」嘶啞的聲音彷彿帶著哭腔,從胸腔中泛出最濃重的苦澀,趙恆根本無法想像沒有杜堇容自己會是怎麼樣。

「陛下,蜜蠟已經認了他當主人,把蜜蠟給他戴著吧,會保他一生順遂平安的。」慧能大師慈愛的笑著,笑容輕柔而飄忽,十分的不真切,「我犯下的錯,就讓我來糾正吧。陛下,前世今生都是您的,前世給了您慘痛,今生就會給您幸福,今生的幸福就是用前世的孤獨換來的,陛下記住吧,要學會珍惜,學會感激,您前世今生都欠他的。放下,放下過去,珍視現在和未來,要知道他現在就在您的身邊呢。」

風,起了,吹動槐樹的樹葉,發出婆娑的響動聲,吹起趙恆煦身上的衣裳、吹動了他的髮絲、吹走了深埋在心中的陰霾,放鬆了嗎?不,越加的沉重,不是負擔的沉重,而是責任,用一生一世照顧珍視身邊的人,堇容,他的堇容!

「陛下,回去吧,老衲等了一甲子終於等到了今天,但您的路還很長。」慧能大師的雙眼充滿了睿智,卻沒有一開始那麼閃亮。

趙恆煦點點頭,起身,真誠的鞠躬,「謝謝大師為我解惑。」

「不,我什麼都沒有做。」慧能笑著搖頭,「陛下,能夠幫老衲一個忙嗎?」

「大師請說,我在所不辭。」

「小靜這孩子命苦,出生時就遭逢磨難,但他命中有貴人,讓他和他的貴人在一起好嘛?而我,照顧不了他多長時間了!」

「好。」趙恆煦沒有遲疑的答應了。

「多謝陛下,小靜以後會幫助到陛下的。」

趙恆煦爽朗一笑,「慧能大師,我趙恆煦還沒有小氣到要在一個孩子身上謀奪什麼。」

「陛下莫怪,是老衲魔障了。」

作者有話要說:慧能大師:老衲功德圓滿,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屠夫:不用想老夫是誰,在《將後》裡是找不到老夫的!

魂珠:偶們也只是在此書中打醬油的,偶也~~~


46第四十七章

風,起了,樹木發出婆娑的聲響,杜堇容站在窗前,身邊是小靜呆呆的撐著下巴同樣看著窗外一層不變的風景,小靜不知道父母是誰,他從有記憶以來就被不斷的轉賣,人販子看他長得好,總是要從他身上得到最大的好處,就不斷的轉手,從最低等的人牙子到最高等的人販子,整整三年,從小靜三歲到六歲的這一段時間內他不斷的輾轉在不同的人手裡。直到有一天,小靜趁著人販子不注意,逃了出來,逃進了山林裡,在白虎山中整整遊蕩了三天。

小靜愛哭,眼睛哭得都睜不開了,看不清面前的路,但是小靜知道自己要逃跑,不斷的逃跑。小靜不害怕,他興奮的顫抖,他感受到了重來沒有過的自由。衝出林子的時候,小靜認為自己來到了天堂。他見到了師父,是師父給他帶來了完全不一樣的生活,短短一年就讓小靜感受到了重來沒有過的溫暖。

「施主,你說師父要和那凶巴巴的施主說什麼?為什麼師父要叫他陛下,他的名字嗎?」小靜抬頭疑惑的問著杜堇容。

杜堇容笑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要說些什麼,想來是很重要的吧。小靜不要叫他凶巴巴的施主,你也可以叫他陛下,這不是他的名字,卻又是他的名字,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哦,這樣啊,就像是人販子一樣嘛,人販子就是他們的名字。」小靜自以為懂了,重重的點點頭。

杜堇容一愣,失笑的搖搖頭,「不一樣。也許也一樣吧……」後面的話杜堇容說得很輕,皇帝和人販子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主宰著別人的命運,「小靜怎麼見過人販子?」

「是啊。」小靜唧唧咋咋的說起了以前的事情,三歲到六歲,他就生活在不同的人販子手裡面,從脖子上勾出一條紅繩,紅繩下吊著一塊拇指指甲蓋大的單薄玉珮,「小靜懂事以來,就一直戴著它,師父說這是爹爹娘親給小靜的,小靜以後可以靠著它找到爹爹娘親,嘻嘻。」小靜寶貝似的給杜堇容看,然後重新塞進領口裡,珍視的拍了拍玉珮所在的地方,「呵呵,小靜可是偷偷的藏著的,其他小夥伴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被人販子拿掉了,只有的小靜的還在。」

「嗯,小靜是個聰明的孩子,而且好勇敢。」杜堇容在小靜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將小靜單薄的身子摟進懷中,小靜順從的依偎進杜堇容的懷裡。

小靜閉著眼睛嗅了嗅,「施主您好香,有娘親的味道。」

「小靜知道娘親的味道?」

「就是施主的味道。」小靜肯定的說道。

趙恆煦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寧靜而美好,趙恆煦的心一下子踏實了,他的堇容一直都在。

蜜蠟手串一直握在手中,慧能大師說蜜蠟手串不會傷害杜堇容,反而會給堇容帶來福祉和平安,心下做了決定。

趙恆煦進來的聲音驚動了相擁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杜堇容抬頭看向趙恆煦,放開小靜站了起來,「陛下是要走了嗎?」

「嗯。」看向面露不捨的小靜,「小靜是吧,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們一起走。」

「啊?陛下施主說什麼?」小靜撓撓頭,不明白趙恆煦說著什麼。

不理會小靜怪異的稱呼,趙恆煦徑直來到杜堇容身邊,扶著杜堇容讓他坐下,「你師父讓你以後跟著我們,去吧,收拾東西一會兒就走。」

小靜睜大眼睛,「不可能的,師父不會不要我的。」大眼中開始變得濕潤,濕漉漉的要掉下淚來。「我要去見師父。」

「不用了。」趙恆煦阻止小靜,「你師父讓你直接跟我們走,不用去見他了。」

杜堇容蹙眉,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慧能大師突然讓小靜和他們走,但是趙恆煦的態度明顯強硬,不容小靜拒絕,「小靜和我們走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小靜的身世可憐,但勝在小小年紀就學會了保護自己和堅強的面對困境,是個好孩子,杜堇容發自內心的喜歡他。

小靜緊緊地咬著唇,不點頭也不搖頭,轉過身就跑了出去,想來是找他師父去了。杜堇容並沒有阻止,趙恆煦就根本不會去管這些事情。

溫柔的拉起杜堇容的手,將蜜蠟手串戴在他的手上,轉動著蜜蠟手串,每一粒珠子都是那麼的飽滿溫潤,「堇容以後就戴著吧,不要摘下來了。」

「……好。」此後,杜堇容就再也沒有摘下來過,蜜蠟手串一直守護著他,永永遠遠。

小靜很快就回來了,低垂著頭抽抽搭搭的哭著,看到杜堇容就趴到他的懷裡面哭了起來,哽咽的說道:「嗚嗚,師父,師父不要我了,嗚嗚,師父,嗚嗚……」

杜堇容輕拍著小靜的背,「師父不是不要你了,而是小靜長大了,長大了就要有自己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小靜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給師父看嗎?」

「嗝,小靜,嗚嗚,可是小靜更想要師父。」

「小靜雖然不在師父的身邊了,可是可以隨時回來見師父,很近的,小靜想師父了可以隨時回來。」

「真的嗎?」小靜淚眼朦朧的抬頭看著杜堇容。

「真的。」杜堇容從懷中拿出帕子,輕柔的擦掉小靜臉上的淚水,淚水糊在臉上,小靜都變得花臉貓了,不得不說還把杜堇容衣衫弄髒了,好在穿的是紫色的直綴長袍,並不看得出來。

小靜咧嘴笑了,但因為剛才哭過,笑容就顯得好勉強,突然小靜詫異的瞪大眼睛,指著杜堇容的隆起的肚子說道:「啊,肚子動了。」

………………………………

趙恆煦和杜堇容回宮,一行人中多了一個人小人兒,小靜畢竟是小名兒,杜堇容給他起了名字名叫杜若靜,跟著杜堇容姓杜,從此宮裡面多了名叫杜若靜的小小少年,也牽扯出了後面的故事。

趙恆煦他們剛離開白虎山境內,東大營和順天府尹的人就進了百味山莊,在百味山莊豔梅齋內發生了命案,如果是普通的殺人命案,想來幾個世家子弟完全能夠搞定,但這回的命案涉及到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敏感,就連有著神秘背景的百味山莊也無法為了顧及莊子的聲譽而幫忙隱瞞了。

三具死屍裹著白布抬了出來,裹尸布上透著鮮血,鮮紅色逐漸暗紅,在白色的布上顯得尤為刺眼。之後三個眼神渙散迷茫、身上帶著血跡的年輕人被推攘了出來,年輕人精神顯得十分亢奮,嘴巴上胡亂的嘟囔著什麼,顯得瘋瘋癲癲的,被士兵圍著也沒有半分安分。

很快案發現場就被控制了起來,殺人者被帶走,百味山莊的管事上下打點了一二,這件事沒有對山莊的正常經營造成影響。

官兵們走後,圍觀的人群並沒有散去,有人疑惑的問其他人,「就這麼完了?我記得豔梅齋是濟甯侯家的公子長年包著的吧!剛才……」

「是啊,就剛才三個人中的一個,嘖嘖,現在的世家啊真是道德敗壞,怎麼老祖宗明令禁止的東西也敢碰。」說話的中年人明顯知道些內幕,神情曖昧的收了聲。

這幾個圍在一起的是商人,膽子賊大,什麼都敢往外說,對面就站著一些管家子弟,也敢連著全部的世家一起貶低了。那些世家子就有人按捺不住的想要去教訓他們,世家中其中一人恰是蘇必章,他離開豔梅齋後卻沒有馬上離開百味山莊,而是遇到了朋友幾人到別的別院裡促膝長談了一晚,蘇必章連忙攔住朋友,示意他不要動怒,聽下去。

商人看世家子弟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頓時膽子更加大了,這也就是今天,明顯是世家子出了簍子,商人們才敢大聲的說道幾聲,要是平時啊,呵呵,和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

「看到剛才那三個的摸樣了嗎?」中年人賣關子。

同伴點頭,催促他快說。

中年人慢條斯理的說道:「明顯是吃了銷魂散,嘿嘿,那玩意兒我在私窯裡見到過,用來控制人那是最好不過的。小量用用的話,那種滋味,嘖嘖,別提多銷魂了,讓人迷亂、賽過神仙,不,是真的當了神仙,如夢似幻啊!」

「兄弟你用過?」

「呸。」中年人唾沫星子就撲到了同伴的臉上,「老子也只是聽說過,早年行商沒有銀子,好地方去不了,只能去那些個普通地兒,你們也知道那地兒三教九流什麼沒有,進去三四次後什麼不會知道。嘖嘖,銷魂散這種玩意兒,他們怎麼得到的?這可是老祖宗禁止的玩意兒。」

「唉唉,兄弟你見識多廣,說說勒,銷魂散怎麼就是老祖宗禁止的東西。」

「你們年輕難怪不知道,我也是偶然知道的,銷魂散也叫罌、粟花膏,吃了讓人上癮,久而久之就離不開它了,人會變得越來越虛弱,一個健壯的大男人到最後連個娃娃都打不過,你們說呢,早早在大齊開國的時候就名列禁止過,在前朝罌、粟花膏可是風靡過一陣子的。」

商人們還在說話,但聽到罌、粟花膏的時候,世家子們就互相看了看早早的散去了,很快就離開了百味山莊歸到家中,回到家後蘇必章左思量右琢磨,越想越心驚,索性到正堂坐著等父親回來,坐立不安間腦子裡也亂了。

前朝的頹敗可以說是罌、粟花膏直接引起的,病夫何能上戰場,怎能保衛國家,漸漸的硝煙四起、群雄紛爭,長達數十年的紛爭最後在大齊開國皇帝的力挽狂瀾下平息了動亂,建立了統一的國家大齊。罌、粟花膏大量銷毀,開得極為豔麗的罌、粟花也被銷毀,近幾十年更是毫無蹤影。漸漸的,也就在人們記憶中淡忘,禁食花膏的禁令又有多少人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小靜:施主,你身上有娘親的味道。

大趙:怎麼可以吃我媳婦豆腐,快起開。

杜杜:陛下,人還是個孩子。

小靜\(^o^)/:人家還是個小娃娃啦,嘻嘻~


47第四十八章

榮昌侯蘇良伍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手上拿著的一張紙已經被捏得變形,看到兒子二話不說的朝著蘇必章的臉上扔了過去,「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蘇必章彎腰撿起,把皺巴巴的紙張撫平,逐行看過去,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心都有停止跳動的錯覺,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呼吸的本能,「父親……」

「必章,父親是為人過於清高自傲,目中無塵,任何官員、世家父親看不過眼都罵過,但父親知道一點,那就是皇上永遠是對的。」說完話,蘇良伍的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一下子老邁了很多,趔趄的離開了正堂。

蘇必章抱著紙跪倒在正堂內,張大嘴無聲的吶喊著,一瞬間他明白了很多很多,從此刻開始蘇必章不再遊走於世家之間,也不和別的官家子弟有太深的交情,除了幾個要好的朋友聚會外,絕大多數時間就待在家中吟詩作畫。而在政事之上,他如他的父親那般,什麼都看齊陛下,但和他父親唯一不同的是,蘇必章處事圓滑,在朝堂上讓人不喜卻也沒有招來太多的厭惡。

多年後蘇必章再看到今天這張紙時,感慨良多,陛下想要知道什麼,就能夠知道什麼,與其做對,還不如順從,事實證明惹到陛下遲早要成倍的還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紙上是什麼,很簡單,就是將蘇必章最近時間鑽山打洞一般和世家接觸的事情寫了一遍,特別是百味山莊豔梅齋裡發生的事情,張、杜、王三人說了什麼都一清二楚,甚至是後面蘇必章走了還發生什麼都寫得明明白白。蘇必章看了後,渾身冒冷汗,抑制不住的顫抖。

世界上可怕的不是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恐懼,而是無知的可怕,根本不知道哪裡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讓人坐臥不安。

蘇必章畢竟沒有參合到張、杜、王三人的事情之中,所以給了一張紙算是小小的告誡,如果蘇必章還管不住自己,那就不是一張紙的事情了。

話說張、王、杜三人被投入大獄後,藥性還沒有醒,亢奮的蹭著牆,眼神渙散、口中發出濃重的喘息,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獄卒做了好事,把杜子騰踢到了張偉達身邊,別看張偉達一副子娘娘腔模樣,手上可是有真功夫的。濟甯侯和安武侯一樣,都是武將出身,只是安武侯到了杜赫坤這一代,連傳家的槍法都不會,從了文,杜子騰更是被寶貝著長大的,空有一身蠻力在會武力氣又大的張偉達面前怎麼可能獲勝。

一場活春宮就在算不上寬敞的石牢裡面上演了,杜子騰一開始還會掙扎一下,到後來完全屈從在欲、望之中,躺在張偉達的身下輾轉承歡,而王思量還在牢籠一角對著牆角玩自己的呢!

武善終躲在角落看了眼裡面的情形,心裡面想這藥性也太強了,是不是還加了春藥啊!

玩當然是越瘋狂越好,張偉達他們還真是加了春藥,不是用來吃的,而是加在了熏香中,配著逍遙散,那真叫人銷魂啊!

武善終揉揉眼,別讓裡面的情形給髒了眼,準備後面的事情去了。

張、王、杜三人可是在嗑藥,嗑得還是老祖宗明令禁止的東西,那還了得,簡直是在蔑視皇法、蔑視天家威嚴,理當從重處罰,還要查清逍遙散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家裡面就有人在弄這個,為了國家安定當然要好好的查,往深往裡查。

滎陽侯王啟亮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面上惶恐,但心裡卻是竊喜的,因為王思量只是他侄子,而不是他兒子。面上焦急的和另外兩家接受了錦衣衛的傳喚,另外兩個就沒有王啟亮這麼舒坦了,張偉達和杜子騰可是各自家庭的寶貝,那就是老祖宗心間兒上的兒孫,出了這等子事情如何是好,而且涉及到禁藥,會不會連累家人?

這些都讓人惶恐不安!

自上一次的鄧修吉,張、王、杜三人可是第二批進入錦衣衛掖庭殿大牢的人,這也算是一種榮幸。王啟亮、張超訣和杜赫坤被蒙著眼直接帶到了地牢內,揭開布條子入眼的就是牢內不堪入目的場景。張偉達和杜子騰還連在一塊兒呢,張偉達趴在杜子騰的身上呼呼大睡,杜子騰張開大腿張著嘴睡得正香,兩個人相接的地方在火把明晃晃的光亮下,尤為的刺目。王思量縮在牆角睡得正香,褲襠處一塌糊塗。

「令公子們全胳臂全腿的,三位大人應該放心了吧!」武善終抱著胳臂冷冷的說道。

「是是。」王啟亮低頭應是,眼角帶著偷笑的意味兒,抱成團的不是他王姓子孫,不是嗎!王啟亮唯唯諾諾的,什麼都見好就收、見風就倒,骨頭比趨炎附勢的杜赫坤還要軟,本來因為衛國公家的事情就不受待見,現在這樣就更加讓另外兩家所不恥了。

杜赫坤咬緊牙關,不能夠打武善終,他的怒氣總要有地方發洩,揮起拳頭就對著張超訣過去,張超訣是個看起來瘦消的中年人,留著一小撮山羊鬍子,和他兒子一樣,張超訣也算是個高手,最起碼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杜赫坤來說,他太高手了。

「杜兄你我兩家可是世交。」

「我呸,那可是我兒子,不是閨女。艸,閨女也不行,你兒子就是花花種子,誰嫁他都要吃虧。」杜赫坤雙目赤紅,被張超訣抓著手,腿卻是自由的,極力的要給張超訣幾腳。

「兩位侯爺,這裡可不是你們打鬧的地方。」武善終在旁邊提醒。

張超訣用力往前一推,杜赫坤一個趔趄差點兒就摔倒,胳臂卻打到牆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的。三人重新被蒙上眼睛帶到了外面進行審問,總要知道三個小的逍遙散是從哪裡的來的,小的人事不醒,當然只能找老的問話,誰讓古語說:子不孝,父之過。

武善終並沒有真的擺出架子來審問三人,帶到廂房上了茶上了點心,氣氛愉悅,窗外還有陽光照射進來,正對著窗的武善終還可以看到窗外的高大銀杏樹,嘴上哼著調子,手上打著拍子,十分的愜意。

其他的三個人可就沒有這麼愜意了。

王啟亮長得也挺胖的,是那種很敦實的胖子,眉毛很粗,就顯得眼睛很小,眼神遊移看起來心術不正,「武大人,王思量只是我侄子,他的行蹤我一概不知,唉,這孩子被他父母養得野了,我一個當叔叔的不好管教啊。」

「王大人,可是我聽說王思量是跟著您長大的,這回會出來也是因為您的吩咐,讓他好好打關係,你說是不。」武善終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王啟亮乾巴巴的笑了兩聲,目光遊移的對上杜赫坤的眼睛,杜赫坤死死的瞪了他一眼,杜赫坤現在心裡面把王啟亮和張超訣恨得要死,特別是張超訣,恨不得吃其肉啃其骨喝其血,把所有最陰毒的法子都施展在張超訣父子二人身上,特別是花花腸子張偉達,要把他的老二切下來喂狗。

就在杜赫坤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武善終「咳咳」了幾聲,引起三人的注意,「三位侯爺都是忙人貴人,某也不多耽誤大家的時間,只是,三位的公子涉及到的東西,實在是……」

「武大人,我家侄兒一向忠厚老實慣了,一定是受人蠱惑才用的那東西,請您明查啊!」

「我家騰兒也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都是誤交匪類,誤交匪類啊!」

張超訣陰陰一笑,「兩位的意思,都是我家達兒的錯,是他帶壞了王思量和杜赫坤了,安武侯,

你不要忘了我兒子可是被男人睡了,這讓他以後怎麼見人!」

「艸你、娘!」葉氏出生不高,修養不夠,年輕的時候一有不順心就喜歡罵人,問候人家的爹媽那是常有的事情,杜赫坤從小耳濡目染,深得其精髓,世家特有的氣質杜赫坤是怎麼假裝都無法假裝出來的,不說和杜赫乾相比,就是和張超訣相比,杜赫坤都顯得低俗了很多,只是一句罵娘的話,算是客氣了!

杜赫坤狠狠的看著張超訣,眼睛裡藏不住憤怒如同毒蛇一般讓人惡寒,五官還在原味並沒有因為憤怒而猙獰,但就是讓人覺得扭曲,這種表情已經很久沒有露出來了,杜赫乾還在的時候,杜赫坤總是躲在角落裡陰陰的看著他,渾身上下詭異的安靜。

耳邊突然聽到杯盞碰撞的聲音,杜赫坤心中一驚,所以外露的陰狠都收進了身體裡,他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有多長時間沒有今天這般扭曲憤怒過!杜赫坤腦子裡飛快的動著,卻找不到可以倚靠的角落,心中慌亂,是不是悠閒自己的日子過多了,他怎麼就忘記謹慎和小心!

杜赫坤、王啟亮和張超訣三人徹底翻了臉,話裡話外都將責任推卸給別人,自家的孩子那是無辜的、被帶累的,武善終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始終把話題禁錮在一定範圍內,挑撥著三家人的關係,讓他們無法一致對外的攻擊到別人,其實三家團結一點兒的話,真的可以逼得武善終下不了臺,可惜三人之間本來就是因為利益和目的勾結在一起,心裡面都有著小九九,以前鄧勝還在的時候,三家還有人帶頭團結一下,現在嘛,就是一盤散沙,很好攻破。

杜、王、張三家的大人在廂房裡爭紅了臉,三個小的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卻都尷尬羞憤的不敢動,特別是杜子騰,感受著身體裡不一樣的東西,身子下意識的收緊,張偉達悶哼了一聲,也許是殘留的藥性,也許是杜子騰那兒太多緊致溫潤,讓他的好兄弟脹大了幾分。

杜子騰那兒現在可是相當的敏感,一絲一絲的往腦子裡傳遞著酥麻的感覺,連帶著頭皮都開始發麻。杜子騰的變化,更加引起了張偉達的反應,兩個人僵持在那兒,不知道是該分開還是該動兩下。

「請自便,當我不存在就好。」王思量悶聲悶氣的在角落裡說道,背對著發、情的二人,他縮在角落裡,眼睛閉得緊緊的,他的大腦沒有被情、欲佔據,知道目前的處境,想到自家不靠譜的叔叔,心裡面哇涼哇涼的,一下子失去了對一切的希望。

不用王思量表達一下自己的存在,張偉達和杜子騰二人就忍不住動了起來,完全忠實於身體的欲、望,不得不說這麼熟悉的兩個人了,打破了固有的關係,竟然還那麼的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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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相國寺回來的第二天,大相國寺內就傳來智能大師的訃告,那時候杜堇容正給小靜示範著寫字,小靜啟蒙晚,但在學習上很有靈性,特別是書法上,雖然現在的筆法還很稚嫩,但假以時日肯定能夠大放光彩,用趙恆煦打擊自己不成材的弟弟的話說,就是比趙恆澤都寫得好多了。

「智能大師圓寂了。」

杜堇容握著筆的手一僵,紙上的「靜」子最後一筆一下子變得沉重,濃濃大大的一點黑色,十分的醒目,「靜」也變得不再「寧靜」。

「什麼時候?」雖然和智能大師只有一面之緣,但大師睿智豁達的面容深深的印在了心底,這麼一位老人離去,讓杜堇容一時間無法接受。

「大概是昨晚,大師將事情都交代完之後獨自一人待在房裡的,今早有人去找他的時候,發現大師已經圓寂了。」趙恆煦長嘆,智慧大師的離去,好像也帶走了他心中的一些東西,前路的陰霾好像散去,露出了明朗的前路,是大師給他指引了方向,他卻再也沒有機會去感激了。

「什麼是圓寂?」雙手撐著桌子,小靜安靜的睜著大眼睛看著神色落寞的兩個大人。

杜堇容寵愛的摸摸小靜的腦袋,穿著俗家衣服的小靜顯得更加可愛精緻,和僧服的安靜內斂不同,草綠色的衣服顯得很是跳脫,「大師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以後見不到了。」

「是死了嗎?」小靜平靜的看著杜堇容,平靜的大眼睛裡有著同齡孩子不好糊弄的認真。「就像是以前一樣,好多好多同伴安靜的睡著了,太陽出來後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人販子說那是死了,死了要埋了,就可以永永遠遠沒有人欺負、不會餓肚子、不會被賣掉了。」


48第四十九章

智慧大師的葬禮簡樸而隆重,說它簡樸,因為葬禮沒有任何繁複的儀式和佈置;說它隆重,因為得知大師身故的消息後,許許多多的信男信女趕來送大師最後一程。場面安靜肅穆,小聲的說著話,沒有人高聲的吵鬧,秩序井然有序。

大相國寺後山的佛塔旁搭起了柴堆,上好的果木堆積在一起等待著給大師送行。木堆的一旁,大師的遺體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容寧靜而祥和,彷彿睡著了一般,另一邊寺中的僧人吟誦著對死者最大的哀思、不捨和敬重。

智慧大師一生只收了一人為徒,那就是小靜。在宮中小靜的話出乎大家的預料,而現在他的表現如同他的話一般,都是大家一開始沒有想到的,一個孩子原來比大人看得透徹。小靜安靜的坐在智能大師的遺體旁,信賴的抓著大師的一隻手,就像是告別,又像是不捨,卻不哭不鬧,讓人看著更加心疼。

「陛下,非常感謝您能夠前來。」智慧大師的師弟智賢大師,也是下一任的大相國寺主持,他向趙恆煦行了一禮後說道。

「大師不必客氣,智慧大師乃大齊的智者賢能,幫助了朕很多,朕理當過來送大師一程。」

智賢大師和智慧大師完全不同的類型,智賢大師雖然身在佛門之中,卻顯得比一般人更加的世故圓滑,說話做事都帶著精明勁兒,這種人接觸起來更加的方便。

「陛下,小靜雖然是師兄唯一的弟子,但師兄並未讓小靜入佛門,以後小靜跟在陛下身邊,還請陛下多多關照。」智賢大師眯眯眼,看了眼在智能大師遺體旁的小靜說道。

「小靜是智能大師託付給朕的。」

智賢大眯了下眼睛,答了一聲是後,就和趙恆煦說起了別的事情。因為是葬禮,趙恆煦讓杜堇容給大師行了一禮後,就讓他離開了,來到了山腳下的五味齋。還是臨窗的雅間兒,斜對面還是可以看到彩鍛店,杜堇容倚靠在窗邊,聽著郝仁說話。

這回跟著出來保護的是郝仁,看著憨厚老實的郝仁有著一肚子花花腸子,「公子,杜子騰因為禁藥一事已經關進了錦衣衛大牢中,因為藥物的原因和張偉達廝混在了一起。」身為錦衣衛副指揮使,郝仁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他知道了當然杜堇容也就知道了。「是因為他們在豔梅齋裡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有關於公子的,陛下就給了他們一些教訓。」

「嗯。」杜堇容點點頭,手慢慢的撥弄著珠子,想到陛下獻寶似的對自己說杜子騰得到了教訓,他的心中就是一暖。「說說杜子德吧。」

「喏。」郝仁派人跟著杜子德,發現杜子德行為上沒有任何不檢點的地方,不喝花酒、不進花舫、不粘著一身的脂粉氣,也沒有貪杯嗜賭等等惡習,除此之外,杜子德文采不錯,經常在聚會中作上幾首詩,不出彩,但也不落後,簡直可以作為世家公子的典範,唯一的缺點就是杜子德汲汲於名利,太渴望成功,為了能夠成功他扒上了京城葉家,靠著身上一半的葉家血統與葉文籌的獨子葉晨蔚有了交情。

「杜子德靠著和葉晨蔚的微薄交情,成功的進入了以葉家為首的世家圈子中,人緣尚好,只是上等世家出手就更加的闊綽,杜子德就顯得捉襟見肘了很多。」

「哦,那就讓陳良多給他些錢吧,把我這些年的積蓄都給陳良,讓他好好支配,陳良這個人可可信?」杜堇容停下撥弄手串的動作,轉身看著郝仁問道。

「公子,陳良可信,他的賣身契還在屬下手中,為了自由,他會按計行事,只是陳良找來扮他父母的人,屬下覺得有些可疑,他們好像也是針對杜家而來,還給了陳良很多銀兩,讓他方便與杜子德交往。」郝仁也是這一兩天知道了陳良找了一對「父母」,短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查清楚他們的來歷,只能將其中的可疑之處告知了杜堇容。

杜堇容讓郝仁盯著杜家,注意杜子德和杜子騰兩兄弟的動向,逐漸的想出了一個計策,針對的就是杜家窘迫的支出問題。陳良是郝仁從相公館裡贖出來的,要不是郝仁,他就只能躺在老男人身子底下接客到死,是郝仁給了他自由,只是自由是有條件的,讓杜堇容沒有想到的是陳良會主動去接觸小葉氏,這已經不在杜堇容的計畫之內。

杜堇容手中還沒有多少值得信任的人,做得太大,只會出現漏洞,而不能達到報復的目的,他就讓郝仁找人專門對付杜子德,而現在很顯然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在他的計畫之中。

杜堇容眼睛中閃過一道深思,隨後便釋然,「讓陳良做事不用畏首畏腳,他的『父母』也可以儘量的多孝敬孝敬,不會有壞處。還有,你以後做事也不用偷偷摸摸的避開武善終,想來很多事情就算是你避開,他也會知道的。」武善終就是陛下的放在民間的眼睛和打手,杜堇容垂下眼,以他在民間微薄的力量,想要天衣無縫的瞞過陛下那是不可能的。

「以後放開手腳去做,我要讓杜赫坤一無所有。」杜堇容說得很淡,聽不出任何的憤怒和肅殺,卻平淡的讓人膽寒。

郝仁低頭應是,心中想,公子和陛下在某些方面真的越來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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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小靜顯得懨懨的,撐著頭坐在廊下眼睛呆呆的看著一個方向。

「小靜,紅豆糕,吃嗎?」杜堇容端著一碟子小小的紅豆糕,紅豆糕上還有沒有煮開的整顆軟糯紅豆,用蔗糖調得味道,吃起來帶著甘蔗的香甜和紅豆的芬芳。

「叔叔,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師父了。」小靜抱著胳臂,他好難受。就算是再怎麼看得開,小靜也還是個孩子,就算是他看到了很多死亡,但依然無法接受死亡。

杜堇容抱住小靜,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小靜的師父在天上看著我們呢,他會看著小靜慢慢長大,雖然小靜見不到他,但是師父一直看著小靜呢!」

「是嗎?」小靜仰頭,淚水一下子失去了桎梏,跌落出眼眶,在看不見的地方摔出了一朵細碎的花。

「嗯,叔叔不會騙小靜的。」

「嗯。」小靜真的很喜歡杜堇容,僅次於自己的師父,小靜因為過去的經歷很難去信任人,但他就是沒有目的的、敞開心扉的接受了杜堇容,也許杜堇容身上真的有娘親的味道吧!「呀,叔叔你的肚子又動了,裡面有小寶寶嗎?」

在小靜溜圓的眼睛裡,杜堇容窘迫著漲紅了臉,他能夠否認嗎?!

小靜眨眨眼,小小聲的問:「叔叔,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嗎?」期盼的看著杜堇容,小靜真的很想。

不由自主的,杜堇容點了頭。

晚上,當趙恆煦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想把眨巴著眼睛的小靜給扔到宮外去,抱著雙手,趙恆煦嚴詞說道:「小靜是大孩子了,應該一個人睡,知道嗎?」

「陛下,可是之前小靜都是一個人的睡的,從來沒有和娘親睡過,陛下,就一次好不好。」豎著一根手指,祈求的看著趙恆煦。

「娘親只能夠和爹爹一起睡知道不,小孩子就應該一個人睡,晚了晚了,回去睡覺。」趙恆煦推著小靜往外走,讓採桑帶著他去睡覺。

「……」被叫了娘親的杜堇容。

杜堇容既然答應過了小靜,當然不會違反,所以和趙恆煦商量了一下,今晚就和小靜睡了,小靜可高興了,裂嘴笑個不停。身邊少了一個人,趙恆煦翻來覆去的烙煎餅似的睡不著,感覺床上長了釘子一樣,怎麼都不讓人舒服。

「唉。」重重的嘆了一口,趙恆煦煩躁的坐了起來,「趙一。」

「喏。」一息之後,趙一走出了黑暗,行禮應諾。

「陳氏夫妻那邊如何?」

「陳氏已經和小葉氏有了初步的接觸,安武侯選擇相信陳家,還出手將陳家的麻煩給擺平了,但杜赫坤在這方便還是十分的謹慎,還不能夠完全的信任,估摸著還需要幾日。」趙一頓了頓繼續說道:「陳良很不錯,不僅僅讓小葉氏對他上了心,還和杜子德有了聯繫,在提供了相當多的銀兩後,已經成為杜子德的半個心腹。」

「嗯,這可是堇容找的人。」只要杜堇容找的人,阿貓阿狗也是好的。趙恆煦手指點了兩下膝蓋,心中思量既然是個人才,就等完事兒了,讓陳良發光發熱吧!

陳良是郝仁找的人,部分按照杜堇容的計畫來行事。陳良那對「父母」不管之前姓甚名誰,是否是夫妻,現在都是經營綢緞鋪子的陳氏夫婦,他們以及陳良都接受了趙一特殊的照顧,按照趙恆煦的意思在做事,為了做事方便,趙恆煦讓武善終也參與其中,所以郝仁做什麼,不用暗衛盯著,趙恆煦就知曉得一清二楚。

「現在杜、王、張三家有何反應?」趙恆煦繼續問道。

「回陛下,杜家找了葉家活動關係,從陳家那兒支了銀子,杜子德也從陳良那兒拿了銀子與葉晨蔚交際。張王兩家也在努力,王家準備放棄王思量,而張家找了人說是他供應的逍遙散,還指使那人說,是杜家指使他將逍遙散賣給三個小的,準備禍水東引。」

「真不錯,讓張家把火燒起來,但可別把杜家給燒沒了,也算是朕賣個人情給葉家了。」

「喏。」

趙一走後,趙恆煦還是好煩躁,沒有杜堇容他睡不著,長夜慢慢實在是忍受不住,他推開宮門走去偏殿,去了小靜那兒。

掀開帷幔,趙恆煦嫉妒了,憑什麼他睡不著,小靜這小混蛋卻可以霸佔著他的杜堇容睡得哈喇子都要出來了。趙恆煦就差要火冒三丈了,要不是外面夜涼風重,他就抱著杜堇容走了,現在嘛,他就委屈一下子自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多親對堇容和大趙有能力卻為什麼不一下子弄死二叔一家表示疑問,我解釋一下,我個人覺得一下子弄死或者折磨個三天三夜的死,都無法償還杜杜上輩子所受的苦楚,畢竟死了就一乾二淨了,也太便宜二叔了。只有讓二叔千萬百計得到的一切一點一點失去,活著承受痛苦,那才是最痛苦的。


49第五十章

趙恆煦從身後抱住杜堇容,不爽的把杜堇容另一側的小靜推了推,把扒著杜堇容的小靜推到一邊,小靜動了動嘴巴翻了個身繼續睡了。月份大了後,杜堇容的睡眠很好,夜晚輕易不會醒來,比以前一有動靜就驚醒好了太多太多,趙恆煦滿足的抱著杜堇容,鼻尖有著他身上舒心的味道,煩躁的心漸漸的安定。

大手在杜堇容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趙恆煦心想,以後一定要鍛鍊孩子的獨立性,最好一出生就讓奶娘帶著,千萬不能夠和他搶堇容,一想到左一個孩子抱著堇容的胳臂要抱抱,右一個孩子纏著堇容要餵飯,趙恆煦一個哆嗦,千萬千萬不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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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永平年間的第一場科舉開始了,科舉考試對寒門子弟來說是最好的機會,公侯勳貴世襲罔替,相較於寒門子弟來說他們有更好的出路。但坐在主位上的趙恆煦怎麼可能讓世家公侯如此好過,一直壓制著世家子弟入朝為官的機會,看著大把的寒門子弟通過科舉考試為官作宰,這怎能不讓世家們心中焦急……

今天是科舉的最後一天,趙恆煦早早的就帶著杜堇容去了太白樓,要了一間兒臨街的雅間兒,為期三天的科考結束後可以看到舉子從宣武街上路過,還有三條街上也住著眾多的舉子。

「陛下,今年參加科考的舉子很多,一定可以招納很多賢才。」杜堇容撐著腰挪動了一下位置,靠在柔軟的墊子上減輕沉重的腹部給腰帶來的負擔。懷孕進入五個月後,肚子跟吹了氣一樣,一個勁兒的長大,要不是今天趙恆煦帶著他出宮,杜堇容輕易不會出福寧殿,一來是沉重的腰腹給行走帶來了不便,二來是變形的身材讓杜堇容十分的尷尬羞怯,不想將之袒露在眾人眼前。

趙恆煦走了幾步來到杜堇容的身後,輕柔的按壓著他的腰,舒緩他的不適,「堇容說可以就一定可以的,有了賢才就可以把朝堂上礙眼的人給去了,政事上也會更加的順利。」

「嗯。」杜堇容點頭,雖然他不進朝堂,但幫助趙恆煦批閱奏章,也瞭解了很多朝政之事。

目前朝堂上分為三派,一派是跟著趙恆煦進京的老部下為主,做事上都要主動簡練很多,令行禁止,在推行新的政令上十分的配合,是現今朝堂上的主要行動力量。一派是宣帝時期的老臣為主,世家為其中的中流砥柱,當衛國公鄧勝還在的時候,是以他為首,衛國公一家沒了後,混亂過一陣子,現在隱隱的是以葉家為主,葉文籌身子不好,無法入朝,葉家在朝堂上主要靠的就是葉文韜,如果葉文韜的官位再高些,說不定可以聚攏更多的人。也幸好不是,不然趙恆煦將舉步維艱。這一派行事上,十分的消極怠工,做事拖拖拉拉,但他們佔據著大部分的官職,十分讓人頭疼。還有一派,就是以丞相林炳承為主的中立派,他們的態度曖昧,即不主動的去攬事兒,也不消極的懈怠工作,其中絕大多數人都觀望著朝堂上的風向,隨時都會傾倒到先頭的兩派中,致使天平產生傾斜,其實這些人比態度明確的人還要可惡。

看到林炳承,知曉其中厲害的其實都可以知道,他就是幫趙恆煦穩定中立派的,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陛下,朝堂上人浮於事,多有冗雜,的確需要精簡人手。」杜堇容飛快的動了一下眼睛,隨後小小的抱怨道:「那些長篇累牘的奏章看得人實在是頭疼。」

「哈哈,堇容放心大膽的說,我不會怪罪。」趙恆煦只會高興,這表明杜堇容在他身邊正在逐漸的放開自己,「不過,在孩子出生之前堇容都不要再看奏章了。」

「好……好。」杜堇容應答中有著遲疑的沮喪、落寞,和說不清楚道不明的酸澀,情緒一下子低落了很多。「嗯哼!」悶聲哼了一聲,杜堇容摸著肚子皺了眉。

「是不是又踢你了,真是個小淘氣。」趙恆煦立馬給杜堇容揉揉肚子,裡面小傢伙大概是精力太旺盛,動了好幾下,在杜堇容的肚子裡翻著觔斗,告訴兩位爹爹他的存在。

「……還好。」杜堇容皺著眉,等著這陣子難受過去,孩子動得厲害,也許還要加上心情的原因,讓這種難受擴大了十倍,反而更加的不適。

「唉。」趙恆煦無奈的嘆氣,他問過白芷,有身孕的人情緒上總是十分的敏感,加上杜堇容的性子本身就不是那種活潑的,什麼都悶在了心裡面,心情一不好就會影響到身體,不舒服就會成倍的增長。繞到杜堇容的身側,趙恆煦蹲下,耳朵貼在杜堇容的肚子上,手上動作輕柔的拍撫著,「兒子,你動作也小點兒,弄得你娘親難受,小心出來了爹爹打你屁股,啪啪的,很疼的。」

得到了回應是,小寶貝在他爹臉上不給面子的踹了一腳。

「哎呦。」

「怎麼了?怎麼了?」趙恆煦急忙的問。

「剛才那一下特別的重,還有……」

「什麼?」趙恆煦還以為杜堇容有哪裡不適,立刻緊張的抓了杜堇容的手。

杜堇容臉上微紅,窘迫的開口,「堇容不是女的。」

「我知道啊!」趙恆煦看到杜堇容臉上的紅暈,故意的逗弄他說道,手也不老實的往下面挪了一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陛下,堇容不是女子,不能稱呼堇容為娘親。」杜堇容按住趙恆煦作怪的手,抬頭認真的看著趙恆煦,大有一種「你不答應,我就不給碰」的意味在裡面。

「好吧。」趙恆煦不敢真的把杜堇容惹毛了,無奈的答應,「喊你爹爹,喊我父皇。」

「嗯。」低低的應了一聲。

「堇容,你有什麼心事都要和我說,當然,我有什麼肯定也和你說,不要憋在心裡面。」趙恆煦重新之前的話題,他不怪杜堇容什麼都悶在心裡面,而是怪自己還不能夠讓杜堇容徹底的敞開心扉。「不讓你看奏章,是因為我有新的事情讓你做,來年會開武舉,我準備從中挑一些人重點培養,並且從東西兩大營、御林軍和錦衣衛中挑選出一批人,共同組成一支精銳,你要擬個可用的章程,從這支精銳叫什麼名字,到後面如何訓練等等,事無鉅細你都要思量一二。」趙恆煦皺眉,「事情太多,你慢慢做,不允許勞累到自己。這支精銳訓練得當後,就再從各地的軍隊中挑一批人出來,補充進隊伍之中,不只限於步兵,還有騎兵作戰,這些等你做的時候我們再討論。」

「真的,陛下?」杜堇容眼睛亮亮的看著趙恆煦,語氣中還有著不敢置信。

「當然,我不會騙你,堇容相信我。」

杜堇容一愣,隨即點頭,「陛下,堇容願意相信你。」縱使要我付出很多很多,我也願意相信你。

趙恆煦狂喜,這是他第一次得到杜堇容明確的肯定,高興的恨不得將杜堇容抱起來轉上三大圈,「哈哈哈,堇容等兩個小的回來了,我就帶你們去見一個人,一個高人。」

「個子很高的那種嗎。」杜堇容一本正經的說著調侃的話,他的性子不是不能夠放、,一直那麼拘謹,只是讓一直用溫和疏離掩飾自己的人一下子放開內心,真的很難,杜堇容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對對,哈哈哈,很高很高的人,哈哈哈。」趙恆煦抱著杜堇容笑得格外爽朗。

今天出宮,他們將小靜和趙恆澤也帶了出來,趙恆澤自進京後還沒有好好的逛過京城,對一切都十分的好奇,小靜跟著智能大師下過一次白虎山,最遠也就到了山腳下的市集。兩個對京城十分好奇的少年,一旦被放了風,差一點兒就玩瘋了,看到什麼都好奇,糖葫蘆一個人吃了一根,還一人拿著一根回來了,身後跟著伺候的小太監捧了一大堆的東西,趙恆煦甚至在裡面看到了一個粗糙的夜壺!

「買這個回來幹什麼?」趙恆煦眉頭皺得死緊,瞪著趙恆澤,讓他給出解釋來。

趙恆澤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訕笑著不說話。

小靜乖巧的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杜堇容,「叔叔,吃,可好吃了。」聽到趙恆煦的問話,小靜回頭說道:「小叔叔買了個畫著娃娃的花盆,夜壺是搭送的。」

原來趙恆澤討價還價半天,攤主都不肯便宜,最後鬆口說可以搭送一樣東西,拿到手的時候才知道是個粗糙劣質的夜壺,看著,鼻尖彷彿就飄著一股子尿臊味,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趙恆澤沒有讓人把它給扔了。

「哦。」趙恆煦看著弟弟扯著嘴角笑了笑,「夜壺帶回去就放在你的寢殿內吧,以後要記住,喜歡什麼要考慮到它會帶來的麻煩、後果,是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會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煩惱亦或是讓你丟臉,好好想想吧。」

「是。」趙恆澤是跟著趙恆澤在征戰中長大的,知道銀錢獲取的不容易,所以在花錢上比較簡省,當然並不是說趙恆澤小氣、拘謹,趙恆煦養出來的弟弟不會是個會過於看重黃白之物的人,小家子氣十足那更是不可能。

「小靜,叔叔不能夠吃山楂。」趙恆煦回頭,嚴肅的對小靜說,「叔叔肚子有小弟弟,要愛護知道嗎?」生山楂有活血化瘀,收縮子宮的作用,是杜堇容禁食食物之一,趙恆煦覺得自己太不容易了,要教育不靠譜的弟弟,要照顧撒嬌愛哭的小靜,比當皇帝還要累,唉~


50第五十一章

食用了午膳之後,趙恆煦一行人在太白樓內小憩,趙恆澤帶著小靜趴在臨街的窗戶上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突然趙恆澤指著街上一個人驚呼道:「好大一個肉球!」

小靜也十分的驚訝,「肉球跑得好快!」

趙恆煦和杜堇容正站在一邊說話,聞言也看向窗外,的確好大一個球,圓滾滾的從馬車上下來,別看她十分的圓潤,卻不妨礙她走路的速度極快,掩藏在玫紅色百褶裙下的腳蹭蹭走得極快,就真的像一個球快速的滾到了金玉店內。

宣武街上,小葉氏進的金飾店可是相當有名的,樣式精緻、品質上乘,十分受世家貴婦喜愛,小葉氏來這裡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小葉氏進去一刻鐘之後,頭上多了一支多瓣怒放的薔薇花紋飾樣的華盛,插於髮髻之上,十分的顯眼奪目,襯著小葉氏通體的紅色衣裳,簡直就是一隻大胖肚子的大花瓶,遠遠看著還挺熱鬧,近看卻十分的鬧心。

小葉氏前腳剛上了馬車走了,後腳左手舞著扇子看起來風流倜儻的陳良從金玉店中出來,左手上還掛著一塊用來壓腰帶的貔貅玉珮,右手垂掛在身體的一側,很不自然。倒是陳良整體顯得十分的怡然自得,眉飛色舞,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左右看了看街上的情況,大概是看到沒有認識自己的熟人,也就快步的離開了。

按照一般情況而言,陳良這個時候應該在科舉考試中,但此陳良不是滿腹詩書的陳良,而是彼只知道如何察言觀色、媚顏惑人的陳良,真的進了考場不就徹底的露餡了。

於是就在前幾日杜子德與人發生衝突,恰好陳良在場,幫杜子德擋了一下,一隻花瓶狠狠的砸在他的右手小臂上,短時間內是拿不了紙筆了,遺憾的和恩科檫肩而過。杜子德對此十分的內疚自責,與陳良的關係一下子拉近了很多,同時杜家對陳家的關係也親近了許多,特別是杜赫坤內心的警惕減少了一兩分,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徹底的沒有了。

杜赫坤最近可是相當苦惱,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要不是背後有葉家撐著,他大概也會像王家和張家那般,陸續的進入大牢吧。最寵愛的兒子杜子騰,杜赫坤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但是一想到就算是放棄了,也擺脫杜子騰是他兒子的事實,只能夠硬著頭皮不斷的尋找著生機,葉家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不斷的抓緊抓緊再抓緊。

「別看了,我們走吧,那人的家離這兒還有著一段距離的。」趙恆煦將小靜從窗戶上扒拉下來,趙恆澤已經乖乖的自己站好,乖覺的朝自家大哥笑笑,他心裡面跳跳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事實證明,趙恆澤想的是正確的,去見那人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為了趙恆澤。

在京城中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私塾,私塾的先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舉人,老舉人有一段相當傳奇的過去。老舉人自小就有神童之稱,二十歲之前就中了舉人,信心滿滿的參加科舉,誰料科舉時肚子疼痛難耐,還沒有結束就被抬出了考場,之後多次亦是如此,類似於肚子疼、考場起火漏水亦或是太累了,在考場上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凡此種種的原因,老舉人直到五十來歲了還是個舉人。實有狀元之才,卻無狀元之命,在而立之年也就歇了科舉的念頭,專心的教書育人,不惑之年成為白虎書院的山長,桃李滿天下。老舉人心中是不忿的,四十有五的時候又去參加科舉,本想著轉運了吧,誰料考運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如以往一般,考試還沒有完呢,就被人抬出了考場,知命之年,老舉人辭去了山長一職,在家中開了個小小的私塾,教著是十歲上下的孩童,一直到如今已有三年。

「師父說過,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老舉人命中就不能參加科舉,就不應該太過執著。」小靜點點頭,一臉認真的說道。

杜堇容摸摸小靜的腦袋,長了毛刺的腦袋讓手心癢癢的,「小靜,人活於世就有著執著,執意於某件事、某個物品、某個人,沒有執著的人生是寡淡的,就像是小靜喜歡吃紅豆糕,這幾天是不是就總想著,這就是一種執著。」

小靜羞羞臉,但他還有地方不明白,「叔叔,為什麼還會對人執著?」

「因為人有情,有關於愛恨的執著,這些等小靜長大了就知道了。」

「哦。」

趙恆煦恍然,他又何嘗不是對堇容有著執著,不管有沒有來生,此生此世他都不會放手。

趙恆澤點點頭,好像也明白了什麼,「大哥此去,是請老舉人出仕嗎?」

不愧於是兄弟,想到的都差不多,此去趙恆煦的確是有這種想法,但老先生已過知天命的年紀,歷經科舉而不成,會不會對出仕入朝心灰意冷,趙恆煦實在是不能夠確定。會過來請這位先生,也是受到上輩子的影響,老先生弟子眾多,在傳弟子數量更多,在朝在野都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前世趙恆煦太過自負,曾有幕僚諫言請老先生出山,趙恆煦沒有聽,到後來才發現自己錯了,要是請了這麼一位能人在朝中坐鎮,也更加的有凝聚力。

「老先生姓梁,名莫,字順達,號蹉跎老人,是當世大儒,弟子眾多,我是有想法請梁先生出山,就是不知老先生是否還願意入朝為官。」趙恆煦繼續說道:「如果不能請先生出山,也希望能夠教導你一番,讓你有些長進,等會兒可要好好表現,別丟了趙家的臉。」

「啊?!」趙恆澤臉一垮,在宮中他除了每日要聽先生授課,跟著武將練武之外,還要跟著趙恆煦上朝學習處理政事。他已經有這麼多事情要做了啊?!「大哥你說真的?」

「嗯。」趙恆煦可是打算將弟弟培養成自己得力的助手,以後嘛,當然以後再說,以後都是要建立在趙恆澤成才的基礎上的,不然他怎麼放心帶著堇容走遍大好河山。

趙恆澤耷拉下肩膀,往杜堇容那兒蹭了蹭,可憐巴巴的用手指戳了戳杜堇容的胳臂,「嫂子……」本來是要叫杜哥的,但是懾於大哥的威嚴,趙恆澤決定自己還是順從大哥的意思比較好,而且杜哥心軟,一定不會介意哈!

「陛下,讓端王拜莫老先生為師,堇容認為很好。」

「啊——」趙恆澤決定到角落裡黯然神傷一會兒。

「但是,端王平時課業繁重,現今還要入朝聽政,會不會過於勞累。」

趙恆澤感激的看向杜堇容,不愧是自家的嫂子,就是好。

「不是說了,不要喊他端王,他是你的晚輩,是你看著長大的,長……咳咳。」趙恆煦想說長嫂如母的,幸好沒有說,別惹了杜堇容不高興了。「小澤課業學習的其實差不多,所缺的就是對內容的理解、實踐,而且眼界不夠寬闊,我想著等再過一年就讓他開府另居,多瞭解瞭解民間之事,增長見識。」

小靜眨巴著眼睛看著又是高興又是懊惱的趙恆澤,很好奇啊。趙恆澤偷偷的朝小靜眨眨眼,心裡面卻在滴血,以後的好日子更加少了,說不定比現在更加的忙碌,但開府另居,趙恆澤在心中嘿嘿一笑,他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去買自己喜歡的話本摺子戲了,那些個遊俠兒的話本他可是相當之喜歡的,宮中唯一偷偷藏著的那本已經翻得都要背出來了。

去往粱莫老先生那兒的還有一段路程,馬車內趙恆煦就趙恆澤的教育問題,和杜堇容進一步的商量,他們這也是為未來做準備,帶孩子不比帶弟弟簡單,現在他們有了帶弟弟長大成才的經驗,以後帶起孩子來肯定事半功倍,最最讓趙恆煦要警惕的一點就是讓孩子遠離各種話本小說——趙恆澤現在滿腦子裡都是飛來飛去的行俠仗義。

小院的大門敞開著,通過敞開的遠門可以看見院子裡種著一棵高大的桃樹,朗朗讀書聲從院內傳來,帶著稚嫩的嗓音讀著之乎者也的句子,顯得十分的可愛,小靜認真的聽著,都有些走神了,他從人販子手中逃出來後,還沒有近距離和同齡人相處過,就顯得十分的好奇和羨慕。

「幾位是來找先生的吧,不巧,先生今天不便見客,請幾位明日再來行嗎?」十七八歲的青年人文質彬彬,周正的相貌、文雅的舉止,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儒衫,站在桃樹旁,顯得十分的平和。

「小先生,我等前來十分的不便,可否通融一二。」

「這……」

小先生正要說出拒絕的話來,此時從課堂內走出一個中年男子,和青年有幾分相似,只是中年人顯得五官更加硬朗一些,「三郎,帶著幾位去見爺爺吧,也好讓爺爺分分心。」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男子轉向趙恆煦說道:「幾位有禮,家父今日心情欠佳,如有怠慢到幾位的,還請幾位見諒。」

「先生客氣了,能夠得見莫老先生,已是我等幸事,何來見諒一說。」

在莫三郎的引領下,趙恆煦幾人正要走,杜堇容牽著小靜,看他不舍的看著課堂,開口讓幾人停下,轉身詢問中年男子,「先生,不知可否讓小子聽上一會兒課?孩子還從來沒有經歷過。」

「當然可以,請公子放心,我會照顧好令公子的。」

「多謝先生。」杜堇容微低下身子,看著小靜說道:「小靜進去聽先生講課好嘛?走的時候,叔叔會來喊你的。」

「嗯。」到了陌生的環境,小靜有些羞怯,但郎朗的讀書聲十分的吸引人,小靜思量了一會兒就答應了下來,在先生的安排下坐在最後一排拿到了一本《詩意》開始聽課了,新奇而興奮。


51第五十二章

來到後院,就看到一院的桃樹,入秋後,桃樹的葉片已經全都凋零,光禿禿的枝幹上佈滿了風乾的桃膠,讓枝幹顯得十分斑駁粗糙。樹下蹲著一個五十歲開外的穿著灰青色襖子的老者,老者正拿著一根樹枝,鬱悶的戳著地上的土,走近了一看才看到老者戳著一條一指長食指粗細的大蟲子,蟲子土黃,泛著一點兒綠意,被老者戳弄的身上佈滿了傷痕,看著就反胃的很。

杜堇容眉頭一下子皺緊,鼻尖彷彿聞到蟲子身上的散發的青澀味,腹中胎兒也跟著動了起來,噁心反胃的感覺在翻湧。背過身幹嘔了一下,杜堇容按揉著腹部,讓肚子裡的小傢伙安定下來。

「可有不適,我們現在就走,回去讓白芷看看。」趙恆煦緊張的扶住杜堇容,擔憂的話語不用任何思考自然而然的出口。

「爺,堇容身子很好,只是看到那蟲子有些不適而已,不用回去。」杜堇容抓著趙恆煦的手搖搖頭,戰場上殺戮的場面都不會讓自己皺一下眉頭,沒有想到現如今一條小小的蟲兒就讓自己不適,杜堇容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趙恆煦蹙眉,「若是還有什麼不適,堇容一定要告訴我,不要隱瞞知道嗎?」

「嗯,堇容知道,爺不必擔心。」

「爺爺,你怎麼戳一條蟲子啊!」梁三郎皺著眉頭看著被爺爺戳的噁心巴拉的蟲子,恰在此時被徹底惹毛的蟲子憤怒了,刺溜一串粘稠的液體從口器中噴了出來,三郎眼明手快,抓了爺爺一把才避免老爺子被蟲子禍害。

「啊!?」粱莫老先生眯著眼睛就差湊到孫子的臉上,迷茫的說道:「哦,三郎啊,爺爺就是戳一土疙瘩,什麼蟲子啊!」

「呼——」三郎頹喪的呼了一口氣,「沒什麼爺爺,爺爺這幾位要見您。」

「哦哦。」粱莫眯著眼睛好半響才從模糊的身影中辨認出有幾個人過來,「幾位見諒,在下讀書日久把眼睛看壞了,如有失禮之處,還望不怪。」

「梁先生客氣了,我等冒昧前來打擾,也希望先生莫怪。」趙恆煦拱手一禮說道。

「哈哈,不怪不怪,觀公子氣度非凡,能前來寒舍是在下的榮幸,幾位裡面請。」粱莫說話行事帶著爽朗,但在親近的人面前又難掩小兒般的搞怪之氣,是個十分好玩的老人家。

粱莫的書房收拾得十分簡樸素淨,透著怡然自得之氣,博古架上有許多擺設,多是些竹木的雕刻,雕刻多有精緻之物,讓簡樸的書房顯得並不平凡,趙恆煦就看到一隻核桃雕刻的老翁釣魚圖,十分的雅緻有趣。梁家並沒有小丫頭小廝伺候,三郎親自伺候茶水,天青色的細瓷泡著醇香的茶湯,悠悠茶香十分的好聞,正是上好的鐵觀音。

「小先生麻煩了,我這位朋友不能飲茶,可否來杯白水。」趙恆煦笑著接過三郎手中的茶盞,雖然臉上滿是笑意,但笑容中暗藏著不容置疑,讓三郎下意識的點頭,無法抗拒。

「就是啊,夫人一看就懷有身孕,怎可飲茶,快,將你娘今晌做的蓮子銀耳羹端來一碗。」轉向趙恆煦,粱莫語氣中有些責怪之意的說道:「觀夫人體形,懷有五個多月的身孕了吧,現如今怎麼可讓夫人出門,公子實在是考慮不周啊!愚多言幾句,公子不要怨怪。」

「誒,先生這是關心晚輩們,晚生的確考慮不周,魯莽了,魯莽了。」

三郎古怪的看了杜堇容一眼,再看看趙恆煦和爺爺,難道是他眼睛有問題,還是說這位夫人長得過於英氣?杜堇容在三郎古怪的眼神頭皮發麻,扯著嘴角連個完整的表情都無法露出來,實在是哭笑不得。最後,三郎還是在爺爺的催促之下斷了一碗蓮子銀耳羹過來,晶瑩剔透的銀耳、粉糯的蓮子,羹中還放著幾顆切碎的紅棗,吃起來是冰糖淡淡的香甜,趙恆煦滿意的點點頭,轉頭和粱莫說起話來。

「晚生徐恆朝,在此見過先生,此次前來實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是否同意?」

粱莫眯著眼,端著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說道:「愚就是個教書的老頭兒,所能做的也就是教書育人,公子所求的超出這些愚也無能為力嘍!」

「呵呵,先生自謙了,先生滿腹才學,桃李遍天下,而且教書育人乃是天地之間的大事,先生教人明禮儀、知榮辱、曉古今、通文理,這不是簡簡單單的『教書』二字就可以囊括的。」趙恆煦哈哈一笑,「先生為何不入朝為官,這將是我大齊的榮幸,天下百姓之幸也。」

「唉,公子過於誇獎了,小老頭也就是個當了三十多年的老舉人,科考屢試不過,說來懺愧,此次科考愚也去了,因為打翻了油燈,點燃了考卷,還差點兒釀成大火,半途就被請出了考場,想來愚實在不是當官的料,老天爺都不想愚禍害百姓。」粱莫苦悲的自嘲一笑。每次參加科舉考試都是如此,有著大大小小的意外,讓粱莫無法真正將科考堅持到底,此次恩科過後,想來他可以死心了,也不會再去參加考試。滿身的落寞、無奈,深深的籠罩在老先生的身上,顯得如此沉重。

趙恆煦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老先生並不是不想做官,而是沒有機會,不能做官,這就好辦了。

「那是因為老天讓先生有更多的人生閱歷,賦予先生不同的騰飛途徑。有道是大器晚成,先生一定是如此,想我大齊朝怎麼可以沒有先生這樣的能人異士,願請先生入朝,助我一把。」趙恆煦起身行禮,古有三顧茅廬請名士出山,他趙恆煦也禮賢下士,請大儒為官,一次不成那就再來一次,趙恆煦就不相信了,他會請不動。

粱莫心中一驚,因為近視一直眯著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唇哆嗦了兩下,連忙揮手讓站立在自己身後的孫子出去,「帶上門,快!守在門外,不要讓任何人打擾。」

「是。」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三郎還是遵照著爺爺的吩咐出門,關上門後站立在門前守著。

裡面發生了什麼,梁三郎不知道,等爺爺讓自己推門進去的時候,爺爺臉上雖然極力的隱忍著笑容,但扭曲的臉一點兒都無法告訴別人他是多麼的淡定從容,「公子,這是我家大兒的三子,梁宜修,三郎尚算優秀,堪當少公子的伴讀。來,三郎見過公子,怎麼還不行禮?」

梁三郎一頭霧水,但一向聽長輩的話,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行禮,但依然照做,認識了一直在站立在趙恆煦身後的趙恆澤,得知自己以後就是「徐恆澤」的伴讀了,心中不滿,面上卻沒有露出分毫。

等趙恆煦一行人離開後,梁三郎黑著臉站在父親的身側,聽父親問爺爺,「父親,為何要讓三郎當人的伴讀,就算那人是公侯勳貴子弟,也不能如此啊!」語氣有些硬,他一點兒都不理解父親的所作所為。

粱莫並沒有聽兒子說什麼,站在庭院內臉上表情不斷的變換著,又是哭又是笑,時不時垂頭頓足,最後索性蹲在地上大聲嚎哭了起來。修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這是天下學子最大的夢鄉,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魚躍龍門,成為帝王門生,為天下蒼生奉獻自己的力量,能夠有機會施展自己畢生的才學,粱莫一次又一次的去參加科考,何來不是要施展抱負。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磨滅著粱莫的希望,他就像是一盞燈,快要油盡了。

「哈哈哈,想不到我粱莫還有如此機會,真是畢生幸事,幸事啊!哈哈哈……」掛著渾濁的淚,粱莫仰頭大笑了起來,他已經故作不了矜持,他只想好好的發洩一下自己的興奮之情,「兒啊,快快,通知你二弟、三弟過來,我們一家子好好熱鬧熱鬧,哈哈,熱鬧熱鬧。」

不說粱莫的癲狂如何的驚嚇著家人,在回去的路上,趙恆澤縮在馬車的一角默默的哀悼著自己美好自由的日子漸漸的遠去,小靜雖然不知道小叔叔為何不高興,但懂事的拍拍小叔叔的肩膀,安慰他。

「真的要讓小靜到梁先生的書舍裡讀書嗎?」杜堇容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嗯,本來在宮中讓教導澤兒的先生們教學也可以,但只有小靜一個,未免太獨了些。小靜既然來到我們身邊,不說成為文武全才,也要通曉世事些,獨自在宮中就算是有再多的伴讀,也只會養成眼大心空的毛病,多少皇家子弟只知富貴事,不知民間苦,就是這麼來的。」趙恆煦想得很遠,小靜好好教導那也是當官的好苗子,以後輔助自家兒子,他和堇容就可以早點兒遊歷山水,太美好了!「而且小靜不與同齡孩子交際,人際關係上太差,不利於日後的發展,多與同齡人交流也可以增長見識,性子也會活潑開朗,有澤兒日日陪伴著,不會有事的。」趙恆煦拍拍杜堇容的手,安慰著。

「還是陛下考慮得周到,堇容想得太多了。」杜堇容擔心小靜年幼不斷的變幻著環境,對幼小的心靈造成什麼影響,故此才擔憂。

「堇容才沒有多慮,只是太關心他了,都不關心我。」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趙恆煦的大腦袋蹭了蹭杜堇容,自從小靜來了,堇容都不怎麼關心自己了,還有小弟,都沒有見堇容關心自己衣食住行,不放心自己天涼是不是加衣,他很難過的!


52、第五十三章(一更)

  回宮的路挺長,馬車平穩的行駛,減輕所有的振動,致力於讓杜堇容不會感受到任何顛簸。恰在此時,一輛掛著安武侯府標誌的馬車從趙恆煦他們身邊囂張的疾馳而過,要不是宮中的馬匹挑的都是溫順老練的,都要被那輛馬車驚到了。
  
  「梁偉廷怎麼回事?」趙恆煦厲聲的斥責,雖然馬匹沒有受到驚嚇,但那一瞬間還是讓馬車帶出了一些顛簸,趙恆煦慶倖自己一直靠在杜堇容身邊,要是出任何意外……他不敢想像。
  
  「稟主子,安武侯家的馬車疾駛而過,讓馬車顛簸了一下,屬下現已停穩馬車。」梁偉廷急忙稟報。
  
  趙恆煦陰沉著臉,真是到什麼地方都少不了這家子,恁地讓人噁心。
  
  「讓京兆尹已鬧市縱馬、擾亂治安之罪逮捕安武侯,京城縱馬,目無王法了都。」趙恆煦不滿的吩咐。
  
  安武侯最近常被禦史彈劾,為了應對不停出現的問題,簡直是焦頭爛額,快要成兩頭燒的蠟燭了,背靠著大樹葉家,拿不出讓葉家滿意的資本,這棵大樹也是會隨時跑路的,杜赫坤就最近這段時間拿出來的銀兩已經夠普通人生活上好幾十輩子了,好歹有陳家做著「錢莊」,不然杜家連祭田都要賣了。
  
  「喏。」梁偉廷這就讓人去調查。
  
  馬車上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安武侯府當家夫人小葉氏,小葉氏滿面紅光,心情好得不得了,一頭珠翠特別是新買的怒放薔薇花花紋的華盛,尤為的精緻,小葉氏小心的拿了下來,放在手中仔細的端詳著,越看越喜歡,就像是送自己華盛的那個人一樣,真是越看越喜歡。
  
  這個世界上怎麼有如此優秀的男兒!相貌出眾,舉止優雅,文采斐然,性情還仗義,真正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兒,如果,如果自己晚生個二十多年,不,十多年就好,也一定要招他為婿。小葉氏痴痴一笑,白潤圓胖的臉上出現了紅暈,就像是白胖的豆包被掐了一下擠出了餡料一樣……
  
  「唉……」小葉氏長嘆一聲,揮手讓櫻桃給自己戴上,撐著下巴眼睛呆呆的看著前方,腦海中又浮現陳良文雅端方的言行舉止,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金玉店中遇到,他還會給自己買華盛,挑出來的花樣兒就是別緻好看,他說自己如皎月一般皓潔,當配薔薇的嬌豔,他的眼睛那麼真誠,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給他買的貔貅玉珮他可喜歡,唉,這是個仗義的男兒啊,要不是幫德兒擋了一下,陳良勢必蟾宮折桂,狀元及第,光耀門楣不在話下,到時候自有許多女兒要……
  小葉氏皺眉,這不是一個好想法。
  
  就這麼亂糟糟的想著,小葉氏也歸了家,一進入松濤居就看到杜赫坤死臭著一張臉坐在屋內,「在家中就一張死臉,擺給誰看?」
  
  杜赫坤瘦了很多,因為長時間的肉體和精神的雙重勞累,眼中佈滿血絲,眼睛下一片黑青,雖然修了面,卻留有鬍渣,所以顯得十分的落魄狼狽,看了眼精神奕奕、紅光滿面的小葉氏,嘴角揚起一個惡劣的弧度,「打扮得如此嬌豔,難道要給老子戴綠帽子!小心老子弄死你!」
  
  「我呸!」小葉氏甩了一個白眼,在杜赫坤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可是為了騰兒、為了杜家四處奔波,唉,都瘦了很多。要不是嫁了沒用的男人,怎麼會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整日在外面操持,陪人笑臉,但凡你有些出息、能耐,杜家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可憐我好好的兒子啊,堂堂的世家公子,到現在還在牢獄之中,那腌臢之地,也不知我兒現在如何了,送去的銀兩不知道是否將一切打點妥當,唉,杜家無人啊!」
  
  「你別忘了,你都是我杜家的。」杜赫坤警告小葉氏。
  
  小葉氏「撲哧」一笑,「笑話,我可是葉家女兒,早八百年就不想當你杜家婦了。哼哼,我已經和二太太說好了,二太太說了,德兒明天準會出來,你這個當爹的靠不住,只有為娘的我盡心為兒子操持一切。」小葉氏上下挑剔的看著杜赫坤,自己當初怎麼會覺得杜赫坤丰神俊逸,是個靠得住的優秀男兒,簡直是瞎了眼。
  
  杜赫坤陰陰的一笑,「桀桀——」出聲,十分的嚇人,撐著扶手十分吃力的站了起來,讓誰都沒有想到的是,看起來十分勞累虛弱的杜赫坤爆發力那麼強,小葉氏飽滿光潔的額頭一下子鮮血直流,杜赫坤騎在小葉氏的身上專往她肉疼的地方打著,「老子也忍了你很久了,葉家算什麼,葉家還沒有出太后的時候,我杜家已經聲名赫赫,讓人敬重。葉家欺人太甚,送了大把的銀錢竟然還不滿足,艸他祖宗,竟然要杜家的傳家槍法,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自己吞不下去。」
  
  杜赫坤絮絮叨叨的說著,臉色陰沉的騎在小葉氏的身上,壓著小葉氏圓潤的腰身,將小葉氏壓得幹嘔連連,沒有絲毫反手之力。
  
  「咳咳,咳咳,我呸,嘔……傳家的槍法,咳咳,你這個根本就沒有得到老子承認的孬種,咳咳,拿得出來才怪,咳咳咳……」小葉氏吃力的罵著,張開嘴無聲的笑著,讓白胖的臉顯得十分的猙獰。
  
  杜赫坤越發大的用著力氣,身邊的丫頭婆子根本就無法拉開他……
  
  「侯侯侯爺……」門外來了個小廝,哆嗦著聲音喊道。
  
  「快說。」杜赫坤厲聲喝道。
  
  「是,是。」小廝腦袋一縮,結巴著說道:「侯侯侯爺,門門門外有有京京京兆尹的官兵兵來了了,要求見您您您……」
  
  杜赫坤已經沒有功夫聽完小廝說了什麼,一腳踹開小廝,快步往正堂走去,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物走了進去。
  
  「啊,龐大人,有禮有禮,不知您來捨下有何要事?」杜赫坤笑著走了進去,看到龐克隆以及其他的官兵們嚴正以待的等自己前來,小廝端著茶盤戰戰兢兢的站立在一邊,「混帳東西,竟然不好好伺候,龐大人真是對不住,家中僕役沒有規矩,驚擾到大人了。」瞪了眼小廝,「還不快去倒茶,小心的伺候。」
  
  「侯爺對不住了,來人哪,請侯爺走。」龐克隆拱手,淡淡的看了杜赫坤一眼,他們平時沒有什麼交集,在朝在野也就是點頭之交,所以逮捕杜赫坤,龐克隆是一點兒心理障礙都沒有。經歷了上一次的事情,龐克隆原以為自己官路走到頭了,說不定連命也可以到頭了,誰知道並沒有人追究他的過錯,這讓龐克隆高興之餘,也更加的小心謹慎,徹底的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跟著誰、站在哪一派,也不如堅定的站在陛下的身邊。
  
  「龐大人,我們平時無冤無仇,你怎可這樣?」杜赫坤掙開箝制住自己的官兵,大聲的責問龐克隆。
  
  龐克隆嘴角一掀,冷冷的說道:「侯爺做了什麼,只有您自己知道,我們勢小位卑,也就是聽上頭的吩咐,來人吶,怎麼還不請侯爺走,耽誤了時間誰負責,侯爺請吧!」
  
  杜赫坤心驚難耐,龐克隆的上頭是誰,是皇上,那可是皇上啊!
  
  「龐大人,龐大人,我是冤枉的,陛下,陛下,臣是冤枉的。」杜赫坤驚恐的大喊著,看到邊上身側焦急的管家,立刻喊道:「杜安,快去找葉大人,快去啊,我什麼都沒有做,快啊!」
  
  現在找什麼人都沒有用,杜赫坤前腳剛被押出大門,送進了黑漆漆的馬車,後腳小葉氏就被人扶了出來,「杜安回來,不准去。」
  
  「夫人,侯爺他……」
  
  「呵呵。」小葉氏冷笑兩聲,「所謂清者自清,侯爺又沒有做什麼,請到順天府很快就會出來的,不用擔心,忠國公可是貴人,家大業大事務多,怎好為了侯爺的事情煩勞他們。」
  
  「……是。」
  
  杜赫坤就根本沒有被送進順天府尹,進入黑漆漆的馬車裡顛簸了好一陣子,眼前一直黑乎乎的,感受不到任何顛簸的時候還是黑乎乎的,杜赫坤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著道路,「來人啦,有沒有人啊,誰在這裡?」
  
  除了自己的回音,什麼聲音都沒有,四周空蕩蕩的,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觸摸不到任何盡頭。杜赫坤害怕的慢慢蹲下來,手指觸摸到地面,他甚至害怕,連地都是不真實的。
  
  突然,手指摸到了什麼東西,冰涼的、帶著些柔軟的,半是害怕、半是好奇的,杜赫坤用手指描繪著物體的形狀,長長的一條之後是漸漸寬闊的一小面,最後延伸出五條細長的東西。
  
  「咕咚……」杜赫坤吞嚥了一下口水,在寂靜的環境中也尤為的突出。猛然的,像是被胡峰蜇了一下,嗖的跳了起來,拚命的往後退,腳邊突然多了許許多多的的障礙,身體、大腿、胳臂、腦袋,好多好多的,黑暗中那些個東西彷彿會抓住自己的腳踝,寒意從腳底一下子竄進心底。
  
  在黑暗中,人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眼睛、耳朵、手腳的觸感都失去了作用,黑暗變得無邊無際,口鼻間只有濃濃的霉爛的臭氣,杜赫坤死死的咬著嘴唇,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只是四周太黑太黑了,誰也看不到他的面色如何!
  
  這樣的黑暗,讓他彷彿回到了杜赫乾還活著的日子裡,他永遠都被籠罩在兄長燦爛的光輝之下,誰都看不到他,看見了也會無視他,他只能縮在黑暗裡面看著爹爹驕傲的看著兄長,那樣的美好,而爹爹看到自己,只會皺眉,不喜的面容下藏著厭惡,自己不是他的兒子嗎?
  
  為什麼,為什麼不喜歡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是兄長的,都是杜赫乾的?


53、第五十四章(二更)

  在小黑屋裡,永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杜赫坤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大吼大叫,遠處一閃一閃的好像飄來一點兒光亮,杜赫坤迷離著眼跌跌撞撞的靠近那點光亮,驀然眼前大亮,杜赫坤看清面前的人,瞬間跌倒在地上,拚命的往後退,雙手在面前亂揮,不時將地上的「胳臂、腿」扔向發光的人影。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不不,不是我殺你的,不是我!哈哈哈,是我又怎麼樣,是我又如何,你該死,你該死,要下十八層地獄,哈哈哈。」杜赫坤瘋狂的大笑著,瞬間收掉臉上所有的笑容,身子前傾,偷偷摸摸的說道:「我讓人在你的茶水裡下藥,這還不夠啊,我還讓人給你的馬喂藥,是不是一上了戰場就渾身不聽使喚,都是我做的,哈哈,都是我做的,憑什麼你可以得到父親的關愛,憑什麼你一出生就可以成為世子,憑什麼憑什麼,我也是嫡子,我娘可是衛國公讓父親娶的,我娘可是葉家的人。」
  
  杜赫坤瘋癲的說著,拚命的和幻想出來的杜赫乾說著話,謾駡著杜赫乾,用平生最惡毒的語言,使盡所有的力氣,一點一點地他不害怕了,他完全的沉靜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哈哈,你看著我做什麼,怪我害死你嗎,不,不只是這樣,我要讓你兒子在最骯髒的地方,被骯髒的人騎著。」眼睛眯了起來,杜赫坤陷入沉思喃喃自語,「廣平王不是出了名的暴戾嗎,怎麼讓你兒子活到現在,還活得這麼好,不應該啊不應該啊!不過不要緊,我會讓他不好過的,等陛下厭棄了他,我就把他捏在手心裡,讓他死就死讓他活就活,哈哈,葉家都答應我了呢,都答應我了哦。」杜赫坤豎起一根手指朝著幻想出來的人得意的搖搖,可是幻想出來的人兒那麼平靜的看著他,杜赫坤瞳孔一縮,突然變得瘋狂,「憑什麼你可以這麼看著我,你都死了,都死了……」
  
  小黑屋外,當杜赫坤胡言亂語的時候,武善終就把其他人打發走了,自己守在門口,眉頭皺得死緊,想了想招手讓屬下找來郝仁,讓郝仁親自在這邊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而他急忙的去找陛下。
  
  杜赫坤已經在小黑屋裡面關了一夜,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巳時時分,大朝會已經散去,趙恆煦留著一些人在禦書房中說話,元寶走近,小聲的對趙恆煦說了幾句話,趙恆煦點點頭,「今天就到這裡,五日後進行殿試,禮部、吏部要做好準備,不得出現任何差錯。」
  
  「喏。」葉文韜和吏部尚書出列應諾。
  
  等眾人都走了後,武善終進來,跪下行禮後將杜赫坤在小黑屋裡說的慢慢道來,武善終低著頭硬著頭皮往下說,就算是這樣也可以感覺到禦書房內的氣壓越來越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陛下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似一把利劍散發著致命的銳利寒光。
  
  「好一個杜赫坤。」趙恆煦陰冷一笑,目光了充滿了嗜血的光芒,讓杜赫坤痛快的死也太便宜他了。
  
  杜赫坤會死,會死得很痛苦痛苦,但在他死前他會失去一切,失去他不折手段得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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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赫坤的死活,杜堇容目前絲毫不關心,得知自己可以帶領一支軍隊,雖然人數不可能太多,但杜堇容依然很高興,今天就開始寫以後的章程,還讓人搬來了很多兵書等,仔細的研讀著,認真專注。
  
  福甯殿上下安靜祥和,今天天氣好,採薇帶人仔細的收拾著箱籠,該曬的曬了、該洗的洗了,各種顏色的東西在院內鋪展開,這可花了紅棗的眼兒,一聽到拍打被縟衣物的聲音就興奮的撲過去,紅棗脾氣很好的,不會胡亂的咬人抓人,但福寧殿上下還是怕這只小豹子,誰讓紅棗發起火來,曾今把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監直接咬斷了咽喉。
  
  當然,這件事杜堇容不知道,趙恆煦卻大大的誇獎了紅棗一番,對著一隻不懂人話的豹子許諾以後帶紅棗去打獵。
  
  郝依始終跟在紅棗身後,不讓它搗亂,可別把好好的被縟給扯壞了,這事兒紅棗做得出來。
  
  忙碌的大家誰都沒有理會站在廊簷下身姿婀娜的女子,深秋的季節,女子穿得卻不多,纖細的腰肢上繫著一根醬褐色的腰帶,顯得更加纖弱。麗嬪安靜的站在廊簷下,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就連眼睛中也帶著笑,她來福寧殿快有兩個時辰了,站在四處透風的廊簷下沒有人理睬,卻也沒有人給自己使絆子甩白眼。
  
  她喜歡福寧殿中安靜平和的氛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舒心的笑,在這冰冷的宮殿中那麼的可貴。
  
  「嗷唔。」玩了一陣子覺得不好玩了,紅棗甩著尾巴邁著優雅的小步子悠悠噠噠的往宮內走,大大的眼睛突然瞄到廊簷下一個人,頓時呲牙咧嘴的吼了一聲,它可是記仇的,上一次花園裡面就是她和另外一個討厭的女人要傷害主人,它要報仇,嗷唔一聲就要撲上去。
  
  「紅棗。」杜堇容喝住紅棗,坐著的時間長了,杜堇容出來走走,鬆鬆筋骨,剛出殿門就看到紅棗要「行兇」,遂出聲阻止。
  
  紅棗懊惱的「嗷嗚」了一聲,衝著麗嬪呲牙,甩了甩尾巴,不甘心的走到主人身邊,用小身板蹭了蹭主人,主銀主銀人家給你打壞人嘛!
  
  紅棗說什麼,杜堇容不是豹子還真是不明白,抬頭看到麗嬪,眼中閃過一抹思量。
  
  「公子,這是玉堂殿的麗嬪。」採擷小聲的說道。
  
  「嗯。」杜堇容點點頭,「怎麼沒有上茶,讓麗嬪娘娘在這邊站著太不像話了。」杜堇容話中有責備之意,臉上卻無半點責備之情。
  
  「公子萬福,妾剛來而已,這邊陽光正好,妾看著看著就呆住了,未能及時求見,望公子莫怪。」麗嬪娉婷一禮,端的弱柳扶風一般的嬌柔婀娜。
  
  「麗嬪娘娘這是折煞在下了。」杜堇容淡淡的說道,陛下白天時常去玉堂殿小坐,見的就是麗嬪,現在看來麗嬪的確有誘人之姿,就這嬌柔的身段就讓人恨不得將她擁入懷中,杜堇容眼神暗了暗。
  
  廊簷下架起了擋風的屏風,屏風後白玉圓臺面的紫檀小圓桌上放著茶水細點,杜堇容靠坐在同套的紫檀靠背椅上,身後是緙絲的大靠枕,他端著暗刻龍紋白瓷釉底的小碗,小碗內是山藥銀耳羹,香甜粘稠。
  
  「麗嬪娘娘,陛下並不在宮中,大概會在午膳的時候回來,您來早了些。」
  
  麗嬪笑著搖搖頭,「是陛下讓妾來的,但並不是讓妾來見陛下,能夠見到公子,已經是妾的榮幸了。」杜堇容不知道她,但是她卻知道杜堇容。
  
  麗嬪有一首好的茶藝,嫋嫋茶香中,也許是知道麗嬪攥在自己的手心裡,也許是麗嬪太過安靜可以無視,有一次趙恆煦無意中問了麗嬪如何討喜歡的人歡心,麗嬪給了好的建議,讓趙恆煦受益良多,漸漸的趙恆煦在她那兒坐坐的時候總會說上杜堇容的好來,笑容中的幸福是麗嬪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只是一枚趙恆煦用來對付葉家的棋子,她也甘願被當成棋子,只要能夠給親娘報仇,她可以出賣靈魂。
  
  從趙恆煦的口中知道了些杜堇容淺淺的事情,讓麗嬪心中清風朗月一般的人影逐漸的變得凝實,她看著面前的人,想要開口問,你在陛下身邊幸福嗎?一定是陛下逼你的吧,讓你失去了翱翔天際的翅膀,將你禁錮在小小的牢籠之中。
  
  「公子,妾的茶藝很好,陛下來玉堂殿中,只會讓妾烹茶,喝完茶後就會離開。」麗嬪看著自己的手指開口說道。
  
  杜堇容一愣,失笑的搖搖頭,「娘娘不必和我說這些。」
  
  「嗯。」不在乎陛下,看來公子一定是被迫的。
  
  一下子杜堇容在麗嬪的心中就變成了被迫害的物件,趙恆煦就成了大惡魔折斷杜堇容的羽翼,將杜堇容困在身邊,麗嬪的心中難過,如此美好的人竟然被陛下迫害至此,身為男兒卻雌伏人下,只能夠蝸居在小小的宮殿之中,不能夠施展自己的一腔報復。
  
  麗嬪是個很安靜的人,她的生存環境註定了她不可以張揚,藐小的在細縫之中掙扎。而杜堇容也是個安靜的人,周身帶著恬然之氣,也許是懷有身孕的原因,讓杜堇容的溫和中帶上了甜甜的味道,更加的吸引人的目光。
  
  兩人偶爾交流兩句,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的坐著,麗嬪看向杜堇容的目光暗藏的欽慕與無望的掙扎,這輩子她都不可能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趙恆煦進入福寧殿就看到這一幕,眉頭收緊,麗嬪看向杜堇容的目光讓他十分不喜,彷彿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惦記了一樣,誰都不能夠打他堇容的注意。
  
  「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行禮,趙恆煦在杜堇容行禮的時候扶起了他,並且說道:「麗嬪,你難道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陛下恕罪,妾不敢。」麗嬪立刻跪了下來。
  
  「哼,不敢,不敢你會故意拖延時間。在這兒耽誤什麼,還不快去。」趙恆煦毫無憐香惜玉之意的斥責。
  
  「喏,妾這就去,妾告退。」麗嬪匆匆的離開,倉促的背影照樣婀娜。
  
  「你怎麼理會她啊,我讓她過來只是給她製造受寵的假像,讓她在福寧殿待上一會兒就好,還是說她打擾到你了,真真是該死,連自己都管不好,我怎麼放心讓她做事。還有,採薇,不是讓你看好她嘛,怎麼讓她打擾到公子的。」趙恆煦在心裡面狠狠的酸了一下,誰都不能夠打他堇容的注意,看一眼都不可以,嗷嗷嗷!
  
作者有話要說:大趙:嗷嗷嗷,杜杜是我的!
紅棗:嗷嗚嗷嗚~
大趙踢踢紅棗:你湊什麼熱鬧。
紅棗:嗷嗚嗷嗚~
大趙:……


54、第五十五章

  採薇立刻跪下,「採薇知錯,請陛下恕罪。」
  
  「不是採薇的錯,是堇容讓她坐下的,麗嬪可是陛下的嬪妃,堇容不敢讓她在殿外站著。」杜堇容拽了一把趙恆煦的袖子。
  
  「什麼嬪妃的,過段日子,她們就算是不願意也要離開,我的後宮就只有堇容一個。」趙恆煦暗
  暗的偷笑了一下,堇容是在吃醋嗎?揮揮手讓採薇退下,「把前段時間送來的淺褐色駝絨的斗篷拿過來。」
  
  「喏。」
  
  很快採薇就將斗篷送了過來,今天雖然天氣好,但是風大,坐在室內窗戶留著縫隙的話,會有「呼呼」的聲音,聽起來還挺嚇人。去外面走動,杜堇容勢必要加一件衣服遮擋一下寒風,趙恆煦給杜堇容披上,扶著杜堇容的腰帶著他到外面走走,肚腹上的重量對於習武的杜堇容來說並不重,但是所有的份量都壓在腰腹上,給腰椎帶來了很大的壓力,走動的時候最好還是有撐著比較舒服,可是杜堇容並不喜歡像懷孕的婦人那般撐著腰走路,總感覺那樣很奇怪,所以到外面走動的時候,多是趙恆煦扶著他的腰,給杜堇容一個支撐點。
  
  一開始的時候杜堇容還不習慣,走起路來還會有些僵硬,後來就慢慢習慣了。
  
  「堇容,衛國公葉家在世家中的影響頗大,且他們有著不臣之心,但葉文籌善於隱忍,不逼著他們動手,就一直一根毒刺紮在心頭,讓人死不了又膈應得人難受。」
  
  兩人走在福寧殿內的雍和園中,雍和園內種著四季常青的植物,已至深秋初冬,植物的綠色日漸變深,遠看濃綠的一片,顯得十分沉靜,再走一段就看到園內擺放著許多的菊花,在風中開得豔麗,走進亭子中,一盆綠牡丹獨自盛放。
  
  「陛下是要逼著衛國公家動手嗎?」杜堇容撥弄了一下綠牡丹嬌嫩的花瓣,其實杜堇容並不喜歡綠牡丹,遠看著跟一顆生菜插在細細的枝條上一樣。
  
  「嗯,還有惜命王趙奕旃,這也是個慣會隱忍的,像一條毒蛇一樣躲在陰沉的角落裡,不把他們除去了,我實難安寢。」趙恆煦冷冷的說道,「覬覦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要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們下地獄。」
  
  「可是……」杜堇容有著別的想法,衛國公葉家和惜命王趙奕旃,特別是衛國公家,畢竟在京城中經營良久,甚至是整個北方,而趙恆煦主要的勢力範圍在南方,入主京城時間不長就和地頭蛇葉家對上,會不會得不償失?!只是杜堇容不敢說。
  
  「堇容是不是要說我入主京城時間尚短,與在京城之中積年累月的經營著的葉家不同,擁有的勢力太少,貿然的和葉家對上會得不償失?」趙恆煦給杜堇容理了一下斗篷,外面的風真的挺大的,迎面吹得人臉面疼,大風將擺放在雍和園內的菊花吹得東倒西歪,「今年菊花糕吃過了嗎?」
  
  趙恆煦話題一下子跳得太快,但杜堇容還是順勢的接了下來,「前陣子採桑做過,陛下覺得味道不好,撤下去了。」
  
  「哦,原來這樣啊!」趙恆煦恍然覺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杜堇容接著剛才的說道:「堇容是有此想法,衛國公根深葉大,想要一下子剷除並不是易事。惜命王……堇容並不瞭解,王爺他……」
  
  「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對不對,可就是這麼個人,私底下可是相當的活躍的。」趙恆煦冷冷一笑,趙奕旃暗地裡經營著很多商舖,讓他有足夠的金錢招兵買馬,但趙奕旃此人存在感太弱,招來的不是見錢眼開的、就是上不了檯面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像是葉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合作,但與虎謀皮,趙奕旃一點一點兒的接觸著葉家,也有很大的顧慮啊!
  
  「嗯,衛國公和惜命王都有著暗藏著的勢力,逼著他們動手,一旦聯合起來,陛下有萬全的法子嗎?」
  
  「堇容不必擔心,我早有打算。」如果沒有經歷過重生,趙恆煦還真沒有海口可以誇,但他經歷過,已經對付過葉家和趙奕旃一次,總結了上輩子的經驗,修改了一些錯誤,這一世他有絕對的把握。
  
  在不久的未來,趙恆煦不只是一次的後悔自己的大意,擁有前世的記憶並不能夠讓他在這一輩子所向無敵,他還是自大了,他還是輕敵了,還好最後他趕上了,不然,趙恆煦已經沒有了勇氣再一次面對空落落的只有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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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嬪是趙恆煦的棋子,趙恆煦經常到玉堂殿,就是製造麗嬪十分受寵的假像,回玉堂殿的路上,麗嬪遇到了蓉妃、欣妃、郁貴人和宜貴人。
  
  趙恆煦的後宮中之中也就那麼十來個人,這還要算上之前的皇后和已經瘋了的珍妃,珍妃雖然還保留著妃位,但宮中上下、滿朝文武誰人不知珍妃做的好事,她自己也因為害怕「責罰」一夜之間瘋了,還因為珍妃,葉家被皇帝斥責,狠狠的摔了一回面子。
  
  現在來的四人,已經是宮妃中有頭有臉的四位了,蓉妃、欣妃分別是嶺南大世家容家和淮南大家齊家的女兒,郁貴人是趙恆煦死去部下的妹妹,宜貴人和其他幾個沒有出現的都是入京後進的宮。
  
  蓉妃生有趙恆煦的長女,現兩歲多了,蓉妃身子不好,來到北方後,水土不服,人眼看著就瘦了下來,厚重的衣服都可以把她壓垮一樣。按照趙恆煦上輩子的記憶來說,蓉妃會在來年的秋天死去,一個將死之人,出不出宮已經無所謂了,趙恆煦不介意把個死人再養一段時間。欣妃性子開朗,如烈火一般的張揚,卻也有著囂張跋扈,之前珍妃還在、又是太后的親侄女,始終壓著欣妃一頭,現在珍妃沒了,還是葉家的女兒壓著她,怎麼能讓欣妃心裡面舒服。
  
  郁貴人生有宮中另一位小公主,她哥哥又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大功臣,她小時候可是時常能夠見到陛下的,有著在宮裡面抬頭挺胸的資本,只是郁貴人生下來就忘記把腦子帶出來了,一直被人當槍使。其他幾位貴人、美人什麼的,不足掛齒。趙恆煦要清理後宮,首先的就是要對付這麼幾個。
  
  「喲,本宮以為誰呢,原來是麗嬪。」郁貴人開口,上下把麗嬪打量了個遍,就差要把麗嬪扒光了,查看一下身子上可有什麼痕跡。
  
  麗嬪謹守禮儀的和幾位行了禮,無論是什麼時候,麗嬪都告誡著自己,要謹慎小心,只有這樣才能夠在宮中活得更加長遠。
  
  「郁貴人原來身子還沒有爽利,現如今連眼睛都不好了,應該讓太醫過來看看。」謹慎也不是好欺,更何況她身負趙恆煦的命令,挑撥一下宮裡面幾位,犯了錯不就是可以更好的把她們趕出去。
  
  郁貴人前段時間風寒,嗓子啞了一段時間,發燒得眼睛都紅了,像只紅眼兔子一般,十分的難看,麗嬪這麼一說彷彿狠狠的踩了她一腳,讓人氣急。
  
  「麗嬪,你讓陛下看重,但也不能看不起宮中的其他姐妹。」
  
  「我就是看不起你,怎麼了?我葉家可是豪門大族,你們又是什麼東西。」麗嬪呵呵一笑,鄙夷的看了眼郁貴人因為懷孕生子而發胖的身材,「有這個功夫出來逛園子,還不如在宮中好好的餓餓肚子。」
  
  郁貴人抖著嘴唇,像市井潑婦一般郁貴人還做不到,要罵人口舌又拙,只能夠看向欣妃,欣妃笑笑,「麗妹妹幾日不見,口舌更加伶俐了。」
  
  「欣姐姐安好,妹妹時常掛唸著您,還在陛下跟前兒提起過姐姐,說姐姐花容月貌,且能枯守宮中。」麗嬪嬌豔一笑,長相併不豔麗的她在寒風中卻十分的惹眼,在眾多的宮妃中她是穿得最少的,總是將自己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淋漓精緻的展現出來,十多個寒暑她已經習慣了寒冷,麻木冷風。
  
  欣妃面皮動了動,皮笑肉不笑的,「蓉妃那才是纖細的美人兒,對了,長公主該醒了吧,郁妹妹,二公主身子好些,唉,在宮中只有生了子嗣才行啊。」欣妃沒有被寵倖過,不像麗嬪,得到陛下的榮寵,還是個升不了蛋的母雞,美貌豈能長久,只有孩子傍身那才是真的。她是沒有陛下的寵倖哪有如何,遲早會有的,欣妃有這個自信。
  
  麗嬪和一行人一番口舌,搖著頭回了宮,就看到珍妃哆哆嗦嗦的躲在躲在角落裡面,珍妃看到她,傻傻一笑,然後緊張兮兮的對她說:「鬼,有鬼!」
  
  麗嬪笑了,笑得極為嬌豔,忽然抬起胳臂做了個呲牙咧嘴的鬼臉,嚇得珍妃「哇哇」亂叫,「哈哈哈,哈哈哈——」麗嬪樂不可支,笑著笑著就停了,臉上哪有半點溫暖的笑意。
  
  「心藍。」麗嬪高喊。
  
  「喏。」從殿外走進來一個宮女,這是趙恆煦派到她身邊來的,幫助麗嬪的同時,也是監視。
  
  「明兒本宮要出宮,東西都收拾好了,本宮可是要去見爹爹娘親的。」
  
  「喏。」
  
  明天衛國公府將有一齣好戲,真的十分精彩,麗嬪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衛國公的好戲是明天,而安武侯府的好戲可是今天就上演了,杜子騰好不容易從牢裡面放了出來,接他的是同胞大哥杜子德,杜子德看著衣衫襤褸、邋裡邋遢的幼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弟。」杜子德試探的喊了一聲,他甚至怕接錯了人。
  
  杜子騰這回也算是歷經了生死了,比前十七年經歷的都要多得多,看了眼身後的刑部大牢,慘然一笑。


55、第五十六章

  梳洗停當,杜子騰看起來又是個人樣了,只是形容憔悴,眼底的黑青怎麼都洗不掉,他沒有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而是直接去了正院松濤居找父親。
  
  「母親,父親呢?」杜子騰在松濤居內並沒有找到杜赫坤,遂問小葉氏。
  
  小葉氏招招手讓小兒子過來,上上下下的看著杜子騰,眼眶逐漸濕潤,「騰兒,可想壞母親了,母親整日的奔走,終於讓騰兒出來了,嗚嗚……」小葉氏心中激動,忍不住哭了起來。
  杜子騰心中亦是有著心酸,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擦掉臉上的淚水,問小葉氏,「母親,父親呢?」
  
  「你父親出去了,不在家中。」小葉氏隨口的敷衍。
  
  「哦。」杜子騰失落,但看著母親眼前一亮,「母親,您能夠找衛國公家幫忙嗎?」
  
  「怎麼了?」
  
  「張偉達還在牢裡面沒有出來,救救他吧。」杜子騰拉著小葉氏的袖子,撒嬌的讓小葉氏幫忙。
  小葉氏扯出自己的袖子,恨鐵不成鋼的戳著杜子騰的腦袋,「騰兒,你怎麼還為那畜生求情,可是他把逍遙散帶給你們的,是他讓你身陷囹圄,你怎麼腦子不開竅的給他求情。」杜赫坤並沒有告訴小葉氏,在牢裡面張偉達可是把杜子騰給睡了,要是小葉氏知道了,現在杜子騰給張偉達求著幫忙,一定會被小葉氏打個半死。
  
  「不是張哥做的。」杜子騰心虛的說了這麼一句。
  
  杜子騰在牢裡面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他可以出獄了,肯定沒有事情了吧?讓父親母親找人幫幫忙早點兒把張偉達弄出來,想來會是很簡單的吧!
  
  小葉氏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張傢俬自售賣逍遙散,已經被貶為庶民,驅逐出京,而張偉達害人性命,流放涼州。不說這些了,晦氣,母親讓人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晚上好好吃,唉,我可憐的孩子,都瘦了呢。」小葉氏已經從葉家那兒打聽了情況,杜赫坤只是鬧市縱馬被關了起來,過不了兩日就會放出來,不然小葉氏還真是不會像現在這般舒服,家主犯案,禍及家人,這些小葉氏還是懂的。
  
  杜子騰不敢置信的聽著,張偉達這就要被流放了?「母親,張偉達什麼時候出京?」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這三四天的功夫吧!」不是自家兒子,小葉氏並不關心,沒有偷笑就不錯了,「唉唉唉,騰兒你幹什麼去?」小葉氏在急急忙忙的跟出門,但怎麼比得上年輕人的速度,一會兒杜子騰就消失在了松濤居內。
  
  杜子騰來到平時聚會的地方,以前的朋友看到他如同蛇蠍一般,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人,威逼利誘了一番讓他家幫幫忙,那人乾脆躺在地上裝死。杜子騰無法,只能輾轉到別的地方去找人,但沒有任何人願意給他提供幫助,就算是有人理會他了,一聽到他提到了張偉達,就果斷的離開,不給杜子騰任何說下去的機會。
  
  垂頭喪氣的回家,在正堂看到自家大哥杜子德,杜子騰在心中罵自己,他怎麼就忘了大哥,「大哥,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你和葉晨蔚有交情,你幫我和葉晨蔚說說,讓他幫幫忙。」
  
  「子騰你在說什麼?」
  
  「大哥,幫幫忙,救救張偉達。」杜子騰抱著杜子德的胳臂,不斷的祈求的。
  
  杜子騰眉頭皺緊,「張偉達售賣逍遙散,吸食過量殺人,沒有殺他已經是聖上開恩,你給我安分點兒,在家裡好好待著,什麼地方都不准出去。」
  
  「那,那他什麼時候押送出京?」杜子騰心涼的問道。
  
  「就在後日,父親還在牢中,我整日為家中奔忙,你們怎麼都一點不理解,唉,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家中,不然休怪為兄不客氣。」杜子德就是等杜子騰回來的,說完這番話,讓人壓著杜子騰回到屋中,嚴密的看著,不準到外面添亂。
  
  杜子騰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張偉達要被流放了,還是那個十有九死的涼州……
  
  在牢獄中,等藥性過了,杜子騰和張偉達狠狠地打了一架,杜子騰卻怎麼都打不過張偉達,但也因為張偉達理虧,讓杜子騰狠狠的打了兩下。後來藥性藥性發作,還是張偉達壓著他不讓他傷害自己。漸漸的,在密閉的小空間內,張偉達和杜子騰竟然培養出了默契,感情也在逐漸的變化,等要出來的時候,杜子騰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喜歡上了張偉達。真的,不到半月的日子裡,張偉達對他的關心甚至遠甚於父母家人,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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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後,趙恆煦吩咐採桑明天再做些菊花糕嘗嘗,少加些糖,今天見到菊花,徹底的勾起了趙恆煦的食慾。飯後散步結束,回到殿中,杜堇容拿出自己寫的章程給趙恆煦看,「陛下,這是初步的章程,還需要完善的地方,陛下你先看看。」
  
  趙恆煦接過細看,杜堇容已經大體的寫了一個軍隊訓練的章程,初步的方案並不是很完善,但已經大致的給出了一個方向。
  
  「堇容,寫得很好,但是你大多注意整體的訓練,注重配合,這的確很重要,但軍士的個體呢?」
  
  「陛下的意思是要同時注重士兵的個體訓練嗎?但是軍隊作戰中不是更加注重整體配合,單體的作戰在大戰之中只是匹夫之勇,這能行嗎?他們是作戰的士兵,並不是出任務的死士啊?!」杜堇容並不能夠理解趙恆煦的意思。
  
  「可是如果我要的是一支深入敵後的尖兵呢,他們分開來可以以一當十,組合在一起又可以以一當百,他們不會幾百幾千上萬的組成陣法與敵人廝殺,而是十幾人、幾人的深入敵後,取敵人首級又可以全身而退,這是成立這支隊伍的真正的目的。」趙恆煦說到激動處從長塌上站了起來,指點江山的說道:「從各地的士兵中選取最厲害的,經歷近乎殘忍的訓練後,精選出來的才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會是我大齊作戰中的神兵利器,堇容,你將是帶領他們的將領,與我共同書寫大齊的神話。」
  
  杜堇容情不自禁的點頭,趙恆煦給他展開了新的領域,原來行兵打仗還可以這樣,全新的領域、全新的體驗,吸引人的同時,也有著壓力,但是……杜堇容看著自己的手,他可以做到的,真正的與趙恆煦並肩而立。
  
  趙恆煦「哈哈」一笑,在杜堇容的身側蹲下來,眼睛帶著笑意的把額頭抵在杜堇容的臉上,聲音悶悶的說道:「堇容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
  
  在杜堇容的臉上蹭了兩下,趙恆煦抬起頭來,把大臉湊到杜堇容的面前,在杜堇容的嘴唇上嘬了一口,「堇容就是可愛的,我好想吃掉你!」
  
  「陛下……」杜堇容紅著臉,溫熱的、帶著濕潤的氣體貼著臉,讓杜堇容無法忽視其中的曖昧。抬眼,杜堇容笑了,「陛下,你不小心把墨汁弄在額頭上了。」
  
  從一邊拿過布巾子,杜堇容沾了些茶水擦拭著趙恆煦額頭上的墨蹟,「陛下什麼時候沾到的,堇容都沒有看到?」
  
  趙恆煦盤腿坐在杜堇容的身邊,享受著杜堇容的溫柔,「就在剛剛。」
  
  「剛剛……」杜堇容一愣,隨即摸上自己的臉,把手放到眼前一看,手指都變得黑乎乎的了,要是現在有鏡子的話,杜堇容會看到自己右臉頰上好大一團墨蹟,因為剛才趙恆煦的蹭弄,已經徹底的花了,讓他的臉在柔和在燈光下彷彿有一半陷入在陰影中,柔和了表情中的冷清之意,頂著一團墨蹟一本正經說話的杜堇容正如趙恆煦說的,真的十分的可愛。
  
  「陛下怎麼沒有告訴我?」杜堇容用布巾子胡亂的擦著臉。
  
  趙恆煦接過杜堇容手中的布巾子,沾上了茶水,小心的給杜堇容擦著,「堇容這樣很可愛。」
  
  杜堇容都有一種把趙恆煦一把推開的慾望了,抿了抿嘴,換了一個話題,「陛下,科舉考試之後,就要對朝堂進行整改了嗎?」
  
  「嗯。」趙恆煦再沾了一些茶水,細緻而認真的擦著,「我要在六部之上設立內史、門下、尚書三省,六部歸在尚書省中,內史省負責監令,門下負責納言,尚書負責主要工作,此外還設立內閣,內閣在每次科考及優秀的世家子弟中挑出人來組成,哈哈,他們就陪我聊聊天好了。堇容認為如何?」
  
  「陛下,那林相呢?」
  
  「林相老了,該乞骸骨歸家頤養天年了。」趙恆煦一句話,就決定了林相的未來,不管林炳承願不願意,都要願意。
  
  「嗯,林相年老,是該好好享受晚年生活。」杜堇容點頭,「陛下,那以後丞相一職還設立嗎?」
  
  「不了,三省尚書職權等同於丞相吧,丞相一職對皇權牽涉太大,有時候發號施令,竟然比我的還有用。」
  
  杜堇容陷入深思,手中不自覺的轉動著手腕上的蜜蠟手串,他怎麼覺得朝堂上的發展本來不是應該這樣的呢?
  
  趙恆煦眼神逐漸轉暗,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漫不經心,輕輕的蹭著,慢慢的往下,動作曖昧起來,嘴唇代替了布巾子,輕輕的舔舐著杜堇容的側臉,帶著墨香、茶香的杜堇容,竟然是甜的,甘甜柔軟……
  
  趙恆煦的手也不老實起來,繞到杜堇容的身前,在隆起的肚腹上輕輕的彈動著手指,手指彷彿長了眼睛一般,找到了衣服的縫隙,偷偷的溜了進去,這該死的天氣,裡面竟然還有衣服阻擋著,手指生了一會兒氣,四處的煽風點火,點起一大堆曖昧的酥麻火焰後,它們終於找到了進入下一層的入口……


56、第五十七章

  麗嬪得到皇帝的恩典,回家省親,卻並沒有得到多少家人真心的歡迎,不,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真心歡迎她的人已經死了。麗嬪笑得燦爛,看著葉家人不得不掛著笑臉敷衍自己就覺得痛快。
  
  「夫人,娘娘的母親身子不爽利,不能夠好好照顧娘娘,就煩勞夫人了。」葉文韜摸著鬍子說道。
  
  「是啊,是啊。二嫂,娘娘就拜託你了。」麗嬪的親身父親,葉文韜的庶出兄弟,點頭哈腰的附和。
  
  甄氏笑著點頭,「這是妾身應該做的,老爺、小叔怎這般客氣。娘娘,這邊請,您要去您以前的碧雲居看看嗎,那兒還是老樣子。」
  
  「嬸嬸太客氣了。」麗嬪起身向父親和葉文韜行禮:「我還是先去看看母親吧,她生病了作為女兒的不能夠在她身邊盡孝,實乃不該。對了,父親,姨娘在母親那兒嗎?應該讓姨娘好好照顧母親的,怎能讓母親生病了呢!」麗嬪作勢要往外走。
  
  麗嬪的嫡母最喜歡的就是拿小妾做法子,像是她生病了,還要小妾在旁邊伺候著,端湯換藥的,稍有不滿就會大發雷霆,七月天頂著滾水在太陽底下跪著並不是稀罕事。
  
  「呵呵,娘娘您還是隨著你嬸嬸到後院歇息吧,你母親生病,李氏一直隨身照顧著呢,娘娘您還是別去了,免得過了病氣。」麗嬪的父親連忙喊住麗嬪,臉上的笑容十分的勉強死板,說話的時候磕磕巴巴的。
  
  麗嬪流露出擔憂的表情,好像是完全的沉浸在了憂心之中,對父親言語中的不自然絲毫沒有感受出來般,「母親竟然病重如此,身為子女,我就更應該去看看她了。」沒有給其他人反應的機會,就抬頭走了出去,甄氏連忙給身邊的丫頭婆子打眼色,急忙的跟了上去。
  
  免得過了病氣給麗嬪,最後麗嬪只能隔著厚厚的簾子,和嫡母說了幾句話,嫡母現在還要對她恭敬有禮了,麗嬪甚至能夠聽出嫡母語氣中的僵硬和不滿,哈哈哈,這又怎麼樣,這又如何,她最在乎的人沒有了,不在了!
  
  麗嬪笑得越發的溫婉,看著簾後隱約的身影,那身影是如此的像姨娘,可她不是啊!
  看望過嫡母之後,麗嬪就提出到碧雲居坐坐,見見姐妹們,葉家還有很多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們,都是庶女或者庶子的孩子,麗嬪未入宮時,與她們就沒有多少交集,現在突然和她們多了很多話,全然的不在意甄氏在旁邊賠笑的臉都僵硬了。
  
  好不容易將所有的人都打發了,甄氏才坐到麗嬪的身前,「娘娘,你姐姐可好?」這是甄氏最在意的。
  
  「嬸娘放心,姐姐很好,身子將養的不錯,只是……」麗嬪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甄氏著急。
  
  「只是,姐姐心智尚未恢復,陛下也……不讓姐姐給太醫瞧瞧,我就用些平常的藥,幸好姐姐身子底兒好,才硬生生的挺了過來。」
  
  「什麼?!」甄氏震驚,她的女兒,她的寶貝疙瘩,竟然在宮中如此艱苦,她一顆做娘的心狠狠的抽搐。一把抓過麗嬪的手腕,力氣之大,隱隱的在麗嬪纖細的手腕上留下淤青,咬著牙,甄氏死死的盯著麗嬪的眼睛,「你怎麼就不想辦法,你怎麼就能夠捨得將她獨個兒放在宮中,自己回家省親,啊!」
  
  「嬸娘,我出宮就是給姐姐想法子的啊!」麗嬪彷彿沒有感覺到手腕上的痛疼,眼眶微紅,眼角閃爍著淚水,「姐姐的情況真的很不好,我有心而無力,只能夠看著姐姐神志不清,嗚嗚……」
  甄氏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丈夫的吩咐,「你獲得聖上寵愛,就多多的表現,你姨娘不是慣會些狐媚的手段,你使出來啊,把陛下的心留在你這邊。」
  
  「嬸娘。」麗嬪嬌羞的喊了一聲,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住,長長的指甲死死的扣住手心,帶來的疼痛才能夠抑制住心裡面幾近爆發的憤怒。
  
  甄氏煩躁的看了眼嬌羞的麗嬪,眼神中有著難言的複雜,如果回家省親的是自女兒,和自己嬌羞的說著心事,那該多好。甄氏的心有多痛,施加在麗嬪手腕上的力量就有多大,「自從上次的事情,陛下對我們葉家有著諸多不滿,甚至將你姐姐身邊的都給換了,唉,一時間我們竟然無法讓可信之人在宮中幫助你們,你受陛下寵愛,提拔一兩個自己喜歡的奴才使喚使喚並不是大事,等會兒我告訴你一個名單,你好生利用。你也知道,伴君如伴虎,你二叔在朝堂上並不容易,葉家將你養大帶大,讓你出落得如花似月,有了一手好本事,還將你體弱多病的姨娘照顧得這麼好,天天在主母身邊伺候著,試問天下,又有哪家的妾侍庶女如此好的。」
  
  「嬸娘,我知道父親母親叔叔嬸娘對我的好,對姨娘的好,我會好好報答葉家的養育之恩的。」麗嬪掙脫開甄氏的手,反用力的握住甄氏的手,感激的放在胸前激動的說道。
  
  「好好,好孩子。」甄氏拍拍的麗嬪的肩膀。
  
  「可是嬸娘,陛下喜怒無常,之前姐姐的事,陛下又有諸多不滿,這要是我在陛下面前提起葉家,會不會……」
  
  「唉,你這個傻孩子。」甄氏的眉頭皺了一下,「又不是讓你在陛下面前多提提葉家,而是反過來……」
  
  「啊?」麗嬪微張小嘴,並不明白。
  
  「就是將陛下的喜好啊,最近都做了些什麼,平時聊天解悶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麼,你都事無鉅細的遞出來。」
  
  「嗯,還是嬸娘想得周到。」麗嬪孺慕的看著嬸娘,看上去那麼的信賴。
  
  回宮的路上,麗嬪看著窗外,靜靜的,沉靜的可怕,袖子中握著一張小小的紙片,上面也就三四個人名,因為上一次珍妃的事情,陛下將玉堂殿上下清理過一遍,葉家短時間內不敢明目張膽的靠近玉堂殿。麗嬪相信,葉家在宮裡面的人不只是紙上寫得這麼多。
  
  「娘娘,心藍好像有些不對勁!」麗嬪身邊的宮女說道。
  
  「哦。」麗嬪看了眼木呆呆的靠坐在車壁上的心藍,馬車晃動她也不知道扶一下,額頭上撞出了一塊青紫。「不用管她。」
  
  「喏。」
  
  葉家正院,也就是葉文籌的院子,正房床上錦被下一具單薄瘦弱的身體,臉色蒼白的葉文籌長相和葉文韜十分相似,只是葉文籌常年病弱,精神氣極差。
  
  捂著胸口,猛的咳了幾聲,葉文籌喘著粗氣喊道:「水,水。」就算是在安靜的屋內,葉文籌的聲音也不大。
  
  「是。」侍女的聲音也十分的輕柔,托著影青瓷的茶盞慢慢的走了過來,半扶著葉文籌,動作輕柔的伺候著葉文籌喝水。
  
  葉文籌緩了緩,有了力氣,「你新來的?」
  
  「回國公,奴婢新調入的正院,以前是在夫人那兒伺候的,夫人看奴婢伶俐,就調過來伺候國公。」侍女聲音輕柔,語調中又帶著些歡快之意,讓聽者十分的舒服。
  
  葉文籌就十分的喜歡,因為身體不好,他喜歡一切跳躍歡快的東西。「嗯,好生伺候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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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嬪的省親在後宮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同時影響到了朝堂,大家都在想,麗嬪是如何的天姿國色,引得陛下如此喜愛。特別是之前還有珍妃的事情,非但沒有讓陛下厭棄葉家出生的麗嬪,反而對麗嬪更加留戀,葉家女不可小覷啊,說不定後宮主位會是葉家的。
  
  他們的揣測都無法影響福甯殿的趙恆煦和杜堇容,福寧殿內一如既往的恬靜,杜堇容正靠在湖綠色的大引枕上看兵書,宮內藏書閣藏書量十分巨大,讓杜堇容找到了好多稀世珍本,讓杜堇容流
  連忘返,要不是趙恆煦硬帶著杜堇容出來,他甚至會站著看幾個時辰而不停歇。
  
  「堇容天晚了,仔細眼睛。」趙恆煦從殿外進來,看到杜堇容還保持著自己出去時候的姿勢,頓時不滿了。
  
  杜堇容柔柔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真的挺晚了,跪坐著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好趙恆煦走到近前,他伸手自然的給趙恆煦脫掉外面的罩衫,遞給候在一邊的採擷,順便拿過另一件乾爽的長衫給趙恆煦換上,「陛下,有什麼高興的事情?」臉上一直掛著笑,就沒有掉下來過。
  
  「哈哈,等會兒我就和你說。」趙恆煦扶著杜堇容坐下,喝了一杯杜堇容遞過來的茶水,潤潤口說道:「你知道杜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杜家怎麼了?」杜堇容知道杜赫坤被關起來了,僅此而已。
  
  「呵呵,我這就告訴你。咳咳……咳咳……」趙恆煦並不打算吊胃口,一時高興茶水喝猛了,咳嗽了起來,杜堇容連忙給趙恆煦拍背順氣,手自然而然的擦掉了趙恆煦嘴角的水漬,「堇容我和你說,杜赫坤的小兒子跟人跑了!」
  
  「陛下您在說什麼?你說杜子騰和人跑了?」杜堇容很顯然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杜家還不知杜子騰去往了哪裡,正在城中四處的尋找,因為杜子騰帶走了杜家許多金銀,呵呵,他們不知道啊,杜子騰已經在去往涼州的路上,緊緊的墜在押送張偉達的官差身後,杜子騰出手很大方,將張偉達的行程打點的很好。」
  
  「杜子騰只有小惡,並無大錯,一個富家子弟帶那麼多銀兩上路,多有不便,丟了怎麼辦。」杜堇容放下手,撐著下巴笑著說道。
  
  趙恆煦哈哈大笑,手放在杜堇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下孩子活動,「嗯,堇容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57、第五十八章

  杜赫坤被放回家的時候,安武侯府上下一團混亂,外面還算是好,勉強有杜子德撐著,而府內就沒有那麼好了,因為主家的混亂,僕役們也不安得很,家中處處可見的小混亂讓杜赫坤十分頭疼,捂著身上的傷口,在杜子德的攙扶下來到了正院,用盡力氣踹開門。
  
  門「哐當」發出巨響,屋內的小葉氏呻吟得也越加用力,按著額角一聲一聲的叫喚著,讓人聽了更加煩躁。
  
  「叫什麼叫,老子沒有死呢!」杜赫坤吼道。
  
  小葉氏猛地擲了一個茶盞,裡面的茶水飛濺,濺了杜赫坤一臉,「呸,要是你死了,老娘不會哭上一聲,哎呦喂,我的騰兒啊!」葉氏捂著胸口,覺得胸口火燒一般的疼痛,嘴中喊著騰兒,也不知道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兒子,還是心疼被杜子騰帶走的大把金銀,杜子騰也是個狠的,竟然偷了小葉氏的鑰匙,將家中現存的銀票都拿走了,還拿走了整整一盒子份量十足的金珠子,小葉氏看到空空的錢箱,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到現在都沒有緩過氣來。
  
  小葉氏一病倒,家中就無人主持中饋,葉氏長年禮佛,真當自己是個佛爺了,兒子孫子被抓,只會到廟中去求籤祈福,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杜赫坤身上帶著傷,心中一氣,傷口一下子滲出血來,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杜赫坤扶著杜子德說道:「德兒,扶父親去書房。」
  
  「是。」杜子德抿了抿嘴,對父母的言行舉止他已經學會了漠視。
  
  杜赫坤到書房中快速的寫了一封信,遞給杜子德說道:「你和葉晨蔚交好,將信交給葉晨蔚,看到信只要是聰明人,葉晨蔚就知道怎麼做!」
  
  杜子德接過信看了一眼,眼睛迅速的睜大,不可思議的說道:「父親說的是真的?」
  
  「呵呵。」杜赫坤冷笑,「不是真的也要將它弄成真的,你知道為父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是陛下親自打的,也許我還有用,陛下才沒有下死手,不然為父的命早就沒有了。」
  
  「父親,這話可不能亂講。」杜子德立刻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
  
  「哼,陛下掩飾的很好,但是他身上的味道我記得。」
  
  天氣日漸寒冷,趙恆煦就讓人在殿內點了暖香,有著橘皮的味道,時常聞著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是杜赫坤此人對味道特別的敏感,曾經近距離接近過趙恆煦,無意間已經將他身上的味道牢牢的記在心中。更何況是潮濕陰冷的牢獄中,趙恆煦身上粘著的味道就顯得更加突出和特別,杜赫坤一聞就知道是誰了。
  
  「可是……」杜子德還存有猶疑,他認為父親這樣太大膽了,葉家樹大根深,可那也只是一個世家,而陛下坐擁著整整一個大齊,這,如何抗。
  
  杜赫坤嗤笑,目光中滿是陰冷,「現在陛下根基未穩,我們動手尚且容易些,時日長了,你認為我們還有機會嗎?德兒,父親也不想的,但是陛下要我的命啊,你弟弟一事想來也並不是無緣無故的。」杜赫坤越想越是如此,心中就越是驚駭,想要做成某件事的慾望就越是濃烈,「你弟弟就不用管了,一旦事敗,也好給杜家留條香火。」
  
  「……是。」杜子德不甘心的握緊信紙,他不想因為父親的莽撞丟了性命。他是渴望權利,但並不是大膽到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得到的權利,那樣太冒險了。「父親,葉家看來並不是那種有反……心的,我們是不是太過冒險。」
  
  「父親告訴你,葉家早有此心,只是他想要更加光明正大的理由。」杜赫坤嘲諷的搖頭,「他們都太過小心翼翼,如果當初衛國公聽父親的,那麼坐在皇位上的就不會是……,葉家根深葉大,已經是陛下的眼中釘,不然上次珍妃之事,會鬧得這般大,聖上一點兒顏面都不給他們留。葉家那也是在火上烤著呢,現在就看誰的膽子大了。」
  
  「是。」杜子德心中思量,最後同意了父親的說法。
  
  嘴上同意,但並不能代表他心中也是這般想法,晚上烙麵餅一般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第二天早早的起身找到了陳良,自上次陳良為自己擋了一下失去科考的機會後,杜子德將陳良引為知己,後來家中事情反覆,還是陳良給他提供了足夠的金銀走動關係,杜子德十分感激,已經將陳良視為心腹。而且陳良有謀有略,與之說話根本就不用說得太過通透,陳良就明白,讓杜子德十分的欣喜,有什麼都會和陳良商量一二。
  
  杜子德認為陳家那就是和自家綁在一塊兒的,猶疑之下竟然將杜赫坤和他說的都說了出來,陳良心中震驚,表面上敷衍,好不容易脫身後告知了跟著自己的人,杜赫坤的心事也就原原本本的袒露在了趙恆煦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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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月即將過年,天氣也越來越冷,說是要去青龍池過冬的,直到現在才算是提上日程,一切安排妥當,明天就可以出發。
  
  杜堇容坐在凳子上撐著六個多月的肚子逗弄著紅棗玩,最近紅棗也懶了很多,懶洋洋的趴在杜堇容的腳邊,圓圓的腦袋擱在腿上,時不時抬頭低聲「嗷唔嗷唔」的叫上兩聲,像是在撒嬌。
  
  「天氣太冷了,連紅棗都提不起精神。」杜堇容托著後腰站起身,一個姿勢坐時間長了,杜堇容都要覺得腿麻了,低頭一看。腳尖碰了碰,能夠感覺到腳的動作,隔著大大的肚子卻看不到腳的樣子,變形了的身材,現在的他是不是很怪異?!不知道陛下看著會不會覺得難受?
  
  「公子,紅棗之前吃多了一些,現在是困了,平時很活潑的。公子,新做的陳皮糕,還有蜜茶。」郝依端著託盤走了過來。
  
  「不吃了。」杜堇容皺著眉頭搖頭,「吃得太多,我越來越胖了。」
  
  「才不是呢,公子一點兒都不胖。公子肚子裡住著小寶寶,好東西都讓給寶寶吃了,公子看著還瘦了些。」郝依放下託盤,比劃著杜堇容的肚子說道:「奴婢見到過懷雙胎的婦人,和公子的肚子差不多,可是白御醫說不是。」
  
  「雙胎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杜堇容笑著摸摸肚子,心中一角卻也有著擔憂,懷胎並不是難事,以後生起來就苦難了。趙恆煦現在也隱隱的有著擔憂,時不時看著杜堇容的肚子發呆。
  
  「哦。」郝依點點頭,但還是覺得公子的肚子老大了,看起來真的像雙胞胎的樣子,白芷這個庸醫卻一直說不是,哼!
  
  「啊——」突然女子尖銳的叫聲在院中響起,嚇得昏昏欲睡的紅棗猛的醒來,嗷嗚一聲大叫。
  
  郝依連著其他幾名宮人立刻守到杜堇容的身周,杜堇容皺眉,只見院子內的假山旁站著一花容失色的女子,女子脖子上駕著一把銳利的匕首,持著匕首的人除了一雙眼睛,其他都用黑色的布蒙著,看不清長相。女子緊張不安的緊緊抓著懷著的包袱,一身顏色黯淡的低等宮女衣裳因為沾上了髒汙顯得十分的狼狽。女子控制不住的渾身哆嗦著,面白如紙,因為脖子上架著的匕首,脖子梗著,一動都不敢動。
  
  「屬下趙一參見公子,此女子偷偷摸摸進入福寧殿,行動鬼祟,屬下魯莽未能及時制止女子的行為,驚擾到公子,請公子贖罪。」趙一語氣平板,活像綁架的匪徒。
  
  「啊,我是郁貴人,你這賊子還不將匕首拿開。」郁貴人尖叫,握著手中的小包袱,雖然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言行上卻不是如此。
  
  郁貴人入宮後變化極大,就算是杜堇容見過幼時的郁貴人,現在也認不出來了。
  
  「郝依你去找梁侍衛,讓他帶人過來。」杜堇容絲毫不理會郁貴人的叫囂,從容的吩咐道。
  
  「喏。」
  
  郁貴人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森寒之氣,哆嗦得越加厲害,她後悔死了,不應該聽欣妃的話賄賂了福甯殿中的宮人溜了進來,要不是欣妃說只要把包袱裡的東西放到福寧殿中,就可以讓陛下徹底的愛上自己,就算是給郁貴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偷偷的溜進來的。
  
  世上沒有後悔藥,郁貴人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
  
  杜堇容看郁貴人死死的抱著胸前的包袱,眼睛遊移,太過鬼祟,遂開口說道:「趙一,將郁貴人的包袱扔過來。」
  
  「喏。」趙一扯了幾下,一使力就將郁貴人抱著的包袱搶了出來,交給了走到自己跟前的宮人手中,宮人遠遠的站在杜堇容身前打開包袱。
  
  「啊!」抑制不住的叫了一聲,宮人死死的咬著下唇,捧著打開的包袱抖動了起來。
  
  杜堇容厲聲說道:「將包袱合上,所有在場的人都不得離開,趙一擒住郁貴人,不得讓她脫逃。」也防止郁貴人自殺。
  
  「喏。」
  
  當包袱一打開,在場的人就知道不好了,郁貴人更是眼白一番,幾欲昏厥,欣妃沒有告訴她包袱裡竟然是這個!
  
  郝依很快就帶著梁偉廷來了,梁偉廷剛到,杜堇容卻揮推了梁偉廷一行人,讓其加強對宮中各處的巡視後,等待趙恆煦的到來。趙恆煦來得很快,杜堇容上前一步拉著趙恆煦在一邊說道:「陛下,郁貴人帶來的包袱裡面放著咒術娃娃。」
  
  趙恆煦手一下子握緊,「有多少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這裡。」
  
  「嗯,堇容做得很好,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兒還要去往青龍池。」
  
  「嗯。」
  
  趙恆煦先扶著杜堇容進入正殿,才反身出來喚來武善終,將郁貴人及看到過咒術娃娃的人全部帶走。
  
  郝依抱著紅棗躲在殿門後看著靜悄悄的福寧殿,和往日的恬靜不同,今日的福寧殿顯得十分的沉寂。
  
  「採薇姐姐,郁貴人究竟帶著什麼?」郝依小聲的問道,睜著大眼睛十分的好奇。
  
  「不該你知道的就別問,在宮中,最不能有的就是好奇,知道嗎?」
  
  「哦。」郝依重重的點頭,反覆的在心中說了幾遍。
  
  「有人在宮中尋著東西,你們看到了也別大驚小怪的,小心驚擾到公子。」採薇提高了一些聲音說道。
  
  「喏。」在場的宮人都低聲應諾。


58、第五十九章

  趙恆煦看著桌面上的咒術娃娃,幾乎要笑出聲來,橫樑上發現的咒術娃娃難道也是那些愚蠢的女人想出來的法子?趙恆煦搖頭,太膚淺表面了,如果真這般簡單,他的皇帝也可以做到頭了!
  
  「陛下,郁貴人說她並不知包袱是裡什麼東西,包袱是欣妃給她的!」武善終恭敬的稟告。
  
  「那就將欣妃緝拿。」趙恆煦把玩著手中的咒術娃娃,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特殊的東西不?心頭一跳,希望不是他想的這樣。「元寶,將匕首拿來!」
  
  「喏。」
  
  趙恆煦接過匕首就將咒術娃娃狠狠的避開,避成了小木塊,持著匕首在碎屑裡找了又找,除了一堆木頭渣滓什麼都沒有,趙恆煦才長吁一口氣,「把火盆拿來。」
  
  元寶動作迅速地將火盆拿來,趙恆煦將用紙張包著的木頭碎屑全都倒進了火盆呢,一陣火起,瞬間所有的木屑變成飛灰,在碳盆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陛下,武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吧。」只是一個普通的咒術娃娃,裡面沒有別的什麼玩意兒,讓趙恆煦心情輕鬆,說話的語調都輕快了很多。
  
  「喏。」
  
  武善終很快進來,手上捧著一個不大的盒子,行禮後武善終說道:「陛下,在欣妃宮中發現了這些!」
  
  「打開盒子。」
  
  「喏。」
  
  武善終打開盒子,裡面整齊的放著一些木刻的娃娃,趙恆煦示意武善終拿出來了一個翻過來,只是一些簡單的木刻的娃娃,無論是背面還是正面都無任何特別的字跡、記號等。
  
  「把這些都避開。」趙恆煦摸了摸下巴,手指點著武善終和元寶,「一起來。」
  
  花了一刻鐘時間,武善終和元寶將所有的木刻娃娃避成了碎屑,趙恆煦才喊了停,心情很好的撐著下巴,「欣妃有什麼說的?」
  
  「稟陛下,欣妃娘娘說木刻的娃娃都是別人給她的,有人對她說,只要將木刻娃娃帶在身邊兩晝夜,然後將其放在陛下常去的地方,就可以讓陛下戀慕上帶著木刻娃娃的人,並且會死心塌地。」武善終立刻回稟。
  
  「那郁貴人手中的娃娃怎麼有生辰八字的?」趙恆煦曲起手指在檯面上的輕點,「欣妃可說是誰送娃娃給她的?」
  
  「欣妃說是送她娃娃的那人將生辰八字給了她的,她會在放置娃娃時寫生生辰八字,這樣咒術才會靈驗,而且欣妃交給郁貴人時,反覆交代郁貴人不可打開,不然咒術也會失效。」武善終想到欣妃說起咒術娃娃時的狂熱模樣,就覺得渾身發顫,她眼睛中的執著近乎於魔鬼,也不知道給欣妃灌了迷藥的究竟是誰,將欣妃迷成這樣。「欣妃只說是一個人老宮人告知她的。只是那老宮人……」
  
  「說話無須吞吞吐吐。」
  
  「喏。」武善終繼續說道:「屬下無能,望陛下贖罪。老宮人是在欣妃宮中的井中找到的,驗屍後發現,已經死了將近兩天了。據調查,老宮人是宣帝舊人,平時僅在宮中做些掃撒的事情,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在宮中沒有任何交好之人。」
  
  那口井水量充足,有股淡淡的甜味,欣妃平日裡的茶水都是用此井內的水沖泡的,沐浴也是。也不知道用了何法子,老宮女直到今天才浮出來,井水的味道也未有改變。
  
  「也就是說,後面就沒有任何線索了。」
  
  武善終猛然跪下,低頭默認了。
  
  趙恆煦沉默半餉,抬頭說道:「元寶,朕讓你清查後宮,現在卻出現此等事情,你做事不利啊,自己去領十板子。在朕回宮前,徹查宮中諸事諸人,凡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均放出宮。年六十歲以上,老無所依的嬤嬤、太監,送到帝陵給祖宗守陵吧。」
  
  「喏。」元寶包子臉微皺,屁股還沒有挨板子就覺得好疼。
  
  等真正疼上了,元寶才覺得原來沒有最疼只有更疼,屁股上火辣辣的如同火燒一般,彎著身子腦袋拚命的往後面夠著,想查看查看屁股上的傷情究竟怎麼了!
  
  「真是的,小園子去那兒了,拿個藥也磨磨唧唧的。」元寶呲牙咧嘴的摔倒在床上,捶著床板好生懊惱,這些個遺留下來的老宮人真是給他添亂。
  
  「扣扣。」房門發出規律的敲擊聲,元寶大喊,「進來吧,小園子你拿個藥還讓人現配不成,來來來,快給我上藥。嘶,輕點兒,小子你不是手頭上挺巧的嘛,怎麼現在笨手笨腳的,對對對,現在的力道剛剛好,哎呦喂,小園子你什麼時候把嘴巴縫上了,看師傅受傷難受了,虧你小子有心了。」元寶轉頭一看,「啊,你怎麼進來的!」元寶大叫一聲,手上動作不停,一把用被子遮掩住自己的下半身,結結巴巴的看著面前的人說道:「你你你怎麼來了?」
  
  武善終晃晃手中的藥瓶子,戲謔的說道:「我給大總管上藥來了,只是,唉,我毛手毛腳的,讓大總管嫌棄了。」
  
  「上什麼藥,小園子呢。」元寶瞪了武善終一眼,伸出腦袋往外望找著人。
  
  「別看了,那孩子才十歲,睡意重著呢,我讓他在外面等著,竟然就站著站著就睡著了。」
  
  「這死小子。」元寶很恨的說道,提高聲音喊:「小園子,小園子,你出去把小園子給叫進來,武大人公務繁忙,就不煩勞你了!」
  
  武善終攤手,表情無奈的將藥瓶放在元寶床頭,「別凶巴巴的看著我,是我連累了你,沒有找到欣妃得到木刻娃娃的線索。唉,算了算了,被大總管嫌棄了,我去喊小園子,就不打擾你了。」武善終撐著大腿站了起來,走了幾步突然回頭說道:「大總管的屁股白白嫩嫩的,像兩個大白饅頭一樣,挺好看啊!呵呵……」武善終說完,嗖的就奔出去了。
  
  元寶氣急,坐倒在床上,「嘶……」像是坐針板一樣,一下子跳了起來,捂著後腰呲牙咧嘴的,那個疼啊。下半身空落落的暴落在空氣中,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元寶看著自己如出生嬰兒一般大小的話兒,心裡面突然變得無比的失落。據說他家中貧困,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傭婦手中,毀了天然的機能,帶到兩歲左右送進了廣平王府,之後就是廣平王妃看他乖巧懂事,給了陛下當侍從。
  
  元寶以前從來沒有因此自怨自艾過,他能夠得到陛下的賞識,活得這般的好,已經是造化,可……唉,他現在這般,和全閹的又有和區別,殘缺之人罷了,哪裡來這般多的痴心妄想。那人都要娶妻生子了,武家就這麼一條香火,不傳下去,他就是武家的罪人。而且一個大老爺們的,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喜歡上另一個男人,還是個身有殘疾的人。
  
  話分兩頭,杜子德將信給了葉晨蔚後,算是將苦惱同時拋給了葉晨蔚,拿著信思量再三,葉晨蔚決定將信給二叔看看,讓長輩做一下最後的定奪。葉晨蔚長相結合了父母雙方的特點,卻都是最大的缺點,長得不難看,但也絕對說不上好看來,穿著一身蜀錦的直襟寬袖的衣衫,外面披著孔雀藍抓絨的斗篷,世家公子的貴氣十足十的有,但個人的氣質卻怎麼都撐不起這身衣裳來。
  
  不只是通身的氣質,就連腦子葉晨蔚也沒有遺傳到葉文籌的七竅玲瓏來,平時做事中規中矩得很。
  
  「世子。」上著翠綠色的背子,下著豔粉色的裙子,裙襬上點綴著幾隻飛蝶,本該看起來俗豔的顏色穿在侍女的身上卻格外的合適,也許就是因為侍女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恬靜氣質吧。
  
  葉晨蔚出生不久,葉文籌就請旨,讓葉晨蔚小小年紀就當了世子,葉文籌只要一腳去了,那麼葉晨蔚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當上忠國公。
  
  「心藍啊,你怎麼在這兒,父親今日如何?我正要去給他請安呢!」葉晨蔚一看是心藍,停住了腳步。
  
  「回世子,國公今日胃口極好,要吃心藍做的奶香窩窩,心藍做好了正要送過去呢!」如果麗嬪在這兒的話,會發現侍女心藍和她宮裡的心藍一點兒相似之處都沒有,可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名字,不是嗎?心藍為人恬靜可人,說話做事又帶著歡快的跳脫,加之有一手做點心的好廚藝,短短一個月,已經成為葉文籌最喜歡的侍女,天天少不了心藍做的可口小點。
  
  「咦,怎麼不在小廚房做?跑到大廚房那兒!」
  
  「小廚房的馬奶沒有了,心藍得知大廚房還有些,讓人送到小廚房來還麻煩,心藍就到大廚房做了,趁熱心藍要送去給國公,世子心藍先走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正要去看看父親,再說我也想心藍做的點心了。」
  
  心藍美目流轉帶著美好的光亮,如同奶香窩窩一般香甜。「嗯。國公爺也十分惦念世子,還說讓您有什麼煩惱大可以和他說說,他現在身子爽利多了,不用事事都顧慮著。」
  
  葉晨蔚捏捏藏在袖袋中的信,「父親就是憂思過度,以至於身體一直不好,我還是不拿些俗務來煩惱他了,有些事情二叔就可以決定了。」
  
  心藍低垂著頭,輕聲的悠悠說道:「可國公爺才是家主啊!」
  
  葉晨蔚一愣,隨即失笑,「心藍這話說的。」
  
  心藍側過身歪著過頭看著葉晨蔚,神情中帶著好奇和疑惑,「難道不是嗎?心藍只是小小侍女,但也明白,府外的大事小情最後還是應該國公爺過目決定的,可是現在……」心藍移動了一下腳尖,輕咬著下唇,「可是現在國公爺什麼都不知道,國公爺老是說自己成了聾子啞巴,什麼都瞞著他,不讓他知道。」抬頭看向葉晨蔚,大大的眼睛裡隱隱的有著淚水,「心藍踰矩了,但心藍看著國公爺心情十分的苦悶,心裡面也跟著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古時候有些人家,準備日後將自己的孩童送進宮當太監,在繈褓之中,就由特種傭婦帶,用她的巧妙手術,扭捏嬰孩下、身,令嬰孩的天生的功能漸漸萎縮。
元寶就是如此!


59、第六十章

  聽完心藍的話,葉晨蔚一路無言,他從來就不是個有主見的人,父親身體一向不好,他但凡有些事情都是向二叔請教,請二叔做主。葉晨蔚的母親也是個柔和的,根本就不管內宅之事,弄得葉晨蔚都快要忘記了他父親才是忠國公,他母親才是忠國公夫人。
  
  一路無言的來到正院,葉文籌難得的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靠在美人塌上正看著書,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葉文籌面色泛白,人顯得很浮躁,身子在厚重的毯子下不耐的扭動著,手中的書根本就沒有看上幾頁,正好看到心藍進來了,葉文籌煩躁的揮推伺候在一邊的侍女。
  
  「心藍回來了,奶香窩窩呢!」葉文籌撐著坐直身體,急切的詢問著心藍,連在心藍前頭進來的獨子都沒有理會。
  
  心藍柔和一笑,將食盒放在茶几上打開,端出一碟子小窩窩頭,窩窩頭小巧精緻,也就桂圓大小,是用精細的細面摻雜了一些玉米麵做成的,軟嫩可口,奶香十足,還極好刻化。「國公爺,大廚房馬、奶、子也不多了,心藍也就做了這些個。」
  
  「無妨無妨。」葉文籌緊盯著奶香窩窩,心藍話音剛落,手中的碟子就被他搶了去,急切的吞了三四個,快速了嚼了幾口就吞了下去,連著吃了七八個,碟子裡就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四五個,葉文籌手上的動作才停下。「唉,腹中早就饑餓,心藍你要再不來啊,爺就要被餓死了。」葉文籌的面色變得紅潤,精神氣都好了很多,彷彿和個體弱的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了。
  
  「呸呸呸,國公爺盡胡說,爺可是要長命百歲的。」心藍端著一碗杏仁茶在一邊伺候著,看葉文籌吃得差不多了,才奉上茶飲,「爺潤潤嗓子,以後心藍多做一些容易保存的點心備著,國公爺要是餓了,可以隨時吃些。」
  
  「對對對,以前怎麼沒有想到。」葉文籌接過心藍奉上的杏仁茶喝了一口,淡淡的甜香,從口中一直暖到五臟,十分的舒適。
  
  「這起子奴才都不好好照顧父親,養你們何用!」葉晨蔚聽了父親的話,氣憤的罵道,院子中包括心藍在內的所有的伺候著的都跪了下來。
  
  葉文籌放下茶碗,「脾氣大了,都到父親這兒來耍威風了。心藍起來,你一向用心,爺知道。」
  
  「是。」
  
  葉晨蔚惶恐,「父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父親身子一向不好,兒子恐身邊伺候的不盡心,傷到父親。」
  
  葉文籌嗤笑,「我是身子不好,但也不是傻子、啞巴,我身邊的人還用不著你來教導,身為人子當盡好人子的本分,不得有任何踰矩,知道嗎?最近課業如何?我們家雖然是世代公侯,不用通過科舉謀個出身,但沒有本事連守著祖宗留下的基業都不行,你是世子,更當好好努力。」葉文籌難得的,一次性說了這麼多話。
  
  「是,兒子最近讀了……有了很多進益。」葉晨蔚老老實實的聽著父親訓話,將自己最近都讀了什麼書,有什麼理解都告知葉文籌。
  
  葉文籌點頭,表示滿意,「學問上做得不錯。平時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和父親說說,父親雖說身子不好,但腦子是好的。」葉文籌自嘲一笑,「你們現在什麼都瞞著我,真把我當聾子、傻子了!」
  
  「父親,兒子沒有這個意思,平時也沒……」葉晨蔚突然頓住,眼前浮現出心藍說起父親時的模樣,還有父親剛才自嘲的一笑,他的父親可是忠國公啊,這個家真正的家主,難道真的什麼事情都瞞著他嗎?回想到二叔二嬸在家中當家作主的樣子,連母親要個什麼東西還要經過二嬸,向來不在乎外物的葉晨蔚心裡面不舒服了。捏著袖子中的信,葉晨蔚說道:「父親,安武侯的長子杜子德給了兒子這個東西。」
  
  從袖袋中拿出信展開遞給葉文籌,葉文籌細看,眼睛微眯,「原來是這樣,陛下還真是情種,放著那許多如花似月的姑娘家不要,偏偏要個男人。呵呵,這安武侯也真是狠那,為了爵位竟然將親侄子送給男人當玩物,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呵呵,真真是好笑,知道此事也就可以噁心噁心陛下,難道還想威脅陛下不成。」葉文籌嗤笑,「還敢在信中言明與我家共舉大事,大大的蠢貨,大事都應該徐徐而圖之,操之過急,只會死無葬生之地。」看向葉晨蔚,「當初和你二叔說過,葉家出過兩任皇后,你姑姑更是穩坐慈甯宮,已經是烈火烹油之勢,新皇登基,更應該低調做事,你叔叔倒好,將珍兒、麗兒同時送進宮中,現在瞧瞧,陛下本就是斷袖之人,她們想要籠絡住陛下的心,難吶。如今最主要的還是要個孩子傍身,最好是皇子,那可是陛下的長子。」
  
  葉晨蔚驚訝於父親的精神如此之好,心中欣喜,父親的身體越來越好了!聽父親的一通分析,心頭直跳,家中好多事情已經和父親知道的不一樣了,硬著頭皮打斷父親的話,葉晨蔚說道:「父親,陛下已經厭棄葉家。」
  
  葉文籌眉頭一皺,他生病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細細說來。」
  
  「是。」葉晨蔚將珍妃之事、趙恆煦如何對待葉家等等都一一說了,末了還說道:「兒子觀陛下並不是真正的短袖之人,他待麗妹妹如珠如玉,還讓麗妹妹回家省親,平時就去麗妹妹的玉堂殿,據說陛下還要升麗妹妹的位分,想來有麗妹妹在陛下面前,陛下還不會厭棄葉家。」
  
  「糊塗,一個庶女,豈是嫡女可以比的,麗兒的姨娘一定要好生的看管著,不得有任何……」
  
  還沒等葉文籌說下去,葉晨蔚就說道:「麗妹妹的姨娘幾月之前就沒了。」
  
  葉文籌緊緊的抓住扶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糊塗,糊塗,把你二叔找來,快。」
  
  「是,是,父親息怒,兒子這就去找二叔。」
  
  葉文韜很快就來了,葉文籌讓他將最近家中的大小事情一一說來,不得有任何遺漏,葉文韜一看已經不好隱瞞了,於是詳細說來,他畢竟明面上主持著葉家,知道的事情要比葉晨蔚知道的更加多,「大哥,事情就是如此,唉,麗兒懷有龍種啊,就因為陛下不要,硬生生的將麗兒……我的麗兒啊!」說到傷感之處,葉文韜幾次哽咽的停下。
  
  葉文籌深吸一口氣,「唉,葉家已經陷入困境,陛下顯然是看不慣世家把持朝政,想用葉家動手了,如果我們稍有不慎,葉家就將是下一個衛國公。」
  
  「是……」
  
  隨後葉文籌更是將葉文韜罵了一番,如今葉家的困境都是因為葉文韜激進了,讓以後家中但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要和他說,不得有任何隱瞞。葉文韜陰沉著一張臉回到了房中,甄氏倒了茶水,「二爺,怎麼了?」
  
  「啪——」葉文韜重重的拍打了茶几一下,茶盞都差點兒打翻,「我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什麼,
  
  不都是為了大哥的身體,不都是為了我們葉家,他竟然在小輩、丫頭們面前將我罵了一頓,置我的顏面於何地。」就算是再敬重大哥,葉文韜那也是當家作主、發號施令慣了的,面子何等重要。
  
  甄氏氣憤,附和了一番後說道:「不是我當嬸娘的偏頗,晨蔚學業上不錯,但根本就不是個機靈的,他當世子,等大哥百年……葉家怎麼辦?難道還要讓兒子像你一樣,為他操持,給他人做嫁衣嗎?」
  
  葉文韜沉默了。
  
  不說葉家的事情,第二天辰時三刻趙恆煦和杜堇容動身去往青龍池的雙闋宮,四采中去了三采,採薇留下,一來守著福寧殿,二來要協助元寶進一步整頓宮中侍從。
  
  杜堇容懷有身孕,嗜睡得很,更何況今兒本就起得早,在馬車上杜堇容漸漸的又睡著了。馬車駕駛得很穩,是侍衛統領梁偉廷親自駕駛,速度雖然慢了一些,但安全上絕對有保障。趙恆煦看今天天氣好,趕著弟弟上了馬,而他帶著靜兒騎馬。
  
  靜兒躲在趙恆煦黑色貂絨的大氅裡頭,露出一雙黑溜溜的靈動雙眼,看著趙恆澤不情不願的上了馬。
  
  「陛下,那匹棗紅色的馬兒為什麼沒有人騎啊?」靜兒仰頭問趙恆煦。
  
  在黑雲旁邊溜躂著一匹通體棗紅色,獨蹄子那兒有一圈白色絨毛的高大馬兒,馬兒神態怡然,步調悠閒,配著油光發亮的毛色、矯健流暢的體形,簡直讓所有愛馬之人都眼睛發紅,恨不得佔為己有。此馬名為紅豆,一聽名字就知道,都是紅字輩分的,是杜堇容的坐騎。紅豆也是杜堇容偶然而得,在郝仁的配合下馴服,紅豆性子驕傲,脾氣很是冷漠,除了對杜堇容,其他人都是愛搭不理的,一開始杜堇容進宮將它放在禦馬局的,後來移到黑雲一塊兒。哦,對了,紅豆是母馬,體型上卻不比黑雲小。
  
  「紅豆是叔叔的坐騎,叔叔現在身子不便,不能夠騎它。」
  
  「哦,紅豆好漂亮。」
  
  「哈哈,小傢伙有眼光,除了黑雲,就屬紅豆了,萬里難挑一的良駒。」所以趙恆澤眼饞得要死。
  
  「嗯嗯,只要是叔叔的,就都是好的,像紅棗,像紅豆,還有陛下。」
  
  趙恆澤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靜兒和大哥說話,一聽到這兒,他恨不得堵住靜兒的嘴巴,縮著脖子,準備隨時解救靜兒,就靜兒這小身板可禁不起大哥的一砸。
  
  趙恆煦聞言,哈哈哈大小,「對對,朕也是你叔叔的,哈哈哈……」


60、第六十一章(一更)

  黑雲今天顯得心不在焉的,溜溜躂達的速度怎麼都快不起來,無論趙恆煦怎麼催促,它的大腦袋始終就對著紅豆的方向,後來索性就小跑到紅豆身邊,挨著紅豆,嘴巴裡發出低低的叫喚,像是在討好。
  
  「嘿,沒春天呢,黑雲就開始找媳婦了。」趙恆煦摸摸下巴,招手讓趙恆澤過來,「小靜和小叔叔騎馬怎麼樣?」
  
  「哦。」小靜點點頭,讓趙恆煦舉著送到了趙恆澤的身前,小身子一動就縮到了趙恆澤的斗篷裡頭,咂咂嘴,「小叔叔,你沒有陛下大,躲著不舒服耶!」
  
  「啊?」趙恆澤撓撓頭,「陛下是我哥,當然比我大。」
  
  「嗯。」小靜比了比腦袋,「你好矮,我坐在你前面,腦袋抬一抬,就碰到你的下巴了,在陛下身前坐著,才不是這樣呢,所以你沒有陛下大,不舒服。」
  
  「……」趙恆澤摸摸臉,吸了口氣,冷冷的空氣把心中那一小撮火苗給澆熄了,「我會長得又高又大的,你放心。」
  
  「呵呵,一定一定,小靜也會長高,也會長大。」小靜眯著眼咯咯笑了。
  
  趙恆煦下了馬,讓人把黑雲身上的馬鞍卸了,得到徹底自由的黑雲乖乖的跟在紅豆的身邊,大大的馬腦袋還時不時去蹭蹭紅豆,紅豆即不生氣,也不搭理黑雲,讓黑雲好生挫敗。黑雲性子裡的倔強勁兒徹底的被點燃了,在紅豆身邊伏低做小的陪著,得到新鮮的草料,自己不先吃,首先讓個紅豆,雖然它們倆的草料是一樣的。等紅豆吃完了,黑雲就吃紅豆吃剩下的草料,每每如此,就算是紅豆不搭理自己,它都甘之如飴。
  
  趙恆煦下了馬,就鑽進了馬車裡面,讓伺候在一邊的採擷和採桑下去,自己脫了斗篷外袍,躺倒在杜堇容的身邊,寬大的馬車可以容納三個成人平躺著睡覺。馬車四壁都包著厚厚的氊子,底下還鋪著棉厚的毛皮毯子,毛皮的毛短而密集柔韌,是上好的熊皮,躺在上面又暖和又舒適。
  
  趙恆煦把自己輕柔地放在杜堇容的身邊,小心的拉過被子的一角把自己慢慢地挪進杯子裡面,大腿碰到一個堅硬的熱的圓形物,趙恆煦動手摸了摸,溫度還十分的高,不用換了。被窩裡一共放了四個湯婆子。兩個一左一右放著,還有兩個放在腳邊,特別是杜堇容有傷的右腳,天氣稍微一冷,整隻腳直到膝蓋都是冰涼的,躲在被窩裡好久才會暖和起來。
  
  趙恆煦將湯婆子挪到一邊,一條胳臂小心的環到杜堇容身側,將杜堇容輕輕一帶就帶進了自己懷裡,雖然他在外面待了很長時間,但因為運動過,身體並不寒冷,杜堇容動了動,自然的依偎到趙恆煦身邊,滾圓的肚腹因為有趙恆煦的身體做著支撐,連睡覺都舒適了很多。稍微皺起的眉頭徹底的舒展開,因為睡覺而掛著紅暈的雙頰更加的誘人。趙恆煦俯身在杜堇容的臉上香了一口,另一隻手在被窩裡摸上杜堇容高隆的肚子,也許是感受到父親就在身邊,孩子幼嫩的小腳隔著肚皮踢上趙恆煦的手,要是掀開被子,可以看到杜堇容的肚皮肉眼可見的凸起了一塊,一隻小小腳的樣子清晰可見。
  
  「呵呵。」從嘴中流瀉出淺淺的愉悅的笑聲,此刻的寧靜,趙恆煦非常的滿足。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巳時二刻剛剛過了一會兒,杜堇容蹭了蹭枕頭,睜開了眼睛,環在趙恆煦腰側的手動了動放到了趙恆煦的肚子上,「陛下,幾時了?」
  
  趙恆煦放下手中的奏章說道:「大概巳時初刻左右吧。」
  
  「陛下應該早點兒叫醒堇容的,都睡了這麼長時間了。」杜堇容輕輕的打了個哈欠,睡了好久好像還沒有睡熟一般。「陛下別在車上看奏章,怪暗的。」
  
  「嗯。」趙恆煦從一側的暗格中拿出大靠枕放在杜堇容的身後,杜堇容坐起身體披了件外袍正好靠在上面,坐正之後動手將一側的布簾子掀起一塊來,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杜堇容看著外面的景色,突然看到棗紅色的身影,心中癢癢,「紅豆也來了,陛下堇容可以騎一會兒嗎?老是在馬車裡坐著,骨頭都要酥了。」
  
  趙恆煦皺眉,將一直溫熱在一旁的紅泥小爐上的燕窩粥端了出來放好,又從暗格中拿出幾樣小點,因為保存得好,蝦仁燒賣、一口小酥和水晶米皮的餃子還是熱的,正好入口。「馬上不穩,今兒風又急,等到了雙闋宮找個時間我陪你騎馬。」
  
  杜堇容稍稍的失落了一下,拿起一隻米皮的餃子,「蒸餃裡面放了羊肉丁,堇容還讓採芹在裡面加了一些蝦滑,陛下前天您說純羊肉餡的味道實了些,看看今天的味道怎麼樣?」直接將餃子送進趙恆煦的口中,杜堇容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並且成為生活自然組成的一部分,全無以前的僵硬違和。
  
  「味道正好,恰要到這個時候吃,剛咬一口,裡面的汁水就滲了出來,十分的鮮美,堇容你也嘗嘗。」
  
  杜堇容清早起的時候,只吃了一小碗放了鹿茸熬的米湯,睡到現在肚子早就餓了,一口吃掉趙恆煦遞過來的蒸餃,紅潤的嘴唇包住自己手指的樣子讓趙恆煦眼神暗了暗,身體前傾在杜堇容的嘴角親了一下,聲音暗啞低沉的在杜堇容的耳邊說道:「現在放過你,等晚上了要嗷唔一口吃掉你。」
  
  「嗷唔。」還沒等曖昧的氛圍營造起來,就被「嗷唔」的真正擁有者給打斷了,紅棗在馬車的門板上練爪子,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一邊還嗷唔嗷唔呼喚著自己的主人,趙恆煦頹喪的倒在杜堇容的肩膀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杜堇容身上的味道,「這小東西只要睜開眼睛,就沒有一刻是停著的。梁偉廷把紅棗帶下去。」
  
  隔著門板聽到沉悶的一聲「喏」,但過了好一會兒,梁偉廷才把紅棗給制服了讓人喊了郝仁過來讓他把紅棗抱走,紅棗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把梁偉廷的衣裳扯出了好多口子,要不是冬天穿得衣服多,梁偉廷都要掛綵了。紅棗四肢騰空的直叫喚,可是身上的一雙大手牢牢的箝制住自己,郝仁和妹妹一樣對於馴獸一道有著與生俱來的本領,什麼動物到他們手上都會變得乖巧,但紅棗好像是個例外,賣面子給郝依,因為這丫頭洗澡舒服,把豹大爺伺候得好,這才得到紅棗的准許伺候它。郝仁就不同了,他身上的味道讓郝仁警醒,十分的不喜,不說乖巧,反而變得浮躁,要不是郝仁的手勢好,早就被紅棗給咬了。
  
  紅棗一落地就朝郝仁呲牙,銳利的小爪子朝郝仁一揮,在太陽光下散發著兇惡的光芒,郝仁憨憨一笑,拍了拍妹妹的腦袋讓郝依好好照顧紅棗就走了,徒留下紅棗在寒風中朝著郝仁的背影揮爪子,好生鬱悶。
  
  青龍池之前說過,青龍池位於京城西側,是一條從山谷之中蜿蜒而出的河流,一開始水流湍急,到了平緩之地水勢變緩,此處的河面也最為寬闊,有二十來米。因為河流的形狀形似青龍遊弋,故此得名。雙闋宮就在地勢平緩之處,一上一下隔著青龍池相望,河上有浮橋,浮橋十分的寬鬆,絕大部分是貼著河面,夏天的時候可以脫了鞋在上面走動,冬日了平緩之處的水會結成厚冰,人基本上是在冰上行走,一冷一熱有不同的有趣之處。
  
  上闋宮位於山中林間,是夏日避暑的好去處,下闕宮在山腳的平坦之處,有溫泉泉眼,而修築溫泉池池石是呈孔雀綠色,看似平滑,觸摸上去卻十分粗糙,要得一塊平滑的孔雀綠石需要三名工匠反覆打磨一月時間才得,十分的珍貴,溫泉池中也就倚靠的幾塊地方是打磨過的孔雀綠石。也因為此種石頭,使得溫泉水多了一種獨有的馨香,讓人聞之精神舒緩,所有的疲憊煩惱都會消失。
  
  從京城到青龍池快馬加鞭的話,兩個時辰就可以到了,但他們速度極慢,整整走了一白日才到,趙恆煦翻身下馬,然後快步走到紅豆身邊,護著杜堇容下來。杜堇容那一瞬間閃現的失落,趙恆煦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忍,最後同意在即將到青龍池的時候,讓杜堇容騎上一會兒。紅豆彷彿也知道主人身體情況的特殊,步調始終平穩一致,挑著平緩的地方走,主動的避開了大小的石頭,讓人滋滋稱奇。
  
  「有看到山上林中的房簷屋角嗎?」趙恆煦指著山上問杜堇容。
  
  杜堇容順著趙恆煦的手看去,的確能夠看到樹影枝葉之間的亭臺樓閣,只是看得不甚清楚,隱隱約約的。如果不盯著仔細看,根本就找到山中的建築。「真是奇特。」
  
  「現在冬天,雖然山中的樹木大為四季常青的,但也稀鬆了很多,顯得枯敗疏離,等到了夏日會更加的漂亮,到時候我們再來,山中避暑最是舒服不過,還可以在山中圍獵,那時候獵物最多,可以玩得痛快,到那時啊,我們的孩子也出世了,就帶他去打獵。」趙恆煦摸著杜堇容的肚子,一副要將小傢伙培養成狩獵高手的模樣。
  
  杜堇容忍不住一笑,「陛下,孩子雖然出生了,但也是幾個月的奶娃娃,不能夠陪您狩獵。」
  
  「現在可以狩獵嗎?我們獵麅子烤肉吃。」趙恆澤看著山中,彷彿已經看到了獵好的麅子被放在架子上燒烤,肚子餓了。


61、第六十二章(二更)

  趙恆煦敲了弟弟腦袋一下,「怎麼又餓了,剛才你和小靜不都一人吃了一個大包子嗎?」那包子採芹特意做的,個頭特別的大,成年人一隻手都拿不住,包子份量十足,一看就飽了。
  
  小靜在旁邊舉手,「我吃了半個,剩下的也給小叔叔了。包子大大,味道好好哦,小靜喜歡裡面軟軟的肉肉。」
  
  「笨。」趙恆澤把大哥敲自己的一下,原原本本的給了小靜,「那不是肉,是吸了肉汁的蘑菇和麵筋,味道真的很好,大哥、嫂子,你們真應該嘗嘗,一個就頂小半天的了。」
  
  「才小半天。」趙恆煦驚訝,看著弟弟的肚子,衣服穿得太多,看不出來……
  
  「小澤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也情有可原。」趙恆澤就差眼淚汪汪的看著杜堇容了,這才是親哥啊,「但是小澤吃得未免太多了些,晚上吃得清淡些吧,也好壓壓他們吃得肉了。
  
  「就聽堇容的。」趙恆煦點頭認同,看向沮喪著臉的趙恆澤,「後幾天出去打獵,麅子任你吃個夠。」
  
  「呵呵,好。」趙恆澤傻傻的一摸腦袋,心中躍躍欲試,沒有入京前,大哥還時常帶著他去打獵,吃野味,這一入了京就一直被拘在城裡,不是宮中就是到先生那兒學習,他覺得骨頭縫子都鏽了。
  
  雙闋宮自新皇登基以後,還是頭一朝迎接聖駕,皇上還只帶了一名妃嬪,想來麗嬪真的很得陛下歡心,到那兒都帶著,讓人不得不多想一些東西。不錯,這回出宮麗嬪也隨趙恆煦一同來了,被安置在離趙恆煦所住宮殿最近的春芳殿,一開始雙闋宮上下還百般討好,後來發現陛下帶她出來也僅僅是帶出來而已,並沒有任何不同,也就漸漸的淡了。
  
  雙闋宮上下人等基本上都換了一遍,是趙恆煦讓趙忠找的人手,不一定絕對的可信,但最起碼身家背景清白,沒有牽扯到別的勢力,而趙恆煦所住的福安殿更是外鬆內緊、防守嚴密,所有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是絕對信得過的人,手頭上還有些功夫,也幸好忠叔如此安排,不久的將來趙恆煦心中十分的慶倖,幸好交予了忠叔安排。
  
  晚膳還真是簡單的用了一些清粥小菜,杜堇容獨愛那紅糖糕,多吃了一塊,吃多了卻補好渴化,杜堇容就覺得有些撐了,月份大了後,他吃多了些,就覺得腹中頂得難受,消食走動了一會兒才覺得舒服。
  
  「後天我就帶著恆澤和小靜去打獵,可惜堇容不能去,不然我們好好比比。」
  杜堇容伸出手,原本結實有力的手都變得肉乎乎的,杜堇容抿了抿嘴說道:「堇容好久不練功,都有些生疏了。」
  
  「不會的。」趙恆煦肯定的說道,「堇容自謙了,你的槍法極好,孩子出世後稍加練習,就會恢復嘴角的狀態。」
  
  …………
  
  兩人隨意的說了一些話,賞看了一下福安殿中的景緻。
  
  日薄西山,夜幕降臨,遠處的楓葉層層疊疊的紅著,籠罩上了一層黯淡的絨邊,光影交錯,顯得迷濛又迷離,當天色全暗後,風吹過山林,發出類似於哭喊的聲音,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小靜靠在杜堇容的身邊,看著天上的星星,已經長出來的短髮淩亂的披在肩頭,黑亮而光滑。
  
  小眼睛不定的看著四周,露天的溫泉池由樹木做著天然的隔斷,樹影之間黑黢黢的,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會從後面猛的撲出來一樣,好嚇人,「叔叔,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這邊晚上聲音好大。」
  
  「不准。」趙恆煦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聽到小靜的話,臉色都快成鍋底了。
  
  小靜往杜堇容身邊靠了靠,膽怯的看著趙恆煦,「陛下,小靜有些害怕。」何止有些,聽著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的聲音,簡直是害怕極了,讓他想起在白虎山中遊蕩的三天。
  
  趙恆煦無奈的黑著臉,「晚上你和小叔叔睡,你晚上睡相不好,別提到叔叔的肚子。」
  
  小靜聞言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歪著頭,他的睡相這麼差嗎?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杜堇容的肚子,小靜雖然很不捨,但也乖巧的點頭了,「哦!」還是不要傷到小弟弟,叔叔會疼的。
  
  趙恆澤偷偷的逼視大哥,他就沒有見過比小靜睡相還要好的孩子,蜷縮成一團小小一隻的縮在被
  子裡,一晚上都不怎麼換一個姿勢,這樣的睡相也不好的話,那就沒有天理了。哀怨的看了眼天空,他怎麼覺得自己的生活越來越沒有自由了,他偷偷的帶了一本話本出來,想著晚上挑燈夜讀一下的,晚上和小靜一起睡覺怎麼辦?摸摸下巴,趙恆澤思量著是討好小靜讓他不告訴別人呢還是等把小靜哄睡了再看?
  
  下闕宮最好的溫泉池就是這兒,因為鋪著孔雀綠石,所以叫做孔雀泉,半畝地大小的溫泉池分為兩個部分,一深一淺,其中暗藏著兩個出水口。淺處坐好了剛好到胸口,深處有三米多,可以在裡面盡情的鳧水,趙恆煦兄弟二人泳技都不錯,特別是趙恆澤,小時候那就是被趙恆煦採取的放養政策,下河摸魚的事情老是做,算是個中高手,現在他正教著小靜鳧水,小靜一開始害怕,死死的抱著趙恆澤的上半身不撒手,雙手勒著趙恆澤的脖子,就差把趙恆澤勒得翻白眼了。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玩玩鬧鬧,杜堇容時不時跟著哈哈大笑,趙恆煦看著笑容滿面的杜堇容,深覺出宮遊玩那是正確的選擇。
  
  「陛下,不用管我,你也去遊一會兒吧。」
  
  「不用,這都是年輕的樂趣了,我老胳膊老腿的歇一歇,哈哈。」趙恆煦頭枕在胳臂上,真的有無限的感慨,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可以好好的和杜堇容體會年輕時的歲月,一同慢慢的變老,這種感覺比征戰沙場,將敵人砍殺在馬下還要來得痛快。
  
  「陛下而立都未到,談何年老。」杜堇容嗔怪的看著趙恆煦,「陛下年輕力壯,別弄的老氣橫秋的。」
  
  趙恆煦曖昧的靠近杜堇容,聲音輕輕緩緩的在杜堇容耳邊說道:「我是不是年輕力壯,堇容應該最清楚不過,晚上我們再體會一下好嘛?」對著杜堇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悠悠長長,讓杜堇容激起了一層酥麻的雞皮疙瘩。
  
  杜堇容側著頭,縮著脖子,臉上浮現了紅暈,紅暈蔓延到耳朵上,在水汽迷濛中,就顯示最美味的玉液瓊漿,深深的吸引著趙恆煦的雙眼,趙恆煦覺得渾身發熱,小趙情不自禁的抬頭了。
  
  泉水清澈,趙恆煦身上就穿著一條松江棉的褻褲,身體的反應清晰的呈現在杜堇容的眼中,杜堇容看了眼在遠處嬉戲的小靜和趙恆澤,身體不自在的往旁邊挪動了一下,「陛下,這是在外面,小澤和小靜還在。」
  
  「呵呵,我知道。」趙恆煦緊貼而來,低沉的笑聲震動了胸腔,杜堇容貼著趙恆煦胸膛的皮膚都覺得酥麻了一片,「嘩啦——」一陣水聲,趙恆煦有力的雙臂將杜堇容抱起,這太突然了,杜堇容忍不住出生叫了一下,一聲「啊」剛出聲就停在了喉嚨間,緊張地看了眼遠處嬉鬧的兩個孩子,雙臂死死的抱著趙恆煦的脖子,杜堇容催促,「陛下,走吧。」讓兩個孩子看到就不好了。
  
  「沒事兒,他們兩個玩得開心著呢,注意不到我們這兒。走嘍,老夫年老但依然有著有力的雙臂抱得起媳婦兒,哈哈。」趙恆煦哈哈一笑,雙手平穩而有力,腳上快速的移動著,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溫泉池,來到了外殿,將杜堇容放在大床上,深藍色的被縟襯得杜堇容一身細膩的肌膚更加的瓷白,杜堇容抱著隆起的肚腹,扯過一旁的被子罩住自己。
  
  趙恆煦有一瞬間化身為狼的衝動,用一角被子遮擋的感覺和赤裸的感覺完完全全的不同,欲語還休的刺激讓趙恆煦差點兒把持不住自己。
  
  杜堇容身上還有水漬,半濕潤的烏黑長髮有幾縷貼在細膩的肌膚上,勾勒出蜿蜒的肌肉曲線,他臉上的表情帶著羞澀、帶著隱忍的熱情,突然的杜堇容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什麼,唇間流瀉出淺淺的笑意,笑容逐漸的擴大,越來越大,明豔的笑容給杜堇容添了十分的豔色,趙恆煦受不了了,抓過一側的大布巾胡亂的在身上擦了幾下,隨手往地上一扔走了激動的想要撲上去,動作猛然間頓住,他返身拿過另一條乾爽的布巾,這才一下子撲到杜堇容的身上,臉湊到杜堇容的臉上,笑著蹭了幾下,手指沿著被沿溜了進去,貼著杜堇容的肌膚慢慢的下滑。
  
  「啊——」身上驀地一涼,刺激得皮膚立起了雞皮疙瘩,杜堇容急忙去搶被子。
  
  「身上濕的,捂在被子裡不好。」趙恆煦忍著自己的叫囂著的慾望,手上動作輕柔的擦拭著杜堇容的身體,杜堇容直起身體,抓起布巾的下端同樣擦拭著趙恆煦身上殘留的水漬,漸漸的擦拭的動作越來越曖昧、粘稠,彼此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已經分不清你的還是我的。
  
  你吸進身體的氣體,有著我呼出來的熱情,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杜堇容彷彿要被趙恆煦的熱氣點燃,趙恆煦又何嘗沒有在杜堇容的熱情中被點燃。兩個人的節奏逐漸同步,一點一滴的在深藍色的被縟上綻放出彼此最美麗的一面。


62、第六十三章

  前天還是好天氣,陽光燦爛、萬里無雲,誰知第二天天就陰沉了起來,今早起來外面已經白雪皚皚,顯然是下了一夜了。沒有風,紛飛的雪花從灰沉的雲層中飄下,小靜張開雙臂仰著頭在雪地裡轉圈圈,細碎的雪落了一臉,小靜伸出舌頭舔掉唇邊的雪珠,砸吧砸吧嘴說道:「叔叔,小叔叔騙人,他說雪是甜的。」小靜氣呼呼的揮著小胳膊,小臉嘟著,好不服氣啊!
  
  杜堇容站在廊簷下,靠著柱子懶洋洋的站著,前兒個晚上被折騰得狠了,現在腰還酸著呢。「小靜進來吧,等雪厚些了,讓木寶他們和你堆個雪人。」
  
  小靜蹬蹬蹬的跑了過來,一陣小風似的讓慢悠悠飄落的雪花飛舞了起來,在空中打著小旋,過了好久才找到自己應該去的方向。「真的?」小靜站在杜堇容的身前,仰著小臉看著杜堇容。
  杜堇容伸手拂去小靜臉上粘到的雪花,「當然是真的。」
  
  「哈哈,太好了。」小靜拍著手高興的說道:「小靜要堆一個『小靜』,一個『叔叔』,一個『小叔叔』,還有一個『陛下』,對了,還要堆個小寶寶在『陛下』和『叔叔』的中間。」小靜說完,突然撅著嘴在杜堇容隆起的肚子上親了一口,「咦咦咦」嘴巴裡發出用力的聲音,脫掉手套,小靜伸出手在杜堇容的肚子上拍了拍,「等你長大了,哥哥帶你堆雪人,一定的。叔叔,小靜去溫習功課了,夫子還給留了課業,每天都要做的。」
  
  小靜往裡面走,採桑立刻上前接過小靜脫掉的灰鼠皮的斗篷,並輕輕拍打小靜身上的雪片。
  
  採擷上前服侍杜堇容,換了衣裳的杜堇容拉著小靜的手問道:「梁夫子留了課業?昨兒怎麼沒有見到你做?小叔叔有嗎?」
  
  小靜讓伺候自己的丫頭紅稍把他的書本拿出來,自己盤腿坐到杜堇容的旁邊說道:「有啊,夫子讓小靜每天寫二十張大字,溫故之前的功課,對了對了。」正好紅稍來了,小靜從裡面拿出一本書來遞到杜堇容手上,「叔叔就是這本,裡面好多字小靜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夫子說讓你們每天給我讀兩個。」
  
  「哦,原來我們也有任務啊!小叔叔的課業小靜知道是什麼嗎?」杜堇容接過小靜遞過來的書,是成語故事,按照首字排列,成語故事並沒有如同現下流通的版本那般生硬,看起來十分的有趣,故事之間還穿插著做人的道理,杜堇容看了兩三個,感覺很好。
  
  「之前不是知道要來這兒嘛,小靜就多做了一些,一不小心把昨天的份也寫了,功課也溫習了。」小靜偷偷的吐了一下舌頭,夫子明明說要每天都溫習功課的,他一天就看了三天的份量,「小叔叔也有耶,好像是師公給了他題目讓他寫文章,不過小靜沒有看到小叔叔動筆,哎呦——」小靜摀住嘴巴,偷偷看杜堇容。
  
  杜堇容又好氣又好笑的點點小靜的腦門,「不准替你小叔叔瞞著我們,要不是今兒個我問了,是
  不是你小叔叔一個字都不寫,你也不說啊!」
  
  小靜兩隻手碰碰,「可是哥們間兒的意氣也很重要,嗚嗚,我出賣了小叔叔了。」小靜撅嘴巴,想哭。
  
  「唉,真還是個孩子。」杜堇容摸摸小靜腦袋上紮起來的兩個小揪揪,「你先把大字寫了,等會兒叔叔給你講故事,講完故事了你就溫習功課。」
  
  「那小叔叔……」
  
  「我不告訴其他人。」在杜堇容思維裡趙恆煦可從來不是其他人。
  
  「哦,叔叔最好了。」小靜信賴的看著杜堇容,都讓杜堇容不好意思了,差點兒就不想把此事告訴趙恆煦。
  
  小靜練著大字,一筆一劃寫得十分的用功,他跟著智能大師學過一年,《三字經》和《百家姓》都已經會了,《千字文》跟著梁夫子學了大半了,小靜的夫子是梁老先生的長子,而趙恆澤師從粱莫老先生本人。杜堇容照看了一會兒,覺得室內悶熱,穿戴好後披著大氅沿著迴廊慢慢的走著,遠遠的看到郝仁穿著蓑衣冒雪而來。
  
  「屬下參見公子,公子萬福。」
  
  「起來吧,陛下和端王殿下呢?」早晨的時候雪小,趙恆煦和趙恆澤就帶著人上了山打獵去了,去得地方並不遠,只在附近轉轉。杜堇容看著外面的雪,越來越大了,心中有些著急。
  
  「回稟公子,陛下和殿下獵到了一頭熊,熊餓得慌,快要跑出林子了,陛下和端王殿下合力把熊殺了,剛剛剝了皮,身上血腥味重,陛下讓屬下告訴公子一聲,他晚些回來,晚上吃火鍋子,等會兒有人將獵物送來。」
  
  趙恆煦帶著十來個人都是個中好手,大家配合默契,一頭熊不在話下。
  
  冬日裡熊出沒可是少見,杜堇容摸摸肚子,心中無奈,他可真想跟著去山中轉轉,冬日的獵物少見,更是難打,趣味程度也高些。「告訴陛下,熊肉就不要了,分了吧。」
  
  「喏。」郝仁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看了眼跟在杜堇容身後的一行人。
  杜堇容會意,「採擷,我就在這邊歇歇,你帶著人拿些熱飲來。」
  
  「喏。」採擷退下,但並沒有將人全都帶走,而是讓他們遠遠地站在一邊,看得到杜堇容的身影,卻聽不到他們講話。
  
  「公子,陳良傳來信說,小葉氏受不了杜家,想要和杜赫坤和離。」郝仁將得到的資訊告知杜堇容。
  
  杜堇容錯愕一笑,「小葉氏難不成還要陳良娶她,還有馬婆子現在如何了?」
  
  「小葉氏話裡話外,好像有這麼個意思,她想讓陳良帶她離開去往江南。公子,馬婆子那張嘴,活的都可以說死了,葉氏聽得一愣一愣的,全然的相信了。」馬婆子是個道姑,遊走在世家豪門的後院,很是知道一些陰私,知道的多了,要她命的也多,杜堇容讓人稍稍的說了幾句,馬婆子就答應了,不答應也不行,她一輩子做盡惡事,唯一的侄孫子卻是個病秧子,現在手頭上謀到一副方子,就缺了一味藥,那藥啊,皇宮就有。
  
  馬婆子一開始接近葉氏無門,還是智賢大師透露了幾句,讓葉氏信了馬婆子那也是有身份的,這才讓馬婆子和葉氏接觸上。
  
  「只要有錢,智賢真是什麼都做啊。」杜堇容感嘆。
  
  「只是貴了些。」郝仁接了一句。
  
  「哈哈,貴些才好,廉價的她會信嗎?」杜堇容轉動著手腕上的蜜蠟手串,嘴角勾著一抹諷刺的笑,世人皆為財,方外中人不也在紅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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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婆子兜著手從安武侯府的後門走了出來,小眼睛四處的轉動著,靈活得太過,反而讓人不喜,倍感厭惡。馬婆子長得還不錯,早年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因為一些事兒進了道觀當了道姑,她很是識得一些字,口舌又靈活,死得說成的活的不行,黑的說成白的卻是大大的可以。馬婆子所在的清水觀也不知怎麼受了貴人的青眼,時常有貴人往來,漸漸的馬婆子的一張嘴也讓她在富貴人家有了好名聲。
  
  馬婆子別的不會,亂畫一些符咒、幫著咒咒小人、幹些個陰私之事,那是相當的在行。而且她那張嘴太能說,往往讓人深信不疑。葉氏就是信眾之一,只是之前葉氏自重身份,覺得和馬婆子這樣的人交往跌份。而這一次,聽了智賢大師講經,偶爾間葉氏從智賢大師的口中聽到了馬婆子的名字,葉氏可是對大相國寺的和尚很是尊重的,能夠入得了智賢大師的眼,那馬婆子肯定就上了檔子了。
  
  也恰好,馬婆子找上了門來,葉氏就和她見了。
  
  馬婆子說了,杜家犯小人,弄不好有血光之災,葉氏一開始還不信,讓人將馬婆子打了出去,沒成想,家裡就真的出事了,杜赫坤入了大獄,杜子騰不知所蹤,葉氏一下子慌了神,燒香拜佛什麼都沒有用,就想到了馬婆子,馬婆子給了良方,放了幾張符,家裡面立刻風平浪靜。
  
  今兒個馬婆子又來了,說杜家將發生大事,符咒已經不能夠擋煞,必須將符咒吞服下去,從內到外的才會起絕對的作用。葉氏一開始將信將疑,拿著符咒唸經,一個時辰了嘴巴上還是那麼一句,顛來倒去的心中煩躁得很。小葉氏這時候卻說要和杜赫坤和離,她丟得起這個人,杜家可不行。
  
  小葉氏張嘴就刺了幾句,葉氏忍不了說了小葉氏,讓小葉氏安於室內,不要老是往外跑,小葉氏冷冷一笑,「啪——」花瓶就碎裂在了腳前,碎片飛濺,刮花了葉氏的手背,葉氏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馬婆子的話。
  
  「你今兒個肯定見血,要是不聽老婆子的,侯爺、世子,府中的各位少爺小姐,都會出事。
  
  啊!」一聲恐怖的叫聲,「老婆子眼前突然一片血紅,老夫人這是凶兆啊,老夫人不聽老婆子的,血光之災擋不住啊!這幾道符可是凝聚了老婆子畢生的心血,要是別人老婆子斷然不會給的,但老夫人是何等良善之人,在世的菩薩啊,看著老夫人家中有難,老婆子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小葉氏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葉氏看著手中的幾道符,心中下了決定,化了一道合水吃了,一個晝夜過去了,她安然無事,早晨起來,還覺得紅光滿面,好似年輕了七八歲,心中頓時安定了。


63、第六十四章

  葉氏把所有的符紙都化了,還別說,這符紙不像一般的紙張,燒出來的灰竟然是銀白色的,盛放在茶蓋上十分好看,如同上好的銀粉,讓人移不開眼睛。
  
  葉氏親自煮了一鍋的燕窩粥,用的上好的血燕,這可是葉氏藏了好久的,現在拿出來真是下了血本,葉氏眯著眼,為了家人犧牲一些也不算是什麼,按照馬婆子說的,用血燕熬出的粥更能激發符紙的作用。看著符灰融進了燕窩粥裡面,葉氏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盛了一碗嘗了嘗味道,很
  好,老冰糖清甜的味道讓燕窩粥更加的滑嫩,她很久沒有做了,手藝依然在。
  
  府中庶子庶女一大堆,作為祖母,葉氏對他們同樣喜愛,孩子們身上都留著她兒子的血,兒孫繞膝、子孫綿延,她不比任何人差。但五個手指還有長短,在符紙只有這麼幾張的情況,葉氏的心是偏的,她首先顧唸到了兒子及嫡孫子,至於小葉氏,她就從來不在葉氏的考慮之中。
  
  自從給家人吃了摻了符紙的燕窩粥,葉氏覺得家中平順了很多,越加推崇馬婆子,就差將馬婆子接進家中,事事讓馬婆子佔了一卦之後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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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風雪漸大,趙恆煦和趙恆澤待身上的血腥味沒了之後才回的福安殿,殿中鍋子已經煮了起來,一個鍋子是用的鯽魚湯做鍋底,奶白濃香,另一個鍋子用大骨湯做的底,放入了辣子等做的麻辣鍋,看顏色就十分的刺激味蕾。各種雞鴨魚肉蛋、蔬菜、菌菇、丸子圍著兩隻火鍋放了一桌,小靜正在一旁按調著蘸醬,神情認真。
  
  這是小靜第一次吃火鍋,也是小靜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樣吃飯的方式。
  
  「叔叔,小靜這樣可以嗎?」小靜端著一碗蘸醬問杜堇容。
  
  杜堇容歪過頭來,「小靜在裡面放了什麼?」
  
  「採擷姐姐說做辣味的素菜醬、不辣的鮮醬和香辣醬,我就按照她說的素菜醬做的,裡面放了芝麻醬、辣椒油、辣椒醬、醬油、醋、糖、蔥薑沫和麻油。」小靜把蘸醬放在一邊掰著手指一一說道:「對了,我還放了碾碎的花生碎,吃起來嘎吱嘎吱的肯定很香,那兒採擷姐姐還做了鮮醬和香辣醬,聞著就好香哦。」
  
  「等陛下和小叔叔回來了,就可以開飯了,採芹做了小靜最喜歡吃的蝦肉丸子和魚肉丸子,今天可以放開了肚子吃,叔叔不說你。」
  
  小靜眼睛亮亮的,「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肚子裝得下去,吃到天亮都可以。」趙恆煦的聲音從外殿傳來,繞過屏風,換了一身衣裳的趙恆煦和趙恆澤走了進來,趙恆澤嘴角咧著,抑制不住的想笑,偏偏又裝著混不在意的模樣,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嫂子,你猜我今天做了什麼?」等趙恆煦和杜堇容說了話,坐在一邊屁股上像長了釘子一般的趙恆澤就湊了過來,神秘的問著杜堇容。
  
  杜堇容忍著笑,做著好奇的表情問:「小澤今天做了什麼?」
  
  「對啊對啊,小叔叔你和陛下去打獵有沒有見到那麼大的動物?」小靜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有沒有?」
  
  「咳咳。」趙恆澤一本正經的說道:「今天我們遇到一隻大熊,很大很大。」
  
  「有這麼大嗎?」小靜又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比剛才的還要大。
  
  「不止,還要大好多好多,我砍了它三刀,哈哈。」獵熊徹底激起了趙恆澤血脈裡的狠辣和血性,揮刀時候的模樣和趙恆煦像極了,從懷裡拿出一塊手帕,放在手心裡小心的打開,裡面臥著兩枚尖銳的牙齒,沒有經過打磨的、保留著原始的質感,「小靜送給你了,這是熊嘴巴裡最大的兩枚牙齒,等回宮了,讓人打造成項墜,男子漢的象徵哦。」
  
  小靜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好厲害,一人一個,小叔叔獵熊的紀念。」
  
  趙恆煦失笑的搖搖頭,在杜堇容耳邊說道:「好好的一張熊皮都被小澤給劃爛了,不然給你做一張完整的椅墊,熊皮毛色很好,厚實得很,體型也很大,做成椅墊放著最好不過。現在只能拼湊著做一件大氅了。」
  
  「大氅堇容夠多了,這是小澤第一次獵熊,給他做吧。」
  
  趙恆煦想想同意,「加些別的料子,正好給他和小靜一個做上一件。」
  
  「嗯。」
  
  下闕宮內有溫泉,大冷天的照樣可以吃到新鮮的蔬果,放在魚湯或麻辣大骨湯內涮一涮,味道都很美味。採芹將麅子肉打成泥和著切成碎末的青菜做的丸子口感彈牙、味道鮮美,咬上一口裡面還有肉汁冒出來,慢慢的流淌在口舌間,是味蕾的極好享受。
  
  晚膳吃了很久,說說笑笑,在寒冷的雪夜,一點一點的透著暖意,大齊朝最尊貴的一家子沒有任何尊卑上下的相處著,縈繞在身周的只有脈脈溫情。
  
  但並不是所有人在這個雪夜都過得很好,葉文韜就是其一,奇蹟般的葉文籌的身體越來越好,面色紅潤、精神十足,現在都可以離開正院開始理事了,自從葉文籌理事後,駁斥了葉文韜許多次,否定了葉文韜之前做的很多決定,讓葉文韜在族中丟盡顏面。
  
  猛灌了一杯酒,酒液嗆在喉嚨中,葉文韜沉悶的咳嗽著,站在酒樓的二樓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厚重無聲的雪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般,隔著沉甸甸的雪簾,看不到前進的方向。
  
  「深夜的雪景賞不到任何景緻,葉大人在看什麼呢?看自己越來越薄弱的地位,還是看自己越來越斑駁的顏面?」
  
  葉文韜轉過去,「惜命王不請自來,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我敲過門了。」趙奕旃聳肩,蒼白無血色的面孔讓他在黯淡的燭光下顯得尤為的不真實,他站在光與影交錯的地方,處在黑與白的灰色處,讓人眯著眼睛也找不到存在的感覺,悄無聲息。
  
  「可我沒有說請進,惜命王是不是得了這封號,也越來越當自己的命金貴的很,讓別人也要珍視著。」葉文韜翹起嘴角,露出一個讓人厭惡的弧度,諷刺的、嘲弄的。
  
  趙奕旃垂在身側的手死死的握拳,又緩緩的鬆開,「大好的夜色,難道葉大人就只和本王談封號的事情,呵呵,是不是太浪費了些,要知道啊,像您這樣當家作主習慣了的,容不得半點兒……」
  
  「夠了。」葉文韜厭惡的皺眉,他們互相戳著對方的痛處,誰更加難受已經不得而知,但葉文韜知道自己現在十分的不舒服,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水,張口灌了,冰涼的竹葉青從喉嚨一直涼到心底,同時也帶上了燒灼的辣意。葉文韜在心底質問著,為什麼,為什麼他會不甘心?不是從小就知道大哥的聰慧,就知道他會是葉家的主人?他只是暫代的,可為什麼失去了暫代的一切,他會如此痛苦、不捨?大哥又為何在眾人面前駁了他的面子,大哥可知道他在族中樹立的形象,可是自己幸苦不斷努力來的?
  
  大哥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會享受著葉家的供奉,享受著他葉文韜幸苦努力來的成果,並毫不客氣的將美味的果實摘了!對了,大哥還會躺在病榻之上對他發號施令!
  
  「葉大人是不是很不甘?」趙奕旃就像是一條毒蛇,惡毒的在葉文韜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葉文韜——你所努力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了。「我也是啊!」趙奕旃嘆息般的說道,「我也不甘心,就因為我是庶皇子,就算是我怎麼努力,登上皇位的也是那個蠢貨,哈哈,殺了蠢貨那位置也不是我的,憑什麼,你說,憑什麼?」
  
  「就憑人家比你聰明,比你能!」葉文韜毫不客氣的說道。
  
  趙奕旃嗤笑,「是不是忠國公也比你聰明,比你能幹,所以理所應當的得到你付出的一切。呵呵,葉大人,你我合作如何?我只不過要那張位置,到時候你得到的可不只是這些了!」
  
  葉文韜狐疑的看著趙奕旃,之前趙奕旃就不時和他接觸,說了些模棱兩可的話,這回倒是坦白,直接說了。葉文韜心狂跳不止,手伸出窗外接住落下來的冰涼的雪片,雪漸漸的融化在溫熱的掌心中,他主宰著雪片的命運,多好啊!「多好啊!」
  
  ……………………………………………………
  
  杜堇容給小靜講了兩個成語,「一落千丈」和「一飛衝天」,就哄著小靜跟著趙恆澤去睡了。梁夫子給的成語書用通俗易懂的言語風趣幽默的語調講述了一個又一個成語背後的故事,即讓讀書的人以故事的形式理解了成語的意思,又加深了映射,還讓人有興趣的看下去,一舉多得。
  
  趙恆煦一開始只是覺得杜堇容讀著故事的感覺很好,親手看著成語故事的時候,反而放不下這本書了。「太好了!」趙恆煦一拍大腿,欣喜的說道,他不只是在看一個故事,而是透過這本書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堇容,要是推廣這本書,讓更多的學子看到,將是天下學子的幸事。」試想啟蒙的孩子看到這樣的成語故事,比那些個枯燥乏味的詩書子集生動易懂的多,對剛剛啟蒙的孩子來說,不亞於糖果一般誘人。
  
  「可是,推廣起來並不是易事。」杜堇容不得不潑涼水。
  
  「唉。」趙恆煦長嘆一聲倒在床上,書蓋在臉上十分的鬱悶,「如果有更好的印製方式就好了,現有的方法還是造價太高,自太祖以來始終未能將書籍推廣。」


64、第六十五章

  大齊朝擁不錯的雕版印刷技術,只是運用在佛經的印製上,普通書籍例如《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和科舉考試中一定會用到的經史子集也會使用上,其他的書籍應用很少。因為印一本書就要刻制許多刻板,另外刻板的生命週期很短,加之需要大量的熟練工來操作,始終得不到大範圍的推廣,先祖時期就發明出來的技術,過了幾百年直到趙恆煦這一代也沒有得到廣泛的應用,實為憾事。
  
  在宣帝朝之前朝廷倒是大力支持過一次,但隨著宣帝登基,支持也不了了之,還因為印刻帶來的一系列原因,讓人厭棄了這種方式。
  
  「要是有一種即方便快捷,又省時省力的方式就好了。雕版印刻實在是耗費太大,印製出來的書籍普通百姓消受不起。」趙恆煦悶悶的說道,上輩子他加大力度推廣了雕版的印製方式,但因為造價太高,書售賣的並不理想,許多貧困子弟根本就無力購買書籍。民間書籍稀少,這也是將許多的寒門子弟阻隔在科舉考試之外的原因之一,如果有更多的人才被提拔、被重用,對世家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杜堇容坐在一邊轉動著手腕上的手串,陷入沉思,趙恆煦說完話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杜堇容的回應,拿掉臉上的書昂起頭看著杜堇容喊道:「堇容。」
  
  「啊?」杜堇容被驚醒,疑惑的看著趙恆煦。
  
  「你發呆了,想些什麼呢?」
  
  「哦,堇容不知此種方法是否可取,正在想呢!」杜堇容往後靠了靠,背後就是趙恆煦支著的腿,趙恆煦穩住腿讓杜堇容靠得更加舒適。
  
  「堇容但說無妨,有好的方法我們盡可一試,總比現在一無想法來得好。」
  
  「嗯。」杜堇容點點頭,「堇容之前看到郝依跟著採擷學針線,這丫頭懶得很,懶得畫花樣子,就讓郝仁刻了些簡單圖樣的木板來,她沾了少許的墨印在布上。她那些圖樣的木板都是可以分開來用的,陛下看了就知道了。採桑,讓郝依帶著她的木板過來。」
  
  「喏。」
  
  採桑很快帶著郝依過來,郝依跟著採擷學針線特別的認真,但她畫花樣子的手藝實在是太差,就讓她哥哥雕刻了很多零碎的花樣子,就像是圖章一般,要一朵花就印上一朵,要一隻蝴蝶就印上一隻蝶兒,簡簡單單的一些草兒、花兒、蝶兒、寓意吉祥的花紋搭配組合在一起可以形成許許多多的花樣子,方便又好用。
  
  郝依把自己的寶貝拿出來,還在趙恆煦的示意下在紙上試了幾下,弄出了幾隻蝴蝶在花叢裡飛著或者一兩朵五瓣的花頂在草叢上,趙恆煦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揮推了郝依等人,自己沾上墨汁在紙上印個不停,弄出了一些四不像的東西,魚都飛在了草上去了。
  
  「但,這不是和雕版的印製差不多嗎?」趙恆煦玩了一會兒,抬起頭鬱悶的說道。
  
  杜堇容的頭稍微向趙恆煦那兒偏了一下,視線並沒有離開書本,「堇容覺得這說不定是個方法,陛下可以找那些匠人看看,說不定他們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也說不定。」
  
  「對對。」趙恆煦雙手相擊,眼睛發亮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在過年前的,趙恆煦就泡在了這件事中,不拘於身份的與眾多的匠人試驗著新的印製方式,在不懈地努力中終於研製出了新的印製方法,趙恆煦命名為活字印刷。運用活字印刷印製出來的第一批書散發著濃濃的墨香,趙恆煦高興的拿著一本書興致匆匆地給杜堇容看。
  
  「堇容看,此書和之前的有什麼不同?」
  
  正畫著寒梅圖的杜堇容無奈的看著筆下走樣了的枝幹,一支本該遒勁的梅樹枝幹現在徹底的走了樣子,像是被殘忍的蹂躪過一樣,一副愜意的寒梅圖算是徹底的完了。
  
  「堇容看。」趙恆煦並沒有察覺出什麼來,把書往前送了送。
  
  杜堇容接過書,翻頁,「陛下,此書字跡更加的規整,書頁看起來更加的乾淨,比以往的要好上一些。」
  
  「哈哈,不只這些,用活字印刷省時省力,只要雕刻出字來就行,不用刻板,十分的方便。」趙恆煦拉著杜堇容興奮的說著,之後他從郝依那兒瞭解到,郝依之所以能夠先到此種方法,也是因
  
  為杜堇容的點撥,但杜堇容絲毫不攬功。
  
  正在二人說著話呢,跟過來伺候的銀寶求見,「何事?」今日趙恆煦心情好,絲毫不因為銀寶突然的打擾讓他生氣。
  
  「稟陛下,河東道荊州傳來消息,那兒地龍翻身。」
  
  趙恆煦猛然站起,過得太開心他竟然將此事忘記了,向前走了兩步,趙恆煦回頭,「堇容,我……」
  
  「陛下,政事要緊,堇容在下闕宮中等著陛下過年。」杜堇容說道。
  
  「……好。」趙恆煦點點頭。
  
  距離過年還有不到十日的功夫,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趙恆煦將自己埋於忙碌的政事,過年也只是代表了一個舊的結束一個新的開始,而今年不同,來年他會擁有一個完整的家,有他、有杜堇容、有兩個人的孩子。迎面刮刺而來的寒風也不見了寒冷,想到未來的美好,他甚至會笑出聲來。
  
  在京城等待他的,並不是如此的愜意美好,朝堂上十分的安靜,大家都在等待著什麼,詭異的安靜,安靜得可怕。
  
  這已經是河東道荊州地龍翻身的消息傳來京城的第三天,也是地龍翻身的第十天。此次地龍翻身趙恆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河東道荊州的情況如何,不像上一世那般慌亂。而且,手指輕點著桌面,稍後還有好事情等著他呢,要不是情況不對,趙恆煦真想大笑三聲。
  
  「陛下,葉大人所說微臣不敢苟同。」古良臣義正言辭的說道:「荊州雖小,但也是我大齊國土,怎可因為將近年關而不予理會!葉大人的良心道德何在?」
  
  葉文韜出列,「陛下,臣之前所說只是將荊州情況控制在最小範圍,不讓災民離開原地,形成流民之患,以免造成更大的禍患。」葉文韜之前說派軍隊,將所有的災民控制在原地,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古大人說的,字字誅心,其心可議,臣萬死不敢認。」
  
  「哼哼。」古良臣冷笑,「葉大人才是別有用心吧,災民那也是大齊子民,是陛下的子民,為何要像犯人一般看押起來?要是真如葉大人所說的做,是不是還要給災民們帶上手鐐腳銬,關在牢中限制他們自由的行動?陛下!」古良臣躬身一禮到底,「荊州多山,百姓生活困苦,此次地龍翻身,對於百姓來說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為了顏面,將他們拘在房屋倒塌、屍橫遍野的土
  地上,太殘忍了些,要是這般,這場災難就真的是上天示警,以示懲罰了,陛下!」
  
  朝堂上變得格外的安靜,可聞針落地之聲。幾十年未有的地龍翻身突然在荊州出現,民間已經發出了「嗡嗡」地細碎議論之聲,說什麼都有,但說得最廣也最為隱秘的,就是上天的示警。
  
  「陛下,臣耳聞,荊州地龍翻身,從老林之中得到一古老碑刻,事關古大人所說的上天示警。」王文濤小心的說道:「臣贊成葉大人所說,未免事態洩漏,應該將荊州之地控制起來,以免引起更大的混亂。即將過年,是陛下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年,意義非凡,不能夠有任何的閃失。」王文濤言之鑿鑿,就像是親眼見到地龍翻身翻出來的碑刻一般,彷彿他真的看到了上面寫著上天的示警。
  
  朝堂上比剛才更加的安靜了,安靜中又隱隱的有著暗流在湧動,雖未有說話之聲,但大家屏氣凝神的樣子都是在等待著趙恆煦最後的裁決。
  
  但,趙恆煦並未說話,從剛才葉文韜他們發言之後,他就沉默著,沉默地等待著什麼,眼睛看著長信殿的殿門,等待著隨時會有的變化。
  
  「報——」八百里加急,一個灰青色的包袱,差役快馬加鞭的送來,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長信殿。
  
  「呈上來。」趙恆煦終於有了動靜,在場的眾人也恨不得脖子長長的,能夠把腦袋伸進包袱裡看看裡面究竟放著什麼東西,可惜他們沒有這種功能,看到包袱內在內容的也就是趙恆煦。趙恆煦「哈哈」大笑三聲,手中拿著荊州知縣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章,包袱裡還有碑刻的搨本,真是他人為他做嫁衣啊,這種感覺就和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一般舒服。
  
  王文濤冷汗涔涔的站在朝堂中央,聽到陛下爽朗開懷的笑聲,他的心頭狂跳,大冷天的他的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額頭上細密的汗更是滾到了眼睛裡,模糊了視線,王文濤卻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僵硬著脖子,他轉動著眼,極力的想要看到葉文韜,他們都不是商量好了嗎?怎麼事情和預想到的都不一樣?
  
  「陛下,荊州大難,陛下何故發笑?」林相年老,被趙恆煦賜坐,坐在文官的上首,拱手行禮問道。
  
  「哈哈,林相看了奏摺就可以明白朕為何發笑了,元寶。」
  
  「喏。」
  
  「拿給林相,哈哈,此事當普天同慶,哈哈哈!」
  
  林相將奏章拿得遠遠的,才能夠看得清楚上面寫著什麼,看完之後,林相立刻從圈椅上起身跪下,「托陛下洪福,大齊得上天庇佑,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65、第六十六章

  距離荊州地動已經過去了七天,今天大年三十,趙恆煦落著臉,一點兒高興的意思都沒有,任誰大過年的時候不能和自己的愛人家人在一起都是高興不起來的,趙恆煦就是如此,身為帝王,他必須在普天同慶的今天與民共慶一番,而不是趕回雙闋宮和杜堇容的一起辭舊迎新,天知道他心裡面有多麼慪。
  
  趙恆煦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努力的拓展著視野,希望能夠看到遠方的雙闋宮,雙闋宮內的杜堇容。堇容現在在做什麼?是同樣駐足在窗前想著遠方的他,還是督促著小靜用功讀書?光是想像這些,趙恆煦都變得柔軟。
  
  趙恆煦的身後,禦書房內的禦案上一塊白色的絹布隨意的放著,絹布是荊州送來的,上面拓著上古碑文,而原版的碑文已經千里迢迢的從荊州運了過來,安置在了麒麟殿中,受到老趙家的香火供奉。一塊假的碑文而已……
  
  碑文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不能將全部的文字都分辨出來,但偉大的漢字總是那麼的神奇,不完整的、零零星星的幾個字也可以大致的推測出碑文的整體意思來,很簡單——上天啟示,天道有變,當有明君出世,穩定朝綱。春風和煦,普及四野,容及四防。
  
  後面一句拼湊出來的話,放在後面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但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知道,這是上天在告訴世人,當今聖上是上天認可的,是明君。與之前在民間暗暗流傳的什麼上天示警、陛下不仁的,大大的不同,之前的只是口兒相傳的耳聞之事,而如今的卻是有著正兒八經的實物做著證據。
  
  而世家豪門、官吏侯府,聯繫到後面的那句話,想到的就更加多了,陛下的名諱之中,就有一個「煦」字,他們已經無心去追究碑刻的真假,已經它已經不再重要。
  
  無論京中之中諸多人士如何猜測、如何揣度,從遠方的荊州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來。荊州地動根本就沒有任何百姓傷亡,損失的財物最多也是本來就年久失修的房屋,與此相反的,因為地動,荊州竟然得到了大大的實惠。別看荊州帶了個州字,它不過是個不大的縣鎮罷了,而因為地動,荊州一下子聞名大齊。
  
  地動主要發生在廣袤的山林之中,將老林通往外界的一座小山給震塌了,露出裡面神秘的一切,有膽子大的山民進山查探,就發現了一棵千年古樹,古樹拱起來的樹根出隱隱的可以看到一塊斷碑,將斷碑小心翼翼的挖出來,古舊的碑文上面赫然有著模糊殘破的字跡,山民有幸,跟著村中的繡上頗認識幾個字,頓時覺得蹊蹺,隨及告訴了裡正,裡正看了立刻對著碑文跪下磕頭,讓人速速告訴了知縣,知縣一探碑文,不得了,斷碑乃上古之物,是上天告知世人的吉物啊!
  
  更不得了的是,碑文所在的千年古樹乃難得一見的神物。人站在樹下,會感覺到微微細雨,十分潤澤,抬頭看著蒼翠的樹冠,彷彿置身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中,感受到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平靜,沒有任何紛擾和雜念。甚至有人說,站在樹下,皮膚吸收到「細雨」,平靜得能夠見到已經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親人,親人們說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活得很好。
  
  有人欣喜滿面,有人熱淚盈眶,也渲染得古樹越加的神奇、神秘。隨著空間和時間的推移,古樹的神奇越來越大,越來越離譜,已經有人說古樹之上盤繞著九條巨龍,盤旋著七綵鳳凰,有仙女在彈奏仙樂,她們都在歌功頌德,傳揚著陛下的千古美名,所有的人都言之鑿鑿的說,陛下以後會是千古名君,會有千古一後與之共同治理江山,會使大齊變得更偉大更繁榮。
  
  百姓們興高采烈的過著年,葉家卻是面目的慘澹,葉文韜穿著喪服臉色蒼白無血色的站在院中,手無力的握著一個空拳,七天前他看到陛下將碑文的搨本拿出來的時候,就知道計畫失敗了,但更加讓人惱怒、悔恨的是,葉文韜已經來不及阻止趙奕旃。
  
  說來是巧,荊州之地正好在趙奕旃妻族族地裡面,趙奕旃那個看似懦弱的妻子,她的族人也不是好貨。荊州地震剛發生,他們就想出了一個誘人的計畫,他們在安排「上天示警」的碑文同時將一個抹黑趙恆煦的計畫一併告知了趙恆煦,趙恆煦將這個計畫修改得更加完美,甚至誘惑葉文韜,告訴葉文韜此事之後葉文籌就是葉文韜通往成功之路最大的絆腳石。
  
  葉文籌越來越好的精力,已經大大的威脅到了葉文韜的地位,逼得葉文韜不得不將攬到手中的勢力一點一點兒吐出來,此刻的葉文韜禁不住一點兒帶著「肉腥味」的誘惑。葉文韜不甘於只是做一個附庸,他想得到整個葉家,他在猶豫之後就同意了趙奕旃的計畫。
  
  現在的趙奕旃是不是在後悔,或許是,或許不是,永遠的縮在陰暗的角落,品嚐著自己發霉的心思,趙奕旃大概也有著高興,葉文籌沒了。葉文籌太聰明,他和葉家合作,並不需要如此聰明的人在,有著小聰明的葉文韜就夠了,所以葉文籌必須死。
  
  葉文韜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腹間所有的鬱悶都呼出來,可是心裡面的陰霾太多太深,他撼動不了它們分毫,反而因為缺少空氣讓胸口窒悶、發疼。
  
  葉文韜和趙奕旃設想得很好,所有的一切也朝他們預想的在發展,京城之中蠢蠢欲動的流言,已經將所有人的擔憂、質疑的神經繃緊,只差最後一擊——只要荊州的消息傳來,碑文的事情真相大白——他們就成功了。他們甚至已經將趙恆煦逼到了最後一刻,只要碑文一現身,趙恆煦無法失去皇位,身為帝王的聲譽也會大打折扣,只要稍加推動,葉文韜和趙恆煦不相信他們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可惜了,最後一刻,所有的事情都反了過來,「上天示警」變成了「上天喻示」,還出現了神物古樹、歌功頌德的盤龍飛鳳。
  
  趙恆煦「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所有的盛讚,而葉文韜已經來不及阻止葉文籌的死去。越是這種時候,葉文韜就越是無法失去葉文籌,此時葉文韜不得不承認,沒有了葉文籌的葉家,他控制不住。葉文籌就算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夠理事,但他就像是葉家的定海神針,只要葉文籌在,葉家就不會亂。現如今葉文籌不在了,龐大的葉家一下子鬆散,肉眼可見的分崩離析。葉文韜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多歲,在森冷的空氣中佝僂起了身軀。
  
  ——————————————————
  
  元寶小步上前說道:「陛下,知道碑文一事的人都已經處理乾淨。」
  
  「嗯。」趙恆煦淡淡的應了一聲,他從重生開始就著手處理這件事,趙奕旃的小聰明都被利用了起來,看成果還挺不錯的,趙恆煦磨搓了一下手指,「讓武善終過來。」
  
  「喏。」
  
  武善終很快過來,在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坐的越久,武善終周身的氣質就越是陰沉內斂,一個
  笑容都讓人覺得森寒,「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交給你做的事情如何了?」趙恆煦問道。
  
  「回稟陛下,惜命王的勢力都已經在控制之內,但葉家……」武善終沒有繼續,葉家根深葉大,就算是將所有明面上的勢力都控制住,那些藏在底下的依然不容人小覷,據可靠消息,葉家豢養著一支數量客觀的私兵,但這群數量可觀的私兵他們卻找不到任何蹤影。
  
  只要不給趙奕旃時間,他就不可能變成一頭藏在陰暗中的兇手。趙奕旃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老丈人,他的妻族,妻族給了他想像不到的支持,就算是妻子貌醜無鹽、性格懦弱如鼠,趙奕旃也不會有任何介意,反而會越加的看重妻子,誰讓妻子帶給了他十二萬分的驚喜。趙奕旃恨不得早幾年娶妻,但是年近而立的他前年才有了正妻,還是宣帝一時興起、玩性大發賜給他的,這大概是趙奕旃最感激宣帝的了。
  
  趙恆煦皺眉,葉家的那支私兵是心頭大患,但無論是今生還是前世,他都不知道葉家將私兵豢養在何處!「各處要緊盯好,元宵節時……」趙恆煦手掌攤開向上,手指收攏,形成了握拳之勢,「之前不能夠打草驚蛇,違者,斬。」
  
  「喏!」武善終擲地有聲的說道。
  
  「讓人密切關注葉文韜和趙奕旃的動靜,特別是趙奕旃一舉一動都不能夠放過,無論他走到哪裡都必須跟著。」
  
  「喏。」武善終繼續應諾,心中已經開始思量著該如何行動,趙奕旃和葉家的勢力都太大,讓人盯著尚算容易,但元宵節時統一收網,難度很大,為了不打草驚蛇,動用的人手還極少,武善終放在身側的手悄悄的握拳,心中將梁偉廷恨得牙癢癢,梁偉廷正好在宮外盯梢,不然也被陛下喚進宮中。
  
  「元寶。」
  
  「奴婢在。」元寶出聲,小心翼翼的說道。
  
  「告知麗嬪,她的機會來了。」
  
  「喏。」
  
  大年三十,對於大齊的百姓來說,是個極其重要的日子,舉家團圓。年夜飯後,雙闋宮中卻十分的寧靜,杜堇容揉著痠疼的右腳,神情有些恍惚。耳邊好像傳來動靜,杜堇容立刻坐直身體看向外殿,心砰砰的跳了起來,放在腳踝上的手微微緊張的縮了一下,耳朵裡有著咚咚的聲音,會不會……
  
  「叔叔,叔叔,我洗好澡了。」小靜穿著寬大的睡衣風一般的躥了進來,高興的甩著袖子。
  
  「小靜有沒有……」杜堇容失笑的搖搖頭,要是陛下真回來了,小靜進來後會不說嗎?


66、第六十七章

  夜深露重,到最後杜堇容也沒有等到他要等的人,那個說他會回來陪他過年的人。夜深了,杜堇容依然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黢黢的前方,手輕柔的撫摸著隆起的肚子,時不時能夠感受到孩子翻身的動靜,但這種來自孩子的喜悅在這個意義非同的夜晚並沒有人和他分享。長嘆一聲,杜堇容知道趙恆煦一定有事,不然他答應的事情就不會不做到,可是心中的落寞依然一層一層的疊加起來,多希望他就在這邊啊。
  
  杜堇容心驚,佔有慾,他對趙恆煦的感情原來已經不是以前簡簡單單的依附和小心翼翼的渴望,而是一下子上升到了不可抑止的佔有,只希望趙恆煦守在他一個人的身邊。
  
  翻了個身,杜堇容將戴著蜜蠟手串的手壓在耳後,手串剛好貼在臉頰上,手串略帶寒冷的珠子讓杜堇容煩躁的心漸漸的冷靜了下來,突然的,杜堇容另一手動了一下,將趙恆煦慣用的枕頭抱進了懷裡,嗅著上面熟悉的味道,杜堇容的心安定了很多。
  
  小靜在身後輕輕的動了兩下,嘴巴裡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大概是在夢中見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睡得非常的香甜,慢慢的也感染到了杜堇容,閉上眼,杜堇容也逐漸的陷入黑沉的夢鄉。
  夢中有著什麼,讓你的嘴角輕輕的上揚……
  
  距離雙闋宮三百里的地方,趙恆煦冒著寒風看著不遠處的斷橋,騎著黑雲煩躁的來回走著,「情況如何?」趙恆煦大聲的喊著,風太急太大,吹得趙恆煦不得不眯起眼睛,說話的聲音在風中變得破碎,彷彿是在嘶吼。
  
  「回稟陛下,大橋徹底斷裂,短時間無法通行。」屬下也大聲的吼著,以便趙恆煦能夠聽得更加清楚。
  
  趙恆煦臉一下子掉了下來,臉色比剛才的還要難看,此橋是通往雙闋宮的必經之路,橋長二十有五(米),橋身由青石築成,屹立在這兒已經有百餘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偏偏今
  日,這不得不讓趙恆煦陰謀的多想一些。
  
  牽動著韁繩,讓黑雲朝著斷橋而去,靠近斷裂的橋面,縱使趙恆煦對黑雲的能力十分相信,也無法肯定黑雲可以跨越過近二十米的裂縫,太大太寬了。今日的風急,橋下的水急速的流動著,焦躁的拍打著岸邊,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安。
  
  「儘快找人修橋,等風小後搭建木板橋,還有,找到破壞橋的人。」趙恆煦冷冷的說道:「趙暗帶人立刻前往雙闋宮,保護好公子。」只有提到杜堇容的時候,他的語氣才是柔和的。趙恆煦說完後就調轉馬頭離開了原地,黑雲在疾風中快速的奔跑著,頂著森冷的寒風,趙恆煦心中的鬱悶煩躁一點兒都沒有因為冷風的原因而有半點兒的減少,反而因為不能夠在萬家燈火齊團圓的日子裡和杜堇容在一起,越加的難受和苦悶,內心的煩躁簡直可以將一切撕裂。
  
  大年三十的夜晚,舉家團員的日子,並不是所有人都在享受這份平和寧靜,玉堂殿內就是這般。
  「風不吹,浪不高,小小船兒輕輕搖,小小娃兒要睡覺。風不吹,樹不搖,小鳥不飛也不叫,小
  小娃兒啊快睡覺。風不吹,雲不飄,藍色的天空靜悄悄,小娃娃啊好好睡一覺。」麗嬪的嗓音甜甜的,唱著哄孩子睡覺的民謠十分的悅耳好聽。
  
  麗嬪手中握著珍妃的頭髮,一下一下的梳著,嘴中唱著姨娘小時候哄自己睡覺的童謠,晃悠悠的燭光下,珍妃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曲著雙腿,手抓在一起放在胸前,顯得即害怕,又可憐。
  悠悠的歌聲迴蕩在空蕩蕩的宮殿內,再美妙的音樂都顯得異常的詭異,珍妃一動都不敢動,任麗嬪梳著自己的頭髮,一下又一下,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黑暗,彷彿裡面有著什麼在盯著她一動不動。
  
  「妹妹,我怕。」珍妃突然說道,聲音都帶著顫音。
  
  麗嬪輕輕一笑,「姐姐不怕,我很快帶你回家。」
  
  「這裡不是我們的家嗎?」珍妃疑惑的問道。
  
  麗嬪手上一頓,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這裡啊,不是我們的家。」你的家在外面,而我的家,已經徹底的沒有了。
  
  外面的風獵獵作響,尋找著窗戶之間的縫隙,發出「呼呼」的恐怖聲音,玉堂殿內又傳來童謠,夾在在風聲中顯得十分的空靈,聽了讓人害怕。
  
  第二天,一輛馬車將麗嬪和珍妃送出了宮,沒有驚動任何人,十分的安靜低調的離開了。馬車來到了葉家的小側門,侍從們看了看門外的情況,確定沒有任何可疑之後卸掉了門檻,讓馬車悄悄的駛進了葉家。甄氏翹首以盼,終於將人盼來了,還沒有等馬車停穩,她就迫不及待的掀開車簾,看到裡面坐著的珍妃,甄氏一下子眼眶紅了,哆嗦著嘴唇喊著,「珍兒。」
  
  手要去拉珍妃,珍妃卻害怕的看著面前的婦人,往麗嬪的身邊縮了縮,抓著麗嬪的袖子怯怯的說道:「妹妹,怕。」
  
  「姐姐不怕,她是你娘,不會傷害你的。」麗嬪笑著安撫已經被嚇破膽的珍妃,嘴角的笑始終沒有達到眼底。牽著珍妃的手,往甄氏那兒送,「姐姐,她、是、你,娘……」麗嬪又重複了一遍,後面幾個字說得一頓一頓的,彷彿是在加深珍妃的印象,那個「娘」字,說得格外的輕,好像來自遠方一般,空空的。
  
  珍妃猛地哆嗦了一下,甩開已經碰到她手的甄氏的手,抱住頭拚命的尖叫,十分的銳利,身子往後縮,藏在了馬車的一角依然覺得不夠,嘴巴裡除了尖叫,還夾雜著別的什麼話,仔細聽,好像是:「我沒有娘,我沒有娘。」
  
  看著愛女成了這般,甄氏的心中是有傷有痛,目露凶光,甩手就給旁邊的麗嬪一巴掌,狠狠的說道:「不是讓你照顧好珍兒的嘛,現在怎麼成了這樣,啊!」
  
  麗嬪從容的看著甄氏,「我是一直照顧著姐姐,姐姐只是太長時間沒有見到伯母,一時間無法接受而已,很快就好了,相信我嬸嬸。」眼睛深處藏著嘲諷和快意,珍妃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害怕她的姨娘,她可是向陛下討要了冰塊將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的姨娘冰封了起來,時常帶著珍妃去看看啊,她喊娘,珍妃就越加的害怕,漸漸的再好的人也會瘋,哈哈哈——
  
  甄氏扭曲著一張臉,後槽牙死死的咬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現了,看著麗嬪的眼睛恨不得將麗嬪撕爛,要不是顧慮到老爺的吩咐,她真的會這樣做。
  
  甄氏去照顧她那個愚蠢的女兒,麗嬪換了一身素淡的衣服往前院走去,路上隨行伺候的心藍不著痕跡的靠近了麗嬪。
  
  「心藍,你回來了。」
  
  「是的,娘娘,奴婢給您取了件大氅過來。」心藍低著頭,手中捧著一件墨綠色的鹿皮大氅,侍女顯得十分的平凡和不起眼,
  
  「現在先不用了。」
  
  「喏。」
  
  沒有人比心藍更清楚葉文籌是怎麼死的,但葉文籌的死並不在陛下的計畫之中,最起碼現在不是,但兩樣藥物相沖,葉文籌不死也得死,誰讓要他命的是他的親弟弟,給葉文籌下藥的是趙奕旃呢。心藍在日常的糕點中加了調配過的罌、粟花,葉文籌在藥物的作用下,精神越發的好了,但都是假像,失去了藥物葉文籌會垮,長期服用藥物,葉文籌還是會垮,等他的就只有一個字——死。葉文韜和趙奕旃只是加快了葉文籌的死而已。
  
  葉文韜肯定會對葉文籌有所不滿,但誰都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起了殺心,或者說是趙奕旃堅定了葉文韜殺葉文籌的心。
  
  到了前院低調的給葉文籌磕了頭上了兩柱香,麗嬪隨著葉文韜去了後廳,看著一下子蒼老頹喪的葉文韜,麗嬪的心中竟然一點兒快意都沒有,淡淡的掀不起任何波瀾了。
  
  「麗兒啊,你能夠回來,感到很高興。」
  
  「這是麗兒應該做的,大伯他……」麗嬪提起衣袖,輕聲的抽泣。
  
  「唉,好孩子別哭了,讓你大伯知道他會不安的。唉,想不到,我葉家世代忠良,陛下會如此……」葉文韜痛心疾首的說道。
  
  「什麼?」麗嬪白嫩的瓜子臉上猶帶著淚水,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著葉文韜。
  
  「唉,我也不瞞你,你大伯的去世並不是偶然,而是陛下他……容不得大哥啊!」葉文韜彷彿下了莫大的決心說道:「你大伯時常關心你父親,讓你父親妥善處理後院中事,你也知道,你嫡母她,心眼兒小,容不得人。但你大伯掛唸著你……」葉文韜斷斷續續的說著葉文籌和他是如何看重麗嬪,然後出手讓兄弟多多關心內院之事,「唉,你嫡母是個容不得人的,如果不是我和你大伯,你姨娘她……」
  
  麗嬪一下子跪了下來,「我知道伯伯們對我的好,我也十分愛重父親母親,但姨娘生我養我,我不能夠忘記,麗兒都知道是伯伯們伯母們恩情,今生今世不能夠報答,來生來世,麗兒也不會忘記。」
  
  「好孩子,好孩子。」
  
  ………………………………
  
  從後廳出來,麗嬪袖袋中多了一樣東西,她甚至都沒有要求看看她姨娘就離開了葉家,急匆匆地
  返回宮中,只是出來的時候是兩個人,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人了。
  
  「你放心她?」
  
  「哼,當然不放心,但她捨不得她姨娘,一定會同意,女人啊就是心軟。」現在的葉文韜哪裡有半分的哀泣。


67、第六十八章

  趙奕旃穿著一身醬色的衣服,襯得臉色越加的青白,在葉文韜看不到的地方輕蔑的看了他一眼。葉文韜膽小怕事,在葉文籌死後,他一度想要收斂所有的手段龜縮在一旁,反正葉文籌都死了,葉晨蔚是個沒有用的書生,葉家就算是有人不受控制,但明面上的掌權人依然是他葉文韜,假以時日,葉文韜不相信他收拾不了那些愚蠢的族人。
  可是事情並沒有像葉文韜所預想的那般發展,不說那些愚蠢的不受控制的族人,單說一股強大的勢力在逐漸蠶食、侵吞葉家,葉文韜就毫無辦法,這個時候葉文韜才發現有葉文籌在,真的是多麼的必要。
  恰在此時,趙奕旃找上了他,並告訴他,他的勢力也受到了影響。趙奕旃的暗勢力也受到了監視和蠶食,等趙奕旃醒覺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很多勢力看似完整,內部卻已經傷筋動骨,動彈不得。真實的情況趙奕旃當然不會告知葉文韜,但或多或少的透露那麼一些給葉文韜知道,讓葉文韜更加的有壓力。
  千年古樹、碑文的事情,趙奕旃也說了,他的老丈人可是親自佈置得一切,卻白白的給人做了嫁衣裳,改頭換面的成就了趙恆煦,得到利益最大的人,就是讓滿盤棋子顛了個的人。
  「小心駛得萬年船,本王勸你,還是多做打算,多重保障吧。呵呵,別忘了,她姨娘早就沒了,屍骨在哪裡都是問題。」趙奕旃暗含嘲笑的說道,卻不敢明目張膽的嘲諷,要是以前,趙奕旃還敢做,但現在,藏在袖子中的手緊了緊,趙奕旃緊張忐忑著,他好不容易經營累積的勢力絕大部分動用不了,此事的趙奕旃就像只失去了爪子的老鼠,只敢在暗地裡叫喚兩聲。
  「哼,我當然知道,惜命王還是顧好自己的好。」葉文韜一甩袖子就離開了。
  趙奕旃臉色陰沉的,狠狠的握緊拳頭,看著葉文韜離開的背影,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等著吧。」咬牙切齒的說道,等著吧,但究竟等什麼……
  葉家一片縞素,杜家也不遑多讓,杜赫坤面色蠟黃的躺在床上,雖然身體虛弱,但是他的精神十分亢奮,枯瘦的手死死的抓著兒子的胳臂,「那婆娘找到了嗎?啊!」
  杜子德眼睛下一片青黑,聽到父親對母親的稱呼,下意識的皺了一下眉,但是想到母親所作所為,小葉氏給予他的那丁點兒的母愛也消失殆盡,既然母親都不愛他們,他還敬愛著母親做什麼!
  「父親,偷偷地派人找了,並未找到。」抬起眼皮飛快地看了一眼杜赫坤,杜子德垂下眼繼續說道:「陳家來了好多次了。」
  杜赫坤的手一下子收緊,臉上滿是戾氣,「婊、子,這個婊、子。」狠狠的罵了幾句,發洩了一下心中的憤怒,杜赫坤一下子精神氣接不上來,軟倒在床上,死死的抓著杜子德的手也鬆開了,但並沒有放下,虛握著杜子德的手,杜赫坤吩咐道:「把陳家人送出去,別用了真力氣,還有大用。」
  「是,母親對不起他們家,兒子會好好安撫陳家的。」杜子德拱手後腿準備離開。
  「一個巴掌拍不響,臭婆娘又胖又醜,能夠迷得陳良鬼迷心竅的一起私奔?哼哼,別開玩笑了。」杜赫坤冷笑,「是個男人就看不上她,一身的死肉,看陳良一本正經的,原來也不是個好貨,哼哼,把陳家給我轟出去,教導出如此斯文敗類,要不是陳家還有用處,我早就與之斷絕往來了。」
  在萬家團圓的日子裡,小葉氏不見了,她甚至之前還糾纏著杜赫坤要著休書,從一開始和離到後來強迫杜赫坤休了她,態度轉變極大。杜赫坤還丟不起這個臉,就算小葉氏長得再不堪,那也是安武侯府的女主人,除非死,休想去掉腦袋上的杜姓。杜赫坤不耐煩的給了小葉氏一巴掌,現在想想,小葉氏竟然沒有回手,一反常態必然有妖,現在「捉妖鏡」一現,真相大白了。
  小葉氏急不可耐的都不想要那一紙休書,在大年夜和陳亮離開了,還帶走了杜家全部能夠帶走的現銀和大量的金銀玉器,留下一堆不能夠立刻兌換成銀子的古董字畫。小葉氏一開始是不願意的,但在陳良的慫恿下,又太渴望美好的未來了,小葉氏最後還是同意了陳良的決定,兩人帶著大把的金銀離開了京城,一路向南,往山明水秀的江南而去。
  但一個文弱書生,一個胖女人,帶著大量的金銀太不安全了,路上就遇到了「打劫」,所有的銀子都沒有了,小葉氏還被打了一頓,滿身的肥肉起了很好的緩衝,但也鼻青臉腫,陳良更是被打得「癱瘓」在床,小葉氏不得不照顧起情郎,過起了苦巴巴的日子,爛菜葉子也吃得噁心反胃。不得不說,一時間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小葉氏扛了下來,但陳良還是逐漸的「體弱衰敗」下去,終於在一個月後「離開」了小葉氏。
  陳良的「死」,小葉氏傷心的落了兩滴淚,但心裡面未嘗不在竊喜,終於死了,她甩掉了心裡面的包袱,終於可以安心的回到京城當她的侯府夫人,小葉氏甚至竊喜,她沒有拿到休書,哈哈。想到這兒,她還是感謝陳良的,沒有讓她真的被休,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小葉氏真的能夠如此簡單的離開嗎?
  答案是不可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侯門貴婦,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離開去遙遙萬里之外的京城,簡直是做夢。小葉氏異想天開的找當地的衙門,說她是安武侯的夫人,讓縣衙送她去京城,到時候必有重謝,升個官什麼的,不在話下。縣衙念在她是個瘋子,打了幾板子也就放了。
  小葉氏在硬板床上哎哎呀呀的喊了幾天,挺了過來,但她沒有放棄回到京城的打算。輾轉多年,小葉氏瘦得和正常中年婦人一般,穿著靛青色的婆子衣裳,跟著主家來到了京城,她迫不得已賣身給了當地的鄉紳,從灑掃做起直到現在成為了鄉紳家女公子的看門婆子。小葉氏老了很多很多,回到京城,卻已經不是她熟悉的京城,杜家沒了,葉家也沒了,原來的安武侯府成了忠烈祠,杜赫坤就像沒有出現過一般,並不在杜家人之列。而大齊的皇后,更是她想也沒有想到的人,一個男人啊,小葉氏打了個哆嗦,她想到自己曾今如何的對待杜堇容,就嚇得差點兒破了膽子。埋著腦袋回到了主家,小葉氏安安分分的做著事,十分的低調,小心翼翼,也許真的是嚇破了膽子,來京城半年不到小葉氏也去了。
  小葉氏的下場都是後話,現在的杜赫坤恨不得將小葉氏綁了回來揭了她一層皮,猛咳了幾聲,杜赫坤捂著胸口,痛苦的呻吟著,他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沒有任何太醫診斷得出來。
  「兒,娘給你端了藥來了,你趁熱喝。」咋一看到葉氏,能夠讓人嚇一跳,她的變化太大了,滿頭花白的頭髮、臉上密佈的皺紋,眼睛中的血色和黑青的眼底,她一下子老了好多。葉氏腳步虛浮,端著藥的手倒是十分的穩當。
  杜赫坤一下子皺了眉,但並沒有拒絕葉氏端過來的藥,現在也就葉氏的藥能夠讓他少疼一些。一口灌了,杜赫坤抿著嘴,「娘親回去吧,你也應該好好休息。」
  「好好。」葉氏對杜赫坤是無條件的服從和信賴,他說什麼是什麼,再說葉氏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家裡的事都被馬婆子言中,葉氏現在對馬婆子言聽計從,馬婆子說了要她在佛祖前祈福,不眠不休,否則她以前做的孽都會報應在子孫後代身上,而杜赫坤生病就是因為報應。
  為了消除報應,葉氏就要一身侍佛,不知道她心中的佛祖是否會救贖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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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節很快就到了,在此期間,趙恆煦回過雙闋宮一趟,中午到,晚上就回了宮,無法,太多的事情要讓做主,元宵節可是相當的熱鬧的。
  禦書房,麗嬪烹煮著茶湯,味四溢,香濃而悠,勾動人的心神啊。麗嬪烹茶的手抖動了一下,一些細碎的粉末落入到茶湯之中,頃刻間消失不見,少頃,茶湯好了,麗嬪盛出來一杯,端給了趙恆煦,動作婀娜,神態嫵媚勾人,讓人流連。
  「陛下,對坐細論文,烹茶香勝酒,茶香勝過酒香,是不是很好聞?」麗嬪美目流轉,動人惑人。
  趙恆煦被茶香引誘,從書案紙上抬起頭,看到麗嬪的打扮眼前一亮。麗嬪弱柳扶風一般的身姿的確很吸引男人的目光,就算是心有所屬的男人,那也是可以欣賞一下美色的,咳咳,不是嗎!?
  「茶香甚美,辛苦愛妃了。」
  「這是妾身應該做的。」麗嬪盈盈行禮,聲音柔和軟糯。
  喝著茶水,趙恆煦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麗嬪柔弱的身姿,和大多數男人一樣,眼睛中有著蠢蠢欲動的情迷。
  在一旁伺候的元寶包子臉皺巴巴的,心裡面難受得要死,陛下難道不要公子了?想到公子肚中的皇子,希望陛下就算是厭棄了公子,也不要為難他們父子,唉,帝王心難測,帝王的愛更加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縱使元寶對陛下現在的行為有著微詞,但他始終是趙恆煦的貼身奴才,衷心於趙恆煦,心中哀嘆搖頭,面上卻使了顏色讓伺候的宮人離開。
  伺候麗嬪的宮人臉上笑吟吟的,心中更加的有了把握,今晚的行動會更加的順利。


68、第六十九章

  伺候麗嬪的宮人現在可得意了,宮裡面僅剩的幾位娘娘都是爛木頭一根。欣妃和郁貴人犯事之後,宮裡面還有誰是麗嬪的對手,就連生了長公主的蓉妃,也沒有任何可比性。蓉妃是個病西施,多走幾步路都可能要了她的命,是問這樣的人能夠得到陛下的寵愛嗎?
  
  宮人行走在宮中,那腰桿子都是筆直的,趁著別人不注意拐進了小路,又過了好大一會兒來到荒僻的宮苑,宮人冷笑的看了眼身後的小路,陛下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她的主子才應該是大齊的天。
  
  宮苑內雜草叢生,瓦礫碎屑遍地,宮人沿著宮牆翻找著,突然眼前一亮,一個洞出現在了眼前,
  到膝蓋的高低,正好夠一個人匍匐著出去。宮人進宮後就沒有出去過,看著不大的洞心中激動萬分,外面是廣闊的天空,她就可以離開這該死的宮廷了,她的王爺在外面等著他,等他大事成了,她也可以翻身當鳳凰。
  
  宮人動作利索的爬出去,外面正有人接應,是惜命王趙奕旃派的人。
  
  「告訴王爺,藥下了。」宮人不顧自己手掌上被瓦礫劃破的傷口,看到接應自己的人急切的說道。
  
  接應者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騎馬快速離開,去告訴主子事已成功,還有一人看都不看宮人,從窄袖中拿出匕首,對著頤指氣使的宮人就是一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宮人還沒有盡情的暢想美好的未來,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元宵節的夜很快就來了,玄武街和宣武街上燈火通明,街道兩旁懸掛著無數的花燈,街道上摩肩接踵,十分的熱鬧。燈火明亮反襯得黑暗越加的黑暗,聽,好像有著輕微的腳步聲。時不時有人影閃過,但仔細看又發現沒有任何人影,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忠國公府邸、惜命王府,漸漸的被人包圍,遠在千里之外的趙奕旃妻族也被人包圍,一夜之間男女老少全都被關押,而京城之中,在忠國公府和惜命王府中抓到的卻都是小魚小蝦,葉文韜、趙奕旃他們消失了。
  
  趙恆煦猛地站了起來,目露凶光的瞪著武善終,「人呢?」
  
  武善終跪在地上,「陛下,屬下已經包圍忠國公府和惜命王府,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但……」武善終硬著頭皮說道:「葉大人和惜命王並不在府內,屬下已經讓人追查,目前沒有找到。」
  
  「找……」趙恆煦心疼一跳,死死的皺著眉頭。
  
  「陛下,陛下。」心藍急匆匆從門外走來,身後是阻攔她的人,看她進來了害怕的跪了下來,心藍沒有管那麼多,臉上全是汗水,細緻的妝容都花了,汗水掛在睫毛上,刺激著雙眼,澀澀的疼。心藍喘著粗氣,呼哧呼哧的說道:「陛下,葉大人和惜命王往雙闋宮去了,帶著麗嬪娘娘,奴婢想盡辦法逃了出來。」
  
  趙恆煦抑制不住的心慌,眼皮直跳,垂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握住,「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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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風很大,葉文韜和趙奕旃迎著風站在山坡上看著遠方靜靜的佇立的黑暗中的下闕宮,葉文韜眯著眼,心頭直打鼓,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心慌。
  
  「王爺,可以行動了。」葉文韜催促,夜長夢多,他可不想出現任何意外,早點兒抓到人,早點兒結束,這該死的天氣。
  
  趙奕旃反而氣定神閒,「急什麼,趙恆煦在宮裡面一時半會醒不來,就算是醒過來了,也不一定知道這裡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了,點兵到這兒最快也要兩個時辰,我們一個時辰不用就可以抓到人,呵呵!唉,只是可惜了,未免打草驚蛇,橋沒有毀成。」
  
  從京城到雙闋宮的橋,就是趙恆煦派人毀的,他還是操之過急了一步,讓趙恆煦有所警覺,現在都有士兵十二個時辰不停的在橋邊守候,未免打草驚蛇,他才忍著沒有下手毀橋。
  
  葉文韜咳了一聲,嘲諷道:「王爺未免太過自信,那人也是跟著陛下征戰過的,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寵。」
  
  「那又如何,只是個男寵而已,我們這邊可都是精銳,難道趙恆煦還將大內高手都放在這邊,笑話,趙恆煦此人剛愎自用,他的高手都應該在京城之中圍剿『我們』呢。」趙奕旃嘿嘿一笑,顯得十分的陰沉,在寒風中猛然掀開自己的斗篷,裡面是精工細作的龍袍,「今晚後,朕才是大齊的皇帝,葉大人請認清事實。」
  
  晃動不安的火把下,葉文韜的臉晦暗不明,看著趙奕旃身上的龍袍,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不應該走到這一步,但一切都太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必須也只能跟著趙奕旃一條路走到黑。沒有說什麼的看著遠方靜悄悄的雙闋宮,一旦裡面的人沒有用,他手上好歹還抓著麗嬪,只希望陛下是個愛美之人吧!
  
  葉文韜和趙奕旃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直接逼宮,而是雙闋宮內的杜堇容。杜赫坤的信雖然沒有讓葉文韜看到,但葉文籌知道的一清二楚,還派人仔仔細細的將杜堇容調查的一清二楚,福寧殿進不去,但通過福甯殿宮人的舉動,依然可以得出結論,杜堇容就在宮中,還深受陛下的寵愛,不,也許不能有寵愛兩個人,只要一個人就夠了,那就是愛。
  
  葉文籌曾經將葉文韜喊到身邊關於此事細緻的囑咐過,一旦葉家有難,杜堇容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葉文韜的心中不是滋味,到頭來,他走的路還是葉文籌安排的,只怪他一時間被權勢迷昏了眼,沒有看清楚大哥的重要性,要是葉文籌在,他根本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條路上。
  
  趙奕旃和葉文籌都想得到一個正大光明的出身,而不是逼宮謀反,縱使得到了皇位,那也得不到認可。但抓了趙恆煦重要的人、又給趙恆煦下了慢性的毒藥就不同了,逼迫趙恆煦讓位,正大光明的坐上天下之尊的椅子,那才是最美好的。趙奕旃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登上皇位後,美好的一切。
  
  「動手。」輕輕的一句話傳達下去,蟄伏在黑暗中的隊伍開始動了。
  
  葉家訓練的私兵就是藏在青龍池附近,任誰都想不到皇家的別院會藏著葉家的私兵,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古人誠不欺,就連趙恆煦都沒有發現。山中有一幢矮小的木屋,麗嬪和甄氏母女就在其中,麗嬪算是人質,在杜堇容不起作用的時候,葉文韜還指望著麗嬪能夠有些作用,這才讓葉家在宮中的人手將麗嬪偷偷的帶出宮中。
  
  葉文韜還算是有些良心,他將妻子兒女帶了出來,而趙奕旃就不這麼想了,除了自己和用得著的心腹,他一個人都沒有帶,只要他成了皇,什麼女人多少孩子沒有,一旦他成功,被抓的人也會很快就放出來,所以趙奕旃一點兒都不擔心。
  
  甄氏端著燕窩粥喂珍妃吃著,珍妃並不配合,老是躲著,嘟著嘴十足的孩子氣。麗嬪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慢慢的開始唱起了歌謠,「風不吹,浪不高,小小船兒輕輕搖,小小娃兒要睡覺。風不吹,樹不搖,小鳥不飛也不叫,小小娃兒啊快睡覺。風不吹,雲不飄,藍色的天空靜悄悄,小娃娃啊好好睡一覺。」麗嬪今晚的聲音,特別的空靈,合著寒冷,明明美好的童謠,卻像女鬼的哭訴,點點滴滴的滲進人的心裡面。
  
  甄氏一開始還沉浸在女兒終於肯乖乖聽話喝粥的喜悅裡,覺得麗嬪唱歌還好聽,但聽著聽著,毛骨悚然,身後陰風陣陣,因為這是麗嬪姨娘李氏最喜歡唱的童謠,甄氏就不只一次聽過李氏唱這首童謠哄孩子睡覺。
  
  「別唱了。」甄氏尖聲的喝止,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是多麼的破碎,哆嗦著全是害怕。
  
  「娘。」麗嬪淺淺一笑,對著甄氏輕輕喊了一聲娘,這彷彿觸動了珍妃的某根神經,脖子僵硬的看向甄氏,好像能夠聽到脖子轉動時哢哢的聲音,空洞的眼睛中醞釀著濃濃的恐懼,珍妃的身影和腦海中某個模糊的身影漸漸的重合。
  
  「娘。」麗嬪又喊了一聲,輕輕的,柔柔的,顯得那麼美好。
  
  甄氏蹙眉,「閉嘴,亂喊什麼。你娘……」
  
  還沒等甄氏說完,珍妃突然大聲尖叫了起來,打翻甄氏手中的碗,手腳還拚命的亂揮著,她害怕極了,想要毀了面前的一切,所有被稱之「娘」的。
  
  麗嬪總是帶珍妃去看她的姨娘,在姨娘身邊唱著動聽的童謠,呼喚著沉睡的娘親,珍妃害怕極了,壓抑著毀掉「娘」的衝動,因為她連碰都不敢碰姨娘,但現在不一樣了,甄氏是個完好的肉體,她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怕,但是甄氏是「娘」啊,珍妃想要殺掉「娘」。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的濃了,寒冷讓血腥味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是在低矮的木屋當中徘徊,麗嬪
  笑了,笑得異常的燦爛,她看著珍妃一刀一刀的紮在甄氏的身上,珍妃手上的刀還是她提供的。
  呵呵,甄氏死了,姨娘,我讓珍妃親手殺了甄氏,但是我為什麼一點兒都開心……麗嬪慢慢的走了出去,大風吹起了裙襬,在黑暗中開出了一朵絢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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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堇容被驚醒,「何事?」
  
  趙一單膝跪地說道:「公子,有人夜襲,屬下帶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杜堇容皺眉,「多少人?從哪個方向而來?」
  
  「夜黑不好分辨,最起碼有五百多人,大致分為三個方向而來,東、東南、南。」趙一一一說來。
  
  杜堇容問話的時候,也起身開始穿衣,「我們有多少人,準備如何?」
  
  「稟公子,我方有可用人手不到八十人,已經準備好迎敵。」
  
  他們對話也就一會兒的功夫,此間採擷、採桑等人進來伺候他穿衣,穿戴整齊正準備走出去的時候,趙暗進來,「公子,又有約五百人從西南、西、西北方向而來,我們沒有退路了。」


69、第七十章

  雙闋宮所在的山脈名叫青龍山,因青龍池而得名,下闕宮背靠青龍山,宮前地勢較為開闊,可由東、東南、南及西南、西和西北方向離開,但現今這幾個方向都有敵人來襲,除非逃入山中,不然無任何退路。夜深風寒,逃入山中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這也和青龍山的地勢有關,雙闋宮所在的向陽一處山坡緩,但背陰的一處近於垂直,類似於懸崖峭壁,逃入山中就是在自斷退路。
  
  杜堇容腦海中飛快的思量著,少頃就開始佈置人手,以福安殿為最後的退守之處,宮中侍衛、會武之人依次排列,由外向內,包圍成圈,不會武的躲在室內,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自己的造化,杜堇容他不是佛祖,不會對所有的宮人都施以同樣的照顧。
  
  「趙暗組織人手突圍,務必向京城求援。」
  
  「喏。」
  
  按照杜堇容說的人手有條不紊的佈置下去,己方的情況要比杜堇容一開始預測的好得太多,經過清點又多出三十多人會武的。不遠處,刀劍相擊的聲音傳來,火把晃動,將黑暗徹底的點亮,開始了。
  
  「郝依,把我的槍拿來。」杜堇容坐在福安殿殿內,聽著遠處的響動,思量一二後說道。
  
  郝依遲疑了一下,隨後應諾離開,杜堇容的槍一直是她保管著的,郝依很快拿來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小心的放在杜堇容身旁的檯子上。杜堇容略帶著懷念的撫摸著盒身,手指觸摸到鎖扣,只聽輕微的「哢嗒」一聲,打開盒子,柔軟的細布上靜靜的躺著三桿手臂長短的搶桿,還有一把銳利的槍頭,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得內斂、沉穩和雍容,不像殺人的利器。
  
  杜堇容手上的動作快了起來,熟練的組裝起長槍,搶桿之間嚴絲合縫,槍身是用精鐵打造而成,上飾連綿雲紋,握在手中貼服又不失靈活,最後將槍頭裝上,連接處加有紅纓,纓穗如血,頓時顯得大氣雍容的槍多了肅殺嗜血的味道。
  
  「公子您不能……」採擷立刻跪了下來,阻止杜堇容即將要做的事情。
  
  「採擷無需多說,我不能就坐在這裡看著敵人突破我們的防線,坐以待斃不是我想的,放心,我不會主動去迎戰的,但我們的人手退守到福安殿內,那就不是我能夠選擇的了。」杜堇容站起身,看著身上長袖直襟衣裳,頓時失笑,「採擷給我找身窄袖的衣裳來。」
  採擷低頭應諾。
  
  杜堇容這邊的人手的確了得,身手極好,但雙拳難敵四手,葉家的私兵和趙奕旃的私兵源源不斷而來,據估測已經有兩千多敵人包圍了整個雙闕宮,形勢十分的兇險。半個時辰後,雙闕宮中所有人已經退守到福安殿內,福安殿是整個雙闕宮最大的宮殿,宮牆高大而結實,宮門厚重而堅硬,己方人馬抵著宮門在福安宮內暫時得到休整的機會。
  場面一時間出現膠著。
  
  葉文韜失態的走來走去,對著趙奕旃咆哮,「你不是說一個時辰不到就可以把杜堇容擒獲嘛,現在半個多時辰已過,距離你說的一個時辰沒有多少時間了。」
  
  趙奕旃同樣心焦,他沒有想到趙恆煦真的會將高手放在雙闕宮中,面上卻不顯,反而嗜血的笑道:「這不是說明趙恆煦十分重視杜堇容嘛。趙恆煦越是看重杜堇容,就越是對我們有利,哈哈,不付出一些代價,不是顯得杜堇容太沒有價值了,到時候我們反而要思量一下用杜堇容威脅趙恆煦是不是真的可行。」趙奕旃越想越是這麼一回事兒,心中的焦躁反而消失不見,多了很多志在必得的自信,眼睛一轉,嘲笑的看著葉文韜,「還是說,葉大人對自家的私兵沒有信心?」
  葉文韜將謾駡忍了下去,冷冷的看了一眼趙奕旃,背著手並不言語。
  
  趙奕旃嗤笑的看著葉文韜,轉身將視線放到遠處的下闕宮,眾多的火把照亮了黑暗,將血腥的廝殺暴落在眼前,趙奕旃攏了攏斗篷,好整以暇的欣賞著杜堇容一方的垂死掙扎,看著這一幕彷彿看到趙恆煦跪在自己的面前搖尾乞憐,太美好了。作為一個並不受父皇認可的皇子,趙奕旃從小就生活得小心翼翼,防人心、防人禍、防止自己成為別人的踏腳石,他小心謹慎的慢慢長大,卻只能看著草包荒淫的宣帝坐上了天下至尊的位子。
  
  趙奕旃是不甘心的,論文成武德、論計謀才智,他哪一點比不上宣帝,但再不甘心,趙奕旃也只能看著宣帝在皇位上一坐就十幾年,直到諸王混戰,宣帝的位置岌岌可危,趙奕旃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殺了宣帝,他就可以成皇,但隨著趙恆煦征戰的步伐,趙奕旃意識到就算是把宣帝殺了,他坐上的皇位,也是不牢固的。所以趙奕旃選擇了臣服,將唾手可得的美味果實讓給了趙恆煦。
  
  但趙奕旃從來沒有放棄過,他藏在暗處死死的盯著天下至尊的位置,如果不是趙恆煦逼著他,他肯定不會早早的出手。趙奕旃感受著身上龍袍的貼服感,頓時覺得早點兒也不是那麼的不好。
  宮牆再高,他們沒有守城的武器,照樣只能看著敵人一點一點翻牆進入,福安殿也進入了廝殺,杜堇容看著外面的情況,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拍了拍身依偎在身邊的小靜,「小靜害怕嗎?」
  
  「不怕!」小靜用力的說道。
  
  「對,男子漢當立於世,縱使泰山崩於前也不能害怕畏懼,彎曲脊樑,丟失骨氣,知道嗎?」
  
  「嗯。」小靜用力的點頭,小臉緊繃著,滿是認真。
  
  「和郝依她們待在宮殿內,叔叔不會讓你們有事的。」杜堇容按著小靜的肩膀,這句話像是對著小靜說,又像是對著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說著,蹲下身,杜堇容對紅棗說:「跟在小靜的身邊,不允許亂跑知道嗎?」
  
  「嗷~」無論紅棗懂不懂主人在說什麼,它都給了杜堇容答覆。
  
  杜堇容推開門,只是站在院中,就讓己方的士氣大增,他如同一棵挺拔的松,牢牢的長在門前,不畏懼於任何風雨雷電,也不讓任何危險傷害到他。採擷她們也不能無動於衷,讓主子守著她們的安全,她們都是跟著趙恆煦接近過戰場上,並不是真的膽小婦孺,將能夠找到的所有武器都用上,站在杜堇容的身後,隱隱的也形成一股氣勢。
  
  郝依拿出自己的弩箭,她平時也會跟著哥哥練練,力氣不大,但準頭很好,只是箭支並不多,她只能謹慎使用。
  
  「郝依姐姐,我給你做箭,你負責射。」小靜舉著自己的小匕首,鼓著嘴努力的使自己顯得十分的可靠。
  
  「好。」郝依笑著點頭,採桑看了眼小靜用木板削出箭支,也拿出一把匕首開始加入小靜的製造當中,又有幾人主動的加入進去,沒有匕首,打碎了瓷器照樣可以削尖木頭。沒有鐵製箭頭的木頭箭支,也能夠起到微小的作用。
  
  所有人的都圍攏在杜堇容的身前,郝仁、趙一和趙暗更是其中的主力,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的帶上了傷口,身上的鮮豔的紅色,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顯得異常的猙獰。院中已經躺了好多屍體或者失去行動能力的傷殘之人,在火光下,顯得很恐怖。
  
  己方的人手越來越少了,杜堇容也不得不加入到戰鬥當中,郝仁、趙一和趙暗不遠不近的保護著杜堇容的左右和身後的方向,殺敵的同時也負責保護著杜堇容的安全。自從進入宮中,杜堇容就再也沒有做過訓練,一開始拿著槍身體還有些僵硬,但漸漸的,屬於身體自己的記憶開始甦醒,槍如同身體的一部分,如使臂指。
  
  杜家槍法,不像外界傳言的那般神奇,它是杜家先輩在實際的運用當中慢慢的改善而來,招式當中基本上沒有任何一個沒有用的動作,使出的每一招都有著自己的用處。杜家槍法用得最好的是杜堇容的祖父和父親,祖父的槍法杜堇容沒有見過,但小時候他見過父親練槍,那種拿著槍的自信和光彩讓人移不開眼睛。
  
  杜堇容自認為自己的槍法並沒有練習到父親那般,所以在訓練的時候更加的刻苦、努力。院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杜堇容,一桿長槍運用自如,虎虎生風,讓人無法靠近分毫,縱使外面有再多的敵人,也無法影響到他的從容鎮定,讓圍攻他的人自己就害怕起來,膽顫心驚。
  
  「那人是杜堇容?」隨著隊伍的推進,趙奕旃和葉文韜也離開了山頭,來到了雙闕宮內,站在假山上的亭子中,更加清晰的看著福安殿的情況。趙奕旃心驚的看著福安殿內如有神助的人,那一桿長槍用的太好了,槍頭折射出的寒光讓人腿軟畏懼。
  
  「不知道。」葉文韜真的不知道,他沒有見過杜堇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杜堇容,但他真的很像,像極了一個人。」杜赫乾在他們這一輩人中是最耀眼的一個,天資聰穎、容貌出眾、自信張揚而不妄自誇大,他的大哥葉文籌也早有才名,但遠遠沒有杜赫乾的來得大,杜赫乾就像是生來就打擊人的,讓人嫉妒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與之的差距。殿中舞動槍支的人太像了,無論是容貌還是那份氣韻,彷彿是杜赫乾再世,但又有不同,杜赫乾是張揚的自信,如太陽一般耀眼,而場中的人自信中帶著些疏離淡漠,更像是清冷的月。
  
  「好啊,原來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男寵。就算是他不是杜堇容也無所謂,殺了他照樣去掉一個大敵,只要攻破了福安殿抓到杜堇容不在話下。齊安,射箭。」齊安是趙奕旃招徠來的江湖人士,神箭手,因為仇家報復,走投無路了才投靠到趙奕旃的麾下。
  
  齊安拿出一把長弓,弓是硬弓,需要使弓之人的臂力十分厲害,冒著寒光的箭頭對準著殿中殺敵的杜堇容,「嗖」,箭支射出,劃破空氣的聲音刺耳驚魂。


70、第七十一章

  齊安用的是少見的大型硬弓,大小甚至有成年男子那般高,同樣的箭矢也十分的長,足有一米半,拇指粗細。齊安乃其中高手,羽箭射出不會因為重量、速度逐漸減慢,而是隨著距離的拉長,速度越發的快速,其力道可以穿透半掌寬的木板,可見其威力。
  
  只聽長箭劃破空氣的聲音越加的近了,在殿內放冷箭的郝依瞪大了眼睛,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長箭射中公子,雙手握著弓弩,因為緊張而細微的發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郝依努力的穩定心神,極力的集中注意力,小小的弩箭射了出去,帶著鐵製箭頭的弩箭在空中發出細微的呻、吟,「嗆」的一聲,中了,她射中了箭身,但還沒有容她高興多長時間,長箭繼續向前。
  
  長箭速度剛而猛,不是一隻小小的弩箭就可以撼動的,郝依是射得極準,也只是小小的改變了一下長箭的方向,不是對準著杜堇容的頭部而去。
  
  「哥,箭。」郝依尖聲的喊著,周身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她只能夠死死的盯著長箭一寸一寸的接近公子。
  
  採擷、採桑她們也喊了起來,殿內的每個人都看到了,但殿外的離杜堇容最近的三人此時正被敵人纏著,無法脫身,郝仁目眥欲裂,霎那間發揮了身體所有的潛能,用手臂擋著挨了敵人的一刀,鮮血頓時飆出,身體向杜堇容那邊飛去,拿刀的手極力的向前,身體在空中轉動一圈,刀恰恰砍上了長箭,只聽「鏗鏘」一聲,刀和長箭猛烈相擊,在黑暗中迸發出火星,就當大家要長吁一口氣的時候,長箭並沒有因為郝仁被打落,箭頭改變了大的方向繼續向前,直衝著杜堇容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郝仁摔在了地上,但是他並沒有就此放棄,爬起來繼續向前,不顧身後的敵人,極力要阻止長箭傷害到杜堇容。但一切都太晚了,長箭狠狠的貫穿了杜堇容的右腿,然後死死的釘在了地上,杜堇容強忍著疼痛,長槍一挑,終於洞穿了糾纏自己長時間的敵人的心臟。
  
  杜堇容耳力極好,更何況長箭劃破空氣的聲音十分的響亮,他想要躲避,但敵人始終糾纏著自己不放,對手還是個難得一見的高手,力氣不是很大,但勝在極為靈活,杜堇容無論怎麼進攻、防守,都被對方死死的糾纏著。右小腿上錐心的疼痛,鮮血順著褲腿在地上落下點點鮮紅。因為劇烈的活動,腹中的孩子也不安的動著,杜堇容想空出手去安撫孩子,但敵人並不給他這個機會,又有幾人纏上杜堇容,杜堇容只能夠勉強維持著右腿被釘在地上的姿勢,艱難的與敵人交手。
  
  郝仁這時已經趕到了杜堇容身邊,極力阻止自己看向公子的右腿,動作利索的將圍攻杜堇容的五個敵人中的兩個引走,趙一和趙暗也分別解決掉了自己面前的敵人,向杜堇容靠近,將圍攻杜堇容的敵人分走。
  
  杜堇容得到稍微的喘息,恰在此時肚腹中一陣猛烈的疼痛,隱隱的有著下墜的感覺,杜堇容死死地咬著下唇,手中揮動的長槍無法對準敵人的咽喉。腹中絞痛,彷彿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氣,長槍頓時萎頓了下來。
  
  同樣浴血的敵人猙獰一笑,臉上的表情可以止小兒夜啼,他手中掛著鮮血碎肉的大刀高高舉起,猛然的落下。
  
  在別人的眼中,一切都變得十分緩慢,他們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大刀逐漸的落下,落下……
  忽然,所有的動作都恢復了正常的速度,只是大刀永遠都落不到它一開始設定的地方了,血液噴湧而出,連著腦袋的肩膀徹底的與身體分開,透過血霧,杜堇容看到了趙恆煦的臉,隨後就因為過於痛疼而暈了過去。
  
  眼睜睜看著勝利的局面因為趙恆煦的到來而徹底的扭轉,葉文韜和趙奕旃怎麼都無法想明白,趙恆煦是怎麼在不到兩個時辰到的雙闕宮,兩人被捆成了粽子,嘴巴裡塞著不知道到誰的臭襪子。趙奕旃早早穿在身上的龍袍,沾上了鮮血和髒汙,還掛著肉塊和不知名的臟器碎屑,那麼的骯髒不堪。趙奕旃憤怒的扭動著,卻沒有人一個人理睬他。葉文韜面如死灰,僵硬的躺在地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只希望兩個兒子逃了出去,可惜了,被他惦記著的兒子同樣被人捆成粽子在山路上拖動著,一個二十三歲、一個十四歲。麗嬪給二人下了藥,睡得跟死豬一般,面皮上被枝條刮得全是傷口,也沒有任何知覺。
  
  麗嬪力氣有限,咬著牙齒拖動著繩子,拖著兩個人在山路中前行,實在是太艱難了,好在很快就被人趙恆煦的人找到,她不顧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摸著額頭上的汗水,喉嚨發幹,有著腥甜。
  
  不說山中情形,下闕宮內,趙恆煦顫抖著手摸著杜堇容溫熱的身體,活著,還活著,太好了。剛剛那一幕,看著大刀落下,趙恆煦雙目赤紅,唯一記得的就是奮力的揮起大刀,將傷害杜堇容人砍成碎片。
  
  翻身下馬,將杜堇容軟倒的身體抱在懷中,這一刻趙恆煦才覺得活著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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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趙恆煦焦急的問道,神情慌亂,絲毫沒有剛才殺伐中的果斷冷硬。
  
  「陛下,貫穿公子右腿的長箭並沒有傷及筋骨,但對肌肉有損,恢復起來要一段時日。小皇子沒有大礙,只是動了胎氣,驚動了胎兒,才會動得厲害。」白芷額頭上密佈著冷汗,手上處理著杜堇容腿上的傷口,因為疼痛,昏迷著的杜堇容無意識的抽動了一下,白芷的心咯噔了一下,頂著陛下如同實質般的視線,手雖然很穩,但心發顫得厲害。
  
  好不容易處理好傷口,小半個時辰,硬生生的讓白芷覺得過了大半輩子,冰凍三尺的天氣愣是緊張得出了一身汗,待稍微放鬆了,頓時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只想打哆嗦。
  
  「陛,陛下。」白芷心裡面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說話打哆嗦。
  
  「說!」白芷說話一打哆嗦,趙恆煦的心也跟著顫了顫。說話的聲音很大,但聲大音空,落點沒有根基。
  
  「喏,喏……」白芷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帝王一怒,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太醫頂得住的,穩了穩心神,白芷極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哆嗦,「陛下,公子原先腿上便有傷,這回的傷雖然沒有傷及筋骨,但貫通了肌肉,創口面積大,加之之前的傷勢,勢必形加重右腿的負擔。以後陰雨天氣會更加的痠疼,等日後年紀增長,腿腳也會逐漸不便。」
  
  趙恆煦抿著嘴,聽白芷說完後才開口,聲音很穩,但心已經痛疼得麻木,抱著杜堇容的手緊緊的也不能填補心中難過的缺口,「白芷,可有方法醫治?」
  
  「微臣力薄,有是有方法緩解公子的腿疾,但是無法做到徹底的根治。陛下,微臣師父應該會有辦法。」白芷自認醫術是很好的,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太醫院院正,沒有兩把刷子根本就不能服眾,但此時白芷並沒有這個自信,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徹底的醫治好杜堇容腿上的傷,公子的腿如果得不到好的醫治,天氣稍微陰冷,就會痛苦,再寒冷些,說不定會腫脹發木,影響正常行走。後面這些話,白芷選擇了隱瞞,他不想自己的小命現在就交代了,陛下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但是他可以保證,他會盡全力醫治公子的,歸隱的師父都被他推出來了。
  
  白芷未盡之言,趙恆煦不用去猜也明白,杜堇容腿以後的樣子,他是清清楚楚的,上輩子杜堇容的右腿就因為嚴重的風濕而變形,走路都變得異常困難。趙恆煦艱難的問道:「你師父現在何
  處?」
  
  「師父人在江南,他身有殘疾,不能移動,但微臣可以和他書信聯繫,微臣師兄也在京中,可以讓他與微臣一同給公子醫治,雖然不能夠斷根,但也能夠得到很大的緩解。」白芷急忙的說道:「受此驚嚇,勢必早產,有微臣師兄在,也更加有保障。」
  趙恆煦的心已經變得木木的,他為自己的盲目自大而羞愧,最後承擔後果的竟然會是杜堇容,他寧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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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青龍池起了大霧,霧氣朦朧掩蓋了所有的血腥肉塊,罪惡都變得朦朧迷離,京城之中,忠國公葉家、惜命王趙奕旃還有參與到這件事裡面的世家官員都被控制,京城之中一時間人心惶惶,本該喜慶的元宵節第二個,顯得落寂寥寥,許多人都躲在門背後,聽著外面街道上整齊的腳步聲匆匆而過,間或有馬蹄之聲,急促而過,讓人更加膽顫。
  
  該控制的、該入大獄的,都已經處置妥當,漸漸的,京城之中又有了些微的動靜,但是動靜不大,每個人都在觀望,更多人依然躲在屋內等待著事情的過去。
  
  正月二十,一輛平穩厚重的馬車在三匹高頭大馬緩慢駛進宮廷,馬車的前後還有近百人的隊伍保護著。黑色馬車直接駛進了福寧殿內,首先從馬車上下來的是趙恆煦,一身本該顯得灰撲撲的灰青色窄袖騎裝,穿在他的身上卻異常大氣威嚴,腰間垂掛著一塊品質極佳的白玉,咋看形狀粗糙拙劣,仔細端詳卻古樸沉鬱,難得的好玉。
  
  趙恆煦跳下馬車後並沒有離開,而是待杜堇容走出來,他抱著杜堇容下車,用貂絨的大氅裹住杜堇容,動作極穩地抱著杜堇容進入了福寧殿,直到將杜堇容安穩的放在床上,才松了一口氣。


71、第七十二章

  福甯殿內一片安寧,絲毫沒有福安殿內的殺戮血腥,杜堇容撐著腰坐起來將一個引枕放在身後,靠著躺下才覺得腰身的負擔減輕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對孩子沒有影響,自元宵節之後,他就時常覺得腹中漲漲得難受,孩子也變得不安,經常的舞動著手腳,讓杜堇容苦不堪言。
  
  殿中並沒有他人,杜堇容都讓人出去了,他剛剛睡醒,因為腿傷,只能夠仰面躺著休息,但時間長了腹中又難受,睡不安寢,稍微有一點兒聲音就被驚醒。
  
  郝依守在外面,聽到內殿的動靜掀開帷幔立刻走了進來,「公子您醒了。」郝依臉上笑容甜甜的,如同以往一般,但說說話行事間多了沉穩,少了些許跳脫,用她自己的話說,是長大了。
  
  「倒杯水來。」
  
  「喏。」郝依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杜堇容,看著杜堇容喝下才問道:「公子,紅泥小爐上溫著冰糖燕窩粥,奴婢給您端來?」
  
  杜堇容搖搖頭,「不了,吃不下。」眉頭微微皺起,腹中孩子又踢了一腳,感覺頂到了胃,頓時有些噁心。
  
  「公子,奴婢喊白御醫來!」
  
  杜堇容阻止郝依,恰在此事採桑進來稟報:「公子,趙叔來了。」
  
  杜堇容眼前一亮,他去往雙闕宮的時候,趙叔染上風寒,大病了一場,這麼長時間沒有見了,杜堇容著實想念,「快讓趙叔進來。」
  
  「喏。」採桑退下,趙叔很快進來了,穿著一身醬紅色的衣裳,面色紅潤,人顯得很有精神,看到床上的杜堇容,頓時心中一頓,雙眼有些酸澀澀的難受。杜堇容受傷,面色本來就不好,加之剛剛睡醒,烏髮鬆鬆的挽著,靠在胭脂紅的團花緙絲大靠枕上襯得面色更加蒼白,人也顯得消瘦了許多,這如何讓趙叔心裡好受。
  
  「公子……」
  
  「趙叔。」杜堇容笑著招手讓趙叔坐過來,「趙叔身體好些了嗎?過年都沒有和你一起過,讓趙叔一人在宮中過年,我好生愧疚。好長時間沒有見到趙叔了,我很掛念你。」
  
  郝依立刻搬了一張凳子到床前讓趙叔坐下,趙叔坐下後忍不住拉起杜堇容的手,「公子,您都瘦了。」
  
  「趙叔,我都胖了很多,才沒有瘦呢。」杜堇容孩子氣的鼓鼓腮幫子,前段時間經過調養,讓杜堇容顯得面龐圓潤,身上都有了軟肉,但經元宵節一夜,杜堇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那些好不容易將養出來的軟肉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除了那圓潤的肚子,哪有半點兒懷有身孕的模樣。
  
  趙叔偷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公子,老奴身體好著呢,過年的時候並不是只有老奴一個,還有宮中的其他人一起過的,陛下仁慈,讓我們聚著過了一個好年。都怪老奴身子不爭氣,不然就跟著公子去雙闕宮,那該多好。」想到從郝仁口中聽到的,趙叔就心驚肉跳,就算是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是只要看著公子平安無事,趙叔都覺得踏實了很多。
  
  杜堇容搖頭,「辛虧趙叔沒有去,竟然有人夜襲雙闕宮,趙叔去了也只是跟著我擔驚受怕。」
  
  趙叔笑著搖搖頭,眼睛中含著擔憂,但面上不顯,免得讓公子受到感染,懷有身孕還是應當心情愉悅。「公子,老奴給您做了幾雙厚襪子,還有大些的鞋子,鞋子裡面密密的續了棉花,您在殿內的穿。」
  
  「趙叔應該好好的修養,怎麼又做這些!」杜堇容不忍,埋怨道。
  
  「老奴閒著,做做這些不妨事。」
  
  主僕二人說這話,不知不覺間一個上午快要過去了。帷幔掀了開來,元寶笑得興奮,幾步走到杜堇容身前跪下行禮,「公子萬安,恭喜公子。」
  
  「元寶也不乖了,怎麼說話留一半的,說,喜從何來?」杜堇容心情很好,調笑了元寶幾句,「起來吧!」
  
  「呵呵。」元寶笑嘻嘻的摸著鼻子,「公子,陛下在大朝會上封您為安東將軍,統領虎賁營,還奪了杜大人的爵位,將安武侯的爵位給了您。」
  杜堇容一驚,「怎麼回事?元寶你細細說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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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一,永平二年第一個大朝會,朝堂上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多了一些年輕的身影。全體一片肅靜,百官斂容靜候陛下的吩咐,無人站出來稟告政事打破現今的平靜。
  
  「年前科考,湧現出一大批踔絕之才,這是我大齊之幸,也是朕之幸,他們將為朝廷帶來更多的生機和活力。朕在年中百般思量,愕然發現,朝堂之上繁冗過多,尸位素餐,給各位愛卿做事帶來許多不便,這是朕的不是,但現在有了這麼多文武之才,朕想應該是時候給眾愛卿減輕壓力的時候了。元寶,讀出來吧!」趙恆煦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絲毫不見憤怒等異常的神色,就像是真的要給百官解憂一般。
  
  元寶大聲的將趙恆煦之前準備的旨意讀了出來,旨意的內容就是對目前的朝堂結構做改變。具體為六部之上設立內史、門下、中書三省,六部歸在尚書省中,內史省負責監令由粱莫為尚書,門下省負責納言由王朝燕為尚書,中書省負責主要工作由林相暫代,此外還設立內閣。現今的朝堂佈局和之前趙恆煦提出來的略有不同,尚書省改為中書省,林相也未單獨出來,而是暫代中書省,直到有更好的接替者出現。
  
  大家驚奇的發現,這一批的天子門生真正得到職務大用的並不多,像大家普遍看好的林相的孫子林一直進入內閣,當了個七品的小小執筆。
  
  趙恆煦此次對朝堂變革極大,但無任何人敢站出來反對,因為後面有更大的事情等著他們,現在跳出來惹得陛下,等會兒陛下追究起來,在自己腦袋上安一個與惜命王等人勾結謀逆的大罪,哭都來不及。
  
  趙恆煦最大的優勢,就是他的手上掌握著大齊朝八成的兵力,可以說是古往今來,實打實掌兵最多的帝王,多少反對都可以用絕對的武力鎮壓下去。可惜了,上輩子趙恆煦相當個仁義之皇,生生的被公侯世家給逼到了牆角之地,今生趙恆煦將不再犯以往的錯誤。
  
  坐在天下至尊的位置上,趙恆煦看得更多,看得更遠,歷經前世,他的眼光、心境也不是真的二十多歲的青年那般,他將帶領大齊走向更廣闊未來、變得更加的繁榮。當然在此之前,他還有事情要做,淡淡的看了眼低下群臣,「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忠國公葉家的葉文韜和朕的皇叔惜命王趙奕旃竟然訓養私兵,在朕休息於行宮雙闕宮的時候意圖起兵謀反,圍攻於朕,唉,真是太讓朕寒心了,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理應重罰,各位覺得呢!」
  
  距離元宵夜已經過去了六天,該傳到京城的消息已經傳了個邊,在殿上的人除非真的要把自己當聾子瞎子,不然都是知道的。
  
  「幸好有杜侍衛英勇救駕,不然,哼哼。」趙恆煦冷笑兩聲。
  
  群臣下跪,戰戰兢兢,沒有人不識相的去問杜侍衛是哪位。
  
  「葉文韜、趙奕旃訓養私兵、意圖謀反,奪去本人及其家人所有的爵位封號,貶為庶民,抄家沒產。趙奕旃和葉文韜於十日後腰斬鬧市……」接下來趙奕旃讓刑部擬定罪責,處置趙奕旃和葉文韜的家人、幕僚、僕役,還有牽涉到其中的世家官吏,有罰就有賞,趙恆煦向來賞罰分明,「杜侍衛堇容救駕有功,更是為了救朕被賊人所傷,不愧是安武侯杜紹言之後,唉,可惜了……」
  
  未盡之言大家其一大家都明白,就是如今的安武侯杜赫坤竟然參與到謀逆一事中,給老侯爺丟臉了。還有其二,大家就無法瞭解了,那就是杜堇容身為上一代安武侯杜赫乾的獨子,竟然落沒至此,少有人知的地步,其中大大的有著隱情啊。因為杜堇容被趙恆煦反覆提起,並一下子從默默無名的小小侍衛升為三品中領軍,大家都對此十分在意,散朝後就派人打聽杜堇容此人,當然趙恆煦會讓他們打聽到他滿意的東西的。
  
  至於以前關於杜堇容男寵一事的流傳,哦,那是什麼我沒有聽說過啊,要說也等以後再說不是……
  
  「擢杜堇容為安東將軍,統領虎賁營,賜爵位忠勇侯,在原安武侯府邸設立忠烈祠,供奉老侯爺杜紹言、上代安武侯杜赫乾,大家認為如何?」趙恆煦撐著下巴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陛下英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就和商量好似的,朝堂之上整齊劃一的喊道。
  
  趙恆煦翹起嘴角,他的堇容該值得世上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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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寶將朝堂上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的說了一遍,高興的說道:「公子,不,侯爺,陛下要晚上一會兒回來,先讓奴才過來和您說一聲,讓您午膳先用。」
  
  杜堇容神色淡然的點頭,眼眸低垂,一時間有些失神,他努力想要做到的事情,陛下輕而易舉就做到了,由一個小小的侍衛一下子升為三品中領軍,四安將軍之一。安東將軍,三品中領軍,統領虎賁營,還成了忠勇侯,得到這麼多,為什麼他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父親,你看,兒子成為了侯爺了,可是兒子卻一點兒都不高興!
  
  「公子,您成為侯爺了,那該死的……」趙叔咬牙的低聲罵了一句杜赫坤,隨即抬頭高興的說道:「少爺在天之靈一定十分欣慰。」擦拭著眼角,趙叔是真心的高興著,他盼了多少年,杜赫坤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郝依眾人紛紛恭喜杜堇容,杜堇容感覺的自己應該是高興的,但心中嘆息,那種被人掌握的無力感和和趙恆煦的距離感,並不能讓杜堇容多少開懷。
  
  趙恆煦回來得挺晚,因為趙奕旃和葉文韜謀反、朝政改革等一系列事情,他不得不抽出更多的時間出來忙碌,就錯過了和杜堇容一起用午膳。在床邊坐下,手指輕輕的磨搓著杜堇容消瘦下來的臉龐,趙恆煦心中滿是痛惜。稍坐了一會兒,趙恆煦來到外殿,簡單的用了一碗雞絲湯麵,湯麵簡便卻不簡單,光湯底就是用雞湯加了幾種菌菇精心熬製的。
  
  「公子午膳吃了些什麼?」吃完湯麵,趙恆煦喊來採薇,關心杜堇容近一天的情況來。
  
  「回陛下,公子中午只是少少的用了些冰糖燕窩粥和兩隻八珍蒸餃,早晨吃了一小碗山藥粥。」採薇恭敬的回道,並將杜堇容近一天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恆煦擰眉,「怎麼如此少?喚白芷前來。」
  
  「喏。」


72、第七十三章

  白芷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著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男子面目清俊,只是身材太過消瘦,給人身體孱弱、風吹就倒的錯覺。男子名叫姜昊,白芷的師兄,也是藥王孫巳苗的大弟子。
  
  二人給杜堇容診脈過後,在外殿向趙恆煦稟報杜堇容目前的身體情況,薑昊說的和之前白芷診斷的結果差不多,但他於杜堇容產子一事上有更加細緻的診斷。
  
  「陛下,杜公子懷有雙胎,因前幾日之事動了胎氣,恐會早產,怕到時還有難產的可能性,畢竟男子與女子不同,生育子嗣更加的艱難,對公子身體的損傷也越加的嚴重。因公子身上有傷,陛下還是做好心理準備,皇嗣與公子兼顧,也許不是……」薑昊欲言又止。
  
  趙恆煦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看著薑昊,放在扶手上手緊緊的握著,指節泛白,咬著後槽牙艱難的說道:「薑昊,你有半分謊言,朕都可以將你五馬分屍。」
  
  姜昊神態自若的說道:「草民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假之處。」
  
  趙恆煦看著薑昊,眼神中充滿了肅殺之氣,殿內彷彿吹進了一層寒風,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但姜昊依然不為所動,坦然的說道:「陛下,公子因為身懷有孕,腿上的傷口不能夠施以重藥,致使傷口表面看著是好了,但內裡經絡損傷依然存在,草民和白御醫共同研製了一副方子,可以讓公子每晚睡前泡腳使用,也有保胎護胎的作用,對公子的身體也好。」
  
  趙恆煦面色稍霽,「為何堇容食慾不振,可有什麼辦法改善?」
  
  「草民已經準備好了一些食補的方子,有開胃健脾的作用,公子平時用上一些就會好上許多。」薑昊很顯然有備而來,從袖袋中將一張信箋拿出來呈給陛下。
  
  趙恆煦抿嘴,薑昊前世的時候趙恆煦就有耳聞,京城大雨後出現疑似時疫的病症,還是薑昊提出異議,找出解決的方法,避免了一場災禍的發生。趙恆煦看著手中的食補方子,上面字跡飄逸灑脫,介於狂放不羈和溫和守禮之間,讓人看了十分的舒適,但目前看來薑昊這個人,趙恆煦不喜歡。
  
  待姜昊和白芷走後,趙恆煦坐在杜堇容的床邊,看著睡夢中也微微皺著眉頭的杜堇容,心中頓頓的疼著,他一點兒都不在乎杜堇容腹中是一個還是兩個孩子,只在乎杜堇容這個人。就像是薑昊說的,孩子與堇容之間只能選擇一方的話,趙恆煦會毫不猶豫的選杜堇容,因為只有杜堇容才是陪他終老的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代替。
  
  看著看著,趙恆煦趴在床邊睡著了,近幾日為葉趙二人叛亂、朝廷變革等事,加之心中擔憂杜堇容,趙恆煦已經好久沒有睡好了。
  
  睡夢中有著什麼讓你緊鎖眉頭,又有什麼讓你心中煩憂,悠悠的暖香也帶不去夢中冰冷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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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摸著額頭上的冷汗,被冷風一吹,身上一陣一陣的冒著寒意,「師兄,杜公子真的懷有雙胎,我怎麼一直沒有診出來?」
  
  「那是你學藝不精。」薑昊涼涼的說道。
  
  白芷立刻左右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人才急走了幾步到薑昊身邊,偷偷摸摸小聲的說道:「師兄,你想師弟我死啊,這可是皇宮,讓陛下知道你說我學藝不精,一旦陛下真的認定我學藝不精怎麼辦?」嘴巴一咧,手在脖子上劃拉了一下,點著頭認真的說道:「我會這個的,而且會很慘。」
  姜昊嗤笑,「難道師兄在你眼中就如此的不知輕重,跟著我們的早離開了。」
  
  「呼——」白芷長吁一口氣,「幸好幸好。」
  
  「如此害怕怎麼還混跡宮廷,師父說過,當遊方郎中都比當御醫來得強。」
  
  白芷摸著鼻子「呵呵」一笑,「陛下是個好皇帝,就是有時候太嚇人,其他還好啦。宮中的藏書閣有大量的孤本,這在外面可是看不到的。對了,師兄,你還沒有回答我,公子真的是懷著雙胎嗎?還有,你為何騙陛下,公子的身體沒有那麼槽糕的!」
  
  「的確是雙胎,遺族男子懷孕和普通女子不同,脈像有極大的差異,你是不是給公子把脈的時候,有時還會覺得沒有滑脈或者滑脈若有若無,雙胎你更加難診出來了。」薑昊意味深長的一笑,「至於騙陛下,我騙了嗎,我明明沒有,哈哈哈——」姜昊大步向前走去,笑得爽朗,眼神卻閃爍不明。
  
  福甯殿中,趙恆煦夢魘了,他發現自己急速的奔走在叢林之中,耳邊能夠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強忍的痛苦呻吟,一開始眼前一片朦朧,模模糊糊的只能夠大概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身邊同樣有一個奔跑著的身影。逐漸的眼前變得情緒,他愕然的發現在自己身邊奔跑的赫然是杜堇容。
  
  杜堇容穿著染血的盔甲,厚重的盔甲下隱約可以分辨出隆起的腹部,一隻手緊緊的握著紅纓長槍,一隻手托著沉重的肚子,眉目因為痛苦糾結著,臉上全是汗水,單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不出一絲血色。趙恆煦眼睛驟縮,「堇容,堇容。」他拚命的喊著,雙手向杜堇容的方向夠著,想要將杜堇容擁進懷中,但是他發現,自己無法碰觸到杜堇容,只能夠一次又一次的穿過杜堇容的身體。
  
  趙恆煦憤怒的嘶吼著,目眥欲裂,眼睛中充滿了血絲,卻只能看著杜堇容不時躲避著遠處射來的箭,看著杜堇容在叢林中不斷的躲避,看著貫穿杜堇容右腿的長箭……
  
  他無法幫助杜堇容,甚至都不能碰觸到他,趙恆煦只能看著杜堇容承受痛苦,心已經痛疼得麻木。終於天暗了,一輪皓潔的滿月掛在天上,透過樹枝給杜堇容照亮了眼前的路。扶著樹,杜堇容悶哼了一聲,腹中的孩子不斷的向下,他們在尋找著出口,想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但是他們的父親卻提供不了一個安全降世的環境。
  
  杜堇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此時此刻的他如此的柔弱,頭盔在奔跑中已經不知掉落在了何方,將杜堇容蒼白的面色毫無障礙的裸、露在空氣中,眼中一陣酸澀,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慢慢的落下。
  
  趙恆煦張大嘴痛苦的喘息著,站在杜堇容的身邊,伸出手在離杜堇容身體一指遠的地方停下,只有這樣太他才能夠真切的感受到杜堇容的存在。
  
  驀然的,杜堇容嘴角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混雜在痛苦的神色中顯得那樣彌足珍貴。
  
  「孩子,是不是想要快快的見到爹爹,爹爹也是啊。爹爹也好想見到你,見到他……」低聲的呢喃很快消散在風中,卻一絲不漏的落入了趙恆煦的耳朵裡,心裡。
  
  趙恆煦抓著胸口,大口的喘息著,彷彿有一把鋼刀淩遲著心臟,杜堇容有多痛,他就有多痛,他只希望杜堇容所有的痛苦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讓他的堇容永遠健健康康。
  
  場景轉變,趙恆煦喘息的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山洞之中,山洞內有著低低的痛苦的呻吟聲,黑暗中,趙恆煦卻能夠看到蜷縮在山洞內的杜堇容。
  
  杜堇容已經褪去了長褲,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那私密的地方現如今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隱約可見看見孩子的胎髮,趙恆煦疾步走到杜堇容身邊,「堇容,我在你身邊,我一直在你身邊,我們不生了,好不好,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堇容我是個混蛋,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的好,我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趙恆煦反覆的去摸著杜堇容的手,卻徒勞的只能夠一次又一次的從杜堇容的手上穿過。
  
  趙恆煦哭了,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要懲罰就懲罰他啊,就算是下十八層地獄也行,只要不要讓堇容痛苦!老天爺,我求求你……
  
  老天爺聽不到趙恆煦的祈求,他殘忍的讓趙恆煦清醒的、一絲不落的看著杜堇容如何承受痛苦,一個人將兩個孩子生了下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如果花落了,淚幹了,才知道後悔的話,趙恆煦已經知道了,他用餘生飽受著孤寂的折磨、後悔碾磨著他的心臟。但這還不算完,還有痛苦等待著他。
  
  一個蠻夷士兵突然闖進了洞中,他好奇的看著戒備的杜堇容以及杜堇容護著的兩個孩子,突然士兵跪了下來,向著杜堇容的方向嘰裡呱啦的說了一串話。
  
  明明是不同語言,趙恆煦卻聽懂了,士兵的意思是——杜堇容是神人,他們的傳說中創世之神分娩一子,帶領全族戰勝一切苦難,創世之神是個男人。士兵跪地禱告後就過來搶杜堇容的孩子,趙恆煦這才注意到兩個孩子一個哭得響亮,身體健康,一個小聲的抽泣著,身體明顯孱弱許多。
  士兵一開始是連著杜堇容都要帶走的,但是在杜堇容奮力的反抗下,他選擇搶走身體健康的那個孩子。
  
  趙恆煦追在士兵的身後,但是他只能夠追到洞口,洞口有著什麼東西阻止著他的前進,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士兵將剛剛出生的孩子抱走,消失在黑暗中。
  
  「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趙恆煦大聲的吼叫著,聲嘶力竭。
  
  「陛下,陛下。」
  
  趙恆煦睜開眼就看到杜堇容擔憂的看著自己,鬆鬆的挽著的長髮垂落在臉側,顯得美好而安逸。趙恆煦猛的抱住杜堇容,嗅著杜堇容身上的味道,感受著他身上溫暖的體溫,如此真實。
  
  杜堇容遲疑的把手放在趙恆煦的背上,安撫著趙恆煦,「陛下,你做噩夢了,一直喊著『孩子把還給我』,陛下您夢到什麼?老人常說不好的夢與現實都是反著的,您說出來就好了……」杜堇容的聲音慢慢的低了下來,他感受到肩頭那兒點點的濕潤。


73、第七十四章(修改)

  夢中的場景如此的真實,真實得彷彿這輩子都是假的,趙恆煦抱著杜堇容,貪婪的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慌亂的心才漸漸的平定。尷尬的擦去眼角的淚水,趙恆煦把頭從杜堇容的懷中抬起來,輕輕的在杜堇容的唇上印下一個吻,「感覺怎麼樣,身體好些嗎?」
  
  杜堇容沒有再去追究趙恆煦的夢,既然趙恆煦不想說,那麼他也沒有必要去追問,「堇容感覺很好,陛下你眼底都是黑青,眼珠裡還有血絲,再睡一會兒吧!」
  
  趙恆煦伸了個懶腰,「不了,堇容我抱你到園子走走,一天到晚待在殿內裡面也不舒服。」
  
  「……好。」
  
  讓採擷她們穿戴好衣服,趙恆煦用大氅裹住杜堇容,抱著杜堇容在到園子裡走走,雖然趙恆煦覺得在閒暇之時抱著老婆孩子逛園子感覺很好,但杜堇容卻一點兒都不舒服,不說身高、肚子的問題,就單單的面子,杜堇容都覺得掉了一地了。透過大氅的帽子沿看到趙恆煦充滿笑意的臉,笑意中有著濃濃的幸福之情,不知不覺間,杜堇容摸上自己的臉,嘴角也肆意的上揚著。
  
  「怎麼了?」趙恆煦抱著杜堇容坐在亭子中,注意到杜堇容的動作,低頭問道,恰好看到杜堇容臉上的笑容,心中也歡喜了起來。
  
  杜堇容靠坐在趙恆煦的懷中,搖搖頭,「沒什麼,好幾天沒有出來走走了,感覺很舒服。」
  
  趙恆煦隔著大氅的斗篷用下巴蹭了蹭杜堇容的頭頂,「堇容喜歡就行,我經常帶你出來走走,好嗎?」
  
  「嗯。」
  
  晚間趙恆煦挽起袖子拿了一個小杌子坐在杜堇容的面前,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的淋著杜堇容右腳。姜昊給的方子從今天就開始用起,淡淡的藥香,不刺激,帶著柔和的苦澀味道。杜堇容沒有受傷的左腿泡在泡腳桶內,而受傷的右腿趙恆煦親自拿著濕潤的布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
  
  「陛下,張禦史說王朝燕大人治家不嚴,他的小公子曾經逛花樓被關過,故此當門下省尚書有待商榷。」王朝燕之前是禦史言官,他的兒子曾經逛花樓,在趙恆煦派人整頓官員作風、清查青樓楚館的時候被抓過,還挨了板子。
  
  「寫『朕知道了』就行了,這些禦史言官讓他們做事的時候,一個個怕得要死,不要他們廢話的時候,倒是蹦躂的厲害,摺子倒是送得快。」趙恆煦嗤笑,手上的動作溫柔的按揉著杜堇容右腳,注視著包紮好的右腿小腿眼神暗了暗。
  
  心頭出現了一絲的迷茫,有些事情還是發生了,比如杜堇容受傷的右腿,上一世不就是這條腿嘛!難道,命運還會按照既定的軌跡走去,不,趙恆煦在心中堅定的大喊,他不容許。
  
  上一世,南蠻諸部犯邊,身為涼州昭武校尉的杜堇容不得不出戰,挺著即將臨盆的肚子奮戰在叢林之中,趙恆煦都無法想像杜堇容是如何的躲過敵人的死死糾纏,獨自一人將兩個孩子生在漆黑的山洞之中。趙恆煦的心在滴血,他就是個混蛋,上一世他都做了什麼!
  
  「陛下,陛下……」杜堇容拿了另一本摺子讀給趙恆煦聽,卻久久沒有得到趙恆煦的回應,遂喊道。
  
  趙恆煦一驚,因為陷入夢境的思緒回歸正軌,睜大了眼睛看著杜堇容,嘴巴上僵硬的問道:「堇容怎麼了?是我弄疼你了?」
  
  「沒有。」杜堇容搖頭,目光有些猶疑的看了趙恆煦發紅的眼眶,到底沒有將「怎麼了」問出來。
  
  八寶琉璃燈下,杜堇容妍麗的面龐變得格外的柔和,英氣卻不剛武,溫柔卻不柔弱,讓人格外的著迷,「堇容,我會對你好的,用我的一生。」趙恆煦輕柔的捧起杜堇容的右腳,在大腳趾上落下一個柔和的吻,輕輕的,但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卻纏繞在腳趾上,腳趾動了動,帶著羞怯的內勾了一下。
  
  杜堇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臉都紅了,紅暈爬上耳朵,蔓延至脖子,給杜堇容更添了幾分顏色。杜堇容的腳並不是多麼的好看,因為長年習武征戰,腳底上還有著厚繭,但杜堇容渾身的肌膚都十分的好,觸摸的感覺如凝脂一般,緊實、彈滑,讓趙恆煦欲罷不能。
  
  在趙恆煦的眼中,杜堇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那些個從頭到腳保養著的女人比不上杜堇容一根小腳趾。
  
  身體不自覺的產生了變化,看著燈下的杜堇容,趙恆煦的喉嚨緊了緊,「咳咳。」掩飾性的咳嗽了兩聲,趙恆煦拿過一側乾燥的布巾,布巾已經在爐子上烘暖,用著溫度剛剛好。
  
  「堇容是在長榻上看會兒書,還是到躺到床上去。」趙恆煦說話的時候根本不敢看杜堇容,眼神總是遊移在杜堇容身邊的物體上,說話動作的時候都顯出了幾分不自然。
  
  杜堇容將傷腿平放在榻上,另一條好腿平曲著放在身側,啟唇輕盈一笑,手中的摺子掉了下來,他身子前傾,靠進了趙恆煦的懷中,手順著趙恆煦的衣襟鑽了進去,感受到趙恆煦身體越加的緊繃,杜堇容臉上的紅色沒有褪去,反而越加的明顯了。
  
  內殿內早就只剩下他們兩個,趙恆煦濃重的喘息聲十分的明顯,他還沒有禽獸到為了自己的一己之歡傷害杜堇容的地步,強撐著抓住杜堇容作怪的手,帶著喘息吃力的說道:「堇容,停下。」
  杜堇容抿嘴,含糊的說了一句。
  
  趙恆煦眼睛驀然睜大,裡面迸發出燦爛的光芒,不可置信的要求杜堇容重複一邊剛才的話,「我的好堇容,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杜堇容低垂著頭,鬆散的發垂在後勁上,一黑一白對比越加明顯,讓趙恆煦的心緊了緊。
  
  「陛下,堇容可以用手……」杜堇容被逼得無法,只能夠小聲的再重複了一遍。
  
  趙恆煦高興的幾乎要將杜堇容抱起來狠狠的轉上幾圈,在情、事上一向是他主動,杜堇容基本上被動的接受著,雖然兩人一向貼合,但趙恆煦還是覺得有那麼一絲的違和。現在,就是現在,杜堇容竟然主動的說起給他用手,哈哈,趙恆煦高興的就跟三伏天吃冰一般暢快,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胯間的慾望越加的高昂,小趙就跟上了春、藥一般,彈了兩下,躍躍欲試。
  
  情、事是美好的,趙恆煦同樣給杜堇容紓解了一下,也許是舒解了,杜堇容今夜睡得很好,但趙恆煦反覆得睡不深沉,夜間時常驚醒,每次驚醒後只有確定了杜堇容在自己身邊安然無事,才會躺下重新睡下。有一次趙恆煦夢到杜堇容難產,倒在血波當中,嚇得那夜就沒有怎麼闔眼,甚至愚蠢的去試杜堇容的呼吸,感受到平穩的呼吸,才算是安穩。
  
  眼見著,趙恆煦瘦了下來,福寧殿更是不能夠大聲說話、一驚一乍的,現在的趙恆煦就是驚弓之鳥,受不得任何驚嚇。與之相反,杜堇容好吃好睡,將養得很好,沒有了先前的蒼白,面色紅潤。
  
  杜堇容十分擔憂趙恆煦,趙恆煦的精神狀況實在是太差,讓人不得不擔心。
  
  「陛下,您太緊張了,堇容身體很好,真的不用擔心。」一日,杜堇容抓住趙恆煦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說道。
  
  趙恆煦不安的搓著手,在杜堇容注視下,頹然的坐倒在杜堇容的身邊,胳臂蓋在臉上,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緊張,但他實在是忍不住的心慌,怎麼辦、怎麼辦……趙恆煦又忍不住想要站起來來回走。
  
  「陛下,您這樣,我也會緊張的。」杜堇容拉著趙恆煦的手,「您安安心,有白芷和他師兄在,堇容真的無事。」
  
  「……嗯。」帶著鼻音的,趙恆煦重重的應了一聲。
  
  但心中又有焦慮的念頭,實在是受不住,趙恆煦決定找個人說說,就像是杜堇容說的,夢都是反的,把夢說出來就好了。宮中的人都怕他,趙恆煦也不好和他們說心事,弟弟就更加不行了,趙恆煦陰沉著臉看著爬樹的趙恆澤,甩了袖子牽馬出宮了。趙恆澤摸著後腦勺,從樹下下來將毽子遞給小靜,心裡面嘀咕,大哥剛才的眼神真是嚇人。
  
  趙恆煦去找誰,當然是皇叔公,和皇叔公說了說話,平淡雍和的感覺讓趙恆煦的心也靜了下來。
  
  「陛下,您之所以一直牽掛著夢境,因為你心中不安,你怕了。」
  
  趙恆煦握著手,自嘲一笑,「皇叔公,朕的確很害怕,皇叔公你說我在意的事情會發生嗎?」趙恆煦眼神迷茫,現在的他哪有半點朝堂之上的殺伐果決,只是一個為命運所困的人罷了。
  
  皇叔公搖頭,給趙恆煦斟茶,「陛下你一直關注著事情的變化,你自己說,你會讓你所擔憂的事情發生嗎?」皇叔公的眼睛烏亮而深邃。
  
  趙恆煦一愣,心中一輕,他魔障了,「朕明白了!」命運由他不由天,他太過執著,反而忘記了生活是他們自己在過,他不會讓錯誤的事情發生。
  
  和皇叔公聊天十分的舒心,趙恆煦回宮的時候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剛踏入福寧殿卻發現氣氛不對,透著沉悶的緊張感!
  
  「元寶。」
  
  「喏。」元寶小步快速走了過來,他老早就等在殿前,就等著陛下回來呢!「陛下,太后娘娘來了!」
  
  趙恆煦皺眉,大步的朝裡面走去,就看到太后坐在主位上,杜堇容坐在她的下手。自從葉家出事之後,太后就一直被趙恆煦拘禁在宮中,今日怎麼出來的?
  
  「皇上。」太后看到趙恆煦進來,立刻站了起來,急切的喊道。
  
  趙恆煦並沒有理睬她,而是走到杜堇容身邊,「不是讓你躺著休息的嗎?怎麼起來了!」
  
  杜堇容拽了拽趙恆煦的袖子,示意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的。趙恆煦無法,只能皺著眉頭看向太后,「你怎麼出來了?」
  
  太後面色透著不自然的蒼白,髮絲淩亂,哪裡還有半點以前雍榮華貴、頤指氣使的模樣,突然太后跪在了趙恆煦的面前,「皇上,你不能這麼對葉家,求您放過葉家。」
  
  趙恆煦「哈哈」大笑,「這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葉家起兵造反,都作亂到朕的頭上了,朕還要放過他,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太后是不是被『太監』榨幹了,連腦子都榨沒了。」
  
  太後面色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有被人揭破醜事的尷尬、有葉家敗落的痛苦、有趙恆煦不答應的憤怒,種種糾纏在一塊,十分的精彩。咬咬牙,太后說道:「陛下,哀家可是當初為您成就大事的,要不是哀家,宣帝還活得好好的。」
  
  「難道沒有你朕就坐不上這張椅子,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來人,送太后回宮,唉,太后年老,體弱多病,還是到皇莊裡去養老吧。」趙恆煦嘲諷的說道。
  
  太后按捺住的平靜徹底的崩裂,看了眼被趙恆煦護在身後的杜堇容,大大的笑了起來,「陛下不喜嬌娘,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妖精,看著人模人樣的,卻委身於男人身下,好不要臉。小心吶,小心吶,趙恆煦就是翻臉不認人的薄情人,哈哈,早晚你會輪到我一樣的下場,哈哈哈。」
  
  趙恆煦拳頭捏緊,猛然伸手抓住太后的下顎一用力,只聽清脆的一聲「嘎達」,太后的下巴便脫臼了,捂著下巴,唔唔的叫喚著,太后的臉痛苦得糾結了起來。
  
  「來人,即刻送太后去莊子上養病,養瘋病。」趙恆煦陰沉一笑,「朕會讓你姘、頭和野、種陪你的。」
  
  「喏。」元寶早就帶人站在一邊,只是太后畢竟還是太后,就算是葉家倒了,她的名分還在,太后掙扎,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好強行的動手。現在趙恆煦不給太后留一絲顏面的下令,元寶迅速的帶人扭送著太后下去了,專挑僻靜的小路送了太后出宮,至於太后宮中的其他人,該一起送去皇莊的一起送去,該打殺的一個不留。
  
  「堇容……」趙恆煦轉過身,要開口解釋。
  
  杜堇容抓住趙恆煦的手,虛弱的一笑,「陛下,堇容是知你的,這以後再說好嘛,我肚子有些疼。」


74、第七十五章

  杜堇容很疼,這種疼從身體內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彷彿喘一口氣都帶著疼痛的嘶嘶聲,長吁一口氣,杜堇容忍過這一波疼痛才算是好受些。
  
  「公子,您現在一定要省著力氣,不疼的時候就不要拚命往下用力,疼的時候才往下使力。」薑昊的聲音沉穩平緩,很能夠安定人心。
  
  杜堇容點點頭,汗濕的臉上因為疼痛已經蒼白一片,肚子裡好像有一隻大手在攪動著腸胃,和剛才相比,疼痛已經變得格外的密集,疼得他只想將身體蜷縮起來。
  
  「嗯——」又是一陣疼痛,杜堇容按照薑昊說的緩緩的用力,發出沉悶的喘息聲。
  
  薑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緩,沉穩而有力,很有讓人信賴,「公子,疼痛過去了就緩緩的放鬆,不要閉著眼睛,疼了就喊出來,不要憋氣,這樣只會更加的疼。」
  
  「呼呼——嗯!」又是一陣痛疼過去,杜堇容靠在靠枕上,短暫的放鬆著自己。
  
  整個殿內情況井然有序,沒有一絲驚慌,不像剛才,趙恆煦蠻橫的守在杜堇容的身邊,看到杜堇容一疼就吹鬍子瞪眼睛的看著白芷,在趙恆煦充滿煞氣的眼神下,白芷的手連著抖了好幾下,不說白芷,殿中伺候的採薇等人也戰戰兢兢。還是杜堇容忍著疼,百般的央求下,趙恆煦才黑沉著臉離開了內殿,僵硬的身體幾乎同手同腳。
  
  趙恆煦離開後,也是在薑昊有序安排下殿內才恢復了平靜。杜堇容的胎位其實很好,就像白芷之前說的,薑昊的那一番話摻雜了很多謊言,他欺騙的目的目前還不知曉,但謊言就是謊言,最終還是會被真實打破。生產的過程雖然痛苦,但絕對沒有折磨到生死不如。
  
  杜堇容的情況一切安好,兩個孩子也即將來到這個世界,但在外殿的趙恆煦就沒有那麼舒服了。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後槽牙死死的咬合著,身體卻還是一陣一陣的寒顫發抖,控制不住的走來走去。豎著耳朵聽著內殿的動靜,稍有風吹草動,趙恆煦的心就會狠狠的跳一下。
  
  趙恆澤拉著小靜安靜的等在一邊,一個小孩子,一個半大小夥子,他們對生孩子一事也十分懵懵懂懂,看著趙恆煦在殿內來回不安的走來走去,二人也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害怕極了。小靜抱著趙恆澤的一條胳臂,抿著嘴,大大的眼睛漸漸濕潤了起來,他害怕得打著哆嗦,卻沒有因為害怕而出聲哭鬧。
  
  趙恆澤也緊張害怕,但他自認為是男人,要呵護著小輩,所以胳臂借給小靜摟著,自己就握著拳頭、咬著牙齒忍著害怕緊張。
  
  趙恆煦的臉色黑沉的嚇人,因為內心的恐慌人也變得越加的暴躁,殿中服侍的人噤若寒蟬,氣氛越加的壓抑。「啊——」殿內傳來一聲喊聲,趙恆煦人一個哆嗦,掀開帷幔就要衝進去。
  
  「陛、陛下。」元寶跪伏在地上抱著趙恆煦的腿,「您您到裡面,會會影響到公公子的。」哆嗦著聲音,好不容易將一句話完整的說了出來。
  
  趙恆煦陰沉的看了元寶一眼,眼角餘光撇到自他掀開帷幔就變得縮手縮腳的採薇等人,「唉!」沉沉的嘆了一聲,趙恆煦煩躁的甩開帷幔,在殿內他是一刻都無法安靜下來,心中充滿了不安定和戾氣。
  
  「把朕的刀拿過來,讓梁偉廷在外面候著。」趙恆煦突然開口說道。
  
  「喏。」偷偷的擦著汗水的元寶急急的應了一聲。
  
  趙恆煦的刀很快拿過來了,他慣會用刀,一把清月靈寶使用得剛而猛,渾厚而豪邁,大開大闔如猛虎一般,戰場上就如同趙恆煦迅猛剛勁的作戰風格一般讓人聞風喪膽。清月靈寶是刀的名字,乃前朝著名的鑄劍大師所鑄,流暢的線條、大氣又不失精緻的外觀。
  
  現如今清月靈寶刀刀刀威猛有力卻毫無章法的攻擊著梁偉廷,梁偉廷以前就是趙恆煦的侍衛隊長,無論是武功,還是智謀都是上上,和趙恆煦喂招的時候從來不留有後手、瞻前顧後,兩人對決互有勝負,但如今面對趙恆煦毫無章法的打鬥方式,梁偉廷束手束腳的連連後腿。
  
  就這麼打了一個時辰,梁偉廷抓著武器的手已經開始顫抖,趙恆煦還是沒有半分停歇,反而有越來越威猛的態勢。
  
  「鏗鏘——」只聽清月靈寶撞擊上樑偉廷所持武器的聲音,梁偉廷被打倒在地,額頭碰到清月靈寶的尖端,劃出一條口子滲出點點鮮血。
  
  趙恆煦擰著眉頭,抬起清月靈寶,「趙暗,來戰。」
  
  「喏。」趙暗從黑暗處走了出來,沉聲的應道。
  
  梁偉廷抖著手站在一邊,渾身脫力的站在一側,元寶站在他的身邊,咕咚的嚥了一下口水,看著梁偉廷控制不住發抖的手,心肝兒顫了一下,幸好他不會武功,幸好……
  
  趙恆煦近乎自虐一般的打鬥並沒有持續太久,殿內就傳來一聲有力的嬰兒啼哭,趙恆煦的手一下子鬆了,清月靈寶脫手而出,趙暗及時收手才沒有讓手中的武器傷害到趙恆煦,收勢安靜的站在一邊,和剛才淩厲詭譎不同,此刻的趙暗毫不起眼。
  
  趙恆煦臉上扯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因為面部肌肉實在是太過僵硬,喜悅的笑容也顯得古怪,提步走到面前,恰好採擷掛著大大的笑容從裡面走出來報喜,「恭喜陛下,公子、小皇子一切平安。」
  
  「堇容怎麼樣,他現在怎麼樣了?」趙恆煦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很好,很好。」採擷趕忙說道,連連說了好多聲。
  
  趙恆煦臉上掛上了舒心的笑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虛伐,一下子軟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白芷正出來,趕緊讓人扶起趙恆煦,診脈發現是焦慮過度,又練武損耗過度,並不大礙,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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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光毛茸茸的,明亮卻不溫暖,世界一片安寧,福寧殿內亦是如此。杜堇容幽幽的醒來,微蹙著眉頭,睫毛輕輕的顫動,眼睛有些乾澀的難受,眨了幾下眼才看清殿內的情況。
  
  「陛下,咳咳……」嗓子很幹,有些發癢,杜堇容忍不住咳了兩聲,將守在他身邊的趙恆煦一下子驚醒。
  
  趙恆煦恢復清醒後就一直守在杜堇容的身邊,抓著杜堇容的手,時刻都不放鬆,後來實在是忍不住才靠在床上睡著了。「堇容!」猛然驚醒,趙恆煦緊張的看向杜堇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還疼嗎?下麵還難受嗎?等等我,我讓白芷他們過來,有什麼難受一定要說,啊,知道嗎?」
  
  一個姿勢時間長了,趙恆煦突然站起來腳有些發軟,但堅韌的意志力讓人絲毫不受身體不適的困擾,走到內殿邊緣掀開帷幔。
  
  「陛下。」趙恆煦的動作一下子驚醒了靠在牆上假寐的元寶。
  
  「讓白芷、薑昊進來伺候,公子醒了。」趙恆煦說完話就鬆開手,飛快的來到床邊,抓著杜堇容的手默默的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一陣靜默的雞飛狗跳,得到杜堇容的身體很好的結論,趙恆煦咧開嘴控制不住的笑著,用溫熱濕潤的帕子給杜堇容擦著臉,擦洗著雙手,表情虔誠而溫柔,俯下身在杜堇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堇容,舒服嗎?」
  
  杜堇容還有些虛弱,但精神不錯,「陛下——」
  
  趙恆煦將杜堇容的捧著胸口,聽到杜堇容的聲音,激動得想哭。
  
  「陛下,孩子呢!?」杜堇容用另外一隻手摸著肚子,猶帶些不可置信的問道。
  
  「當然是生下來了,就在隔間,我讓奶娘抱他們進來。堇容還疼不疼?他們不讓我進來,我都沒有親眼看著你,對不起!」趙恆煦歉意的說道,示意伺候在一邊的採薇將孩子們抱進來。
  
  杜堇容一愣,慢慢的記憶回籠,慘白的臉上帶上了笑意,趙恆煦一驚一乍的,臉色黑沉,就跟索命夜叉一般,他在殿內看著怎麼讓人放得開手腳。臉頰上透出一絲紅暈,生子時的樣子並不好看,他也不喜歡趙恆煦守在一邊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陛下我知道你在外面,這就夠了。孩子們好嘛?」
  
  「好,很好。」趙恆煦抱著杜堇容的手情不自禁的啃了兩下,「老大出來的時候,聲音哭得很小,我在外殿都沒有聽到,還是老二聲音大,哭得響亮。」
  
  杜堇容眉毛一皺,抬高身體焦急地的問道:「老大還好嗎?嘶——」扯到身後的傷口,難受得的呻、吟了一聲。
  
  「你別緊張,躺下躺下。」趙恆煦立刻鬆開杜堇容的手,抱住杜堇容在他身後放了一個靠枕,小心的安置好杜堇容,「白芷和薑昊檢查過,兩個孩子身體都很好,老二整整比老大大了一圈,大概在肚子裡一個勁兒的搶哥哥的吃的了。老大雖然瘦小了一些,但勝在四肢有力,日後好生將養就可以了,保管養得白白胖胖的。」
  
  「嗯。」杜堇容應了一聲,看著孩子們有可能來的方向望眼欲穿。
  
  並沒有讓杜堇容的太長的時候,很快兩位奶嬤嬤抱著孩子,身後分別跟著兩位特地選出來照顧孩子的姑姑,一眾人一起進來了。
  
  她們眼睛並不敢四處亂看,小心的將孩子放下就退到一邊屏氣凝神的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好小。」杜堇容盯著兩個孩子,呆了好一會兒才不可思議的說道。


75、第七十六章

  新出生的孩子看起來皮膚紅紅的、皺皺的,四肢好像很害怕一樣蜷曲著,小手緊緊的握著,當趙恆煦從短暫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第一眼看到孩子的時候,簡直覺得兩個孩子可愛極了,那皺巴巴的皮膚、顯得紅紅的小臉,閉著的小眼睛、小巧的鼻子,無一樣不好看、無一樣不完美。
  
  「看他們多可愛,多漂亮,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四肢有力、身體強健,連哭聲都是如此的響亮動人,比畫裡面的善財童子還要白胖可愛,就是老大小了一些,但不要緊,以後多吃多鍛鍊,一定能夠長得結結實實。」趙恆煦用手比劃著兩個孩子,越看越完美。其實這也是趙恆煦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看兩個孩子長得怎麼樣,之前他匆匆的看了一眼就守在杜堇容的身邊寸步不離。
  
  「堇容你看,老大的眉眼更加的像你,老二就更加像我了,但是老大的鼻子像我,老二的眉毛、眼睛像你……」趙恆煦絮絮叨叨的說著。
  
  杜堇容面露古怪的看了趙恆煦一眼,兩個五官都沒有張開的孩子,怎麼看出來像你還有像我來?看著老大,真是個讓人心憐的孩子,小小的一個包裹在繈褓之內,看起來那麼瘦弱,但孩子的眉毛都沒有長,怎麼看出來像他的?
  
  「他們好小。」杜堇容伸出手在繈褓上方比劃了一下,孩子感覺上還沒有他的手掌大!「陛下你
  看,老二的眼睛動了一下,他要睜開眼睛了嗎?」
  
  趙恆煦也立刻把腦袋湊過去,笑著點點老二的小鼻頭,「小貪睡的,皺皺眼睛就不動了。」
  杜堇容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兩個孩子就在身邊,看著他們不自覺的小動作,他的心中就十分的踏實。「陛下,給他們取名字了嗎?」
  
  「嗯起了,他們這一輩排行甯,我給老大取字章,老二取字裕,堇容你覺得怎麼樣?」趙恆煦在杜堇容懷胎三個多月的時候就開始想名字,恨不得將《大齊釋義》給翻個幾十遍,最後還是取這兩個字,一臉求表揚的看著杜堇容,趙恆煦深覺自己取的這兩個很好。
  
  「溫克令儀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出言有文曰章、敬慎高亢曰章,趙甯章;建中垂統曰裕、寬仁得眾曰裕、性量寬平曰裕、寬和自得曰裕,趙甯裕。」杜堇容細細品來,覺得章、裕二字不錯,寓意美好又不失大氣寬和,「趙甯章。」杜堇容笑著輕點大兒子的小臉頰,又點著二兒子的小臉,「趙甯裕。你們有名字了,高興嗎?」
  
  被打擾了好眠,趙甯裕皺皺小眉頭、小眼睛,動了動小腦袋讓自己睡得更加好,身量比弟弟小上一圈的趙甯章看起來小小,但身體並無不好之處,眼皮動動,在兩位父親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緩緩的睜開了,烏亮的眼睛,十分的漂亮。剛出生的小小嬰兒還看不清事物,但趙甯章的眼睛十分的靈動。
  
  彷彿是盯著杜堇容的手看了一會兒,小嘴挪動了一下,就像是打了個哈欠,趙甯章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哈哈,不愧是我們的孩子,打個哈欠都這麼好看。」趙恆煦一臉驕傲的說道。
  
  初為人父的二人在孩子一事上顯得十分幼稚,但二人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幼稚的,在一邊靜候的奶娘們心中可吃驚不小,一來驚訝於兩位小皇子的生身之人竟然是個男的,二來驚訝於陛下對兩位小皇子的態度可不是一點兩點的關愛。吃驚的同時,心中也安定了許多,她們也有私心,當然希望日後的日子能夠安穩。她們是被皇帝一層一層秘密的選出來的,能夠成為皇子的奶嬤嬤那是一件十分的榮耀的事情,但如果皇子不受寵愛,還不如一般人家的庶子。
  
  「堇容,老二姓杜,記入杜家宗譜吧,還有你給兩個孩子起個小名。」趙恆煦單方面的逗弄著兩個孩子,但兩個孩子卻一點兒的面子都不給,睡得正酣。
  
  杜堇容靜默片刻,「陛下,兩個孩子一起長大、一起生活,同為皇子,最好不要跟我姓杜了,免得孩子們長大了有異議,朝堂之上也會不滿。」孩子們早晚會公之於眾,以趙恆煦的性子,不可能將任何一個孩子掩藏起來,與其日後讓人非議,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名正言順,這也是對孩子的一個交代。「至於杜家,二叔有那麼多孩子,不差繼承杜家香火的。」宗祠族人,杜堇容對他們是有怨的,當年父親出事,他們不顧族人情誼,力挺杜赫坤上位,還說父親是罪人,連祠堂都沒有讓父親入。
  
  趙恆煦抓著杜堇容的手,撥弄著杜堇容的手指,無言的安慰,「杜赫坤已經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安武侯的爵位從此成為歷史,我給老侯爺和你父親設立了忠烈祠,等你好些了我們就前去祭拜,至於杜家其他族人,他們以後要仰你鼻息而活,趨炎附勢的小人不用多慮。」
  
  趙恆煦奪了杜赫坤的爵位,將杜赫坤投入大獄,現在還在裡面關著,不審問也不施刑,就那麼不聞不問的關押著,等什麼趙恆煦高興了再放出來。至於杜赫坤的一家老小全部趕出了安武侯府,雖然安武侯府沒有了,但杜家還有老宅,兩進的院子不說奴僕,就單單主子就幾十號人,一開始住得十分擁擠。
  
  杜子德不愧是杜赫坤和小葉氏的兒子,心狠手辣,將他爹沒有兒子傍身的小妾通房通通賣了,那些個沒有兄弟依仗的庶妹全都送去打通關節,庶弟給他們一條路,帶著他們的老娘幼妹淨身出戶。家生的奴才留了幾家,其他的也都賣了,然後兄弟三人分家。
  
  在分家一事上,兄弟三個打得不可開交,他們都是嫡子,都不願意被壓一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杜家老宅弄得烏煙瘴氣。這麼一來,本來有著雄心壯志,要翻身奪回安武侯榮耀的杜子德一點兒光耀門楣的心思都沒有了,天天算計著怎麼防著兩個弟弟過來搶家產,一生碌碌無為,日日提心吊膽、小心算計,不到三十歲就去了。
  
  僅有的三個孫子都算計著家產,葉氏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但葉氏真的很能熬,一天一頓,甚至出去找爛菜葉子果腹都讓她活了下來,直到杜子德死,她被剩下的兩個孫子當作用不著的老婆子給扔出了家門,還在破廟裡熬了十多個寒暑。葉氏她一心要找到馬婆子,致死都唸著馬婆子可以給她改運,可以扭轉乾坤,到時候她還是養尊處優的侯府老夫人。
  
  杜赫坤在牢中藥性發作,生不如死,當初葉氏給吃了摻了藥的燕窩湯藥,裡面的藥粉是小劑量的逍遙散,一開始不覺得,隨著服用次數的增加,人會逐漸依賴上這些,失去了就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杜赫坤一家子的下場對於天下最尊貴的一家人來說,已經是過去時,趙恆煦現在沉浸在當父親的喜悅當中,回到福寧殿後先是去看杜堇容,一般孩子也會在杜堇容身邊,如果不在,他就會去隔間看兩個孩子,從一開始不會抱孩子,到現在手法靈活,尿布也會換了,只不過才過了十數天。
  
  趙恆煦堅持讓杜堇容做雙月子,平時一應貼身事務都是趙恆煦親自包了,洗簌餵飯,趙恆煦做得不亦樂乎。
  
  時間過得很快,孩子滿月的日子到了,趙恆煦高興的給兩個已經長得白白嫩嫩的孩子戴上老虎帽,碰碰這個,摸摸那個,「趙甯章你一個月大了,要乖乖的哦,趙甯裕,你也一個月大了,要保護哥哥知道嗎?」
  
  回應他的是趙甯章小手揮了揮,趙甯裕不給面子的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兩個人誰都不理傻乎乎的父皇。趙恆煦卻高興極了,轉頭對杜堇容說道:「堇容,你看,他們回答我了,哈哈哈~」抱起趙甯裕的腳丫子就啃了一口,睡著覺的趙甯裕腦袋一扭,眼睛睜得大大的,愣愣的被嚇到了,突然憋著嘴要哭不哭的掛著眼淚珠子。
  
  趙恆煦立刻放開趙甯裕的腳丫子,舉起雙手無辜的眨巴著眼睛說道:「我什麼都沒有做!」
  
  杜堇容直想翻白眼,因為趙恆煦不允許他下床走動,他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了,「陛下,別把他們弄哭了。」趙甯裕的嗓門特別大,他一哭趙甯章也要跟著哭,加在一起簡直是在催人性命。
  
  「哦。」趙恆煦乖乖的點頭,一本正經的理了一下衣襟,這才走到杜堇容身邊,而兩個兒子那兒當趙恆煦不折騰他們的時候,奶嬤嬤已經上前給兩位小殿下穿戴好了衣裳,舒服的包進了繈褓之中,哪像他們的父皇,光著屁屁就要他們戴帽子。
  
  晚間,不年不節的滿朝文武被請到昇平殿中參加皇家飲宴,大家小聲的交頭接耳著,旁敲側擊著,想要從別人那兒知道些飲宴的玄機,但所有的人都是一頭霧水的被請過來,又誰知道些內幕消息。
  
  陛下很快前來,百官叩迎,三呼萬歲。趙恆煦讓人平身,「今日是兩位皇子滿月宴,大家盡情盡興。」招手讓兩位奶嬤嬤上來,滿堂紅綴金的繈褓內兩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兩個孩子腦袋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小小的臉蛋兒遠遠的也看不清楚究竟像誰。
  
  滿朝文武都驚呆了,面面相覷,沒有聽說宮中哪位娘娘懷有身孕啊,就算近期傳出音訊,也不可能短短一兩個月內變出兩個孩子出來。那皇子的生母究竟是誰?
  
  飲宴後,大家都一直在猜測,最大的可能性是麗嬪,畢竟在此之前麗嬪寵冠後宮,無人能比,而現今後宮能夠數得出來的妃嬪也就那麼幾個,要不是麗嬪有個謀反的外家,就是後位的不二人選。很快就有人將此猜測反駁掉,麗嬪兩三月前還見過,那腰身不似懷孕之人。
  
  猜測紛紛紜紜,卻始終找不出那位生下兩位皇子的后妃,滿朝文武默認的猜測是生下皇子的是位位卑的宮人,因為位分太低現今還沒有得到分位,估計很快後宮之中又會出現一位或者兩位受寵的宮妃。


76、第七十七章

  小皇子的生母是誰,直到永平五年也無人知曉,但滿朝文武甚至整個大齊都知道,皇帝陛下不納后妃,甚至連後宮都不再踏入,僅有的幾位后妃也名存實亡,一開始滿朝文武還踴躍的讓陛下選秀選妃,擴充後宮,僅有兩位公主兩位皇子實在是太過單薄。
  
  趙恆煦都一一以勞民傷財駁了回去,任那些大臣蹦躂並不理睬。但在永平三年,張禦史旁徵博引、牽強附會的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越說越激動,已經將趙恆煦不納后妃的行為上升到了不敬天地祖宗的地步,趙恆煦一氣之下,就讓人將張禦史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貶到了京畿一處偏遠的縣城當縣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被師爺和縣丞架空,苦不堪言。
  
  趙恆煦如此做,一來是真的厭煩了讓他選秀的言語,二來也是殺雞儆猴,此後再上選秀的摺子也要掂量再三。
  
  清明前後的天氣,百花齊放、草長鶯飛,正是踏春的好時節,一大早福寧殿內就傳來了「砰砰砰」的踢門聲,當然,一定還有兒童清脆的喊門聲。
  
  「父皇開門,父皇開門,父皇開門……」
  
  一身朱紅色騎裝的小男孩一下一下規律的踢著殿門,說話的聲音也由一開始的高聲亢奮到現在的有氣無力,小男孩長得極好,濃眉大眼,眼神十分靈氣,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很有力量,看得出來也是個調皮性急的小傢伙。男孩的身邊還蹲坐著一隻豹子,大清早的被叫起來,它還十分的困頓,張開嘴巴大大的打了個哈欠。花豹身上的斑紋漂亮,毛色鮮亮,在油光水滑的毛皮下的肌肉緊實而有力,爪子剛猛,眼神犀利,動作迅捷,只是現在狩獵場上矯健的身姿是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來,懶懶的像只大貓一般,打了個哈欠眼神更加朦朧了。
  
  小男孩撅著嘴巴,狠狠的踢了門一下,發出「砰」的一聲,就算是如此也沒有影響到殿內安睡的人。
  
  「紅棗,我們走,不理父皇和爹爹了,父皇只會霸佔著爹爹,不讓我和爹爹睡覺覺,哼哼。」扭著頭,癟著嘴,別著腳,抱著雙臂,小男孩生氣了。說完話就放下胳臂,邁著重重的帶著生氣意味的步子去了側殿,含章殿是福寧殿的側殿,殿內同樣一身朱紅色騎裝的小小男孩安穩的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
  
  殿中的小男孩長得同樣出色極了,不同於剛才那個男孩子的活潑好動,這個男孩安靜柔和,長相也偏向於精緻秀麗,看起來就像是個小閨女一般。
  
  「哥哥,哥哥,父皇不開門。」風一般,活潑好動的男孩子跑了進來,站在桌前告狀。
  
  「哎呦,裕殿下您去哪兒了,奴婢找了您好一陣子。」照顧趙甯裕的宮女豌豆滿頭是汗的從外面走了進來,氣喘吁吁的連基本的宮廷禮儀都維持不住了。
  
  「豌豆你好臭,快去洗澡澡,不然不要到我身邊來。」趙甯裕捏著小鼻子嫌棄的扇扇手,眼睛裡有著狡黠靈動。
  
  豌豆小臉一垮,眼睛裡滾著淚珠子,可憐巴巴的看著趙甯裕,十歲的小丫頭在深宮中還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很軟很好欺負。
  
  趙甯章放下手中的筷子,他身邊的小宮女同樣十歲的落霞將帕子遞上,趙甯章接過帕子擦拭著嘴角,「你總是欺負豌豆!」很有長兄風範的「訓斥」了一下弟弟,趙甯章繼續說道:「你大清早的就不見了,豌豆出去找你肯定又跑了很多地方。」五歲的小小童子說話做事透著沉穩,但白白胖胖的兒童行事作風中都帶著稚氣和童真,再沉穩也不是老沉,反而讓人想要倍加的愛護。其實用趙恆煦的話來說,趙甯章表現出來的不是沉穩,而是慢性子,做什麼都慢條斯理的。
  
  趙甯裕左腳碰右腳,小小的扭捏了一下,「豌豆你很香啦,下去洗澡吧。」揮揮手,讓豌豆下去。
  
  豌豆怯怯的應了一聲,「喏。」快步的離開了,很多宮女投以同情的目光,木有辦法,裕殿下別看才五歲,性子卻頑劣得很,時常逗弄有些呆的豌豆,豌豆性子憨憨的,這次被說了,下次又忘記了,也學不會乖。就是這麼個性子,卻是裕殿下最喜歡的小宮女。
  
  「哥哥,父皇、爹爹不要我們了。」失落的低著小腦袋,趙甯裕掰著手指好難過。
  
  趙甯章有同感的拍拍兄弟的肩膀,「爹爹有一個月沒有回來了,父皇肯定很想的,就像我們想爹爹一樣,我們不是看到過父皇啃爹爹的嘴巴嗎,父皇肯定又要啃爹爹的嘴嘴了。」趙甯章擔憂的垂下腦袋。
  
  趙甯裕也縮了腦袋打了個哆嗦,「好可怕,父皇要吃人,嗚嗚,所以我們要去救爹爹。」拉起兄長的手就要跑,趙甯章用力拽住他,「吃飯,只有肚子抱抱才有力氣救爹爹。」
  
  趙甯裕歪頭思量,小肚子正好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眼睛在小籠包、水晶凍糕、米皮春捲上來回的晃蕩,最後在香濃的肉沫滑蛋粥上停了下來,嘴巴動了動,偷偷的哧溜了一下口水……
  
  坐在桌前,趙甯裕一本正經的說道:「填飽肚肚,有力氣了才能夠救爹爹,哥哥我們先吃飯飯,等會兒再去找父皇,嗯!」用力的點點頭,指著在另一側的米皮春捲讓宮女給自己夾一隻,「我要沾甜醬,我要甜醬。」香甜的麵醬,是趙甯裕的最愛,特別是沾著蔬菜燻肉餡的米皮春捲吃的時候,好吃得趙甯裕的眉毛都要飛了起來。
  
  守在一邊的小宮女秋實為難的說道:「殿下,皇上說您吃太多甜食了,所以不讓奴婢們準備……」
  
  趙甯裕小臉一垮,眉毛都垂下來了,就算是吃著自己最喜歡的米皮春捲,也提不起精神來,「嗚嗚,哥哥,父皇不讓我吃糕糕,現在還不讓我吃甜醬,嗚嗚——」
  
  趙甯章可不喜歡吃甜食,他喜歡鹹餡料的麵點,吃著小籠包,裡面濃濃的湯汁好好吃哦!極力不讓自己顯得太高興,爹爹說過,兄弟之間要相互愛護,弟弟沒有了最喜歡的甜醬,做哥哥的就要一起難過一下。「不要傷心,等會兒我們去和爹爹說,爹爹一定會同意給你吃甜醬的,爹爹說的,父皇都會答應。」
  
  「嗯嗯。」趙甯裕快快的點頭。
  
  兩位父親並沒有給趙甯章和趙甯裕機會,直接將二人提溜上了馬車,往平野圍場而去。今天本就決定好了要去平野圍場狩獵,趙甯裕會起那麼早,除了爹爹回來急著去見爹爹外,還有一個很大
  的原因就是因為要去狩獵,實在是太興奮了,才起了老早的。
  
  坐在寬大的馬車上,看著外面的形形色色,兩個孩子就忘記了早晨時下的壯志雄心,唧唧咋咋的討論著外面的熱鬧。一行人出宮,走的主道玄武街,道上的人並沒有讓他們提前迴避,就是趙恆煦和杜堇容有意讓兩個孩子能夠看看民間的樣子,但京城重地,連幼小稚兒都是有眼力見兒的,更何況威嚴的御駕。看到御駕行來,提早就退避到兩邊,跪在地上靜待著御駕行遠。
  
  「呀,哥哥,糖葫蘆。」趙甯裕指著街道一側稻草上插著的顏色嫣紅的糖葫蘆,高興的喊了一聲,酸酸甜甜的他最喜歡了。
  
  「哦。」趙甯章不喜歡吃的,他更喜歡看街道兩旁都賣了些什麼,一會兒是綢緞莊子,一會兒是玉器行,還有當鋪,真的很新奇。「當鋪是什麼?」趙甯裕已經學會了當然、鋪子這兩個詞,但當「噹」和「鋪」兩個字連在一塊兒,他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大殿下,那是當鋪,典當東西的。」作為兩位殿下身邊的大姑姑,採桑一直很用心的照顧著兩位殿下的生活起居,包括在兩位殿下對某事不懂的時候,稍微解釋一二。
  
  五年時間改變了很多人事物,按照宮規,年滿二十五的宮人要出宮,採薇和採擷已經滿了歲數,現已經嫁給了趙恆煦身邊的侍衛,當了當家夫人,現在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進宮向杜堇容謝恩,採芹也定了人家,今年年底就會婚聘,採桑現年二十有一,她性子活潑爽辣,已經向杜堇容討了恩典,準備自己挑一個夫婿。如今採桑在兩位皇子的宮中當大姑姑,管教小宮女,照顧兩位皇子的生活起居。
  
  「哦,等會兒我去問爹爹,爹爹什麼都知道。」趙甯章還有些疑惑,點頭後決定還是去找爹爹解惑。
  
  趙甯裕也點頭說道:「父皇也什麼都懂,也可以問父皇。」
  
  行至郊外,車隊緩緩的停了下來,兩位皇子所在的馬車車簾被掀開,一顆大頭探了進來。
  
  「小叔叔。」趙甯裕撲向來人。
  
  趙恆澤一把接住,「哦,小裕又重了,小叔叔都要抱不動了。」趙甯章也挪了過來,趙恆澤一把摟住,「小章也長大了,更加可愛了,來,讓小叔叔來香一個。」
  
  趙甯章笑嘻嘻的推開趙恆澤的大頭,「才不給,才不給。」
  
  玩鬧了一會兒,趙恆澤抱起兩個小傢伙,「走嘍,你們父皇和爹爹想你們了,小叔叔來接你們過去。」趙恆澤接了梁偉廷的差事兒,親自過來接兩個孩子,他跟著杜堇容出去一個多月,也好長世間沒有見到他們了,想唸得緊兒。
  
  「好耶好耶。」兩個孩子拍手,抱著小叔叔的脖子享受著騰空的感覺,爽快極了。

  趙恆澤在永平三年的時候,進入了吏部學習,但並不能妨礙他跟著杜堇容到外面歷練,他早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文弱書生,看起來爽朗英武,有力的胳臂架著兩個孩子一點兒都不費力。

  黑色寬大的馬車上,趙恆煦掀開車簾,向後看去,看到趙恆澤抱著兩個孩子來了,對著裡面的杜堇容說道:「小澤抱著兩個孩子來了,小裕這孩子太不像話了,大早晨就過來踢門,說了多少遍都不聽。」
  
  杜堇容正在教導小靜一些課業上的問題,聞言忍不住腹誹了一下,自從有了孩子,趙恆煦的心理年齡直線下降,竟然和五歲大的兒子較勁兒,不僅讓所有的宮人都不准理會早晨來踢門的小裕,還不允許他將孩子抱進來。「陛下,小章小裕還是五歲的孩子,他們不是有意看到的。」

  趙恆煦訕訕一笑,這件事兒還真是不好說。


77、第七十八章

  自古父母做某些親密的事情,都會避著孩子,但是總有幾次難麼疏忽的時候,比如一時情、動在溫暖舒適的殿內交勁纏、綿,衣衫半解、喘息連連,恰在此時有那麼兩顆小腦袋躲在屏風後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最親愛的爹爹被父皇啃著嘴巴,臉色發紅,痛苦的喘息。兩個孩子頓時傷心憤怒了,父皇怎麼可以吃爹爹,衝出來就是對趙恆煦一陣拍打,哭著求父皇放過爹爹,如果要吃肉肉,那麼他們小可憐的細皮嫩肉更加好吃。
  
  被打斷好事,杜堇容更是將自己一推三尺遠,趙恆煦憋得內傷,還不得不好言安慰兩個孩子,看兩個小傢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一個勁兒的把小胳膊伸到自己面前的樣子,趙恆煦是又好氣又好笑。
  
  兩個孩子很快被放到了馬車上,歡快的飛撲進杜堇容的懷中,一個月不見了,他們都想死爹爹了,左右開弓的和杜堇容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最後趙甯裕告狀,「爹爹,爹爹,父皇不讓我吃糕糕,還不讓我吃甜醬,嗚嗚。」趴在杜堇容的懷中眼淚汪汪,趙甯裕以前上學堂的時候,也會揣兩塊好吃的甜糕在兜裡,趁著太傅不注意塞到嘴巴裡,鼓著腮幫子,像只可愛的小松鼠,也只有他自己認為別人不知道他在吃東西。此後被趙恆煦知道,好一通教訓。
  
  杜堇容穿著一身象牙白的長衫,衣襟、袖口上用金絲銀線繡著流雲紋,衣服下襬處用銀灰色的絲線繡著娉婷荷,腰間束著一掌寬的腰封,腰封十分簡單,無任何花紋,只是正中間用銀灰色纏絲線束著一塊漢白玉玉珮,顯得十分的雅緻,同樣盡顯腰肢的柔韌,讓趙恆煦愛極戀極。杜堇容頭上白玉冠束髮,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圓潤的耳垂,五年的時間並沒有在杜堇容的身上帶上歲月的痕跡,反而因為虎賁營的存在,讓杜堇容更添了自信的光彩,走到哪兒都十分的耀眼。
  
  摸著兒子的毛茸茸的發頂,杜堇容溫言說道:「可是爹爹知道小裕嘴巴裡已經有了蟲牙,還在上課的時候吃糕糕,這可不是一個好孩子應該做的。而且身為皇子,更加不應該如此作為。」杜堇容臉上帶上了一些嚴肅,天家子孫,趙甯章和趙甯裕兩個已經相當的幸福,但幸福並不意味著放縱,而是更多的責任和義務。孩子們從小的一言一行都備受人關注,他們只有更加言正、身正、行正,才能夠讓人信服。
  
  趙甯裕乖乖的點頭,「嗯,兒子再也不敢了,但是兒子真的很喜歡吃糕糕。」小小聲的給自己討要些福利,趙甯裕喜歡吃甜食的愛好那是傳自趙恆煦,趙恆煦小時候也因為愛吃甜食被父王狠狠的教訓過,現在輪到他教導兒子了。
  
  「可以吃,但是一天不能夠超過兩塊,不能夠討價還價,要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你討價還價就能夠改變的,爹爹也不給撒嬌耍賴的機會。」從小每一件細小的事情對孩子的未來都有深刻的影響,杜堇容並不想委屈孩子,但同樣不想放縱他們,他們投身到皇家,就要明白其中的厲害。
  
  「好吧。」趙甯裕垂著頭,情緒低落的應了一聲。
  
  「爹爹,小章可以隨便吃糕糕嗎?」趙甯章抱著杜堇容的胳臂,仰頭乖巧的問道。
  
  「小章可以吃糕糕,但不允許隨便的吃,知道嗎?」杜堇容將胳臂從兒子的手中輕輕的抽出來,然後摟住兩個孩子,「凡事都要有一個限度!」
  
  「限度是什麼?」趙甯裕問。
  
  杜堇容用生動的語言來回答,還好他有教導小靜幾年的經驗,看過梁太傅家編寫、現已普及的兒童啟蒙書籍,不然還真是應付不了兩個孩子層出不窮的「為什麼」,還必須用孩子能夠懂的生動的語言來講述,真是難上加難。
  
  趙恆煦坐在馬車的另一側,傾斜著身子放鬆的倚靠在簇絲福安紋的靠墊上,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思緒飄遠。
  
  五年的時間,已經將當初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傢伙變成了現在唧唧咋咋、讓人疲於招架的小小兒童,這種感覺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明白其中的酸甜。讓趙恆煦欣慰的是,兩個孩子靈動活潑,聰慧好學,別看在杜堇容的面前撒嬌黏人,但平時並非如此,很有天家皇子的風範,小小年紀已經懵懂的知道自家的不同一般,並願意為了這份不同規範自己的言行。
  
  看著孩子和杜堇容言笑晏晏,趙恆煦很是懊惱,深覺得當初的決定是搬了一塊大石頭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腳上。杜堇容生養完半年後就投入到虎賁營的建設訓練當中,其中種種挫折艱辛自是不說,為了鍛鍊出一支與眾不同的精銳,符合趙恆煦說的以一當十、以十當百、深入敵後又能夠全身而退的要求,杜堇容可是投入了十二萬分的心思,帶著虎賁營到各地歷練,剿匪殺敵、磨練意志、淬煉體魄,立功無數。此後,杜堇容又在虎賁營中進行刪選,挑選出五十人的隊伍,重點訓練,這回就是帶著這五十人到深山之中進行訓練,趙恆澤也跟著去了,就算是當個後勤人員,照樣獲益良多。
  
  風吹日曬、辛苦鍛鍊,並沒有在杜堇容身上留下半點滄桑的痕跡,他就像受到上天的眷顧一般,除了精神氣質上更加自信果敢,其他未有半點兒變化。
  
  除了杜堇容的變化,朝堂也有著改變。趙恆煦著重對世家進行限制,讓世家豪門明白,他們的榮耀來自於趙恆煦、他們的敗落照樣由趙恆煦掌控,雖然限制,但並未是一味的壓制剝奪,趙恆煦照樣對世家委以重用,只是將猛虎關進了籠子裡聽候差遣。通過五年的種種,滿朝文武都知道他們的皇帝不是個好相與、能夠被人掌控的,趙恆煦的強橫徹底的貫徹了逆我者亡順我者昌的理念,但趙恆煦已經當了兩世的帝王,並沒有被至高無上的權利迷昏了雙眼,這也讓他走得更遠,站得更高,開創了永平盛世,大齊的輝煌延續數百年之久。
  
  京城之中已盡在趙恆煦的掌握之中,但三藩、匈奴始終是趙恆煦的心頭大患,他還不能放鬆警惕。兩年前南方譽為大齊母親河的連綿江中游突發大水,禍及山南道、淮南道和江南道,為了抑制災禍,趙恆煦興修水利,此項工程長達十數年,福及數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平野圍場狩獵之後,趙恆煦就會著手巡視南方的事情,帶著杜堇容去往江南。
  
  「大哥,嫂子。」趙恆澤掀開車簾坐了進來,向趙恆煦和杜堇容行禮之後挪到小靜的身邊,小靜已經十二歲了,長相俊秀,身量也高了,喜文善書,特別專精於繪畫一道,畫出來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但小靜目前的畫作只是臨摹描繪,卻無多少意境在裡面,還缺少鍛鍊和領悟。「小靜我帶你去騎馬,活動活動去。」
  
  小靜抬頭,笑眯眯的點頭,「嗯,等會兒讓我看完這一張,很快的。」小靜拿著手上的書動動,示意自己很快看完。
  
  「好。」
  
  趙恆煦在一側看得蹙眉,神情中有著深思疑慮,杜堇容注意到也將目光放到小靜和趙恆澤的身上,特別是小靜。小靜長相算是清秀,有著江南的溫和柔婉、煙雨淡淡的感覺,但小靜長了一雙極為出色的桃花眼,眉目流轉間帶著無意中的魅惑勾人,給小靜添了十分的顏色。現在小靜還未徹底長大,面目已經如此出色,真不知未來會是如何?還好小靜心地純善,行坐端直,目前看來雙眼並不會給他帶上多少的問題。
  
  杜堇容微微皺眉,難道趙恆煦是擔心小靜和小澤之間有著什麼?
  
  「我也要,小叔叔我也要騎大馬!」趙甯裕撲了過來,他也要騎馬。
  
  趙恆澤故作為難的撓頭,「可是我已經答應了你靜哥哥,帶他騎大馬的,小裕你說怎麼辦?」
  
  趙甯裕立馬調動對著趙恆煦說道:「我只是告訴小叔叔我要騎大馬,但是沒有讓小叔叔帶著我騎大馬,父皇會帶著我騎大馬的,是吧哥哥!爹爹也會帶著哥哥騎大馬的,我們才不要小叔叔帶著呢!」雖然他也很想坐在爹爹的懷裡面騎大馬,但是爹爹和父皇從小就囑咐過自己,哥哥身體弱,自己要好好保護哥哥,身為弟弟,他願意謙讓兄長。
  
  「嗯嗯。」趙甯章點頭,「我可以讓父皇帶著騎大馬,爹爹讓給弟弟。」
  因為杜堇容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個月,弄得兩個孩子更加的黏糊杜堇容,讓趙恆煦都有些嫉妒了!
  
  「呵呵。」杜堇容和趙恆煦對視一眼,兩人無奈的笑笑,孩子們都已經給他們分配好了,好像不答應已經不行嘍!
  
  趙恆煦舉起趙甯裕,「父皇不嫌棄小裕的,父皇這就帶你去騎大馬!」
  
  趙恆煦和杜堇容帶著孩子騎上馬,路上草木青青,綠色中點綴著繁花點點,遠處有鳥鳴傳來,路邊草叢有著窸窣的響動,對於兩個孩子什麼都有趣極了,什麼都要靠近了看看,行程大大的被耽誤,但兩位父親並不以為然,他們樂意帶著孩子親近自然,期間趙恆煦派人去往平野圍場知會一聲在那兒的百官。
  
  近一日路程之後,月朗星稀,平野圍場篝火照亮了黑夜,百官攜其家眷早已先行一步來此等候著御駕的前來,御駕停穩之後,叩首三呼萬歲。


78、第七十九章

  五年,有人在朝堂之上站穩了腳跟,有人已經不知蹤影,如果要深究朝堂之上的變化的話,那就是真正的帝黨越來越多,無論是主張守成以世家公侯為代表的臣子,還是主張激進以通過科舉考試出來為代表的官吏,在他們心中趙恆煦已經是唯一的追隨者,無人可以代替。要想獲得更大的成就、更多的名利、更高的地位,只有緊跟在陛下身後才可以。
  
  趙恆煦一身玄色騎裝站在馬車上,讓群臣及其家眷平身,並說了幾句感嘆一下大好的j□j夜景,讓大家不用拘泥於身份地位,在平野圍場行獵期間多多表現,特別是後日的圍獵,魁首他有重獎。之後趙恆煦便進入馬車,車架直接行駛到位於正中的大帳前。
  
  明眼人都看到陛下的馬車上下來一個男子,懷中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赫然是大皇子。陛下自然的竟然走在那人的身後,懷中照樣抱著一個趴在懷中睡覺的孩子,那是二皇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四人是那麼的契合自然,讓人腦海中蹦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一家人」。
  
  今年科考新晉內閣的行走鐘文思小聲的問身邊的同伴, 「那個男人是誰啊?」內閣中幾位表現出色者趙恆煦特意讓其隨駕,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同伴立刻拽著他離開,走了一段路之後才說道:「窺伺陛下,你找死嗎?」
  
  摸著腦袋,鐘文思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有在意,沒有在意,但陛下怎麼容人走到他的前面去的?好奇怪!」
  
  同伴都要翻白眼了,鐘文思文采是好,一篇文章寫得十分錦繡,但為人之上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說話做事都很直,還帶著呆愣,要不是身邊恰好站著他,為了不連累自己,他才懶得管鐘文思。加快步子埋頭往前走,快快遠離鐘文思的好。
  
  「喂喂,別走啊,你還沒有告訴我陛下前面的是誰呢!」同伴走得快,鐘文思也加快步子,同伴
  怎麼都甩不掉二愣子鐘文思,簡直欲哭無淚。
  
  到後面為了擺脫鐘文思,同伴只能夠拉著他到僻靜的角落小聲的說道:「那人是忠勇侯,安東將軍杜堇容,我知曉得也不多,好像他就住在宮中。哎呀,我就比你早來一年,能知道多少啊!」雖然朝臣暗地裡都會說上那麼一兩句,但事涉陛下,沒有多少人有膽子說得多深,更何況是秘辛,說得多了那是會掉腦袋的。
  
  鐘文思一臉恍然的點頭,「原來是位了不得的貴人。」
  
  「你們二人在那兒幹什麼?還不速速回自己的營帳。」林一直恰好從這邊經過,見到鐘文思二人貌似鬼祟的躲在一邊,十分的詭異,遂出聲呵斥道。
  
  永平元年的恩科,林一直蟾宮折桂,成為趙恆煦帝王生涯中第一個狀元,第一年在內閣擔任執筆,之後先後在禮部、吏部、工部擔任位低的小官職,一直遊走在邊緣,讓人嘆息,一個好好的苗子卻不得陛下重用,只能夠蹉跎歲月了,誰知一個月前陛下下旨,讓林一直到山南道擔任刺史,成為大齊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封疆大吏,一時間風頭無兩。再過一月,林一直就會南下。
  
  「林大人。」鐘文思和其同伴立刻拱手施禮問好,鐘文思接下來忙說道:「我二人一時間找不到如廁的地方,偷偷的在這兒解決一下,林大人是不是也要……嘿嘿,這兒挺隱秘的,不怕被人窺看到。」
  
  「……」林一直看了眼四周的環境,雖然地處偏僻,但火把叢叢,談不上任何的私密性。面露古怪的看了眼鐘文思和其同伴,林一直點頭後走了。
  
  「……」同伴已經徹底的不知道如何言語,看著沾沾自喜,自以為將林一直趕走是大功一件的鐘文思,心中嘆息,無力的拖著腿腳離開。要想活得好,務必遠離鐘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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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分內外兩處,用屏風做著隔斷,地上厚厚的氊子上鋪著飾樣典雅大方的波斯地毯,擺設是一色的黃花梨團花圖案的桌椅,大帳內最引人矚目的大概就是作為隔斷的屏風了,屏風是按照杜堇容所畫九魚戲水並蒂蓮的畫做的,有魚的靈動、有並蒂蓮的清雅,特別是立在並蒂蓮右下方的兩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白胖可愛。
  
  屏風後,又用簡單的繪製著紫竹的屏風做著隔斷,外側是休息睡臥的地方,內側放著浴桶,是梳洗沐浴的地方。現在睡了一覺的兩個傢伙正精神十足地坐在爹爹的腿上玩水,肉乎乎的小胳膊如同藕節一般,被熱水蒸騰一下,白嫩嫩、粉嘟嘟,多像白胖可愛的壽桃呀,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而大齊最尊貴的帝王正甘之如飴的伺候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一會兒加一些熱水,一會兒站到杜堇容的身後摸摸他的背,忙得不亦樂活。
  
  「父皇我們一起洗澡澡啊!身上髒得很,泡著熱水很舒服的。」趙甯裕趴在爹爹的肩膀上仰頭看著站在爹爹身後的父皇,父皇好高啊,他什麼時候能夠長這麼高啊!
  
  「弟弟笨了哦,浴桶就那麼大,我們和爹爹一起洗就夠了啦。」趙恆煦本要佯裝傷心的看著趙甯章,這小子都不想著父皇。但趙甯章小嘴巴一動,繼續說道:「弟弟,我們洗好了,就讓父皇和爹爹一起洗澡吧。」
  
  趙恆煦「哈哈」大笑,扶著杜堇容的肩膀說道:「兩個孩子真是貼心,今天父皇就不和你們爹爹洗澡了,等明天,哈哈!」
  
  杜堇容拍了拍兩個孩子肉乎乎的小屁股,嗔怪的說道:「這兩孩子!」他本來給兩個孩子洗澡的,但兩個孩子玩水,將水都弄到了他的身上,衣服都濕透了,他索性跟著洗了。
  
  「嘻嘻。」趙甯章一扭,害羞的趴在爹爹的懷裡,爹爹碰到他的癢癢肉了。
  
  洗漱完後,簡單用了些早膳,一家子也就睡了,今日路途辛苦,又因為之前玩得太過興奮,兩個孩子一沾枕頭就進入夢鄉。趙恆煦站在榻前,看著側臥在兩個孩子身邊的杜堇容,棉白色的裡衣領口敞開,一點嫣紅若隱若現,向上,精緻的鎖骨、修長的脖頸,披散著顯得淩亂的發垂落在脖頸上,將一切都籠罩上一層朦朧感。
  
  「陛下,夜深了,睡吧。」杜堇容等了一會兒,還沒有等到趙恆煦的動靜,扭頭臉帶疑惑的問道。
  
  趙恆煦低聲的應了一聲,動將手孩子抱到內側,自己睡在剛才兩個孩子躺的地方,側身從身後抱住杜堇容,輕悠悠的拍著杜堇容的手臂,喟嘆道:「睡吧。」
  
  「嗯。」杜堇容微微挪動,靠進了趙恆煦的懷中,閉上眼輕輕的應了一聲。
  
  平野圍場的夜並不寧靜,遠處時而傳來夜行動物的吼叫聲,此起披伏。近處又有昆蟲的鳴叫聲,翅膀的振動聲,帳外那就是一個神秘的世界。第二日晚,經過一天的休整,孩子已經恢復了精神,充滿了活力,一左一右拽著小靜的手,往前走著。
  
  「父皇,這些蟲子為什麼會發光?」趙甯章對什麼好奇了,就會立刻把疑惑問出來,有時候真是讓人頭疼啊。
  
  「呃……」趙恆煦挑眉看著四周的螢火蟲,數以億計的螢火蟲紛飛在草木樹林之中,遠處蘆花隨風而動,空氣中有著甜膩的花香。「它們身上掛了一盞燈籠,掛著燈籠到處飛是它們最喜歡的事情。」趙恆煦摸著下巴一通胡謅,讓他就現在的風景弄出一首附庸風雅的酸詩來,也比回答兩個孩子層出不窮的問題來得輕鬆。
  
  「燈籠怎麼不滅啊?」趙甯裕抬頭疑惑的看著飛在不遠處的一隻螢火蟲,頓時睜大嘴巴,「父皇父皇,小裕沒有看到燈籠,只看到一個點點一閃一閃的!」
  
  趙恆煦頭疼的看著在一邊偷笑的杜堇容,杜堇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揚得更大,「陛下要回答他們的,不然他們會一直問。」
  
  趙恆煦扶額,他小時候就沒有問過這些問題,趙恆澤小時候也沒有,湊到杜堇容的身邊,「堇容幼時喜歡問問題嗎?」
  
  杜堇容停下來,帶著感嘆的說道:「幼時父親帶著我在泗州,也曾經去看過螢火,我也問過爹爹,螢火蟲為什麼會發光,它們是不是提著燈籠。」回憶起幼時的情景,杜堇容帶著笑意的臉上多了一絲傷感。
  
  趙恆煦從身後抱住杜堇容,「一月後我們下江南,到時我們到泗州去,好嘛?」
  
  「嗯。」杜堇容感嘆般的應了一聲。
  
  「啊——」突然傳來孩子大叫的聲音,趙恆煦和杜堇容一驚,迅速地往前奔去,十多米遠處,小靜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趙甯章和趙甯裕面前,趙甯章兩隻手勉強拿著一塊大石頭,趙甯裕手上艱難的舉著一根樹枝,兩個孩子小臉緊繃著,帶著警惕之色。
  
  孩子一尖叫,侍衛、暗衛都行動了起來,已經將模樣怪異的人圍了起來,趙一的長劍抵在來人的咽喉。
  
  趙甯裕眼尖,立刻就看到了身後靠近的爹爹和父皇,「爹爹,父皇,這個人會抓蛇,好厲害,好厲害。」
  
  鐘文思哆嗦著雙腿,緊張的看著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劍,眼巴巴的順著長劍看著面無表情的趙一,手中抓著的死蛇剛好垂落在趙一的腳面上,血水順著蛇身滴滴答答的落在趙一嶄新的鞋面,趙一覺得自己一向完美無表情的臉要裂開了。
  
  「陛下,恕微臣無法行禮。」緊張幹啞著嗓子,鐘文思哆嗦著雙腿向趙恆煦行禮。
  
  趙恆煦皺眉,「鐘文思?」
  
  「喏,喏……」
  
  「下去吧,爾等要注意四周的環境,此事只能發生一次,如有再來,汝等提頭來見。」趙恆煦抱著雙臂沉聲說道。
  
  「喏。」整齊劃一的應諾之聲,在周圍的都是趙恆煦親信侍衛,絕對忠誠。


79、第八十章

  鐘文思一身墨綠色的儒衫,身上沾著濕泥巴還有枯枝敗葉,眼力好的話,甚至可以看到他的髮絲當中藏著一隻七星瓢蟲,整個人顯得十分的狼狽。鐘文思左手上扼著一條蛇,黑黃條紋相間,赫然是一條金環蛇。在黑暗中,憑趙恆煦的眼力能夠清晰的看到鐘文思的左手拇指狠狠的洞穿金環蛇的大腦,但金環蛇卻未死,徒勞的張著嘴卻咬不到任何獵物。鐘文思這一手可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趙恆煦並沒有讓趙一移開抵在鐘文思脖子上的長劍,他看著鐘文思,看著這張普通的、只算清秀的臉,表情中滿是害怕緊張,沒有一絲破綻,但趙恆煦怎麼看都覺得違和。
  
  「鐘文思你為何在此?」趙恆煦淡淡的問道。
  
  鐘文思被長劍抵著,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一開口還帶著些顫音,「回陛陛陛下,臣在營帳中不舒服便出來了,閒逛到此,看這邊的螢火十分的漂亮,便躺下看了一會兒。不久後,微臣聽到有動靜,知曉是陛下前來,心中膽怯不敢露臉。微臣知罪,望陛下開恩。」
  
  「蛇呢?」
  
  鐘文思左手向前送了送,一瞬間的功夫,本來殘喘著的金環蛇徹底的死透,「微臣看到此蛇靠近,怕傷害到小殿下,於是把蛇捉了。難道蛇是陛下養的嗎,微臣不知,微臣不知,陛下恕罪啊!」鐘文思抖著手,他不知道原來陛下還有養蛇的習慣,他是無辜的啊,他真的不知道!
  
  「……」趙恆煦看著鐘文思無辜後怕的臉,簡直都要相信這蛇就是他養的了。皺著眉頭無奈的揮揮手,讓趙一放了鐘文思,「蛇賞你做湯了。」
  
  「啊?」鐘文思一愣,隨後恍然的點頭,「謝陛下賞,謝陛下賞。」看來蛇得罪了陛下,連個全屍都不要了。
  
  趙恆煦頭疼的讓鐘文思快快離開,等看不到鐘文思的身影了才讓趙一上前,「讓人盯著鐘文思,還有,負責此次安全的侍衛長有瀆職之罪,杖刑二十,以盡傚尤。」
  
  「喏。」趙一現在算是半個暗衛,正逐漸轉明,身份十分特殊,趙恆煦賦予其的權力也大,日後
  很有可能接替梁偉廷的位子,梁偉廷不日便會高昇,統率一方兵馬。
  
  另一邊,杜堇容安慰著兩個孩子,他們一方面害怕一條大蛇的出現,另一方面又相當的崇拜抓到蛇的鐘文思,連小靜都直點頭,小臉激動得通紅。
  
  「叔叔,剛才那個人真厲害,是我先發現蛇的,怕蛇會攻擊人,又不敢帶著兩個弟弟走……」
  
  「對對。」趙甯章連連點頭,「我們還不敢叫喚,就怕蛇聽到了,衝過來咬人,好嚇人的。」
  
  「才沒有。」趙甯裕大聲反駁,「哥哥我們沒有看到蛇,是抓到蛇之後才看到的。」
  
  「我看到了。」趙甯章撅著嘴喊道:「不准拆哥哥的台,你沒有看到不允許說我也沒有看到。」
  
  兩個小傢伙因為這件事情鬧彆扭了,一個說我看到了,一個說我們都沒有看到,也不知道性格像誰,兩個孩子性子都特別的倔強,自己認準的東西就恨不得一條路走到黑。杜堇容扶額,他深深的感受到了剛才趙恆煦的無力感,幸好兩個孩子還小,性格尚未成熟,要是長大了還這般,普通家庭最多老死不相往來,但身在皇家說不定會殃及國家百姓,作為父母一定要好好的教導,責任重大。
  
  杜堇容抱著小靜的肩膀看著鬧彆扭的兩個孩子,深覺得還是小靜乖巧懂事。
  
  小孩子生氣得快,和解得也快,一覺到天明基本上形影不離的二人又和好如初,趙甯章秉著身為大哥的責任感,不忍心看著弟弟一天到晚只能夠碰到兩個小小的糕點,早膳之後就偷偷的藏了一塊,然後趁著爹爹和父皇不注意偷偷地塞進了弟弟的嘴巴裡,趙甯裕坐在父皇身前的時候,嘴巴還是鼓著的,兩位父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沒有看見。
  
  春季圍獵是大齊開國百年來延續的傳統,但在宣帝時期,春季圍獵也就是到外踏青遊樂,摟著美女在大好的春光裡深入淺出的交流一番,被宣帝稱之為美事一樁。宣帝認為在美人兒的身上馳騁掠奪,比騎在馬上獲取獵物,要好千百萬倍。
  
  永平元年,趙恆煦登基時,春季已過,永平二年的時候,春季圍獵正式開始,此後百多年從未停止過。
  
  趙恆煦是馬上帝王,在馬上馳騁讓他感受到飛一般的暢快感,拉弓射箭,「嗖」的一聲,射中遠處的一頭梅花鹿,梅花鹿哀鳴嘶叫一聲摔倒在地,掙紮了半天之後徹底的死了。
  
  「皇兄,臣弟不服,那頭鹿是臣弟看中的。」有外人在場的時候,趙恆澤並不親暱的喊趙恆煦大哥,口中也不掛著你啊我的,入了朝堂之後,看到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譎,深知兄長的不易,也更加的為兄長著想,處處思量。趙恆澤已經在輔政的這條道路上一去不復返,臨老才得到閒適的日子,看著瀟灑自在的趙恆煦的杜堇容,腸子都悔青了。
  
  「哈哈哈,有本事就動作快些,太慢是永遠得不到獵物的。」趙恆煦豪爽大笑,坐在身前的趙甯裕也歡快的拍著手,「父皇,等我長大了,要當大將軍,學得父皇的好本事,征戰沙場。」
  
  「小裕知道什麼是征戰沙場嗎?告訴皇叔啊!」趙恆澤逗弄著趙甯裕。
  
  趙甯裕震驚的張大嘴巴,「皇叔你是大人了,怎麼都不知道征戰沙場是什麼,太傅說了,那就是在草原上打敵人,讓他們不敢到我們大齊隨便拿東西。」趙甯裕握著小拳頭衝天揮了揮,「我就要當一個殺敵的大英雄,像父皇一樣厲害。」
  
  趙恆澤樂不可支的笑著,不是笑趙甯裕小小年紀的雄心壯志,而是自己竟然被一個孩子逼視了,他是不是應該到學堂裡重新補課?!
  
  「好兒子,有志氣。」趙恆煦將手中的弓箭一拋,身後侍從接住,他雙手托舉將趙甯裕舉了起來,「父皇等你功成名就的一天。」
  
  一語成讖,若干年後,趙恆煦看著凱旋而歸的二子,心中的激越不比現在的少。
  
  和趙甯裕的活潑開朗不同,趙甯章屬於沉穩實幹型,已經在杜堇容的教導下拉開為其特製的小弓箭,抿著嘴,神情認真專注的瞄準著獵物。杜堇容在其身後抓著箭尾,「小章看到了那隻兔子嗎?」
  
  「嗯。」低低的應了一聲。
  
  「拉開弓箭,瞄準獵物,射——」杜堇容循循善誘,一言一語間充滿了鼓勵之意。
  
  「嗖。」小小的箭支飛了出去,因為力道不大,射的時候趙甯章的小手還微微抖了一下,箭支擦過兔子的前腿落在了地上,此兔也是甚是膽小的,受傷後並沒有快速的逃跑,而是抖著三瓣嘴木愣愣的待在原地,被人抓住白絨絨的身體哆嗦得肉眼可見,軟著四條腿、垂著腦袋、紅紅的眼睛裡看到自己離可怕的人類越來越近。
  
  「父皇,爹爹,我的獵物。」接過被捆紮結實的兔子一隻,高興的抱著胖兔子向眾人炫耀,「皇叔我的兔子,靜哥哥我的兔子,呵呵,弟弟我的兔子哦,我親手獵到的兔子!」
  趙甯裕撅著嘴巴,不服氣的說道:「我也會獵到兔子的。」
  
  也許趙甯裕的話說得太晚,也許同伴的遭遇太過悽慘,接下來幾個時辰內硬生生一隻兔子都沒有出現,就連趙恆煦派人抓一隻兔子來好讓趙甯裕射到都未能成功,無法,趙甯裕最後只得獵了一隻小麅子,雖然不是兔子,但勝在個頭夠大,讓趙甯裕失落的小心靈得到了一絲滿足。
  
  看著哥哥的活兔子,趙甯裕決定以後一定要抓到兔子,吃兔子肉,或許是今日的事情刺激到了趙甯裕,此後趙甯裕最喜歡的一道菜便是兔子肉,清蒸紅燒樣樣喜歡。而趙甯章獵到的兔子享受到了兔子們都嚮往的生活,在皇宮之中妻妾成群,安養到死,死了還有隆重的葬禮……
  
  今日的狩獵還未結束,午後安置好兩個孩子杜堇容和趙恆煦二人才算是真正的開始狩獵,比試的規則很簡單,誰狩獵到的獵物多,誰獲勝,趙恆煦曖昧的在杜堇容的耳邊說道:「堇容,我勝了,今晚我們共浴,三十六式的第二十式,水中那一頁我們還沒有試過呢!」感謝宮中藏書閣的藏書豐富,魚水、交、歡的書籍也有,畫工精緻,描述詳細,情、色但不色、情,裸、露卻不猥瑣,發現書的四年來趙恆煦已經拉著杜堇容學習了其上的前二十式,食髓知味,可惜杜堇容不怎麼配合趙恆煦,他們停留在第二十式已經快要半年了。
  
  杜堇容耳朵發紅,「勝負尚未可知,誰輸誰贏還不知道。陛下,堇容一旦贏了,我……我……」
  趙恆煦飛快的在杜堇容臉上香了一口,「我什麼,還是說堇容想要共同學習一下第二十一式,那個動作很難的,但我不介意配合堇容。」
  
  一想到畫冊當中的露、骨畫面,杜堇容臉都燒紅了,「才不是,要是堇容贏了,陛下就答應堇容一件事吧。」
  
  「好。」趙恆煦聲音中帶著笑意,大聲的說道:「朕什麼都答應你。」
  
  在二人身後的群臣百官低著頭,恨不得現在就挖一個大洞將自己埋進去,看著陛下和男人打情罵俏,他們是該規勸呢還是該沉默不語?
  
  有人感嘆世風日下,陛下此舉將禮儀教化置於何地?有人恍然,原來陛下性好龍陽,所以才不踏足後宮,才不選秀納妃,有姿色好的,甚至用心不純的甚至想著這不是一條捷徑,當然也有人帶擔憂自己容貌如此之好,會不會有貞操危機?
  
  也有人痛心疾首,身為安武侯杜紹言的子孫,竟然如此荒唐!還有真心的為之高興,希望杜堇容能夠得到幸福!


80、第八十一章

  狩獵場上的掠奪廝殺絲毫不少於沙場之上,上午的狩獵那就是玩玩罷了,圍獵的都是小型動物,下午放開了圍網,像野豬、麋鹿,甚至是熊等大型動物都放了出來。數百號的人一旦進入圍場,如水滴匯入大海,瞬間不見。一頭雄性麋鹿警惕的吃著水草,高大的身體、三足鼎立般的龐大鹿角,十分的醒目,趙恆煦張開大弓,弓半人多高,弓身雕刻成嫦娥奔月狀,所刻嫦娥精緻卻不柔媚,絲毫不見軟弱之氣,拉開弓弦,箭頭直指獵物的時候甚至帶著肅殺,婉轉之美與剛烈之美相加更加引人矚目。
  
  手鬆開,箭飛速的離弦而出,有著箭支劃破空氣的聲音,彷彿眨眼的功夫,長箭便死死的紮進了麋鹿的咽喉,麋鹿掙扎一會兒便不再動了。
  
  鐘文思笨拙的指揮馬靠近趙恆煦,不聽話兒的馬兒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便怎麼都不理會鐘文思的催促,鐘文思咧嘴一笑,絲毫不以自己的醜相為窘,「陛下功高在世,無人能及,拉弓射箭,盡顯英雄本色,讓微臣心中十分欽佩。瞬間微臣便下定決心,要為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在所不辭。」
  
  其他人不得不敬佩鐘文思的厚臉皮,每當陛下獵到獵物,他就會上前拍馬屁並發誓效忠,說的話還不帶重樣的。趙恆煦「哈哈」大笑,「文思如此衷心,朕心甚慰,那文思就去把獵物抬回來吧,誰都不准幫忙。」
  
  「……陛下給微臣的差事,微臣一定肝腦塗地、竭盡所能的完成。」鐘文思捋袖子奮勇而上,用力的點頭,「一定會不理完成。」一個人努力的將對於他來說又重又沉的麋鹿拖回了營地,本來是讓馬兒馱的,但是馬兒不配合,差點兒給了鐘文思一蹄子……
  
  趙恆煦策馬,風迎面而來吹刮著面頰,有著極大的快感,突然側後方傳來高聲的尖叫,混亂驟然而起,趙恆煦側頭看去,眉頭微皺,那是杜堇容所在的方向。調轉馬頭,快速的朝那個方向而去,手上做了個動作,身後隊伍中有一人快去的離開往前方而去,先去查探情況,等趙恆煦快要到達的時候,先前去的屬下已經查探而來。
  
  翻身下馬,屬下稟報:「陛下,有狼中箭發狂,咬傷了南安侯世子,侯爺也在那兒,正在制服狼。」
  
  趙恆煦腿上一夾馬腹,黑雲受到指示,快速地奔跑,很快進入林中。
  林中有人在興奮的圍觀,有人慌亂的逃離,還有人漠然的擦肩而過,趙恆煦勒緊韁繩,黑雲抬起前蹄接近直立的嘶鳴一聲,圍觀的人群散開,恭敬的跪下行禮。
  
  趙恆煦一律不予理會,看到前方的情況,緊張的心情瞬間放鬆,輕鬆的踢了一下黑雲的肚子,讓黑雲小步慢慢靠近,隨著孤狼的一聲悽慘的吼叫聲,趙恆煦臉上的笑意越加的明顯和張揚,杜堇容恰在此時回頭看向趙恆煦所在的方向,唇角流溢出笑容,手上的長槍輕輕一提,便從狼身上拔了出來,血液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豔紅色的花,看著血腥非常,但在趙恆煦的眼中,此刻的
  
  杜堇容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自信、奪目。
  誰都沒有注意到,紅棗腳邊的狼竟然還殘喘著一口氣,它眼睛白多黑少,甚至帶著不正常的歪斜,從它的口中溢出來的血液在太陽光下顯得十分的不正常,舌頭長長的伸了出來,軟塌塌的歪斜在一側,涎水、血液混合著順著舌頭慢慢的流下。孤狼的喉嚨裡發出重重的呼哧呼哧的喘息聲,竟然那麼刺耳。空氣中隱隱的有著辛辣的香味,十分之淡、十分之淺,悠悠的飄散在空氣之中,被紅棗和杜堇容吸進了身體裡。
  
  紅棗躁動的刨著前蹄,大頭煩躁的搖擺,嘴中發出低低的聲音。杜堇容拿著長槍的手有些發軟,手指使不上力氣來,頭眼有些昏眩,在暈倒之前只看到不斷靠近的趙恆煦模糊的身影,還有鼻尖越來越濃重的帶著血腥味的腥臭。
  
  趙恆煦將狼斬殺在劍下,抱起杜堇容翻身上馬便往營帳而去,這邊的事情就交由趙一來處理安排,所以在場的人一概不能夠離開。
  
  「如何?」趙恆煦抓著杜堇容的手,焦急的問著給杜堇容診脈的薑昊。姜昊雖然沒有進入宮中擔當御醫,但趙恆煦念在其醫術高明,又熟知杜堇容,婉轉而又強硬的讓薑昊留在宮中,杜堇容身體稍有不適,便讓姜昊入宮伺候。薑昊也甚是乖覺,和白芷一起住進了掖庭殿,此次圍獵趙恆煦也讓薑昊跟隨,但絕對沒有想著讓薑昊派上用場。
  
  姜昊皺眉,「陛下,侯爺此乃中毒之象!而且是一種極為古怪的毒,沒有想到會在這邊出現!」薑昊最後一言含糊不清,趙恆煦並沒有聽到。
  
  「什麼?中毒?」趙恆煦震驚瞪大了眼睛,「可有解毒的法子?」轉頭看著杜堇容如同安睡一般,表面看來絲毫沒有中毒的病症,握著杜堇容的手緊了緊,趙恆煦一向沉穩的心變得空落落的沒有了著落,出現了不可抑止的慌亂。
  
  「陛下請看。」姜昊指著杜堇容的脖子處隱隱的紅色小點,「此毒名叫點煞,中毒者脖頸出一開始會出現漸漸的紅色小點,人如同安睡一般,過上一個時辰,紅點會變大變深,直至紅點如紅豆一般大小,且密佈整個脖頸處,十分的恐怖。不到一天時間,中毒者就會在昏睡中停止呼吸。陛下,此毒草民可解,但解毒的時機一定要把握好,只有在紅點稍深卻又不十足深的時候解毒才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傷害。」
  
  聽到能解,趙恆煦懸空的心落下了一半,但聽到會有後遺之症,放下一半的心又懸了起來,「需要些什麼,朕讓人去做準備!還有……」抿嘴,趙恆煦艱難的問道:「時機不對,會有什麼後果?」
  
  「回稟陛下,時機不對,輕則脖頸處終生留下紅色的斑痕,重則中毒者長眠不醒,調養得好可以活上一二十年,調養不好,五六年便……」
  
  「不用多說,薑昊,朕命令你一定要治好堇容,不然你等著你的只有死!」趙恆煦揮手打斷薑昊,手死死的握著拳頭,青筋乍現,用力之大,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的紮進了掌心,掌心傳來的痛疼卻一點兒都無法減輕趙恆煦心中的慌亂。對,就是慌亂,他害怕杜堇容就此離開他,不,絕對不會出現如此的情景,他趙恆煦不允許,絕對的不允許。老天給他重生的機會,就是來彌補杜堇容,用自己的一生全心全意的愛著杜堇容,怎麼能夠如此之早的就讓杜堇容離開自己,絕對不行!如果再獨自一人品嚐沒有杜堇容的寂寞歲月,他寧願撕碎整個天下,來給杜堇容陪葬。
  
  「喏,草民一定竭盡全力救治陛下。」薑昊拱手說道:「陛下,解毒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說。」趙恆煦沉聲說道。
  
  「喏。」薑昊說道:「草民需要一斤紅豆,在鍋中幹炒至發燙。一根老參,年份越長越好,切成薄片,還有一隻瓷碗即可。」
  
  「不需要其他?」
  
  「是,其他的藥物草民身邊有,不需要另外準備。」
  
  「好。」
  
  時機的掌握需要十分精確,薑昊守在杜堇容的身邊寸步不離,紅豆、老參還有瓷碗都有元寶準備,在安靜的環境中,趙恆煦的心始終安定不下來,最後還是薑昊說道:「陛下,等會兒草民用藥,您最好不要待在這邊,以免用藥失敗。」點煞,其名即暗喻了症狀,也暗喻瞭解毒的方式,有一個煞字終究不是那麼的美好,要是讓趙恆煦看到了,一激動阻止或者什麼,用藥前功盡棄,那才會引起更大的麻煩。
  
  趙恆煦深深的看了薑昊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願意相信薑昊,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薑昊能夠相信,也可以相信,好像薑昊就是不會對杜堇容有任何傷害。
  
  「……好。」低低的說了一聲,趙恆煦深深的看了杜堇容一眼。走出主帳看著外面明亮的陽光,趙恆煦心中豁然開朗,縱使再高的權利、再美好的歲月,沒有杜堇容都是枉然,一旦杜堇容出現任何意外,他都不會苟活於世,杜堇容去往哪裡,他都會寸步不離的跟隨!
  
  「大哥。」趙恆澤一直守在帳外,看到趙恆煦出來離開迎了上去,神色間有著隱藏不了的擔憂。
  
  「大嫂怎麼樣了?」
  
  「會好的,堇容會好的。小澤,你要看顧好兩個侄兒,一旦有任何變故,以後小章、小裕就都靠你了。」弟弟是他最放心得下的人,將兩個孩子交給趙恆澤,他放心。以他的心性,將大齊交給趙恆澤,他依然會好好的善待兩個孩子,這一點趙恆煦絕對的放心。
  
  「大哥你說什麼呢?難道大嫂……不會的,絕對不會的,杜哥絕對不會有事的。」趙恆澤艱難的想要扯出一個笑容輕鬆一下氛圍,讓大哥告訴自己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是看著大哥認真的神情,趙恆澤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大哥……」
  
  「小澤你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應當有扛起重擔的決心和毅力,之前你做得就很好,大哥相信,以後你會做得更好的。別守在這裡了,去和小靜一起看著小章、小裕,別讓他們受到驚嚇和傷害。」
  
  「……是。」


81、第八十二章

  趙恆煦看著趙恆澤走遠,才轉身看著主帳,神情溫柔而堅定。一陣風吹過,帶起趙恆煦鬢角垂落下來的幾根髮絲,也帶走了趙恆煦眉眼間的溫情,倏忽間,趙恆煦整個人變得冷漠,恰在此時武善終走了過來,行禮後說道:「陛下,已經對在場的人一一詢問,狼一開始被發現的時候就在林子的旁邊,是朝著……」武善終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是朝著陛下所在的方向去的。」
  趙恆煦神色一變,放在的身側的手驀然收緊,沉聲道:「繼續說。」
  
  「喏。南安侯世子第一個發現狼,因其都沒有獵到大型的獵物,遂對狼發起了攻擊,誰知此狼動作矯健,力氣極大,射出的箭沒有傷害到它,反而將狼激怒,南安侯世子一行人無法控制局面,其間南安侯世子被咬斷了一條腿,目前高燒不止,太醫說如果在明早燒還不退的話,就要南安侯準備後世了。」
  
  「此後發了何事,公子是因何遭遇到狼的?」一條人命,在趙恆煦看來沒有杜堇容一根腳指頭重要,事情了後最多安慰安慰南安侯,但,杜堇容一旦有任何事情,引狼的南安侯世子不死也要死!肅殺之氣溢滿,趙恆煦眼中滿是戾氣。
  
  「稟陛下,公子當時就在附近,南安侯世子一行人受傷之後就拚命的逃跑,也將狼帶近了公子,
  
  在此期間,狼又咬傷、抓傷了三人,現已經包紮好,其中兩人有輕微的發熱狀況。公子遇到狼後,就對狼進行剿殺,但此狼十分兇悍,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身中數箭,箭箭在要害之上也未能殺死此狼。也有人上前同公子一同剿殺此狼,但都未能成功,屬下詢問過圍觀之人,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之後,陛下便來了。另外,屬下按照陛下的吩咐審問了看守圍場之人,發現東南角看護圍場的差役被打暈在地,經御醫診治,再度醒來的可能性很小。屬下和梁侍衛已經加派人手,看守好圍場各處,確保圍獵期間的安全。」
  
  「做得很好,接下來暗地裡排查所有人,但凡有人形跡可疑,不用知會朕,直接關押審問。」趙恆煦右手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晶瑩透亮的綠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芒,「後幾日的圍獵繼續,加強各處的巡視,不得有任何疏漏。蛛絲馬跡也不得放過,知道嗎?」
  
  「喏。」武善終應諾後離開,在拐角處遇到行色匆匆的元寶,喊了一聲,「元寶。」
  元寶腳下不停,轉動看向武善終,幾日不見,元寶圓潤的臉頰竟然往下凹陷了很多,眼底下還帶著青黑之色,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看到武善終,元寶心中亂糟糟的像長草了一樣,幹幹的扯動了一下嘴角,「武大人。」
  
  「咦,元寶之前不是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嗎,怎麼又變得生疏了起來。自圍獵前共飲後,我們幾日不見,元寶怎麼就跟不認識我了一樣,讓我好生難受。」武善終皺著眉不解的看著元寶,看著元寶憔悴的面容,心中一角隱隱生疼,那一角有逐漸擴大的跡象,只是現在的武善終並未意識到。
  元寶低垂著眼睛看著腳面,雙腳腳尖無意識的碰了碰,「沒什麼,沒什麼……」元寶訥訥開口,找了半天的藉口,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說道:「沒什麼,只是現在在圍場行獵,百官群臣都在,無數的眼睛看著呢。你是天子近臣,我是陛下身邊的近侍,太過接近不好。」元寶越說越理直氣壯,慢慢的抬起頭,漸漸的對上了武善終的眼睛,當觸及到武善終斯文有禮、書生氣十足的臉,心中一陣氣悶,一切都是假像,這個人簡直就是野獸。
  
  武善終彎起嘴角笑笑,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兒巴掌大的陶罐,「這裡有你最喜歡吃的陳皮,你嘴巴最近不是總說難受嘛,可以時辰吃一些,我特意找人做了這種又小又輕的陶罐,你攜帶著也方便些。」
  
  武善終五年前成婚,育有一兒一女,可惜妻子在生育女兒的時候難產沒了性命,搬出掖庭殿的武善終無法照顧兩個幼小的孩子,懇請陛下後,帶著兒女又住進了掖庭殿中。武善終認了趙叔為乾爹,兩個孩子也就是趙叔的孫子孫女,趙叔現在可有事情做了,杜堇容也不再擔心趙叔在宮中生活無聊。
  
  兩個孩子十分可愛,特別是女兒,現在才一歲多一點兒,咿呀咿呀的會發一些簡單的音節,有一天還對著元寶喊娘,可算是鬧了個大笑話。
  
  元寶接過陶罐,「善、善終。」差點兒咬到舌頭,元寶微低著頭說道:「公子中毒,據說並不好解,所以你在處理事情上一定要加倍小心謹慎,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事關公子,無論大小都是大的。」
  
  「嗯,我知道,你在陛下身邊伺候,也要仔細些。」
  「好。」
  
  二人說話也就一會會兒的功夫,並不耽誤任何事情,但元寶就跟做賊心虛一樣,加快了步子,喘著粗氣趕到大帳,「陛下,小殿下都很好,正由端王殿下和小靜公子照看著。」
  趙恆煦又陸續的處理了一些事情,聽到元寶的話,點頭,「加派人手照顧好章兒、裕兒,不能讓孩子們受到驚嚇,知道嗎?誰要透露些什麼讓兩位殿下知道,就處理了!」
  
  「喏。」元寶弓著身低頭小心的應諾。
  隨後,趙恆煦帶人去了白芷那兒,他正在處理瘋狼的屍體,聽到陛下來了,立馬出去行禮。
  
  「陛下萬安。」白芷穿戴著白色的大褂,眼耳口鼻都保護得極好,離趙恆煦十來步遠的時候就跪下行禮。
  
  「平身,白芷你可發現什麼?」趙恆煦看到白芷的一身打扮,保護得那樣嚴密,心下不悅,明知道這不關白芷的事情,口氣卻有些沖,帶著無意間的遷怒。
  
  白芷是個對學術非常認真的人,一旦遇到自己沒有接觸過的事情和現象就表現出十二萬分的投入,自此對外界的一切都完全的不在意了,所以他並沒有感覺到趙恆煦口氣中的怒意,甚至眉宇間還帶著些喜悅,好在半張臉都被遮蓋住,沒有讓陛下發現。
  
  「回稟陛下,此狼觀體態毛色、肌肉的線條紋理及四肢利爪、尾巴的毛髮走向,應該是山南道錦江一帶馴獸師訓養的獵狼。」獵狼十分稀少,不是普通的獵狗可比,在母狼懷孕的時候,就喂以專門的藥物對胎兒進行培養,一頭母狼一般生出來兩到三條幼狼,幼狼從小用不同的藥物餵養,並且輔助以十分的殘酷的手段訓練,幼狼全部成活的可能性十分之小。反覆訓養,十年之內也就可以培育成活一隻。
  
  但培養成功的獵狼十分的勇猛,悍不畏死,一頭狼可以挑戰百獸之王的老虎,並且還有極大的可能可以挑戰成功。「但此次的獵狼又有不同,更加兇猛,簡直突破了自然常理,應該是和在此之前喂過的東西有關。微臣師兄告訴微臣,那東西應該是點煞,難怪會狼這樣。」白芷說到最後,兩眼放光,他從來不知道點煞還有如此作用。
  
  趙恆煦皺眉,擺著手讓人準備和白芷一樣的衣服給他,穿戴好後終於看到了已經被白芷大卸八塊的獵狼,猶疑的看了一眼興奮異常的白芷,趙恆煦頭一次覺得離白芷還是遠一點兒比較好。
  獵狼的具體現狀不多形容,實在是太過血腥,看了讓人食不下嚥都是輕的,元寶看了一眼就忍著噁心和趙恆煦告了一聲罪,急急忙忙出去吐了,良久口鼻間還是那股子濃重的血腥之氣,眼前晃著血腥模糊的肉體,近一段日子他不會再吃肉了,特別是紅色的肉。
  
  「陛下,點煞是一種複合的毒藥,需要寄生在動物身體上培植,一般會養在灰兔的身上,用的時候挖出來就可以了。陛下請看,獵狼的內臟上都有紅豆似的朱紅色的小點,那就是點煞,只不過獵狼死後,點煞也會隨之死去,所以現在不用擔心受到點煞的傷害。獵狼受傷出血後,點煞就會隨著血液流出來,伴隨著辛辣的香味,十分之淡、十分之淺。聞到的人,就會中毒。中毒者會昏迷不醒,如安睡一般,一開始脖頸處出現淺淡的紅色小點,隨後小點越來越大,顏色越來越重,直到佈滿整個頸部,到那時,人……」白芷終於感覺到身周的不對勁,氣氛越來越壓抑,他都禁不住開始打顫,偷偷的看了眼默立在身旁的陛下,陛下的臉色陰沉的可怕,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寒氣森森。
  
  白芷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吐沫,喉嚨上下滑動得十分明顯。額頭上也密佈了冷汗,白芷心中想哭,他一時間得意忘形,竟然無意間說了那麼多。這,這,這要是陛下因為遷怒把自己砍了,那白芷也只能認了,嗚嗚……
  
  趙恆煦看著獵狼內臟器官上附著著的紅豆狀赤紅色的小點,一粒一粒的密佈著,看起來十分的恐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杜堇容的身影,禁不住的打了個哆嗦,緊咬著牙關,他不敢想像這些東西會出現在杜堇容的身上,一點兒都不敢想。
  
  手早已握成了拳頭,趙恆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微仰頭呼出,「點煞如此特別,製作它的一定也很特殊吧?」
  
  白芷哆嗦著小心翼翼的擦掉快要滑倒眼睛裡的汗水,眼睛卻已經被刺激得十分難受,「師兄剛才說,點煞是遺族人專門培育出來治病的,但不知道為何會流傳到外界來,就成了殺人的利器。」


82、第八十三章

  聽到遺族二字,趙恆煦心中一突,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來不及抓住就已經消失不見。鎮定心神,趙恆煦方才問道:「除了你之外,還有人知道公子是遺族人嗎?」
  白芷一愣,隨即恍然,「還有微臣師兄知道,其他人就沒有了。」
  
  「白芷,你師兄究竟是何人?」趙恆煦轉頭看向白芷,眼神犀利威嚴。
  
  在趙恆煦如同實質般的目光下,白芷硬著頭皮說道:「陛下,微臣十歲跟隨師父的時候,師兄已經師從五六年。微臣只知師兄是江南道人士,好像是蘇杭越那一帶的,其餘事情,如師兄家中還有何人、是何來歷、做和事情,恕微臣駑鈍,微臣從來沒有問過師兄,所以……不知。」白芷汗顏,和師兄相處十數載,除了師兄的名字,其餘的他竟然一概不知。
  
  趙恆煦的眼睛沉了沉,喃喃自語道:「蘇杭越一帶是東平王薑昱之封地所在的地方吶,姜昊、薑
  昱之,姜昊、薑昱之……」兩個名字在口中顛來倒去的唸著,他們二人之間又有何聯繫?「白芷,你師兄……」
  「
  嗯?陛下?」白芷偷眼看了眼陛下,接下來要說什麼?
  
  「沒什麼,你忙著吧。」趙恆煦揮揮手,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腳步扭過頭眼睛直直的看著白芷,「薑昊一定可以治好公子的是不是?」
  
  白芷已經跪在地上準備恭送陛下,趙恆煦突然一發問,白芷差點兒閃了舌頭,忍住舌頭尖尖上的疼,白芷認真地說道:「陛下,微臣師兄的醫術並不比微臣師父差。點煞,師兄對此也有諸多研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陛下請放寬心,如無意外,公子戌時時分就可以醒了。」
  
  「那就好。」趙恆煦幽幽的說道,「那就好啊!」
  好什麼,直到陛下離開白芷都弄不明白,裡面含著的情緒實在是太多太多,讓白芷辯不明說不清。
  
  趙恆煦並沒有立刻回去守在主帳之外,而是招來武善終,站在營地的週邊,面向空悠平靜的廣袤草原,迎面而來的風帶著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腥味,間或有幾隻飛鳥從空中掠過,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逸。但在這份安逸的背後,隱藏著一雙眼睛,不,也許不只是一雙這麼簡單。
  
  「有關於獵狼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久久,趙恆煦才說道。
  
  「屬下也是剛剛知曉。」聽聞是獵狼,武善終心中也是一驚,獵狼太過特殊了,只要聽聞過的人都知道它是出於何處。
  
  「說說你知道的。」趙恆煦的聲音不高,還顯得有些有氣無力,帶著空落落的飄忽感。
  
  「喏。」武善終拱手應諾後說道:「獵狼產自山南道靖江一帶,靖江正好是靖南王王府所在地,臣聽聞靖南王就有兩頭成年的獵狼,個頭比成年男子還要大,十分兇悍。據說,獵狼一生只忠於一主,主死其亡,從來沒有過例外。」武善終可惜的搖搖頭,「今日所出現的獵狼實在是和傳文不符,不說骨瘦如柴,也實在是太瘦了些,據最初發現獵狼的南安侯一行人說,獵狼身上本就有傷,前爪行動遲緩,這才讓南安侯世子覺得有機可趁。」南安侯世子那就是個繡花枕頭,要是一頭異常兇悍的野獸,他也不會上前招惹。
  
  「此地無銀三百兩,如果此事真的是靖南王所為,那真的是愚蠢到頭了。」趙恆煦嗤笑,「將朕圍獵時出現獵狼的事情,透露給靖南王知曉。」
  「喏。」
  
  風吹過,遠處一個小點以極慢的速度慢慢的向趙恆煦所在的地方靠近。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原先的小點才挪動到讓人看清的距離,赫然是死扛著一頭麋鹿的鐘文思。張大嘴巴,伸出舌頭喘著粗氣,臉色漲紅,上身幾乎和地面平齊的拖動著沉重的麋鹿。
  
  武善終一驚,腦海中出現屬下的回話,屬下說鐘文思已經回了營地,累得回了營帳休息,但眼前的是怎麼一回事兒?
  
  「薑昊此人可疑,派人去查……往蘇杭越一帶去查,還有查一下他和平南王薑昱之之間有何關係。」
  
  「喏,屬下這就派人去查。」武善終心中遲疑,還是開口說道:「陛下,據盯著鐘文思的人說,鐘文思在半個時辰前應該就到了營地,在營帳內休息,但……」抬眼飛快的看了眼不斷向他們靠近的鐘文思。
  
  「真是有趣,所有人的都湊到一塊去了。」趙恆煦背手而立,嘴角上揚,話語中竟然帶上了笑意,「一個人不夠,就兩個人盯著,兩個人還不夠,就三個,給朕看好了鐘文思和薑昊,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武善終吁了一口氣,但又有些疑惑,出現如此大的疏漏,陛下竟然沒有責罰自己,真是……奇怪!
  
  「喏,屬下會加派人手的。」
  
  ————————————  
  
  主帳外,趙恆煦背手默默而立,整個人如同泥塑石刻的一般,近半個時辰了就沒有移動過分毫。突然主帳內傳來了動靜,稍後面色有些蒼白的薑昊走了出來,「陛下,侯爺洪福齊天,點煞之毒已經解了。」
  
  「堇容何時會醒?」趙恆煦開口說話,嗓子乾澀沙啞。
  
  「再過小半個時辰就會醒了,侯爺身子無礙,點煞未給侯爺留下半點後遺之症。」薑昊臉上浮現出笑容,那麼的真切,是真的為杜堇容高興。
  
  趙恆煦急切的向前邁了一步,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還好元寶向前一步立刻扶住了他,趙恆煦撐著元寶的肩膀緩了一會兒,酥麻的腿才算是恢復正常,大步往帳內走去,路過薑昊的時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做的很好。」
  
  「這是草民的分內之事,當不得陛下一聲好。」姜昊淡淡的直視著趙恆煦,眼睛黑亮,卻也十分的純透,看不到一絲雜念。
  
  這麼長時間了,趙恆煦頭一次發現薑昊的眼睛和杜堇容的很像。一個淡然,一個深究,周圍侍從屏氣凝神,也許過了一個時辰,也許只是簡單的一息功夫,趙恆煦收回目光,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薑昊你很好,好的很,無論你要做什麼,朕都感謝你救了堇容。但別忘了,你要做的事如有傷害到堇容的,朕都不會放過你。粉身碎骨、挫骨揚灰,朕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趙恆煦的話中戾氣十足,讓周圍的眾人彷彿置身於修羅場,膽小的人甚至害怕的閉上了眼睛,哆嗦著手腳。
  
  薑昊微微一笑,霎那間籠罩在他身周的戾氣消失不見,「陛下放心,姜氏是不會傷害族人的。」
  趙恆煦心頭一震,狐疑的看著薑昊,「你是遺族人?那和堇容……」
  
  「草民是遺族人,其餘的,等陛下到了江南就明白了。」薑昊躬身行禮說道:「草民出來日久,十分想念家人,今日特地向陛下辭行,來日在江南,草民會給陛下和侯爺請安。」
  
  「……好,朕在江南等著你,希望到時候你將今日的未盡之言說清楚。」
  
  「到那日,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不用草民多說什麼。」
  趙恆煦神色複雜的看著遠去的薑昊,良久才說道:「元寶,讓武善終撤去對薑昊的監視。」
  
  「喏。」
  
  等吧,時間會給出答案的,待去往江南,就像薑昊說的那樣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但在獵狼一事中,薑昊究竟擔當著什麼角色?
  
  參與者!?
  知曉者!?
  亦或是旁觀者!?
  
  趙恆煦收回目光,進入帳中,坐在榻上看著杜堇容,杜堇容睡顏安適恬然,沒有任何痛苦之色,讓趙恆煦放下心來,撫摸著杜堇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掰弄著。時間默默而過,杜堇容從睡夢中醒過來,就看到趙恆煦專注的眼神,臉一紅,「陛下,我睡了多長時間?好奇怪,我怎麼現在還睡著?」
  
  「堇容不記得了?」趙恆煦坐到杜堇容身後,扶著他靠在自己身上坐起來。
  杜堇容搖搖頭,陷入回憶中,「對了,狩獵!一頭瘋狼,我還沒有見過這麼瘋狂的狼,身中數箭,箭箭在要害之中依然不死實在是恐怖。」
  
  「嗯,堇容身上有什麼難受的嗎?」趙恆煦並不想多談獵狼的事情,淡淡的應了一聲就關心起杜堇容的身體來。
  
  杜堇容還是搖頭,他就像是酣睡了一場一般,沒有任何不適,渾身舒暢,十分的舒服,「沒有,反而覺得很好,渾身說不出的舒服。」
  
  「那就好,晚膳的時間了,肚子餓嗎?我讓人做了清淡的香菇雞肉粥和什錦玲瓏燒賣、豆腐皮包子,堇容可還要些別的?」
  
  「有沒有酸豆角的包子,堇容想吃這個,總感覺嘴巴裡淡淡的。」
  「好。」
  
  杜堇容想吃,就算是龍肉鳳湯,趙恆煦都會想盡辦法弄出來。杜堇容的身體真的挺好的,看不出方才還是昏迷不醒的樣子,趙恆煦喚來其他隨行的太醫過來,一一診脈,都說很好,趙恆煦這才放下心來。趙恆澤和小靜也很高興,他們來這之前就被叮囑,不允許提到杜堇容中毒之事,趙恆煦不想杜堇容知道他中了點煞之毒,而且情形還是那麼兇險。
  
  兩個孩子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爹爹出了事情,所以一個下午都沒有見到爹爹,所以進入大帳的時候,顯得十分安靜乖巧,小小的心中也有著說不清楚的忐忑和擔憂,但進去後一看到爹爹很好很好的坐在桌前等著他們,對視一眼,歡呼的撲到爹爹的懷中。


83、第八十四章

  是夜,夜昏沉,篝火燃燒,木材發出死亡的劈啪聲,清脆、短暫,釋放出霎那的光點,瞬間消失在燦爛的火焰之中。平野圍場靠近廣袤的娜曲起連草原,在圍場的邊緣,幾個人圍著小火堆輪流喝著燒酒,辣口的燒酒一條線的進入胃中,驅趕走了夜晚如附骨之蛆般的寒涼。
  
  「圍獵結束了,我們兄弟也可以歇歇,不用耗在這裡了。」其中一個漢子粗嘎著聲音說道,寂靜的夜中說話的時候也不自覺的壓低了嗓子,顯得更加的粗啞,連火堆劈啪的聲音都比說話的聲音要響。
  
  「老婆孩子熱炕頭,誰不想啊。唉,一年都要來這麼一次,真是……唉!」另個漢子符合。
  一圈人中,有一人坐在離火堆一人遠的地方,盤著腿、低著頭,不言不語。此男子雖然職位要高些,但和這群長年守著圍場的漢子不同,他是新來的,並不合群,也沒有多少人認識他,沉默的坐在一邊,隱隱的被所有人隔離著。
  
  一群漢子說說笑笑,難熬的夜都是這般的過去,篝火因為木材的減少,火焰逐漸暗了下去,同伴的聲音也逐漸低沉消失,在最想睡覺的時辰,沒有多少人還有著精神氣說話。嗓音粗嘎的男子打了個哈欠催促身邊的小年輕去拿乾柴,但是推了好幾次都沒有得到回應,張大嘴巴打哈欠回頭,眼睛驀然睜大,身邊的人腦袋不知何時消失了,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卻未能成功,脖子上一疼,就看到自己的身體離自己越來越遠,隨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夜更加深了,寒風帶著血腥味傳出很遠很遠,殘留的火星照不亮任何東西。等等,黑夜中好像有
  著什麼,近了近了,好多綠瑩瑩的光點移動著,它們嗅著血腥味而來,分食掉屍體還不滿足,喉嚨中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張大的嘴巴流出粘稠的涎水,綠瑩瑩的眼睛透著興奮的光芒,肌肉因為興奮而抖動著,光亮的毛皮在星星點點的微弱光線下,卻顯得格外暗沉,好像生命在逐漸流逝……遠處傳來血液的芬芳,受到刺激的它們變得異常的興奮,撒開四條健壯的腿瘋狂的向前奔跑著。
  
  近了……
  更近了……
  
  睡在主帳外間的紅棗突然警醒的抬起腦袋,幽幽的眼睛盯著漆黑看了一會兒,嘴中發出「嗷唔」一聲,站起來就往主帳內間而去。榻上,趙恆煦抱著杜堇容,大頭靠在杜堇容的肩膀上睡著,紅棗看了都要逼視一下,難怪主人每天起床的時候都覺得胳臂酸。內側,睡著兩個孩子,趙甯裕四肢大開仰躺著睡著,打著小小的呼呼,趙甯章很自然的側臥著,隆起小小的一團。
  
  紅棗幾步上前,伸出右前爪子扒拉幾下,趙恆煦警醒的睜開眼睛,小心翼翼的放開杜堇容,然後
  
  坐了起來,皺著眉頭直直的看著紅棗,眼神哪有半點兒酣睡的模樣。
  紅棗磨牙,腦袋向外側動了動,示意著什麼。
  
  「要尿尿,自己出去。」趙恆煦掀開被子坐起身,順手拿過一邊的長袍披在身上。
  此時杜堇容也醒了過來,半撐著身體小聲的問:「陛下怎麼了?」
  
  「哦,我出去喝杯水,堇容要嗎?」趙恆煦抬腳碰了碰紅棗軟綿綿的肚子,讓它出去,紅棗亮瑩瑩的眼睛人性化的甩給了趙恆煦一個白眼,它才不是要去尿尿的。
  
  杜堇容掩口打了個哈欠,披散的髮絲垂落在白皙的肩頭上。趙恆煦喜歡扒拉著杜堇容的肩膀睡覺,睡前貼服的穿在身上的裡衣現在已經滑落下去,露出白皙的肩頭。帳中一角亮著一盞昏暗的燈,昏黃的燈光給杜堇容鍍上了一層毛絨絨的邊,讓杜堇容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魅惑顯得朦朧而勾人。特別是透過垂落的髮絲看到若隱若顯的精緻鎖骨,在趙恆煦的眼中,簡直是最致命的誘惑。
  
  「我不渴,外面挺冷的,陛下喝完了早點兒睡吧。」杜堇容按了按額角,因為不是睡到自然醒來,眼睛有些酸澀難受。
  
  趙恆煦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咳咳,你睡吧,我去去就來。」
  紅棗不耐放的叫喚了一聲,「嗷唔——」出去啦,有東西在接近。可惜,沒有人能夠聽懂它在說什麼。
  
  「紅棗怎麼了?」杜堇容身子前傾手放到塌邊,紅棗上前伸出粉嫩的舌頭添了兩下,帶著毛刺的舌頭刮刺著手指癢癢的,「紅棗別鬧。」
  「嗷唔。」主人有危險。
  
  杜堇容拍拍紅棗的大腦袋,抓抓它的後勁和下巴,「小章和小裕在睡覺,紅棗不要吵哦!」
  趙恆煦更是拽起紅棗的後爪,往後拉了拉,「出去了,你要撒尿我帶你出去。」
  
  紅棗轉過頭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不耐煩的蹬了蹬被拽著的腿,放開放開……
  這時帳外突然傳來聲音,「陛下,前方侍衛來報,有數目龐大的狼群靠近營地,預估有一百多頭。」
  
  趙恆煦猛然站了起來,帶著紅棗的後腿到了半空中才放下,紅棗一個趔趄,差點兒四肢大開的趴在地上當地毯,煩躁的甩著腦袋,對於豹子來說,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越來越重了。
  
  趙恆煦立刻穿衣服,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回頭對杜堇容說:「你看著兩個孩子,我出去。」
  
  「一起,讓梁偉廷多帶人手看護兩個孩子和小靜。」杜堇容聽到狼群來襲,就徹底的醒了,拿起一側的衣服開始穿戴,走到趙恆煦身側的時候已經穿戴齊整,滿頭的青絲簡單的束著,和白日一絲不苟的打扮格外的不同,顯得十分的隨意自然。
  
  趙恆煦看著杜堇容,隨即嘴角上揚,臉上出現笑意,點頭,「好。」
  
  和主帳內的平靜不同,外面已經一團混亂,膽小的不只是女人,大把的男人也雙股站站,眾人衣衫淩亂的站在風中不知所措,一時間營地內竟然一片死寂,大家茫然的不知如何。突然一個滿頭滿臉渾身是血的人衝了過來,他的左手已經不見了,斷臂出的破百衣袖在風中飄零,臉頰上銅錢大小的血肉消失了一塊,露出裡面的牙齒,整個人如同從修羅場走了出來,異常的恐怖。這人衝了過來,隨即軟倒在地上,被梁偉廷一把抓住完好的右手。
  
  「小四。」梁偉廷急忙的呼喚道。
  被喚作小四的男子還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來歲的模樣,糊著滿臉的鮮血艱難的對梁偉廷說道:「大人,狼,咳咳,近了,狼瘋了,瘋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小四暈死了過去。
  「小四,小四。」
  
  趙恆煦和杜堇容出營帳的時候就看到如此一幕,心中驚駭,又是狼,又是瘋了的狼,面上卻無半點兒表示,依舊鎮定威嚴,「所有善戰之人都出列獵狼,其餘人等回去待在帳中,不得出,出來亂逛者杖十。所有太醫做好準備,來人帶小四下去醫治,梁偉廷安排人手,留下足夠的人守著營地的安全,其餘人等一同獵狼,相關調度自行安排。趙一、武善終帶人守著主帳,不得任何人等靠近,無故靠近者杖十。」
  
  不像往常那樣齊聲應諾,很多人看到渾身是血的小四就已經尖叫出聲,在寒風中敲著牙齒,抑制不住的顫抖,幾人抱做一團或者幾個奴婢守著一個主子,平時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貴婦人、世家公子們這個時候顯得十分狼狽,夜晚寒涼的空氣中隱隱的傳來尿的騷味。聽到陛下的命令,害怕、凍僵的眾人沒有多少人移動,很多人都茫然無措的看著可以給自己做主的人,而更多的人看著陛下。
  
  但也有人並不害怕,反而躍躍欲試,出列行禮,朗聲應諾,之後便拽著自家的家眷進入帳中,隨後整頓出發,漸漸的消失在前方,隱約的聽到遠處的狼嚎聲、廝殺聲越來越響了。
  
  南安侯身量極高,立在人群之中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們夫妻二人因為照看兒子,就算急急忙忙出來看發生了何事,身上不像別人那樣狼狽。南安侯先輩也是行伍出身,自身也在東大營做著個郎將,其平時並不醒目,文才武德顯得十分平平,最讓人念叨的也許就是南安侯夫妻溺愛兒子程度了。此時南安侯夫妻對視一眼,南安侯出列行禮,「臣願往殺狼。」南安侯夫人也隨在丈夫身後恭敬行禮。
  
  「好,今夜獵狼者,朕都有重賞,殺狼最多者,賞金百兩,賜大齊勇士之稱,朕會親手給他戴上勇士的勛章。」趙恆煦不知道,自己一時的舉動會成為後世的佳話,趙恆煦一生賜大齊勇士稱號十個,這十人個個成為被後世所津津樂道的名將,萬載流芳。大齊的數百年歷史中,凡得到大齊勇士稱號的無不是能人良將,所有習武有報復的人無不以得到此殊榮為畢生心願。
  
  這不多做贅述,趙恆煦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後,杜堇容也將趙恆澤、小靜和兩個孩子安頓好,趙恆澤本來躍躍欲試的想要親自上場,對於大齊勇士稱號,他也挺喜歡的。但杜堇容不讚成,趙恆澤的武藝雖然不錯,但那是對於麅子、梅花鹿等基本上沒有大傷害動物的,但此次的狼群不同,事有蹊蹺,趙恆澤不能夠用自己尚不算精的武藝去冒險。
  
  「小澤你留在這邊看好三個侄子,這才是你最應該做的。」杜堇容按著趙恆澤的肩膀,直視著趙恆澤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趙恆澤被拒絕本有些不高興,但聽杜堇容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以他的身手上了戰場也是他人的累贅,而且主帳之中沒有身份高的人坐鎮也會出現混亂,遂點頭,「臣弟明白,皇兄、杜哥你們多獵一些狼回來,臣弟會照顧好小靜他們三個的。」
  
  「好。」杜堇容拍了兩下趙恆澤的肩膀,深表欣慰。


84、第八十五章

  此次的狼群中的狼並不是獵狼,想來也不會有人如此大手筆和好運氣的培養出如此之多的獵狼來。但,狼群和普通的狼群也不一樣,它們聞到了血腥味後精神顯得異常的亢奮,口中一根長舌拖拉出粘稠帶著腥味的涎水,渙散的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情緒只有貪婪,致死都是如此。
  
  趙恆煦出手狠辣,刀刀都是劃開狼的咽喉,鮮血噴射而出,反而讓死狼身邊的同伴情緒更加的亢奮,嗷嗚嚎叫著衝向人群,此時的趙恆煦就是個殺神,他的身邊除了杜堇容誰都不敢待上一息功夫。清月靈寶揮動間大開大闔,所到之處都會留下斑斑血痕,散發著冷漠肅殺之氣。凡靠近趙恆煦身周的人都有可能被他傷害,唯獨站在他身後的杜堇容不會,他永遠都不會傷害到身後的杜堇容,也唯有杜堇容讓他放心交出後背。
  
  一如從前,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他們也是這般,只要有趙恆煦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杜堇容在他的身後,為他阻擋身後一切的傷害,給趙恆煦安枕無憂的大後方。趙恆煦有時候會想,明明從很久以前開始,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信任完全給了杜堇容,為什麼登基之後還會對杜堇容產生懷疑?明明杜堇容也將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為什麼他還會認為杜堇容對自己有所隱瞞?
  
  那時候的想法過去了數十年的時光,隔著兩輩子的光陰,趙恆煦已經無從去揣摩自己那時候的所思所想,但他現在知道,能夠讓自己毫無顧忌的將後背交出去的杜堇容,永遠都不會傷害自己,就像自己永遠不會傷害杜堇容一般。
  
  杜堇容的槍法講究的是收放自如、如使臂指,花俏繁複的招式已經被剔除的一乾二淨,留下的就是乾淨俐落的殺人制敵的方法,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眼神閃亮而銳利,真如天上的皎月一般,讓人無法忽視。一身墨色的窄袖騎裝更顯杜堇容的爽利幹練,颯爽英姿中卻不失征戰的殺伐果斷之威,他配合趙恆的動作,剿殺著自己身前的狼群,狼就和瘋了一樣不畏生死的撲向銳利的武器,長槍一刺,洞穿狼的咽喉,長槍一挑,帶出噴湧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紅色的弧線,隨後落入草地之上。
  
  紅豆和黑雲動作協調,與主人配合默契,面對眾多的狼群不慌不亂,一旦有一二主人顧及不到的狼靠近,還會踹出後蹄,至狼重傷,有時甚至用力猛到踢斷狼的胸骨脊椎,讓狼失去行動能力。
  就趙恆煦、杜堇容他們所殺狼的數量就有二十多頭,不說其餘人等。青綠的草葉已經被鮮血染紅,黝黑的土地濕潤,在陽光下泛著血腥的紅色,一腳踩下去,噗哧一聲,溢出來的全是鮮紅色的血液,那是狼群身體中的熱血一層一層的澆灌而來。
  
  天濛濛亮了,東邊有一線陽光出現,明亮的小半個天空,天上還染著墨色的雲層漸漸的甦醒,開始披上白色的衣裝。太陽、雲層、森林、草木,它們默默的注視著這場草原上的殺戮逐漸平息,鮮血的紅色染紅了大地,卻沒有染紅參與殺戮之人的眼,他們神情中更多的透著疲憊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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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統計,共殺狼一百二十多頭,殺狼最多的竟然是南安侯,一人獨自殺狼二十三頭,其身上也有多處受傷,像南安侯這樣受傷的人不在少數,經過太醫診治,傷口只是皮肉傷害,並沒有中毒的現象。但白芷也說了,也許毒發作需要一段時間,並不能馬上排除受傷之人沒有中毒。
  安撫眾人情緒,趙恆煦親自看望了受傷之人,叮囑太醫好生醫治,此次狩獵也只能取消,並且在營地周圍加強了守衛,以免再有襲擊發生,無論是人的還是動物的,都不能夠掉以輕心。
  
  「回稟陛下,狼群是從東南方向而來,微臣在那邊發現了一些淩亂的屍骨,拼湊了一下大概有四個人。但據微臣瞭解,每個地方少說有五個人守著,除非那人的屍骨全都被狼吞了,不然就是少了一人。」梁偉廷負責營地各處的安全保衛工作,所以對各個地方的情況都十分瞭解,「那人去了哪裡,微臣已經差人去尋找。陛下,草原上痕跡淩亂,只能夠看到狼的腳印,但並不能從中辨別出人的蹤跡,往外再擴大五里也未能找到可疑之處,但大概可以明白,狼是不同方向而來,由三至五個小狼群匯成大狼群。」所以此事一定是人所為。
  
  趙恆煦習慣性的擺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聽了梁偉廷的彙報,半餉之後對武善終說道:「狼群夜襲和獵狼之事距離得太近了,不可能沒有聯繫,你按照這個方向去查,往三藩那兒查,有些人應該坐不住了,也未免太急了些。」剛才趙恆煦突然從記憶中翻出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一世撤藩之前,他曾經召集三位藩王到京中小聚,那時候靖南王和北定王曾聚在一起鬥狗,二人的狗都有不同,其中一人的狗可不就是十分的瘋癲,和昨晚的狼群有那麼一些的相似。趙恆煦皺眉,
  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他已經不記得當時的具體情況,也無法確切說這起事件究竟是誰在背後策劃。是年輕力壯的靖南王,還是老謀深算的北定王,亦或是深居簡出、神秘莫測的平南王?
  
  大齊建國百年,曾經有多位藩王,都是跟隨太祖建功立業之人,百年來起起跌跌,至今國中剩下三位藩王。靖南王趙奕蕆,現年剛好而立,天資卓越、能力非凡,但趙奕蕆並不是老靖南王的嫡子,不知為何也不受老靖南王的喜愛,有傳言老靖南王要將趙奕蕆圈禁著過一輩子,要不是十多年前諸王亂國,讓趙奕蕆尋到了機會脫出困境,說不定趙奕旃還被困在方寸之中。但也是因為謀奪靖南王的位置,讓趙奕蕆錯失了逐鹿中原的最佳機會,也正好讓趙恆煦沒有了一個勁敵。
  
  北定王趙宣戚老謀深算,但表面看起來十分普通,和長年勞作的普通老農差不多,要是北定王再年輕個二十多歲,還有與趙恆煦一戰的可能性。但歲月不可能逆轉,北定王終是年老,上一世趙恆煦發兵撤藩的時候,北定王沒有扛多長時間就因為老邁而故去了。北定王一生算計,卻沒有算到自己的兒孫不成器,趙恆煦圍城不到半天就舉兵投降了。
  
  趙恆煦揮推眾人獨自一人坐在大帳之中,持起一邊溫熱在紅泥小爐上的酒壺,熱燙的黃酒慢慢的注滿了酒盞,酒盞中的小小青梅一沉一浮,趙恆煦臉上的表情中卻沒有任何閒情逸致的意思,他忽略了一件事情,上一世出兵撤藩的時候,已經是永平十五年,而這一世,他提出撤藩比上一世足足提前了十年。十年的時間,變數太多,他不可用前世的經驗來斷定。
  北定王上一世可以活到永平十五年才死,這一世未嘗不會。
  
  趙恆煦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看著杯中逐漸平靜下來的青梅,漸漸的陷入了沉思。趙奕旃和葉文韜圍攻雙闕宮一事,已經給了趙恆煦當頭一棒,他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許許多多的事情都已經發生變化,他不可掉以輕心。
  
  三藩之中,靖南王和北定王已經說了,而平南王薑昱之,說實話,無論是今世還是前生,趙恆煦對其的瞭解都十分的少。平南王的王位是開國以來,一直延續至今的,也是唯一一位將位置坐得牢牢的異姓王。細細思量,趙恆煦發現自己對這位異姓王的瞭解少之又少,就連薑昱之究竟多大年紀了都說不出來。新皇登基之時,舉國歡慶,三位藩王也離開封地進京朝賀,只可惜這段記憶對於趙恆煦來說那就是上輩子、幾十年前的事情,已經無法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更別說想起薑昱之的模樣來。
  
  趙恆煦撐著下巴,仔細的在腦海中翻找著關於平南王薑昱之的事情,薑昊也姓薑,可以確定是遺族人,難道薑昱之也是?牽扯到了神秘的遺族人,趙恆煦斂眉,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無論事情如何,從平野圍場回到京城之後,趙恆煦還是在朝堂之上正式的提出了撤藩一事,之前只是小小的暗示、透露一番,誰也沒有想到陛下會這麼快就正式提出此事。趙恆煦提出撤藩,就連一向激進的通過科考晉陞的臣子也提出了反對。
  
  趙恆煦聽到的最多的就是撤藩傷人心啊,三藩不說之前功績如何,就說在平定諸王亂國之時他們做出的貢獻,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陛下,撤藩一事,還請三思,不要寒了三位王爺及封地士子們的心吶!」有一大臣出列如此說道。
  
  三藩之中,青年才俊不知凡幾,但甚少有進入朝廷之中為國家效力的,他們普遍選擇成為藩王的幕僚,為藩王封地做出自己的貢獻。
  
  趙恆煦從來沒有想過現在提出撤藩會得到多數人的贊成,他就是和大家說一聲,通知一下的。
  「臣並不贊成張大人所說。」林一直出列說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三藩乃大齊領土,三位藩王乃大齊臣民,談何陛下收回封地就要寒了三位藩王之心。為何封地士子會因為撤藩而寒心,他們皆為大齊臣民,難道撤藩會改變他們的身份嗎?張大人,不知道你所說之由從何而來?」
  
  朝堂之上爭辯,趙恆煦坐收漁翁之利般高高坐在龍椅之上,並沒有多少言語,等所有人都說夠了,才說道:「此事再議,諸位愛卿可以回去後好好思量思量今日所說的。」趙恆煦淡淡一笑,不要一時激動沖昏了頭腦,說了不該說的,他可都聽著呢!「五日之後,南巡開始,敬王負責京中諸事,爾等理當更加兢兢業業行事,不得有一絲請勿怠慢之處。」
  「喏。」
  
  敬王就是皇叔公,永平三年趙恆煦封的。皇叔公雖然常年以道士自居,其實並沒有進入道門,趙恆煦也是在閒談之中偶然得知的,遂封他為敬王,皇叔公是整個皇族輩分最大的人了,德高望重,是監國理事的不二人選。


85、第八十六章

  兩年前南方譽為大齊母親河的連綿江中游突發大水,禍及山南道、淮南道和江南道,為了抑制災禍,趙恆煦興修水利,現已經施工兩年,趙恆煦此次南巡其一就是視察連綿江上的水利工程做得如何了。二來,趙恆煦的根基在嶺南,他總要回去看看。三來,趙恆煦父母的靈位雖然放在了麒麟殿中,但陵寢依然在嶺南那兒,趙恆煦帶著一家人過去,也是祭奠先考先妣,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兩個孩子。最後,就是帶杜堇容去江南,那兒是他長大的地方,有著杜堇容最美好的童年。
  
  南下走的是水路,前朝所挖掘的西京大運河聯通南北,運河之上來往的船隻十分之多,但如今只見寬廣的運河之上數十隻大型船隻組成的船隊浩浩蕩蕩的行駛著,沒有任何別的船隻敢與之搶道穿行,這就是皇帝南巡的船隊。船隊一路向南,在西京大運河上並未停靠。
  
  在距離船隊數十里遠的前方,有一艘兩層的小型樓船,大體呈梭型,有風帆桅杆,只是現在無風揚帆,不然風帆展開,一定十分好看。
  
  西京大運河上船隻很多,其中一艘船上有老船家看到這艘兩層的小型樓船,吧嗒吧嗒煙嘴對著身邊的夥計說道:「這艘船啊,到海裡照樣順風順水,這就是這個!」豎起大拇指,老船家這一生都在和船打交道,見過的船隻不說千萬,那也有數百,船的好賴一看就明,但像現在這船一般好的,還真是少見。
  
  旁邊的小夥計出船沒有多少次,只覺得被老船家讚揚的就一定是好的,眼饞的看著不遠處的小型樓船,「等我以後發財了,就弄這樣一艘船。」
  
  「口氣不小啊,年輕人。」老船家哈哈大笑了幾聲,倒是沒有嘲笑小夥計的異想天開,而是實話實說道:「這船一看就是達官貴人的,說不好啊,還是皇親國戚,你還年輕看不出來,這船啊,要是普通人用絕對是違制的。」老船家壓低聲音在小夥計的耳邊說道,拍拍小夥計的肩膀,「所以說,想要那樣一艘船絕對不可能,但你可擁有比我的船更加好的船隻,加油吧年輕人。」
  
  小夥計遠遠的看著,情不自禁的點頭,但是心裡面真的沒有覺得樓船有什麼不同,除了好之外,他看不出什麼特別來。
  
  就如老船家所言,船上的確有皇親國戚,更是整個大齊最尊貴的一家。趙恆煦帶著一大家子的確有登上過南巡的皇家船隻,但在當夜夜深時分就轉移到了現在的船上,提前一步走了。此時,杜堇容正站在船邊,手中拿著一根釣竿,腳邊的桶上已經有了兩三條細長條的小魚,小魚成人手掌長,半掌寬,背脊兩側各有一道黑色的線,此魚俗名叫黑條,大名叫黑刀魚,只有在這個季節吃最是美味,其他時候食用會有一股子很重的土腥味。
  
  小半個時辰,杜堇容已經釣上了八條,之前釣的送到廚房去現做了,現在釣的將是晚飯。趙恆煦站在距離杜堇容兩臂遠的地方,手中鬆垮垮的拿著一根釣竿,打了個哈欠,動手擦拭掉眼角的淚水,腳不停的動著,無聊的四處張望,看看水面,看看遠處掠過的江鷗,再看看神色專注的杜堇容,無聊的長嘆一聲,和杜堇容的豐收不同,他到現在一條魚都沒有釣上來,大概所有的魚都驚駭於他的龍氣,所以逃得遠遠的?摸著下巴,趙恆煦覺得挺有道理。
  
  「陛下,要不你到船艙裡去,你已經陪我在這兒站了小半個時辰了,想來累了吧。」杜堇容為難的說道。被趙恆煦看得不自在,而且趙恆煦老是亂動,驚動了他的魚竿,杜堇容都有些嫌棄他了。
  
  「不累,我在這邊陪堇容釣魚。」趙恆煦把釣竿一甩,他果然不是釣魚的料,再說有堇容釣上來的魚就夠了。「堇容你看,有江鷗飛過來了。」江鷗輕盈,低空掠過,潔白的身體,翅膀尖尖上黑色的羽毛,對於從來沒有見到過江鷗的人來說,十分的新奇,「前朝書生雍陶在《送徐山人歸睦州舊隱》裡寫『初歸山犬翻驚主,久別江鷗卻避人』,江鷗哪有避人啊,我看這江鷗挺笨的嘛,都不會躲避人,我看它們還挺想親近我們的。」正好又有一群江鷗飛過,大概有十來隻的樣子,江鷗並不躲避船隻,反而迎著船隻而來,趙恆煦藝高人膽大,動作迅猛間,一隻江鷗竟然被他抓在了手上,呆頭呆腦的江鷗撲棱著翅膀,卻怎麼也掙不開桎梏自己的大手。「你看,我就說江鷗笨嘛!」
  
  「……」杜堇容盯著江鷗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頭看向別的地方,「雍陶的《送徐山人歸睦州舊隱》是送別詩,見到的所有景物當然都是帶著離愁別緒的,而且……」杜堇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長著翅膀的江鷗就這麼被趙恆煦逮個正著,真是不知道說江鷗蠢笨,還是說趙恆煦帝王之氣護身,「而且雍陶也沒有陛下這般好的武義,再高飛的鳥兒,也只能為陛下折翅。」
  
  「哈哈——」趙恆煦大笑,單手抓著江鷗,空出的另一隻手摟過杜堇容的腰身,側頭在杜堇容的臉頰上香了一口,故意的發出「啵」的一聲,「堇容再多說幾句好聽的,我喜歡,哈哈哈!」
  
  「……」杜堇容羞惱的側頭,夾板上不是只有他們幾個,還有侍從侍衛若干,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陛下,外面呢!」
  
  「裡面就可以嗎?」趙恆煦曖昧的在杜堇容耳邊哈氣,「那我們現在就進去!」
  杜堇容耳朵動了動,癢癢的,不自覺的測了側頭。
  
  「不願意嗎?」趙恆煦沮喪的站直身體,頭低垂,連抓著江鷗的手都鬆了,江鷗趁機掙紮了一
  下,但悲劇的並沒有從大手中逃出來,它的命運早已經確定,不要掙紮了,沒有用的。
  
  「沒,沒有。」大白天的讓杜堇容承認自己也是想的,實在是不符合杜堇容的性格。
  
  「我就知道堇容是不會拒絕的。」趙恆煦眸中的顏色濃重了一分,閃著名為侵略的曖昧。「元寶,把這東西讓採芹紅燒,放些辣子,聽說味道不錯。」
  
  「嘎嘎——」江鷗叫了兩聲,顯得呆呆的,大概已經絕望。
  
  「喏。」元寶上前幾步從趙恆煦手中接過江鷗,入手才知道海鷗的筋骨已經斷了,整個身子軟塌塌的,江鷗只是殘存著一口氣罷了,元寶真想在心裡面逼視一下陛下,公子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陛下騙,唉!
  
  杜堇容和趙恆煦所住的船艙佔著整個二樓,船艙內佈置得舒適大方,又不失典雅精緻,床榻更是極大,上面鋪著杏色的床單,又有胡綠色的錦被,糾纏著的二人在杏色和胡綠色之間翻滾著。
  
  「呃~」
  杜堇容雙腿分開,一條腿曲著,腿上的肌肉線條流暢,有著緊繃的美感,而兩腿之間的誘人地帶若隱若顯,黑色的草叢之中小杜半昂著腦袋,招人雙眼。順著緊實的小腹往上看,有兩顆嫣紅的紅豆,紅豆挺立著,在兩根手指的挑、逗之下,顫巍巍的顯得十分的可憐。
  
  趙恆煦趴在杜堇容的兩腿之間,看著半昂著腦袋的小杜壞笑的對著它吹了一口氣,有些溫熱、又有些微涼的氣體吹動了黑色的草叢落在小杜身上,帶動了一陣奇異的酥麻,酥麻感蔓延上小腹的瞬間就直衝上大腦,讓杜堇容情不自禁的輕吟出聲。
  
  腦袋一動,趙恆煦在小杜身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吻很輕,但趙恆煦的唇很熱,小杜急速的跳動了一下,肉眼可見的探出草叢之中站了起來,對著趙恆煦展現著自己最美的狀態。
  
  左胸口的紅豆被手指撥弄著,右邊的紅豆就顯得十分孤單,帶著空虛的寂寞,微涼的空氣讓這份寂寞更加厲害了。「嗯!」杜堇容不耐的往前送了送右邊的胸膛,期待著趙恆煦的手指能夠流連一下右邊的紅豆。
  
  「小妖精,磨死爺了。」杜堇容無意義的叫聲,差點兒繃斷趙恆煦心中的一根弦,讓小趙還沒有進入最誘惑的天堂就繳械投降。說著話,趙恆煦一口含住小杜的腦袋,溫熱的口腔帶著濕潤的觸感,杜堇容不耐的蜷縮起了腳趾,腳趾勾動著杏色的床單,淩亂的床單變得更加褶皺。
  
  口腔中,趙恆煦伸出舌頭,揉搓著小杜腦袋上的小小孔洞,一下又一下的刮弄著,隨後張開口,用牙齒輕輕的壓著小杜往喉嚨深處送著,杜堇容仰起頭,好看的脖子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鬆散的長髮在空中不斷畫著淩亂的線條,他並沒有壓抑住聲音,而是張開口讓呻、吟聲短短碎碎的不斷傾瀉而出,曖、昧的呻、吟不僅僅是刺激著趙恆煦的感官,還有他自己的神經。
  
  「啊——」杜堇容喊了一聲,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下來落在舒適的床榻之上,喘著粗氣,胸膛起起伏伏,但事情遠沒有結束,小趙還子彈滿槍膛,時刻等待著爆發。呼哧著粗氣,趙恆煦胡亂的在長塌一側的暗格內翻找著,拿出個玉蘭花形狀的膏脂盒,單手打開,散發出濃郁的玉蘭花香,這種香味更加刺激著感官,讓打過一槍的小杜又顫巍巍的站立起來,就更加不提小趙了,精神亢奮的抖動了幾下。
  
  「嗯。」趙恆煦嘆息了一聲,「不小心拿出了這個,堇容我們今天試試,裡面有催、情的東西,添加情、趣又不傷身,好的話我們經常用用。」趙恆煦放下膏脂盒,但並沒有馬上行動,反而從暗格里面拿出一個醬色的瓷瓶小葫蘆,倒出一顆芝麻大的藥丸正準備吞服的時候,杜堇容出手將藥丸打落,俯下身,微張開嘴,伸出粉嫩的舌頭捲起趙恆煦的手指,頭微抬,眼睛看著趙恆煦,含糊的說道:「兩個孩子太少了,陛下,你在我肚子裡再放一個孩子吧。」


86、第八十七章

  湖綠色的錦被上一粒芝麻大小的藥丸滴溜溜的滾動了幾下慢慢的停了下來,孤零零的待在錦被上直到被徹底的丟棄。趙恆煦的腦子裡緊繃的一根弦徹底的炸開了,手中的醬色小葫蘆狀瓷瓶一個抓不牢固,也掉了下來,傾倒的瓶口裡價值百金的芝麻大小的藥丸瞬間散落,就如同趙恆煦的大腦炸開的思緒一般,煙花燦爛。
  
  手指被溫熱的口腔含著,有牙齒在手指表面密密的觸碰,感覺又酥又麻,還癢癢的讓人想要去撓
  
  兩下,卻怎麼也找不到準確的地方下手。
  趙恆煦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身體緊繃,小趙還沒有入巷就交代了。懊惱的看了眼抽搭搭的小趙,趙恆煦懲罰性的俯身在杜堇容的鼻頭上輕輕的咬了一下,「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杜堇容臉上爬上了更多的紅暈,最近一兩年,每當魚水交歡的時候,趙恆煦總是會說小妖精和別的一些話,聽了那麼的多次,杜堇容依舊不習慣。微微用力的在趙恆煦的手指上咬了一下,隨後舌頭纏著手指,雙唇抱住手指慢慢的將手指吞入口中,又慢慢的吐出來,一縷銀絲連在手指與他的唇間,隨著距離的拉長,銀絲在空中瞬間裂開,崩裂出四散的小水點。
  
  趙恆煦眸子中的神色更加的暗了,濕潤的手指勾動了兩下,胯\\下的小趙更是變得堅硬如鐵,向上昂著腦袋。
  
  「小妖精,看爺怎麼收拾你。」趙恆煦「狠狠」的說道,在傾倒的藥丸中隨手抓了一粒正準備送入口中,又被杜堇容阻止,杜堇容潮紅的臉上帶著執拗的認真,趙恆煦無奈的伸出另一隻手撫摸上杜堇容的臉頰,「堇容,讓我吃吧!」
  
  杜堇容搖搖頭,「陛下,堇容身體很好,有姜昊和白芷為我調養,早就好了,再生一個吧,好嘛?」祈求的看著趙恆煦,杜堇容的眼中帶著誓不甘休的執著,要是趙恆煦再不答應,估計就上不了杜堇容的床了。
  
  隨著兩個孩子的長大,朝廷中勸趙恆煦納妃選秀的聲音又有了,而且這回是以子嗣傳承為重,在皇家就兩位皇子未免太單薄了些,大臣們也沒有說死,既然皇上不願意擴充後宮,那麼再找兩位皇子的生母多生幾個總行了吧!趙恆煦積威日重,臣子們言有不慎,就有可能挨白眼打板子,但這不是辦法,反而會使趙恆煦威嚴有損,杜堇容不想面對如此局面,讓趙恆煦為了顧慮他而左右為難。
  
  趙恆煦自杜堇容生了小章、小裕後,就找了宮廷秘製的丸藥止息丸,在兩人歡好之前吃上一粒,就能夠保證就算是將種子留在了杜堇容的身體裡,也不會讓杜堇容懷有身孕。止息丸不會傷害人的身體,還足夠的隱秘,當皇帝權衡利弊寵倖後宮,又不想讓宮妃懷孕的時候,就用這個,所以說當皇帝也很不容易。
  
  趙恆煦心中微微一蕩,他又何嘗不知道杜堇容是為他思量,上一世他的子嗣單薄就被人詬病,在永平十五年撤藩的時候,還被靖南王當作嘲笑的把柄,說他不會生,就不要霸著位置,讓人恨極。趙恆煦怎會不知道子嗣不豐的苦惱,但一提到生孩子,他就想到杜堇容生子時所受的磨難,再一聯想到那個夢境,杜堇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山洞中將兩個孩子生下來,隨後就會浮現上一世地宮內杜堇容冰冷的屍體。
  
  折磨得趙恆煦發狂,遍體生寒,又怎麼提得起生孩子的樂趣。腦海中又浮現了那些有的沒有的,連小趙都有些不甘不願的低下腦袋,啊啊,小趙是很想很想提槍到密境中探尋一二的啊,大趙你給我提起精神來。
  
  趙恆煦臉上的猶疑,讓杜堇容既感動,又有些疑惑,但現在不容自己去想那麼多,杜堇容咬了咬下唇,戴著蜜蠟手串的那隻手順著小趙低垂的腦袋慢慢的往上,帶著挑、逗的跳動,被愛人摸著兩腿之間重要部位,趙恆煦的呼吸一個不穩,小趙又開始興奮的抬起了頭,來吧來吧,讓一切來得更猛烈些,這絕對是小趙的心聲。
  
  按捺著心中蠢蠢欲動的躁動,趙恆煦艱難的說道:「堇容,別……」他還是怕啊!
  
  杜堇容皺皺眉,趙恆煦固執起來,就無法說動他,但杜堇容不相信,自己無法成功。視線碰到床榻上的玉蘭花膏脂盒,賭氣的掙開趙恆煦的手,杜堇容拿起膏脂盒,擰開玉蘭花狀的盒子,鼓鼓腮幫子飛快的看了眼趙恆煦,隨後下定決心,心中給自己打氣,右手挽出一大塊膏脂,膏脂被挖出來後,味道更加的香濃,直接刺激著人的感官。
  
  杜堇容不去看趙恆煦,身子往後挪了挪,靠在床頭,感覺姿勢太對,左右看了看,枕頭早就掉在了地上,俯身夠來一個枕頭墊在腰後,人靠在枕頭上,這才感覺好些。面對著趙恆煦打開修長的雙腿,兩股之間隱秘的一點瞬間暴落在空氣當中,在微冷的空氣中有因為主人的緊張縮了兩下。
  
  「呼——」杜堇容深呼吸一下,帶著大塊膏脂的手指向隱秘處靠近,指尖抵著入口,小小的入口微微的張開,又拒絕又接納……
  
  也許是遺族人身體的特殊性,杜堇容那兒已經十分的晶瑩,泛著水潤的光澤,因為入口微微的張開,更是有一點點的透明液體流了出來。
  
  「嗯!」越是停留的時間長,杜堇容就越是遲疑,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將帶著大量膏脂的手指伸了進去。就算是遺族人的身體再特殊,Q事初,進入的還是有些艱難,大量的膏脂停留在了外面,並沒有進入體內。
  
  趙恆煦徹底的呆了,從杜堇容開始動作前,就呆愣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杜堇容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
  
  杜堇容靠在床頭,一根手指在身體內進進出出十數次,就算是有身體本身份泌的晶瑩做著潤、、滑,還是不夠舒適,遂將手指伸出來推擠著在洞口外的膏脂進入身體,幾次三番後還是覺得太少,又挖了一些膏脂來回的動作著,洞口越加的濕潤晶瑩,一根手指已經不能夠滿足它的需要,杜堇容顧不上羞澀,又加了一根,食指和中指並著同時開拓著。
  
  之前說過,玉蘭花形狀的膏脂盒中的膏脂內有著催、情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開始的濕潤冰涼被麻癢所代替,動作間還有著微微的辣意。
  
  杜堇容張開嘴,嚶嚀出聲,「嗯——啊——」手指進出的更加快了,但手指根本就滿足不了身體的需要,杜堇容難受得扭動了一下,眼睛濕潤的仰頭看著趙恆煦,但身下的動作卻沒有停,杜堇容甚至想,要是趙恆煦還沒有動作,他就找一根玉、、勢……好像他們就沒有這一玩意兒,趙恆煦不喜歡除了他自己的東西之外的任何東西進入杜堇容的身體內。
  
  看著趙恆煦只是無動於衷的呆愣在那裡,杜堇容失望的躺倒在床上,雙腿微微的併攏,手指也不再動作,任身體內的酥麻感侵蝕著身體。
  
  現在要是不動,那就不是個男人,趙恆煦瞬間反應過來,腦海裡全是杜堇容剛才的模樣,粗魯的摸了一把鼻子,將鼻頭擦得通紅,低頭看了一下,沒有紅色的東西,瞬間覺得自己的形象又回來了。
  
  「嘿嘿。」笑了兩聲,小趙抖動兩下,彷彿也嘿嘿的笑了兩聲,一大一小看起來同樣的可惡。
  杜堇容只覺得自己的雙腿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分開,隨後手指被拿了出來,然後一根比手指要粗要長,更加火熱滾燙的東西抵在在洞口,用頭部輕輕的摩擦著。
  
  「嗯。」杜堇容受不了的出聲催促,「嗯,陛下快點,進來,進來……」
  
  趙恆煦俯身找到杜堇容的雙唇,含著雙唇不斷的碾磨著,懲罰性的咬著杜堇容的下唇往上提了提,嘴中含糊的說道:「小妖精,看我怎麼、操、你。」
  
  身下的小趙停在Y靡的洞口處一點一點兒試探著,而上身,趙恆煦放開杜堇容的下唇順著下巴往下在杜堇容的肌膚上不斷的點火,卻總不是不停留在某一個地方重點的關注,酥麻感已經進入了毛孔肌理,在還沒有直達深處時就已經不在,讓人難受至極!
  
  杜堇容不耐的晃著腦袋,身體緊繃著,如同世間最完美的一張弓,而趙恆煦就是持弓的那個人,肆意而愛護的「玩弄」著……
  
  手順著杜堇容的腰線不斷的往下,把玩了一陣小杜就不再重點的照顧,讓小杜可憐兮兮的站著,「眼」中都滲出了點點的「淚水」。沿著大腿的內側往下,手指在褶皺處輕輕點弄,感受到隱秘處的皺縮,趙恆煦笑出了聲,「我的堇容等不及要含著大棒棒了呢!」
  
  杜堇容羞澀的轉過頭,身體卻往下送了送,期待著傳說中的大棒能夠快點兒進入隱秘的小口之中。
  
  趙恆煦的手從大腿間出來,來到雙丘的外側,順著雙丘飽滿的弧度往下直指隱秘的入口,雙掌整個包住飽滿的雙丘,「堇容,我的好堇容,把腿放到我的肩上來。」
  
  杜堇容移動著身體,依言而行,身下短暫的騰空後又被塞進了一個枕頭,趙恆煦捨不得極致的觸感放枕頭的動作快速得很,將平身習武的勁頭都帶到了這邊來,小小的入口徹底的暴露在小趙的面前,小趙興奮的抖動了兩下……
  
  趙恆煦把玩著手中的飽滿的肉團,手中的觸感好極了,玩弄了一會兒,雙手停下將兩團肉極致的分開,裡面的小花綻放得更加妖豔!
  
  「啊——」瞬間被漲滿的感覺刺激著後穴內的肉,酥麻刺激得感覺直衝大腦,頭腦有一瞬間的蒼白,是那種煙花盛開後的絢爛白色,而是不是空茫茫的白!「陛下,煦,動作快點兒,快點兒。」為了能夠更加的貼近的感受愉快,杜堇容抬起身,單手撐著床,另一隻手勾住兆趙恆煦的脖子想要抱住他。
  
  趙恆煦伸出手幫忙,將杜堇容摟進懷裡,兩具身體從內到外的緊密的貼合著,隨著碧波的蕩漾,身體也有著一波一波的洪流蕩漾著。


87、第八十八章

  今日是小趙的狂歡之日,它在精緻的花/徑內或勇猛向前,或廝磨流連,拿出自己最厲害的本事,讓杜堇容在情流中盡情的蕩漾,而他自己也在蕩漾中感受著最盛放的美好。
  
  ————————蕩漾的分割線————————————
  
  收拾妥當後,趙恆煦抱著杜堇容軟在床上,身體已經累得無法動彈,但趙恆煦的手指還在杜堇容的身上作怪,一會兒重、一會兒輕的,弄得那一小塊兒肌膚癢癢的難受。
  
  「別動。」杜堇容嘟噥著抱怨。
  趙恆煦「嘿嘿」一笑,心裡面醞釀的想法一下子讓他有了力氣,手指順著杜堇容的腰線不斷的往下,直到因為過度使用而微張的小嘴處停下,「小趙挺冷的,堇容給它穿件衣衫吧。」
  
  「嗯——」杜堇容皺著眉,忍著開拓的難受,「小杜也冷……」
  趙恆煦不打招呼的就進去了,自知理虧,於是貢獻出溫熱的手掌,「那讓我抱著小杜睡吧。」蹭了蹭杜堇容,「好不好。」
  
  杜堇容實在是沒有力氣與之糾纏,閉上眼就沉入了夢鄉。第二天睡醒,杜堇容就感覺到身體的異樣,含在身體裡一夜的小趙竟然精神頭十足的硬著,沒好氣的狠狠的瞪了趙恆煦一眼,「別動!」
  
  趙恆煦無辜的舉手,可憐巴巴的說道:「我沒有。」下面不動,可是上面一動也連到了下面,火辣辣的後穴內壁被刺激得酥麻,杜堇容忍不住呻、吟出聲,「嗯——」
  
  趙恆煦眼神暗了暗,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低沉,「我們活動一下就起床,好嘛?」雖然是疑問句,行動上卻相當的肯定,慢條斯理地動作了起來。
  
  一個早晨也就那麼悄悄的過去,待杜堇容真正的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午膳,就算是坐著都覺得那個地方火辣辣得難受,腰也痠軟不適,勉強起了床,雙腿也是痠軟無力的。趙恆煦連忙扶著杜堇容到床上躺下,不顧杜堇容的反對讓隨行的白芷過來。
  
  白芷皺著眉給杜堇容把脈,心裡面一陣無力,「陛下,公子的身體不能夠縱、、欲,現如今又要將養些時日才行,在此期間不能夠再有床事,為了公子的身體,請陛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趙恆煦擰眉,「前段時間你不是對朕說堇容的身體已經基本調養好了嗎?」心中一緊,趙恆煦連忙問道:「堇容現在的身體適合懷孕嗎?」
  
  「陛下,公子的身體一向不錯,生兩位殿下的時候也未受多少痛苦,上一次點煞之事,經過微臣師兄的解毒,連公子右腿的傷口都少了很多疼痛。民間常言,是藥三分毒,公子的身體很好,基本的調養就夠了,那些苦湯藥並不適合公子。但任何一個身體健壯的人經過不知節制的縱情歡愉,身體都會有所不適,精元洩了太多,並不符合養身之道。就連陛下也需要好生保養,不能夠執迷於身體的歡娛。」身為一個醫者,看到兩個不當自己身體為一回事的人,白芷不知不覺的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對著皇帝夫夫二人說教起來,說完才驚覺不對,偷眼看了下陛下的神色,發現除了對公子的擔憂之情外沒有其他,跳到嗓子眼兒的心臟才落回了肚子,小心謹慎的選擇著詞語,白芷發誓自己不再莽撞說話:「陛下,公子的身體很好,養育皇子沒有問題,但公子畢竟是男子,微臣對遺族人還有許多不解之處,所以不能夠準確的斷定,但到了江南之後,見到微臣的師兄,他應該有辦法。」
  
  姜昊在白芷的心裡面那就是全能的,遺族對師兄來說肯定不不是困難,應該吧?
  
  「朕知道了。」趙恆煦緊緊的抓著杜堇容的手,心中不斷的自責懊惱,煩躁的揮退白芷,待白芷退下後才側身抱住杜堇容,「堇容!」
  
  杜堇容靠在趙恆煦的身上,手放到趙恆煦摟著自己的手上,輕輕的拍了兩下,「陛下,堇容的身體很好,等到了江南了就讓薑昊給看看,不會有事的。」趙恆煦的過於擔憂,讓杜堇容很是疑惑,小章、小裕的出生讓杜堇容對懷孕生子不再拒絕和恐懼,看著兩個軟乎乎的娃娃不斷的長大,會對著自己笑、對著自己哭,這種成就感是任何事情都無法代替的。
  
  「嗯。」趙恆煦將頭埋在杜堇容的肩窩處,悶悶的應了一聲,手指觸到杜堇容戴在手腕上的米色蜜蠟手串,帶著杜堇容體溫的手串有著奇異的讓人心靈平靜的效果,僅僅是觸碰到它,都讓趙恆煦煩躁的心變得安定,就像是智能大師生前所說,他怎麼會讓歷史重演呢!
  
  提到兩個孩子,趙甯章和趙甯裕快一天沒有見到父皇和爹爹了,聽到元寶說爹爹醒了,邁著小短腿就跑了上來,小章穿著跳脫的嫩黃色衣裳,小裕穿著沉穩的薑黃色。小跑到兩位父親身前,動作一致的停了下來,異口同聲的說道:「兒子給父皇請安,給爹爹請安。」然後站得畢恭畢敬的眨巴著看著父皇和爹爹,兩個孩子在規矩上一向很好,但碰到杜堇容就失了分寸,要是再像上次被兩個孩子看到父親們的親密,趙恆煦就要撞牆了,於是就更加嚴格的給兩個孩子上規矩。
  
  「嗯,都過來吧。」趙恆煦右手成拳放在嘴邊咳了一下,他的心緒剛剛平靜,兩個小討厭就進來了。
  
  趙甯裕和趙甯章對視一眼,先是向前乖巧的邁了一步,然後飛快的撲到杜堇容的懷中,趙恆煦撇嘴,他每次都隱隱的擺好動作等待著兩個孩子撲過來,但每一次都是徒勞!
  
  「爹爹,爹爹,你怎麼睡午覺睡了這麼長時間啊,我和小裕來找你們用晚膳,你們都不出來吃。」小裕趴在杜堇容的懷中,抬起頭神情疑惑的問道。
  
  趙甯裕也趴在杜堇容的懷裡面,眼神專注,好像在研究著什麼,聽到哥哥的話,小腦袋點了點附和的說道:「對啊對啊。」
  
  杜堇容尷尬,大好的時光都消耗在了床榻之上,連陪著孩子們的時間都沒有,懊惱的看了一本正經的趙恆煦一眼,「爹爹和父皇,呃,那個……」在孩子純真明亮的大眼睛注視下,杜堇容發現自己編不出謊言,好像一旦騙了孩子,兩雙大眼睛就會滲出淚水,讓人十分有負罪感。
  
  「哦~」趙甯章豎起手指,小臉上有著恍然,「我知道了,爹爹肯定像紅棗那樣暈船了,然後父皇照顧爹爹的,嗚嗚,爹爹你一定很難受吧。」垂著眉毛,眼睛裡掛著淚珠子要落不落的,趙甯章心疼的用小手摸摸爹爹略顯蒼白的臉,小小的心靈裡面頭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心疼。
  
  趙甯裕的注意力全都被另一樣東西給吸引住了,聽到哥哥的話,象徵性的點著腦袋,但耳朵聽到了大腦卻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鼓鼓嘴,研究來研究去,百思不得其解,最後趙甯裕指著爹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好奇的問道:「爹爹,船船上有大蚊子嗎?為什麼爹爹脖子上有好大一塊兒紅色?」
  
  杜堇容低頭一看,頓時臉燒紅,只見鎖骨下端一塊兒銅錢大小的紅色痕跡,那是趙恆煦反覆吮吸親吻出來的,掛在白皙緊實的肌膚上咋看一眼,顯得十分的醒目,倒不像是蚊子咬的,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抬頭,正好對上趙恆煦的眼睛,杜堇容平平的移開目光,他暫時還不想看到趙恆煦。
  
  趙恆煦訕訕一笑,尷尬的摸摸鼻子,一時情動,誰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不是,杜堇容細膩緊實的肌膚,如上等的絲絨一般讓人愛不釋手,趙恆煦愛極了這種觸感,唇齒流連。
  
  趙甯章低下腦袋順著弟弟的手指一看,一塊兒好大的紅色的痕跡,上面還帶著傷痕,他不知道這都是他的父皇一點一點用牙齒和嘴唇印刻出來的,只覺得事情不好了,爹爹一定生重病了,「嗚嗚嗚,爹爹受傷了,嗚嗚嗚,爹爹不要死,嗚嗚嗚,爹爹……」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趙甯章張大嘴巴嚎啕大哭了起來,小胳膊抱著爹爹的胳臂,緊緊的,好不傷心。
  
  趙甯裕一愣,隨即也癟了嘴,眼淚珠子如掉了線的珠子般往下落,帶著濃重的哭音,他扭頭問著趙恆煦,「父皇,嗝,爹爹生病了嗎?嗚嗚,我不要爹爹生病,嗚嗚,我不要爹爹像小武的娘親一樣,嗚嗚嗚……」小武是武善終的大兒子,他的娘親因為生女兒難產而死。
  
  兩個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身子還打著擺子,杜堇容的心一下子緊了,連忙摟住兩個孩子小小的身體,把他們的頭按在懷中,伸手擦拭著他們臉頰上的淚水,小聲而溫柔的說道:「沒有,爹爹沒有生病,爹爹身體很好的,小章小裕不用擔心,爹爹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趙恆煦靠近杜堇容坐了下來,伸出胳臂摟住杜堇容的肩膀,另一條胳臂環到孩子們的背後,將一大兩小摟進懷中,帶著力量的摟抱,讓杜堇容微微不適的皺眉。趙恆煦並沒有停止自己的動作,而是將下巴抵在杜堇容的肩頭,語氣輕快的說道:「兩個小傻蛋,爹爹就是被一隻大蚊子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傷口罷了,父皇已經把大蚊子殺掉了,我和爹爹沒有出去吃飯,就是因為在抓大蚊子啊,免得它再咬你們。」
  
  「真的?」兩個孩子淚眼朦朧、語帶哽咽的問道。
  趙恆煦用力的點頭,「難道你們還不相信父皇嗎?」
  
  「父皇很厲害,父皇說話一言九隻鼎。」趙甯裕用力的擦點淚水,學著父皇那樣用力的點頭,在課堂上聽到過太傅這麼用過成語,自己也很自然的用了過來,然後就用剛才那隻擦過眼淚、抹過鼻涕的小手拉著哥哥的手,「哥哥,爹爹會用很長很長的搶,是個大英雄,才不會被蚊子打敗的,對不對?」
  
  趙甯章看了看被弟弟拉著的小手,手指動了動,感覺粘乎乎的,「弟弟不怕,哥哥保證爹爹會沒事的,對不對父皇?」趙甯章用力的反握住弟弟的手,期盼的看著趙恆煦。


88、第八十九章

  趙恆煦再次用力的點頭,保證兩個孩子的爹爹一定平安無事,加之杜堇容的溫言細語,這才將兩個孩子哄住,不再抽抽搭搭的哭泣。簡直是筋疲力盡的讓採桑帶著兩個孩子下去洗漱,趙恆煦躺倒在床上,長嘆一聲,「孩子真不好哄。」
  
  杜堇容揉了揉肩膀,眼睛瞄到身側的趙恆煦,特別是雙腿間的小趙,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突然用手輕輕的拍了一下小趙,「把蚊子殺掉,嗯!」尾音帶著婉轉的狠辣,讓小趙瑟縮了一下,恨不得躲進更深處。
  
  趙恆煦雙臂一擺,坐起身子,同時用力的抱住杜堇容,「堇容。」帶著濃濃的鼻音。
  「嗯?」杜堇容應了一聲。
  「堇容。」
  「嗯!」
  「堇容。」
  「嗯。」杜堇容靠在趙恆煦的身上,閉著眼睛應道:「陛下,怎麼了?」
  
  「就是喊喊你,你在我身邊真好。」趙恆煦蹭了蹭杜堇容的身體,只要有杜堇容在身邊,上一世的那些冰冷和寂寞就會淡去,但趙恆煦自己知道,這些記憶和感受永遠都不會消失,不像以前那樣是在折磨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要好好愛護杜堇容,用生命來珍惜他。
  杜堇容嘴角上揚,「我也是,在陛下身邊真好。」過去從來沒有想過他能夠這般毫無顧忌的和趙恆煦在一起,兩個人能夠共同撫養孩子,現在幸福極了,只希望這種幸福能夠長長久久,一直到永遠。眼珠在眼皮下轉動了一圈,杜堇容伸出手指在趙恆煦的大腿內側戳了戳,「陛下,萬事都要有節制,不然對身體不好。而且堇容就在你身邊,隨時都可以……」突然聲音降低了很多,要不是趙恆煦貼著杜堇容,不然都聽不見杜堇容最後一句話說了什麼。
  
  「嗯。」滿足的嘆了一聲,趙恆煦輕輕的在杜堇容的面頰上落了一個吻,不帶任何的情、、、色的味道,淡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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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的生活顯得十分的平淡無聊,為了能夠趕在船隊之前儘快的趕到商州,趙恆煦他們的船除了必要的補給都沒有靠過岸,日夜兼程,終於在近一個月之後到達了山南道商州。商州是為山南道的首府,地處要地,十分的繁華。連綿江支流知乙江橫貫商州,又因為西京大運河的盡頭便是此處,故將商州一分為三,就像商州的地理位置一樣,處於山南道、江南道和淮南到之間,從這兒去往任意一處都十分便利。相應的,商州的繁華絕不亞於京城,但不同於京城的恢弘大氣,商州雜糅了各地的文化特色,而且商人眾多,生活上更顯輕浮張揚,靡靡之音處處。
  
  五月初一,再過四天便是五月初五端陽節。今日的清晨,水上還瀰漫著一層霧氣,西京碼頭上就十分的忙碌熱鬧,在眾多的船隻中有一艘船十分的醒目。古樸大氣的二層樓船緩慢的靠岸,停穩後,侍從井然有序的動作了起來,甲板放下,只見從船上下來……一隻大貓,有眼力見兒的都看得出來,那是一隻豹子,豹子皮毛油光水滑,四肢強壯有力,目光炯炯有神,一條棍狀的尾巴慵懶的擺動著,張開大嘴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口中銳利的牙齒看著就讓人膽寒。
  
  重新踏在了平實的地上,紅棗簡直熱淚盈眶,它還以為自己要成為豹子一族中唯一一隻暈船而死的豹子了,多麼丟豹子臉。剛上船的時候,紅棗還精神頭十足的東張西望,看著連綿的水和小主人一起在船上瘋跑,但開船不到一個時辰,喜歡玩水的紅棗就不行了,天旋地轉、胃抽筋,不到兩天皮毛就變得黯然失色,雙眼變得暗淡無光,整個豹子都不好了,不得不說動物的適應能力極強,不到五天紅棗就恢復些了,第十天就差不多了,但紅棗只敢在甲板的正中央走動一下,一靠近船邊就立馬頭暈腿軟。
  
  近一月的旅程將紅棗折磨得見到陸地眼睛都紅了,巡視地盤一般來回走了一下,可苦了附近的人,屏氣凝神的盼著大貓快點兒離開。有些人甚至拿出了長棍木板傍身,一旦豹子發狂就先給自己來上一下,一看這豹子就是達官貴人所有,自己一時衝動保了命卻連累了家人,划不來。在商州碼頭上討生活,牢記的就是這一點,寧願給自己一個痛快,也不要將災難帶給家人。
  
  「紅棗。」
  「嗷唔。」紅棗叫了一聲,優雅的邁著步子來到杜堇容的身邊,圍著杜堇容轉了兩圈,高興的用大腦袋蹭著杜堇容的腿。杜堇容一身茜色的直綴寬袖衣袍,衣服上未有半點兒刺繡花樣,只有腰間一條一掌寬的腰封上懸掛著一塊雙魚玉珮,玉珮雕工精緻,魚兒身上的細鱗清晰可辨,特別是雙魚的眼珠子,用上好的紅寶石做眼,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彎腰拍了拍紅棗的大腦袋,「到地上了,這下高興了吧!」
  
  「嗷嗚嗷嗚。」紅棗撒嬌的從喉嚨裡發出舒服的聲音,享受著主人的愛撫。
  杜堇容先行下了船,趙恆煦抱著兩個孩子緊隨其後,時辰尚早,兩個孩子雖然穿戴整齊了,卻依然睡眼朦朧,靠在他的身上小手微微的收攏著,香甜的夢中不知道有著什麼,時不時蠕動兩下嘴巴。
  
  杜堇容蹙眉,趙恆煦直接將兩個孩子抱了出來,身上都沒有蓋什麼東西,清晨風涼,岸邊又水氣重,凍著了怎麼辦?立刻從郝依的手上接過了暗紋提花的墨色斗篷給兩個孩子罩上,「不要把孩子冷著了。」
  
  趙恆煦將兩個孩子向中間抱了抱,讓他們更好的罩在斗篷裡,「等會兒就上馬車的,一時間沒有考慮到。」
  
  「嗯,爺下次要注意了。」杜堇容正準備從趙恆煦手中接過一個孩子的時候,馬車來了,一輛黑色的大馬車在二人身邊停下,駕車的是趙一,一身茶青色的短打將其平淡無奇的相貌襯出了幾分的硬朗俊秀,杜堇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郝依,郝依羞紅了臉低垂了頭。
  
  郝依雖然在福寧殿當差,但杜堇容始終將其當作妹妹,所以也沒有人敢當她是宮婢。郝仁的副指揮使也做得越來越好,前兩年娶了順天府尹龐克隆的長女,已有一子,馬上又將添一個孩子,生活十分和順美好。郝仁曾經要將妹妹接出宮,但郝依拒絕了,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趙一。
  
  趙一正式前些時日昇任御前侍衛統領的時候,就向杜堇容求了一個恩典,就是娶郝依,杜堇容同意了,待郝依十八歲生辰之後就讓他們二人成婚。
  
  趙一身上這身衣裳所用的布料是杜堇容前兩年賞給郝依的,江南錦繡的貢緞,而前段時間杜堇容又無意間知道郝依在做衣衫,沒有想到現在這身衣裳就在趙一身上了。雖然杜堇容准許了郝依和趙一的婚事,但在宮廷之中私相授受的風氣不可漲,皺眉,應該找人和郝依好好說說了。
  
  一行人上了馬車之後,往商州的圩角弄而去。圩角弄,環境閒適安逸,隱私性也極好,位於圩角弄的安園更是其中少有的好園子,有不少達官貴人、富商大賈打上過它的注意,最後都無疾而終,初一這一天,安園終於迎來了自己的主人,頭一次被主人入住的安園錦繡更甚往日。
  
  到達安園的時候,趙甯章和趙甯裕也醒了,大眼睛中有著對四周事物的好奇,但小小的身子依然走得規規矩矩,眼睛並不四處遊移亂看。
  
  因為臨近端陽節,安園準備的早膳中就有一口粽,有甜餡料的紅豆、蜜棗等,也有鹹餡料的肉、蛋黃粽,小小一個大人一口、小兒兩口就能夠吃掉,包得四角尖尖的三角粽十分好看。
  
  趙甯章和趙甯裕各吃掉一個鹹甜的,但看著桌面上的粽子依然意尤未盡,但父皇和爹爹從小就教育過他們,不可貪多,不可貪食,就像是趙甯裕的糕點一般,身為皇家子孫更應該克己守禮。
  
  杜堇容在自己的盤子裡各放了一個甜的、一個鹹的,用筷子各分了一半後給了小章小裕,「粽子多食傷胃,你們這一頓已經將今天的份量吃完了,吃完這半個就不能再吃了。」把剩下的那半個甜的給了趙恆煦,「爺,你也是。」
  
  父子三人對視,然後紛紛看向自己盤中的小小一角,趙恆煦畢竟是大人,應以身作則、當個榜樣,吃完了就不再動筷子,而兩個孩子就顯得特別珍視了,小口慢嚥的仔細品嚐,直到全部吃下,竟然覺得最後的小半個比一開始的還要好吃。
  
  四日後就是端陽節,商州在知乙江上會有賽龍舟,相當的好看,安園的管家將賽龍舟描述得精彩絕倫,很是吸引一家人。以前趙恆煦和杜堇容不是沒有來過商州,只是那時諸王亂國,商州更是時常遭受混亂,賽龍舟自是不見的。安園原有的僕役只知自家主人是大戶人家,具體是何人家並不知道,要是知道是當今聖上一家,管家他就不會建議去看龍舟賽了。
  
  商州並不是趙恆煦等人的最終目的地,他們最終要去的是和商州隔著連綿江相望的泗州,商州只是暫時休整的地方,但趙恆煦一定不會想到,在這個臨時休整的地方會發生讓自己幾近瘋狂的事情。
  
  距離龍舟賽還有四日,這四日他們可以好好的遊玩商州,要知道商州好玩的地方極多。
  在商州繁華的外表之下,依然隱藏著錯綜複雜的勢力,坐在太白樓的二樓看著樓下熱鬧的街巷,趙恆煦陷入沉思。雖然江南早在登基前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但這只是大方面上,不說三位藩王在江南的勢力,就說各大幫會、堂口,把持著重要的航道港口,和當地的官員暗中勾結授受,弄得江南一派繁華下儘是烏煙瘴氣。
  
  趙恆煦讓林一直到山南道任刺史可不是端給他一個好看的晉陞機會的,而是希望林一直能夠放開手腳做出真正的本事來,整治商州混亂的情況。


89、第九十章

  太白樓是近兩年在商州開的,位於知乙江的旁邊,一年四季、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景緻。而且太白樓有一大特色,就是它一半的建築位於水面上,特別是東邊的長廊,中間一大塊地方用上好的雲石鋪就,雲石堅硬剔透,走在其上彷彿騰空一般,腳下就是知乙江的江水,膽小之人甚至都不敢看上一眼,更別說走上去了。但,大膽獵奇之人極多,東邊的臨水汀也就成了最熱鬧的地方,其上雅間兒都要提前預定才行。
  
  東邊的臨水汀極為的熱鬧,臨街的主樓亦是賓客盈門,兩層的主樓二樓全都是臨街的雅間兒,而今日往常座無虛席的雅間兒最南邊有兩間卻空著,兩間之中的雅間兒裡才坐了人。雅間兒內坐著的正是趙恆煦和杜堇容,而兩個孩子正跟著他們的叔叔和靜哥哥在街上玩兒,太白樓下的街道也算是商州比較繁華的街巷了,特別是沿街叫賣的各種小吃點心、精緻玩意兒,不說幾個孩子,就趙恆煦和杜堇容也看得花了眼。
  
  「陛下,林大人來了。」元寶推門進來,躬身小聲的說道。
  趙恆煦點頭,「讓他進來。」
  「喏。」
  
  不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面色蠟黃、形容憔悴、一頭亂髮卻穿著精緻闊氣的男子,男子手上還附庸風雅的拿著一把畫著美人兒的摺扇,一面畫著衣衫半解的妖嬈女子,一面寫著倜儻風流四個大字。進來前,男子還一臉的清高孤傲、目下無塵的模樣,進門後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儒雅乾淨,那一臉的憔悴蠟黃卻是實打實的真的。
  趙恆煦蹙眉,目光上下移動看著林一直,「看來商州情形竟然比想像的還要槽糕。」
  
  「微臣林一直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忠勇侯,侯爺安。」就算是臉上覆蓋著一層偽裝,依然掩蓋不掉其上的疲憊憔悴。林一直對待杜堇容一向恭敬有禮,私底下林炳承還說過杜堇容此般算是丟盡了老侯爺杜紹言的臉了,但林一直始終不這麼認為,他冷眼看著陛下對待杜堇容的樣子,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對待男寵,試問天下間有對待寵兒如丈夫愛戴妻子一般的嗎?林一直隨行伴駕的次數極多,趙恆煦在人前也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杜堇容的態度,趙恆煦就是在用自己的言行,潛移默化的讓眾人明白,他們的陛下身邊究竟應該站著的是誰!
  
  趙恆煦讓林一直站起身後,林一直帶著一臉的偽裝坐在陛下賞賜的椅子上緩緩的說道:「回稟陛下,屬下來商州數月,可謂是膽顫心驚哪。」自嘲的搖了搖頭,林一直嘆息一聲繼續說道:「陛下有所不知,就商州城內就有一幫三堂兩會,尤其是青龍幫,勾結的官商數不甚數。城中江湖勢力駁雜,搶佔碼頭河道,甚至以過節收受保護稅等,基本上每一天他們都能夠想到不同的節日收上一回,就這太白樓所在的沿江街就有三個江湖勢力。」
  
  太白樓屬於皇家暗產,亦是趙恆煦佈置在各地的眼線之一,在林一直到山南道任職前,趙恆煦便讓武善終將山南道的部分眼線暗探、錦衣衛的調度權利交給了林一直,方便林一直在山南道的行事,也幸好有這些勢力的存在,不然啊初到此地、尚未站穩腳跟的林一直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據微臣這段時日的瞭解,一幫三堂兩會背後隱約還有三位藩王的手筆,但隱藏得太過深,臣目前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可以證實。不僅僅是一幫三堂兩會,當地的世家豪族、富商大賈在混亂的商州之中也多有手筆,多方勢力都想要在此地搶佔一杯羹,微臣被各方勢力盯著,連出個門都要裝扮一二,免得有的出去沒得回去了,但微臣有信心一定可以整治商州,使得商州吏治清明、百姓不再受到苦難。」林一直信心滿滿,不只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是對陛下有信心,陛下有心要整治江南吏治、賦稅等,就一定可以做到。
  
  「好,朕委任你為山南道刺史就是讓你整治商州,治理整個山南道,身為大齊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刺史,你可別讓朕失望啊!」趙恆煦仔細聽了林一直關於商州情況的講述,對當地情況錯綜複雜的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瞭解,但對於趙恆煦來說,越是複雜就越是好,只要理清了其中的脈絡情況,未嘗不是撤去三藩的一個契機。
  商州他還會回來的,這兒將是撤藩的開始。
  
  太白樓下突然傳來女子悽慘的哭聲和男子粗魯的謾駡聲,聲音越來越響,也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圍觀,不知是不是巧合,吵鬧聲就在趙恆煦所在的雅間兒下面,只要一伸頭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元寶立刻小跑著過去關窗,林一直也尷尬的有些坐不住,畢竟是自己的治下,在陛下的面前直白的暴露出其醜陋的一面,是個人都會尷尬不安,就算是將窗戶關了,依稀還能夠分辨出外面究竟在幹什麼。
  
  杜堇容皺眉,喚來元寶,「兩位小皇子他們還在街上,你出去讓人將皇子們看顧好了,還有,讓他們儘早回來。」聽外面的聲音,便知街道上是越來越熱鬧了,一熱鬧渾水摸魚的人也多,並不安全
  
  「喏。」元寶快步走正打開門準備出去,就一頭撞在了武善終的身上,武善終的背後還跟著趙一。元寶捂著腦袋淚眼汪汪的看向來人,心中微微一皺,武善終應該是好些日子沒有修面了,鬍子拉紮的,眼睛下一片青紫,雙眼中滿是血絲,神情異常疲憊,眼皮都是勉強撐著的,沉重得反覆隨時都會睡去。
  
  武善終和趙一行禮之後,武善終回稟陛下,「陛下,微臣順線索一路找到商州,發現獵狼的線索在青龍幫中斷了,而且微臣發現,青龍幫身後有靖南王或者北定王的影子,但目前還不能夠完全肯定,究竟是靖南王還是北定王,亦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屬下剛剛帶人悄然抓了青龍幫的二當家,此人善謀、且嘴巴極為緊,是青龍幫的軍師,獵狼的線索也是在其身上斷的。」武善終一氣說完之後,又說道:「在前來的路上,屬下與大船那兒來的錦衣衛匯合,得知鐘文思不見了。」
  原來在半月以前,鐘文思就已經不見,據說那天風和日麗,鐘文思在船邊釣魚,誰知魚兒太大,把他給釣下去了,一開始鐘文思還在水中遊刃有餘,說要把那條該死的大魚給抓上來,大家笑笑也沒有在意,但等了一刻鐘人影都不見了,派「水鬼」下去尋找,哪還有鐘文思的身影。
  
  盯著鐘文思的錦衣衛急急忙忙在靠岸後走陸路快馬加鞭的稟告陛下,但因為路程的原因,也耽誤了近半個月的時間,而鐘文思也消失了半個月了。
  
  趙恆煦皺著眉,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有規律的敲擊著桌面,雅間兒內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外面街道上的哭上、謾駡聲、圍觀的笑鬧聲不斷的傳來,襯得室內越發的安靜。趙恆煦想到之前看到的密報,在錦江的確找到一個赴京趕考的名叫鐘文思的書生,但此人在趕考的途中染上重病身亡,墳頭上的草都有人高了。冷冷一笑,死了,怎麼就不倒著用自己當餌讓別人抓著釣竿釣魚的,突然,趙恆煦腦海中冒出了一個詭異的想法……那個人還真是以其之道還其之身啊。「鐘文思不用找了,他會自己出來的。」
  「喏。」
  
  對武善終的表現,趙恆煦十分滿意,「你做得很好,一路幸苦了,既然來到商州,你就待在商州一段時間助林一直一臂之力,帶他好好的熟悉山南道的錦衣衛和暗線,還有帶林一直到朝歌那兒去,她在……?」
  「稟陛下,是妙歌樓。」
  
  朝歌樓的老鴇朝歌也來到了商州,開了個名叫妙歌樓的私館,確切的說私館比太白樓開得還要早,要知道很大一部分秘密只有在床笫之間才會說出來,誰讓那個時候的男人頭腦中除了歡娛美色什麼都沒有了。
  
  「喏。」武善終中氣不足,他已經連著十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
  
  「善終先去休息,那個什麼青龍幫的二當家就由元寶來審問吧,務必撬開此人的嘴巴。」趙恆煦轉頭看向林一直,「適當的也可以帶著林一直看看,你在情況複雜的商州,會的可不只是君子謀略,陰謀陽謀都要會,而且在陰謀不管用的時候,武力血腥是解決事情最好的辦法,朕要的可是未來的尚書大人,而不是半途就折在了商州的山南道刺史。」
  
  林一直眼前一亮,大聲的說道:「臣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愛。」因為激動,聲音有些顫抖。
  
  「哈哈,下去吧。」趙恆煦朗聲笑著,手指指了指窗戶,「朕希望以後的商州不再是這般模樣。」
  
  林一直還掛著激動興奮的臉上頓時扭曲出一絲尷尬,臉上的表情就十分的精彩,訕笑的拱手,口中唸著「微臣知罪,以後絕不會如此」,一邊在趙恆煦的示意下離開了雅間兒。隨其一同離開的還有武善終和元寶,元寶是去接手犯人的,而武善終準備跟著元寶去好好休息休息,要不是靠在元寶身上,就他走路是飄著的情況早就不知道摔了多少回了。
  
  「林公子,真是大喜啊!」元寶拱手賀喜,武善終靠在他的肩膀上懶散得打了個哈欠,也胡亂的拱手道賀。
  
  林一直客氣的還禮,「還請兩位多多關照在下,在爺的跟前多多給在下美言兩句啊!」林一直一到外面氣質上就完全變了,清高孤傲中又帶著諂媚,將趨炎附勢又假裝清高的小人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90、第九十一章

  「好說好說,公子來日飛黃騰達了,也別忘了我們啊!」元寶市儈的拍拍林一直的肩膀,三人互相吹捧著離開,他們離開後不久,在太白樓一樓的大堂內走出了一個形容鬼祟之人,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一番,隨後往南邊走去,擠進了人群,站在圍觀的人群之中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興奮異常,好像他已經來了這兒看了很長時間的熱鬧一般,拉著身邊的陌生人討論著這邊發生的事情,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就差親自上陣和裡面的人掰扯掰扯。
  
  「陛下,公子,兩位小殿下、端王和靜公子就在下面,因為兩位殿下想要看著下面的鬧劇,不願意離開,屬下已經讓人好好保護著殿下們,但下面越來越混亂,屬下擔心……」趙一為難的說道,他就是一個下人,實在是不好規勸阻止主子的所為。他負責保護幾位殿下的安全,到了下面的時候,本要繞過去,但趙甯章和趙甯裕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加入到圍觀的行列之中。畢竟是孩子,看到的又是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就連趙恆澤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京城天子腳下,吏治極好,那些個骯髒齷蹉哪能擺到檯面上。
  
  杜堇容立刻打開窗戶,探頭看去,皺緊眉頭。
  趙恆煦撫額,無奈的說道:「看來我們不下去一趟,不好辦了。」
  
  「嗯。陛下我們動作快點。」杜堇容反身拉過趙恆煦的手,腳步飛快,基本上是將趙恆煦拽著走。
  
  趙一帶著人分開圍觀的人群,露出一條路。圍觀的百姓雖然心有怨言,但一看來人就不是普通人,乖乖的讓開了一條路,伸長著脖子看中間的情況。更多人的將目光投入到杜趙二人的身上,他們二人無論到了哪裡都十分的出色耀眼,讓人忽略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杜堇容一身雪青色的寬袖儒衫,衣服下襬處用同色的絲繡繡著一朵熱烈綻放的荷花,而腰間懸掛著的雙魚玉珮就如同嬉戲在荷塘內的魚兒,靈動十分,其一頭青絲只是用一根毫無雕飾的羊脂玉髮簪束著,露出飽滿的耳垂和修長的脖頸,整個顯得乾淨儒雅,精緻大方,讓人驚豔。杜堇容身邊的趙恆煦穿著寶藍色衣裳,外罩一件顏色稍淺的罩衫,身上沒有任何配飾,頭上束著青玉冠,整個人顯得很是俐落,不怒自威,只稍一眼就讓人感覺到威嚴和壓迫,自覺的就服從了他所說的一切。
  
  一直在太白樓下吵鬧的戲碼很是俗套,但恰巧話本小說中英雄救美的故事就是那麼的俗。家中貧困無以為繼的姑娘被自家惡毒的嬸娘賣給了青樓,姑娘甯死不願接客,趁著看守打盹的時候逃了出來,不久就被青樓的人找到了,一路追追打打的到了這兒,也就上演了這幕姑娘哭訴自己身世求好心人幫助,惡霸罵罵咧咧逼良為娼的戲碼。
  
  而趙甯章和趙甯裕一行人要回太白樓的時候,恰巧看到惡霸揮鞭鞭打姑娘的一幕,他們也不是無知、養於後院的無人貴公子,沒有立馬開口逞一時英雄,而是跟著圍觀的人看了一會兒的熱鬧,將情況瞭解了一番之後,趙恆澤出手了,讓隨從將惡霸控制住,解救了可憐的姑娘。
  
  趙恆煦和杜堇容來的時候,姑娘正對著趙恆澤他們哭訴著自己的不幸,求他們能夠幫助自己脫離苦海。這多麼像趙恆澤在話本小說裡看到的情節啊,頓時心頭一熱,就要答應了下來。眼角餘光撇到兄長嚴厲的眼神,快要脫口而出的承諾頓時被嚥了回去,訕訕一笑,趙恆澤摸著下巴掩飾自己的尷尬。
  
  已經有隨從在趙恆煦和杜堇容耳邊告知了這邊發生的一切,包括趙恆澤他們做的事情,隨從說得越多,趙恆煦的眼神就顯得越加陰沉,恨不得在趙恆澤臉上瞪出一個洞來,這麼大了,在吏部任職日久,怎麼遇事還沒有長進?
  
  「爹爹,那個姑娘好可憐。」趙甯裕仰頭看著杜堇容,手指指著跪在五六步遠的女子身上,女子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模樣,衣衫淩亂,頭髮披散,身上還有鞭痕,鞭痕處滲出點點血珠,女子在風中冷得直打冷顫,手臂抱著身體蜷縮在地上,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趙甯裕的身邊趙甯章也忙點頭,「那個人還打他,用好粗好粗的鞭子。」趙甯章手指指的方向處,那個打人的惡霸正被趙恆澤帶著的隨從壓在地上,按在地上的腦袋因為擠壓痛苦得變形,而腦袋旁邊有一根一臂長的馬鞭,對於孩子們來說是挺粗的。
  
  「嗯,爹爹看到了,你們隨著小靜哥哥先上去。」杜堇容也就快速的掃了一眼一男一女,隨後便囑咐小靜,「小靜,你帶著兩個弟弟先上去。」還讓看護孩子的人小心謹慎些,「要是爹爹不下來啊,你們兩個還不走,今兒個回去把千家姓學到的內容全都背一遍,才能夠吃飯。」
  兩個孩子耷拉下腦袋,顯得怪可憐的,「爹爹……」
  
  杜堇容兩手放在孩子們的腦袋上,毛絨絨的發頂弄得手心癢癢的,「等回去了爹爹告訴你們,不要被眼前的事物給矇蔽了雙眼,現在先上去吧!」
  
  孩子們雖說有些不情願,但到底不敢惹到爹爹,耷拉著腦袋可憐兮兮的走了,上了樓但並沒有安分下來,推開窗,站在凳子上看著下面的情況,還搖晃著手,小聲的喊著爹爹和父親,寄希望能夠引起兩位父親的注意,但聲音實在是太小,被掩蓋在了「嗡嗡」的說話聲中。
  看杜堇容將兩個孩子安頓好,趙恆煦才皺著眉頭吩咐人將惡霸送去官府,然後就準備帶著弟弟離開,趙恆澤訝異的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大哥。」
  
  「嗯?」趙恆煦側頭。
  「那個,這位姑娘怎麼辦?」
  
  趙恆煦瞥了眼地上的女子,嘴角浮現一抹惡劣的笑容,看起來竟然比剛才的惡霸還要可惡,用不高但地上的女子的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不管你要幹什麼,最好趁我還沒有發火前快些滾,不然後果自負。」這都是把注意到打到孩子們身上了,趙恆煦動怒才顯得怪異。
  
  跪倒在地上的女子抖了一下,抬起頭,淚水漣漣,顯得柔弱可憐,十分嬌柔。女子長得極為好看,眉不畫而黑,唇不點而紅,滿腮的淚水讓人如同風雨中的芙蓉花一般,嬌柔豔麗,讓人恨不得將之摟進懷中好好的疼愛一番。但這人裡面很顯然沒有趙恆煦,除了對待杜堇容,他的心中就沒有那個名叫體貼的弦,「目光遊移,哭訴得太假,動作太過浮誇,你要騙我的傻弟弟還好,要騙我,是不是應該再歷練幾年。」看著女子的目光是毫無憐惜的嘲諷。
  
  「大哥。」趙恆澤不自覺的提高聲音,眼光中有著不讚同的神色,他覺得自家大哥如此對待一名落難的女子,實在是太不該了。
  
  四周圍觀的群眾未嘗沒有聽到趙恆煦所言的人,說話的嗡嗡聲越來越響,離開的也逐漸的多了起來,要想活得時間長,還是趁早離開是非地比較好。
  
  「怎麼,還要反駁大哥?」趙恆煦淡淡的掃了一眼趙恆澤。
  
  趙恆煦梗著脖子,頭一次在大哥反對的時候堅定自己的立場,身側的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面色因為激動而泛紅,喘著粗氣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趙恆煦,趙恆澤還從來沒有如此過,以往趙恆煦讓他做什麼不做什麼,他一概不會反對,在家人的面前還顯得有些傻乎乎的很好欺負。在吏部做事幹練成熟的端王趙恆澤此刻就像是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害怕但又不妥協的反抗著權威。
  趙恆煦定定的看著趙恆澤,眼神平靜極了,忽然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抬手拍著趙恆澤的肩膀,「敢反駁我了,好小子!」側頭對著地上的女子,「難道你要救她?」
  
  「……救。」趙恆澤硬著脖子大聲的說道,但語氣怎麼聽起來都有些外強中乾的感覺。
  「好,你要救就救吧,只有出了事才知道教訓,吃一塹長一智,經經事也好。」趙恆煦說完就拉杜堇容往回走。
  杜堇容回頭看了趙恆澤一眼,「陛下,你激小澤幹什麼?」
  
  「就像剛才說的,吃一塹長一智,讓他經經事也好,現在他在吏部做得不錯,還是有人再讓著他呢。要是以後讓他獨當一面,有人給他下套,他難道也要往下跳嗎?要知道朝堂之上不要臉起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現在可是大把的人盯著端王后院,我這邊走不通,小澤那兒可是捷徑,一旦讓小澤著了什麼套,弄得兄弟反目、發生鬩牆之禍,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頓了頓,趙恆煦失笑的搖頭,「都是我以前沒有看顧好小澤,讓他看了太多的遊俠話本,弄得滿腦子都是傳奇故事,現在讓他知道英雄救美不是那麼容易的也好。」
  
  而且趙恆煦還有另一層思量,趙恆澤雖說近幾年通過鍛鍊成長了很多,但對若大的國家來說,依然有許多欠缺的地方。皇叔公年紀大了,總有過世的時候,兩個孩子年紀還尚幼,在此期間趙恆澤就是最可信任的人。要是趙恆澤鍛鍊成長起來,以後趙恆煦帶著杜堇容遊山玩水,也好放心的將監國的大任交給他。
  
  眼看著熱鬧也沒有得看了,四周的人漸漸的散去,剛才從太白樓出來混到人群的那個人西轉東繞的消失了蹤跡,待再出現時那個男人是在青龍幫總壇所在的地方,男人飛快的修書一封,團成一團封在蜜蠟丸之中,再塞進一個普通的傳信的牛皮紙袋內,然後將牛皮紙袋交給了下屬。


91、第九十二章

  趙恆煦和杜堇容敢斷言女子一定有問題,那是有原因的。諸王亂國之時,趙恆煦作為廣平王,廝殺四方,遇到的不僅僅是來自於戰場上的危險,戰場之外的爾虞我詐,更甚於沙場之上。有一次,好像也是在商州一帶,趙恆煦和杜堇容就遇到有人下套,用的不是逼良為娼的女子,而是貧苦無依的爺孫,悽慘程度尤甚現在,特別是孩子被軍痞打傷,大腿上的傷痕鮮血淋漓,因為是夏天,上滿還爬上了蛆蟲。出於善心也罷,出於強者對弱者的同情也好,趙恆煦救了這爺孫兩,還帶在身邊一段路準備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誰知過了幾天爺孫倆就原形畢露,偷著在飲食中下了毒,還好杜堇容機敏,食物在端給趙恆煦食用時都是讓雞先嘗的。
  
  事後得知,這就是江湖中慣用的伎倆,為了真實,那小兒的傷口可是實打實的真的,爺孫倆挨的打也沒有一絲作假。
  
  話說遠了,就眼前的這一幕,看起來和當初的何其相似,趙恆煦和杜堇容只消一眼就留了神,再通過仔細觀察就可以完全的確定,女子有問題,但那個惡霸應該是真的。
  
  慘的趙恆煦見的多了,他的身世、杜堇容的身世,哪一個拿出來說說不是一把辛酸淚,不說他們二人,就東征西戰數年期間,他們也見到了許許多多的的慘事,送到青樓那是輕的,年幼無辜的稚子童女被殺害被蹂躪的也比比皆是。而女子的「身世」真的無法讓二人產生側影之心,因為看起來得都太過虛假。
  
  女子外在表現出來的細微之處,仔細思量就不是什麼良家女子。雖然柔弱,卻無半點兒光天化日之下袒露身體的羞憤,還有通過觀察,女子言行之中帶著輕佻,眼神遊移不定,跪在地上的姿勢恰到好處的展現出自己的美色,那脖頸下的潔白,多麼的引人遐思。
  一點一滴,足可見女子的用心良苦,更甚至也許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話本小說裡排演出來的,為的就是引起趙恆澤的關注。
  
  趙恆澤真是撿了個燙手的山芋,現在冷靜下來他就發現了那麼多的不尋常之處,剛才一時衝動,有著反抗大哥的暢快感,情緒高昂得很,但現在被風一吹,所有的興奮都降至了冰點,他好後悔,但礙於男子漢的面子,又拉不下臉說不管了。左腳蹭著地,趙恆澤像小時候每次被大哥批評了一樣,垂著頭生悶氣。
  
  「爺。」趙青竹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趙青竹自小就伺候趙恆澤,是伴當,不是內侍太監,這回南巡他跟著趙恆澤出來了。
  趙恆澤抬頭瞪了趙青竹一眼,「有話快說。」
  
  「是是,是是。」趙青竹連忙點頭,讓開了身子露出不遠處的那個柔弱的身影,裹著一件藍青色的長衫,顯得更加的嬌弱可憐,風一吹,就肉眼可見的瑟瑟發抖,女子面色青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嬌嬌切切,一碰到別人的目光就瑟縮一下,顯得十分膽小。感覺到趙恆澤的目光,女子悄悄的抬起眼睛,咬著下唇可憐兮兮又帶著感激的看著他。
  趙恆煦皺眉,「青竹,給她五十兩銀子,讓她走吧!」
  
  「是。」趙青竹開始掏銀子,趙恆澤外出時的花銷銀兩基本上都是放在他的身邊,不說五十兩就是百兩銀子,呃,都拿不出來。「爺,剛才給靜公子和兩位小少爺買東西,花銷了很多,現在身邊只剩下十兩的散碎銀子。」攤開手,手掌上散碎的銀兩看著比女子可憐多了。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多帶一些出來的嗎?」趙恆澤臉都黑了,眉毛豎起的模樣還真有幾分趙恆煦在朝堂之上發火的樣子,「還不快去拿,給了那位姑娘五十兩銀子,讓她走人即可。」五十兩不少了,夠普通人家花銷上一年多了,給女子五十兩銀子,讓她找個好地方安生度日,這在趙恆澤看起來是最好的選擇。
  
  女子聽到趙恆澤的話,眼眶一下子濕潤了,盈盈的跪了下來,單手摀住長袍的衣領,哭泣時的嬌軀軟綿可推,在微敞開的衣襟處可以看到裡面起伏的胸口,「這位爺,小女子……」
  
  「怎麼,你嫌少?」趙恆澤不滿意的皺眉,轉頭對趙青竹說:「拿一百兩過來,這應該夠了!」
  
  「不是不是,小女子沒有這個意思。小女子孤身一人,就算是拿到銀子,又可以拿住幾天,嗚嗚,嬸嬸叔叔不要我,小女子已經沒有家了,嗚嗚……」女子悲哭起來,淚水順著面頰滾落,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的淚花,「小女子孤苦一人,拿著銀兩隻會惹惱禍端,多謝爺的好意,但小女子真的,真的……」
  
  「不要?你沒有銀子孤身一人更加不好辦吧?」趙恆煦聽女子帶著柔柔哭音的話,已經顯得十分的不耐煩,他的身邊除了侍女,就從來沒有出現過女人,更別說一來就這麼嬌滴滴的哭的女人,在趙恆澤的心裡面,女人哭最麻煩了。
  
  女子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趙恆煦,咬著唇,臉上的表情帶著為難和不得已,「小女子願意賣身於爺,是爺救小女子於危難之中,小女子理應當年做馬的報答爺!」這算是徹底的賴上趙恆澤了。
  
  趙恆澤微張開嘴,不敢自信的看著剛才在惡霸的逼迫之下還不肯賣身的女子,心中已經明白自己的一時衝動給自己惹來多大的麻煩。煩躁的皺眉,趙恆澤突然一甩袖子,「青竹,此事就交給你了,送這位姑娘送。」
  
  「啊?爺,小的沒有這個能耐啊!」趙青竹張大嘴巴,主子當著萬歲爺的面惹來的麻煩,他一個小小的奴才能夠做什麼決定啊!
  
  「送她走,就這樣。」眼不見為淨的趙恆澤甩袖子離開。
  
  因為這件事打岔,他們已經回到了位於圩角弄的安園,而剛才趙恆澤就是在安園的後門處理這件事情,但顯然事情並沒有處理好。他現在是一腦門的煩躁和苦惱,剛轉過假山就被一個人一頭撞進了懷裡,扶住身前的人,趙恆澤才看清是小靜,小靜揉著額頭,被撞了一下,可疼了,腦門都紅了一小塊,眼淚水都出來了,「小叔叔你走那麼快幹嘛?還是知道我來叫你用午膳了呀?」
  趙恆澤扶著小靜,用袖子在石頭上擦了擦,讓小靜在石頭上坐下,「怎麼你自己出來了?那些個伺候的人都是死人啊!」因為方才的事情,趙恆澤說話口氣不善,帶著火氣。
  
  小靜揉了一會兒額頭不疼了才放下手,將身邊一塊大石頭擦了擦,「小叔叔你也坐。本來讓他們來的,但我想著那些奴才毛手毛腳的,伺候不周到,我就親自過來喊你過去用午膳。」相處近六年,小靜對趙恆澤還是很瞭解的,現在要是侍從過來喊,是喊不到人的,還會惹得趙恆澤更加惱火,「剛才陛下和叔叔對我和小章小裕們講了他們以前的事情,是個老頭兒帶著個小孫子騙人的事情。」看著悶悶不樂的趙恆澤,小靜眼睛靈動的一轉,說起了剛才趙恆煦和杜堇容告訴他們的事情,「當初,叔叔和陛下也著了他們的道,那些人恁的可惡,沒有一定江湖閱歷的人很難發現,小叔叔你說是不是!陛下告訴我們,萬事看到了就要好好想一想,不是眼見的就是真實的,也不能過於感情用事,被感情沖昏了頭腦,會做傻事的。」
  
  小靜摀住嘴偷偷的笑了兩聲,當然不是在笑趙恆澤,而是想起剛才陛下講完這句話後被叔叔拍了一下,叔叔說事情不是這麼說的。「還有哦,叔叔說,人是有感情的,做事上不可能不帶上自己的感情情緒,而且年輕的時候誰不做幾件傻事,就是他們這個年紀,皇叔公這個年紀,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做了就不要過於苦惱,想到解決的辦法就好。」
  
  「嗯!」趙恆澤明白,小靜說的話,就是趙恆煦和杜堇容通過小靜告訴自己的,鬱悶的低頭,看著腳下的草地,看到一根長得特別長的草,他抬腳踩了下去,長得比別的草長幹什麼。「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情。」
  小靜撓頭,顯得呆呆的透著傻氣的可愛,「沒有嗎?」
  
  「嗯,沒有。」趙恆澤用力的點頭,「肯定沒有。」要是知道這個事情,他就肯定不會沖上去多管閒事。
  
  「那等會兒讓陛下和叔叔再說一遍給你聽,他們講得可好了,叔叔說諸王亂國的時候,他們還遇到很多事情,有有趣的、有苦悶的、也有悽慘苦痛的,危險重重、殺機四伏,叔叔說,他們現在的生活閱歷也是一點一點慢慢累積起來的,只有經了事情,才能夠慢慢長大。」
  
  「算了。」趙恆澤擺手,「我聽了你講的就好了,小靜真好,也從來不哭,被人欺負了也會勇敢的打回去。」一開始在梁傢俬塾裡面讀書的時候,小靜就因為沒有頭髮、沒有爹娘被別的孩子欺負,有孩子欺生又霸道,竟然按著小靜在地上打,但小靜沒有害怕自卑,咬著牙齒、找準時機翻身將人打了一頓。還有被宮中勢力的奴才欺負、甩白眼,小靜也從來都不說,不是說他在默默的忍受,而是勇敢的找準機會反擊,小靜很好,即堅強勇敢,又善良純真,也不失小心機。
  
  「當然,小靜是男孩子。」小靜挺起尚顯得單薄的胸膛,揚起小下巴。
  「對對,小靜是男子漢,才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小姑娘。」趙恆澤摟過小靜的肩膀,臉上有著自事情發生之後頭一個笑容。


92、第九十三章

  女子名叫白碧蓮,做得一手好針線,人柔柔弱弱的,說話也細聲細氣的,但就是堅持的不走。趙恆澤一開始還好生說了幾句,但看著女子實在是太過執拗,還動不動就哭,讓趙恆澤十分頭疼,於是就全權交給了趙青竹處理。趙青竹好話歹話說了一大堆,但白碧蓮就是哭,默默的垂淚,趙青竹都恨不得求白碧蓮大聲哭鬧,弄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辣戲碼,這樣他就有趕人的正當理由了。
  
  最後趙青竹妥協,給白碧蓮在安園裡找了一份差事兒,讓她到洗衣房洗衣晾曬,離得主子們遠遠的,等他們離開了商州,就徹底的沒有關係了。
  
  但事情都不會順著人想的走,當白碧蓮和其他侍女捧著一堆漿洗晾曬好的衣裳走進海棠居的時候,趙青竹就知道自己要被打了。海棠居是杜堇容和趙恆煦住的地方,是整個安園景緻最好的地方,融匯了江南的秀麗精緻和北方的規整大方,杜堇容正在窗前作畫,好久沒有動筆,都有些生疏了。
  
  白碧蓮在洗衣房那兒受到了很高的讚譽,任勞任怨、吃苦耐勞、心靈手巧等詞都可以用到她的身上,就算是穿著一身粗使丫頭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的漂亮與美好。得知衣裳是她送過來的,杜堇容心神一動,就讓紅玉帶她來。
  
  「衣服上的花樣是你繡上去的?」紅玉將白碧蓮帶上來的時候,杜堇容正兌著色料石青,準備給葉片上上顏色,畫中海棠花只是初初有了摸樣,但嬌豔的感覺已經躍然紙上。
  紅玉是杜堇容身邊的大侍女,自採薇、採擷、採桑離開之後,杜堇容身邊的大侍女變成了紅玉、碧玉、白玉、紫玉,依次接手四采的工作,其中白玉廚藝不錯,一直以來都在跟著採芹學習,以後就會負責飲食。這回南巡,杜堇容便帶了紅玉和白玉出來。
  
  白碧蓮有些拘謹地站在杜堇容的身後不遠處小聲的回道,「回公子,是奴婢繡的。」
  
  杜堇容一件居家的湖藍色袍子上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小洞,那件袍子穿著十分舒適,杜堇容很喜歡,但身邊沒有一個人的手藝能夠將這件袍子補得完好如初,送到外面讓人補,不說杜堇容,就是趙恆煦也不答應,畢竟是貼身的衣物,還是交給放心的人經手比較好。
  
  誰知送洗後,再送回來衣服已經完好如初,破洞處還多了一朵小小的碧色蓮花,繡得精緻服帖,摸上去一點兒異樣都沒有。
  
  「手藝不錯,但好像沒有人讓你縫補。」杜堇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很出情緒。
  白碧蓮一個驚嚇,利索的跪了下來,一跪下反而離杜堇容更加的近了,「奴婢該死,奴婢不知公子不需要縫補衣裳,奴婢知錯,願受公子懲罰。」
  
  「把頭抬起來。」杜堇容突然放下筆,轉身說道。
  「……是。」淚眼婆娑,芙蓉花般的臉龐,近了看更加的好看。
  杜堇容皺眉,「你一直這個樣子,動不動就哭嗎?」趙恆澤已經抱怨了好多次,說白碧蓮簡直就是水做的,感覺做什麼事情都會哭。
  
  「奴婢……」白碧蓮扭捏著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你知不知道,從一開始你就錯了,窮苦人家的閨女也要弄得窮苦一些,哪像你這般細皮嫩肉的,哭得梨花帶雨又如何,沒有人垂涎你的美色,淚水流幹了都沒有用。」杜堇容笑了笑,「本來想將你送去嚴刑拷打,看看你背後的主子究竟是誰,又有何目的。」
  
  「那公子怎麼沒有?」白碧蓮臉上還有淚水,但神情之中的可憐柔弱已經完全不見,代替之的竟然是十足的張揚,很違和的感覺,這種張揚很是濃烈和霸道,不像女子身上應該有的東西。
  
  「因為你的同伴已經招了,青龍幫,是也不是。」青龍幫的師爺嘴巴堪比蚌殼,但再硬的蚌殼也抵不過刀斧的利刃,嚴刑拷打之下,沒有不說的。那人交代,他背後的主子得知皇上有撤藩的想法,深感自己的地位遭受到了威脅,自古和平撤藩的就沒有幾個,他背後之人就決定先下手為強,只要除去了威脅,那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或許還可以得到更高的位置,坐擁天下,誰不願意。
  
  師爺還說了,青龍幫的幫主想要討好主子,就自作主張的設了一個局,在太白樓下弄了一個美人套,如果趙恆煦上當了也就罷了,如果沒有還有端王趙恆澤可以釣。無論是誰,只要釣上來一個人就可以了。 
  
  依照當下最流行的話本小說裡的套路設了局,白碧蓮就是其中十分重要的角色,那惡霸倒是本色出演。師爺被抓之時,局還沒有開始,所以並不知道設局的成與敗。只是白碧蓮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趙恆煦看破,好在有趙恆澤上鉤,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白碧蓮神情有什麼一閃而過,動作太快,杜堇容沒有捕捉到就消失不見了。「那個蠢貨。」白碧蓮狠狠的罵了一聲,隨即抬頭直視著杜堇容,「那公子怎麼沒有抓了碧蓮,嚴刑拷打,順藤摸瓜,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然後把青龍幫一鍋端了。」
  
  杜堇容失笑的搖頭,「不然,打草驚蛇不是更加的危險,讓青龍幫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了,大意之下做出更多的蠢事來,那豈不是更好。順藤摸瓜固然是好,但你背後的主子所圖甚大,藏得夠深,我們這兒稍有動靜說不定就驚動了他,打草驚蛇,非我所願也。當然,如果你說出你的主子是誰,我還可以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放你一條生路。」既然身份都暴露了,杜堇容也必要遮掩。
  
  「忠勇侯告訴碧蓮這些,難道不怕碧蓮說出去,要知道碧蓮敢進來,可是有自己的門路的。送張紙條出去,並不是難事。」
  
  「你進得了這個院子,就未必出得去。退下吧。」杜堇容揮揮手讓人將白碧蓮帶下去,視線掃到桌面,「等等,你手藝不錯,就按照這幅畫繡一副出來吧。」杜堇容畫只是大致的勾勒出一個線條,簡單的上了些許顏色,並不是完整的畫作,「要完整的,顏色明豔跳脫,繡好的時間越短越好。」
  
  白碧蓮被看押在海棠居的偏院內,那兒花木扶疏,環境清幽,甚少有人經過,也十分的隱秘,而她一整天的事情就是不停的刺繡,稍有停頓就會遭到鞭打,打得不重,就像被石頭磕了一下,但次數多了,背上麻麻的,也十分的的難受。
  
  在此期間還沒有人和她說話,看守她的人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白碧蓮覺得委屈極了,抽抽搭搭的,倒是手下的針線活沒有停過。
  
  杜堇容考慮得十分的周到,但忘了事情總有意外,也低估了兩個孩子的好奇心,竟然讓兩個孩子給找到了這邊來。看守之人是個憨愣的,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按照掌事姑姑的交代做的,雖然很好的看守了白碧蓮,但並沒有阻止兩位小主子和白碧蓮的接觸,因為這個不再掌事姑姑的交代之內。一來二去的,白碧蓮得到了孩子們的信任,和孩子們相處的極好。
  
  趙恆煦今夜晚歸,回來時已經是亥時兩刻,萬闌俱靜了。洗漱後躡手躡腳的進了內室,一盞昏暗的燈在角落裡幽幽發亮,讓趙恆煦能夠稍許看清楚室內的情況。天青色繡有福字團紋的床帳並沒有放下來,床上的杜堇容正對著外側睡著。
  
  「陛下?」杜堇容並沒有睡熟,趙恆煦沒有回來,他有些睡不著。也許是習慣,也許擔憂記掛,只有兩個人都在床上睡著,杜堇容才能夠安睡,趙恆煦不回來,他有的惦念呢。
  「我把你吵醒了?」趙恆煦三步並作兩步的上了床,掀開被子空著一個人的距離在外側睡下,「我身上涼。」
  
  「沒有,我沒有睡著呢,陛下身上還好。哈——」因為有趙恆煦在身邊,杜堇容安下心來,睡意也逐漸上來了,打了個哈欽,模糊的問道:「送走了?」
  
  「嗯,還記得司聞仲嗎,我今天見到了,已經約好了端陽節那天在太白樓見。」趙恆煦抓著杜堇容置於自己身上的手,眼睛盯著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朦朧的黑暗,「我猜,司聞仲一定是鐘文思!就是不知他的目的究竟為何?唉,還以為他在收服三藩中會起著作用,看來要重新謀劃了,端陽節後我們就離開商州前往泗州,身邊就帶絕對信得過人的。」
  
  「好。」杜堇容點點頭,隨後說道:「堇容倒不覺得司聞仲就是鐘文思,兩個人的性格相差太大了。」
  「這也是我的猜測罷了,但,鐘文思不就是司聞仲倒過來念,當初我的假名可不也是倒過來的。」得知鐘文思落水的時候,趙恆煦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落水時是大頭朝下,倒著下去的,從而讓他想到了司聞仲倒過來念不就是鐘文思。
  
  「端陽節的時候帶著紅棗去,讓紅棗聞聞。」杜堇容輕笑,紅棗對人的氣味十分敏感,見過面的人它都可以分辨出味道,他注意到紅棗對多次見到的人都會減少一絲敵意。
  「好,此法甚妙。」
  
  杜堇容在枕頭上蹭了蹭,找了個好的姿勢,方又開口,「陛下親自送麗嬪走的嗎?」
  趙恆煦輕微的皺了一下眉頭,「是的,看著她帶著侍女藍心坐船走的,你放心了吧。」他不願意多提到麗嬪這個女人。
  
  葉家犯上作亂事情敗落,整個葉家流放的流放,斬首的斬首,麗嬪殺母之仇已經用整個葉家的血來報了。本應該那時候就讓麗嬪走,但朝中時有讓趙恆煦納妃的聲音,便讓麗嬪留下來,也算是個擋箭牌。
  
  麗嬪是個知情識趣的女人,能夠當紅顏知己,宮中五年,她和杜堇容時有相見,幾次之後杜堇容就欣賞上麗嬪的性情來,兩個人還時常烹茶作畫,氣氛好不自然。
  麗嬪說她要住在江南,看江南水色,聽吳儂軟語,嘗江南美味,此次南下便將其帶了出來,杜堇容本來要親自送她走的,大概以後再也不會見了。但趙恆煦不同意,堅決不同意,還說他正好下午要出門,順帶著送也一樣。
  
  黑暗中趙恆煦磨牙,也只有堇容沒有發覺,麗嬪那眼珠子都要粘堇容身上了,要是讓堇容親自送她走,臨走時麗嬪一個激動說了什麼,他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這一生,趙恆煦就要霸佔著杜堇容,任何會讓杜堇容動搖在自己身邊的決心的苗頭都要杜絕。


93、第九十四章

  商州的端陽節不比京城的遜色,特別是正日子那天午後的賽龍舟。碧波蕩漾的知乙江上龍舟如離弦之箭般急速前進著,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彷彿用之不盡的動力,加之岸邊無數人的喝彩聲、激烈的交談聲,刺激得人心臟跳動速度加快,面色因為激動而變得潮、紅,人們握著拳頭眼睛死死得盯著遠處自己支持的的龍舟。
  
  龍舟都是商州各大商戶出的,最後得勝者有百兩銀的綵頭,而且岸上還會有開盤,大小不等,大的也許傾家蕩產,小的也就玩個樂子。
  
  太白樓正好在知乙江上,而且正好可以看到龍舟賽的最後一段,大概是申時二刻左右,那時候太白樓這兒熱鬧極了。
  
  早早的,太白樓上沿江的雅間兒都被預訂了,臨水汀更是更早的就被預訂了出去,就為了端陽節的賽龍舟。臨水汀上位置最好的一間兒雅間裡面,卻沒有外面那麼熱鬧。一身淡青色文士袍的司聞仲顯得儒雅而大氣,舉手投足間又帶著我行我素的乖張,和那個傻裡傻氣的鐘文思哪裡有半點兒相像?
  
  不,杜堇容搖頭,兩個人的身材還是十分相似的,只是司聞仲整體給人的感覺是大氣,而鐘文思,說實話杜堇容根本就沒有怎麼去注意鐘文思這個人,回想起來,鐘文思好像刻意的在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杜堇容側頭看了一眼窩在屋角懶洋洋的紅棗,大頭擱在交疊在一起的前腿上,大嘴張開打了個哈欠,那個位置正好有陽光照射,暖意融融的,它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紅棗對氣味就和它對危險一樣十分的敏感,如果司聞仲是陌生人絕對不是這個態度,它會擺出攻擊的姿勢,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大頭始終朝著陌生人,眼睛一動不動。而現在它的態度,很明顯的證明了一點,司聞仲從氣味上是它熟悉的人。作為司聞仲,紅棗沒有接觸過,但作為鐘文思,紅棗可是接觸過好幾次的。
  
  趙恆煦淺淺一笑,「司兄,自上次一別,一過就是五年了啊,你我竟然又在商州相遇,這是緣分啊!」
  
  「哈哈,這就是你我之間的緣分。其實五年間我去過的京城多次,但是上次你我匆匆一別,並沒有留下彼此的聯繫方式,唉,茫茫人海,我又如何找到徐兄和榮兄,唉。」說完,司聞仲又嘆息了一聲,神色間恰到好處的帶著落寞和惋惜,和五年前在朝歌樓的不同,現在坐在面前的司聞仲臉上戴了一張完美的面具,談何什麼真性情。
  
  趙恆煦又何嘗不是,他臉上也有著一張名叫虛假的面具,就如同他現在的名字徐恆昭一般,假的。
  
  「呵呵。」趙恆煦淡淡的笑了兩聲,司聞仲來過京城數次,他還是知道的,畢竟是京畿重地,想要特別關注一個人,對於帝王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為難的事情。但司聞仲行事隱秘、蹤跡十分難覓,好像在找什麼人一般,讓趙恆煦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朝堂之上也有事情要處理,所以並沒有與司聞仲過多的接觸,以免接觸得太多,反而惹來司聞仲的懷疑。「這是我的過錯了,但我記得上次分別時我曾經告知過司兄來了京城一定要要去如意坊,和那兒掌櫃的說一聲,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在紙上寫了如意坊的地址。」
  
  司聞仲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徐兄也知道我那天的情形尷尬,紙條歸家之後就不見了,那時候又諸多忙亂,一時間也忘記了這件事,待我想起來時已經追悔莫及,但現在你我在此相見,那就是緣分,來為緣分幹一杯。」
  
  「如此幸事,當浮一大白,幹。」趙恆煦也舉起酒杯,兩人對飲,放下酒杯後相視一笑,但笑容中有多少真誠實在是不可說,裡面夾雜了太多的東西,模糊了嘴角的弧度。
  
  杜堇容並不在這裡,在司聞仲和趙恆煦說話時,趙甯章和趙甯裕撲棱著小短腿進來了,禮貌規矩的叫了人、得到了一份見面禮後就拽著杜堇容離開了,杜堇容順帶帶走了紅棗。
  
  在外間,兩個孩子纏著杜堇容,你一言我一語的要求到外面去玩玩,賽龍舟的激烈氣氛雖然還沒有蔓延到這裡,但太白樓這兒已經逐漸開始熱鬧了起來,這讓生性好動又充滿好奇的兩個孩子在室內如何忍得住,小心肝內充滿了對外界的嚮往,想要叔叔和靜哥哥帶著他們出去玩兒,但沒有得到趙恆煦和杜堇容的允許,沒有人敢將他們二人帶出去。
  
  「爹爹好嘛!好嘛!」趙甯裕抓著杜堇容的手,小身子扭啊扭,渴盼的看著杜堇容,期待著杜堇容能夠答應。
  
  趙甯章直接就趴在了杜堇容的身上,仰著腦袋,眼睛眨巴著,雖然沒有說什麼話,但想要出去的神情已經表現的十足十了。
  杜堇容微微的皺眉,「可是外面人很多,很亂,對你們小孩子來說很危險。」
  
  「爹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照顧弟弟的。」
  「爹爹,我是男子漢,我會保護哥哥的。」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的說道,隨後異口同聲,「還有小叔叔和靜哥哥保護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侍衛,爹爹答應啦!」
  
  臨水汀所有的雅間兒都是分著內外間的,佈置得十分雅緻舒適,讓賓客有著賓至如歸的感覺,但也有一點不好,外間兒說話大聲點兒,在內間的人就聽得清清楚楚。
  兩個孩子的一言一語,趙恆煦和司聞仲聽得一清二楚,趙恆煦失笑的搖搖頭,「讓司兄看笑話了。」
  
  「誒,徐兄此言差矣,怎麼是看笑話,小兒性情那可是真性情啊。」提到孩子,司聞仲臉上霎那的出現一抹朦朧的苦澀,十分的淡,十分的淺,一閃而過,稍縱即逝,也就他自己明白,他的心中醞釀的苦澀足夠將自己淹沒。「榮兄好福氣啊,有兩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對了,另外稍大些的是徐兄的孩子嗎?也是一表人才啊,你和榮兄都是有福之人,不像我,至今都沒有找到我的孩子,唉。」言語中的悲傷之意十分的明顯,此刻司聞仲的表情中沒有任何作偽。
  
  趙恆煦微不可查的眉頭皺了一下,修長有力的手指轉動著酒盅,色白胎薄的酒盅上精緻的畫著一帆風順、揚帆遠洋的風景,在趙恆煦的手指間轉動著顯得十分的漂亮。他聲音輕緩的說道:「司兄應該說的是小靜吧,那是榮兄的養子,名叫若靜。」
  
  「若靜,若靜,很好聽的名字。」在心中給這個名前面冠上一個順眼的姓氏,那就更加完美了。神情稍微恍惚了一下,司聞仲「嘶」了一聲,「養子?但我怎麼聽那孩子叫榮兄叔叔啊!」
  
  「哦,無論小靜的親生父母如何,終究是他的親生爹娘,我和榮兄還是想給小靜找回親生父母的,哪怕遠遠的看一眼也好,這也是小靜一直的心願,他在人販子手裡的時候,可是想盡辦法的保住了手上的玉珮,唯一一塊和父母有著聯繫的玉珮啊。」
  
  司聞仲的眼皮跳了跳,觀趙恆煦的態度好像知道了什麼,但心中的酸澀疼痛已經讓他忘記了去試探趙恆煦的意思,好不容將快要傾瀉而出的酸澀嚥了回去,他裝作好奇的問道:「人販子?」  
  「是啊。」趙恆煦嘆息一聲,「我們剛發現他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個明明七歲了看起來也就四五歲的模樣,衣衫襤褸、羞羞怯怯,別人大聲說話,都會嚇到他。聽小靜說啊,他一直在不同的人販子手裡面轉賣,因為他長得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從他身上賺到更多的銀兩,嘖嘖,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侯爺家的管家挑著呢,如果不賣到那戶人家去,就要被賣到花柳街,嘖嘖,這麼好的孩子豈不是毀了,唉——」趙恆煦邊說話邊搖頭,眼角餘光卻沒有離開過司聞仲,看到司聞仲的模樣,將嘴角上揚的一絲弧度壓了下去,一絲憐惜的嘆息從唇中流瀉出來。他說的內容,半真半假,但表情動作卻十分的真實,容不得人不相信。
  
  司聞仲的大腦已經混亂成一片,心中有個聲音在提醒著自己,趙恆煦說的也許是假的,不能夠相信,但自己更多的已經順著趙恆煦所說的在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抓在手中反覆得蹂躪著,邊邊角角都不放過。胸口漲得難受,使得他喘不過氣來。
  
  內間一下子變得安靜,忽然一聲「劈啪」的輕脆的碎裂聲在室內突兀的響了起來,待司聞仲鬆開手,他手中的酒盞已經碎裂成一片一片,碎瓷片割破了手指,點點的嫣紅落在檯面上,匯成一個小小的血窪,十分的刺眼。
  
  「呵呵。」司聞仲幹幹的扯出一個笑容,渾然不在意手指上的傷口,任血液不斷的流淌,「世道炎涼啊世道炎涼,一個小小的孩子也不放過,人販子的心都是黑的嗎?趙兄不要見怪,我只是一時氣憤,一時氣憤。」
  
  「凡聽到的都會如此,司兄並不是唯一。可是司兄為什麼喊我趙兄呢?」趙恆煦玩味的看著司聞仲。
  
  司聞仲微微一愣神,受傷的右手手指動了一下,手指上的疼痛讓自己的心稍微清醒了一下,「徐兄聽錯了吧,我一直喊得是徐啊!」
  
  「哦——」趙恆煦長長的拖了一下。
  內間幾多變化,外間也變化良多,拗不過兩個孩子,也不想讓兩個孩子失望,杜堇容親自帶著他們兩個和趙恆澤、小靜出去了。
  
  事情就如同江上的賽龍舟一般,你追我趕的一一來了。


94、第九十五章

  申時二刻沒有到,站在江岸邊遠遠的就可以看到龍舟的影子了,從遠遠的一個小點逐漸變大,越來越近。江岸邊的人群越發的激動,有一開始就留在這兒等待著最後時刻到來的,也有追逐著龍舟一路跟來的,吆喝聲、交談聲聲聲不絕於耳,十分的熱鬧。沿街賣各種的東西的小販也不斷的吆喝著,有賣各種小點心的,也有賣各種精巧玩意兒的,玲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街上處處都充滿了端陽節的節日氣氛,空氣中都飄散著粽子的香味,煮的、煮後又油炸的,當然還有各種口味的,尤其是香甜的紅豆粽子,無論是油炸還是水煮,味道都特別好。
  
  在熱鬧的人群中,有兩個孩子十分的引人矚目,一個活潑好動、一個文靜可愛,一動一靜的兩個小娃娃長得又十分的相像,白胖可愛的像極了胖乎乎的瓷娃娃。
  「爹爹那邊。」趙甯章指著街上排著長龍的店門,那兒賣的紅豆粽子大概是整個商州最美味的。也只有在端陽節這一天,才能夠吃到這美味的粽子。
  
  紅豆粽子裡面的紅豆餡料是現熬煮的,用的不是普通的紅糖,而是上好的冰糖,吃的時候沾上一點兒槐花蜂蜜,吃起來有一種很甜蜜的感覺。兩個孩子也不知道從那兒知道的今兒個會有紅豆粽子賣,從太白樓出來後就有目的性的讓人帶到這兒來。
  
  只是店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少說也有七八十人,有些人為了吃這邊的粽子已經想了整整一年了,又怎麼會願意將好不容易排到的位置讓給別人。讓一個侍從去排隊買粽子,杜堇容帶著兩個孩子和趙恆澤、小靜坐到一邊的茶棚處等待。茶棚每年這個時候,也就沾上了粽子店的光,來這兒喝茶的很多都是排隊買粽子的。
  
  茶棚雖然看起來簡陋,一枚大錢一大碗的茶顯得也十分的粗狂,但茶水的味道不錯,生津解渴,入口微苦、微澀,卻回味甘甜。仔細品來,其中又有一種奇妙的味道,微微的澀口好像就是因為這而來。
  
  「店家,茶水的味道真不錯。」杜堇容嘗了一口後,放下粗陋卻刷洗得很乾淨的茶碗笑著說道。
  不說杜堇容一行人的穿著打扮,就說杜堇容通身的氣派,那也不是普通。茶棚的店家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兒,有著辛苦人家特有的樸素和熱情,但也有著面對達官貴人的拘謹和膽怯,緊張的搓弄著雙手,老頭兒極力鎮定卻又帶著結結巴巴的說道:「煮、煮茶的時候放了些粽葉、葉,就、就是、是知乙江、江、江、江邊、邊的蘆葦葉、葉子,喝、喝起來就有一點澀、澀,但喝了對身體好,對身體好。」怕引起貴人的誤會,店家立刻解釋了起來,卻又找不到好的詞語,一時間抓耳撓腮的,臉色漲紅。
  
  此時店家的小孫子看這邊情況不好,還以為爺爺遭受了麻煩,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小孫子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湖綠色的秀才裝束,走近了發現爺爺並不是受人刁難,這才放下心來,上前一步長揖一禮,「學生爺爺的意思是放了粽葉煮出來的茶水喝起來雖有苦澀,但回味甘甜,能夠生津解渴、清熱敗火,對身體好。小店煮茶用的蘆葦葉子是知乙江岸邊自然生長的,清早的時候割了帶回來,曬乾了切碎就可以煮茶用了,而且只有這個時節煮出來的茶水味道最好,過了端午節這一天煮出來的茶水就會變得非常苦澀。」
  
  「嗯,原來只有這個年節才會有。」杜堇容感概的點點頭,什麼東西還是順其自然的最是美好,就像是茶棚裡加了蘆葦葉煮的茶水、旁邊粽子店的紅豆粽子一般,順應時節、不好強求。也有些惋惜,要是能夠帶回去就好了,給皇叔公嘗嘗。
  
  「這位老爺,我家還賣茶包,回家後自己煮一下就可以用了。」小秀才是個做生意的料,恰到好處的推銷了自家的茶包,每年也就這個時候茶棚的生意最好,小秀才從小跟著爺爺爹娘在茶棚裡幫忙,懂得自家的艱辛,也時刻的想著辦法讓自家的生意好起來。
  
  杜堇容笑了笑,十分爽快的點頭,「我要一些,你這兒的茶包都是怎麼賣的?」
  
  小秀才讓爺爺帶過來一些茶包,和簡陋的茶棚不一樣,茶包倒是用不錯的牛皮紙包著的,因為是粗茶和蘆葦葉,茶包的份量都很足,杜堇容直接要了五個一斤裝的茶包。其他的客人看到茶包不錯,也紛紛掏錢購買,一時間茶棚人頭攢動,生意好極了。小秀才高興的握著拳頭,臉上因為激動而帶出了笑容,笑起來臉頰上有一個小酒窩,這樣看起來沒有了原先的成熟穩重,可愛了很多。為了打發時間,也因為小秀才的表現,杜堇容和小秀才攀談了起來,離開的時候對小秀才倒有了幾分真心的喜歡,特別是小秀才不卑不亢、談吐從容的態度,在他這個年紀實屬難得,而且小秀才心底善良、孝順懂禮,這樣的人才是大齊最需要的人才。
  
  「以後好好的用功學習,有朝一日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小秀才拱手,道謝後看著杜堇容帶著人離開,立在茶棚外好一會兒都沒有走,直到爺爺過來尋找。「娃兒還不回去?」
  
  「哦,爺爺,我馬上來。」小秀才扭頭回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遠方,返身進去了,直到十年後小秀才真的金榜題名,在瓊林宴上見到了杜堇容,他樣貌一如現在沒有變化,卻已經遙不可及,但他身上平易自然的神情,始終都沒有變過。
  
  雖然從茶棚裡出來了,但紅豆粽還差十幾個人才輪到,兩個孩子也好奇街邊賣的各種小玩意兒,杜堇容不忍讓兩個孩子失望,便帶著他們兩個在街上走走。趙恆澤早就帶著小靜到江岸邊看龍舟賽了,現在可是最激烈、刺激的時候,老遠的就可以聽到從江岸邊傳來的喝彩聲、吼叫聲。趙甯章和趙甯裕對龍舟賽早就沒有了一開始的新鮮勁,他們對沿街叫賣的小攤小販的更加好奇。撅著小屁股蹲在一個賣石頭的小攤位前,兩個孩子覺得擺放在布上的小玩意兒十分的奇特,就連杜堇容也不由得稱奇。
  
  布上的石頭呈現的都是它們最淳樸、本真的一面,沒有經過任何人工的雕琢,但就是這份原始也最是吸引人,就像是趙甯裕手中形似豹子的一塊石頭,身上的斑點、強健有力的四肢等栩栩如生,趙甯裕對著紅棗比了比,咧著嘴笑了笑,舉著朝杜堇容揮了揮,「爹爹,我要這個。」
  杜堇容點點頭,「小章挑好一個了嗎?」
  
  趙甯章進入了兩難的選擇,他左手上拿著一塊白色的如同一隻團著的貓兒,右手邊一塊石頭上是湍急的水流中遊動著幾尾紅鯉,都挺好看的。
  
  「白色的像是雪團糕,藍的、紅的像是小圓子,都很好吃的,爹爹,我能夠兩個都要嗎?」很顯然小孩子的思維和大人的是不一樣的,趙甯章想像到的都是吃的。
  
  杜堇容一愣,隨後笑了起來,「兩個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可是小章只能夠選一個怎麼辦?」蹲下來一臉為難的看著孩子,並且等待著孩子的答案。
  趙甯章很為難啊,他兩個都想要,但是爹爹和父皇都教育過他們,同樣的東西有一樣最好的就夠了,多了反而添了累贅。
  
  看哥哥為難的樣子,趙甯裕小手不舍地拍了拍掌心中的石頭,隨後大聲的說道:「爹爹,我的不要了,我要哥哥手中的一個好嗎?」雖然很捨不得,但看哥哥更加捨不得樣子,趙甯裕決定放棄自己要的,畢竟石頭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不一定非要得到。
  看弟弟都這樣了,趙甯章反而不要堅持,閉著眼睛選了選,隨後舉起了右手對著爹爹說道:「爹爹我要這個。」
  
  「好。」杜堇容笑眯眯的說道:「那爹爹要另一個好嘛,小裕也可以給父親挑一個。」
  「好耶。」兩個孩子一聲歡呼,又開心的挑選起來,最後選了一塊他們認為是龍的石頭,攤主一臉惶恐,聽兩個孩子的話,他一個平頭老百姓都覺得是犯上啊,那可是違禁的。但看杜堇容一行人的裝束,也不是他一個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心中急躁,恨不得早點兒送走他們。
  
  杜堇容忍著笑意,孩子們認為是龍的石頭,在他看來更像是一個棒槌,也不知道趙恆煦收到了會是怎麼樣的表情。
  
  一路歡笑,等逛完了一條街,侍從的手上也拎上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待返身回頭走,紅豆粽子也已經買好。找了一家粽子店旁邊的酒肆,兩個孩子逛了一圈,肚子已經餓了,也嘴饞著鮮鮮出鍋的紅豆粽子,越是接近紅豆棕,鼻間的甜香更加的明顯了,抑制不住的吞嚥了一下口水,兩個孩子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對粽子的喜愛,特別是喜歡甜食的趙甯裕,眼珠子都要黏在粽子上了。
  坐下不久,因為剛才茶水喝多了些,杜堇容起身出去如廁,留侍從在這裡看護著兩個孩子,外面好像有吵鬧的聲音,說什麼人被綁走了,但聽不真切。「噗通」包間內一垂首而立的侍從突然動手,將另一個同伴放倒,抬起頭,一張芙蓉面上帶著暖暖的笑意。
  
  「白白。」兩個孩子驚訝的歡呼,拍著小手還很高興。
  侍從赫然是白碧蓮,一身男裝的她倒是少了很多的嬌柔,多了幾分硬朗,一張芙蓉花般的嬌豔面孔倒不會讓人認錯,的確是那個水做的白碧蓮。


95、第九十六章

  粽子店旁邊的酒肆當然比不上太白樓大氣豪華,細節處還顯得陳舊破漏,但應該有的設施酒肆都有了,尚算寬敞的包間內一張四角方桌的一邊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用小手撐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可以用狼吞虎嚥來形容的人,白碧蓮吃得很快,但動作間不失其優雅,而且豪放的動作一點兒都不減輕他的美感,反而添了大氣的從容。
  「白白你沒有吃東西嗎?」趙甯章好奇的問。
  
  白碧蓮的手伸向了第三個紅豆粽子,粽子的個頭挺大,孩子要用雙手才能夠勉強拿住,趙甯裕和趙甯章兩個也就分吃了一個,還有些撐了,但白碧蓮都吃第三個了。粽子用四張蘆葦葉做身、兩張葉子做蓋,包成了一個四角的錐形粽子,粽子用五綵線紮著,一提有五個,剝開粽葉後,裡面的糯米軟糯微有些粘牙,咬上大大的一口,裡面的紅豆餡就緩緩的流了出來,紅豆的香味在空氣中糾糾纏纏,十分香濃,舌頭舔上一口,甜蜜的味道讓人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現熬的紅豆沙冷卻後做成團放進糯米裡,一經過蒸煮,又融化開來,沙沙的紅豆餡裡還有紅豆皮的影子,添加了風味。
  
  「你爹都不給吃飯的,我好幾天沒有吃飽了。」白碧蓮大大的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享受了一下紅豆餡料在口腔中蔓延的感覺,細細的咀嚼後慢慢的吞嚥下肚,吃到第三個他的速度才緩慢下來。這幾天他就對著那副海棠花練眼睛了,天曉得他根本就不會刺繡這麼女氣的東西,好在看守他的二愣子也不會管刺繡的進度不然又要挨幾下了。他長這麼大就沒有這麼被打過,等到了地方一定要向大哥告狀,嗯,一定。「小章、小裕,白白說得對吧,紅豆粽子是不是很好吃?」
  趙甯章和趙甯裕點頭,趙甯裕搶先說道:「好好吃,我喜歡甜的。」
  
  「哈哈,和我一樣,我也喜歡。」白碧蓮用手指裹了一些流溢出來的紅豆餡,伸到趙甯裕的面前,「嘗嘗。」
  
  趙甯裕吞嚥了一下口水,但並沒有張口含住白碧蓮的手指吃掉上面的紅豆餡,腦袋往旁邊側了側,躲開了白碧蓮的手指,「不要,白白自己吃吧,爹爹說過我只能吃半個,多了就不是好孩子。」而且在趙甯裕看來吃人家手指上的東西,一點兒都不符合規矩和自己的身份,至於自己什麼身份,小小的腦袋還不能夠完全的清楚。
  
  白碧蓮撇嘴,縮回手指吃掉,「可不要後悔哦。」但心裡面對趙甯裕的行為贊成的點頭,「你們爹爹管得也太寬了,都不讓你吃甜的好吃的,不是個好爹爹。」
  
  「不准你這麼說我爹爹,我爹爹最好了。」趙甯章不高興的喊了一句。
  趙甯裕堅決的站在哥哥的身邊,小臉緊繃著連連點頭,「對,哥哥說得對,不允許白白說爹爹壞話。」從凳子上蹦了下來,邁開小短腿跑到紅棗身邊,「不准說爹爹不好,不然讓紅棗咬你哦!」
  
  「喲,兩個小東西還挺維護自己的爹爹的嗎?」白碧蓮咬了一口粽子含糊的說道。
  「維護是什麼?」趙甯章警惕的看著白碧蓮,對於自己不懂的詞堅決要問清楚,要是又說爹爹不好怎麼辦?
  
  「呵呵,咳咳。」看著兩個小傢伙警惕嚴肅的樣子,白碧蓮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樂極生悲,被嗆到了捂著脖子咳嗽了起來,另一手扔掉粽子拍著胸口,那平坦的胸膛哪有半點兒婀娜曲線,上揚的脖子上一塊凸起十分清晰,喉結上下滑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咳嗽,杏眼濕潤,眼角掛著淚水,與原先的白碧蓮相比判若兩人,明明同樣的芙蓉面、含淚的杏眼,感覺卻截然相反,一個柔弱嬌豔,一個肆意曬脫。
  
  遠遠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來,隨後停在房門前,輕輕的「吱嘎」門被緩緩的推開,杜堇容走了進來,兩個孩子同時看向他,他啟唇一笑,「再坐一會兒爹爹就帶你們回去啊,好不好?」向前邁了一步,眼角餘光突然看到趴倒在地上的侍從,身體剛剛警惕的有所行動,就感覺到脖頸一疼,人就陷入到黑暗之中,身體軟軟的向地上倒去。
  
  藏匿在門後的白碧蓮放下手接住杜堇容的身子將其安置在凳子上,轉頭看,正好,兩個小傢伙也終於暈了,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四角的長方形荷包在杜堇容鼻前晃了一下,讓杜堇容徹底的陷入到睡夢中。
  門外守著的侍衛、侍從並不知道里面的情況,還以為侯爺和兩位小主子安然無恙呢。
  
  白碧蓮捋了捋袖子,抱起趙甯章正準備跨前兩步將趙甯裕也抱起來的時候,受到了紅棗的阻攔。「小畜生還沒有睡呢,真夠厲害的啊!算了,帶著堇容和小章走好了!」紅棗咧著嘴,呲著牙,鋒利的牙齒帶著寒光,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嚇聲,前肢向前,後肢微微的下彎,準備隨時發動攻擊。但仔細看能夠發現紅棗的眼睛有些渙散,四肢也有一些虛軟,在路上的時候白碧蓮就對紅棗下了很輕的藥,要不然在白碧蓮放倒侍從的時候,紅棗就會警惕起來準備隨時發動攻擊。而現在有些遲鈍的紅棗只能夠守在趙甯裕的身邊,眼睜睜的看著白碧蓮抱著趙甯章、架著杜堇容從窗口離開。用著虛軟的身體撞倒了凳子,紅棗昏昏沉沉的趴到趙甯裕的身邊,一隻爪子搭在趙甯裕的身上,睜著越來越沉重的眼皮看到外面的侍衛、侍從衝了進來,看到他們變得慌張,才陷入了黑暗。
  
  白碧蓮他很熟悉這一帶的地形,抱著趙甯章、架著杜堇容十分輕鬆在小巷裡穿行,隨後拐進一幢院子裡種著一顆高大銀杏樹的房子,不久後商州城南城門內駛出來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馬車一路不停直到連綿江的岸邊,荒涼的連綿江江岸邊早就等著一艘快船,船上有人下來小心翼翼的將杜堇容和趙甯裕帶上了船,同時上船的白碧蓮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天青色的長衫用三指寬的細腰帶束著,腰帶上掛著一塊墨色的蓮花形玉珮,玉珮上花紋構成一個隸書的薑字,外罩同色的罩衫,罩衫下襬處繡著一圈繁複的花紋,不同的角度有著不同的美感。但如同剛才的偽裝的侍從服一般,這也是一套男裝。
  
  「三爺您可算是回來了,二爺都快要把小的們吃了。」一個青年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苦巴巴的。
  
  「我二哥你們都搞不定,慫了吧,以前誰老在我面前說萬事都可以搞定的,啊,以後啊別說大話,小心爺不放過你們,哼哼。」白碧蓮,不,應該是說薑旻之伸出手在青年的額頭上用力的點了幾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青年垂著頭認命的皺著眼睛讓薑旻之按了幾下,待薑旻之發洩夠了,才抬起苦巴巴的臉,「三爺您還是快點兒進去吧,二爺正等著你呢!」
  
  薑旻之一驚,表情十分的誇張,瞪大了眼睛臉上出現了一絲後怕,縮著脖子有些膽怯的搓搓手,「怎麼搞的,你怎麼不早說。」狠狠的瞪了一眼身邊的青年,「啊啊,要你們何用啊,應該套了麻袋餵魚。」
  
  青年撓撓頭,一張臉皺巴巴的更加苦澀了,「三爺,您還是先去二爺那兒吧,不等著您套麻袋,小的就要先去二爺的藥廬裡當藥人了。」青年說話聲中都帶上了哭音,雖然當二爺的藥人也是一種福利,強身健體啊,但過程實在是太過痛苦,所以沒有多少人自願去。
  
  薑旻之斜著眼瞪了青年一眼,「沒出息。」挺了挺胸膛,不就是見二哥嘛,小意思。
  青年小鄙視了一下自家的主子,您有出息就別哆嗦著腿啊。當然這個話他是不敢說的,免得此刻就去餵魚,嗚嗚,他跟了這麼個主子真是命苦啊!
  
  船看著雖小,但內裡卻不失精緻,船艙內一身月白色衣衫的薑昊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水,理都沒有理睬僵硬著身子坐到一邊的薑旻之。空氣中浮動著清幽的茶香,安靜而恬然,但薑旻之屁股底下跟長了刺一般,一張芙蓉面上時刻變換著表情,糾結得看的人都覺得難受。
  
  「你擅自做主將堇容帶出來,考慮過後果嗎?」薑昊放下茶盞,茶盞在桌面上輕磕,發出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十分的明顯。
  
  薑旻之梗著脖子正要申辯幾聲,但觸及到二哥嚴肅沉靜的眼睛脖子一下子軟了,腳在地上劃拉了兩下,「只是讓他認祖歸宗,有什麼大不了的啊。」
  
  「哼,有什麼大不了的,是吧!你帶走的可是當今聖上的心肝兒,還有當今的長皇子,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遺族薑氏,有外人發現不了的避居之地,對吧!」姜昊,白芷的師兄,亦是薑昱之的親二哥,本名姜昊之。
  
  「就是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薑旻之咧著嘴笑笑,之前白碧蓮的樣子消失得一乾二淨,就算是相似的面容也找不出身為白碧蓮的一絲影子。薑昱之擅長模仿,外貌不變,氣質卻能夠任意變化,十分的了得,人送外號千面郎君。
  
  「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等陛下率百萬之師圍攻薑氏族地的時候,就真的沒有什麼不了的了。」薑昊之慢慢的說道。
  
  「不會吧。」薑旻之遲疑,看向薑昊之,期待薑昊之說出贊同的話來。
  「你說呢。陛下待堇容如何你我都知道,爹爹之前說過什麼,讓我們先和堇容接觸了,將事情慢慢的和堇容說了,讓堇容自願的和我們走。可你呢,你做了什麼!」 


96、第九十七章

  薑旻之沒有言語了,現在正是薑氏一族的多事之秋,爹爹身為族長已經筋疲力竭,他好像又給爹爹惹來麻煩了。垂著頭薑旻之低聲的說道:「哥,我知錯了。」
  
  「唉!」薑昊之撐著頭頭疼得很,無奈的嘆息,「算了,人都上船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去給陛下送信,將事情的始末大致的說一下,只希望陛下能夠聽我們解釋,不要引起什麼誤會才好。北定王這個老匹夫竟然時時刻刻和我們做對,沒有陛下的幫助,僅僅靠著我們自己完全沒有可能與之對抗,唉,我怎麼有你這麼個同胞兄弟,真是,唉!」姜昊之忍不住連連嘆氣,在京中五年陛下對杜堇容的態度他看得真真的,要是杜堇容出了什麼事情,陛下估計會發瘋,現在只希望在陛下瘋狂之前他們能夠解釋得清楚,不要給遺族帶來禍端,「唉,你啊你啊……」
  
  「我知道了啦,你別嘆了,弄得和爹爹一樣。」薑旻之煩躁的掏掏耳朵,他都知道自己錯了,用的著一直說嘛。薑旻之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很快就想到了只要趙恆煦同意幫助他們,事情就好辦了。「哈哈,只要陛下站在我們這一邊,北定王這個老東西就完了。老東西就等著吧,我一定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扔到糞坑裡,臭死他,哼哼,敢打小爺的注意,膽子也忒大了,他認為遺族的秘密就是那麼好獲得的嘛,哼哼。」高興了一會兒,薑旻之情緒又低落了,「要是父親還在就好了,爹爹也不會那麼難過,他已經好久沒有笑過了。哥,點煞真的弄好了嗎?也許大哥醒過來,爹爹也會高興點兒,老大也不會死寂沉沉的。」
  
  薑昊之的神情出現了一絲恍惚,父親去了已經有十餘年,那麼長時間爹爹就再也沒有笑過,族中又出現危機,外出的族人真正能夠完整的回來的少之又少,又有多少人的心是鮮活的,讓本就避世的族人更加的避世避人,但遺族人還是被有心人發現,北定王就是其中一個,北定王想要擁有長生不老,看到神奇的遺族人就心生歹念,至今已經陸續被抓去十二人,其中九人已經確定死亡,屍骨都沒有找到。遺族人丁凋零,又遭受到迫害,真是雪上加霜,「點煞從小種了才最好,堇容才被種了幾個月,希望能夠發揮作用吧,能夠讓大哥醒過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