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巫師求愛法 by 酥油餅(可愛的呆呆巫師小受追酷小攻)


巫林是總務部後勤科倉庫保管員。
他命中注定的愛人是總監。

表哥認為:距離太遙遠。
巫林認為:沒關係,脫了保管員的馬甲,他是比總監更稀缺的現代巫師,可以紆尊降貴。
內容標籤:奇幻魔幻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巫林,唐文燁 │ 配角:袁正傑,陳曦 │ 其它:


  三菜一湯上桌。

  袁正傑正要端起碗吃飯,就看到巫林一本正經的看著他,用極為嚴肅的語氣道:「表哥。」

  袁正傑不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從小到大的無數慘痛歷史告訴他,就當表弟露出這種表情,說話這種「氣時,就算不是世界末日,也是世界末日倒計時了。

  「如果很嚴重,就不要告訴我了。」袁正傑好心建議。

  巫林想了想,「不算太嚴重。」

  「如果不是很嚴重,那也不要告訴我了。」其實他真正想說的,無論嚴不嚴重都別告訴我了。

  但是巫林顯然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他堅定道:「有一點點嚴重。」

  袁正傑單刀直入,「不說可以嗎?」

  「我不說,你怎麼聽?」

  「……」他就是不想聽啊!袁正傑舀了口湯,準備定驚。

  巫林輕咳一聲道:「我今天在公司遇到我的愛人了。」

  ……

  湯從袁正傑的嘴巴裡潺潺流出,滴進飯碗裡。

  「表哥?」巫林嫌惡地望著那碗飯。

  袁正傑低頭看了一眼,無意識地用勺子拌飯。橘黃色的西紅柿蛋湯就這樣慢慢地滲進了飯裡。

  「你沒事吧?」巫林臉上流露出一絲擔憂。

  袁正傑搖搖頭,用手摀住臉,半天才抬頭不可思議地問道:「你什麼時候結婚的?」

  巫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沒有結婚。」

  「你剛剛明明說愛人……」

  「這件事就要從三年前說起,」巫林深沉道,「話說那一年,我剛好從大學畢業……」

  「三句。」袁正傑伸出手指。

  「……」巫林低頭組織了一下語句,又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抬起頭道,「我用媽媽教的方法在鏡子裡看到了未來愛人的模樣。」

  袁正傑伸出一根手指。

  「今天下午新的投資管理總監上任。」

  袁正傑伸出兩根手指。

  「愛人就是他!」最後一句相當簡潔。

  袁正傑縮回手,總結道:「你的意思是說,三年前你用魔法看到了未來的愛人,那人剛好是今天上任的總監?」

  巫林點點頭。

  「你還記得你在公司的職位吧?」

  「總務部後勤科倉庫保管員。」他背的很順。

  「你知道你和總監之間差了多少級麼?」

  巫林道:「保管員,資深保管員,副科長,科長,經理助理,副經理,經理,副總監,總監……八級。」

  袁正傑深吸了口氣道:「一般女性總監都是女強人,擁有極強的事業企圖心,她為什麼要找一個比她小八級的下屬?」

  巫林皺眉,「誰說他是女人?」

  袁正傑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而且,」巫林挺起胸膛,「這個地球的巫師不是比總監更稀罕嗎?」

  ……

  袁正傑是在九歲那年認識這個據說有八分之一英國貴族血統的小表弟的。但是小表弟真的是小表弟,看上去只有豆丁大,但就是這個豆丁大的孩子把他嚇得當眾尿褲子。

  因為巫林衝他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丟了一個雞蛋大小的火球給他。據說這種打招呼的方法在當時的巫師界十分流行,其他巫師都用一個水球來回禮。

  他回了,不過不是水球,是下面的水龍頭。

  這段經歷給他的好處就是不吸煙,壞處是加倍嗜酒。

  「你確定你的魔法沒有出錯?」袁正傑收回思緒。

  巫林道:「在沒有遇見他之前,我不敢肯定,遇到置換後,我想應該是真的。因為我看到他會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媽媽曾經說過,我們斯特林家族的人遇到命定之人就會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甚至忍不住使用魔法。這些症狀在我看到他的剎那,都有了。」

  袁正傑低喃道:「聽起來這種感覺不是太妙。」

  巫林補充道:「當然,我向媽媽保證過不能濫用魔法,所以我會克制自己想用魔法的慾望。」

  「但是他是男的,」袁正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你也是男的。」

  「我知道。」巫林道,「但是我們必須要遵從內心的選擇。就好像我的外公在遇到外婆之後,就依然拋棄家族,來到了中國一樣。」

  袁正傑道:「對啊!但是你的外公遇到的是外婆,不是你的爺爺。所以……」天,他究竟在說什麼。

  巫林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我外公愛上的是我的爺爺,我相信他也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袁正傑無聲地看了他很久,終於冒出一句,「斯特林果然是個偉大的家族。」儘管巫林身份證上的名字沒有斯特林,但是他們家族內部都默認他的全名叫做林·巫·斯特林。

  得到表哥的認同後,巫林開始積極地探討求偶的對策,「你覺得我明天送九十九朵玫瑰給他,會不會太老土?」

  「不老土。」袁正傑搖了搖頭,然後緩緩道,「但是很驚世駭俗。」

  巫林眼睛亮起來,「所以他會被我打動?」

  「我覺得整個公司都會被你打動。」袁正傑潑冷水道,「然後你會一次性領到一份很豐厚的薪水。」

  巫林眨了眨眼睛,「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需要重新找工作。」

  巫林吃驚道:「因為送花而辭掉我?」

  袁正傑道:「不是因為送花,而是因為向一個剛剛上任的男總監送花……這完全可以歸類為恐嚇。」

  巫林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垂頭喪氣道:「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袁正傑道:「你不是用魔法預測到他是你未來的愛人嗎?既然是未來的愛人,就說明你們之間有緣分,為什麼還需要用手段?」

  「愛情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未來有無限可能,如果不爭取,他很可能會被比爾追走呢。」巫林握拳道,「而我就要千方百計地制止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魔法只是能給你一種可能?」袁正傑皺眉道,「那這種魔法還有什麼用?」

  「定位作用啊!」巫林便捷道,「至少你不用吧時間花在其他錯誤的人身上。」

  袁正傑思索了下,突然覺得很有道理。現在很多人都是談過好幾場戀愛,有的甚至腳踏好幾條船,究其原因就是沒有找到以一個完全合適自己的人。如果找到這樣一個人,大家都可以省下很多時間,少走吧很多彎路。

  「那我能用這種魔法嗎?」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能!」巫林道,「不過你能下定決心遵從它嗎?因為如果你最後不能和魔法中顯示的愛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話,你會收到愛情魔法的反噬。」

  袁正傑嚇了一跳,「怎麼樣的反噬啊?」

  「我也不清楚,不同的人會受到不同的反噬。」

  袁正傑聽得直皺眉,「難道還是隨機的?這種魔法這是太沒保障了。萬一魔法顯示的人是英國女王怎麼辦?」難道他真的要跑去和真個大不列顛王國為敵?

  巫林道:「聽媽媽說,有祖先曾經看到他的愛人是一隻猴子。」

  「」袁正傑道,「這種魔法沒有被列為禁術真是奇蹟。」

  「所以我很幸運。」巫林道,「我一定要追到他!」

  袁正傑覺得對比是一樣奇怪的東西。就好像他剛剛還在為巫林命中注定的愛人是男人惋惜,現在就為他命中注定的愛人是男人而感到慶幸。「我支持你。」

  追求是一門學問。

  它通常從兩大類分析,一是追求者,一是被追求者。

  袁正傑的意見是活用孫子兵法,將被追求者當做要攻克的堡壘,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死皮賴臉,軟磨硬泡,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憂鬱被追求者是同性,所以手段上藥更加激烈和極端。

  經過他的一番講解,讓原本有些迷茫的巫林慢慢地激動起來。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首先,你要做的就是……」袁正傑眼睛一眯,「瞭解他。」

  古龍曾經說過,最瞭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但是袁正傑糾正他,敵人通常喜歡瞭解弱點,而粉絲就喜歡瞭解優點,所以最瞭解一個人的通常是身兼粉絲和敵人雙重身份的人。

  換而言之,想要真正瞭解一個人,你首先要崇拜他,欣賞他,然後將他當做目標,打敗他。

  巫林似懂非懂。

  「簡單說,」袁正傑拿出一張白紙,刷刷地在上面寫起來,「地址、電話、手機、家庭、學歷、生日、血型、愛好、交友、健康狀況、衣服和鞋子的尺碼、喜歡的顏色食物音樂、欣賞的人、理想最重要的一點,對配偶的要求。」他筆,遞給他,「先查清這麼多。」

  巫林看著這張紙發呆。

  「有什麼問題?」

  巫林道:」我不知道我的衣服和鞋子的尺碼。「

  袁正傑道:「沒關係,這個問題以後可以讓對方來煩惱。對了,他叫什麼名字?」

  「唐文燁。」

  唐文燁最近總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就好像有上面大事要發生。

  但是能有上面大事呢?新威集團的董事長是他的外公,雖然知道這層關係的人不多,但是幾個高層都是心照不宣的。可以想像,只要不犯大錯,他在集團中必然如魚得水。事實上總監這個身份已經足夠他呼風喚雨。

  他的父母雖然離異,但是也各自組成了新的家庭。他和他們雖然算不上親近,卻一直保持著聯繫。

  想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睡眠不足。

  他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足球,這幾天剛好是歐洲盃。由於歐洲和亞洲的時差關係,所以他這幾台呢天天熬到凌晨四五點才睡覺。尤其是昨天和今天,兩天才六個小時的水面讓他頭重腳輕得好像在飄。

  「唐總監。」陳曦微笑著走過倆,二十六歲就身為財務副總監的她顯然有著過人的手段和魅力。「真是抱歉,昨天梁總介紹得太匆忙,都沒來得及給您接風洗塵。」

  唐文燁心裡恨不得將她一腳踢開,直接進辦公室補個眠,但是面子上去不得不笑著回應道:「陳總監客氣了。其實我就是本市長大的,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說接風洗塵就太見外了。」

  陳曦見他婉拒,也沒有死纏爛打,「既然這樣,那下次要請唐總監帶我這個外地人好好地逛一逛。」

  「有機會的,有機會的。」唐文燁笑眯眯地看著她扭著腰肢走出視線,腳步立刻一轉,走向電梯。

  一個人站在電梯裡,電梯門敞著,好像專門在等他。

  唐文燁也沒有多想,反正以他的身份,公司裡多的是人巴結他。

  走進了才發現是個臉紅得像只蘋果的青年,過大的眼睛讓他不自主地想起哈利波特,破天荒地主動開口道:「你的英文名不會是叫哈利吧?」

  「不,我叫巫林。」他努力地讓自己狂跳的心平靜下來,不讓嘴巴突出任何和咒語有關的音節。

  「這是英文名嗎?」唐文燁見他看上去很緊張,不由生出幾分逗弄之心。

  巫林訥訥地解釋道:「我的外公是英國人,名字是他取的。」

  英國人取的名字就叫英文名?那他給自己取的「Richard」其實是中文名?唐文燁很無語。

  巫林拿出袁正傑寫給他的紙,小心翼翼地問:「你住在哪裡?」

  「什麼?」唐文燁頓時警戒起來。

  「我是說,你的家庭住址?」

  唐文燁眼睛朝他手裡的紙瞄了一眼,「這是什麼?」

  巫林雖然有點呆,但不至於呆得如此徹底,子啊關鍵時刻,他還是本能地瞎編道:「公司的調查表。」

  不過唐文燁顯然沒有被他的謊言給糊弄到,「公司的紙印有公司Logo的。」

  「也有普通的A4紙。」作為倉庫保管員,他很清楚。

  唐文燁才第二天上班,在這方面自然沒那麼清楚,不過她堅定一個信念,「公司的調查表絕對不會用手寫,更不會找你這樣一個小職員來電梯問我。」

  巫林抬起頭,定定地望著他,那雙大眼睛好像隨時都可以流出水來。

  「我說的是事實。」唐文燁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加重語氣。

  「你覺得,職務等級很重要嗎?」巫林有些擔心。沒想到袁正傑的擔心變成事實了,儘管唐文燁不是女人,但那好像也很注重這方面的問題。

  唐文燁被他問得莫名其妙,「當然,薪水表明了一切。」他見巫林情緒低落,以為他為自己職位太低而感到自卑,「不過你還年輕,年輕就是資本,你有無限的可能。」

  「真的嗎?」巫林的眼睛剎那亮起來。

  「當然。」唐文燁終於先到問他的職位,「你是什麼部門的?」

  「總務部後勤科倉庫保管員。」依然是很順溜的回答。

  唐文燁點了點頭,班上才疑惑道:「那你在電梯裡做什麼?」

  巫林眨著眼睛。袁正傑說過,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細的時候,絕對不可以攤牌,不然他就等著被辭退吧。

  「嗯?」唐文燁追問。

  「我在……」巫林眨了好幾下眼睛,「坐電梯。哦,到了。」他按下開門鍵,然後匆匆走出。

  唐文燁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緩緩按下十七樓的按鈕。

  到第六層的時候,他突然納悶道:「剛才電梯有動過嗎?」

  回到倉庫的巫林心情非常沮喪。

  他覺得他搞砸了一個非常好的相處機會。

  狹小的空間,孤男對孤男他越想越後悔。也許他不該聽袁正傑的意見,而應大膽地告白?至少現在唐文燁就能知道他的心意,進而考慮兩個人的問題了。

  這樣的沮喪一直持續到晚上下班。

  倉庫保管員一共有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資深倉庫保管員。誰遲走一步關門顯而易見。

  他背著買桶裝洗髮水時贈送的廉價塑料背包,仔細地將倉庫的地掃了一遍,正要關門走人,就聽見今天安靜了一天的電話響了。

  作為一名盡心盡責的倉庫保管員,他在當沒聽到和接電話的選擇中選了後者。

  事後,他對這個選擇相當滿意,因為電話的那頭是唐文燁。

  唐文燁聽到有人接電話時,可以說是吃了一驚,他是在沒想到這個時間居然真的有人在。

  原本美美地睡了一上午的他,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份重要投資分析報告需要過目。一看之下,他差點沒把桌子捶爛,也終於明白前任投資管理總監為什麼會捲鋪蓋走人。

  這樣糊弄的投資分析報告居然出自大集團投資管理總監的手筆……他覺得讓他走人都算看iule,怎麼說也應該讓他把過去所有拿的薪水全交出來再走人。

  明天是每月召開的例行董事會。雖然他剛剛上任,總裁未必會記著讓他回報這份投資分析,但是別人問不問和自己做不做是兩回事。他不希望總監的椅子還沒坐熱,就被別人戳著背脊骨說他是靠裙帶關係的二世祖。

  用一下午將分析報告做了個大概,自己琢磨著能混過去了,正要舒口氣,才發現秘書和助理都被他打發下班了。他想要將報告打出來,卻發現辦公室沒有打印機,可見他的前任走的時候的確是捲著鋪蓋走的——除了桌子椅子櫃子,沒留下任何更有價值的遺產。

  副總監和秘書的辦公室倒是有,但他只能隔著窗戶看看。

  原本已經準備下班後找家打印店的唐文燁鬼使神差地看到公司內部電話表上後勤科那一欄,倉庫兩個字好像磁石一樣深深地吸引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撥了號碼,然後碰到了一隻還沒有下班的死耗子。

  不到十分鐘,巫林就抱著打印機和一疊厚厚的A4紙上來了。

  唐文燁親自開門迎接,笑容親切,「這麼晚還沒下班?」

  「正要走。」他環視辦公室,然後自作主張地將打印機放在了書桌旁的櫃子上。

  唐文燁沒什麼意見,轉身幫他沖了杯咖啡,站在一旁看著他搗鼓。

  巫林涼傘下裝好打印機,「我還有用一下你的電腦,設定好打印機。」

  唐文燁做了個隨便用的手勢。

  公司的電腦都是同一購置的,所以巫林用起來沒有任何不習慣。

  唐文燁見他按鼠標的速度飛快,問道:「你是什麼專業的?」

  「電子與信息工程系。」

  「大學?」

  「嗯。」

  「那為什麼會當倉庫保管員?」他訝異。

  「因為公司剛好找倉庫保管員。」

  唐文燁不太能理解,不,應該說他太不能理解。倉庫保管員絕對算得上最沒前途的崗位之一,像他這樣年紀的大學生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屈就?「你是不是打算以後申請其他部門?」如果當做跳板的話,倒也是條路,畢竟像新威這樣的大集團並不好進。

  巫林納悶地抬頭,「為什麼要申請其他部門?」

  「你準備當倉庫保管員一輩子?」

  「當然不是。」

  難道是跳槽?唐文燁不知道應該為他知道進取而感到欣慰,還是為公司以後少一個倉庫保管員而感到擔憂。

  「等我工作滿十年之後,就可以升為資深倉庫保管員了。」巫林對未來已經有了規劃。

  「……」算了,人各有志。唐文燁低頭喝了口咖啡,「弄好了嗎?」

  「嗯,弄好了。」巫林眼睛望著他手裡的咖啡,「這不是給我的嗎?」

  唐文燁呆了呆,「我再幫你倒一杯?」他發現每次遇到他,自己的反應就會滿了好幾拍。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你忙吧!」巫林從他的座位上起身,熟門熟路地打開櫃子,抽出一包速溶咖啡和一次性杯子,然後走到飲水器旁沖熱水。動作嫻熟自然,如果不是唐文燁確認這盒咖啡和一次性杯子都是他昨天自己帶來的,他會以為自己才是做客的那個。

  「喝完咖啡你就可以下班了。」唐文燁開始打印報告。

  巫林道:「我不是已經下班了嗎?」

  「……」唐文燁想,這個人真的是一點都不懂得迎合上級,也許倉庫保管員真的適合當他的終身職業。他突然想起今天在電梯裡他所問的問題,「你為什麼想要知道我的家庭住址?」

  巫林眼睛頓時亮起來,「你要告訴我嗎?」

  「不要,但我想知道原因。」

  狹小的空間,孤男對孤男……

  巫林終於意識到千載難逢的機會第二次降臨了。他鼓起勇氣,決定表白,「其實我是想……」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兩下。

  「請進。」唐文燁道。

  門開了,是陳曦,「我剛剛從門外經過,聽到有聲音就進來看看。唐總監還不走?」

  「有份報告要打。」唐文燁見她身上穿的不是上午那身套裝,跳開道,「陳總監有約會?」

  陳曦正苦於沒有機會開口邀約,他這句話對她來說無疑是天賜良機,當下笑道:「那就看唐總監賞不賞臉了。」

  打印機的吐紙聲剛好結束。

  時間卡在一個很平靜卻又很洶湧的點上。

  唐文燁內心在掙扎。換作以前,他是絕對不會拒絕一個美女的主動邀約的,但是現在不同,新威集團不是以前那些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試驗田。他準備在這裡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做一輩子的,如果吃窩邊草,勢必會對他在集團內部的聲譽造成影響——除非他準備娶眼前這個女人。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輕輕地摸索著下巴,準備找個體面又不落人面子的藉口。

  陳曦似乎看出他的猶豫,巧笑倩兮地加了一句,「只是同事之間的接風,唐總監不是連這個也要避嫌吧?」

  她將話說得這樣明白,如果唐文燁再拒人於千里之外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他只好笑道:「就是怕讓陳總監破費。」

  「我來新威這麼久,還是頭一次替人接風,能破費到哪裡去?」

  唐文燁暗叫一句厲害。

  前面還說是同事之間的接風洗塵,後面就立刻變成只對他一人的接風洗塵,這樣的轉變讓他想不受寵若驚都不行。

  「我能去嗎?」一直靜觀的巫林突然冒出一句。

  唐文燁和陳曦同時望過來。

  陳曦眼中閃爍的分明是不悅和拒絕。

  但唐文燁則複雜得多。他雖然不知道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巫林為什麼要插進來,事實上他對他的態度一直都很奇怪,不過在這種曖昧的時刻能多一個電燈泡無疑是好事。

  於是他很大方地笑道:「那就要看陳總監肯不肯再多破費一點兒了。」

  原本陳曦還指望他拒絕的,但聽他這樣說,也只好陪笑道:「現金、信用卡、銀行卡、存摺都帶著,就怕你不賞光。」她用的是你,而不是你們,顯然是暗自抗議巫林的不請自來。

  唐文燁裝傻,笑眯眯地收拾好東西,跟著她往樓下走。巫林則根本沒注意她說什麼,他現在滿心都是一個念頭——怎麼樣才能從唐文燁嘴裡套到想要的資料。

  唐文燁和陳曦都有車,巫林也有——電瓶車。

  既然是一起吃飯,當然沒有分開去的道理,三人一商議,唐文燁自動請纓當車伕。

  陳曦這次眼疾手快,不等巫林動手,就閃身坐上副駕駛座。

  巫林倒沒太大的感覺,因為家裡人都喜歡做前面,所以他們家的習慣一直是先到先坐。

  上車之後,陳曦並不急著和唐文燁搭話,而是摸巫林的底,等她差不多確定巫林只是個沒背景沒後台的二愣子,這次只是來蹭吃之後,便不再理會他,全力將糖衣砲彈對準唐文燁。

  可憐唐文燁一邊要在高峰期擁擠的車群裡穿梭,一邊還要分心應付陳曦的明示暗示,原本還算淡定的臉色在下車時都成了灰的。

  不過托陳曦的福,巫林收穫很大。她的問題有一半出自他手中的問卷,比如時候他知道唐文燁比他大四歲,巨蟹座,喜歡吃中餐,喜歡的顏色是白色和米黃色……

  等等。

  他望著陳曦如春風般溫煦的笑容,突然想到:表哥不是說這張問卷時追求的第一步嗎?難道說陳曦也是……

  處於對情敵的敏感,等他們落座,巫林依然睜大眼睛觀察著陳曦。

  陳曦平時收到的愛慕不少,但愛慕到這樣光明正大、一言不發的還是少數。

  「對剛才點的菜不滿意?」訝異歸訝異,她還是保持了良好的風度。

  巫林連道不會。

  唐文燁插進來笑道:「你一直盯著陳總監看,該不會是她的愛慕者吧?怪不得今天這麼積極地跑來,原來是怕我橫刀奪愛?你放心,君子有成人之美。」

  他借力打力,算是給陳曦一個委婉的答案。

  陳曦的臉色當下就有點不太好看,訕訕道:「唐總監年輕有為,哪裡還輪得到我?」

  巫林緊張到:「你結婚了嗎?」

  唐文燁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

  「有女朋友嗎?」他繼續問。

  陳曦雖然沒有看他,但耳朵也豎得很高很直。

  唐文燁心裡把巫林罵了個狗血臨頭,但是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風度,「事業才剛起步,不敢為這些事情分心。」

  果然,陳曦一聽前方是康莊大道,沒有多餘的障礙後,臉色立刻轉緩,「唐總監真是謙虛,三十歲不到的總監在全國都沒幾個。」

  這話明顯是恭維了。以現在的國情,別說總監,連總經理都是一個招牌砸下來有仨。

  唐文燁微微一下,沒有接話。

  陳曦很懂得點到即止,有閒扯了幾句時事,剛好上菜。

  巫林對食物想來很挑剔,這源自於斯特林家族對生活的享受態度。所以當他的味覺神經察覺到扇貝里的臭味時,嘴巴反射性地將東西吐了出來,包在餐巾紙裡。

  這讓正下嚥的陳曦和已經下嚥的唐文燁頓時僵在那裡。

  巫林解釋道:「臭的。」

  陳曦慢吞吞啜了口鮮橙汁,像喝藥似的將扇貝吞下去後,微笑道,「也許是你吃不慣。」

  「我媽媽很喜歡吃海鮮,她每週都會煮。」巫林覺得應該糾正他們對美食的錯誤觀念,「這真的是臭的。」

  唐文燁夾了一筷魚到他的碗裡,「吃魚。」

  ……

  巫林怔怔地望著碗裡的魚,心中充滿了感動。這是他的愛人第一次夾菜給他吃。

  「該不會是魚肉也臭了吧?」陳曦冷眼看他。儘管菜不是她做的,但店是她介紹的,巫林的話無疑像是在指責她很不識貨。

  巫林望著魚,痴痴地笑道:「我不知道。」

  陳曦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我捨不得。」巫林道。

  陳曦和唐文燁異世沒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陳曦道:「你家裡不是天天吃海鮮麼?怎麼一塊魚肉都舍不得了?」

  巫林道:「魚是唐文燁夾給我的。」

  ……

  唐文燁咀嚼的速度緩了下來,直到完全停住。

  陳曦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巫林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怪異的目光,心滿意足地望著魚肉,考慮一會兒讓服務員把它打包起來。

  陳曦突然道:「我前陣子聽說有什麼同性戀選美大賽,你去看過嗎?」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報名了嗎?

  巫林從碗裡抬起頭,莫名其妙地望著她,「為什麼要去?」

  唐文燁頓時舒出口氣。

  陳曦卻沒有這麼快放棄。她含笑道:「現在國家政策放寬,就算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巫林試探道:「你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文燁好像看到陳曦額前的劉海微微地聳起。

  「我只是這麼一說。」陳曦用筷子戳進魚肉裡,挑起一大筷放進巫林的碗裡,故意將唐文燁先前夾得那一塊混淆在一起,「這裡的魚肉很新鮮,不夠可以再點,不用不捨得。」

  巫林很想將她夾過來的這塊丟出去,但是考慮到紳士風度,他最終只是將它挑出來吃掉。

  「有女朋友了嗎?」她冷不丁地問道。

  「沒有。」巫林為了回答她的話,忙不迭地將魚肉吞下肚。他的外公從小就教育他不能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我們家族規定一生只能找一個愛人,所以一定要慎重。」

  」家族?「陳曦精神微微一震,難道說巫林並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這麼簡單?他身後也藏著一段高貴的家世?」我好像沒有聽說過本市有巫姓的大家族。「

  巫林糾正道:」是斯特林家族。「由於身上流著巫師的血液,所以在他心中,母系家族比父系家族更有歸屬感。

  陳曦望著他的黑髮黑眼,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一個得了臆想症的精神病患者。她輕嘲道:「和哈利波特熟嗎?」

  巫林皺了皺眉,「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問這個問題?他只是個小說中的人物。」

  所以說,她並不寂寞,覺得他精神有問題的不止她一個人,不然為什麼別人也問這個問題?不過他精神問題顯然僅限於對自己,而不限於別人,至少他沒承認哈利波特是他表哥。

  「Hi,AnnieHi,文燁。」新威集團的總裁大人終於金光閃閃地登場。

  陳曦鬆了口氣,立刻滿面笑容地站起來,迎上去。她今天之所以挑這家餐廳就是因為事先知道總裁會在這裡宴請客戶。她原先的計劃是她和唐文燁吃到半酣,剛好被總裁撞見,以總裁的大嘴巴,不用到明天,今天半夜就能將這件事情添油加醋,傳遍整個公司上下。明天一上班,他就會成為傳說中正和唐文燁熱戀的緋聞情侶。

  當然,她並不指望唐文燁這麼快就乖乖就範,但至少可以有效地阻止公司大多數的潛在情敵。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就算你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但經常聽到別人將你們扯在一起,心裡就會對那個女人產生異樣的感情。前提是,那個人的條件不差的話。

  她想利用的就是這個微妙的心理,一方面阻止其他女性職員的窺視,一方面又可以將自己的身影投射到唐文燁的心理。

  但是萬事俱備,卻多出巫林這個程咬金。

  不過總裁總算不負八卦重責,笑眯眯地在她和唐文燁之間來回望,」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和文燁打成一片了。「

  唐文燁笑著握手,心理對陳曦卻不滿到了極點。對於女人的那些手段他清楚得很,但是想不到陳曦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總裁好!」像是為了凸顯自己的存在,巫林刷地站起來,身體挺得筆直。

  總草似乎終於發現這張桌子坐了三個人,「哎?三人約會啊?這麼浪漫?」

  陳曦的笑容頓時有幾分不自在,「他是公司的倉庫保管員,剛好也在文燁的辦公室,所以一起叫上。人多熱鬧嘛!」她不著痕跡地將稱呼從唐總監換成了文燁。

  唐文燁卻裝傻道:「陳總監是怕我和巫林兩個單身漢吃晚飯太可憐,所以特地賞光。」他這麼一說,就無形中把陳曦當做第三者了。

  陳曦在公司好歹是鑽石級剩女,石榴裙下不知踩了多少痴情青年的心,隨便丟一張餐巾紙出去,都會被人撕成十七八片來收藏。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唐文燁還是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心裡不免悶氣橫生,說出來的話也是酸溜溜的,「沒辦法,誰讓沒人邀請我呢?」

  總裁八卦歸八卦,察言觀色卻是一流,聞言忙笑道:「我昨天和太太商量週末去泡溫泉。既然文燁和Annie都有空,不如大家一起去,把Mary他們都叫上,人多熱鬧嘛!」

  溫泉?

  巫林的眼睛瞬間閃亮閃亮的。「總裁,我也想去。」

  總裁笑望著他,但眼底閃爍的絕對不是欣賞,「你也是公司的員工?」

  「我是倉庫保管員。」

  總裁大概也是頭一次將倉庫保管員當做重要員工,「但是我們這次去的,都是總監級別以上的。」

  此話一出,陳曦覺得相當揚眉吐氣。

  唐文燁卻覺得刺耳,雖然巫林的確有些不識相,但是總裁的話卻直白得傷人。

  不過斯特林家族從來不打退堂鼓,更何況這次事關終身大事。他堅定道:「我可以自費。」

  總裁也被他的執著驚到了。他仔細地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你長得很像哈利波特。」

  「……」

  陳曦、唐文燁都被他十萬八千里的話題拐的摸不著頭腦。

  「我太太很喜歡哈利波特,如果你們有什麼親戚關係,說不定我就同意了。」總裁哈哈一笑。

  陳曦放下了心,原來總裁拐這麼大的彎子還是要拒絕。

  「其實,」巫林撇撇嘴巴,下定決心道,「他是我表哥。」

  總裁、陳曦、唐文燁:「……」

  儘管和總裁他們定了週末溫泉行的邀約,但是平時上班巫林還是沒有收到任何優惠和好處。其實不但是沒有好處,還多了很多壞處。財務部突然對總務部挑剔起來,從查賬到撥款,後勤科更是首當其衝。

  巫林所在的倉庫就被財務部的人進進出出盤點好幾次,不過數來數去,他的賬目都跟青蔥豆腐似的,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財務部的人折騰了三天,總算意識到再這條下去也只是累著自己,終於放棄了。

  她們打電話說清點到此為止時,資深保管員差點淚流滿面,呼天搶地。

  巫林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有點遺憾,「來倉庫的人又少了。」

  資深保管員道:「想看人,下班以後就可以看。我們是倉庫保管員,不是勞改犯,老盼著人來探監。」

  想到探監,巫林就不免想到三天不見的唐文燁。

  自從那頓晚飯之後,兩個人就成了平行線。巫林他多麼努力地經過那些唐文燁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是徒勞。如果不是食堂吃飯的時候能夠聽到其他部門的女職員議論他,他幾乎要以為他已經人間蒸發了。

  他的首席愛情顧問袁正傑對此的分析師——唐文燁在躲他。原因很可能是兩種:一,經過上次吃飯,唐文燁察覺到他對他圖謀不軌,所以避開;二,通過兩人的初步接觸,唐文燁認為他是個危險人物,所以避開。

  巫林很委屈,「我明明表現得很誠懇很禮貌。」

  「你應該慶幸你表現的很誠懇很禮貌。」袁正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當時的場景,但是聽巫林描述,他也覺得相當的不可思議。沒想到啊沒想到,表弟平時看上去這樣文靜乖巧的一個人,在關鍵時刻表現的居然那麼得流氓!

  最奇蹟的是那個總裁回公司之後居然沒有把他炒魷魚。

  「無論如何,週末的溫泉行就是你的最後機會。」袁正傑不懂魔法,但他知道魔法反噬是很嚴重的事情。他曾經聽舅媽提起過,不少巫師就是死於魔法的反噬,所以現代巫師的數量才會銳減。

  巫林茫然道:「可是一看到他,我就什麼都不會說了,傻乎乎的。」

  「你不是看到他才傻乎乎的,你平時就傻乎乎的。」袁正傑糾正。

  「那我到時候應該怎麼辦?」

  袁正傑道:「巨蟹座的男人有輕微的戀母情結,所以你必須要適當地表現出母愛。」

  「母愛?」巫林呆滯。

  「比如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的關懷,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袁正傑覺得自己說太多會有誤導作用,用一句話總結道,「總之,要讓他感受到你的溫暖。」

  巫林道:「穿多一點?」

  「說到穿,」袁正傑上下打量著他,「你有米黃色或白色的衣服嗎?」

  巫林想了想,點頭道:「有。」

  一刻鐘後。

  他穿著筆挺的白襯衫和米黃黑線條的沙灘褲走出來。

  「……」袁正傑摸了摸鼻子,誠懇道,「服裝由我贊助。」

  金源溫泉大酒店遠近聞名,很多人都願意週末開一個多小時的車來這裡休閒一下。

  總裁既然答應讓巫林參加,當然不會小氣地讓他自己打的過去,所以週末一大早,總裁就駕車親自來他家樓下等人。

  為了這次溫泉行成為名副其實的求愛行,袁正傑特地幫他準備了很多道具,比如急救箱、文具、甚至見到鎯頭……機器貓為什麼能受大眾歡迎?並不是它外表可愛,而是因為在任何時候它都能逃出各種工具解救主人公出困境。

  總裁看著他大包小包地下來,笑得差點彎了腰,」哈利表弟,你是準備去溫泉大酒店做兼職嗎?公司章程不允許哦!「

  車窗下拉,穿戴堪比HELLOKITTY的總裁夫人探出半個頭,等巫林靠近時,眼睛頓時一亮,」啊呀呀,真的是很像哈利波特呢!你為什麼不戴一副大的框架眼睛?你要是戴一副大的框架眼鏡就太像了!你什麼時候生日?我可以送你哦!「

  直到巫林將大包小包放進後備箱,自己坐進車裡,總裁夫人的自言自語仍舊沒有結束的跡象。

  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麼每次總裁召開的會議,時間總是那麼長——因為在家裡抑鬱得太久。

  巫林好不容易趁她喝水的時候才能問一句唐文燁的行程。

  「自有安排。」總裁回答得十分簡潔。巫林相信如果他開會說話也這麼簡潔的話,公司員工辦公效率一定會提高兩倍。

  一路這樣嘮叨進酒店,唐文燁和陳曦等人早已經在大堂裡等候。

  由於總監夫人和總裁夫人的堅持,半天房變成了全天房。

  陳曦看著巫林和唐文燁分到一間房,心裡不大痛快。

  經過這幾天的試探,她對唐文燁已經完全死心,欲擒故縱和敬謝不敏這兩種態度她還是分得出來的。不過她和巫林的梁子卻沒那麼容易了結。說起來她也算閱人無數,但是像巫林這種又呆又蠢又遲鈍,卻偏偏總是讓人束手無策的,她還是頭一回遇到。每次看到他臉上洋溢起憨傻卻幸福的笑容,她身體裡的酸泡泡就不停往喉嚨裡冒。但是沒辦法,其他總監不是拖家帶口,就是有相熟的朋友,只有唐文燁是落單的新丁。

  安排好房間,眾人各自回房,約好半個小時後去溫泉會合。

  其實這個會合是套話。總裁開會帶著他們,但到泡溫泉也帶著他們?就算總裁不介意,總裁夫人也不願意啊!所以不用集合,大家都很識相地各自分開行動。

  巫林對於這些事情是一點都不介意的,他現在全身心地投放在這和自己走進同一間房的唐文燁身上。

  走在前面的唐文燁被他盯得差點繳械投降。

  明明是沒見過幾次面的人,卻總是讓他忍不住地一再想起。其實這一禮拜他好幾次在走廊、食堂、電梯看到巫林的蹤跡,但是每次一看到他,自己就會下意識地躲起來,心情比遇到貓的老鼠還要緊張,恨不得把身體低到塵埃裡。回憶前陣子不好的預感,他有種正在應驗的感覺。

  「呢,唐……文燁。」巫林遲疑了下,終於在喊總監還是喊名字的選擇中選了後者,他不希望自己和他之間有太大的鴻溝。

  「什麼?」唐文燁從思緒中回神。

  「你走過頭了。」巫林放下包,指了指左手邊的房間。

  唐文燁尷尬地摸出鑰匙,「我只是想看看那裡有什麼。」

  巫林趁他開門的時候,偷偷地轉身,唸咒語在掌心畫出一面水光鏡,查探走廊最底部的地形。

  唐文燁打開門,見他背對著自己偷偷摸摸地做什麼,不由問道:「你在幹什麼?」

  巫林轉身將受藏到背後,「沒什麼。哦,對了,走廊那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垃圾桶。」

  唐文燁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彎腰拿起他的大包朝裡走,「什麼東西這麼重?」

  巫林急忙拿起另一隻小包,微笑著跟在後面,「是工具箱和急救箱。」

  「這裡是溫泉,又不是原始森林。」唐文燁將他的包放在行李架上,由於他以為只在這裡呆半天,所以除了錢什麼都沒帶。「你慢慢整東西,我下去買泳褲。」

  「我和你一起去!」巫林順手將小包往床上一丟。

  唐文燁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先把東西收拾好。」

  巫林從床上拉過小包,磨磨蹭蹭地拉著拉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唐文燁被他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我等你。」

  「刷」。

  拉鏈被大力扯開。

  為了配合唐文燁對白色和米黃色的喜好,巫林身上穿著白色T恤和米黃色的卡其褲。唯一讓袁正傑遺憾的是,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條白色或米黃色的泳褲。

  唐文燁看著他拿出一個比小包再小一號的塑料袋,然後一一放入泳褲、防曬霜、潤膚露、修腳刀、創口貼……「你會不會帶的太多了?」這樣放下去,等於換了一隻包,其他什麼都沒有變。

  「不會啊,都用得到的。」巫林邊說邊放進去一副太陽鏡,「現在天氣這麼熱,太陽鏡很必要地。」

  「你乾脆把小包拎下去吧。」反正下面有存包箱。

  「不用,小包太大了。」

  唐文燁無奈道:「你這樣和帶小包有什麼區別?」

  「小包可以多裝這個。」巫林從包裡拿出一隻陶瓷做的招財貓。

  「這是什麼?」

  「儲蓄罐。」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來泡溫泉要帶儲蓄罐?

  巫林跟著唐文燁道商店,看著他買了條貴出三四倍的泳褲,頓時扼腕。他什麼都帶了,怎麼就沒有想到多帶一條泳褲呢?兩個人穿著兩條一模一樣的泳褲,就算不是情侶也關係非凡啊!

  唐文燁自然不知道旁邊這個看上去憨憨傻傻的「哈利表弟」正在打他的主意,他一心一意找了個偏僻的溫泉。休閒的時候就應該完完全全地放鬆,公司那幫人自然是能不見就不見了,他相信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願意看到他的。

  巫林求之不得。

  初進溫泉,覺得水溫偏高,恨不得跳出來,但是泡久了,便有種昏昏沉沉的睡意襲上來,兩個人的眼皮不斷往耷拉。

  遠處不知是誰砸了的東西,「咣當」一聲。

  唐文燁拿開敷在臉上的毛巾,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巫林的手臂正半貼著他的,兩排卷長的睫毛靜靜翹起,柔滑整張臉的線條,讓他看上去比大多數少女更加秀氣。

  感覺到猛然加速的心跳,唐文燁霍然移開身體。

  巫林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滑進水裡。

  唐文燁一怔,剛想去抓他,就發現他突然被一個無形的氣泡裹在中央,不但水浸不了他,連他的手也碰不到他。

  巫林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水淹沒口鼻,情急之下向也不想愛那個地用手勢畫出結界。但是當他睜開眼看清楚四周環境的時候,腦袋轟的一下,比原先更混亂了。

  「你……」唐文燁好半天才蹦出這麼一個字。

  「我……」巫林傻乎乎地接下去。

  四目相對,一個是震驚,一個是尷尬。

  唐文燁的腦海在短短一瞬間劃過很多念頭,比如逃生路線,比如跪地求饒,比如高聲呼救……但是絕對沒有他下面要說的這句話,「要不要先出來?」剛說完,他就很想把頭埋進溫泉好好清醒一下。恐懼和驚慌果然會讓人口不擇言。

  「哦。」巫林解除結界,人重新落回水裡。

  唐文燁強忍住扭頭就跑的衝動,深吸了口氣道:「你真的是巫師?」

  巫林重重地點了下頭。

  「那你來地球有什麼目的?」唐文燁覺得自己彷彿進了《X檔案》的劇組。

  巫林呆了呆,才道:「因為我是地球人。」

  ……

  既然是地球人,應該就不會毀滅地球了吧?

  唐文燁稍稍放心,「那你為什麼進新威集團?」

  巫林老實地回答道:「工作才有薪水啊!」

  這說明他也有正常人的需求。唐文燁更加放心了,不過還有一件事始終讓他坐立不安,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那就是……

  「你為什麼要我家的地址?」

  巫林道:「我表哥讓我問的。」

  唐文燁皺起眉,「你表哥不會真的是……哈利波特吧?」難道JK羅琳寫的不是小說,是紀實文學?不過哈利波特不找金妮,找他做什麼?

  巫林請辭的聲音打斷他的臆想,「他叫袁正傑。」

  「聽起來挺像中國人的。」

  「他的確是中國人。」

  唐文燁被繞了半天,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他要我的地址到底想做什麼?」

  「表哥說,」巫林有些羞澀,低頭鼓足勇氣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唐文燁開始會議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得罪過一個叫袁正傑的人。

  巫林繼續道:」只有徹底地瞭解你,才能盡快地追到你。「

  」追到……「唐文燁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巫林乾咳一聲,慢吞吞地站在他面前,行了一個古老的巫師禮之後,用極為鄭重的語氣道:」唐文燁先生,你願意當我的愛人嗎?「

  ……

  究竟是有人在整他,還是他做了一場很真實的噩夢到現在還沒醒?

  唐文燁再內心如此自問。

  巫林見他久久不答,臉色去越來越難看,擔憂道:「唐文燁……」

  「行了!」唐文燁猛然一揮手,數百滴水珠順著他的手勢飛濺出去,有幾滴落在巫林的臉上。

  巫林睜大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種怪異的心跳加速再次出現,唐文燁不及深究,只是慌亂地別開目光,「對不起,我對男人沒興趣。」他說完,迅速轉身往池邊走。

  巫林張樂張嘴,剛想所什麼,突然,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在溫泉的上方。

  極為陰森驚悚的笑聲從黑洞伸出傳出。

  「讓我看看我發現了什麼,桀桀……原來是斯特林家族的小豆丁,和一個呆呆地大豆丁。」

  唐文燁剛反應過來自己就是呆呆的大豆丁,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和巫林一起捲進了黑洞。

  唐文燁才轉醒,就覺得整個人像躺在搖籃裡不停地來回搖晃。吵鬧聲、腳步聲、海浪聲紛紛撞擊他的耳膜。

  等等……

  海浪聲?

  他猛然坐起,瞪大眼睛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陌生的臥室,有床有櫃有沙發,還有窗戶。可以肯定的是,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裡,他從來沒有到過這裡,甚至連做夢都沒有夢到過!

  窗戶敞開著,他聞到外面吹進來一陣又一陣海風的鹹味。

  他迅速跳下床,撲到窗前,只見暗沉的夜空下,一望無垠的波濤在詭異地上下起伏著。把他住的那家溫泉酒店裡的所有溫泉加起來也填不成這樣的壯觀景象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手指緊緊抓著窗框,記憶如出閘的洪水,一下子湧入腦海。

  巫林的告白……

  驚悚的笑聲……

  還有……

  巨大的黑洞!

  難道說,這裡已經不是人類的世界?

  「巫林……巫林!」他先是探出頭,朝窗外吼了好幾聲,發現沒什麼效果,又轉身衝出房間。

  房間外是一條走廊。

  看著走廊上來回狂奔的海員,唐文燁已經確定自己現在在一艘船上,而且事實一艘滿是外國人的船。

  船身劇烈搖晃。

  他扶著門框,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並伸手抓住一個海員的衣服。

  海員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一把將自己的衣服從他掌心奪回,繼續朝原路跑去,留下唐文燁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船要沉了?

  他心頭一跳。聽說這世界上有一個詞語叫做穿越,難道他穿越到了某艘快要沉的船上?

  想到這裡,他再也沉著不起來,拔腿朝海員離開的方向奔去。

  外面已經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尖叫和嚎哭聲。所有人都像螻蟻一樣瘋狂地穿梭在船的各處,好像怕腳步一停,他們就會立刻死去。

  墨黑的天和深藍的海在他們的背後,廣闊無垠,卻也冷漠無情。

  船行駛在浩瀚的海天之間,渺小若螻蟻,就如人與之船。

  唐文燁衝到甲板上,仰起頭,眼睜睜地望著一座巨大的冰山慢慢地從他眼前劃過。

  冰山?沉船?穿著長裙和西裝的外國人?

  ……

  不會吧?不要告訴他這艘船的名字叫鐵達尼號!

  唐文燁覺得自己瀕臨崩潰邊緣。

  「唐文燁。」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轉頭,只見巫林正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滿臉欣喜地望著他,「終於找到你了。」

  「該死的,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唐文燁一把捏住他的胳膊,惡狠狠道。

  巫林試著掰開他的手指,在努力幾次都失敗的情況下,只好由著他去。「我們在幻境世界。」

  「幻境世界?「唐文燁面色一鬆,「你的意思是說,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以這麼說,但是它造成的後果卻是真的。」

  「後果?」唐文燁目瞪口呆道,「你的意思是說,這艘船真的會沉,我們真的會死在這裡?」

  巫林聳肩道:「我不知道幻境世界的主人會怎麼寫這個劇本,不過按照原來的路線,鐵達尼號的確會沉沒。」

  「鐵達尼……」唐文燁閉了閉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太驚恐,「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在一個幻境世界裡,而這個幻境世界剛好是鐵達尼號,如果我們不想辦法逃出去的話,一定會死在這裡?」

  「是的。」巫林微笑著點頭。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他惟一能夠依靠的就是眼前這個傢伙,他一定會掐死他,把屍體丟進海裡喂鯊魚。

  「為什麼笑不出來?」巫林道,「我很高興啊。」

  「高興?」唐文燁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巫林道:「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我都很感激她,因為她讓我們在一起。」

  ……

  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唐文燁都準備把那個人詛咒到死!

  唐文燁平了平氣道:「好吧,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鐵達尼號是有生還者的,所以我們只要堅持到救援就能被解救了。」巫林見唐文燁鬆了口氣,又補充道,「如果幻境世界的主人有這項設定的話。「

  唐文燁剛剛放下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什麼叫做有這項設定的話?」

  「我說過,這裡只是幻境世界,所以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童話故事,故事的作者可以隨時改動裡面的情節。除了你和我,」他用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因為我們是真的。」

  唐文燁咬牙切齒道:「我現在寧願我是假的。」

  巫林的耳朵動了動:「船開始下沉了。」

  唐文燁頭痛地呻吟著:「你就不能說點好消息嗎?!」

  巫林含笑道:「但是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你還是閉嘴好了!」

  大副開始指揮其他海員放救生艇。

  雖然唐文燁在電影中看到過這一幕,卻遠不如現場這樣震撼,尤其腳下的甲板正慢慢地傾斜著。

  「我們應該去要個救生艇。」他一邊努力抓住圍欄,一邊道,「反正他們也不是真實的人,掉進海裡也不會死……」

  「這是你的認知。在他們心裡,掉進海裡是會死的。」巫林指著分發救生艇的方向,「你看,那個海員手裡有槍,如果你過去的話,他會開槍的。」

  「會死嗎?」唐文燁很認真地問道。

  巫林也很認真地回答道:「會死的。」

  唐文燁狠狠地低聲詛咒了半天,才轉頭道:「你不是巫師嗎?難道就沒有……」他猛然收口,因為巫林正悠然地坐在一個氣泡裡,就像溫泉那時一樣。

  巫林見他眼中的怒火原來越旺,後知後覺地問道:「你要進來嗎?」

  「你覺得我會說不嗎?」唐文燁說完,就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浮起來,然後撞進那隻氣泡裡。

  為了容納兩個人,氣泡脹大了一倍。

  唐文燁調整了下姿勢,儘量不讓自己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碰到巫林。

  「你很困?」巫林見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

  唐文燁閉上眼睛,沒好氣道:「我只是在幻想我屁股下面坐的是家裡的沙發。」

  巫林愣了下到:「你家的沙發是幻想出來的?」難道公司總監的薪水很高是謠傳?不然為什麼這麼窮,連坐沙發都要靠幻想的。

  唐文燁睜開眼睛,瞪了他一眼道:「閉……」『嘴』字還沒有出口,氣泡就像氣球一樣飛了起來。

  「你做什麼?」唐文燁緊張地抓住巫林的小腿。

  巫林想縮腳,卻引來對方更大力的箝制。

  「船要沉了。」

  唐文燁回頭。果然,船身正慢慢豎起來,和電影裡放得一模一樣。「那你事先應該先提醒一下!」他丟開巫林的腿。

  「你不是讓我閉嘴嗎?」巫林無辜道。

  唐文燁回頭,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一縷取笑的痕跡,但是事實證明,他很嚴肅。

  又過了會兒,船身筆直地豎起來,和海面垂直。

  乘客和海員不停地從船上落下來,跌進海裡。

  唐文燁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不能救救他們嗎?」

  巫林愣了愣道:「他們是假的。」

  「可是在我的眼裡他們很鮮活。」他頓了頓,煩躁地扒了扒頭髮道,「該死,我都快分不清楚現實和幻境了!」

  巫林道:「你剛剛還說要去搶一艘救生艇。」

  「是要!」唐文燁換了口氣,無奈地辯解道,「OK,我承認,我有自私的一面,但是我也有同情心和良知。所謂居安思危,人當然是在安全之後再去考慮別人的危機,何況,他們還不算是人!」他覺得自己越說越混亂了。

  巫林的思維倒是很清楚,「居安思危是這麼用的?」

  唐文燁道:「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所謂的文學就是隨著時代潮流不斷地改進。」

  巫林若有所得。

  「你明白我的意思?」唐文燁將信將疑。

  「你是文學青年。」巫林總結。

  唐文燁無語,半天才道:「我不是指這個,我是指……」他看著氣泡越來越低,離海面越來越近,不由驚慌道,「你要做什麼?」

  「不是說救他們嗎?」巫林眨著眼睛問。

  「為什麼?」唐文燁不敢相信是因為他說的那段連自己都沒有懂的話。

  「儘管他們是假的,但是鐵達尼號的悲劇卻是真的。」巫林分析道,「你潛意識裡希望能改變那個結局。」

  唐文燁對他肅然起敬,「你懂心理學?」

  「不懂。」

  「那你怎麼會這麼想?」幾乎讓他刮目相看。

  巫林道:「常識。」

  ……

  所以嘛,只是「幾乎」讓他刮目相看。

  唐文燁撇開臉。

  氣泡停在距離海面三米處。

  巫林從口袋裡掏出一截小圓木棍,然後像拉天線一樣慢慢拉長。

  「魔法棒?」唐文燁有點興奮。每個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有超現實的幻想,刨除心裡對巫師的恐懼,好奇和嚮往便冒出頭來。

  巫林道:「其實它只是一根普通的胡桃木棒。」

  唐文燁的熱情被瞬間澆滅。他不自在的戲謔道:「所以你現在拿它出來時準備種一棵胡桃樹?」

  「不,它是用來施展魔法的。」他說著,用木棒朝下面落水的人一點。

  那個人頓時被氣泡包圍,浮到海面上。

  ……

  這不就是魔法棒?

  唐文燁沒好氣地看著他用所謂的胡桃木棒將那些落水的人一一救起。

  叫喊聲愈演愈烈,比他們援手之前還要糟糕。

  那些被救起的人比沒被救起的熱更為驚恐。

  他們的腦海裡已經幻想出無數種被外星人抓走折磨的情景,每一種都鮮血淋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比之下,能夠在冰冷的海水中平靜死去,實在是件美好的事情。

  「他們看上去很害怕。」唐文燁述說著事實。

  巫林道:「你第一次見到我用魔法的時候也很害怕。」

  唐文燁被他說臉色微微泛紅,強辯道:「那是因為我是人類。」

  「他們也是這麼覺得的。」

  現實和幻境本來就很難分清楚。巫林在母親的手札裡讀到,他的外祖父曾一度懷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個幻境,因為他經常在每年同一天同一個地方丟同一個東西。他把它稱為現實魔法師的惡作劇,而他就是被惡作劇的環境木偶。

  被救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從驚恐變得麻木,無聲地看著其他與自己相同命運的人。

  海面充斥著破罐破摔的沉寂。

  儘管如此,作為救援發起人之一的唐文燁還是很得意的。「救完人之後,我們該做什麼?」

  巫林握著胡桃木棒的手微微一頓,疑惑道:「要做什麼?」

  「當然。我們還要回到現實的世界。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還有我的家人……我還沒有看世界盃決賽!」不算不知道,唐文燁一算才發現他的人生很殘缺,「我甚至還沒有組織家庭。」

  巫林扭頭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現在向我求婚,我會答應的。」

  唐文燁抹了把臉,惡狠狠道:「快點想想怎麼回到現實世界,倉庫保管員!」

  天上突然亮光一閃,剎那照亮海面。

  唐文燁震驚地抬起頭。

  只見數道枝椏似的電光劈開夜空,擊向那些獲救者的氣泡。

  氣泡無聲無息地消失,獲救者重新跌入海中,並且連掙扎都沒有,就直直地沉向海底。

  「天。」唐文燁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這個幻境主人是不是看錯了劇本……鐵達尼號可不是神話劇。」

  巫林道:「我破壞了這個世界原定的劇情,所以幻境主人只好用她的方法來糾正。」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唐文燁膽顫心驚地看著越來越近的電光。

  「我們至少應該努力……」

  巫林後面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見了。因為眼前的白光覆蓋了他所有的感知……

  唐文燁再次醒來,又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粉紅色的窗簾,粉紅色的床單,粉紅色的梳妝台……滿目的粉紅差點讓他以為自己成了色盲,只能分辨粉紅和白兩種顏色。

  他跳下床推開窗戶。

  下面是個小花園,大片油綠的草地,還有五顏六色的鮮花。

  至少離開了大海。

  他鬆了口氣之餘,又不免為自己的處境擔憂起來。從目前的情況分析,他很可能從劇本甲跳進了劇本乙,而那個說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蹩腳巫師又不見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唐文燁嚇了一跳,躊躇再三決定先開門。因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幻境的名字。如果是《2012》,那他必須先訂一張去西藏的機票。

  一打開門,唐文燁就驚到了。

  外頭站著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漂亮少年,牛奶般的白皙皮膚,藍寶石般的清澈眼眸,櫻桃般的柔軟雙唇……但這都不是他驚呆了的原因。他吃驚是因為這個少年身上正穿著一條古歐洲流行的蓬蓬裙。箍筋的腰身,拖地的裙襬,還有露出大片胸脯的領子……難道他還在鐵達尼號的時代,只是位置從海上轉移到了陸地上?可就算是鐵達尼號的時代也沒聽說過男孩子做這種打扮的。

  「你是……」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少年仰起頭,漂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二哥哥,我想去參加舞會。」

  二、二哥哥?他是二哥哥?他從龍套變成某個特定角色了?

  唐文燁張了張嘴巴,半天才道:「那,祝你一路順風。」

  少年櫻桃般的嘴唇緩緩張開,似乎也怔住了。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一會兒,終於有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辛德瑞拉,你的活幹完了嗎?」

  唐文燁和少年同事轉頭看他。

  來的是一個青年,穿著和少年一樣的蓬蓬裙,但是無論是質地還是做工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他趾高氣揚地走過來,傲慢地瞥了少年一眼,然後沖唐文燁露出憐憫的表情,「可憐的凱蒂,你的胃疼好些了嗎?」

  看到一個男人的臉上露出這種做作的表情,唐文燁原本好端端的胃頓時胃酸翻騰。

  「大哥哥。」少年低著頭,笑聲道,「我能參加王子的舞會嗎?」

  「舞會?」青年誇張地大叫起來,叉腰指著他道,「你也要去參加舞會?天哪,你是想要把王子嚇昏過去嗎?」

  少年一臉受打擊的表情,眼淚含在眼眶裡,好像一抖就會掉下來。

  唐文燁不忍心地插嘴道:「我覺得他去見見世面也挺好的。」

  話音剛落,青年和少年就像看外星怪物似的瞪著他。

  「凱蒂你……」青年說了三個字,又嚥了回去,轉頭對少年道,「參加舞會要漂亮的衣服,你有嗎?你該不會想穿著這身打滿補丁的灰裙子去吧?我的辛德瑞拉,舞會可是今天晚上就要開始了哦。」他得意地笑著離去,姿態猶如一隻傲慢地公雞。

  少年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唐文燁捂著額頭。誰能告訴他這唱的是哪出戲?

  「對了,你知不知道大哥叫什麼名字?」

  少年訝異地看著他,乖乖回答道:「夏洛特。」

  「哦。老大叫夏洛特,我叫凱蒂,你叫辛德瑞……辛德瑞拉?!」如果他面前有鏡子的話,他一定能看見他此刻的表情就好像剛被卡車輪胎碾過。

  「你怎麼了?」辛德瑞拉擔憂地看著他。

  「我沒事,我需要冷靜一下。」唐文燁抹了把臉,準備轉身進屋,就聽辛德瑞拉在身後不死心地我問道:「我能參加舞會嗎?」唐文燁剛才的回答給了他希望。

  「當然能。」灰姑娘不能參加舞會,那整個故事都沒有意義了。

  「真的?」辛德瑞拉的眼睛猛然亮起來,「哥哥會借我裙子嗎?」

  「裙子?」唐文燁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我怎麼可能有裙……」更難以置信地事情發生了,因為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的這條就是。

  辛德瑞拉的眼神充滿期待,與他的震撼形成強烈對比。

  唐文燁半天才找回聲音,「你不是有教母嗎?請她幫忙就好。」

  「教母?我沒有啊。」辛德瑞拉呆道。

  「你怎麼可能沒有教母?沒有教母你怎麼坐南瓜車參加舞會掉水晶鞋?」唐文燁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辛德瑞拉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唐文燁乾脆推開他,順著走廊邊走邊吼道:「巫林,巫林……你出來!巫林!」

  由於他的喊叫,整個屋裡的人都紛紛聚攏來。

  夏洛特不耐煩道:「凱蒂,你在做什麼呢?」

  唐文燁揮手道:「你們別理我!」

  夏洛特道:「我親愛的弟弟,難道你就要以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去參加舞會嗎?王子可不會選一個瘋瘋癲癲的王子妃。」

  「……」

  唐文燁一口氣衝到花園,那個地方多呆一刻他就會窒息。

  花園裡,滿目的鮮花碧草展現勃勃生機,慢慢地安撫了他的心。

  他吐出口氣,轉身正準備回去,就看到巫林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你來了幹嘛不說話?」如果他早到三分鐘,那麼此刻歡迎他的一定是破口大罵聲。但是現在,他的激情已經消退。

  巫林含笑道:「這樣看著你的背影我覺得很幸福。」

  唐文燁沒好氣地扯了扯裙襬,「你確定不是很好笑?」

  「喜歡一個人要喜歡他的全部,不應該是他的外表,或是某一個瞬間。」巫林滿臉真摯。

  唐文燁怔了下,努力移開目光道:「這種話你應該對女孩子說。」

  巫林道:「我不介意你是男的。」

  「但是我介意。我說過,我對男人沒興趣。」唐文燁煩躁地扒了扒頭髮,轉移話題道,「這次那個什麼幻境主人又想玩什麼?」

  巫林表情略感失望,但仍然順著他的話道:「這個故事是灰姑娘,灰姑娘的劇情就是讓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

  「我知道灰姑娘的劇情是什麼,我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從這個該死的幻境裡出去?」

  「順著幻境主人的心意,一直到她覺得無趣或是疲憊的時候。」

  唐文燁瞪著他道:「如果這是考題,我是考官的話,我一定給你負一百分。」

  巫林虛心求教道:「那正確答案是什麼?」

  唐文燁被問住。不過他很快另起了一個話題,「對了,剛才辛德瑞拉說他沒有教母。」

  「啊?」

  「所以他沒有仙女幫助他變南瓜車丟水晶鞋。」

  巫林見唐文燁炯炯有神地望著他,「你的意思是……」

  唐文燁道:「你不是巫師嗎?變個南瓜車應該不是難事吧?」

  「我不會。」巫林老老實實地回答。

  唐文燁再接再厲道:「那水晶鞋呢?」

  「沒有。」

  「……那你會什麼?」

  「結界,火球術,水球術……」

  「停。」唐文燁道,「你再說下去我會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哈利波特的世界。」

  巫林道:「其實我跟他真的沒有親戚關係。」

  對未來的家庭成員,自己家的家庭關係一定要解釋清楚。

  唐文燁沒有他想得那麼遠,因為眼前的問題已經夠讓他煩的了,「南瓜車和水晶鞋最關鍵的兩樣你都不會,那你能做什麼?」

  巫林道:「我是王子的老師。」

  唐文燁一愣,「啊?」

  「王子很相信我。」

  「所以?」

  「所以我能誘導王子對辛德瑞拉產生好感。」

  唐文燁明顯對他信心不足,「你準備怎麼做?」

  「我會告訴他,他的未來老婆叫辛德瑞拉。」巫林方式很直接。

  唐文燁很無語。

  「不好嗎?」巫林疑惑。

  唐文燁道:「這樣會直接跳過水晶鞋這個步驟。你應該記得鐵達尼號的結局吧?」劃開夜空的雷電讓他現在仍心有餘悸。

  巫林道:「那我應該怎麼辦?」

  「告訴他,他未來的另一半是個在半夜十二點把鞋子丟給他的……少年!」

  巫林很鎮定,對辛德瑞拉的性別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你不吃驚?」虧他說的時候還特地配合誇張地表情。

  巫林道:「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是男是女並不重要。」

  唐文燁知道一旦牽扯到這個問題,對話又會變成一場毫無結果的辯論,所以宣佈兩人會議到此結束,「你快回去吧。我也要為客串教母而做準備。」

  巫林戀戀不捨地看了他一眼,轉身……

  「等等。」唐文燁眼睛眯起,指著他的後頸道,「你有紋身?」

  巫林回過頭,一直鎮定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紋身?怎麼樣的?」

  「黑色的。」他將領子往下一扒,「像藤蔓。怎麼了?你不知道?」

  巫林目光低垂,手指輕輕顫抖,「我知道。」

  「沒想到你還挺有個性的。」唐文燁派派他的肩膀,「也許離開幻境之後,我們能成為有空聊聊天的好朋友。」

  如果換了平時,也許巫林的眼睛會閃爍起興奮地亮光,但是此刻他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就走了。

  唐文燁雖然對他的冷淡感到有點不是滋味,卻也滅多想,因為他現在首先要思考的是南瓜車和水晶鞋的問題,而解決這個問題最重要的就是金錢。

  他跑回房間,開始扒拉房間裡值錢的東西。

  可惜這個故事除了將姐姐變成哥哥之外,連首飾業一併沒收走了,他翻遍所有抽屜只找到一把象牙梳子。

  唐文燁不知道象牙梳子在童話故事裡能值多少錢,但是他猜多半是買不到一雙水晶鞋的。

  他皺眉想了想,自言自語道:「不管了,先租車。」

  問題總要一個個解決。

  於是,他將象牙梳子抵押給車行的老闆,換來一輛馬車、一個車伕、還有一隻南瓜。

  然後他又很快找到鄭躲在牆角裡哭泣的辛德瑞拉,讓他來自己的房間裡挑衣服。

  「我可以把衣服借給你,還可以幫你準備馬車,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要遵守。」唐文燁抱胸看著他在那裡不停地照著鏡子。「你必須在十二點鐘準時離開。」

  辛德瑞拉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裙子是我借給你的,我說了算。」

  「是,哥哥。」對他來說,能夠出席舞會已經是件無比驚喜的事情,所以這樣小小的附帶條件實在不算什麼。

  「如果你違反了承諾的話,我就……」他頓了頓,「詛咒你一輩子都無法嫁給王子。」

  辛德瑞拉吃驚地摀住嘴巴,顯然是被他惡毒的詛咒給驚呼了。

  唐文燁無奈地搖著頭。身為男人,居然以嫁給另外一個男人為終身奮鬥事業,這真是……

  他腦海突然浮現巫林的臉。高下立見,巫林至少有成為倉庫資深保管員的事業目標。

  「哥哥,你為什麼要幫我?」辛德瑞拉躊躇地看著他,「你不想嫁給王子嗎?」

  廢話!當然不想!

  唐文燁望著他,斬釘截鐵道:「因為我最大的目標是讓你嫁給王子。」

  辛德瑞拉感動到無法言喻,「哥哥……」

  「不過我們現在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缺少一雙鞋。」

  「……?」

  夜晚終於來臨。

  唐文燁很榮幸地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繼母。出乎意料的是,她是女人。對於這場幻境裡混亂的性別設定,他已經沒有追究的興趣。他惟一慶幸的是,自己不必對著一個穿蓬蓬裙的中年男子在眼前晃來晃去時還強裝鎮定。

  為了幫助辛德瑞拉圓滿地完成麻雀變鳳凰的人物,唐文燁裝病留了下來,等繼母和夏洛特離開之後,才帶著盛裝的辛德瑞拉坐上頂著大南瓜等在後門的馬車,一路向王宮狂奔。

  果然是童話裡的王宮,門口的守衛是個位數,看到他們兩個人連問都沒問,眼睛從頭到尾都空洞地望著前方。

  輕而易舉地來到了舞會現場,還沒進門辛德瑞拉就聽到唐文燁低咒了句。

  「怎麼了?哥哥?」因為唐文燁無私的幫助,他已經將他當做除了父母外最親的親人。

  「沒什麼。」唐文燁摸摸鼻子。既然鐵達尼號上的人都說中文,那麼舞會現場唱的是《甜蜜蜜》也很正常。

  為了突出辛德瑞拉的美貌,他特地在門口叫道:「有客到!」

  ……

  正在翩翩起舞的眾人頓時頓了下來,驚疑地看向門口。大概他們都沒有聽過這種通報的措辭。

  辛德瑞拉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唐文燁毫不猶豫地抬起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辛德瑞拉踉蹌著衝進會場。

  聽到裡面那一陣陣的驚嘆聲,唐文燁知道,故事終於按照劇本走了。

  他悄悄探出頭,見王子果然握著辛德瑞拉的手開始跳舞,便放心地尋找起巫林來。不管怎麼樣,這場鬧劇裡只有他們倆是真正一國的,有著共同的理想和目標。

  「你在找我嗎?」巫林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唐文燁轉頭,不答反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巫林道:「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所以來幫忙。」

  「你說服王子了嗎?」

  「說是說過了。」巫林頓了頓,皺起眉頭道,「不過他看上去好像不是太在意。」

  唐文燁表示理解,「算命這東西沒遇上的時候誰都不會在意的。」

  巫林聳肩道:「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等。」唐文燁望著正對著門的大掛鐘道,「等到十二點。」

  等待是漫長的,尤其是沒事可幹的時候。

  唐文燁和巫林藏在台階旁的小樹叢裡打瞌睡。

  突然,鬧鐘敲響了。那震耳欲聾的敲擊聲很快將唐文燁和巫林震醒。

  「快快!」唐文燁拉著睡眼稀鬆的巫林,從高樹叢中露出腦袋。

  辛德瑞拉提著裙襬跑出來,臉上滿是興奮地紅暈。

  「哥哥!」看到唐文燁,他立刻像箭一樣地衝了過來。

  唐文燁二話不說蹲下身,「脫鞋。」

  「啊?」辛德瑞拉茫然地看著他努力地脫著自己的鞋。

  唐文燁好不容易將鞋脫下來,一手將辛德瑞拉拉近樹叢,一手將鞋朝追來的王子甩去!

  只聽啪的一聲,王子的臉被甩個正著!

  樹叢裡:「……」

  「是誰如此大膽,竟然敢砸本王子?「王子憤怒地拿著鞋子。

  」……」唐文燁看著辛德瑞拉,「當不當得成王子妃就在此一舉了。」

  辛德瑞拉很迷茫。

  「勇敢地去吧!」他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無辜的辛德瑞拉看著王子,愣了足足一分鐘才羞怯地笑道:「王子,是我。」

  ……

  唐文燁和巫林緊張地看著事態發展。

  巫林盯著王子手上的舊布鞋,小聲道:「這就是水晶鞋?」

  唐文燁道:「水晶鞋的珍貴之處就在於它的獨一無二,辛德瑞拉的這雙補丁鞋也是。將就將就沒差別的。」

  巫林還是覺得怪怪的,「之前你希望王子靠這雙鞋找到辛德瑞拉?」

  唐文燁臉色微紅,「不是有你嗎?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到時候你跟王子說一聲你找到了不就行了。」

  巫林望著台階上越來越近的兩個人,低聲道:「這次不用我說,王子也找到了。」

  「嗯。」唐文燁激動又自豪地想:他真是一個人才,在資源這樣緊缺的情況下仍然漂亮地完成了任務。

  王子走到辛德瑞拉的面前,將手中的鞋遞給他,「這是你的?」

  辛德瑞拉硬著頭皮承認了。

  「很好。看在你主動承認的份上,本王子決定只將你關進大牢三個月!」

  辛德瑞拉愣住。

  唐文燁愣住。

  巫林……直接走出道:「王子三思。」

  王子看到巫林眼睛頓時亮起來,「老師,您去哪裡了?我整晚都在找您,想邀請您跳舞。」

  唐文燁在旁邊聽得很不是滋味。這話應該對辛德瑞拉說的吧?

  巫林面無表情地指著快嚇得昏過去的辛德瑞拉道:「王子,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不,老師。」王子激動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道,「老師,我今天晚上想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再找什麼未來王妃,我的王妃就是你!」

  「等等。」滿腹不爽的唐文燁終於忍不住跳出來將巫林拉到身後,「故事不是這樣的!你喜歡的人應該是辛德瑞拉。」

  「你是誰?」王子不滿地看著他。

  唐文燁還沒來得及答話,巫林就搶先道:「他是我的愛人。」

  ……

  溫度直接降到零下。

  王子很激動,「老師,我為什麼沒有聽你提起過?」

  巫林道:「因為你沒問過。」

  王子抱頭大喊道:「不,我絕不會放棄的!衛兵,幫我將這個人拿下!」

  「啊?等等,事情不是你想像的……」唐文燁還沒來得及自辯,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閃電,於是他又被劈中了。

  再次醒來,他應經能夠泰然自若地觀察四周環境。

  依然是一間陌生的房間,不過至少沒有晃來晃去,也沒有滿目的粉紅讓他懷疑自己的視力。身上的衣服雖然還是古歐洲的打扮,但好歹是男式。

  他自嘲地想,再被多劈幾次的話,他的人生態度大概可以達到逆來順受、無慾無求的境界。

  穿好鞋子下床,他悠然打開門。

  「王子殿下!」站在門口的衛兵恭敬地喚道。

  「王子?」唐文燁驚愕地指著自己,「你們是在叫我?」

  「當然,王子殿下。」衛兵恭敬地回答。

  唐文燁沉吟道:「能告訴我周圍有什麼公主嗎?」這次該不會是《白雪公主》了吧?

  「鄰國的卡麗娜公主正在王宮做客。」

  「卡麗娜?」原來不是白雪公主,不過在王宮做客……這樣的情節是在太沒代表性了。「公主現在在哪?」

  「在花園散步。」

  這裡的花園和辛德瑞拉家的大同小異,同的是花草,異的是面積。可見幻境主人的想像力很有侷限性。

  「王子。」唐文燁一到花園,卡麗娜公主就迎了上來。

  「公主?」怎麼會是陳曦?!唐文燁僵住。

  「王子。」

  「……公主。」

  「王子。」

  唐文燁回過神,微笑道:「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卡麗娜公主順從地轉移話題道:」王子的身體好些了嗎?「

  唐文燁愣了愣,」呃,好多了。「

  「大海是如此的無情,王子以後出海一定要小心。」

  「呃,好的。」大海?

  卡麗娜公主保持微笑,「……」

  冷場了。

  大眼瞪小眼了。

  ……

  眼睛瞪酸了。

  唐文燁想,他必須撤退。

  僕人適時出場:「王子,午膳準備好了。」

  「那還等什麼?走吧。」說著,唐文燁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僕人和卡麗娜公主繼續大眼瞪小眼。

  餐桌上的食物非常豐盛。

  但是唐文燁在當凱蒂的時候就已經嘗試過,幻境裡的食物只能滿足眼欲腹欲,遠遠沒有到滿足口欲的標準。

  他見卡麗娜公主姍姍而來,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們開動吧。」

  「王子請稍等,還有人沒有到。」她優雅地坐在他的左手邊。

  唐文燁正要問什麼人,就見到穿著女裝的巫林出現了。

  焦躁的心情在剎那變的平靜,四周的色彩瞬間黯淡,他的眼裡好像只看得到巫林那可愛又不失英氣的臉。他的目光呆滯,知道巫林坐下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才回神。

  唐文燁低咳一聲。強自鎮定地靠過去,輕聲道:「知道這次是什麼故事嗎?」

  巫林眨巴著眼睛,一言未發。

  「不知道?」唐文燁略顯失望。

  巫林依然不說話。

  「你怎麼了?」該不會是自己剛才的表現把他嚇到了?他莫名地心虛。

  卡麗娜公主嘆氣道:「要是她能夠說話就好了。」

  唐文燁差點笑出來。巫林不會說話?那之前一天到晚說要當他的愛人的是誰?他居然不會說……不會吧?!被鄰國公主從海裡救起的王子、一個不會說話的少女……

  他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相當符闔眼下情形的故事。

  「海的女兒?」他猛地站起。

  「王子?」卡麗娜公主驚訝地抬頭望著他。

  「沒事沒事,吃飯。」唐文燁緩緩地坐下,與巫林對視一眼,不禁苦笑。這下可好了,不但故事是《海的女兒》而且他們還從龍套、配角一路升為主角。

  一頓飯吃得滿腹心事。

  飯後,唐文燁拉巫林進房。

  「我們這下該怎麼辦?」他急得團團轉。

  巫林無聲地望著他,嘴巴張了張,又不得不放棄,神情十分委屈。

  「不能說話總能寫字。」唐文燁找了一圈沒找到紙筆,乾脆將手掌遞到他面前,「寫在我手上吧。」

  巫林微訝,隨即,雙眼笑彎成月牙。

  「這是逼不得已,你別多想。」唐文燁努力平緩著胸腔內激盪的心湖,色厲內荏地催促道,「還不快寫。」

  巫林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指尖劃過他的掌心,輕輕的、癢癢的。唐文燁聽到自己的怦怦直跳,好似這種輕癢從手心一直傳遞進了心房。

  他猛然一驚,手掌下意識地握起,連帶著包裹住了那根讓他的心變得浮躁慌亂的手指。

  巫林轉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水面般泛起一點點星光。

  唐文燁腦袋轟的一聲,好像世界上其他東西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該死的!」他突然推開他,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清風吹拂燥熱的臉。

  他身後,巫林失落地摸著後頸。

  童話故事的情節總是很趕。

  唐文燁剛剛才適應和巫林用眼神加比劃的溝通方式來問候對方餓不餓,衛兵就跑來說已經準備好船,可以出海。

  望著外面即將暗下來的天色,他很無語。

  不管怎麼無語,為了順應劇情,他們還是出發了。

  唐文燁站在甲板上,不安地打量著四周,小聲對巫林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艘船看上去很眼熟?」

  巫林點點頭。

  「它好像……」唐文燁吐出四個驚心動魄的字,「鐵達尼號。」

  巫林繼續點頭。

  「天。這個幻境主人也太糊弄了吧,沉掉的船打撈起來居然還繼續用。」他眼光餘光隨意一掃,隨即嘴角微微抽動,「而且連人都沒有換,難道那些海員不會有鐵達尼號的記憶嗎?」

  巫林聳聳肩。

  僕人跑過來,「王子,卡麗娜公主殿下邀請您共進晚餐。」

  唐文燁沒好氣道:「除了吃飯她還會什麼?」想起陳曦先前明裡暗裡的邀約,他不得不說這個幻境主人用陳曦的形象來演繹這個角色還真是有眼光。

  看到巫林不讚同的目光,他收斂脾氣,對衛兵揮手道:「告訴她我馬上去。」

  等衛兵走後,他不禁想起一件事,擔憂道:「如果這個故事是《海的女兒》的話,我們就慘了。」

  巫林睜大眼睛。

  「這是個悲劇。你要化作泡沫,我要娶個騙子。」

  巫林摸著頸項。

  「你怎麼沒事老摸脖子?」他邊說邊忍不住將他的手扒下來,然後怔住。「你的紋身……蔓延開了。」

  就像黑色的觸角,不斷地在他的身體上攀爬。「這個,不會傳染吧?」

  巫林望著他驚懼的眼神,心頭一黯,慢慢地搖了搖頭。

  「跟魔法有關嗎?」唐文燁現在習慣將所有無法解釋的現象歸類於魔法。

  巫林點頭,滾遠點額瞳孔中瀰漫著淡淡的哀愁。

  唐文燁被他盯得揪心,趕緊撇開臉道:「我們去吃飯吧,陳曦……哦不,是公主在等我們。」

  卡麗娜公主的確等了很久,而且她很不吝嗇地喝了半瓶紅酒來體現這一點。

  可惜唐文燁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坐下後,眼睛依然看向巫林。

  卡麗娜公主微笑地看著他,「王子。」

  唐文燁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公主。」

  「王子。」

  ……

  又開始了!

  唐文燁強笑道:「對,你沒認錯人,我是王子。」

  卡麗娜公主道,「我們今晚舉行婚禮吧?」

  唐文燁笑容成冰。

  卡麗娜公主嬌羞地低下頭,「我很期待能成為王子的新娘。」

  唐文燁下意識地轉頭看巫林,卻見他一手抓刀一手抓叉,眼睛緊緊地盯著卡麗娜公主,好像隨時準備擂鼓進攻。

  「呃……這件事情不急,我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先吃飯,吃飯。」唐文燁埋頭開吃,為什麼他有種穿越回過去的微妙感呢?

  飯一吃完,卡麗娜公主陰魂不散地跟在唐文燁深滬灌輸打鐵趁熱今晚結婚的想法。

  唐文燁想,無論他能不能回到現實,也不管他什麼時候回到現實,對陳曦這張臉他今後將恐怕很難再有好感。

  在聽她叨念道第八十六遍那句對白之後,他終於忍不住用一百米衝刺的速度拉過巫林朝船頭跑去。

  船頭海風很疾,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巫林的臉色不大好。

  「你怎麼了?」唐文燁抓住他的胳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心。

  「桀桀……」熟悉的陰森笑聲突然在他們上空響起,一朵濃黑的烏云籠罩在他們的頭上,詭異地湧動著。「他是被魔法反噬了。嘖嘖,真是可憐的小豆丁,怎麼努力都得不到命中注定愛人的心……」

  唐文燁強忍著恐懼,抬頭喊道:「你什麼意思?」

  「原來你不知道。桀桀……這個小豆丁用魔法看到了未來的愛人,但是也因此受到詛咒,如果不能征服未來愛人的心,那麼他身上的黑色咒文就會將他掐死。」

  「這是詛咒?」唐文燁吃驚地看著已經向巫林臉蛋進攻的黑色藤蔓,「難道沒有別的解救辦法嗎?」

  「別的解救辦法?嗯,這當然是有的。」烏云裡突然閃過一道細光。

  出於以往的經驗,唐文燁反射性地拉過巫林閃到一邊。

  細光落在甲板上。

  是一把金色的匕首。

  「這是……」唐文燁想起《海的女兒》的結局,臉色發白。

  「你應該記得這個故事的結局吧?」陰森的笑聲轉而低沉,充滿誘惑,「只要他舉起匕首,刺進你的胸口,那麼他就能得救。」

  唐文燁的臉色由白轉黑。

  「不過機會是均等的。如果你拿起匕首刺進他的胸口……你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回到現實世界?

  唐文燁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就好像一個飢餓的人看到一塊美味的大蛋糕放在面前。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匕首。

  巫林望著他,緩緩露出鼓勵的微笑。

  唐文燁喉嚨一陣發乾。他突然拉起巫林的手,將匕首硬塞進他的手裡,閉著眼睛挺起胸膛:「來吧來吧。」他會後悔的,他一定會後悔的!

  他一邊這樣想,腦海一邊不斷地浮現巫林的臉,每一張都笑眯眯地,每一張都該死的可愛。

  該死!

  他居然一點都不後悔。

  等待判刑般的緊張心情讓他忍不住張開眼睛,卻看到巫林將匕首正無聲地插在他的胸口。

  「你是白痴嗎?連刺人都會刺錯?」唐文燁嘶吼得聲音都變調了。

  巫林無辜地睜大眼睛,他想說這把匕首是自己插進去的,而且他一點都不痛,只是有點犯困……應該是魔法中的幻術。

  但是唐文燁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緊緊地抓住巫林的手臂,然後用力摟進懷裡,「笨蛋!你這個笨蛋!」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他終於知道,原來在這世上,有一個人能讓他愛他更勝於自己的生命。可喜的是,那個人也付出了同等的愛。可悲的是,這個故事是《海的女兒》,而且明顯不是迪尼斯改編版。

  巫林很想掙扎,可是突如其來的睡意讓他徹底墜入夢鄉。

  「有件事我想你應該有權知道。」烏云裡的聲音不再陰森森得讓人毛骨悚然。

  唐文燁眼睛一亮,顫抖著問:「你能救他?」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因為你剛才激情地摟抱,他死得更快了。」

  「……」

  烏云裡劈下一道閃電。

  唐文燁抱著巫林,認命地閉上眼睛。

  一切都結束了。

  無論故事還會不會結束,對他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巫林房間的門緊閉著。

  勞倫無奈地站在門口搓揉著自己的手背。無論誰連續敲了一個小時的門,手都會很痛。

  「親愛的林寶貝,」她放下手,不死心地又拍了拍門道,「媽媽已經向你道歉了。我是不該假扮斯特林的敵人讓你們進入幻境,可是你要相信這完全是出於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我怎麼能夠讓我的孩子遭受魔法反噬而袖手旁觀?」

  袁正傑在旁小聲吐槽道:」但是嬸嬸,你選擇的故事實在是……「作為幫兇,他在水鏡裡觀看了全程直播。

  「故事有什麼問題?」勞倫辯解道,「這些故事都是精挑細選的。《鐵達尼號》的愛情超越生死界限,《灰姑娘》的愛情消除身份差距,而《海的女兒》更加偉大,他們跨越了種族!我選擇它們只是為了告訴唐文燁,性別並不是件大不了的事情!你看,最後唐文燁不是克服了恐懼和偏見,明白他的感情了嗎?」

  「但是你的劇情好像和原著偏離很遠。」他見勞倫威脅似的一挑眉,急忙轉移話題道,「而且那只是幻境,現實中可不一定。」

  他話音剛落,家裡的門鈴就瘋狂地響起來。

  勞倫得意地笑道:「認輸吧,這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袁正傑打開門,來的果然是唐文燁。他衝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巫林呢?」

  袁正傑一指巫林的房間。勞倫已經躲了起來。

  「他沒事吧?」唐文燁臉繃得很緊,就平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噩耗。

  袁正傑道:「你為什麼不親自去證實呢?」

  唐文燁似乎現在才正視他,「我是唐文燁,你是……」

  「巫林的表哥。」

  「袁正傑。」唐文燁記得巫林說過,那個提議要他家家庭地址的罪魁禍首。不過他現在沒興趣算這筆舊賬。

  他大步走到巫林房門前,深吸了口氣道,「巫林?」

  門緊緊地閉著。

  「你沒事吧?」他開始捶門。

  剛被勞倫摧殘了一個小時以為有中場休息機會的門又開始經受第二波考驗。

  幸好這次考驗的時間很短暫。才半分鐘,門就打開了。

  巫林迷茫地看著他,「唐文燁吧?」

  唐文燁一把抓住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半天,確定沒有少胳膊缺腿之後才松了口氣道:「你沒事?」

  巫林搖頭道:「沒事。」

  「那你為什麼這麼久才開門?」確定他沒事之後,唐文燁的脾氣又回來了。

  巫林揉了揉眼睛道:「睡覺啊。」

  「睡覺?」唐文燁聲音猛然拔高。虧他一醒來就擔心地翻出他在公司的登記地址,跑來他家找他,可他居然在……睡覺?!

  巫林眨著眼睛道:「你不累嗎?剛才夢裡一直有雷聲轟隆隆的,原來是你在敲門啊。」

  唐文燁猛吸了口氣,皮笑肉不笑道:「那麼祝你好夢!」他轉身要走,衣擺卻被巫林拽住。

  「唐文燁,做我的愛人好不好?」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到,為什麼這次不但不覺得厭煩,還覺得很甜蜜?

  唐文燁心頭一軟,嘴上卻強硬道:「我要考慮考慮。」

  「考慮?」巫林興奮地瞪大眼睛,睏意倦意在剎那飛到九霄云外,「你等等。」他衝回床頭櫃,打開抽屜翻了半天后又沖回來,雙手捧起一隻紅寶石戒指,單膝跪地,虔誠帶:「唐文燁,你願意嫁給我嗎?」

  唐文燁嘴角抽搐了下,「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的。」

  巫林道:「可是你沒有戒指。」

  唐文燁搶過戒指,一把將他拉起,整理了下表情,嚴肅道:「巫林,你願意在未來照顧我,順從我,陪伴我,不離不棄嗎?」

  巫林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願意。」

  唐文燁滿意地一笑,「很好。那麼恭喜你,你也獲得了除順從外的同等待遇。」他握著他的手,將戒指緩緩套進無名指,「先用這個替代,等我買了新的再換回來。」

  「嗯。」巫林喜滋滋地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唐文燁想起另一個顧慮,「你的家人會反對我們在一起嗎?」

  「當然不會。」巫林道,「我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開明的母親!」

  正躲在一旁偷聽他們談話的勞倫決定饒恕他因為睡得太死而沒有聽到她敲門的過錯。

  「那你的家人呢?」輪到巫林擔憂了。

  唐文燁擁他入懷,「連惡毒的老巫婆我們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

  惡毒的老巫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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