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入爲主+番外》BY 葦蓑君 (父子年上)

父子年上養成,炸毛受,腹黑攻,受是一個滿嘴髒話的炸毛受,所以非常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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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在S市,曹佩琛是個人物,這倒不是因爲,他是本市乃至本省財政系統最年輕的副局長,當然更不是因爲他本系統惟一一個任期之前妻子已經過世,任職之內卻沒有再婚甚至也沒有绯聞對象的男人。曹佩琛是個人物,大家都知道,但是沒有人說得上來他究竟厲害在哪裏,當然,也許這就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曹副局長爲人很低調,有一部車,但是普通的豐田;有一套房子,雖然三室兩廳,又在本市最幽靜的別墅區內,但是裝修簡潔,而且是他名下唯一的房産;兒子曹京十六歲,上的也是普通公立高中,不像其他那些紅朝幹部子弟動不動就上伊頓公學,常春藤聯盟;雖然喜歡穿手工訂制的西服,但料子用的卻很普通,求的只不過是個舒服。
  曹副局長笑得不多,但是笑起來的時候很親和也特別有魅力,不過,也有一些跟他私下有些過節的人,這樣形容:不笑的時候還好,笑的時候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曹京在本市第三高級中學讀高中一年級,住校,每周六回家,曹佩琛固定會去接他下學。偶爾在門口也會遇到一些媒體方面的朋友,每當這個這個時候他總是會面露微笑,那種微笑,用本市晚報社記者蔣其昌的話來說,那是可比美日本第一推銷員原一平的“百萬美元微笑”!
  每次看到父親親自來接,同學們都會羨慕曹京有個當大官的爸爸,不但長得帥人和氣,還對他這麽好。
  其實曹京跟父親之間的關系如何,只有他們兩個人明白。四歲之前他都跟著媽媽在西南邊陲某縣城的農村長大,這個父親對他而言實際上並沒有那麽親。
  當年曹佩琛的家庭成分不好,在文革中受到衝擊,父母下放的時候舍不得丟下才兩三歲的兒子,只好把他帶在身邊。
  到底是大城市來的,父母又都是當年大戶人家出身的知識分子,曹佩琛從小在村裏就是一個特殊的孩子。當然也有小孩因爲他黑五類的身份欺負他,可是誰都知道曹家兒子又漂亮又聰明,媽媽還整天把他收拾得幹幹淨淨,跟那些穿著破舊的衛生衣拖著兩條鼻涕蟲的農家孩子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有時候聽他們一家人撇著京腔也讓村民們莫名地覺得洋氣。
  雖然父母都是右派,但並不妨礙他們在農村幹出點實質意義的事情。曹京的爺爺早年學的是水利工程,也懂一點無線電,一下去就幫村子裝上了喇叭讓大家每天都能聽到最高指示,後來還組織人給村裏修了個水電站,全村通電的那天公社黨委書記和生産隊大隊長簡直拿他當神仙。
  奶奶下放前是個醫生,村民一旦有個頭疼腦熱免不了都要來找她,這位大小姐雖然不習慣這種髒亂差的地方,可是遇到了這種倒黴事情事情竟也從不抱怨,良心又很好,村裏沒有西藥她經常爲了采一味草藥走上十幾裏山路。
  曹佩琛就是這樣在各種赤裸裸的鄙視和暗暗的羨慕中長大。那時候普遍都看不起臭老九,可是天生的讀書人曹佩琛卻學習優異,公社黨委書記從小就看好他,生怕他們家一旦返城這裏一堆事就再也沒人幫忙張羅,曹佩琛剛到二十出頭就被迫娶了黨委書記的女兒——就像一個和番的女人,如果他不這麽做,父母就無法落實政策返鄉回城。雖然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笑話,但是那時候的機會卻都是稍縱即逝的,沒有人敢去賭。
  後來曹佩琛順利考上大學,找了這個光明正大的借口離開了那個地方和那個他根本不想要的鄉下老婆。在北京讀完大學被分配到南方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進了財政局,憑著他的能力和手腕平步青雲。那個一直想從農村跑來投靠他的女人最終沒能熬到老公的首肯,在曹京才兩三歲的時候死于一場重病。
  
  
  
  第二章
  
  大家都說曹佩琛一定是當了陳世美,不過當那個前黨委書記嶽父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並沒有再婚。老頭年紀大了,老太太又已經去世,舅舅舅媽看曹京如同眼中釘,再者說家裏條件肯定也不如城市裏當公務員的男人好。生怕虧待了外孫,商量只下嶽父發現曹佩琛竟然並不反對帶著兒子生活,雖然舍不得還是把外孫留在了城裏。
  曹佩琛時任財政局的科長,平時應酬不少,之所以同意收留曹京,其實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爲,前嶽父那老東西也是個有點小九九的人,來找曹佩琛的時候,特別挑他上班期間,跑到財政局大門口,自報家門是曹科長的老丈人,給他送兒子來。單位的人因此都知道了曹科長有個小公子,如果不收留下來,名聲不好;另外一方面,曹佩琛有他自己的想法,四歲這個年紀正是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打算好,到時候把兒子直接往幼兒園一扔,也不會妨礙他工作。
  有了這兩層考慮,曹佩琛才接的“單”。
  哪想到上學頭天,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那個野猴子一樣的兒子,打頭一眼看到他皮膚曬得漆黑,眼珠賊亮,他就該知道,這是個不好收拾的東西。
  話說這天,他大清早的,帶了兒子去幼兒園報名,出門的時候兒子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見到有人靠近,就叫了聲外公。那土裏土氣的腔調,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激起曹佩琛一腔的怒火,他控制不住一巴掌打在兒子腦袋上――爲了名聲,他是不會打臉的――厲聲說道:“不許這麽說話!”
  兒子開始有點懵,等反應過來自己挨打了,登時不答應了,一個魚躍從床上跳起來,“草你先人的,龜兒子敢打勞資!”抓住他的胳臂就是狠狠的一口,咬著還不松口。
  男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那小孽障從胳臂上甩下來的時候,發現手臂已經被他咬破了,一排整齊的牙印深深印在肉裏,痛得簡直鑽心。
  曹科長雖然小時候吃過苦,仗著父母比較受人尊敬,其實做過的粗活兒實在不多,皮肉嬌嫩,這還是頭一次被人咬傷,登時一把無名火燒起八丈高,也不管那孩子才四歲,將他抓起來朝著屁股上就是一頓痛揍。
  哪知道那小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巴掌才落到他屁股上,人已經哭得三裏外都聽得到了。不僅如此,他兩手兩腳也不閑著,淨朝曹佩琛身上招呼,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又抓又咬,又踢又打。直把一場架打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半小時激戰下來,曹科長仗著成人的體力制伏了這野猴子,成功的痛揍了他一頓之後,給他換上幹淨的衣服,也不讓他吃飯了,直接就拉出去,准備送去幼兒園。
  
  
  
  第三章
  
  從曹科長家到幼兒園,走路要半小時。那時候曹科長還沒車,就騎了個自行車,將那小孽障放在車後墊上坐著,小鬼身上沒少挨巴掌,氣得一路直哼哼,嘴裏念念叨叨,曹科長抽空聽了一耳朵,差點沒把鼻子氣歪。
  路過一個電線杆子,“撞死這個狗日的,撞嘛!”
  路過一個水坑子,“栽下去,栽下去嘛。”
  看到有賣小東西的店面,“等勞資有錢了,進去買個火炮兒炸死狗日的。”
  曹科長臉色青白,七竅生煙,握住自行車的方向頭的手都在發抖,正打算掉轉方向把這小孽障弄回去往死裏打,那小東西倒自己從車上跳下來了,落地之後還順便踢了他一腳。
  曹科長一個不慎,當場被他踢翻在地上,自行車倒在他身上壓著,他自己腦袋撞到了街邊的石階上,擦破了皮,血都流出來了。
  他只覺得腦袋一陣發昏,手腳都在發抖,一生之中還沒這麽失態過。一貫表現得溫和潇灑的曹科長恨不得立刻幹掉這小討債鬼,讓他去地底下煩他媽去。
  他殺氣騰騰地爬起來,發現兩人現在正身處一個小學校門口,那小孽障抱著學校大門的柱子,正在嚎啕大哭,好像遭了天大的委屈,一邊哭還一邊罵不絕口的,“狗日的曹某某,大清早就把勞資打得皮翻翻的!還不給勞資飯吃,狗日的沒得良心!二天要遭報應的!”
  曹佩琛這輩子什麽都要,尤其是要臉。現在被這臭小子操著一口土話一頓瞎嚷嚷,過往行人都紛紛側目,街坊鄰居又都是認識的,叫他這張臉還往哪兒擱?曹科長不由得怒發衝冠——小王八蛋果然是在鄉下沒人教,不知道跟哪個低級趣味的街坊學得一肚子髒話,那張嘴跟個垃圾箱似的,一打開就源源不斷地往外噴毒氣。
  但越是在這種場合,曹科長越是知道自己要忍耐,不然形象堪虞。取出紙巾隨便擦了擦腦門子上的血,他強忍怒火朝那小王八蛋走過去,摟著他輕言細語地哄——這輩子他連對他媽都沒這麽耐心過。
  曹京並不吃他這套。野慣了的小子偷偷問過外公,知道幼兒園是什麽,死活就是不肯去。撒潑打滾滿嘴重複的都是你個老王八蛋不得好死,老子要回家,老子不在你家之類。
  這一幕落在路人的眼中都不禁暗暗搖頭,曹科長可眞是個好男人,年紀輕輕的死了老婆,又當爹又當媽,實在太辛苦了,這鄉下來的野孩子還讓他這麽不省心!
  經此一役,兩個人的對外基本形象就這麽奠定了。
  
  
  
  第四章
  
  曹京現在十六歲,十多年的城市生活讓他早已褪去在鄉下野外暴曬的黑猴子樣,漸漸顯露出父母優良的基因,但是那個性卻永遠和乖巧純良沾不上邊,不知到底像誰。
  曹佩琛非常清楚兒子經常在背後調皮搗蛋,因此對他的管教愈加嚴厲;曹京從來就覺得老頭子是個死不要臉的假正經,根本不服他管。如此一來陷入惡性循環,兩個人經常說著說著話曹京就跟仇人似的詛咒發誓要殺掉對方,而曹佩琛每每聽到這色厲內荏的威脅,只是冷笑不語。
  曹京對于父親虛僞涼薄道貌岸然的本質是深有體會的。並不僅僅局限于挨他的揍。雖然誰家老子都揍兒子,問題人家不會刻意避開臉蛋專找不起眼的地方下毒手。
  他還記得有一次明明剛被那老東西教訓完屁股還痛著,鄰居聽到他哭得撕心裂肺地覺得不祥了下來敲門,老混蛋只是對那大媽笑著說了一句我這是嚇他呢,就這麽一個兒子哪舍得眞打呀對方就深信不疑,還跟一起著數落他不該玩爸爸的打火機——好吧,他原本也沒打算燒掉曹佩琛剛寫好的年度述職報告。
  “安全帶系好。”兒子坐進車裏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平時非常注意儀表的曹佩琛瞧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非常不爽。
  “好啦!”曹京拖拽著帶子在身上胡亂比劃了一下,樣子極其敷衍,“你更年期啊,這麽啰嗦。”
  “是不是要我親自伺候你?”曹佩琛的嘴角微微牽起。
  每次看到父親這個樣子曹京就知道該妥協了。不管兩個人起什麽衝突,到最後老頭總是有本事弄得他吃啞巴虧,連個說理的地兒都沒有。
  如果不是這老東西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學,他早就不想在他跟前呆了。
  拉起安全帶系上,曹京腦袋裏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轉了個念頭,忍不住不懷好意的看著曹佩琛,吊兒郎當的說道:“餵,跟你說個事。”
  曹佩琛眉頭皺了皺,“放。”
  曹京氣得差點跳起來,“放個屁啊!”
  “你說的話一般都是放屁。”
  曹京氣得笑出來,“你養出個放屁兒子,也不是啥好東西。”
  曹佩琛哼了聲,“你基因突變,我有什麽辦法。”
  曹京沒轍了,老頭子話雖然不多,但是每次一出口,都讓他反駁不了。
  他悻悻然住了口,嘴裏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曹佩琛等了片刻,不見他開口,不耐煩的問了一聲,“不放了?”
  曹京氣得眉毛差點豎起來,本來是不打算讓老頭子難堪的,這下可無論如何忍不住了,“我想問你是不是性無能!”衝動之下他一時忘了,此刻說出話來豈不是自承放屁。
  曹佩琛天生深沈似海,坐上局長位子後更加喜怒不形于色,這會兒聽到兒子這話只是挑了挑眉毛,啓動了車子,淡淡地反問了一句:“你說呢?”
  曹京不懷好意的瞅了一眼老頭子的褲裆,賊恁嘻嘻的說道:“我來你家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你找女人,該不會是那方面不行吧?”
  “你的意思是你石頭子裏蹦出來的?”曹佩琛冷笑一句,根本不受那小壞蛋的激,“或者你可以追到地下去問你媽。”
  絲毫占不到便宜反被取笑,曹京恨得牙癢癢的,“我一哥們兒召妓來著,他說很帶勁。”到了現在曹京已經能很順溜地說出極標准的普通話,只是偶爾急了才會蹦出幾個鄉音。
  曹佩琛面無表情地開著車,聲音聽起來很循循善誘,“所以呢?你也想?”
  曹京懶洋洋的靠在副駕位上,“我倒是想,可惜沒錢啊。誰讓我爹是個小氣鬼,每星期只給幾百塊錢,我不吃不喝還不夠那些大姐姐塞乳溝。”
  “哼,沒錢還想玩女人。”曹佩琛輕蔑地說,狠狠踩了一腳油門,“我是不會出錢供你去亂搞的,你可以死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有錢就可以?”曹京人其實挺聰明,可讀書成績卻不怎麽好,他所有的腦子大概都用在怎麽跟父親較勁上了——如果這老東西不是他爸爸,曹京恨不得半夜起床拿刀砍死這個龌龊的老流氓。
  “你要是敢給我鬧出事情來,我讓你以後蹲著撒尿。”曹佩琛對外人向來一副慈眉善目波瀾不興的樣子,能讓他陰沈著臉撂出這樣重話的人,這輩子只有這個小王八蛋。
  如果說曹佩琛的笑容只是讓曹京覺得厭惡,那麽父親現在的樣子則是令他深深地畏懼。
  其實他剛才問那些話的確是故意的,因爲他知道父親根本不喜歡女人。他早在三年前就發現了老男人身上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五章
  
  其實他剛才問那些話的確是故意的,因爲他知道父親根本不喜歡女人。他早在三年前就發現了老男人身上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和曹佩琛住了幾年,曹京知道父親每個周末只要有空都會出門,卻不知道他去哪兒,去幹什麽。曹京從來都對此非常好奇,偷偷跟著他無非只是存了去搗搗蛋的心。
  那時候曹佩琛已經是處長,單位也配了車。十三歲的曹京謀准了機會扯個謊先出了門,就在樓下打了個車,專門等著曹處長。
  一路尾隨男人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區,曹京看見父親走進了C座,過了好長時間才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孩一起出來,兩個人好像打算出去吃飯。
  曹京覺得自己被孤零零地抛下了。原來這老東西每個周末都不在家,是到這裏來見這個男孩。那一刻曹京覺得很冒火,難道這也是他的兒子?
  心中那強烈的不滿和好奇讓曹京變得超有行動力,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偷偷拿了曹佩琛的鑰匙去配了一套新的,然後跑到這邊來問樓下的保安——曹佩琛高大英俊風度翩翩的樣子很有辨識度,所以大家都知道他是C座805的住戶。
  上樓敲了敲門,驚喜地發現竟然沒人。曹京大剌剌地打開房門走進去,在各個房間裏轉悠溜達。兩室一廳也沒怎麽豪華裝修,和曹佩琛平時的品味差不多,但是臥室裏那張床卻大得有些突兀。
  曹京看看這摸摸那沒發現什麽新鮮事,感到有些無趣。等想要離開的時候聽見門外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哎,都是急著去給你買早點,害我都忘記鎖門了……還好這裏治安好。”他聽見年輕男孩微微的抱怨,覺得總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那語氣好像娘們在對自己發嗲。
  身處大臥室的曹京飛快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只有那個大衣櫥可以藏人。還好那時候十三歲的他身量不高,剛剛可以裝下,透過縫隙還能看清整個房間的情況。
  “我不吃早點,吃你就可以了。”那是曹佩琛近乎調笑的聲音,在這之前曹京絕對無法想象。
  曹京搞不懂是爲什麽,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根子突然發熱了,不僅如此,似乎還紅得一塌糊塗。他心裏暗罵了兩句奶奶個熊,小心翼翼的把櫃櫥的縫隙拉大了一點點,睜著眼睛費力的往外張望。
  這個角度,正好看到那老流氓脫了衣服,露出結實勁瘦的後背和修長的腿,曹京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軟乎乎的胳臂,原來只覺得手臂軟,現在不知怎麽的,連腳都有些軟了。
  “你眞壞……”那年輕男孩甜膩的笑,被曹佩琛撲倒在床上。
  “唔,大家都說我是個好人呢……我哪裏壞了?嗯?哪裏壞了?”
  曹佩琛宛如一張厚厚的毯子,將那男孩密密實實的包住,雖然看不見他在做什麽,但是咂咂的聲音頻頻傳來,曹京雖然少不更事,電影電視還是看過不少,約莫知道,老頭子是在親那男孩。
  他呆若木雞立在那裏,耳朵裏聽到那少年越來越嬌越來越急的喘息聲,開始還不太明白,等到曹佩琛慢慢的自那少年身上往下滑動,順便將他身上衣服一件一件剝下來,又脫了他的褲子,埋首下去,含住某處,來回移動,電光火閃之間,他突然明白了。
  靠啊!老頭他跟這男孩在,在……
  那兩個字卡在他喉嚨裏,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來。他渾身發抖,也不知道是驚恐還是驚奇,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豎起來了,明明知道這是不道德的,要趕快回避,可是眼睛卻不聽使喚,盯著老頭子那沒有一絲贅肉的結實腰背,完全移不開,而一顆心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曹京捂著嘴,靜靜地看完父親猛幹那個男孩的全過程,覺得世界都要瘋狂了。
  到了現在曹京是總懷疑那時候老東西早就知道自己躲在一邊,他是故意要在自己面前做那些事情的。因爲事後曹佩琛立刻打發那個男孩去洗澡,又起身叼了一根煙到陽台上去抽——臨走之前他還特地朝衣櫥走來,拉好那扇透著縫隙的櫥櫃大門。
  當時已經心亂如麻的曹京根本沒注意這些。一開始看到父親走過來,以爲行蹤敗露,他絕望得閉上了眼睛,後來看他只是拉好門就出去還覺得自己實在太幸運了,聽房間內沒人,他想也沒想就從衣櫥裏跑出來,一口氣溜出了那個小區。
  從那之後曹京再看曹佩琛,除了最初的討厭之外,更加上了一層深深的畏懼,還有一分他怎麽也不願意承認的好奇。他永遠也不知道這個看似英俊儒雅的父親在想什麽,也永遠無法預測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麽事。
  
  
  
  第六章
  
  曹京之所以一開始就討厭曹佩琛,倒不是因爲一過來就被揍了一頓,而是恨他把自己和母親丟在鄉下不聞不問,任由他們在那裏寄人籬下遭人白眼。
  後來曹佩琛肯接手他,曹京滿以爲這人還有點人性,後來知道他的秉性之後仔細琢磨了一下才回過味來,這老家夥不過是擔心傳出去不好聽才勉強把自己放在這裏,就好像養只小貓小狗一樣,從來也沒對他上過什麽心。
  想想自己在家裏的地位還不如他那些小姘頭,曹京就覺得非常地不甘心。至少老東西還會對他們說點甜言蜜語——哪怕是裝出來的。
  想到這裏,曹京不是不郁悶的,只不過他是個倔強又不肯服輸的小孩子,心裏再失落再憋屈,嘴巴上卻是打死也不會說出來。這樣怨氣憋在心裏,直接的後果就是十四五歲的曹京和年紀越長越發深沈威嚴的曹佩琛鬥得更厲害了。
  其實說鬥也不貼切,基本上就是曹京跳腳吃癟而曹佩琛談笑間看他灰飛煙滅。
  “蹲著尿,靠,你什麽意思?”少年四仰八叉躺在後座上,皺著眉頭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嚼著口香糖。
  曹佩琛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記得上次告訴過你,說粗口一次,扣零花錢五十塊。”
  曹京一聽就急了,猛地跳起來了,想也不想的就說道:“去你媽的,老子一個月才幾個零花錢,你一次就扣五十,叫老子喝西北風啊!”
  曹佩琛臉上紋絲不動,平靜地和他分析:“我媽是你奶奶,我是你老子,你是你兒子的老子,這麽簡單的關系你都沒搞清楚過?你肩膀上頂的那個,難道是個尿壺?”
  曹京一張臉登時氣得煞白,也不顧他還開著車,撲上去就掐住了曹佩琛的脖子,“你才是尿壺!你他媽全家都是尿壺!”
  曹佩琛深吸口氣,不慌不忙的用一只手控制方向盤,騰出另外一只手來,探進那小混帳的T恤下擺,在他腰間摸了一把。
  曹京登時就好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驚得跳起來,腦袋撞到了車頂,差點沒把車頂撞翻。
  “靠!你,你耍流氓!”
  曹佩琛擡了擡眉毛,老神在在的抽回手搭在方向盤上,繼續悠閑地開他的車。
  小混帳雖然脾氣秉性糟糕透頂,卻極怕別人摸他的腰呵癢癢肉——這是曹副局長在他四五歲上幼兒園,和他纏鬥無數次後發現的。這家夥自七八歲之後跟他打架的次數已經屈指可數,可是過去這麽多年,他這毛病依然不變,曹佩琛每次均能一擊即中。
  看他像只戳破了的皮球一樣“萎”在座位裏不再吱聲,曹佩琛的嘴角微微一彎。
  兩個人回到家裏,保姆已經將晚飯做好。
  其實曹副局長很會做飯,曹京吃過兩年覺得非常好吃,連胃口都被養刁了,可是那老東西自打升官之後卻再也不肯再做,把所有照顧他的義務都丟給無親無故的保姆。
  原來剛來的時候,曹科長還沒分房子,住在單位分配的筒子樓裏,每天下班後去把孩子接來,順路賣點菜回家。那時候曹佩琛經常是把曹京往電視機前一放,自己就去公用的竈台上煎炸煮炒。
  直到現在曹京仍舊很懷念老頭做的水煮肉片,雖然那時候嘴上總是挑肥揀瘦地嫌這嫌那。
  曹佩琛也不去管他,只撿著些好做自己又愛吃的菜做,他愛吃不吃。抱怨的次數多了對方又無動于衷,小鬼也懶得再多說,但是最後總要哭著鬧著從爸爸嘴裏搶回鍋子裏那最後一片裏脊肉。
  有一次曹京好不容易搶到了肉舍不得吃,打算留到吃完飯再解決,卻在准備大快朵頤的時候偏偏手一滑掉在了地上。原本沒吃到肉就讓他郁悶得不行,最最可氣的是當時老混蛋在一邊看在眼裏,竟然毫不同情地哈哈大笑了將近一分鍾!!那次過後曹京氣得三天沒有罵他,當然,這也就意味著三天沒有和他說話。
  
  
  
  第七章
  
  兩個人換了拖鞋家居服,處于生長期的曹京肚子早餓了,不等坐好就伸手去拈了一塊軟炸裏脊要放進嘴裏,卻被曹佩琛抓住手腕。
  兩個人肌膚相接有種莫名的灼熱感,男孩嚇得慌忙扔下食物縮回手放在身後。
  “你幹什麽!!”曹京瞪圓了雙眼,顯出一種驚慌的可愛。他不知道自己這反應過度的樣子更能激起邪惡的因子。
  “去洗手。”曹佩琛面色如常,“你那爪子夠髒的。”
  曹京狠狠瞪了父親一眼,將手背在背後,一路簡直是慌張的跑進了衛生間。靠,那個惡心的老頭子,怎麽能這樣隨便碰他的手,他可不想被傳染上變態的細菌。
  曹佩琛眼角的余光看著男孩逃也似的跑進衛生間,嘴角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容,不過在看到保姆出現的時候,立刻收起來了。
  保姆來曹家也有三四年了,對曹家父子也算了解,見到曹佩琛的樣子,約莫好像是撿到了很大便宜似的,忍不住就大著膽子笑著說了一句,“主人家是撿到什麽寶了,這麽高興呀?”
  保姆是個老實的鄉下人,對曹佩琛很尊敬,知道他是做大官的,一直畢恭畢敬的,搭讪的話,只有在確信他心情很好的情況下才敢說出來,這一點曹佩琛心裏很清楚。
  難道我今天的心情很不錯?男人摸了摸後腦,想到剛才小鬼那副貞節烈女的造型,心裏忍不住一陣可樂,“算是吧。”
  保姆一看他搭了話,也有些精神了,試探著說道:“撿到什麽寶了?”
  曹佩琛想了想,笑著說道:“也沒什麽。”跟著便岔開了話頭,“今天晚上的菜還不錯。”雖然比他自己做的差遠了。
  男人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西芹炒臘肉,正要往嘴裏去,放在公文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聽那鈴聲,就皺起了雙眉。
  正好曹京從衛生間出來,把手在褲子上隨便擦了擦,坐到桌子旁邊,准備吃飯,見到老頭皺眉,以爲又要找他麻煩,登時豎起眉毛,惡聲惡氣的說道:“幹嘛!”
  曹佩琛沒說什麽,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裏摸出手機來,應了一聲,“怎麽了?”
  曹京表面沒吭聲,耳朵卻豎得老高,老頭說話這口吻不對頭啊,好像很關心對方的樣子。
  “我在吃飯,你也去吃飯啊……我最近比較忙,事情多……”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柔和,甚至帶著誘哄,曹京聽得簡直又想炸毛,靠!死老頭對他從來沒這麽溫柔過。
  他不禁想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哪個?
  小孩聽得更仔細了,可是老頭子卻好像知道他在偷聽似的,說著說著,就走去了書房,還順手關上了門。曹京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寶貝,我也想你……”
  呸呸呸!!原來又是那些惡心死人的破事。居然把電話打到家裏來打情罵俏,曹京覺得他們簡直是瘋了。
  原本肚子很餓,聽到這些卻變得胃口全無。等到曹佩琛打完電話回來,見曹京吃得有一搭沒一搭的,不禁面色一沈,“好好吃飯。”
  “沒胃口,不吃了。”只吃了幾筷子,曹京就放下碗打算喝湯,心裏想的是剛才老頭喊那聲寶貝可眞肉麻,害得他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現在不吃,等一下不要喊餓。”曹佩琛瞪著他,“別又讓我抓到你半夜起來偷偷翻冰箱。”
  以前這小鬼和他鬧脾氣的時候總威脅說要絕食,不過不超過三個小時,曹佩琛總能在各個可能出現的食物的地方看到他偷偷摸摸的身影。
  “你管我吃不吃!”曹京差點想對他喊死同性戀少管老子管你的小姘頭去,不過畢竟還是沒有那個膽,心裏委屈極了。
  曹佩琛深呼吸了一口氣,從鼻孔裏重重地噴出來。他接過兒子手上的碗,在碗裏的金錢菇雞湯裏加了點米飯拌勻,用湯匙舀了一口遞到他嘴邊:“給我吃。”
  曹京被他臉上陰沈的表情嚇了一跳,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吞進了那口米飯。咀嚼的時候一瞥眼看到老保姆正捂著嘴吃吃地笑,他不由得漲紅了臉,“神經病,你幹什麽!”
  說完孩子劈手奪回父親手裏的飯碗,自己呼哧呼哧地吃了起來。
  曹佩琛嘴角一牽,這才施施然入座,慢慢享受大餐。
  
  
  
  第八章
  
  這天半夜,曹佩琛還是被臥室外邊悉索的聲音弄醒了,他皺著眉頭穿上鞋子,打開門,果然看見小毛頭蹲在冰箱邊上,正在翻東西吃。
  “你又不是狗,亂翻東西幹什麽?”
  少年嗖的一轉身,就看見那老家夥雙手抱臂橫在胸前,皺著眉頭,好像很不快的樣子。
  靠,勞資肚子餓了還不能找點吃的?!
  “你管我!”
  曹佩琛打了個不耐煩的哈欠,“你吵到我睡覺了。”
  “你才是狗,耳朵那麽尖!”
  說到狗曹京就是一肚皮的火,他一直很想養一條狗,但是老頭子始終不答應,不管是蝴蝶犬西施犬那樣的小狗,還是牧羊或者金毛那樣的大狗,一律都否決,理由更是氣死人。
  “家裏已經有一條了,還要來幹嘛?”
  啊呸!勞資是狗,你就是狗老子,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曹佩琛施施然的走到那冒著煙的少年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我要是狗,你不就是狗兒子了?”
  少年呸了一聲,把剛剛找到的冷面包塞進嘴裏,含含糊糊的說道:“誰知道我是不是你兒子!”要不爲什麽他對自己像對付討債鬼一樣不耐煩。
  曹佩琛不動聲色,客廳的燈光關了,只有冰箱一點橘色燈火,照著曹京小小的,秀氣的臉。在自己身邊生活了十來年,這孩子的臉色和從前比起來,有了大變化。
  小家夥剛剛送來的時候,黑得像塊炭,一雙不馴的黑眼睛,野得像只猴子。記得有一次自己在單位加班,晚了三十分鍾去接,結果趕到幼兒園的時候,發現那小鬼頭正在和老師幹架,旁邊丟著他的小枕頭。原因無他,小鬼發現到點了沒人來接自己,一怒之下就拿起午睡的小枕頭,決定回鄉下老家了,臨走之前跑去問老師要幼兒園的學費,老師當然不肯給,結果那死孩子就抱住老師的大腿又踢又打,罵不絕口。
  他那時候眞是懷疑,這壞小子究竟是不是自己兒子?怎麽一點都不像他小時候。
  不過曹京的樣貌倒是很好認,大眼睛尖下巴,典型的張家人,和他那個薄命的鄉下媽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就憑當年那女人對自己要死要活非君不嫁的癡迷勁兒,曹佩琛根本沒有理由懷疑曹京不是自己親生的。
  以前曹佩琛的確覺得照顧小孩很煩很操蛋,不過這些年來跟這孩子相處的日子久了,也許是年紀漸長的緣故,他慢慢覺得有個兒子也不錯,至少在別人妄想塞個女人套住他的時候,他能有借口糊弄過去。
  雖然大部分時間這小王八蛋都十分混賬,但身居上位的曹佩琛非常清楚,這孩子不過是想要吸引他這個當爹的注意而已,就像蒲松齡說的,禽獸之變詐幾何哉,這小鬼再橫也永遠翻不出他的手心,這一點曹佩琛很自信。
  曹副局長這輩子沒什麽父母兄弟緣,也不是很在意那些,從政之後更是越發地面熱心冷,直到這小王八蛋出現之前,他都以爲自己要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但是自從身邊多了這個小混蛋,他的生活無可避免地變得婆婆媽媽起來,據說在別人眼裏,這叫居家過日子。
  “你要不是我兒子,我早把你裹一裹扔垃圾箱裏。”曹佩琛走過去拉他起來,“去坐著吃,成什麽樣子。”
  曹京吃得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抱怨什麽,不過還是聽話地起身坐在飯廳的椅子上。在冰箱裏放了幾天的面包又冷又幹,不小心吞得急了,噎得他直伸脖子,眼淚都快下來了。
  突然手裏多了一杯溫牛奶,曹京立刻捧起來咕嘟咕嘟地喝下去,這才緩過勁兒來。擡頭看曹佩琛臉上似笑非笑的,分明是在嘲弄他。
  “看什麽看!”只要老頭這樣一看他,曹京就淡定不起來。媽的,又被他看扁了。
  “瞧你那點出息,跟三天沒吃飯的叫花子似的。”曹佩琛伸手抹了抹兒子嘴角挂著的面包屑,當著他的面送到嘴邊,若無其事地舔下去吞掉,然後毫無意外地看見他又跳腳炸毛。
  “你、你不要亂摸!”曹京簡直要吐血了,趕緊抽出餐桌上的紙巾狠狠擦了擦,“我要去睡了!”
  “站住!”曹佩琛拉住他,見兒子嚇得身體一顫,他這才慢慢地說道:“去刷了牙再睡。”
  
  
  
  第九章
  
  第二天晚上曹京仍舊感覺到肚子餓,爬起來想找東西吃,發現保姆竟然正在廚房裏給他准備消夜,不禁淚流滿面。
  “孫阿姨,還是你對我好!”曹京捧著那碗熱馄饨,感動得不行,“曹佩琛那個周扒皮,天天讓我啃冷面包!還要笑我是叫花子!”周末晚上老頭出外應酬沒回家,曹京趁機對他大肆诋毀。
  “哪兒能呢。”老保姆鄭重地說道,略帶點歉疚,“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不曉得你晚上要東西吃,是主人家早上出門吩咐我做的哩。”
  老阿姨笑了笑,摸摸曹京的腦袋,這孩子看起來是個炸毛貓兒,其實可人疼。
  “以後不要老是頂撞你爸爸,曹局長他一個人帶大你多不容易啊。你看,爲了你,多少人給他做媒,他都沒答應。”
  曹京跳起來,呸了一聲,氣哼哼的說道:“他才不是爲了我!他那是……”狗日的曹佩琛,曹京在肚子裏暗罵,做出來的那些破事讓他都不好意思說!
  老保姆疑惑的看著他,“怎麽了?”
  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曹京扁了扁嘴,想到那些老頭子在外頭養的野相好,不免有些垂頭喪氣,“沒什麽。他是性冷淡。”
  老保姆老臉一紅,“你這傻孩子,別瞎說,曹先生他要是,那啥,能有你麽?”
  曹京撇了撇嘴,埋頭吃東西,沒再言語。
  老保姆坐在他旁邊,慈愛的摸了摸他耳邊的細發,“你說你這孩子,明明是個順毛驢子,怎麽一碰上你爸爸就那麽橫呢,就不能好好兒跟他說話麽?良心說,曹局長對你可是打心眼兒裏疼的。”
  曹京哼了聲,“他疼個屁,他疼的是別人。”你們全都被他騙了。
  老保姆笑歎了聲,好像突的想起個事,“哎呀,瞧我這記性,今天下午收到你個包裹,我放在你房間了。”
  曹京眼睛眨了眨,“包裹?我沒看到啊?”
  老保姆有點急了,“不能夠啊,我就放在你床頭櫃上了啊。”
  “是個什麽樣的包裹?”
  老保姆想了想,“圓圓的,包裹的還挺好看,好像封皮上還印了個酒杯,具體是個啥,我倒沒留意。”
  曹京一聽到易碎品,就有點坐不住了,三下兩下吃了碗裏的馄饨,飛也似的竄進臥室,裏裏外外的找。
  三天前,他和一幫哥們兒出去玩,路過同學喬富開的陶瓷店進去遛了遛,看到一套非常精致的陶瓷餐具,乳白色的,精致又纖巧。曹京當時就喜歡的不得了,特別想買下來,可惜那東西實在太貴,就算把他囫囵賣了也買不起,只好拿在手裏反複把玩,簡直舍不得放下。
  喬富貴當時還開玩笑的說,要直接送給他。曹京以爲喬富貴不過是順口說說罷了,那套陶瓷餐具非常貴,他看到過標價,要上萬美元。喬富貴他家是專門做陶瓷出口的,賣的東西,就沒有便宜的。
  其實曹京看到那套瓷器,首先想到的是曹佩琛。
  老頭子有一雙修長白皙的手。他人雖然十分惡劣又變態,但是那雙手,可眞是稱得上是大師的傑作,哪怕揪著他耳朵收拾他的時候,也都是讓人喜歡得不得了的——當然老頭本人讓曹京唾棄得要死就是了——他只是覺得,老頭那樣的一雙手,用普通的餐具實在是很糟蹋,非得要那套精致得讓人屏住呼吸的頂級器皿才配得上他。
  曹京在房間裏找了三百多圈,連放私房錢的小罐子都翻出來看了一遍,卻一根包裹毛都沒看見。坐下來仔細一琢磨,這家裏除了那該死的老頭子,應該沒別人再會動他的東西。
  媽的,他這是侵犯人權!曹京立刻就怒了。也不顧半夜三更地就跑到曹佩琛的房間去翻了個底朝天,不過卻仍舊什麽也沒發現。
  這下曹京更覺得是老頭處心積慮要藏他的東西,恨得直咬牙。回房拿了PSP找了一個最最暴力血腥的遊戲打開,曹京直接往曹佩琛的大床上一躺,決定在這裏等老頭子回家來當面質問他。
  “老東西,勞資一腳踹死你!”
  “死老頭,勞資一拳揍飛你!”
  白天和同學出去打球鬧了一天,到了晚上多少有些倦,玩著玩著曹京的眼皮開始打架,後來幹脆腦袋一歪直接閉上了眼睛。睡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他在床上摸索著找了一樣東西裹在身上,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熟悉的木質芳香讓他覺得心滿意足,就此沈沈睡去。
  
  
  
  第十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發現曹佩琛在找小男孩尋歡作樂,而且最過分的是這次還是在家裏!憤怒的曹京想衝上去揍這對狗男男一頓,走近了他看見那個在父親懷中喘息呻吟的男孩帶著一臉的癡迷狂亂,突然擡頭朝他笑笑——可那分明是自己的臉。
  平生最可怕的噩夢也不過如此,曹京嚇得慘叫一聲跳起來,卻驚慌失措地發現自己竟然射了。
  “小京,怎麽了?”頭頂上響起曹佩琛醇厚的聲音,“怎麽睡在這裏?”
  “你滾開!”曹京揮開男人就要摸上他頭發的手,覺得自己一輩子沒這麽恨過一個人,“不要碰我!”
  “做噩夢了?”曹佩琛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卻顯得異常地耐心,坐在床沿固執地將抖得篩糠似的兒子摟進懷中拍打安慰,“瞧你嚇得……”
  混亂中曹京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出醜。他拼命推開曹佩琛,薄薄的睡褲無法遮掩那個已經洇濕的地方,他只好將手中的外套擋在身前,跳下床就想逃走。
  可是曹佩琛卻並沒有因此放過他,只是在後面涼涼地說了一句:“那也沒什麽,快去洗洗睡了。”
  曹京聽到他這句話只覺得全身都要炸了,那一瞬間他什麽都沒考慮,扔下手裏的東西轉身飛撲過去,對曹佩琛連拳帶腳又捶又打又踢又踹。
  曹佩琛一開始還讓著他只是避開,後來發現小東西竟然是眞的打算往死裏揍他也發怒了,緊緊鉗住他的雙手一個翻身將兒子壓在床上,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曹佩琛,你混蛋!”被父親死死壓住無法動彈,曹京衝他大聲嚷嚷,連眼角都紅了。驚嚇加上丟臉,他現在只想殺了眼前這個老流氓。
  曹佩琛望著兒子黑阗阗的眼眸,那副又氣又急又恨又怕的表情讓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起身放了他,“好吧,是爸爸不對。”
  曹京嚇得幾乎哽咽,獲得自由的手立刻橫在額頭擋住眼睛,呼吸急促得整個人像要燒起來。
  “我的快遞,你放哪裏去了?”
  鬧了這麽半天曹京才想起來,自己爲什麽要睡在這裏等他。
  曹佩琛臉上一冷,不過卻也沒有否認,“你哪兒來的錢?”
  曹京氣壞了,不要臉的死老頭子,果然是他藏了自己的東西!
  “你管我!”
  曹佩琛眉峰動了動,默默起身,站到窗台邊上,看著床上那小東西,“再給你一次機會。”
  曹京越發的生氣了,靠,他那是什麽態度嘛!
  “反正沒偷沒搶!”
  “那你哪裏來的錢?!”
  見老頭一直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越發危險,曹京哼哼了聲,不甘不願的說道:“那不是我買的。”
  曹佩琛臉色更冷,“不是你買的,怎麽會送到我們家?”
  曹京氣鼓鼓的,恨恨的瞪了曹佩琛一眼,“可能是喬富貴送我的!”
  “喬富貴是個什麽東西?”
  曹京看著老頭子那張冷峻的臉,不知怎麽的突然覺得很委屈,想要跳起來咬他一口,可是又不敢,只好惡狠狠的罵道:“靠!審犯人啊!”
  曹佩琛頓了頓,放緩了聲調,“喬富貴是什麽人?爲什麽要送你這麽貴重的禮物?”
  曹京低著頭不敢看他,嘟嘟囔囔的說道:“我哪知道,就是去他家的店裏看了下,覺得很喜歡,又沒說要買,他自己就送來了。”
  曹佩琛若有所思,兒子喜歡瓷器,這個他倒是沒發現。
  “你怎麽會喜歡那玩兒,就你那粗胚子,也不怕糟蹋東西?”
  粗胚子,粗胚子……
  曹京簡直要氣炸了,當場像個小炮彈一樣跳起來,衝著曹佩琛張牙舞爪,“靠!要你管,你把東西還給老子,老子明天去還給喬富貴,以後再也不給你買東西了!”
  曹佩琛這輩子破天荒地呆了一下,他確定自己並沒有喝醉,不過卻有點聽不懂兒子最後那句話,“什麽?你買給我東西?”
  少年卻已經氣紅了眼睛,衝著他吐了口口水,一路飛奔著跑出去了。
  曹佩琛啞然,印象中兒子只有在四五歲的時候,極度氣憤之下才會這樣做。
  記得第一次挨他吐口水,是因爲幫他洗澡不小心碰到他的小雞雞,可能讓他很不舒服,粗野的小東西當場就啐了他一臉,被自己狠揍了一頓屁股就再沒敢這麽幹,想不到十來年之後,這一招又用上了。
  
  
  
  第十一章
  
  因爲昨天晚上跟曹佩琛鬧了半宿,曹京整夜都沒睡踏實,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呼吸不暢,不由得張開了嘴吸氣,後來感覺嘴巴也被堵住,這才不甘心地睜開了雙眼。
  “起來,吃早飯。”曹佩琛神清氣爽的臉出現在眼前,頓時讓曹京覺得很不公平——明明是差不多時間睡覺的,爲什麽他一點都不困?
  “不想起嘛……”曹京不滿地哼哼,不情不願地抓緊被子。鼻子上還有被人緊緊捏過的感覺,嘴裏也略略嘗到極淡極淡的薄荷味道。曹京心裏一驚立刻睡意全無,有點不敢想剛才曹佩琛對自己做了什麽,或許只是自己又做了奇怪的夢。
  “趕緊的,爸爸帶你去博物館看展覽。”曹佩琛拉起兒子的手將他拖出被子,“順便送你去把那東西還給喬發財。”
  曹京忍不住噗嗤的一聲,“是喬富貴!”什麽喬發財……不過好像也差不多。
  “管他是什麽鬼,小小年紀這樣糟蹋父母的錢,可見不是什麽好東西。”曹佩琛彎腰將兒子的腳塞進拖鞋拉他下床洗漱。
  “你要看宋瓷展還是骨瓷展?”昨天晚上臨時上網查了查,曹佩琛發現博物館最近的展覽都還不錯。從個人的觀點上來說,他還是覺得鈞瓷是世界第一的。
  “我歐要漢!(我都要看)”正在刷牙的曹京嘴裏塞滿了泡泡,口齒不清地說。老混蛋今天難道不去找他的小情兒風流快活?眞是天上掉紅雨。不過仔細想想,這死老頭最近周末出去的頻率是比以前少了,莫不是眞的不行了?
  “夠貪心的你。”曹佩琛擰了熱毛巾給他抹臉,“一天趕兩場,你那顆豆渣腦袋夠用不?”曹佩琛不喜歡兒子說土話並不代表他不會說,他在那邊呆了十幾年,說得比當地人還順溜。
  曹京聽了舉起拳頭就要揍他,曹佩琛卻迅速將整張毛巾往他臉上一貼,轉身出了洗手間。聽到他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被捂得差點窒息的曹京氣得直跳腳。
  吃早飯的時候照例又是一番拉鋸,小鬼要吃豆漿油條,桌子上卻只有牛奶面包。
  “我不喝!”
  曹佩琛面不改色,“不喝就餓肚子。”
  曹京立刻氣紅了眼,“我告你虐待!”
  老保姆忍不住笑,上來拉著曹京的手按在座位上,“乖啊,喝牛奶長得結實呢,這面包可是主人家親手烤的,香著呢。”
  曹京氣哼哼的,“油條豆漿明明好好的!”死老頭子好像也很愛吃的嘛。
  曹佩琛嗤笑了聲,“我這是爲你著想,就你那五短身材,再吃下去,我就得給你配燒餅攤子了。”
  曹京到底是少年郎,哪裏禁得起激,一拍桌子跳起來,“我哪裏矮了,我哪裏矮了,我都到你肩膀了,以爲我不知道咩!”
  曹佩琛想了想,“也對,不能再長高了,都到我肩膀了。”
  又吩咐老保姆,“從明天開始還是油條豆漿吧,省得養出個吃貨,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出去被別人笑話。”
  曹京心想,兒子打老子如果不犯法就好了。
  曹佩琛跟他大戰了十來年,一看他那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兒子打老子,是要天打五雷轟的,就算沒有報應,就你那副小身板兒……”
  少年瞪著他,“幹嘛?”
  曹佩琛若有若無的笑,一雙眼睛在兒子身上上下瞟了一圈,“軟得跟棉花糖似的,能幹什麽?”
  曹京立刻歇菜,埋頭喝牛奶,只當沒聽到,可只要一想起昨天晚上被那老東西死死按在床上動彈不得,他的耳朵根子不知道是爲什麽,熱得一塌糊塗。
  眞他媽的,等他以後長大了,哼哼!!
  
  
  
  第十二章
  
  曹佩琛在網上預約了上午九點,兩個人吃完飯他就帶著兒子上路了。周末早晨不塞車,別墅區四周十分甯靜,曹京搖開車窗東看西看,興奮得像只小烏鴉。
  曹佩琛一大早帶他出去玩這種事情,的確是非常稀少。平常老頭就算要出門,至少也要到十點以後了,要是誰敢吵到他睡覺,下場通常很慘——
  他記得五歲的時候外公從鄉下來看他,給他帶了一只通體碧綠的大蝈蝈做禮物,曹京喜歡極了,將它挂在筒子樓裏的大門上看它喳喳叫,還每天都給它餵胡蘿蔔和蘋果。
  有一天午睡起來曹京發現蝈蝈突然死了,傷心得直哭。當時曹佩琛還假惺惺地摟著他哄了好久,還說下次一定讓外公再帶一只來給他,還說要給他買變形金剛,這才讓五歲的曹京破涕爲笑。
  後來曹京無意間從鄰居小孩的嘴裏知道,那只蝈蝈根本就是被曹佩琛用蟑螂噴霧劑謀殺的,就因爲他覺得蝈蝈吵了他睡覺!再想起以前每次看到有人來找曹佩琛辦事,總少不了肉麻地說起曹局長早年喪妻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不容易爲什麽不找個女人來照顧他們,老頭那副曾經滄海難爲水的痛苦樣子,活像情聖轉世似的,讓曹京看一次吐一次。
  那時候他就對這死老頭陰險涼薄又假正經的個性感到非常畏懼,可是憑良心講曹佩琛的確從未虧待過他,而且在單位和鄰裏之間簡直就是個完人,他連控訴這個人的地方都找不到。
  兒子那麽高興,仿佛讓曹佩琛也受了感染,嘴角也微微牽起,可話到嘴邊卻仍舊那種調侃的調調,“頭縮回來,閉上嘴老實呆著,省得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帶了只小跳蚤呢。”
  曹京差點又跳起來,惡狠狠的瞪著曹佩琛,“你才是跳蚤,你全家都是跳蚤!”說完這話他覺得不對,又慌忙補上一句,“我除外!”
  曹佩琛聽了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憤怒的曹京又想捶他幾拳,可惜身上被安全帶縛住,動起來不方便,只得氣鼓鼓地坐在一邊。
  兩人到了博物館,曹佩琛找地方停了車,帶著兒子進館。買票時候,曹京就站在他旁邊。曹局長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發現兒子眞的長高了許多,從前還只到他腰際,現在已經長到他肩膀下一點點,就是身體單薄些,不怎麽長肉,下巴尖尖的透著稚氣,睫毛很長,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宛如一排小扇子,護著黑亮的眼睛。
  曹京站在父親身邊,眼巴巴的看著那賣票的阿姨慢吞吞的去查預約記錄,撕票,找錢,口中不住催促,“快點快點。”
  曹佩琛扯了扯嘴角,俯身在他耳邊悄悄說道:“你那麽急幹嘛,是不是想撒尿?”
  曹京的耳朵被父親弄得有點癢,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氣得踹了他一腳,憤憤地大喊:“你才想撒尿……你……”
  話到嘴邊,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立刻讓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靠!每次都是這樣,明明他受了那老混蛋的欺負,但是大家都以爲是他不聽話。
  “我就是想早點看看嘛!”
  曹佩琛笑了笑,拿了票,衝阿姨微笑著說了聲謝謝,曹京見那阿姨看父親的眼神都快暈菜了,心裏不禁詛咒曹佩琛這只變態的老孔雀實在太惡心人。
  因爲人多,男人牽起兒子的手走進博物館的大門。
  父親的手溫暖幹燥,手心和手指都很平滑,沒有老繭,曹京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他包裹在手心深處,既安全又舒適,不禁暗暗伸了伸手指,想要扣住那雙握住自己的手。
  他細細的指尖伸展,劃過曹佩琛的掌心,讓男人不由自主去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少年,發現他也在偷看自己,耳朵根子紅紅的,眼神裏少了平時的倔強慧黠,卻多了幾分不自然。
  曹佩琛心中一凜,假裝給他指路,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曹京的手,輕輕咳了聲,“那邊人多,估計有好東西。你仔細點,不要像條野狗樣亂跑,小心走散了我可懶得找你。”
  曹京本來有些失望,聽到這一句,氣得又跳起來了,“我什麽時候像個野狗了?”
  曹佩琛面不改色,“你什麽時候不像野狗了?”
  “你!”
  曹京知道,憑口舌自己是一輩子也幹不過曹佩琛的,他心裏恨恨的,用力捉住了曹佩琛的手,“我跟你講!今天這條野狗就咬定你了!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曹佩琛無言,兒子雖然身體單薄點,手上的力氣卻很大,此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好像個緊箍咒一樣,完全甩不開。
  他默然片刻,跟著聳了聳肩膀,慢吞吞的說道:“隨你。要跟著我也可以,管好你的嘴巴,不許不懂裝懂,不許到處放炮,安靜一點看東西,別丟我的臉。”
  曹京瞪了那自大臭屁的父親一眼,抓他他的胳膊將靠在他身邊,“怕我給你丟臉就把我看好一點啊!”
  
  
  
  第十三章
  
  曹佩琛出身書香門第,正經名牌大學本科畢業,自己後來又讀了在職研究生,肚子裏還是有些貨的。帶著兒子在那些漂亮的文物面前,幾乎每一件東西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倒比博物館出租的講解器還管用些。曹京跟著他一邊走一邊看,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反正在看到周圍那些人都在偷聽曹佩琛說話他就覺得很可樂。
  “爸爸這個是什麽?”曹京指著一個鼓釘三足洗問他,“爲什麽有一根一根的東西在上面。”
  在外人面前曹京對曹佩琛還是很尊敬的,因爲他知道老頭最好面子,如果當面讓他下不來台,後果一定很嚴重。只有兩個人單獨在家的時候,他才會“老東西”、“老混蛋”地亂叫,平時在外面,還是會規規矩矩地叫他爸爸。
  看他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前面玻璃櫃裏的東西,臉上好奇的表情像只剛滿月的小狗,曹佩琛咳嗽了一聲,“那是蚯蚓走泥紋,官鈞瓷窯才有的特征,你看它彎彎扭扭的,是不是像蚯蚓?”
  “哦了。”曹京點了點頭,“爲什麽是蚯蚓,怪惡心的。明明顔色挺好看……”
  曹佩琛見他一副沒文化的非主流樣子,差點氣笑了。
  “爸爸我渴了。”走了大半個展廳,博物館的空調比較熱,曹京想喝水,“我去外面買礦泉水,你要不要?”
  曹佩琛將兒子帶到休息區,塞進椅子,“在這兒等著,爸爸去車上給你拿。”這小東西最怕口幹,每次帶他外出總是沒多久就嚷著要喝水,曹佩琛已經習慣了給他准備個小水壺帶著。但是博物館是不讓帶著食物和水進來的,所以只好留在車上。
  “不行!”曹京跳起來抓住他的胳膊,“我說了要跟你一起的,我們一起去!”這麽多人,萬一走丟了難道要他一個人走路回去啊。
  “那幹脆別看了,咱們直接去吃午飯。”曹佩琛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兩個人去了車庫又回來未免有些傻缺,“完了咱們就去喬金貴家的店。”
  “你老年癡呆啊!是喬、富、貴!”曹京衝他直嚷,簡直懷疑這老家夥是故意的,“那什麽,要不咱們別去了,我明天上學自己去還給他。”曹京不知道爲什麽老頭一定要橫插一腳,明明就沒他什麽事。
  “不行。”曹佩琛的臉色一冷。
  才十幾歲就敢送上萬美元的東西給同學,曹副局長非得去見識一下,那破孩子在打什麽主意。
  “切。”
  瞧他這副死了沒埋的臭臉曹京就知道沒戲了,只得悻悻地走在他身後。
  剛上車曹佩琛把兒子用了多年的兒童水壺遞給他,曹京倒先接了條短信,一看是哥們兒約他晚上出去唱K的。因爲看起來今天曹佩琛一天都會在家,曹京毫不考慮就拒絕了,估計對方不甘心又一再地催促,曹京不得不一邊發短信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又想喝水,急得手忙腳亂。
  曹佩琛看他那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微微歎了口氣,伸手將安全帶捋好了給他系上,又接過水壺給他擰開蓋子湊到嘴邊。
  曹京忙著和哥們兒唇槍舌劍,就著曹佩琛的手對著吸管狠狠吸了幾口,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眞是的,小爺不去唱歌會死啊!”
  “爲啥不去,你那嗓門多好啊,不去表演可惜了。”曹佩琛將水壺放好,卻並未立刻發動車子,“吼起來起來跟頭小叫驢似的。”
  “曹佩琛,你去死!”曹京大叫著撲上去揍他,開始聽到頭一句還以爲死老頭轉性了居然肯贊美他一兩句,聽到後來才知道自己眞是笨蛋,居然會對他有所期待。
  “坐好,要開車了!”
  早知道他會發飙的男人伸手在兒子的胳肢窩裏撓了一下。男孩趕緊縮了回去,如臨大敵地瞧著父親,但是立刻又發現他已經開始專注地開車,似乎根本沒打算要對自己怎麽樣。
  
  
  
  第十四章
  
  喬富貴家的店在中山路上,頂繁華的地方,喬富貴雖然有一個很奧特曼的名字,其實人長得很好看,身材高大,笑容陽光,站在尚未完全長成的曹京面前,很有些大哥哥的味道。
  兩人去的比較湊巧,正好他也在店裏,見到曹京進門,立刻眼前一亮,“你來啦?”
  及至看到曹京旁邊一臉神色不善的曹佩琛,怔了怔,漆黑的眼裏閃過一絲火花。
  “曹叔叔,今天這麽有空來玩?”
  那聲叔叔叫得刺耳極了,曹佩琛臉色頓時黑了幾個八階,不過終歸是在官場打滾多年的人,不悅只是一瞬間,他很快已經恢複正常。
  “聽說你送了小京一套很名貴的瓷器。”
  喬富貴客氣的笑了笑,看了曹京一眼,“沒什麽,他喜歡就好。”
  曹京趕緊說道:“那可不成,我買不起。”
  喬富貴又是一笑,伸手摸了摸曹京的腦袋,“我送你的,不要你買。”
  曹京搖頭又搖頭,“不行不行,太貴重了,你家老頭子會活活吃了你!”
  喬富貴忍不住笑出來,親熱的攬著曹京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放心,我家老頭子不像有的人那樣,很和氣的,基本不怎麽管我,再說了,這個店遲早也是我的,老頭子看得很開,而且,”他斜了曹佩琛一眼,加重了語氣,“我爸對曹叔叔一向仰慕,我送東西給你他不僅不反對,還直說我做得好呢,只怕我家東西粗糙不值錢,曹叔叔他老人家看不上眼。”
  曹佩琛打死也不相信,自己多年的修行,會被這個十幾歲的小毛頭給破壞掉。不知道是爲什麽,叔叔這個稱呼,從這年輕人的口中跳出來,格外讓他不舒服。
  “富貴啊,這樣做可不行。如果小京實在喜歡,我付錢給你,也免得別人說閑話。”
  喬富貴隨意的揮了揮手,“不用了,一點小錢。”
  曹京瞪了他一眼,“什麽小錢,那可是上萬的美元!”富貴這家夥准是腦袋進水了。
  喬富貴衝他挑了挑眉毛,柔聲說道:“那也沒什麽,你比那個東西,可好太多了。”
  曹京心理一咯噔,拍開羅喬富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可不是東西,別拿我跟東西比。”
  他自動自發的站到了曹佩琛跟前,眼睛裏有些防範和疏離,讓喬富貴怔住。
  曹京只覺得肩膀上被喬富貴碰過的地方很不舒服,而喬富貴看他那神情,也讓他不舒服,盡管說不出究竟哪裏不對,曹京只是本能的要避開他。
  喬富貴愣在那裏沒做聲,這邊曹佩琛沈吟著,也沒說什麽。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曹京忍了片刻,有點繃不住了,碰了自家老頭子一下,“不是說要還錢麽,怎麽還不還?”
  曹佩琛笑了笑,拍了曹京腦袋一記,“你當我是自動提款機阿,幾萬塊呢,要還也得轉帳還啊。”
  曹京哦了聲,眼珠轉了轉,才打算要說什麽,曹佩琛已經先一步打斷他,“那套瓷器,你怎麽會想到要買?”
  曹京瞪了他一眼,嘴裏嘟嘟囔囔的,腦袋低著,聲音很小。
  喬富貴也有些好奇,他和曹京同學好幾年了,這家夥一向都只喜歡足球籃球之類粗魯的運動,身上的文藝細胞了不起是看兩場帶點顔色的電影,還得有武打鏡頭撐著的,倒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喜歡陶瓷,而這生平頭一次買的瓷器,又不知道是打算做什麽用?
  “是啊,你打算買來送人還是自己用?”
  曹京看了喬富貴一眼,又看了曹佩琛一眼,頗是有些不甘不願的說道:“就是覺得很襯我老爸嘛。”他眼睛眨了眨,偷偷去看曹佩琛的手,嘴角有些微微的笑,帶著幾分興奮,“你看,我爸這樣子,拿那套瓷器,不是很合適嗎?”
  曹佩琛臉上笑意漸濃,這答案雖然他自己已經知道,眞正聽到小鬼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通體舒爽。
  喬富貴卻聽得一臉的不爽,試探著說道:“你不是一向說討厭他的嗎,說他管你很多,又克扣你的零花錢。”
  曹京立刻板起臉不高興了,不管他怎麽和曹佩琛過不去,他也聽不得外人說老頭的半句不是,“你以爲都像你爸啊,就知道給你錢,其他的都不管,而且我的零花錢夠用了,要那麽多幹什麽。”
  曹佩琛涼爽的幾乎快要笑出來了,臉上卻陰沈沈的,“你在外頭說我的壞話?覺得我管東管西?”
  曹京縮了縮脖子,看見老頭子那神情,頗想抵賴一番,可是思量了片刻,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怎麽啦!富貴是我哥們兒,就順嘴跟他牢騷了兩句,心裏又不是眞那麽想。”
  喬富貴終于有點忍不住了,伸手去摸曹京的額頭,“曹京,你沒發燒吧?”
  曹佩琛先他一步不著痕迹地拉下了他的手,將曹京牽到一邊,十分客氣的說道:“富貴啊,你送那套瓷器,確實是太名貴了,就是我想一口氣買下來也得考慮考慮呢。你也知道,叔叔是吃公家飯的,工資不高,也沒什麽其他收入,來往結交的,都是一個系統裏的,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消費檔次。遇到個別有錢的朋友送點小東西,也不敢輕易收下,就怕落下什麽不是。所以呢,那東西我晚些送過來給你,原物奉還。我們小京年紀還小,心思比較單純,最怕走歪路子,交了損友,所以我平時管的嚴了些,也是爲了他將來著想,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你多多擔待,省得驚動了你父母,這叔叔就過意不去了。”
  喬富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隱約知道自己的秘密怕是給這笑面虎一樣的曹副局長看透了,還威脅要告訴他爹媽——如果讓老頭子知道他惦記男同學的屁股,他自己的屁股可就要先開花。他很想說點什麽替自己辯白下,卻又發現曹局長那一副“我都懂”的眼神一直帶著戲谑望著自己,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理打了個轉,隨即笑出來,“曹叔叔說的有道理,那套東西我就讓我媽先放著,等叔叔什麽時候有興趣了,再來拿。”
  曹佩琛上點了點頭,“行,就這麽說定了。”
  喬富貴嗯了聲,又看了曹京一眼,雖然不肯承認,但是他知道,有曹佩琛從中作梗,曹京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染指的了。
  
  
  
  第十五章
  
  “喬富貴今天眞奇怪!”從店裏出來,曹京坐回車裏喃喃地自言自語。
  “爸爸把他的破東西送回來,這事兒就這麽算了,以後你離他遠點兒,我看這倒黴孩子不順眼。”曹佩琛一邊開車,一邊皺著眉頭警告兒子。
  “哦。”曹京意外地沒有和他駁嘴,心裏像是在想什麽。
  “對了,你不是說要送我東西麽。”曹佩琛突然勾起嘴角,“這話還算不算數?”
  “當然算啊!”曹京聽他的話音裏又有嘲笑的意思,從來受不得激他滿口答應,隨即又泄了氣,“可是那麽貴我又買不起。”
  “那我們去便宜點的地方。”曹佩琛突然方向一轉,帶著兒子去了附近一家著名的家居名店,“難得你這麽有孝心,老爸我勉爲其難收你一件禮物。”
  “呸!我可沒錢。”嘴上這麽說,但是想著能跟曹佩琛一起逛商店的機會並不多,小孩嘴裏唧唧歪歪地哼著,乖乖地縮回一邊。
  曹京的確是個粗人,而且又還是個孩子,那種小資的家居店實在不合適他,晃了兩圈就覺得乏善可陳,開始不耐煩起來。
  “餵,老頭你到底想要什麽!”他很豪氣地摸出兩張紅色的大票,“看上了就告訴我!”
  曹佩琛不聲不響地拿了兩套打折的單人床上用品三件套,又給兒子買了個新水壺,最後才拿起一對親子馬克杯對他說:“我要這個。”
  “你拿這種東西幹什麽!欲求不滿啊?!”以爲那是情侶用的,曹京瞪了他一眼,“你又沒老婆……”如果這老混蛋打算拿自己送的東西去討好那些狐狸精,曹京一定跟他沒完。
  “誰告訴你這是和老婆用的?這分明是和兒子一起用的。”
  慢吞吞地說完這句話,曹佩琛斜眼看著兒子,發現他一張臉又漲紅了,不知道是是因爲生氣還是因爲別的。
  “這個送你會不會太便宜了……”曹京立刻收起脾氣,摸了摸那個杯子,那上面有很可愛的卡通圖案,他其實滿喜歡的,不過配上曹佩琛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就太奇怪了,他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覺得挺合適啊,反正也是拿回家給你喝牛奶用。”
  “那你也要陪我喝!”曹京衝他嚷,頓時覺得花八十多塊錢買上一大一小兩個杯子還是挺不錯的。
  曹佩琛不置可否的笑,那笑容落在曹京眼裏,怎麽看怎麽邪惡,可是偏偏又說不出哪裏邪惡來,當下不免有些不平衡,“餵!你幹嘛笑得那麽惡心。”
  曹佩琛又笑了笑,轉過身,“我從來都笑成這樣,走了。”
  曹京有些不甘心,不過和老頭子纏鬥很多年,他也知道,如果老頭子不肯開口,撒潑打滾都是沒有用的,“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兩人一前一後從店裏出來,上了車,還沒從停車場開出來,曹京感覺有點餓了,摸了摸肚皮,正要開口讓老頭子帶他去吃點東西,曹佩琛的電話響了。
  男人接起電話,餵了一聲,跟著聲氣就變了,柔柔膩膩的說了一句,“怎麽了?”
  曹京一聽差點跳起來,靠,有問題。
  果然,就聽到曹佩琛斷斷續續的講電話。
  “怎麽不好好吃飯哪……胃不舒服要去看醫生,找我也沒用啊。”
  曹京氣哼哼的,總算說了句人話。心裏暗自想,該不會又是哪只男狐狸精吧?
  “想吐?是不是胃炎?”然後他突然哈哈大笑出來,“你要是能懷上,豬都能上天了。”
  曹京打了個激靈,靠,難道除了那個男的狐狸精,老頭子還有其他相好?竟然還能懷孕!眞他奶奶的,要是曹佩琛這個老王八蛋給他搞出個弟弟妹妹來……
  想到這裏孩子有點坐不住了,忍不住爆了一句,“混蛋!”
  曹佩琛眉峰動了動,一邊接著電話,以便回過頭來,用眼神示意,你說誰呢?
  曹京氣呼呼的把臉扭到一邊,耳朵卻豎起老高,仔細聽老頭子講電話。
  “現在?不行,我有事。”他想了想,“晚上吧,我去找你。”
  見他們這麽不要臉公然在自己面前約會,曹京簡直要氣瘋了,混蛋!!混蛋!!詛咒你晚上不舉!等老頭子挂了電話,他才想開罵,哪想到又有電話進來,卻是財政局辦公室的王主任。
  
  
  
  第十六章
  
  “曹局,你現在哪兒呢?朱局長有事找你。”
  曹佩琛眉眼一利,“怎麽了?”
  王主任嘻嘻的笑,透過電話線聽起來有點猥瑣,“好事兒啊,他說要給你介紹對象。”
  曹佩琛有些哭笑不得,瞟了旁邊的小孩一眼,“主任啊,別跟著瞎起哄了。”
  王主任笑得越發起勁,“騙你幹嘛,我說你人現在哪兒呢?局長問你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過飯,我作陪。”
  曹佩琛沈吟了陣,將車子停到路邊上,壓低了嗓門道:“王主任,對不住啊,我孩子這會兒在車上,不方便多說,回頭我親自給朱局長打電話賠罪。”該死的朱國慶,好好的給他做哪門子的媒。因老局長就要退休,曹佩琛知道姓朱的觊觎局長之位已久,常年將自己當作假想的競爭對手。
  那邊也知道曹佩琛家裏父慈子孝,他本人對兒子更是出了名的寵愛有加,“嗯,那要不就明天吧,明天你幾點有空?”
  曹佩琛沈吟了片刻,一瞥眼看見曹京幾乎是屏息凝氣地在偷聽自己打電話,原本想拒絕的他立馬改了主意,“八點吧,具體地點晚些再說。””
  等他挂了電話,曹京狠狠瞪了他一眼,推開車門跳下車,低著頭,氣哼哼地走了。
  他原想臭老頭見他生氣下車走人,好歹也會追上來問兩句的,誰成想到他吭都沒吭氣!曹京負氣跑了幾步,還是不見曹佩琛有什麽動靜。他實在忍不住了回頭一看,結果沒氣昏死在那裏——死老頭子居然開著車一溜煙兒的不見人影了!
  那一刻曹京只覺得手腳都在發抖,他立刻摸出手機來,想也不想就按了爸爸的手機號碼,鈴響了半天,那邊才慢吞吞地接起來,“餵?誰啊?”聲音竟然還透著笑意。
  曹京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反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曹佩琛,你個混賬王八蛋!”
  聲音帶著哭腔,都不知道是爲什麽。
  曹佩琛頓了頓,終于問出一句:“小京,怎麽了?”
  “你丟下我自己走了。”他竟然還敢問爲什麽!
  曹佩琛忍不住想要笑出來,當然,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刺激這只炸毛貓兒比較好,“乖,爸爸下午有急事,你自己回去,嗯?”
  他嗓音含著笑,低低柔柔的仿佛春風化雨,聽在耳朵裏,讓人癢癢的,曹京滿腔的怒火突然間全都熄滅了,忍不住把手機的聽筒貼進了耳朵,“那你要去哪兒?”
  眞可惡,自己明明就是爲他推掉和哥們兒唱歌的節目,爲什麽這老東西說走就走,竟然把他一個人丟在停車場。
  曹佩琛沈吟了陣,說道:“突然想起來,爸爸要去處理點東西。”那家夥不過才跟了自己小半年,最近卻是越來越持寵生嬌,這種不省心的貨還是及早甩掉幹淨,免得以後給自己添麻煩。
  聽他說話的口氣裏透著一股子冷厲,曹京心裏打了個突,“你要處理什麽?”
  曹佩琛低沈的笑沒有回答,只是耐心地吩咐:“乖一點,自己回家,不要在外頭亂跑,不要跟姓喬的傻冒混在一起,好好回家寫作業,我回頭要檢查。”
  說完他收了線。
  
  
  
  第十七章
  
  曹京雖然個性彪悍,生平卻最怕被人丟下。大概是小時候母親早逝又被舅舅舅媽嫌棄,那種朝不保夕的感覺最是刻骨銘心。
  記得他六歲多剛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天和筒子樓裏的一群小夥伴們跑去附近的中學玩,學校背後有座小山坡,食堂就修在那個山坡前面。食堂跟旁邊的教學樓之間隔著深三米多、寬兩米的距離,如果想去那座山坡上玩的話,必須從食堂邊上那道不到二十公分的“懸崖”上挪過去。
  曹京在一衆人中年紀最小,其實他有點害怕走那段路,可是性子倔強的他又根本不肯示弱,一開始他憑著一股子狠勁倒是迅速地走過了那段路,可是玩到晚上天色暗下來之後,大家都一一順原路回去了,此刻曹京才發現這段路究竟有多麽可怕,死活也不願意走了。
  小夥伴們勸了半天,費盡唇舌也不能讓曹京挪動半步,實在等不及了有人就說我們先回去,叫你爸爸來接你。曹京雖然不願意被丟下,可是那些都是孩子,根本不可能顧及他內心的恐慌和焦慮,認同了這個主意之後都各自回家了。
  可是孩子們畢竟膽小,更何況那種地方平時家長一直諄諄告誡不許去,或許是怕被責罵,竟也不願意主動去找曹佩琛說曹京被困在後山坡上不敢回來。
  曹佩琛在家裏等得著急,見其他的孩子們都紛紛回家吃飯,曹京卻遲遲不見蹤影,他實在忍不住了跑去鄰居家裏揪住孩子就逼問曹京的下落。
  從未見過隔壁這個一向溫和的叔叔露出這麽恐怖的表情,小孩嚇得戰戰兢兢立刻就招供了,曹佩琛這才扔下他朝學校趕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曹佩琛才走到教學樓底下就聽見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聲。
  “小京!”他大喊。
  “爸爸!嗚嗚嗚嗚……”曹京聽到那個聲音,知道自己終于得救了,剛才又冷又黑的地方仿佛一下變得明亮安全起來。
  “小京,別怕,爸爸來了。”
  以前曹京哭鬧多少都帶著一些無理取鬧的意味,但是今天曹佩琛知道他是眞的嚇壞了。
  即使有爸爸在,曹京仍舊不敢從懸崖上走回去,曹佩琛只得在底下朝他喊:“小京,你等著,爸爸去借個梯子。”
  “不,爸爸你不要走!”這個時候曹京哪能讓他離開,直哭得淚涕橫飛,“你不許走……”
  曹佩琛沒辦法,只好朝他張開雙臂:“那你跳下來,爸爸接著你,好不好?”
  曹京邊哭邊往下一瞧,暗淡的光線下曹佩琛的身影顯得如此高大,仿佛能驅走一切妖魔鬼怪。他想也沒想,眼一閉心一橫,“嗖”的一聲跳了下去,下墜間感覺腰上一緊,已經被人抱了個滿懷。
  被父親抱在懷裏滾了幾圈才停下來,心有余悸的曹京死死地抱著曹佩琛的脖子不願意松手,眼淚鼻涕沾了男人一臉。
  曹佩琛只得掏出手帕仔仔細細地替兒子擦去滿臉的眼淚,然後又不停地親吻他的臉頰額頭,溫言安慰,“小京乖,別哭,沒事了,爸爸在。”
  曹京一直抱著爸爸的脖子哭了一路,被爸爸親到的地方感覺又溫暖又舒服。
  那天晚上曹京看見曹佩琛拿著襯衫和長褲要去公共洗衣房,這才發現他手臂上有一大片的擦傷,好像還流了不少血——顯然是爲了接住他才弄到的。
  小鬼當時沒說什麽,只是悶悶地躺到床上睡了,不過自那之後,他再也不玩任何危險動作。
  
  
  
  第十八章
  
  被丟在停車場自己一個回到家,等到晚上曹佩琛照例沒有回家吃飯,曹京對著一桌子的好菜,食不知味,心裏一直在想那老東西回來要如何狠狠地泄憤。
  等到十一點鍾樣子,曹佩琛終于回來了,曹京在裏間的臥室一聽到開門的聲音,立刻跳了起來,拉開房門。他看見曹佩琛儒雅白淨的臉竟然微微腫起,還夾著兩道細細的紅絲,衣服也有些淩亂,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狼狽,正彎腰在門口換鞋。
  曹京暫時忘記白天被扔在停車場的憤怒,一顆心裏只是酸溜溜的,“你幹什麽去了?一副被人抓奸的樣子。”別不是出去風流快活,搞什麽爭風吃醋的戲碼吧,有這種爹他眞是丟人!
  曹佩琛瞟了他一眼,見那小鬼一副想知道得要死偏偏又死撐著的樣子,剛才心中的那股子想要殺人的怒氣突然消失了——那不過也只是個孩子,突然被自己甩了發發脾氣也算情有可原。
  男人低下頭,換了鞋,坐到沙發上,摸著臉頰,輕輕地皺眉吸氣,“疼。”
  曹京一聽,發現自己手腳不聽使喚的進了廚房,恨恨的打開冷藏室,取了些冰塊出來,用紗布包好,在自己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自動自發的送到了曹佩琛跟前,“拿去!”
  曹佩琛見了,嘴角微微一牽。
  曹京臉色微變,心裏沒來由的怦怦直跳,暈黃的燈火之下,臭老頭的五官輪廓眞是該死的好看。他將冰袋粗魯的擱在曹佩琛臉上,不大自在的問了一句,“你到底是怎麽了?”
  曹佩琛笑了笑,伸手握住兒子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固定住冰袋,漫不經心的說道:“沒什麽,被野貓抓了一把。”
  曹京的手一顫,想要抽出來,卻被握得更緊,只得放棄,一雙大大的眼睛瞪著父親,“那貓呢?”
  “揍了一頓,放了。”
  曹佩琛似乎感覺很舒服,吐出了一口氣。想起那傻小子又哭又鬧地不肯答應分手,還不慎抓花了他的臉,一向絕不拖泥帶水的曹佩琛被弄得十分火大,黑著臉說你要麽等著倒黴要麽立刻給我滾出國去留學,那家夥立馬乖乖地換了一副臉孔。
  哼,這個世界,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曹京聽了父親的話,心裏一喜。雖然搞不懂是爲什麽,但是手上的勁卻放溫柔了許多,“你明天不是還要去相親?弄成這種豬頭樣,哪個女人瞎了眼看得上你!”
  曹佩琛斜著眼看曹京,似笑非笑,“是啊,哪個瞎了眼的豬頭看得上我?”
  從來拿這樣的曹佩琛沒轍,曹京立刻垂下了頭,沒有吭氣。不過老頭子對局長給他介紹對象滿不在乎的態度,讓他瞬間感覺無比安心。
  
  
  
  第十九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按照以前慣例,曹京是要在下午五點之前回學校的,可是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到了三點多的時候,小祖宗突然肚子疼得不得了,在床上滾來滾去,樣子難受得很。
  老保姆看得慌了手腳,趕緊要給曹佩琛打電話,曹京卻又不讓她打,“孫阿姨,我爸挺忙的,你別去打擾他,我自己在床上躺一會兒就好了。”
  阿姨半信半疑,“還是給曹先生打個電話吧,我怕……”雖然那小祖宗除了眉頭皺緊皺滿臉痛苦之外,額頭連一顆冷汗都沒有,半點兒也不像自家孩子肚子痛的模樣,但是也許痛的地方不一樣,又或者,城裏的小孩比較不耐痛,有點點小毛病就吼起來呢。
  保姆眨了眨她的綠豆小眼,暗自評估了下,這小祖宗估計是肚皮有點不舒服,但是應該還不至于到要上醫院的地步,不過呢,通知一下曹先生還是必要的,因爲曹佩琛以前交代過,曹京每周日五點之前一定要回學校。
  保姆給孩子倒了杯水,安撫他躺下了之後,出去給曹佩琛打了個電話。
  曹佩琛剛和王主任接上頭,正在虛應他相親的事,眼看快要到點,他估摸著那小東西也差不多該忍不住了,果然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餵?”
  保姆在那邊遲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道:“曹先生,小京今天下午肚皮有點痛,這會兒還在家裏,沒去學校。”
  曹佩琛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眉緊皺,“小京身體不舒服?怎麽回事,要不要上醫院?”
  保姆趕緊說道:“小京說不用,我看他的樣子,好像……也不是挺要緊。”
  曹佩琛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行,你讓他在家裏好好呆著,我這就回去瞧瞧。”
  王主任一聽就急了,等曹佩琛一收線就趕緊說道:“曹局,您可別忽悠我,人都約好了,馬上就要到了,這節骨眼兒您怎麽能臨時變卦?我怎麽跟朱局交待啊。”
  曹佩琛笑了笑,“你也聽到了,孩子身體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要是沒什麽大問題,我打算帶他一起去,讓他也見見人……其實只要他不反對,這事差不多就算成了。你知道,我娶老婆首要的條件,就是我兒子得看上眼。”
  王主任一聽,想到平時曹佩琛對兒子的態度,也自覺無法反駁,只好說道:“行,那我陪您一塊去吧,要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
  曹佩琛帶著王主任一起回了家。
  “小京,怎麽了?”
  男人一進門就朝兒子的房間走去,嘴裏噓寒問暖的,那關切的樣子讓一邊的王主任有點汗顔,和曹局一比他這個爹當得可眞是差遠了,不過自家那個王八羔子也遠不如曹京瞅著這麽乖巧聽話就是……
  彼時曹京正躺在床上看動畫,還有半截子薯片咬在嘴邊,聽到父親的聲音他飛快地關掉電視,被子一拉遮住了頭。
  “小京,爸爸來了。”曹佩琛柔聲喚他,不動聲色地拂去被子上零零星星的薯片屑,“王叔叔聽說你病了,特地來看你。”
  王主任在一旁有些尴尬,心想這位大局長可眞會寒碜人,他明明是朱國慶委托來監督曹佩琛去相親的,這下還成了專程來探病的了。
  一聽見還有別人,曹京心裏一驚,越發往被子裏鑽去不肯吱聲。
  “你肚子疼,我送你去醫院吧。”曹佩琛輕手輕腳地拉開曹京身上的被子,“哪兒不舒服要告訴爸爸。”
  “不用,我已經好了!!”曹京嚇得跳了起來,心裏直罵老混蛋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討厭上醫院。
  
  
  
  第二十章
  
  曹京自幼身體極好,平生只去過兩次醫院,第一次是因爲媽媽得了爆發性肝炎,當時年僅三歲的曹京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全家一起去縣醫院之後媽媽就再也沒有回家,那個冷冰冰的、帶著奇怪氣味的地方莫名地讓他深深感到恐懼;第二次則是曹佩琛不慎煤氣中毒。
  那時候曹京剛發現父親在外面養著小情人,對曹佩琛的所作所爲是既恨又怕,成天對他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當年住筒子樓的時候,因爲只有一個房間,曹京都是和曹佩琛睡同一張床,一直到搬了家他還不時會膩在父親的大床上。自從知道曹佩琛的癖好,曹京就再也不肯跟父親一起睡了,甚至連一些普通父子之間的肢體接觸也開始排斥起來。
  對于孩子的轉變曹佩琛似乎並不在意,也不追究原因,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絲毫沒有愧疚也沒有反省,更沒有覺得對不起兒子,他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弄得曹京十分暴躁,可若是要對父親發脾氣,似乎又根本沒有道理,他甚至無法開口質問曹佩琛。
  曹京不知道的是,當時曹佩琛正趕上從正科轉副處晉升的緊要關頭,他撞見的那次基本上就是父親跟那個小情人最後一次見面,之後曹佩琛就找了個借口打發了那個男孩。
  那一陣子男人整天忙得昏天黑地,有時候還要下區縣去配合工作。有一天回到家之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兒子卻不見蹤影,只是在父親房間的門上貼了張紙條說自己在同學家玩,晚上不回家了——看這架勢曹佩琛早已知道,那臭小子肯定是又氣走了一個保姆。
  曹佩琛打了個電話確認曹京在同學家之後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以後不要隨便去打擾別人便挂了。曹京接完電話之後感覺十分憤怒,他決定回家去問問這老東西到底想要怎樣——如果眞的覺得自己是個麻煩,這老混蛋當初爲什麽要留下他,還不如留他一個人在鄉下自生自滅。
  打開家門之後曹京就聞到一股嗆人的異味,叫了幾聲爸爸也沒有人回答,只有十三歲的曹京立刻慌了神。好在學校裏曾經教過一些意外事故的應對和處理方法,他第一反應就是家裏煤氣泄露了,不敢開燈,借著樓道裏的光亮,男孩隱約看見父親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怎麽也弄不醒曹佩琛,身量瘦小的曹京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連拖帶拽地將一米八二的父親弄出了家門,然後才掏出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看到曹佩琛雙頰泛紅渾身是汗,已經陷入昏迷,呼吸也十分微弱,他嚇得手都抖了。
  想起老師教過的CPR方法,曹京沒有多想,深吸了一口氣,跪在曹佩琛身邊。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捏住鼻子,男孩俯身湊上父親的雙唇緊緊貼住,緩緩將氧氣度進他的口中,然後雙手用力按壓他的胸部。
  如此反複了無數次,直到曹佩琛的胸膛規律地起伏,同時聽見樓下救護車尖銳的鳴叫聲,曹京這才頹然撲在父親的身上,渾身沒了一絲力氣。
  男人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雙眼泛紅卻一臉怒氣的兒子。
  “小京……”
  曹佩琛的聲音有些嘶啞,意識卻已經完全清醒,立刻想起之前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事——他想喝水發現飲水機已經完全空掉,于是只好自己燒了一壺水,卻累得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大概是水溢出來澆滅了火,瞧這樣子多半是曹京回來救了他。
  聽到父親一聲輕喚,煎熬了大半宿的曹京再也忍耐不住,撲在曹佩琛的身上就是一頓捶打。
  “好了好了,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突然碰到這種事,孩子一定嚇壞了,曹佩琛頭一次容忍了兒子的僭越和任性,“小京別生爸爸的氣了,嗯?”
  曹京打得累了終于停手,緊繃的情緒慢慢松懈下來,曹佩琛這才將他摟進懷中緊緊抱住。
  突然一陣後怕讓曹京衝動地伸手圈住父親的脖子,像以前曹佩琛安慰他的時候那樣湊上去親吻他的臉頰和嘴唇,嘴裏還含含糊糊地控訴說我知道你喜歡這樣,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可是不許你不管我,也不許再這樣嚇我。
  
  
  
  第二十一章
  
  曹佩琛將哼哼唧唧的兒子從被窩裏挖起來,瞧見他根本龍精虎猛的哪有半分病態,一早就知道這孩子又在鬧別扭,他也不說破,“小京,起來,爸爸帶你去和王叔叔他們一起吃晚飯。”
  原本一直在郁悶曹佩琛又丟下自己去相親,還沒想好怎麽去破壞,卻沒料到他竟然會這麽安排,曹京當下瞪了父親一眼,樣子十分不悅,“怎麽不早說!”聲音卻是喜滋滋的,自動自發地起了床。
  王主任一看曹京挺開心,覺得事情似乎也順利了一半,心裏別提多高興了,當下開車載著曹家父子直奔S市最出名的一家海鮮酒樓。
  王主任在前排開車,曹佩琛帶著曹京坐在那輛本田雅閣的後座。車開了一段時間,男人發現平時十分聒噪的兒子竟然一直沈默著,不知道那小腦袋瓜裏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明明知道他是在瞎掰,曹佩琛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曹京的肚子,“沒事吧。”
  曹京正在想等一會兒見到女方自己該怎麽辦。
  其實曹佩琛竟然答應去相親,他已經氣得要死,不過曹京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和父親鬧,因爲他深知曹佩琛不可能會爲自己改變什麽,他那種個性,要做或者不做什麽事心裏早有主意,根本不容旁人置喙。
  感覺到父親的溫熱的手掌壓上自己冰涼的小腹來回摩挲,一陣讓人酥麻的電流嚇得曹京差點跳起來,趕緊伸手想要揮開,卻被曹佩琛反手抓住緊緊握在手裏,放在身側。
  曹京甩了幾把甩不開,有點急了,低吼了一句,“你幹什麽!”
  曹佩琛不答,只是手上勁更大了些,還偏過頭在孩子耳邊小聲說道:“別任性,當心王叔叔聽見了要笑你。”
  曹京雖然性情粗野,但在這種事上臉皮極薄,更何況心裏有鬼,當下只得乖乖縮在一邊不吱聲,手就這麽被父親握著,耳邊被他的吐息拂過的地方熱得好像都要燒起來一般。
  “今天就是出去吃個飯,爸爸不會結婚的。”曹佩琛又加了一句。
  誰知曹京聽了這話立刻挪開身體離得遠遠的,瞪大了雙眼望著父親,“幹嘛跟我說這些,你要結婚就去結啊!”
  曹佩琛一聽,眉頭立刻微微蹙起。
  曹京看父親這個樣子,心裏也有些七上八下,萬一老頭眞的發瘋去找個女人結婚,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坐在前面開車的王主任聽見曹京這麽說,覺得又多了一分把握——想不到老曹寵歸寵,這孩子竟然還挺通情達理的。
  三人趕到相親地方,已經有位老婦人陪著一個三十上下的女郎坐在那裏在等,王主任一見到那兩個女人,立刻熱情的迎了上去,笑容可掬地介紹:“曹局,我來介紹,這位是國稅局的吳姐,你見過的,這是她的外甥女小李,剛從國外回來,學藝術的,現在在C大任教,學生都很喜歡她呢。”
  說罷又指著曹佩琛父子,“秀珊啊,這就是我們曹局長,這是他的小公子曹京。”
  李秀珊早在曹佩琛進門之時,眼睛就黏在他身上再也挪不開了。剛回國的她不是非常了解本地官場,這次相親純粹是抹不開介紹人的面子,心比天高的女人原本並不抱什麽信心。
  聽媒人說曹佩琛本人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她滿以爲對方一定是在浮誇,不過是衝著曹佩琛大好的前途和傳說中曹家強大的背景,她才勉爲其難來見上一面,沒想到曹大局長居然是如此溫文儒雅又高大潇灑的一個人,這可眞是讓她又驚又喜,連對方有個十六歲的兒子都完全忽略了。
  曹京見慣了女人看父親的這種神情,恨得牙癢癢的,媽的,又一個妄想打老頭主意的女人,都當他死的是吧!
  一色的雅室,王主任有心安排,將李秀珊放在曹佩琛的右邊,自己則坐在他左邊,曹京中間隔了李秀珊的阿姨吳靜梅,也就是朱國慶老婆的閨蜜,等于是離父親最遠的位置。
  曹佩琛臉上帶著溫暖和煦的笑容,落座之後,非常體貼地給在座的女士都重新倒了杯茶,隨意的攀談道:“小李是在哪兒留的學啊?”
  李小姐輕輕抿著嘴,不著痕迹的將臉頰調整到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這才說道:“巴黎。”
  曹佩琛微微一笑,贊了一句,“難怪氣質這麽好。”
  曹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死老頭又瞎掰,他就根本看不出來這個女人有什麽好,一副裝B遭雷劈的樣子。
  曹佩琛眼角的余光瞟過緊握水杯氣鼓鼓的兒子,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第二十二章
  
  “小京,來點海參煲,這可是這裏的招牌菜。”爲了讓曹佩琛和李秀珊相談盡歡,王德平主任不得不暫時充當一下保姆,殷勤地替曹京張羅。他知道只要把這個小祖宗伺候高興了,接下來的事就會好辦得多——這些年朱國慶一直想方設法地往曹佩琛身邊塞女人都沒有成功,這次他終于肯松口答應來吃飯,說實話王德平也非常意外。
  曹京根本沒有什麽胃口,光是監視曹佩琛已經夠他忙的了,不過自打幼兒園時期任性妄爲經常被海扁,現在的曹京已經很懂得在外給父親留面子,當下拿起湯匙埋頭默默喝起湯來。
  只喝了一口,湯碗就被人沒收了去。曹京一愕,擡頭看發現是曹佩琛拿起了他的碗。他腦袋一歪,不解地望著父親。那迷糊勁兒裏透著一股子屬于少年的單純,弄得一邊的王德平都有點汗,心說無怪曹佩琛一直不肯給這孩子找後媽,這樣的孩子哪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
  “他今天肚子不太舒服,這種滑利的東西喝多了怕是不太好。”曹佩琛淡淡地向王德平解釋,然後將面前吃了幾口的上湯竹荪換給兒子,自己也就著曹京剛才用過的餐具進食,態度十分自然優雅。
  曹京原本想說那是我的碗,可是看見父親似乎對此毫無障礙,若是提出來倒顯得刻意了,當下只好閉嘴不說,捧起曹佩琛的湯碗繼續吃東西,嘴唇碰到溫度適中的湯匙,曹京的臉頰止不住地微微發熱。
  “小曹這些年可也眞不容易,一個人拉扯這孩子,還把他帶得這麽乖。”現任省國稅局局長吳靜梅瞧著這一幕有些感歎,如果不是對曹佩琛深有好感,她也不會同意將唯一的外甥女介紹給他,“我們秀珊是做老師的,將來不必擔心孩子的教育問題。”
  她不像王德平是半途借調到財政局做辦公室主任才認識曹佩琛的,作爲朱國慶老婆的密友,她非常清楚曹京幼年那些剽悍的事迹,現在看他變得如此乖巧,更是佩服曹佩琛教子有方。現在曹京年紀也漸漸大了,在父親的教育下個性想必已經收斂,秀珊若是能嫁給曹佩琛,再給他生一個孩子,未來生活一定會幸福美滿。
  “吳大姐您誇獎了。”曹佩琛笑了笑,那一臉誠懇還帶點謙遜和自責的樣子讓曹京在心裏大呼受不了,“我這個人能力有限,一忙起來就會忘記很多事,孩子從小一直都讓保姆看著,實在沒有多少時間陪他,往後若是有人能幫我分擔些,那可要感激不盡了。”
  曹京一聽他這後半句,胃裏好像被塞滿了石頭,猛地一沈,原本鮮美可口的食物也突然變得難以下咽起來。他朝父親的方向望去,想知道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明明剛才說過不會結婚的……可那男人仍舊忙著拍那個老太太局長的馬屁,根本沒在意他,曹京心裏不禁一陣憤怒。
  猛扒了幾口飯,曹京正考慮說點什麽才能提前離開這個鬼地方,突然口袋裏響起了手機鈴聲。他暗叫一聲天助我也,拿出手機向各位長輩示意了一下,走出了包間的門。
  “曹京!你怎麽還不來?!我們都等你大半天了!”
  聽到同學葉一帆那無比怨念的聲音曹京才想起來,昨天他拒絕了他們叫去唱歌的邀請,後來他們說今天晚上要去另一個頂好玩的地方,無論如何也要拉他一起。曹京當時想反正五點也要被曹佩琛趕到學校去,還不如偷偷和同學一起玩,結果因爲曹佩琛要相親的事,他竟然徹底忘記了這個邀約。
  可惡的曹佩琛,你就在這裏陪老太太和歐巴桑聊天吧!
  曹京覺得自己一分鍾也不想再在那裏呆了,省得還要看那老東西和裝B女眉來眼去的樣子,簡直地讓人作嘔。
  “你們等著,我馬上就來!”
  
  
  
  第二十三章
  
  接完電話走回包間,曹京打算跟老頭打聲招呼就走人。其實他根本就想直接一走了之,不過他知道如果眞的這樣做,回頭曹佩琛一定會找他麻煩。
  “爸,我……”
  剛進門,曹京看見曹佩琛正往李秀珊的碗裏放了一只剝好皮的白灼蝦蛄,立刻住了嘴。
  曹佩琛很擅長剝蝦蛄,能夠在數秒內幹淨利落地用一根筷子完整地揭下蝦皮而不會弄壞一點蝦仁兒,並且姿態輕松優雅絕不會發生汁水淋漓的不雅狀況。以前他帶曹京去海邊吃海鮮的時候,經常在兒子面前展示這項在孩子眼裏霹雳無敵炫的絕技,當然,剝好的蝦仁兒最後大半都會落進曹京的肚子裏。
  曹京見那女人不僅笑著坦然接受父親的服務,等曹佩琛剝完蝦,她竟然還拿起一旁的濕毛巾在他臉上擦了一把,那含情脈脈好像新婚夫婦的表情差點沒讓曹京吐出隔夜飯——他眞想衝過去朝那個花癡的歐巴桑大喊你少裝了曹佩琛才不會把湯汁濺到臉上,而且這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好不好!
  而最令曹京心驚的是,那老混蛋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還顯得很享受……呆呆地站在門邊看見李秀珊滿足地將那只剝好的蝦蛄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曹京簡直氣得快炸開了,收斂了十幾年的王霸之氣就此爆棚。
  靠啊,不要臉的野婆娘,敢吃我的蝦仁!!勞資跟你拼了!
  李秀珊對曹佩琛,眞是說不出有多滿意,他身上有一種成熟男人所特有的迷人魅力,不僅外形英俊前途光明,最難得的是談吐風趣幽默卻絲毫不會顯得輕浮賣弄,難怪朱國慶的老婆會拼命推薦。
  眼角余光掃到那小炮彈眼珠子都飄紅了,曹佩琛在心裏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那孩子也該爆發了吧,忍了這麽一大會兒也算是他極大的進步。
  曹京強壓怒火,硬邦邦地坐回自己位子上,現在也不忙著想辦法溜號了,只盤算要怎麽收拾那女人才能出氣,沒想到此刻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是喬富貴。
  這個時候來添什麽亂!曹京沒好氣地接了起來,“幹嘛?”
  聽到這有些生硬的開場白,喬富貴在那頭愣了一下,跟著幹笑了一聲,“曹京,今天怎麽這麽大火氣,在幹嘛呢?”
  心裏根本憋不住話,曹京瞪了李秀珊一眼,故意提高了聲量,“沒什麽,陪我爸相親,現場驗貨呢。”
  毫無防備的王德平一聽,滿嘴的海鮮湯差點噴出來,一張臉都抽搐了,趕緊望了一眼曹佩琛——這是怎麽話說的,一開始不是好好的嗎?難道是他服侍得不周?小祖宗,你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偏偏挑這個時候發作?今天在場或不在場的相關人物他一個都得罪不起,王主任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曹局長挑了挑眉:“小京?”聲音裏已經有幾分警示和勸阻的意味。
  曹京瞪了父親一眼,繼續涼涼地接電話,“餵,你找我幹嘛啊?”雖然仍舊怒火中燒,囂張的口氣畢竟收斂了下來。
  喬富貴低聲一笑,將催他趕快出發的事先擱在一邊,“沒事,聊天而已啦……曹白雪同學,訪問一下,你未來的後媽長得正點不?三圍多少?”
  曹京流裏流氣地斜眼看了李秀珊一眼,肆無忌憚地說道:“白雪你妹啊!就一普通婦女呗,沒胸沒屁股的。”他酸溜溜的看了曹佩琛一眼,恨恨的說道,“反正王八瞅綠豆,看對了眼就成。”
  曹佩琛臉色一沈,“小京,接電話出去接。”
  瞥眼看見李秀珊已經是一頭的黑線,吳靜梅倒是顯得很平靜。曹佩琛知道老太太是塊老姜,只要她是這個態度,事情就不會太糟糕。
  這個婚他肯定是不想結的,可是吳局長的面子決不能不給,況且總是拒絕朱國慶的“好意”也不是辦法,所幸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家曹京是只不省心的孫猴子,今天曹佩琛故意叫他一起來展示展示,多少也存了讓吳靜梅了解他的苦衷、讓李秀珊知難而退的心。
  曹京聽父親的聲音嚴厲起來,索性心一橫,想著小爺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拼著一身剮也不讓那女人進家。
  “喬富貴,我問你,你家裏有住的地兒沒有,過兩天我家搞不好多出來一小崽子,兄弟我就無家可歸了,到時候你可要收留我。”
  他說這句話是給那老頭提個醒兒,你要是敢跟這女人結婚,老子立馬離家出走!
  曹佩琛果然收到了他的挑戰信號,立刻放下筷子站起來,“曹京,你不想吃飯就滾出去。”
  敢用離家出走來威脅他,還打算去找那個喬富貴?他要是眞敢這麽做,曹佩琛在心裏冷笑,這小混蛋一定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下場。
  聽這口氣知道父親是徹底怒了,曹京這才挂了電話,悻悻地說:“你也別急眼,我同學叫我呢,我馬上就走,不耽擱你的正事!”說著說著眼睛都紅了,死老頭,你還好意思說我,見色忘義,先前明明說好不結婚的,女人撲過來就變卦了,大色狼!
  不想再看到這群人,曹京噔噔噔地幾步走出了包間,頭也不回——他知道,在這種場合,可惡的曹佩琛一定不會衝出來留住他。
  
  
  
  第二十四章
  
  曹京氣鼓鼓地打車來到葉一帆所說的地方,發現那是一家叫“永無鄉”的酒吧,裝修整個是一艘海盜船的樣子,顯得很有特色。
  “死曹京,現在才來!”葉一帆對他笑得賊兮兮的,“我們都玩過兩圈猜數字啦!”
  “急什麽,我這不是來了嘛。”曹京心情不好,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雖然眼前坐著一圈男男女女顯得十分熱鬧,他卻半點也提不起情緒,不知名的地下重金屬樂隊在舞台上嘶吼著奇怪的歌曲更讓他覺得鬧得慌。
  曹京塞不太習慣這種地方,不禁皺了皺眉,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看見前面放著啤酒,想也沒想便拿起一瓶往肚子裏灌。
  “人總算都來齊了,這次我們來玩‘吸星大法’,好不好?”葉一帆在圈子中間大聲叫著,立刻有人響起噓聲。
  “曹京,你第一次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怎麽玩。”葉一帆手裏拈著一張紙牌得意地朝他晃晃,然後放在嘴上,突然俯身親上身邊的一個女孩。那女孩笑著用嘴吸住紙牌,又照樣傳給了右手邊的一個男同學。
  “瞧見了吧,就是這樣傳下去,一直到台上換歌爲止。牌掉了的人要喝酒哦!”葉一帆對他交待完畢之後也拿了一瓶酒,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雖然說起來很丟人,但曹京的確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也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自從住校開始都是曹佩琛接送他,平時也管得很緊,即使他忙起來也會交待底下的人幫忙看著兒子,從不許他涉足任何可疑的場所,因而曹京基本上沒有太多機會接觸到這些場合。
  其實曹京並不想玩這個遊戲,他覺得所有人都在一張牌上吸來吸去的有點髒,可是這種氛圍下要是說出來未免也太掃興,而且極有可能會被人看扁——生性倔犟又好面子的曹京丟不起這個人。
  當舞台上的歌手快唱完一首歌的時候,曹京已經喝了不少酒,因爲他總是在旁邊的女孩將紙牌傳過來的時候突然遲疑或退縮,掉了好幾次牌,而他在把紙牌傳給下一個女孩的時候同樣也覺得很別扭。
  眼看著又一次輪到自己,曹京認爲自己不能再顯得這麽菜鳥了,他心一橫緊緊吸住前面女孩傳來的紙牌,轉身准備讓給下家,卻發現身邊的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喬富貴!
  “哇!”
  猝不及防中曹京叫了一聲,紙牌翩然落下。
  “喬富貴你嚇死爹啊!跑我這兒來幹什麽!”驚魂未定的少年憤怒地吼著身邊的同學,哪有他這樣突然出現的,“害我又要喝酒!”
  喬富貴一臉的可惜,拾起那張掉在曹京身上的牌貼在嘴上,突然湊到他跟前。曹京下意識地閃身躲開,卻被對方抓住了雙肩。
  嘴唇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紙牌傳遞過來,曹京覺得渾身雞皮疙瘩直冒,非常不舒服,忙亂中他手握成拳胡亂一揮,將喬富貴揍得歪了腦袋。
  原本還在一邊圍觀起哄的男男女女看到這一幕,都呆住了,要知道喬富貴可是他們這群人的頭兒,大家出來花天酒地,全都是他出錢,若是得罪了他可就麻煩了。
  “你發什麽神經啊!”曹京絲毫沒發現任何異樣,兀自因爲對方破壞規矩害自己掉牌而憤憤不平,“快滾回你的座位去,別耽擱大家時間!”
  喬富貴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伸手摸了摸隱隱作痛的下巴,歎了口氣沒說什麽,乖乖起身回到了自己剛才的座位上,一行人這才又重新開始玩鬧起來。
  曹京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要一想到剛才曹佩琛對那個女人溫柔體貼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摔東西。最後大家開始玩“屁股寫字”的時候他已經喝高了。
  覺得身上很熱,又很想做點什麽發泄心頭的憤懑,曹京無法控制地跑進圈子裏,擠下還在費力表演的同學,開始在大庭廣衆之間“一撇一豎一撇橫折彎鈎”地又叫又扭,不時露出T恤底下纖細柔韌的腰身,聽到大家紛紛拍手呐喊,曹京的翹臀更是扭得如同裝了一個電動小馬達一般起勁。
  當曹佩琛陰沈著臉走進這家跟他年紀和身份格格不入的酒吧時,看到的正是喬富貴摟著曹京,一手還搭在他挺翹的臀部,不知道要幹什麽,而他的那只炸毛貓兒如今已是昏昏沈沈,看樣子連路都快要走不動了。
  
  
  
  第二十五章
  
  曹佩琛並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躲在一邊按兵不動冷眼旁觀,看那小子究竟打算做什麽。
  只見喬富貴架著曹京,帶他離開了酒吧。
  男人悄悄在後面跟著,心裏冷笑一聲,喬富貴這小子竟敢不聽他的警告,看這架勢八成還企圖趁機占曹京的便宜,曹佩琛這次決意一定要抓個現行,給他點教訓。
  果然喬富貴將曹京帶進了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曹佩琛隔著大堂的玻璃門看見那臭小子在曹京的口袋裏掏出他的錢夾拿出身份證辦了入住。
  曹京是去年暑假才領的身份證,因爲老師說高二有些考試可能會用上,去本地圖書館借閱或是外出乘飛機什麽的也需要,當時曹佩琛還特地陪兒子一起去派出所辦理,那個戶籍警察阿姨聽說他是曹京的父親驚訝得不行,說看你的年紀也就三十多點,竟然兒子都這麽大了。
  等喬富貴帶著曹京進了電梯間,曹佩琛才進了酒店大門,到前台去找大堂值班經理說了幾句。沒過多久經理便吩咐一個服務員帶著曹佩琛來到六樓1603房間,敲了好一會兒也沒人應門,曹佩琛示意那個服務員離開,自己就一直在外面,耐心地接著騷擾。
  “幹什麽!”喬富貴在房間裏原本就焦頭爛額,沒想到外面的人竟然如此锲而不舍,無奈之下他只好去開了一條門縫查看,“神經病啊……”
  看到外面站的人竟然是曹京的父親,喬富貴的臉色立刻變了。
  “開門。”
  曹佩琛簡單地吐出兩個字,臉上其實並沒有什麽表情,那份威嚴卻足以讓心裏有鬼的喬富貴嚇了個半死。他連反抗都不敢,乖乖地取下了門上的鏈條,心裏想的是幸好曹京吐得厲害,他還什麽都來不及做,否則被他父親抓住後果眞是不堪設想。
  走進房間內曹佩琛看見地毯上一片狼藉全是帶著酒氣的嘔吐物,曹京則全身幾近赤裸,只穿了一條小熊圖案的平角內褲,勻稱纖細的身體毫無防備地躺在大床上,閉著眼睛雙頰潮紅。
  心中怒極,曹佩琛看也不看一旁七上八下的喬富貴,抽了床單將曹京裹起來攔腰抱起,再拿上他的T恤和長褲,匆匆出了房間,臨走之前他冷冷地抛下一句:“我要是你,以後就會自動在曹京面前消失。”
  出了酒店,曹佩琛的司機已經將車開到門口等他。
  晚飯曹京半途離席不知道去了哪兒,曹佩琛表面上一個勁地表示自己教導無方,卻早已暗中發消息讓人去找他。男人也的確很沈得住氣,不但一頓飯其樂融融地吃完,還將吳靜梅和李秀珊一一送回了家,他這才打電話詢問曹京的事情,一路趕到了酒吧。
  抱著兒子坐在後座,曹京因爲微微的顛簸張開了眼睛,盡管剛才在酒店吐了一陣解了一點酒,可突然看見曹佩琛的臉他一下子沒弄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爸爸,我想喝水……”
  曹佩琛聽見兒子迷迷糊糊的聲音,抿了抿嘴,最後還是伸手在後面摸了一瓶礦泉水打開,一小口一小口地餵給他。小鬼只喝了兩口就不要了,在父親懷裏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沈沈睡去。
  一到家,等門的保姆一打開房門就看見曹佩琛幾乎是鐵青著臉抱著孩子,不禁嚇了一跳,“曹先生……小京怎麽了?”
  曹佩琛不去理她,只是徑自走進房間關上門,將懷中睡得正香的小鬼重重往地上一扔。
  “唔?”
  屁股上一痛,突然間失去溫暖的曹京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用力地睜開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的表情既迷茫又無辜,“爸爸……”
  再看他這副不知所謂的樣子,曹佩琛心裏原本已經逐漸壓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燃燒起來,一把抓起曹京坐在床沿,屁股朝天將他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扒開那條僅剩的內褲噼裏啪啦地用力抽打起來。
  曹京吃痛,酒也立刻醒了大半,他哇哇大叫拼命掙紮,卻被父親死死地壓住不放,逃不脫又躲不開,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王八蛋!
  曹佩琛在心裏怒罵,想起剛才這小瘋子在酒吧裏那副誘人的小模樣,無怪有人要趁他喝醉對他下手,惱怒之余,男人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曹佩琛,豬頭!你放開我……嗚嗚嗚嗚……”曹京只覺得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痛,卻不明白爲什麽老東西像瘋了一樣,莫名其妙地揍他,難道是因爲他晚飯的時候突然跑走嗎?
  這老混蛋還沒娶後娘就開始虐待他,曹京覺得自己簡直悲慘到家了,激動之下他控制不住地哽咽起來,“混蛋!你要娶……娶老婆就去娶,憑什麽揍我?!”
  對他的哭鬧充耳不聞,曹佩琛將兒子白白嫩嫩的屁股抽得又紅又腫,直到手酸了才停下來,拉好他的褲子,此刻的曹京已經滿臉鼻涕眼淚,哭喊得氣若遊絲。
  抽了紙巾給兒子擦去臉上的狼藉,曹佩琛將他放在床上躺平,俯身在他耳邊輕輕地說:“現在知道爲什麽挨打了嗎?”
  曹京仍舊在抽噎,偏開頭根本不想理會他,心裏委屈死了。曹佩琛用手肘撐著身體覆在他的上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僅余數寸,等于是男人若即若離地貼在兒子身上,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遞著彼此的體溫——這種親密的姿勢已然遠遠超出了普通父子的範圍,不過曹京沒注意,曹佩琛不在乎。
  
  
  
  第二十六章
  
  “你今天對客人不禮貌,又偷偷跑去那種地方喝得醉醺醺的,還差點被壞人拐了,爸爸是因爲這些才打你,知道嗎?”曹佩琛輕輕順著兒子額上的頭發,剛才硬邦邦的聲音終于變得溫柔了一點。
  曹京一聽他的口氣緩和了許多,這才轉過頭,恨恨地瞪他,“你幹脆打死我算了,反正我做什麽你都不順眼。”
  其實以前他並不是沒做過更過分的事,曹佩琛雖然也揍他,可從來沒有持續過這麽久,曹京懷疑自己的屁股都快要被抽爛,況且他都已經十六歲了,又不是六歲,這麽對他也太不尊重。
  “誰讓你在酒吧裏扭得那麽歡,簡直就是個小流氓。”曹佩琛臉色一沈,只要一想到那個充滿誘惑的場景他的怒氣又上來了,“以後再敢這樣,我見一次揍一次。”
  “我只是在和同學玩遊戲。”借著殘留的三分酒勁曹京對他高聲抗議,“你他媽管不著!”
  “你只要一天還跟我姓,我就管得著。”曹佩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拉下他不安分的雙手壓在兩側,“別逼我讓人天天看著你。”
  “曹佩琛,你說話當放屁,大混蛋!”混沌的大腦終于想明白自己今晚爲什麽會喝酒發酒瘋,曹京氣憤地在他耳邊大喊,“盡管和那裝逼的女人結婚去吧,我才不稀罕跟你姓!”
  雖然嘴上這麽說,可是曹京的心裏卻非常非常害怕——如果曹佩琛眞的娶一個女人回家,等他們生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那麽他就再也沒有家了,就像那時候舅舅娶了舅媽生下表弟之後,年幼的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不挨罵、不被嫌棄或是嘲笑。
  感覺孩子在身下微微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曹佩琛知道他是在說氣話,歎息了一聲,伸手順著他柔軟的頭發,“好了好了,我都說了不會結婚……這有什麽好氣的?”
  現在怕是就算他想結,看過曹京現場表演的吳靜梅也會讓外甥女再考慮考慮了。
  聽到父親再一次這麽說,懸了一天的心才算落到肚子裏。一整天的混亂下來曹京簡直是渾身上下屁股疼,越想越憋屈,無處發泄中他忍不住張開嘴,狠狠一口咬上了曹佩琛的肩頭。
  “咝!”
  曹京咬得很用力,曹佩琛猝不及防,盡管隔著襯衫仍舊疼得倒吸了一口氣,“小京……”
  想到這孩子今天的確也受了不少委屈,在外面從不肯吃半點虧的曹佩琛沒有吭氣,容忍著兒子的任性和僭越,像以前安慰他的許多次那樣。
  直到嘴裏嘗到一絲血腥味,收回一點理智的曹京這才驚覺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趕緊松了口,看到父親肩頭滲出來的血迹,曹京心虛不已,“我……我想睡覺了!”
  曹佩琛沒說什麽,只是死死盯著曹京明淨的雙眼,仿佛要徹底挖掘出他臉眉間心上那些強烈到來不及收斂的占有欲和依賴感,兩個人的呼吸糾纏。
  畢竟遠不是父親的對手,這樣近距離的對視實在讓曹京難以爲繼,眼見曹佩琛的臉一點一點地慢慢接近,溫熱的吐息噴在臉上,又癢又麻。
  曹京忍不住閉上了雙眼,連手都抖了。
  “乖乖睡,明天早點起來洗澡,爸爸送你去學校。”
  父親低沈的聲音響在耳邊,曹京原本一顆心砰砰直跳好像要飛出胸膛,身上突然消失的重量反而讓他有種一腳踏空的感覺——剛才那一瞬間,他還以爲曹佩琛會湊上來親他。
  
  晚上曹京睡得並不好。
  在夢中他看見曹佩琛跟那個女人結了婚,還一臉冷漠地對他說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以後就自己一個人過吧,我終于可以丟下你這個包袱去過自己的生活。然後他抱著妹妹牽著弟弟,帶著老婆頭也不回地走了,將曹京一個人留在一間伸又冷又黑的屋子裏。
  曹京想追上去跟著他,可是怎麽也邁不動腳步,渾身像是被魇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只得不停地大聲喊著爸爸不要走,可是曹佩琛像是沒聽見一樣根本不理會他,眼睜睜地看他就要消失,無計可施的曹京急得都快哭了。
  “小京,小京?”
  在台燈暈黃的光芒下,曹京蓦地醒轉,只見曹佩琛好端端地站在床邊,既沒有老婆也沒有離開。他心有余悸地跳起來,想也沒想就跪在床上伸手抱住了曹佩琛的腰,臉也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
  “做噩夢了?”
  曹佩琛伸手撫摸著他的頭,聲音很輕。
  曹京沒有說話,想到他在夢裏就那樣絕情地走掉,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住地往外飙。
  “好了好了。”從未見過平常一生氣就大喊大叫的曹京這樣默默地流淚,曹佩琛不由有些驚訝,“爸爸在,沒事。”
  “你剛才扔下我跟別的人走了……”曹京這才開口,帶著濃濃的鼻音控訴,“我怎麽叫你也不理。”
  “那是做夢,不怕的。”曹佩琛抱著曹京躺下來,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輕拍打他的脊背,“爸爸不會離開你。”
  曹京雙手抓住曹佩琛胸前的睡衣,只有這樣他才有眞實感。
  見他閉著的雙眼微微紅腫,眼角還挂著一星水痕,小小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蜷在自己懷裏打顫,曹佩琛鬼使神差地低頭吻了一下那薄薄的眼皮,並伸出舌尖舔去他眼角略帶點鹹味的水漬——
  溫熱的接觸讓曹京渾身一震,放在曹佩琛睡衣上的手也抓得更緊了。
  感覺到柔軟的嘴唇伴著些微的髭須刺痛從眼角沿著臉頰一路親下來,曹京完全不敢睜開眼睛——在他的內心深處既害怕這是現實,又更害怕這是夢境。
  感覺到對方溫暖幹燥的雙唇貼上自己的,那一刻曹京覺得心跳和呼吸都快停止了,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張嘴抿得嚴嚴實實。
  “小京。”
  不知道爲什麽,曹佩琛突然模模糊糊地喊了一聲。
  “嗯,什……”
  曹京想問他什麽事,雙唇剛打開一條縫,曹佩琛的舌頭就精准地探了進去攫住他的,熟練地逗弄吸吮。
  那一刻血液仿佛全都衝進了大腦,曹京只覺得自己登時渾身發熱,整個頭皮都要炸開了一般。可是相對的,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刺激,力道適中的吻讓他漸漸覺得很又安全又溫暖,慢慢地放松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曹佩琛的懷裏鑽去,兩個人貼得更近,吻也變得更加火熱了。
  “小京,你怎麽了?要不要緊?”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敲門聲,老保姆在門外焦急地問。她大概也聽到了剛才曹京在噩夢裏的慘叫,不過年紀大了反應慢,過了好一陣子才起身摸索著過來探視。
  聽到她的聲音,突然清醒的曹京下意識地狠狠將面前的人一推,英明神武算無遺策的曹副局長萬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大,毫無防備之下竟然噗通一聲栽下了床。
  “你、你滾出去!”
  嚇得面無人色的曹京大聲朝他大喊,然後像被火燒著尾巴的貓兒一般,急忙拉了被子將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連一根頭發絲也不肯露在外面。
  
  
  
  第二十七章
  
  “唔……”
  聽到地板上傳來一聲痛楚的呻吟,曹京這才想起被自己推下床去的父親。生怕他摔壞了,男孩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尴尬與震驚,又心急火燎地掀開被子跳下床,看見曹佩琛躺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門外老保姆兀自敲著門,曹京無奈之下只好扯著嗓子朝她大喊一聲:“孫阿姨,我沒事,您去睡吧!”
  聽到他的回答,門外終于恢複了平靜,曹京籲了口氣,
  “餵,怎麽了?”蹲在父親身邊,曹京心有點慌,剛才聽到那麽大一聲,別不是暈過去了,他推了推曹佩琛的肩膀,“你還好吧!”
  “我摔壞了……”曹佩琛顯得有氣無力,“快扶爸爸起來。”
  “哦。”
  不疑有他,曹京趕緊攙著父親的胳膊,慢慢將他扶起。
  兩個人剛一起身,曹佩琛便摟著曹京的腰順勢倒在床上。
  “餵餵,你幹嗎!”曹京嚇了一跳,想用力推開他又擔心慘劇重演,簡直手足無措,“你不是說摔壞了嗎?”
  曹佩琛執起兒子的手探到自己的後腦,口氣委屈得緊,“我是啊,你自己摸摸看。”
  感覺他的後腦勺上的確有個微微凸起的包,可是曹京又覺得這樣程度的傷似乎並不足以讓曹佩琛站起不來,不由得有些遲疑,“這……疼嗎?”
  “很疼。”曹佩琛皺了皺眉頭。
  “那怎麽辦?”曹京有點內疚,可是那時候他眞的很慌。
  “你說呢?”曹佩琛將孩子摟進懷裏,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底,“今天做了這麽多壞事,爸爸該怎麽懲罰你?”
  曹京原本想衝他吼懲罰個屁啊,可是想起剛才的那個吻,只覺得這氣氛實在是太過詭異,而曹佩琛的眼神又讓他直覺地嗅到危險的氣息,慌亂中男孩垂下眼皮不吭氣,腦袋裏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算了,好好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見兒子一副六神無主不知所措的樣子,曹佩琛總算是良心發現,放開了曹京起身出了門——反正來日方長,他們有的是時間耗,而現在夜已經很深了,就暫時放他一馬。
  聽到臥室的門啪嗒一聲關上,曹京不知道爲什麽,暗自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已經在主衛裏洗漱完畢的曹佩琛剛一打開門,就聽見曹京偷偷摸摸地在跟保姆說話。
  “阿姨,我不吃了。”孩子刻意壓低了聲音,顯然是不想讓曹佩琛聽見,“我馬上要去學校。”
  曹佩琛眉毛一挑,停下了出門的腳步。
  “你爸爸還沒起來呢,你不等他送你?”孫秀芝有些奇怪,以前一直是曹佩琛親自把寶貝兒子送到學校去的,況且曹京平時起床非得三催四請,今天怎麽破天荒地醒在曹先生之前,還不聲不響地自己收拾好了就要去上學。
  “算、算了……他這麽早起來送我也挺累的……”曹京說這些話有點心虛,“今天我自己去,不用吃早點了。”
  “空著肚子趕車怎麽行!”老保姆拉著他固執地說道,“時間還早啊,快坐下,把這些東西吃了再走。”
  曹京無奈,只好坐在餐桌前拼命將白粥、小菜以及水煮蛋往肚子裏塞,還一邊吃一邊朝父親的臥室偷眼望去,又不小心被蛋黃噎到,趕緊灌了一口粥。
  一直到吃完早飯曹佩琛都沒有出現,曹京不由得暗叫一聲天助我也,飛快地離開了家。早上別墅區不太容易打車,他匆匆踩著自己許久不用了的腳踏車,打算騎車去學校。
  因爲天色尚早不怕擁堵,曹佩琛開車以龜速遠遠地跟在奮力蹬著自行車曹京身後。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鍾,一直到孩子平安抵達學校,男人這才掉轉車頭,朝自己工作的地方駛去。
  那孩子大概是感覺到什麽了,在刻意躲開他呢……
  不過曹副局長並不爲此感到焦慮,想起昨天晚上曹京的反應,他甚至微微牽起了嘴角。
  現在他最想做的,是找個借口收拾收拾那個讓未成年人進去胡天胡帝的酒吧,還有喬家那個屢教不改得寸進尺的傻小子,似乎也得小小地教訓一下——放他在曹京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第二十八章
  
  在曹佩琛的預算裏,他家那個色厲內荏、面惡心善的小東西應該在短期之內不敢和自己聯系也不敢回家,可是沒想到只是周三的中午,男人就接到了他興師問罪的電話。
  “你究竟把喬富貴怎麽了?”電話那頭的曹京怒氣衝衝,劈頭就是一句,“爲什麽他突然要轉學?”
  如果是正常的轉學到也罷了,可是聽葉一帆說,喬富貴是被學校勸退的,原因是他經常組織同學一起抽煙喝酒以及進行其他不當的行爲,遭到了部分學生家長的聯名投訴,據說連帶“永無鄉”酒吧也被停業整頓了。雖然對方並沒有說明具體是哪些同學的家長,但曹京打電話去慰問過喬富貴,對方說你爸爸看我不順眼,我們以後大概做不成朋友了。
  “他要轉學,你怎麽來問我。”曹佩琛對曹京的憤怒不以爲然——他還嫌這樣處理那不安分的小鬼太輕了,“爸爸猜他大概是沒臉見你了吧。”正好兒子問起,男人不失時機地參上一本。
  曹京聽他這麽一說,立刻跳腳。
  “一定是你!你他媽又管我的閑事!”
  從小時候開始,曹佩琛就是這樣,曹京頭疼死了。
  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曹佩琛托人從國外給曹京帶來一套挺貴的遙控玩具車,讓他在鄰居的男孩子之間出盡了風頭。
  大概是出于妒恨,又或許是在遊戲中鬧了矛盾,曹京突然和鄰居馮股長家的兒子打得不可開交——也是那姓馮的孩子出手太沒輕重,明明就比曹京大了兩三歲,個頭也大了一圈,兩個人打架居然占不到絲毫便宜,惱羞成怒之下他抄起身邊的石頭就將曹京的腦袋開了瓢。
  曹佩琛當時人不在,保姆聽到人來喊匆匆趕到,看見曹京一頭一臉的血嚇得腿都軟了,立刻帶曹京去附近的醫院包紮,又花了一大筆錢讓醫生替他全部檢查了一遍,確認這個小祖宗沒事才帶他回家。
  當時曹京並不覺得挂彩有什麽關系,他甚至根本不恨那個馮邦忠——反正他和對方打架也不是頭一次,打完了大家還是哥們兒,生性豪爽的曹京半點也沒放在心上,關鍵是曹佩琛一貫對于他打架鬥毆非常反感,若是知道他又惹事一定饒不了他,所以他再三請求保姆替他保密,就說頭上的傷是他自己跌的。
  曹佩琛怎麽可能相信這種拙劣的謊言,他那種傷一看就是鈍器擊打所致,更何況保姆哪敢忽悠曹佩琛,他一回來還沒問,保姆就一五一十地主動和他交代了全部情況。
  聽說孩子的腦袋上縫了差不多五六針,當時曹佩琛不過是微微皺了皺眉,嘴上並沒有說什麽。後來除了家裏又換了一個保姆之外,不久之後馮家就舉家搬遷了,據說馮股長工作出色,被外放到縣財政局的一個下屬單位做了個芝麻官,表面上看還的確是升了半級,實際上誰都知道那家夥是被貶了。
  一開始年幼的曹京根本對這些事情毫無知覺,後來他漸漸發現肯和自己做知心朋友的人越來越少,覺得十分的莫名其妙,直到中學畢業的時候才有一個不怕死的同學悄悄告訴他,說我媽說你爸爸太厲害了,如果誰不小心得罪了你全家都要倒黴,最好少跟你一起玩,可是我覺得你人挺不錯的。
  曹京那時候才如夢初醒,原來他慘淡孤獨寂寞如雪特的小學和中學生活,都是拜那個多管閑事的老頭所賜,可是說實在的,遇到這種事他也只能自己郁悶,而無法去找曹佩琛理論——很顯然,父親做這些事完全是爲了維護他,這一點曹京再笨也不可能不明白,可無論如何,這樣的保護都讓曹京多少有點喘不上氣。
  上了高中,原本可以辦走讀的曹京立刻主動申請住校——不知道爲什麽,有時候他眞的想稍微離父親遠一點,不然他會一直覺得很累,而且很心慌,讓人意外的是曹佩琛對此竟然並不反對,曹京也就遂了心願。
  可是一旦離開了,曹京又會忍不住想父親,想他搞男孩的時候有多變態,想他幹涉自己的自由有多可惡,想他哄著自己入睡的時候,那胸膛又是多麽的溫暖和安全——再加上昨天晚上那個深吻……
  呀呀呸!
  被自己腦內的這些東西弄得渾身一陣燥熱,曹京急忙甩了甩頭,他現在是要質問曹佩琛爲什麽迫害喬富貴的事!
  “哼,嫌我管閑事。”曹佩琛那慢條斯理的聲音裏透著不屑,“你知道昨天他灌醉你,把你帶到酒店,脫得一身精光想幹什麽嗎?”
  “啥?”聽到這些,曹京有點傻眼,臉都紅了,“你……胡說八道個屁啊!”他只記得被父親帶回家之後的事情,之前全都處于昏昏沈沈的狀態,根本不知道喬富貴的所作所爲。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曹佩琛工作非常忙碌,沒有太多時間和他廢話,“對了,這個周末爸爸有事可能不在家,到時候讓吳叔叔去接你回去吧。”
  “什麽?”曹京一愣,原本他還一直在盤算著怎麽告訴老頭這個周末不回家了,怎麽會變成自己被他抛下?
  “你要去哪裏?去幹什麽?”懷疑曹佩琛是不是又打算去搞男人,曹京豎起了耳朵像平時一樣纏著他問東問西。
  “出差,調研。”曹佩琛簡單地回答。其實他出差只到周五,不會超過周六晚上就會回來,只是若不是這麽說,又豈能讓那孩子周末乖乖地回家。
  不知道周末冷不防再見到自己,那孩子會是什麽表情……是炸毛跳腳,還是臉紅心跳?
  心情愉悅的男人十分期待。
  
  
  
  第二十九章
  
  周六下午,曹佩琛的司機到學校去接曹京的時候,孩子顯得有些遲疑。
  “我爸回來了嗎?”
  “沒呢。”憨厚老實的司機以爲是這小少爺見不到爸爸不高興了,討好地朝他一笑,“曹局要是回來了,一定會親自來接你的。”
  在外人眼中,曹佩琛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爸爸。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曹京還是有些擔心,盡管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他還是像只鴕鳥一般不敢面對。
  “這個……我也說不好啊。”司機好脾氣地對他解釋,“還要看那邊怎麽接待,如果有應酬的話,時間就會多兩三天。”
  那意思是沒有應酬的話很快就會回來了吧,曹京暗自忖度了一下,最後對司機說道:“吳叔叔,對不起,我今天不想回去了。”
  他還是覺得沒法面對曹佩琛——萬一他突然回來了怎麽辦,現在再看到他的臉曹京認爲自己一定會暴走。
  司機一聽,有點著急。
  “這怎麽行,曹局早上還特地打電話吩咐我,一定要按時把你接回家。”曹佩琛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溫和又有修養,可從來都說一不二,他一個司機哪敢擅自違抗命令,“你要是不回去,你爸爸會擔心的,我對他也沒法交代呢。”
  曹京見對方有些焦急的樣子,又想一想曹佩琛的脾氣,天性吃軟不吃硬的他不忍心爲難對方——算了,說不定曹佩琛周末都不會回來……帶著這樣阿Q的想法曹京坐進了轎車,車剛發動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叫司機停了下來。
  “吳叔叔,麻煩你等一下,我要把我的‘獅子骢’帶回去。”曹京匆匆和他說了一句就打開車門朝學校停自行車的地方跑去。
  司機在駕駛座上聽得莫名其妙,不過看他的意思好像是忘了什麽東西,怕他突然變卦不回家就這麽溜走,當下也下車趕了過去,只見曹京已經騎上了一輛半新不舊卻保養得很好的腳踏車,正飛速地朝他踩過來。
  那是一輛紅黑色的某名牌山地車限量版,是曹京十三歲生日的時候曹佩琛費了不少心思才弄來送給他的,當時還替它取了個響亮的名字叫做獅子骢。原本就是獅子座的曹京覺得這樣的車配上這樣的名字非常神氣,整個中學時期每天都用它代步上學,簡直可以說是愛不釋手。
  現在曹京雖然不怎麽用它了,可也舍不得讓它孤零零地呆在學校裏——萬一被人偷了可怎麽辦,要知道這個牌子的車在自行車小偷眼裏可就是財神,更何況還是爸爸送給他的稀有版本。
  “喲,這麽大一玩意兒,可怎麽帶回去啊。”兩人再來到轎車前,老吳被這一會兒一個主意的孩子折騰得直冒汗,也不知道曹局這麽多年是怎麽熬出來的。
  曹京心裏也覺得自己好像太耽誤工夫了,他吐了吐舌頭,立刻三下五除二拆了自行車的前輪,與車身兩下一疊,安安穩穩地放進了轎車後備箱,這才再次坐進了車內,“現在可以走了!”
  剛回到家,老保姆已經做好一堆曹京愛吃的東西,一見到他就拉著他坐下吃飯。
  看樣子曹佩琛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不然他一定會通知孫阿姨的,曹京的一顆心暫時安穩了一些,抛下了心事他立刻高高興興地坐下來享受美食。
  平常吃完晚飯曹京都會被爸爸拖出去散步三十分鍾,今天晚上曹佩琛不在,曹京自然也就樂得偷懶,打開電腦就開始玩遊戲——雖然不好意思承認,這的確是他願意冒著與曹佩琛碰面的危險回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不小心玩到了深夜十二點,曹京有點累了,可又舍不得休息,直到老保姆覺得不合適了過來提醒他,他才戀戀不舍地關了機器,洗澡睡覺。
  沒有曹佩琛在身邊唧唧歪歪管這管那的日子眞的很爽啊……曹京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想,可是爲什麽他卻有點睡不著呢?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曹京一聽見那音樂就趕緊飛奔過去接——那是曹佩琛給他買了手機之後親手設定的專用鈴聲,好像是個歐巴桑唱的老歌叫什麽我只在乎你,那種軟趴趴的靡靡之音讓曹京每次在同學面前接父親的電話都覺得十分丟臉,可是怎麽向曹佩琛投訴他都不同意更換,還笑著說這樣你才會用最快的速度接我的電話。
  “小京,睡了沒有?”曹佩琛的口氣顯得輕松愉快精神奕奕,絲毫不覺得是在深更半夜,“是不是還賴著玩電腦?”
  “呸,我才沒有呢!”曹京心裏暗叫好險,幸虧當時從善如流,否則被這老頭抓了現行可就慘了,“我剛才都睡著了,這麽晚了你幹嘛突然打電話來,吵死人了!!”
  曹京根本沒發現,他的口氣透著十足十的撒嬌意味,並沒有什麽被打擾的怒氣。
  “嗯,爸爸這次出差路過你外公家,問你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帶回去。”
  “眞的?!”曹京開心極了,暫時忘記了與曹佩琛之間的尴尬和煩惱——他自從來到這個南方沿海城市就很難吃到小時候喜歡的那些食物,每次都是外公來看他帶一些來,根本就不過瘾,更何況最近外公因爲身體不便已經很久沒有來了,“我要纏絲兔,燈影牛肉……嗯,還要桃片糕!”
  “好,爸爸都給你帶……”
  果然還是那些老一套,電話那頭的曹佩琛搖搖頭,他從一開始就發現這孩子出乎意料的長情,個性跟他這個老子還眞是毫無共通之處——
  可他就是喜歡這樣寵著曹京。
  “你什麽時候回來?”曹京很清醒地沒忘記問這個重要的問題,這樣他才好掐算時間溜走。
  “你想爸爸什麽時候回?”曹佩琛的聲音裏注入了一分調笑,顯得有些不太正經。
  “你別回來!”曹京衝他嚷嚷,臉莫名其妙地有點熱。
  “來不及了。”曹佩琛笑了一聲,突然挂了電話。
  夜深人靜中,曹京瞪著突然沒了聲音的手機兀自不明所以,過了好一會兒確定那邊已經收了線,才罵罵咧咧地關機躺下,終于沈沈睡去。
  
  
  
  第三十章
  
  迷迷糊糊間,曹京似乎聽見大門輕輕合上的聲音,接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朝他臥室的方向徑自走來,透著穩健沈著和不容抗拒。
  不用問也知道門外的來人是誰,不可置信的曹京一下子睡意全消,伸手用力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直咧嘴。知道這不是在做夢,驚疑不定的孩子一顆心沒來由地怦怦直跳,跟看了恐怖片似的全身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
  聽那腳步聲在自己臥室的門口來回走動,仿佛在猶豫,又似在斟酌,曹京頓時才想起那人剛才說的“來不及了”是什麽意思,一時不禁六神無主。
  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臨近,卻說不清楚究竟是期待還是害怕,也不知道此刻是該假裝平靜還是奪門而出,曹京發現自己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左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會失聲叫出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終于停了,門卻一直沒開。
  曹京松了口氣,豎起耳朵等了片刻,什麽動靜也沒有。
  靠啊!
  他咬著嘴唇,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該如何反應——明明應該松口大氣,可是爲什麽卻又感到一絲隱隱的沮喪?
  曹京翻身坐起來,盯著那扇密閉嚴實的門,越想越是覺得委屈,可是究竟哪裏委屈,自己卻又完全不知道,或者他知道,只是拒絕去深究。
  簡單的大腦就快要被這複雜的感情弄瘋,不知所措的曹京不由得抱著頭,低低叫罵:“曹佩琛你個老王八蛋,老子恨死你了……”
  一時間他簡直混亂得都快哭出來,聲音有點嗚咽,好似受了傷的小獸——曹京是眞的覺得很恐懼,很難過,無論是對于自己的期待還是失望都覺得十分的莫名其妙。他是眞的不知道,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樣?除了那個意外的吻之外,爸爸確乎沒對他做過任何逾矩的事,卻生生將他變成了一個瘋子。
  這一刻曹京實在是厭惡這樣的自己——明明嘴上說曹佩琛搞那些男孩子變態惡心,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根本是在嫉妒他們,甚至巴不得躺在父親身下的人就是自己……這種肮髒而瘋狂的念頭曹京平時只要稍微想一想都會覺得無地自容,偏偏只要一看到曹佩琛,他就難以控制對他的獨占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線,一道高大的人影閃身進來,站在門口。
  曹京兀自沈浸在自我厭惡中,暫時遺忘了外界的一切。
  那人影悄無聲息地移動,很快走到了床前,靜靜地望著那將頭埋在臂彎裏,渾身透著絕望和無助的少年,“小京……”聲音又是關切,又是溫柔。
  曹京打了個寒戰,這才騰的將頭擡起來。
  室外幽暗昏惑的光線勾勒出曹佩琛高大挺拔的輪廓剪影,暗夜中的目光凝視他的樣子透著毫不掩飾的獨占與渴望,仿佛自己是他最珍愛的至寶。
  四目交投中,曹京癡癡地瞪著他看了半晌,剛才那些絕望和無助蓦地決堤,他鼻子一酸眼眶發熱,突然無法克制地伸出雙臂圈上了男人的頸項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上,嘴裏卻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有病啊,半夜三更地叫我幹嘛!”那聲音裏除了帶著幾分不甘之外,還有幾分委屈,和幾分心安的滿足。
  曹佩琛沒有說話,只是低沈地笑了一聲,伸手攬住了兒子的細腰。
  男人沐浴過後的木質清香盈滿了曹京的鼻端,在他能做出反應之前,已經被父親抱入懷中。
  “混蛋,你騙我!”曹京挂在父親身上,帶著鼻音朝他小小聲地吼著,一顆心裏亂得都打了結,“明明說了周末不回來的……”現在害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表面上話雖如此,可曹京的內心又隱隱知道,自己之所以會回來,說到底還是因爲記挂著這個人。
  “噓,乖乖的不要說話,等一下孫阿姨聽見。”男人終于開口,輕聲在孩子耳邊低語,嘴唇也在他的脖頸間若即若離地遊弋輕吻。
  曹京被這軟如羽毛的碰觸弄得吞了口唾沫,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期待,他身體的某個部分也明顯地起了變化,兩個人如此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曹佩琛一定也發現了,這一刻曹京只覺得好尴尬也好羞恥,“爸爸,我……”又在他面前出醜了,這可要怎麽辦才好呢?
  “沒事的,有爸爸在。”
  曹佩琛頭一偏,安慰了孩子一聲,湊上去親上他的臉頰,一只手也探進了他薄薄的睡衣下擺,在那敏感細致的腰線上來回撫摸。
  這全然陌生的肌膚接觸讓曹京先是一僵,接著便渾身微微地顫抖起來。他如同著魔一般不由自主地仰著脖子閉上眼睛,任由曹佩琛從他的臉頰一直親到下巴、脖子、胸膛,吻到肚臍的時候,男人還刻意將舌頭伸進那個粉色的小窩兒裏挑弄了一陣,弄得曹京忍不住一陣輕喘。
  “唔……好癢,你幹嘛舔我!”一顆心幾乎飛出喉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正在衝向那個不能啓齒的地方,曹京只能用這種方法掩飾心慌和驚羞,“我不要,這樣好奇怪……”
  曹佩琛不去理他,只是不著痕迹地剝去了他的睡衣。濕熱的吻一路向下,最後在那個灼熱的地方停下來,靈巧的唇舌隔著棉質的小熊內褲,娴熟地描摹著那個青澀的形狀。
  “你幹什麽!”曹京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雙手反射般地抱住了男人的頭,十指深深地插進他濃密的黑發之間,“快、快停下……”
  被那溫熱的口腔包裹著,在那令人眩暈的舔舐親吻間,不知爲何曹京的腦中突然湧現出那時躲在衣櫥裏看見的場景——父親抱著那個年輕男孩,將他壓在身下做同樣的事……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反應過來,當時父親雖然抱著的是別人,可他的眼神一直瞧著的,分明是大衣櫥裏躲著偷窺的自己!
  “曹佩琛,你混蛋……”想通了這一節,曹京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和隨之帶來的莫名快感,連腳趾都蜷了起來,想推開胯間不停吞吐的男人,卻又渾身無力,“你這個老變態,老瘋子……嗚嗚嗚……”
  罵他的時候曹京的心裏其實非常清楚,自己根本就和他一樣變態一樣瘋——就這一點而言,他們兩個人還眞是一對父子。
  到底是毫無經驗,在曹佩琛熟練的伺候下,根本不是對手的曹京沒三兩下就在他的嘴裏泄了底,一雙眼睛閉得緊緊的,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薄薄的胸膛不住地起伏,全身泛著迷人的粉紅。聽到曹佩琛故意湊在耳邊大大地吞咽了一聲,難以想象這種事的曹京驚愕地張開了眼睛,憤憤地踹了他一腳。
  “晚安,小京。”
  生生受了他這一踹,男人在兒子的額頭上溫柔地印下一吻,起身欲走。男孩見狀本能地伸手拉住他浴袍的袖子,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呃……你……”
  曹佩琛對他笑笑,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發,“很晚了,睡吧……爸爸給你帶了很多好吃的,明天起來吃。”
  曹京眼睜睜地瞧著他離開,完全不明白剛才男人爲什麽要這麽做,卻又突然這樣抛下他,“曹佩琛你個大混球,我才不要吃你的臭東西!”
  
  
  
  第三十一章
  
  次日。
  晚上原本就睡得很晚,再加上曹佩琛回來兩個人鬧了一陣子,曹京在他走後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一直到天邊隱隱發白才睡實了,這也是沒心沒肺的他生平第一次失眠。
  一直到日上三竿,曹京才被刺眼的陽光喚醒。因爲某些原因,他翻了幾個身就是不想起來,又抱著被子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奈何所有的生理機能漸漸恢複運作,不久便感覺既想吃飯又想放水。
  抗拒不了這雙重的自然召喚,曹京只好悻悻地起身。
  原本以爲會碰上曹佩琛,可又還沒想好該用什麽態度對待他,曹京心裏不免有些七上八下,可是洗漱完畢之後在家裏轉了一圈,連老頭的影子都沒見著。松了口氣之余,他又忍不住在心裏痛罵那老東西溜得還眞快。
  “小京,先吃點東西墊墊吧。”已經過了十一點這孩子才爬起來,老保姆知道他一定餓壞了。
  “孫阿姨,我爸呢?”曹京心不在焉地啃著烤得松松軟軟的全麥面包。
  “他一早就出去了,說是要去機場接什麽人,還讓你今天別出去,在家等他回來。”孫秀芝有點唏噓,“你爸爸也眞是辛苦啊,這麽起早貪黑的。”昨天大半夜才回來,今天一大早又得出門,可見這大官還眞不是那麽好當的。
  “哦。”怔怔地撕下吐司的邊送進嘴裏,曹京心裏想著到底是什麽人過來,竟然要讓曹佩琛親自去接,爲什麽這麽殷勤……想到以往的周六早晨一般都是曹佩琛出去鬼混的日子,他的心不禁一沈。
  衝動地想打個電話討伐他,曹京又沮喪地發現自己根本師出無名——到現在曹京還不太敢相信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更何況曹佩琛以前也極少跟他報備行蹤,更不要說幹涉他了。
  正在心情忽高忽低之際,曹佩琛已經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個身材高挑、著裝考究的女人。
  “小京,過來,跟你大姑姑打聲招呼。”曹佩琛將手中的拉杆箱交給孫秀芝,一邊朝還在餐桌前面做著吃早點的曹京喊了一聲。
  曹京一聽,嚇得差點被牛奶嗆到——怎麽是她來了!
  曹佩蘅是除了曹佩琛之外,曹京的又一個克星。
  這並不是說姑姑對他不好,相反,這位沒有孩子的大姑姑非常非常疼愛他。因爲可憐曹京年紀小小就沒了媽媽,自從第一次曹佩琛帶兒子回家過年開始,每年的寒假暑假曹佩蘅都會將曹京接到自己的住處去照顧一段時間。
  曹佩蘅是個氣場極強的女人,在事業上相當厲害,身爲大學教授的她同時還是當地的政協委員,在學術界和政界都有不小的名氣。
  曹京雖然是個懵懂的孩子,卻從來都能感受到大姑姑身上那股彪悍的氣息。但也是這位人稱曹大家的女人,每次把侄兒送回家的時候都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摟著他又親又吻,有時候甚至還會灑上幾滴眼淚。
  以前曹京年紀小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麽,到了男孩開始要面子的十二三歲,認爲這樣十分丟臉的曹京對她是有點避之不及的味道。
  “小京,怎麽不和你爸爸一起去接姑姑!”見他還在吃早點,女人了然地點點頭,“嗯,你又賴床。”
  曹京覺得有點冤枉。
  其實平常他周末最多賴到九點就起來了,因爲曹佩琛一般會在十點前後出門,在這之前他會將曹京挖起來跑步或者做作業,只是今天比較特殊……曹京一想到晚起的原因,臉微微一紅。
  “姑姑,你怎麽來了啊。”曹京站起來,別別扭扭地問了一聲。
  以前都是他跟著曹佩琛回老家探親,除了母親那邊的人偶爾過來之外,很少有其他親戚會專程到這裏來看他們父子。
  “嗯,姑姑來這裏的大學做學術交流,順便看看你們呗。”曹佩蘅伸手拍了拍侄兒的肩,雙眼中帶著慈愛,“半年沒見你,又長高了呢。”
  “我現在都一米七一了。”今後也一定還會再長……說到這個,曹京有些得意地跟姑姑炫耀。
  “得了吧,你注定就是個吃了丁香長不高的。”曹佩蘅哈哈一笑,那神態與曹佩琛的確有那麽幾分相似,“一點也不像你爸,跟你媽倒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聽到姑姑無意間說的這句話,不知爲何曹京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大姐,咱們去院子裏喝杯茶慢慢聊,休息一會兒。”曹佩琛適時插話,“小京,你先去把作業做了,待會兒我們陪姑姑出去吃飯。”
  曹佩琛知道姐姐這次特地過來,不是因爲別的,完全是爲了他將來的仕途。
  如今父母年事已高,一直希望他能找個機會升到國家部委去,也好一家團聚。奈何曹佩琛是個父母兄弟緣都很淡薄的人,只習慣按照自己的步調來走,並不覺得一個人呆著有什麽不妥。曹佩蘅這次過來是要當面和他談談,看看今後他怎麽打算。
  “你要是願意下去熬個兩三年,等時機到了你回來直接進財政部,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平時只要一個眼神就讓別人服服帖帖的女人只有在對待這個不肯透露半點心機的弟弟時,才會顯得如此耐心。
  曹佩琛只是啜了一口茶,不予置評。
  “你在這裏混下去也不省心,同樣要找立場站隊跟人勾心鬥角,也最多做到局長也就到頭了,了不起讓你進省局,能有什麽意思。”曹佩蘅一向不是很理解曹佩琛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光是當年大學畢業他肯服從國家分配,到這個小城市的財政局裏做個科員就讓他們很吃驚。
  這麽多年曹佩琛沒有依靠任何人,獨自在離家千裏之外的地方創出一番事業,她也不是不佩服這個弟弟,“老爺子已經找人打了招呼,你先去做兩年省長助理,那種窮地方可能暫時條件會差點,但是資曆混出來了立刻就可以回北京去……小京他媽媽不是一直盼著你們一家三口能回去嗎,也算圓了她的心願。”
  當年張秀娟給兒子取名曹京,誰都知道她一直巴望曹佩琛能將她和兒子接到首都去享福,只可惜她沒這個命。
  “餵,我說了這麽半天,你倒是給我點回應啊!”見弟弟仍舊一副死了沒埋的官方面癱臉,曹佩蘅有些不耐煩,“少在我面前玩這些虛的,老娘我見多了。”
  “這麽大的事兒,你總得讓我想想啊。”曹佩琛終于肯說話,“我在這兒呆了十幾年,多少也攢了點根底,哪能這麽說扔就扔。”
  “這種小地方,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你是不是擔心離開了孩子沒人管?”曹佩蘅顯然也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她盤算著,“那裏條件不好,小京還要讀書,肯定是不能跟你去的,到時候可以把他交給我們照顧……”
  此刻曹佩琛發誓自己聽到一聲低低的抽氣,一瞥眼看見屋內簾子後面隱隱露出卡其色的一角,知道是什麽人在那裏偷聽,他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
  “大姐,喝點茶吧,明前的珍品。”
  曹佩琛對姐姐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將青瓷公道杯裏淺綠透亮的茶湯倒進茶碗裏,臉上挂著他的招牌微笑,“你也休息休息,別一坐下來就說這些瑣事……接下來幾天夠你忙的。”
  
  
  
  第三十二章
  
  曹京原本是受老保姆的委托,讓他給爸爸和姑姑帶些配茶的點心過來,卻躲無意間從頭到尾聽完他倆商量的話,立刻手腳都涼了。雖然曹佩琛並未在談話中泄露半點心事,可按照那人一貫的涼薄秉性,任何事情都永遠比不上他的仕途重要,不然當年他也不會丟下老婆孩子在鄉下不聞不問。
  曹京不怪姑姑多管閑事,畢竟她是爲了他們父子倆的未來考慮才這樣提議,可是如果曹佩琛就這麽把他丟下……曹京知道自己一定會恨死他。雖說他已經十六歲,即便爸爸不在身邊也可以一個人過日子,可那怎麽一樣。
  心中混亂之極,曹京渾渾噩噩地將那碟點心放回廚房,砰的一聲帶上門跑了出去。
  和大多數的小朋友一樣,曹京八九歲的時候也玩過離家出走的戲碼。記得那時候他趁曹佩琛在外出差,自作主張地收留了一條路上揀來的流浪狗,保姆拿他沒辦法,只好暫時先養著。
  曹佩琛回家之後堅決不同意,嚴令他在三天之內解決掉,不管曹京怎麽撒潑打滾也不加理會。曹京哭鬧了半天無果,覺得這老混蛋實在是太不近人情,簡直就是個冷血動物,他一氣之下跑回房間抱著零錢罐,用小書包打了個包,帶上小狗就溜出了家門。
  等到曹佩琛發現孩子不見了跑出去找他,小鬼已經沒了影子。當時他們父子住在財政局新蓋的房子裏,條件比筒子樓略好一些,可地段卻繁華得多也複雜得多,一出門就是大馬路,天又已經快黑了,曹佩琛不得不讓保姆一起出來找孩子。
  電話打了一路,同學們紛紛表示不知道曹京在哪兒,曹佩琛又氣又急,心裏只將那個小王八蛋罵了一百遍。在大院內外轉了兩三圈天已黑盡,正無計可施的時候,耳尖的男人突然聽到牆角隱隱傳來一聲小狗的嗚咽。
  精准地循聲跑過去揪住那個小惹禍精,曹佩琛喜怒交迸之下,一時反而說不出什麽來。
  曹京是因爲忘了帶最喜歡的變形金剛模型才折回來的,卻看見曹佩琛連外套都沒穿就匆匆跑出來找他。從未在父親波瀾不興的臉上看到那麽明顯的焦急,曹京頓時有點害怕,有點內疚,卻又多少帶著一點報複和試探的心理,一閃身躲在了牆根。
  “狗留下吧。”曹京記得曹佩琛當時的臉色非常讓人害怕,口氣陰沈,“給我記住,下次再這樣跑出去,爸爸不會去找你。”
  曹京嚇死了,他知道曹佩琛不是在開玩笑。
  盡管如此,曹京仍舊覺得是自己贏了這一役——畢竟曹佩琛答應留下小狗。可沒過幾天他就後悔得要死,因爲他發現父親在家總是打噴嚏,白淨的臉上還長出了紅色的斑點,保姆憂心忡忡地跟他說,那都是家裏的狗毛鬧的,據說那叫過敏,弄不好會生大病,就算她天天打掃,也不能保證曹先生不沾到一點。
  曹京從不知道養小動物還會引起這些事情,以前在鄉下很多人家都有小貓小狗,從來沒有人會發生這種情況。
  最後曹京主動將小狗送給了班上的一位同學,雖然他一直疑心曹佩琛那次生病未必就是因爲家裏有小動物,卻也不敢用父親的身體來賭。到了後來每次曹京試探性地提起養狗的話題,無一例外地都被曹佩琛以各種理由否決,但他卻始終沒有主動提起自己是過敏體質,曹京恨死他這種個性了。
  氣消之後曹佩琛曾經問過兒子,如果當時爸爸不去找你怎麽辦,打算去哪裏住,曹京想了想說,我去住防空洞。他記得鄉下的山裏有個大大的防空洞,他還和小夥伴們去裏面探過險,裏面挺寬敞的。
  曹佩琛面不改色地胡謅說市裏的防空洞都已經改了車道不給人住,曹京撓了撓頭說那我就去住橋洞,曹佩琛又說橋洞早被乞丐占滿了沒你的份,曹京被他說得都快絕望了,氣得撲過去就要揍他。
  “小京,站住。”
  聽到父親在身後喊,沒想到他出來得這麽快,曹京一愣,腳下反而越走越快。
  曹佩琛幾步跑上去抓住兒子的手臂,好聲好氣地問:“你要去哪兒?我不是說了,今天要陪你姑姑吃飯,不要出門嗎?”
  “我不想吃!”曹京仍舊處于又驚又怒的狀態,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害怕今天的飯局會成爲父親將自己托付給姑姑的鴻門宴,“我要回學校去……”
  “好好的回什麽學校。”曹佩琛臉上猶自一派溫和,“別任性,趕快回去,爸爸給你剝桃片糕。”
  “你他媽都要滾蛋了,還管我吃不吃東西!”在小區的林蔭道上,曹京衝動地朝他嚷,“我餓死了你怕是還輕省些!”
  偶爾經過一個路人認識他們的,心裏都啧啧幾聲,知道曹大局長這不省心的兒子又在發飙,簡直要趕上電視裏的那個咆哮小生,這小祖宗再不管管以後保不齊要進局子去找——從來都是先入爲主,光看外表,誰也不知道這父子倆人中間吃癟的竟然是這個動辄惡行惡狀的炸毛小子。
  “小京!”男人眉頭一皺,抓住他的手往回走,“回家去,不許胡說八道。”
  曹京是吃軟不吃硬的個性,曹佩琛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肯就範,糾纏中男人微微一笑,附耳朝他輕聲說了一句,“寶寶別鬧了,爸爸不會回北京,也不會把你交給別的人。”
  現在他在市裏雖然談不上呼風喚雨只手遮天,卻也指日可待,斷然不能輕易放棄。不管出于什麽考慮,曹佩琛都絕不會按照姐姐的主意,回老家靠老頭子求爹爹告奶奶地空降到國家部委裏,混個無關緊要的閑職——至于去A省做省長助理什麽的倒是可以當作煙幕彈,唬一唬朱國慶那個傻X。
  這番話猶如在炸藥包上灑下一缸水,曹京像個被按下開關的小喇叭,立刻就沒了聲息。對父親心裏的盤算毫不知情,他只是聽到那聲親昵到肉麻的稱呼,一張臉就紅得像個猴子屁股,連耳朵都一陣發熱,乖乖地跟著曹佩琛回了家——粗心的曹京根本沒有聽出來,曹佩琛只是說不回北京,而並沒有說,不離開S市。
  
  
  
  第三十三章
  
  姑姑回北京之後,曹京發現父親越發忙碌,原本每個周末怎麽也能和他見上一面,現在一個月裏倒是司機去學校接曹京的次數多些。
  “你也快十七了,九月就要上高二了吧,以後想做什麽,考慮過沒有?”
  曹京想起姑姑臨走的時候曾對他這樣說,讓他突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到目前爲止,曹京對未來並沒有什麽想法,在跟曹佩琛大大小小的戰鬥中,渾渾噩噩地就長到了十六歲。
  讀書這些年來,只要他的成績沒有壞到老師請家長的地步,曹佩琛似乎從未在學業上要求過他。曹京常常聽到某同學抱怨成績不好挨打或者家長不許這不許那怕影響學習,這些事情在他們父子的生活中從未發生過,曹佩琛頂多就是問問他作業做了沒有。
  這樣想來,好像父親從未對他有過什麽期許,也許他認爲自己根本不堪造就所以才不作要求——領悟到這個事實,曹京不禁有些沮喪。
  其實他的學業並不算十分糟糕,從小學開始,不管學校和班級好賴,他的成績總能奇迹一般地保持在十五到二十名之間,中流到毫無存在感,如果不是本身調皮搗蛋外加有個當官的爹,老師們基本上不會注意到他。
  因爲對教科書裏寫的東西不感興趣,曹京對讀書一直沒上過什麽心,一切不過是應付了事。隨著曹佩琛的官越做越大,現在曹京覺得起碼要靠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學,父親在外面才不至于太丟臉。
  除此之外,他眞不知道自己還有啥想要的——只要父親在身邊,所有的事情自然有人給他打理得妥妥貼貼,曹京從來不用擔心任何事。
  在暑假來臨的時候,曹佩琛赴A省的調令終于下來,給整個S市的官場帶來一場不大不小的震動。
  他從正處級一躍成爲正廳級幹部,雖說暫時是閑職,卻也差不多是活生生的連升三級。大家都知道,省長助理這個職務一般是爲了給需要提拔的幹部一個過渡或等待安排實職的機會,也就是說,如果曹佩琛在一年或者兩年之後回到S市,即使是平級調動,至少也是省財政廳廳長或S市市長級別的位置,而按照曹佩琛的年紀,還有出衆的能力和通達的人脈,再往上走也只是時間問題。
  據說朱國慶聽到這個消息差點發了心髒病。他常年將曹佩琛當作爭奪局長位置的頭號競爭對手,誰知道別人根本當他是只吃腐肉的耗子,自己卻成了標准的燕雀不知鴻鹄之志,等到曹佩琛回來就是他的頂頭上司,他的仕途也就此到頭了。
  因爲暑假不用去學校,呆在家裏才幾天的時間,曹京很明顯地感到來拜訪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父親也經常不在家,整個就是一副即將發生大事的詭異氛圍。
  等到一切打點清爽之後,曹佩琛才觑了個空告訴兒子,自己過幾天就要到離S市很遠的地方去工作,少則一年,多則兩三年。
  “這個周五的飛機,爸爸先過去瞧瞧。”曹佩琛早已盤算好,這小東西自來粘人,可自己剛過去別說做正事,光是拜碼頭交際應酬也得忙死,帶著他肯定不方便,不如等局面穩定下來再說,“正好是暑假,你暫時呆在這裏,或者找個地方出去玩一陣子,等那邊的事情處理好,爸爸親自過來接你。”
  這有所保留的話聽到耳朵裏,曹京的心都涼了半截——看樣子曹佩琛分明是要將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知道幾時,再加上他那口氣根本不容置疑,這種當他是個包袱隨意安排的態度讓曹京非常不爽,最最關鍵的是,曹佩琛那時明明說過不走也不離開他的,轉眼就變了卦。
  靠靠靠,這個死老頭子臭流氓,竟敢騙我!到現在才輕描淡寫地來通知他,眞把他當家裏的小貓小狗嗎?曹京想起以前外公把他丟給曹佩琛,也是說過段時間就來接他回去,可見大人都是騙子。
  越想越生氣,男孩的一張臉煞白,黑眼珠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噴著火,恨不得把他身上燒出個洞來。
  曹佩琛擰眉,“怎麽了?”這只小噴火龍,又有什麽不順心的。
  曹京不屑地扁了扁嘴,硬邦邦地說了一句,“沒什麽,隨便你,我要出去了。”
  他跳起來想衝出門,可是曹佩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胳臂,“去哪兒?”
  曹京動彈不得,終于忍不住了,朝他大吼:“死老頭你騙人,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一時掙紮不開,他張嘴死死咬住曹佩琛的胳臂,
  感覺仿佛又回到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曹佩琛啼笑皆非地拍了兒子的屁股一記,“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松口!”
  曹京嚇了一跳,慌忙松開,隔得遠遠地朝他叫罵:“曹佩琛你個老流氓!滾你的臭鴨蛋,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你一定會後悔的,我要讓你後悔死!”
  看到兒子強忍著要哭不哭的樣子,男人只覺得心髒頭一次被被什麽東西重重地震了一下,忍住將他摟進懷裏無所不爲的衝動,耐心地問:“爸爸只是暫時離開……你打算怎麽讓我後悔死?”
  曹京飛速地一抹眼睛,仰著頭對父親挑釁地說:“我要去找喬富貴,我要讓你哭著求饒!”
  他原本的意思是,喬富貴有好多整人的把戲,他家老頭子經常被他收拾,現在他要去取經,回來整死你這老流氓。
  但是這話聽在男人的耳朵裏,卻完全變了味。
  曹佩琛的臉都黑了,眼底寒光一閃,“你敢去找他試試看!”
  “你他媽管不著!”感覺曹佩琛好像害怕了,曹京終于解了點氣,轉身就要出門。
  曹佩琛一個箭步衝過去堵住去路,手一揮將曹京甩到牆邊,高大的身軀也迅速壓了過去。
  被他眼中陰沈的怒火嚇傻了,脊背隱隱作痛的曹京忘了掙紮,直到曹佩琛的雙唇帶著懲罰的意味貼上來,一只手還在他敏感的腰間占有似的來回撫摸揉捏,他一下子就軟了腿。
  這不是醉酒之後,也不是在可以掩蓋理智的黑暗之中,這是大白天,兩個人都處于清醒狀態,曹京又怕又慌,一顆心跳得如同擂鼓。曹佩琛也不像先前那般克制,這與其說是吻,卻更像是要將他吞吃掉一般的啃咬,到後來曹京的唇皮都破了,一絲血腥味讓他的腦中閃過一絲清明。
  抽出手狠狠揮了一拳,曹京聽到對方悶哼一聲,也不知道打中哪裏,他拖著沈重的雙腿像逃命似地拉開門溜了出去,臨走時還抛下一句:
  “混賬王八蛋!老子再也不回來了!”
  
  
  
  第三十四章
  
  因爲曹佩琛發狠的樣子太可怕,曹京最終決定還是不要去找喬富貴——上次他們只不過是喝醉了酒,曹佩琛就弄得人家不得不轉學,如果再連累他就不好了。
  身上沒帶多少錢,曹京無計可施之下只得扒開學校寢室門上的封條,偷偷摸摸地住下。一開始他擔心曹佩琛會找到這裏來,還想著等他來自己絕對不理他,可是一連窩了好幾天,卻連曹佩琛的短信都沒接到一個,曹京快委屈死了。
  “下次再這樣跑出去,爸爸不會去找你。”
  他還記得第一次離家出走之後父親的警告,不過曹京是萬沒想到這老東西眞的這麽狠。一邊吃著同學給他帶來的方便面,曹京狠狠地戳著面湯裏的火腿腸,一邊在心裏詛咒曹佩琛,末了又罵自己爲什麽要惦記那個成天想著升官發財的老混蛋。
  手表上的日期顯示,今天是曹佩琛離開S市的日子,曹京的一顆心裏七上八下的,最後他還是決定趕在那個混蛋走之前回去討伐一下他這種對孩子漠不關心的態度。
  鬼鬼祟祟地從後院的鐵柵欄翻進去,曹京看見自己臥室的後門沒有關上,趕緊飛快地閃身進了屋。不知道爲什麽,憑著一時之氣跑回來,到了家他突然又覺得有點不敢見到曹佩琛——他怕自己一激動,會說出一些不想說的話來,比如不要走或者帶他一起走之類,那也太他媽丟人。
  早在一旁冷眼看那小鬼偷偷摸摸地回來,卻遲遲不肯出來和自己見面,曹佩琛挑了挑眉,也不點破。身上什麽也不帶還敢學人離家出走,要不是他托一個同學送點吃的過去,這倒黴孩子只怕還眞要絕食……不過是吃了幾天泡面,怎麽瞅著下巴更尖了,臉也小了一圈似的。
  曹京從門縫裏瞧著曹佩琛慢條斯理地整理好東西,又跟老保姆交待了幾句,竟然沒有要任何人送行,只是一個人提著簡單的行禮箱出了門,那高大的背影看起來顯得有些孤單。
  發現他臨走時突然回頭朝自己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曹京嚇得慌忙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曹佩琛已經關門離開。
  屋子裏靜靜的,他眞的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曹京只覺得一顆心裏空落落的,以前曹佩琛也不是沒有離開過,可是曹京總覺得這次不太一樣,如果就這樣讓他走了,也許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就會永遠錯過某種讓他既畏懼又向往的關系。
  
  曹佩琛獨自開著車行駛在去機場的路上。
  知道今天曹京一定會忍不住回來,他特意回絕了所有打算來送他的人,連司機都沒叫,可是沒想到那孩子雖然來了,到最後還是躲著不肯見他。
  如果他眞的怕成這樣的話,那就這麽放過他也罷。是不是這樣,兩個人就可以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去過彼此所謂的正常人生?眞他媽可笑……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那孩子的確是這輩子唯一可以牽起他情緒波動的存在。
  等他回來,或許一切都變了。那孩子遲早會變成別人的……
  想到這裏,曹佩琛的心像被極細的針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疼,他知道這不過是開始。爲了揮開這種陌生的情緒,男人吐出一口氣,甩了甩頭——
  從觀後鏡裏他分明看見,白花花的太陽下一輛黑紅相間的山地車正風馳電掣般地朝他追來,仿佛不要命一般往前衝。這麽熱的天,他連呆在有空調的轎車裏都覺得悶……曹佩琛的心裏咯噔一下,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手腳早已經自動自發地將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
  “小京!”
  這下男人是眞的嘗到了心疼的滋味,他匆匆下車朝兒子迎過去。
  曹京騎著獅子骢來到父親跟前,甚至顧不上將車停好,跳下車一言不發地撲上去圈住他的腰,一任他最心愛的坐騎倒在身後。
  “小京……”
  在這個清淺如水的孩子面前,他所有的試探和算計都顯得如此險惡而陰暗,曹佩琛知道自己最終還是贏了,可這勝利只讓他覺得無比卑劣,他只能緊緊地將曹京抱在懷裏——不管怎麽樣,這孩子只能屬于他一個人。
  曹京不敢說話,性格倔犟的他堅決不願意開口求曹佩琛不要走,也不願意求他帶自己一起走,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極端依賴的肢體語言已經完全出賣了他心中所想。
  也許是日頭太毒,又或許是孩子的擁抱太過濃烈,一波一波難以忍受的燥熱讓曹佩琛無法留在原地,他一把將曹京攔腰抱起送上了轎車的副駕。
  “寶寶,我們回家。”曹佩琛坐在另一邊,匆匆湊上去吻了一下曹京因爲劇烈運動而泛著潮紅的臉頰。如果不是嫌這輛破車太寒酸太不舒適,他眞想就在這裏辦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誰知曹京卻搖了搖頭,“我……”
  “怎麽了?”
  “我的獅子骢……”曹京有些心疼似的小聲地說,那是他的寶貝之一。
  曹佩琛一時之間想縱聲大笑,喉嚨卻有些發幹,“爸爸去給你拿回來。”
  不起眼的豐田車以讓曹京眩暈的速度開回家,在老保姆驚愕的目光中男人將兒子抱進寬敞的主衛。不顧兩個人都是一身的汗,曹佩琛關上門就將懷裏的曹京壓在涼涼的瓷磚牆上,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唔,死老頭你……”猝不及防的曹京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
  曹佩琛眉頭一皺,手一伸,竟然打開了蓮蓬頭。
  “哇!!你幹什麽!”
  雖然是夏天,突然被冷水淋了一身還是讓曹京狼狽地跳起來,曹佩琛趁亂將他摟在懷裏。
  被父親這些舉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曹京原本想再賞他一拳,可仔細一看他的下巴上還殘留著一點瘀青,知道是那天自己的傑作,不禁心裏一軟。
  就這一愣神之間,曹佩琛已經攫住他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吻了下去。
  柔柔的唇舌接觸讓曹京感覺到溫暖和安全,到現在才有“曹佩琛沒有走”的實感,蓮蓬頭裏的水已經變暖了,眼裏一直忍著不讓它流出來的液體也隨之爭先恐後地偷偷溜走,全身放松了下來,曹京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圈上了曹佩琛的脖子。
  兩個人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曹京已經根本站不住。
  男人將還帶著水氣的孩子往大床上一扔,見那小東西裹著薄薄的浴巾躺在深藍色的床單上,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瞪著自己,小小的臉上透著的全是好奇和興奮,竟然沒有一絲害怕和羞赧,那一瞬間曹佩琛有種錯覺,自己才是那個進了圈套的獵物。
  “你現在跑掉還來得及。”男人俯身撐在曹京上方,線條優美的肩胛連著勁瘦的腰線,藏住了那一身的爆發力,“知道我要做什麽嗎?”眞是活見鬼,曹佩琛在心裏詛咒了一句,這還是他頭一次在這種時候嗓子發幹。
  曹京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在看見曹佩琛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時,又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終于感受到一絲緊張,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卻讓男人就此抛棄了一切理智。
  
  
  
  第三十五章
  
  衝動地將曹京按在身下,曹佩琛蜻蜓點水似的在他臉上輕輕啄吻,繼而覆上那兩片薄薄的唇瓣溫存親熱,不久男孩就閉著眼睛試探般地跟著父親唇齒間的動作大膽地回應,學著與他的舌頭嬉戲,直到再也分不清是曹佩琛在按著曹京,還是曹京主動摟著他。
  男人修潔如玉的手從孩子的肩頭開始探索,酷愛運動的曹京年輕溫熱的肌膚如同綢緞般光滑,渾身透著一股陽光下的草木芬芳,仿佛可以滌去人心中的濁氣。男人如同膜拜一般地吻著他,慢慢從細致的脖子一直啃齧到光潤的肩頭,大手精准地在他敏感的細腰上來回摩挲,引得他全身微微發顫。
  已經熱起來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敏感,曹京感覺身下正起著變化,他下意識地拉開身上薄薄的浴巾,就要伸手去抓住那漸漸腫脹的地方,卻被父親抓住手制止了,“現在還不行哦,小京。”
  “那、那要怎麽辦……”曹京輕輕喘著氣,瞥見泛著水紅色的小弟弟逐漸挺立,他擡眼望著父親,像個好奇的小學生。
  曹佩琛朝他笑笑,沒有回答。
  正在曹京爲那個笑容心跳停止一拍的時候,細碎的吻已經印上了那個精神的小玩意兒。曹京還來不及驚叫出聲,已經被曹佩琛整個含進了嘴裏,深深地吞吐,溫柔吸吮。
  和現在相比,上一次的淺嘗辄止不過只是小兒科,已經說不清楚是舒服還是難受的曹京差點要丟臉地尖叫,好面子的他死死地咬下唇不肯出聲,伸手擋住了臉,沒撐多久就帶著哭腔射進了父親嘴裏。
  曹佩琛照舊吞掉了那些東西,又從床頭的櫃子上抽出一張濕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在扔掉紙巾之前男人一轉念,突然惡作劇般地往兒子的私處一抹,那冰涼徹骨的觸感大大刺激了余韻未消的孩子,曹京如同離水的魚兒一般,差點一個挺身蹦起來。
  “哇!!”
  大叫一聲睜開眼睛,男孩瞅見父親臉上促狹的笑容,知道自己受了欺負,嗚咽了一陣之後忍不住破口大罵:“曹佩琛,你個大混蛋、大變態……就知道欺負人!!你神經病……”
  接下來的聲音突兀地消失,全都被男人湊上去堵在了嘴裏。才領悟到那股淡淡的雄性味道究竟是什麽,曹京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就在他以爲自己就快要窒息的時候,曹佩琛終于略略放開了他。
  曹京閉上濕潤的眼睛輕輕喘息,感覺到他下身的火熱正貼著自己輕輕磨蹭,一只手也被拉著向下探去,來到對方灼熱的硬挺上。
  “小京,來,摸摸它。”
  曹京好奇地輕輕撫了一下,感覺到一陣抖動,他立刻縮回了手——不論從哪方面來說,他們兩個人的尺寸都不是一個級別的。男孩擡眼望了一下曹佩琛,黑白分明的眼中透著豔慕和一點點敬畏,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就快讓男人發瘋。
  無論如何,曹佩琛也算得上是情場老手,該怎麽對待第一次的小孩他心裏十分清楚,可這種事情一旦脫軌就再也難以管住自己,幸好心中存著對孩子的憐惜,因爲那一線理智尚在,男人克制住直搗黃龍的衝動,吻了吻孩子帶著水痕的眼角,輕輕將他翻過身。
  起初曹京並不清楚父親要做什麽,他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沒有反抗,直到清楚地感受到後穴被一個柔軟的物體入侵,那又麻又癢的感覺從尾椎一直傳遞到腦門,嚇得他大叫了一聲起身爬開,樣子狼狽之極。
  “你……你幹什麽!”曹京全身都快軟了,幾乎要癱在床上。
  曹佩琛不去理他,單手圈著他的細腰抓了回來,一只手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潤滑劑抹了抹,小心地打著旋兒探了進去。
  “啊啊!”臉抵在柔軟的靠枕上,曹京只有大聲出氣的份兒,他本能地擰動著身體抗拒,粉嫩挺翹的小屁股和纖細的腰身都微微顫抖著,再加上那甜美的喘息聲,曹佩琛覺得自己就快忍成了聖人,可又擔心傷到他,只得一步一步細心地挖掘開拓。
  在那深深淺淺的抽插間,曹京突然渾身一顫,後穴主動地翕張著吸住曹佩琛修長的手指,臉蛋也不由自主地在枕頭上磨蹭,嘴裏發出一聲讓人酥軟的催促,幾乎帶著撒嬌的哭腔:“你、快、快點……嗚嗚……”
  “乖,等一下,爸爸馬上就來。”曹佩琛在曹京耳邊安慰著,俯身吻了吻他蒙上一層細汗的勻停脊背,戴好套子慢慢進入。
  可才做到一半,曹京就不願意了——屁股好像著了火一般,那種說不清道不明而又萬分尴尬的疼痛讓他翻身就給了曹佩琛一拳。
  “我不要了,你滾開!!”
  從未在床上遇到過這種事,挨了一拳的曹佩琛腦門子上汗都要下來了。他撲過去將曹京壓在身下,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男人也管不得這許多,以他的經驗,事前的擴張和潤滑都已經做得堪稱盡善盡美,就算是做完整套也不會傷到這孩子,因此他並不打算放棄。
  “他媽的曹佩琛你放開我,嗚嗚嗚……”
  曹京天生一股子猴兒勁,左一拳右一腳,連嘴也不閑著,又哭又喊又叫又罵,只弄得曹佩琛左支右绌狼狽不堪,幾乎可以說是招數用盡才讓他乖乖地就範。
  任憑他喊得驚天動地,男人心裏知道,這傻孩子只是現在才開始知道害怕和害羞,而並不是眞正在抵抗,他緊緊捏住曹京的腰,忍耐著那雨點一般的拳頭執著地挺進,終于一口氣插到最末端。
  曹京大叫了一聲全身顫抖起來,一雙手死死扣住父親寬闊的脊背。在男人耐心的探索與衝刺中,叫罵聲漸漸變成呻吟,而那驚天動地的抗拒也不自覺地改了迎合。
  隨著曹佩琛每一次大力的撞擊,曹京就在他光裸精壯的背上狂野地劃出道道紅痕,嘴裏也叫得越發的銷魂蝕骨。漸漸的曹佩琛只覺得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如同燒灼一般,于是便將曹京的身體翻過來,從後面進入他,攫取他身體最深處的蜜。
  做到最後曹京已經累得叫不出聲,只是下意識地張開雙腿,擡腰配合父親的動作。曹佩琛原以爲自己能撐得更久一些,面對這樣的熱情奔放的曹京卻意外地失了控。
  高潮過後男人有些憐惜地抱起伏在床上微微發抖的兒子,將他摟進懷裏親吻撫摸,極盡溫存。曹京全身泛著迷人的粉紅,卻死也不肯擡頭,只是鴕鳥地將頭埋進父親的懷裏。擔心他傷到哪裏,曹佩琛伸手一摸,卻發現孩子的小肚子到下身全都濕淋淋的。
  “變、變態……別摸我!!”被他做成這種淫蕩的樣子實在太丟人,曹京急得嗓子都啞了,舉起拳頭就往他的胸口上砸。
  “寶寶,這沒什麽……你是最棒的。”曹佩琛握住曹京的手,摟著他在耳邊低語,一邊卻惟有苦笑——現在他渾身都是這孩子拳打腳踢弄出來的青紫,背上的抓痕不用提了,脖子上還有若幹咬痕,倘若就這麽去見那些省長書記廳長局長,他難道要說自己赴任途中遇上了強盜?
  
  
  
  第三十六章
  
  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倦極了的曹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擡手想揉一揉眼睛,卻發現全身骨節如同生鏽了一般,身後的秘處更是傳來令人臉紅的疼痛,像是在提醒他不久前都發生了什麽。
  動了動身體,頓時疼得龇牙咧嘴,曹京忍不住大罵道:“靠,曹佩琛你個不要臉的臭流氓,想把我弄死啊!”
  撐起胳臂爬起來,曹京下床拉開了窗簾,看見窗外的晚霞紅得如同火燒一般絢爛,原來都已經到了傍晚時分。烏黑的眼珠四下掃了掃,男孩看見大床上四下整整齊齊的,一點也不淩亂,可是他模模糊糊記得早先他們做完之後弄得床單一團糟。
  吞了吞口水,曹京又才發現自己雖然全身都痛得要命,可是整個身體卻幹淨清爽,穿著曹佩琛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新買的大嘴猴睡衣,仔細聞聞,甚至還帶著香噴噴的陽光味道。他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心裏又忍不住一頓美,心想那個臭老頭就是愛幹淨,這才沒多久就將床上連同他都收拾得這麽齊整。
  雖然醒來沒發現曹佩琛在身邊多少有點失落,不過,看在那老家夥已經幹了這麽多活兒的份兒上,曹京決定寬宏大量地原諒他一次。
  慢騰騰地挪過去打開和自己臥室相連的側門,本來曹京以爲會在小房間內看到那人,哪想到臥室裏居然也是空空如也。男孩一呆,連忙再回到主臥一看,床頭櫃上幹幹淨淨的,並沒有擺著手機錢包鑰匙之類曹佩琛經常會放的東西,他有點發慌,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打開主衛的門,裏邊也是空的。
  曹京開始有點沈不住氣了,他跑出臥室,瞥見老保姆正在餐廳忙活。不知道遇到什麽好事,老太太臉上笑咪咪的。
  保姆見他出來,綠豆眼笑得都快看不見了,“小京,你醒啦?”
  曹京原本應該心虛,可是現在他更關心另一件事,連忙問道:“我爸呢?”
  “曹先生走啦。”保姆像是在考慮什麽重要問題,不甚在意地回答,“他還讓阿姨給你做白灼蝦蛄,待會兒要多吃點哦。”
  此刻曹京哪有心思想吃什麽,只是急急地繼續追問:“他怎麽走了,去哪兒了?”簡直不敢相信,倘若那個老混蛋就這麽丟下他走了,簡直豬狗不如。
  “我不知道呢,好像開著車走的,出去有一會兒了。”
  如同被一記重錘敲在心上,曹京登時紅了眼睛,跳起來就衝進老頭子臥室裏,一腳踢翻了床頭的落地燈,弄出乒乒乓乓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他咬牙切齒的叫罵,“曹佩琛你這豬頭,我恨死你了,我詛咒你頭上生瘡腳底流膿便秘三個月!”
  老保姆聽到響動趕緊走過去查看,見他如此生氣也著了急,“小祖宗,怎麽了,好好的又發什麽脾氣呢?也不怕磕著……”
  曹京氣得話都不想和她說,只是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拉過薄被將自己蓋了個嚴實——如果不這樣他眞怕自己當著老保姆流出眼淚來,那就眞的糗大了。
  任憑孫秀芝怎麽安慰曹京都捂著頭不應,正在老太太無計可施的時候,大門輕輕地打開了。
  曹佩琛悄悄地走進臥室,朝老太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她支了出去,然後關上了臥室門。老保姆看見他回來總算松了口氣,連忙又回到廚房繼續她偉大的晚飯事業。
  將曹京整個連人帶被子抱在懷中,曹佩琛笑著湊在他耳邊說:“這麽恨爸爸啊下這種毒咒,嚷得十裏外都聽見了……”
  曹京一聽,立刻擰巴著身體拉開身上的被子,看見曹佩琛好端端地就在眼前,臉上還帶著幾分微微調侃的笑意。那種被對方操縱著心情,起起落落猶如坐過山車的感覺很不好受,怒火瞬間又騰騰地燒起來,曹京掄起拳頭就給了父親幾拳,“你跑哪兒去了!我……”
  只罵了一句曹京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剛才他還以爲曹佩琛就這麽偷偷摸摸地走了,如果眞是這樣他一定饒不了這個老混蛋。
  “怎麽了,爸爸只是出去買點藥,你不是身上疼嗎?”早就習慣了被他不時踢打幾下,曹佩琛伸手抓住兒子的手腕,見他眼圈兒都紅了,“早知道你這麽精神,爸爸就不去了。”
  “誰說的!”曹京這才發現曹佩琛的額頭上挂著一些細密的汗珠,想是匆匆趕回來的緣故,心裏泛起一股溫暖,可是嘴上仍舊恨恨地埋怨:“都是你!我全身都疼死了,還有那裏……”說到這兒他突然漲紅了臉,後面的話也自動消音。
  “哪裏?”曹佩琛故意拉開他身上的睡衣,“讓爸爸看看……”
  “媽的,你死一邊去!餵餵……曹佩琛,你個老流氓!哎喲……”
  雖然曹京一再地抵抗,可是男人就是有本事將清涼的藥膏塗在了他覺得不適的地方。這樣一來身體的確是舒服多了,那種甜蜜中透著羞恥和驚慌的感覺卻讓曹京一直又叫又罵。
  “好了,你再休息一會兒,回頭爸爸叫你起來吃晚飯。”曹佩琛俯身親了一下兒子的額頭。
  見父親好像又要走,曹京連忙抓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兒?”
  曹佩琛挑眉看他,口氣帶著無奈,“剛才有只野猴子衝爸爸又踢又撓的,總得去收拾收拾。”說著他脫下純白的襯衫和背心扔在床上,讓曹京看看他做的好事。
  看見父親那白玉般結實精壯的身體上滿是青紫和抓痕,曹京羞得差點擡不起頭,卻兀自嘴硬,“都是你自己不好!我都說不要了,誰讓你……誰讓你……”回想起那時候激烈如同打仗一樣的情景,他也覺得自己的反應的確有些誇張了,于是咬了咬下唇,不情不願地小聲哼了一句,“那我也幫你塗藥,總可以了吧。”
  曹佩琛愣了一下,不置可否,只是用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深深地望著曹京。被他看得渾身燥熱,男孩受不了地大吼了一聲,“不要就算了!你滾出……”
  “嗯,那就麻煩小京了。”曹佩琛微笑著打斷了兒子暴躁的叫喊,將化瘀和消炎的藥扔在床邊的櫃子上,悠閑地坐在床沿,“消炎藥膏抹在背後就成,其他地方爸爸自己來……你笨手笨腳的,可別越幫越忙。”
  被他那大剌剌的樣子氣到,曹京恨恨地“呸”了一聲,眼珠子骨碌一轉,拿起棉球故意蘸了點紅花油,狠狠地直接拖上了曹佩琛背上被他抓破的地方。
  男人吃痛,“咝”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霍地轉身捏住兒子的手腕,“小京!”他當官多年自有一股威嚴,突然間被偷襲疼痛難忍,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悅和微微的憤怒。
  “好了好了,你凶什麽凶!”曹京曆來最害怕他擺出這副官老爺的臉嘴,雖然扳回一城挺過瘾,心裏不免有點打鼓,“又死不了!”
  慢慢放開他的手,男人感覺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不由在心裏暗歎一聲,心想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個小東西能讓自己容忍到如此地步,“你怎麽這樣,爸爸很疼啊……”
  向來嘴硬心軟,曹京聽到父親破天荒的示弱,立刻內疚起來,當下沒再吭氣,只是小心地替他抹上藥膏,末了還輕輕朝傷口上吹著氣,好像幼年不小心摔倒流血的時候,曹佩琛哄他那樣。
  幾乎無法忍受這甜蜜的折磨,男人回身將兒子緩緩壓倒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孩子清淺急促的呼吸聲響在耳邊。
  “你……怎麽還不走?”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曹京這才得空小聲地問了一句,“是不是沒有航班了。”雖然是無意的,自己的確打亂了父親的計劃,不知道他會怎麽安排。
  “嗯,爸爸過陣子再走。”男人說罷,扭頭輕輕吻了吻他的脖子,“在這兒多陪你幾天。”這是曹佩琛最後的妥協——等自己在省裏站穩腳跟,那時候就算把這孩子寵到天上去,也沒人能管得著,不必急在這一時。
  年輕的曹京哪知道父親的心思,原本心裏還抱著一絲期待,聽到男人這句表面溫情實則毫無商量余地的話之後,他的身體一僵,熱度也隨之消失。
  “曹佩琛,你給我滾蛋!”
  
  
  
  第三十七章
  
  接下來的幾天曹佩琛果然哪兒都沒去,一直在家裏陪兒子。
  曹京惱他死活不肯提帶自己一起去赴任的事,只覺得老東西以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不老實,現在一個人去外地當官,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花天酒地,一定是嫌帶他在身邊麻煩才不肯讓他跟,不禁越想越是憤怒。
  曹佩琛對兒子那愛理不理的態度絲毫不在意,只是每天都在他身邊跟著,極盡溫柔體貼——曹京喜歡打籃球,曹佩琛就陪他在小區的球場上玩個痛快;曹京想吃某家館子的四川小吃,曹佩琛親自開車出去給他買,兩個人甚至還一起去看了場電影……可奇怪的是,曹佩琛卻不再碰他,反而將初嘗情味的曹京弄得又是歡喜,又是心慌。
  跟父親坐在電影院裏,當周圍人都在因爲屏幕上的劇情而哈哈大笑的時候,想到他馬上就要走了,根本無心看戲的曹京忍無可忍地湊在男人耳邊憤憤地問:“你當是援助交際啊?!幹嘛突然對我這麽好!”
  他心裏隱隱覺得,曹佩琛是不是怕了,是不是心裏內疚,是不是想甩了他,所以才用這種方法補償。
  曹佩琛橫了他一眼,警告地說道:“你少給我胡說八道。”
  被他陰沈的口氣嚇得身體一顫,曹京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從看完電影到回家吃晚飯,後知後覺的曹京才發現曹佩琛一直保持沈默,好像還在因爲自己在電影院裏說的那句話而不高興。
  曹京的心裏有點打鼓——雖然曹佩琛一向做一些很極品的事情,可他有個好處,就是鮮少當面和人鬧情緒,更不要說因爲生氣而不理他。
  拉不下臉去道歉,又因爲父親馬上就要走,氣悶得不行的曹京早早就找了個借口躲進臥室。玩了一會兒始終無法集中精神,他只好放棄遊戲躺上了床。因爲心裏有事,平常晚安三秒入睡的他今天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曹京無法忍受失眠的痛苦,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從床上起來,連拖鞋也不穿,走向那道連著父親臥室的偏門,輕輕擰開。
  四周十分安靜,只有熟睡的曹佩琛平穩有力的呼吸聲……還有曹京咚咚的心跳。
  傻傻地站了一會兒,直到空調機箱突然運轉發出低低的轟鳴,曹京這才驚醒,當下蹑手蹑腳地走到大床邊,掀開薄被從床尾小心地鑽了進去。
  借助黑暗的籠罩,曹京才有勇氣摸摸索索地來到男人的雙腿間。
  顫抖著雙手小心地剝下他薄薄的睡褲,曹京學著父親當時愛撫他的動作,握住那個炙熱的東西,湊上冰涼柔滑的臉蛋,閉著眼睛輕輕地來回磨蹭。
  當那東西被他溫暖濕潤的口腔所包圍時,曹京明顯感覺到它狠狠地抖動了一下,像是有所回應一般。這讓他又是興奮,又是害怕,身體都顫抖起來,唇舌卻更加貪婪地吮舔著,直到下颚發酸,而那愈加粗長的東西漸漸盈塞了他的口腔,仿佛立刻就要鑽進喉嚨,攪碎他的五髒六腑。
  曹京不在乎,這一刻他只想這麽做,于是他加快了動作,生澀而狂熱地舔舐愛撫,幾乎帶著一種絕望的討好。
  終于在一記瘋狂的深喉之下,一股熱流湧進曹京的口腔,這一瞬間他呼吸困難,雙頰都麻木了,連淚水滑落下來都沒有察覺。
  突然被自己突兀的咳嗽聲和重重的喘息聲嚇到,曹京來不及多想就掀開被子跳下了床,打算逃回自己的房間,卻被一只結實的臂膀拉了回來,緊緊抱入懷中。
  臊得全身如同火燒一般,盡管是在黑暗中曹京仍舊選擇閉著眼睛,只聽見男人輕輕歎了口氣,接著溫暖的手拭去了他臉上狼藉的淚痕。
  “小京,對不起……”
  男人是眞的沒想到,這個驕傲的孩子爲了留住他,竟然肯做到這個地步。
  
  
  
  第三十八章
  
  次日
  覺得自己昨晚的行爲十分可恥,曹京突然有點不敢面對曹佩琛。並不是因爲半夜偷襲,也不是因爲在父親的懷裏哭著睡去,而是他那時候竟然想用這種方法來賄賂曹佩琛留下,簡直可說是丟臉之極。
  不過讓他稍微安慰一點的是,一整夜男人只是抱著他輕輕拍打呵護直到他入睡,除此之外什麽也沒做。
  早早就起了床,吃過早飯之後曹京敷衍地對父親說今天有事要出去,曹佩琛問他去哪兒要不要爸爸送你,曹京立刻說不用了我自己去,男人聽了之後沒有吭氣,曹京也覺得不大自在。
  受不了這種暧昧的空氣,曹京打算馬上離開,曹佩琛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爸爸陪你去。”
  男人終于想起,今天是曹京參加一個全市青少年直排輪比賽的日子——還好昨晚忍住沒有對他胡來,孩子年紀太小,說穿了曹佩琛還是舍不得。
  原本當初曹京並沒有興趣參加什麽比賽,但因爲大家都知道他直排輪玩得不錯,同學葉一帆偷偷幫他填了報名表,最後因爲曹京尚未成年,還得讓曹佩琛簽字同意才報上名。
  其實曹京打從心眼裏不想帶曹佩琛去,因爲他並沒有把握能獲得名次,賽場失利不僅丟臉還要被這老家夥毒舌,他只要想想那場景都覺得可氣。
  “怎麽,怕半道摔個仰八叉,不敢讓爸爸去看?”那孩子眼珠子一轉曹佩琛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果然曹京立刻上當。
  “誰說的!”曹京氣呼呼地反駁,雖然他最近已經不大迷戀這個項目,可以前畢竟也花過大把時間在上面,仍舊是具有相當水准的,“你要看就看,我怕你膽小看出心髒病!”
  說完他怒氣衝衝地跑去收拾比賽需要的器材,卻發現除了直排輪還在之外,頭盔和護肘護膝那一套東西怎麽也找不到——如果不按要求穿戴,就無法取得進場資格了,曹京不由得頭上冒汗。
  曹佩琛見他不停地進進出出翻箱倒櫃,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知道他已經忘記了之前的尴尬,當即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走進主臥裏拉開大衣櫃,從一個收納箱裏拿出曹京要找的東西遞到他跟前。
  曹京接過收得好好的袋子打開一看,立刻歡呼了一聲,曹佩琛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丟三落四沒腦子,那點記性都給狗吃了。”
  “哼!”曹京憤憤地皺了皺鼻子,卻無可辯駁——誰讓自己有一堆罄竹難書的黑曆史。
  因爲是單親家庭,曹佩琛平時工作又很忙,曹京從小就是個鑰匙兒童。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在班上混了個小隊長當,因爲家裏離學校近,老師特地委派他管理班上小書櫃的鑰匙,曹京當時覺得威風極了,但從此卻給曹佩琛惹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天生馬馬虎虎粗心大意的曹京經常連自己家的鑰匙都找不到,又怎麽能擔此重任,于是曹佩琛每天早上起來除了伺候兒子洗漱吃早點送他上學之外,還經常得加上到處幫他找班上書櫃鑰匙的支線任務。次數多了男人難免不耐煩,少不得威脅恐嚇說下次再弄丟爸爸就揍你之類,還特地多配了一把小書櫃的鑰匙放在自己那裏做備用。
  有一次曹京實在是丟鑰匙丟得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也不敢再跟曹佩琛說,只好偷偷拿了父親的鑰匙串偷走屬于自己的那幾把,原本還打算將剩下的還回去,一轉念又覺得這未免太明顯,幹脆將一整串都藏了起來,壓根不知道他這魯莽的舉動將S市財政局預算處搞了個人仰馬翻。
  就在焦頭爛額的曹處長陸續配齊了從家裏到辦公室的一整套鑰匙之後不久,保姆收拾曹京房間的時候無意間在某犄角旮旯裏挖出了一些可疑的殘骸,她覺得有些奇怪便將那些東西交給男主人,于是早把這事兒給忘在腦後曹京那天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胖揍。
  
  今天的活動與其說是比賽,其實還是表演的性質居多,曹佩琛站在外場看著曹京在U池裏靈巧而矯健地翻滾騰挪,那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的樣子讓人無法移開雙眼。
  曹京下場之後覺得很熱,立刻解開了頭盔,曹佩琛很自然地接下,順手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接過父親手上的東西,男孩笑得既神氣又滿足,今天他發揮得很好,即使拿不到很高的名次,只要曹佩琛來看他就可以了。
  根本不在乎成績,曹京完成了自己的賽程,匆匆跟來觀戰的同學打了個招呼就嚷著要走。
  “不再看一陣了?”曹佩琛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爲曹京至少會有興趣看比自己水平高的選手表演,“後面出場的人不是滑得都很好嗎?看完了正好去吃晚飯。”
  “我不看了!要看你自己看!”
  眼看一天又要過去,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的曹京心情無法控制地煩躁起來,一轉身踩著小滑輪匆匆跑開——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哪還有心思看別的人!
  “小京!”曹佩琛見他好好地突然又鬧別扭,車也來不及開立即奔過去想拉住他。
  心裏恨他將自己逼得窮形盡相無路可走,曹京假裝沒聽見,狠狠地踩著滑輪往前飛,冷不防前面閃出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嚇得他一個旱地拔蔥跳上了一旁的花台,有驚無險地避了過去。
  “小京,快停下來!”
  聽見後面曹佩琛的聲音裏滲著幾分焦急,電光火石間曹京的心裏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一個絕對可以留住父親的辦法。
  根本沒有多想,男孩在一米多高的花台邊沿做了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然後竟然駭人地在半空中最高處放棄了一切動作,就這麽直直地墜落下地。
  在人們的驚呼中,堪堪趕到的男人如同獵豹一般飛身上前,撲過去接住他唯一的寶貝。一陣巨大的衝力襲來,頭部接觸到地面時曹佩琛只覺得腦內一聲悶響,接著眼前一黑。
  “爸爸!!”
  
  
  
  第三十九章
  
  眼見曹佩琛拒絕自己攙扶,捂著腦袋從地上慢慢站起來,那動作十分遲緩,曹京嚇得嗓子都啞了,再看到殷紅的鮮血從那光潔的手指縫裏流出,更是讓他恨不得揍自己一頓。
  男人受傷之後忍住一陣眩暈和疼痛,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很快有人開車過來將曹佩琛和曹京一起送進了醫院,全程曹佩琛都一直沈著臉,甚至沒有看身邊的曹京一眼。
  除了額頭上被磕破一條長長的口子之外,曹佩琛的小腿上還有幾處瘀青,俊美如玉的臉也被從花壇裏逸出的枝條擦傷了。醫生給曹佩琛清理包紮好之後說沒有什麽大礙,只是擔心有腦震蕩的可能還是讓他去拍了個片。
  回家的路上,父子二人一起坐在後座,曹佩琛仍舊蹙著雙眉一言不發,曹京則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看見父親一頭一臉的傷,又對自己冷冷地愛理不理,曹京早已心亂如麻。他眞的沒有想到自己一時任性竟然給父親帶來這麽大的傷害——爲了接住他,曹佩琛的頭差一點點就磕在花壇上,如果是那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爸爸……”
  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曹京很想撲過去看看他的傷,可是看見曹佩琛臉上冷漠的表情又退縮了,心裏又是後悔又是心痛,而父親不理不睬的樣子更是讓他感到一陣止不住的恐懼和彷徨——原來曹佩琛眞的生起氣來是這麽可怕。
  “小吳,停車。”曹佩琛瞥了兒子一眼,繼續吩咐司機,“你下去轉轉,回頭我打電話給你。”
  車廂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不知道父親要說什麽,壓抑的沈默讓曹京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內疚加上心疼,他不敢看曹佩琛的臉,一直低著頭縮在一角。
  “小京,過來。”
  曹佩琛的聲音平穩一如往常,仿佛剛才什麽事也沒發生。
  曹京擡起頭,清澈的雙眼裏已經有水光閃動,他倔強地忍住,聽話地將身體朝父親那邊挪了挪。
  曹佩琛扳正兒子的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揮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曹京的頭偏了一下,耳朵裏嗡嗡直響。
  認爲自己罪有應得,曹京沒有像往常被揍的時候那樣又哭又鬧,只是覺得將他害成這樣很傷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受傷……”
  話音未落,曹佩琛已將他緊緊抱入懷中,曹京發現平時總是冷靜得過頭的父親,此刻雙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你以爲我是因爲這個生氣?”男人雙手緊緊地箍著孩子的肩膀和腰肢,像是要將他嵌進身體一般,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警告:“以後再敢做這種蠢事,爸爸先抽死你。”
  曹京這才知道曹佩琛之所以如此生氣,並不是因爲受傷,而是根本早已看穿了他幼稚的把戲,不禁更覺慚愧內疚。
  一直記挂著父親的傷勢,快要透不過氣的男孩略略與他分開,跪在座位上怯怯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看到曹佩琛額角的紗布和臉上一些細碎的擦傷,曹京心疼之極,忍不住輕輕吻了上去,“疼嗎?”
  那輕如羽毛的撫觸讓曹佩琛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笨拙地擠出一句,“不疼了,爸爸沒事……”
  “你不要不理我。”終于安下心來,曹京圈著父親的脖子,在他耳邊低低地懇求。他剛才怕極了,只不過被父親冷落了幾個小時,他就覺得好像到了世界末日,直到曹佩琛肯打罵教訓他,才又回到正常的軌道。
  撫著兒子的頭發,曹佩琛沈默了一陣,最後終于緩緩地說道:“明天你跟爸爸一起走。”
  說完這句話,男人終于在心裏承認,世界上只有這個小祖宗,能逼得他一直退讓到懸崖邊,然後再讓他心甘情願地跳下去。
  曹京的身體一顫,沒有說話。
  默默地抱了父親一陣子,曹京推開他搖了搖頭,“我在這裏等你來接我。”
  其實早知道父親暫時不帶自己一起離開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曹京就是舍不得他走,所以才做出那麽多想一想都覺得丟人的事情。現在他將爸爸害成這樣,如果還厚著臉皮纏著他,那就眞和三歲小孩沒什麽區別了。
  “小京。”男人低低喟歎了一聲,一手托起曹京的下巴,俯身輕輕吻了上去。
  曹京閉上眼睛,享受著父親無比寵愛的親吻,突然感覺未來的分離似乎也沒那麽可怕。
  
  
  
  第四十章
  
  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早上曹京沒有勇氣去機場送曹佩琛,只是裝作賴床說很困起不來,連早飯也沒和父親一起吃。
  男人也不勉強,帶著簡單的行李叫上司機,一個人走了。
  鬧得天翻地覆最終還是要忍痛和他分開,當那輛豐田車從視線裏消失的時候,曹京一個人躲回房間,悶悶不樂。
  這個臭流氓,居然眞的就這麽走了,連句好聽的話都不肯對他說,現在一定是暗暗松口氣吧!
  躺在主臥的大床上,曹京憤憤地捶著曹佩琛用過的枕頭,心裏想著他這一去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肯來接自己。
  腦袋裏昏昏沈沈的,曹京一路回溯從前的事,想得越多越是害怕——老家夥現在升了官,又少了他這個累贅在身邊,往後的日子可眞是要爽到飛起。又想到臭老頭天生那副風流樣,即使不名一文想倒貼他的人也是不少,更何況現在混得越發的人模狗樣,想攀上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靠!
  曹京忍不住拍案而起。
  那個老流氓,要是再敢出去拈花惹草,老子捏斷他的雞雞!
  胡思亂想了一陣,曹京怕再這樣下去等不到老頭回來接,自己可先要染上抑郁症挂掉,于是罵罵咧咧地起來,出門找同學玩去了。
  
  曹佩琛的新居是兩室一廳的套房,就在G省省政府附近的繁華路段上,還是剛剛才裝修好不久的房子。
  因爲住不長,屋裏按照他的意思,弄得很簡潔。牆壁雪白,木地板擦得很幹淨,惟獨客廳裏鋪著一塊價值不菲的伊斯法罕地毯,暗示著主人對舒適的要求並非像他所說的那樣簡單。
  四處看了看,曹佩琛覺得還算滿意,只有一樣不好:小鬼不在。
  沒有曹京的聒噪,房子顯得很空,男人突然間覺得很不習慣。
  因爲曹佩琛不需要,新居沒有安排保姆,但是預先來打點的人很細心,准備了好些吃的,大大的冰箱裏還裝滿了新鮮的蔬菜水果。想著晚上一定少不了的應酬,曹佩琛將就這些食材做了些簡單清淡的東西,在客廳坐下打開電視,才吃了一口,手機就響了。
  聽到那個專屬的鈴聲,他忍不住露出微笑,放下碗接了電話,“餵?”
  曹京的心裏怦怦直跳,費了好大力氣,才裝出一副很隨便很不耐煩的口吻問道:“你在幹嘛?”
  曹佩琛微微一笑,“吃飯啊,剛到地方呢。”
  曹京頓了頓,氣呼呼地說道:“靠,你還有心思吃飯!”
  原本想著老頭到了那邊應該會給他電話,可是曹京心急,和同學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想到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終于忍不住先給曹佩琛打了過去。
  聽到兒子氣哼哼的聲音,想到他臉上生動的表情曹佩琛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聽到電話裏傳來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曹京,你要的辣雞腿漢堡……”
  聽出那人是喬富貴,男人眉毛一挑。
  “在外面?”
  “嗯,剛才和同學出去踢足球……”
  雖然曹京沒有多說,男人早已聽出他聲音裏濃濃的寂寞,“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理那個姓喬的……爸爸有空就過去看你。”經過上次小小的教訓,如果不是已經確定那個姓喬的小鬼再也不敢動曹京的歪腦筋,曹佩琛絕不會這麽簡單放過他。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曹京脫口而出,聽到曹佩琛在那頭一聲輕笑,他不禁有些發窘,“我們馬上就要開始補習,才沒時間見你!”
  因爲父親離開了,曹京舍不得讓這位任期最長,和他最合拍的老保姆也跟著走,所以他決定從下學期開始住在家裏,曹佩琛爲此還將跟隨自己多年的司機留在了S市,讓他負責接送曹京。老吳原本還在愁,這次曹局長離任升官,如果他開口自己勢必得跟著他去G省,這下不用和老婆孩子分開,他別提多高興了。
  “功課緊張嗎?”曹佩琛隨意問了一句,“補習什麽時候開始?”男人發現自己很難想像那孩子將來讀大學的樣子,以前那只黑黑土土的小猴子就要長成大人了,也逐漸開始懂事,不知道他還會依賴自己幾天……
  “下個月十號開始上課……八號是我的生日,你不記得就算了!”男孩憤憤地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就匆匆挂了電話,聽起來像是在生氣。
  只有曹佩琛知道,他只是在遮掩著期待與不安。
  
  
  
  第四十一章
  
  曹佩琛到G省的時間是七月中,正是當地每年洪澇災害鬧得最凶的時候,一過去就忙得人仰馬翻。他剛上任就在省裏的各處災區奔波處理公務,耗了一個多月總算消停了,這期間別說回去看曹京,就是抽空給他打個電話都是奢侈。
  現在曹京的生活裏多了一件事,就是每天關注G省的天氣預報。那個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到的地方,因爲有個牽腸挂肚的人存在而變得重要起來,看到那兒終于有放晴的趨勢,曹京比當地的受災群衆還要高興。
  滿以爲這下曹佩琛可以休息幾天,怎麽也得在自己生日前後回來看看,可是眼看時間就要到了父親卻遲遲沒有提這茬,曹京心裏別提多郁悶了,又拉不下面子去問他——如果那老混蛋還不過來,過幾天他就要開學補習了,到時候兩個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難道那家夥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嗎?
  只不過才跟父親分別一個多月,曹京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兒子生日那天的傍晚,曹佩琛風塵仆仆趕回S市的家裏想給他一個驚喜,卻發現曹京早已不知去向。
  老保姆看到主人回來當場就呆了,連說不好了小京過去看你呢,你怎麽回來了。
  曹佩琛並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回家,實在是他沒有把握可以勻出時間過來,生怕承諾之後做不到反而讓曹京失望,還不如有空直接回來看他,卻沒想到那孩子臨時來了這一招,看來兩個人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急忙掏出電話聯系曹京,卻意外地聽到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男人心裏咯噔一下,馬上臉色凝重起來。
  “小京什麽時候走的?有沒有打過電話回來?”
  保姆見他臉上閃過一絲焦急,立刻也不安起來,“沒有呢。他一大早就出去了……這會兒怎麽也該到了。”
  曹佩琛眉頭微蹙,當下一口氣連撥了好幾通電話,大概是讓人去幫忙尋找曹京。過了一會兒有人來電話報告他,曹京的確乘坐過中午去G省的班機,而且飛機在下午兩點多已經安全抵達。
  看看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五點,原本還打算回來陪曹京吃頓晚飯,現在遇到這種事,男人當即決定折回去找人。
  看他累的夠嗆,連坐下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又要匆匆離開,老保姆也有些不放心,可曹京不見了卻是天大的事情,老太太只得弄了些點心讓曹佩琛帶著。
  
  曹京昏昏沈沈地坐在父親新居的門口,又累又餓的他被剛才的一頓豪雨澆懵了。
  因爲太想念那個人,一大早他就忍耐不住跑去訂機票飛過來。從機場出來下了出租車,曹京才想到應該給曹佩琛打個電話,卻沒能接通,再往他的住處打了一個,也沒人接。
  當時憑著一股衝動直接跑來,曹京根本沒有想過如果找不到他怎麽辦,一時間不由得有些彷徨。正在街頭發呆的那一霎,忽然一陣疾風從身邊刮過,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手裏的iPhone沒了,放在腳邊的背包也不見了蹤影,他還差點被帶了一個趔趄。
  光天化日之下遭遇搶劫,從來不曾吃過這種虧的曹京不知險惡,立馬拔腿就追。他天生腿腳靈便,眼看就要揪到那個賊,沒想到從一邊的小路上殺出一輛接應的摩托。
  那賊就要跳上後座的時候,曹京堪堪抓住他的手臂。見對方一直糾纏,那劫匪惱羞成怒,轉身朝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腳。不料曹京十分凶悍,即使吃痛也不放手,還在百忙之中回敬了他一拳,兩個人打成一團。
  剛才那劫匪原本見曹京身量單薄又是孤身一人從外地過來,一副四顧茫然的樣子,以爲會很好得手,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難纏,一個眼色叫住摩托上的同夥,打算合力揍他一頓,幸虧旁邊有好心人幫忙報警,兩個劫匪才迅速逃離。
  灰頭土臉地接受了警察叔叔的幫助,曹京沒好意思提爸爸的名字,只是說來這兒找人沒找到,要求打個電話,卻仍舊沒有聯系上曹佩琛。
  警察見他身體沒什麽大礙,又忙著其他事,便沒再管他。
  從派出所出來曹京才發現自己身上只有幾塊坐出租車找下的零錢,其他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沒辦法聯系上父親,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他只得一身狼狽地步行回去,打算在門口等曹佩琛。
  肋下有些疼痛,讓曹京走路不如平常那麽利索,天氣又很悶熱,感覺隨時會落下大雨,他不禁心頭著急起來。
  好不容易挨到曹佩琛的住處,曹京死命按門鈴,結果果然沒有人應門,他又累又渴,渾身隱隱作痛,不停地後悔爲什麽剛才上來的時候不在便利店裏買瓶水帶上來喝。
  忍耐了半天曹佩琛還是沒回家,曹京渴得實在撐不住了,一瘸一拐地跑出去買了兩瓶最便宜的礦泉水,剛走出便利店幾步,轟隆隆的雷聲伴著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兜頭打下來,將他渾身上下澆了個透。
  從未覺得如此沮喪,曹京全身濕淋淋地縮在門口,此刻除了曹佩琛他的心裏什麽念頭都沒有,只把那不知所蹤的臭老頭罵了千百萬遍。
  好像父親總是這樣,讓憧憬,讓他害怕,又讓他追趕得好累。
  迷迷糊糊中曹京想起小時候,每次曹佩琛出差他都會鬧別扭。有一次曹佩琛整整一周沒有在家,八歲的曹京在電話裏和他大發脾氣,男人只好哄他說明天爸爸一定回來。
  曹京撂下狠話,說明天上課我要一回家就看到你,否則我再也不回去了。
  第二天也是像現在這樣下著大雨,放學回家的時候曹京看見父親撐著傘在學校門口等他。
  那天曹京高興得不得了,回到家裏一直纏著爸爸跟他一起玩,卻突然間倒在沙發上抱著枕頭傻傻地笑。
  曹佩琛問他傻樂什麽,曹京凶巴巴地說不告訴你,只是興奮地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曹佩琛也不追問,他知道曹京一向藏不住話,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憋不住跳起來,湊在爸爸耳邊說我樂是因爲你回來了啊。
  想著想著,曹京突然覺得有點冷,鼻子也有點酸酸的,他打了個噴嚏,蜷了蜷身體——沒想到十七歲生日以這樣的方式讓他難忘。
  曹佩琛趕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盡了。
  看見曹京靠在門口睡得很香,男人一直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見他一身的狼狽卻又止不住地心疼——他明明派了幾個人到處找曹京,不知爲何竟沒人發現他在這裏,眞是豈有此理。
  聽到響動,那孩子緩緩睜開眼睛,也不站起來,只是擡著頭氣哼哼的、卻又很委屈的看著他。
  曹佩琛沒作聲,打開門之後俯身將曹京攔腰抱起進了家,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這孩子,還眞是愛給他找麻煩啊。
  可是剛才他爲了這孩子的行蹤和安危而七上八下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給小鬼辦轉學手續,讓他好好地呆在自己身邊,之前那些仕途上的顧慮和曹京比起來,都他媽的滾一邊去。
  男人心裏很清楚,他不能沒有這個孩子,這是他此生無法割舍的寶貝,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妥協的人,世界上只有這一個。
  當然,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麻煩的小鬼頭知道——這是曹佩琛內心最深的秘密。
  
  
  《正文完》
  
  
  
  番外:地主家的余糧
  
  這是曹京小朋友上幼兒園的第二天。
  經過頭一天的激戰,慘遭修理的曹小朋友現在已經不怎麽敢在家裏跟那個死老頭子幹架了,所以雖然滿心不樂意,早晨還是老老實實的坐著那個死臉皮的狗東西的自行車,到了幼兒園。
  曹佩琛把人放下,轉身就去上班了。本來還有點擔心那小孩子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會害怕,臨走之前回身看了他一眼。
  曹京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朝曹佩琛用力的吐了一口唾沫,他人小,力氣卻不小,那口唾沫雖然沒吐到他臉上,卻落在了他心口上。
  曹佩琛當場石化。
  曹京擦了擦嘴巴,哈哈大笑,“狗東西遭報應了!勞資早晨睡的安逸,遭你喊起來,勞資整死你!下回兒再這麽做,勞資殺了你炖湯喝!”
  曹佩琛氣得全身發抖,腦門子一熱,不假思索去拿放在自行車籃子裏的公文包,就想朝那狗崽子砸過去。
  那狗崽子早有准備,話一說完就一路小跑,趕在他出手之前,鑽進了幼兒園大門,末了還朝他做了個鬼臉,“追不到,追不到,老東西跑不動!”
  曹佩琛暗自下定決心,不等了,今天晚上就把這狗崽子殺了炖湯喝!
  在幼兒園呆了半天,等到吃午飯,不能出去玩的曹京覺得不爽了,盤算想回去。他拿起死臉皮給他的那個午睡的小枕頭,也沒考慮過要和老師打招呼,直接出了幼兒園。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昨天來報名的時候,死臉皮好像還帶了一袋子米和錢過來,那些東西是自家的,怎麽也要拿回來。
  他腳跟倒轉,就去了幼兒園的園長辦公室。
  受了一上午虐待的園長正在吃午飯,他一腳踢在門上,叉著腰,“勞資不讀幼兒園了,你們把勞資的米和錢還來!”
  園長閱人無數何曾見過如此憊賴之徒,認出來人是誰之後不敢怠慢,遂顔悅色地說道:“是曹京啊,要乖哦。你不讀幼兒園,公安局的人會來抓你哦。”
  曹科長這個孩子有多橫從昨天到今天大家都已經有了認識,園長也懶得哄他,直接嚇唬了事。
  曹京聞言大怒,二話不說朝著園長吃了一半的飯裏吐了口口水,“你哄勞資不懂所,我們村頭的四妹子和她哥哥,招三貓兒和騾子娃兒,哪個上過幼兒園?”
  那一口口水下去,剩下的飯菜算是報銷了。
  園長煎熬了一上午,肚皮正餓得要死,飯只吃了一口,就得了這待遇,當場就要氣昏死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衝著曹京就喊:“滾滾滾,滾出去。”
  曹京擦了把鼻涕,“把勞資的米跟錢還來多。”
  園長打開一個新生交來的米袋子,順手抓了把米塞給他,“拿去拿去!”
  這下換曹京氣昏死了,簡直是是莫大的侮辱啊!昨天來的時候,他親眼看見死臉皮明明是扛著一袋米放自行車上進學校的!
  這個狗老師,欺負勞資不懂所?!
  小宇宙當場爆發。
  他跳起到旁邊一張板凳上,縱身一躍,撲到園長身上,衝著他一陣拳打腳踢,“勞資明明送過來一袋米,爲啥子只有一把?!勞資打不贏你就喊公安局的來打!”
  拳腳如雨,直把園長打得抱頭鼠竄,還不敢和他對打。
  這邊引起大動靜,終于隔壁的老師知道了,趕緊跑過來,把曹京從園長身上扯下來的時候,園長已經“沒臉”見人了。
  那四歲的狼崽子還不甘心,被人綁住了雙手,就踢著兩條腿大喊大叫:“還勞資的米,還勞資的錢,勞資要去告你們!”
  園長只覺得腦門子一陣一陣抽痛,恨不得把這狼崽子直接扔進馬桶裏衝到地下去,可是這當口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打了曹科長的電話,央求他來接人。
  等曹科長心急火燎地從單位趕到幼兒園,他那強悍凶猛的兒子,已經一手抱著枕頭,一手抓著一袋子米,嘴裏叼著一沓毛票子,站在門口等他了。旁邊站著一臉烈士神情的園長以及衣衫褴褛滿臉抓痕的某老師一名。
  曹科長看見他早晨才換的衣服已經髒得不像話,小小的倔強的臉上,一雙桀骜不馴的眼睛像只凶猛的小野獸。曹科長不由得長聲歎了口氣,用手揉著眉心,眞想像電視上那些死了老公的寡婦一樣仰天長嘯:往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他陪著笑,說了一籮筐好話,但是園長和老師都很堅決,打死也不要曹京了,並且強烈要求把之前收的米和錢原物奉還。
  末了園長拍著曹科長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小曹啊,你就當我是給你家打了一天短工吧。”
  曹科長一額頭的冷汗,低著頭將那小孽障領回去了。
  曹京上幼兒園兩天,戰績如下:
  收益:兩頓飯(頭一天午飯和當天的午飯),毆打並辱罵園長一次,抓傷老師一名。
  成本: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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