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活著(上) by 修七(武力爆表兇殘醫生VS逆來順受苦逼大兵)

文案

自然災害型末世種田文,無喪屍

武力爆表兇殘醫生VS逆來順受苦逼大兵

作者提醒:

清水慢熱,家長裡短,情節緩慢

這個作者坑品不好,更新抽風,不保證日更


內容標籤: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宋希 │ 配角:穆允崢 │ 其它:

編輯評價

一場大雪拉開天災序幕,早冬,晚春,無盡的長夏,乾旱一點點逼近毫無招架之力的人群,靠天吃飯的人群只能苦苦掙紮著生存。偏僻的山村,艱難的日子讓人在絕望的天災下暴露出來的複雜本性。某天,一個武力爆表醫術高超的醫生救了一個帥到沒有女朋友的大兵,以絕對實力無情碾壓了他,自此,一段充滿基情的末世生存戰悄然拉開帷幕……

本文選擇末世重建這一題材,延續著作者一貫的輕描淡寫風格,文筆樸實,文風輕鬆略歡脫,艱難的生活中夾雜著淡淡的溫情,字裡行間透漏著生命力,主角無私善良的個性刻畫非常到位。縱觀全文將醫者仁心的理念滲透到末世生活的細枝末節,滿滿的正能量觸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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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有那麼一瞬,宋希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他是養父的藥人,可是養父已經死了。
  天越來越陰,起風了,夾雜著細小的雪粒子。這才十月呢,陰曆也才八月。難道真的像養父說的那樣要變天了嗎?
  養父是個奇人,十歲開了天眼,被一老道收做弟子帶出村子。三十年以後回來,瞎了一雙眼,折了不知道多少壽,即使有他這個先天純陽之體的藥人在也不過堪堪活了十五年。
  門開了,一個邋裡邋遢的老頭站在外面。
  宋希靜靜地和那人對視著。當年就是這個老頭把他送到養父身邊,每天一粒藥丸三天一次藥浴七天放一次血,整整十五年。
  良久,老頭嘆了一口氣,放下一個巴掌大的小袋子,說:「這是他留給你的,以後,你好自為之吧!」說完,走了。
  宋希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地上那個小袋子笑了。好自為之,這是一個奇怪的辭彙,為什麼要讓他好自為之呢,他做過什麼?
  拿起小袋子看看,是最低級的儲物袋,比之養父自己用的差了不知多少,卻是他勉強可以用的。道家總是神神叨叨的,宋希不喜歡。六歲起養父指導他修煉,宋希跟著學了幾年,被放多了血,心理逆反起來就不願意練了。養父見他實在反感也就不再逼迫,幾年放養下來,宋希現在也不過勉強能打開最低等的儲物袋,法術什麼的是一概不會。
  做個普通人,平平淡淡過一輩子。這是宋希的願望。
  不然,又該如何呢?可以想像,養父必然曾經有過波瀾壯闊的人生,但是那又怎樣?失明,久病,甚至死的時候身邊也只有一個始終親近不起來的養子。
  天越來越冷了。宋希朝手上哈了一口氣,關門回屋。
  宋希住的地方遠離村子,即使最近的人家也有一百多米。四周都安安靜靜的,關了門,還是覺得空蕩蕩的。看向院中梨樹下的躺椅,已經落了薄薄一層雪,那裡,已經沒有了那個總是嚴肅著一張臉教他唸書教他背藥方的人了。
  他的養父,已經死了。
  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他曾經愛過恨過孺慕過疏離過的那個人,再也看不到了。
  蹲在門檻上,宋希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回房,換了毛衣毛褲,還是冷的厲害。宋希想了想,下樓,從儲藏室裡拿了一個鐵皮爐子幾節鐵皮煙囪出來。
  溫暖的火爐燒了起來,坐了一壺水,塞兩個地瓜到爐膛下麵慢慢烤著,宋希翻開一本醫書坐在火爐旁邊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又開始發愣。爐子有好幾個,還有六車煤,一車無煙碳,都是前些日子養父帶他從西北買回來的。煤炭,糧食,衣物,日用品,東西很多,整座青石大院,除了二樓房間和西廂藥房,全都塞得滿滿噹噹的。養父,到底預見了什麼?
  天色見晚,宋希下樓去後院羊圈餵羊。十二頭綿羊,兩頭公的,十頭母的,也是當時從西北買回來的,肉質極好,不羶不膩。還有三頭山羊,一公兩母。綿羊和山羊是分開養的,一大一小兩個羊圈。
  掃了羊圈上的雪,宋希裁了兩塊蒙大棚的塑膠搭在羊圈上,又留了通風口。現在還沒到換毛的時間,也沒貼足秋膘,若是不做些保暖措施,只怕這幾隻半大的羊都會凍壞。
  喂完羊,宋希又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凍得受不住了才回房。也到了晚飯時間,把爐子上早就燒開的水灌進暖瓶,拿了一個小鐵鍋洗淨放上去煮火鍋。一個冰箱,兩個冰櫃,全都塞滿了冷凍食品。宋希不怎麼會做飯,以前都是養父動手,冰箱也是養父之前給裝滿的。
  挑了一小盆各式丸子,一盒羊肉卷,抓一把豆皮泡開,麻辣鍋底,熱乎乎吃完,全身都暖了起來。
  關燈睡覺之前,宋希朝圍牆外面看了一眼。那邊是他的地,八畝藥田。只是現在需要他放血救命的人已經不在了,至於那些藥材會不會凍死,隨天意吧!
  半夜臥室裡面的爐子熄了,宋希被凍醒,重新燒起爐子,扒出那兩個還帶著熱乎氣的地瓜香噴噴吃了,懶得再睡,乾脆披著衣服坐在爐子旁邊背藥方。背著背著,笑了。會逼著他背藥方的人已經不在了,習慣卻留了下來,呵。
  清早雪停了。看看時間,才四點多鐘,還不到天亮的時間,外面卻已經亮堂堂的了。
  洗漱下樓,先去後院看看羊群,又掃了前後院的雪打了一趟拳。正在考慮早飯要不要接著煮火鍋,大門被砸響了。
  「小宋,小宋!快跟我看看我閨女去,不知道咋地了,突然就抽抽起來了!」聲音很急,門砸的山響。
  「就來!」宋希應了一聲,回屋取了藥箱就跑了出去。
  李大年拉了宋希就跑。
  外面雪足有一尺多厚,跑起來很不方便,李大年腿腳本來就不太好,年紀又大了,就有些跌跌撞撞的,宋希還得時不時扶人一把。
  「你說你也沒個電話,有事兒的時候找人都找不著。」李大年急了,「快,再走快些,丫頭疼著呢!」
  宋希沒吭聲。要電話做什麼呢,他根本就用不到。沒有上學,沒有工作,沒有朋友,要電話做什麼呢!甚至他也不是醫生,只是跟著養父自小學醫而已,醫師資格證也沒有,頂多給附近村子的人看個頭疼腦熱,還是不收錢的。
  李真真已經上高中了,十六歲,只比宋希小四歲,很靦腆的小姑娘。
  「有些貧血,缺鈣,問題不大。」宋希給人把了把脈,不是什麼大問題,解決起來卻有些麻煩。
  鎮中學,條件不太好。吃飯,食堂菜色千篇一律,冬天白菜土豆,夏天豆角番茄,都是當季什麼最便宜做什麼,油花都看不到那種。住宿,筒子樓,十人間,陰面宿舍常年不見陽光。普通鎮中,教學品質卻相當不錯,全市同類普通中學裡面升學率穩居第一。紀律相當嚴格,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點熄燈,不許出校門,每個月休息一天。
  小姑娘若是在家裡,問題很好解決,多吃點好的,多曬曬太陽也就差不多了。可是在他們那所學校裡卻完全不具備這個條件。宋希曾經去過那所學校,即使他沒上過一天學,也都掛了學籍參加過考試的。那個學校的學生很多都是一臉菜色,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吃得起小炒的。大鍋菜一頓兩塊五,小炒一個八塊,農家孩子有幾個捨得的。
  李大年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丫頭從春天起就經常腿抽筋,抽起來疼著呢!
  宋希笑笑:「你要不放心等天氣好些就去縣醫院看看。她們學習辛苦,營養得跟上,多熬點骨頭湯喝,脆骨都給她吃,不愛吃也得吃!」
  李大年狠狠心說:「丫頭,別捨不得,以後咱也炒肉吃。」
  李真真不吭聲,看了看宋希。她家條件並不好,下頭還有一個弟弟,要能考上大學還得花好多錢,吃八塊錢一個的小炒還真捨不得。
  宋希看向李大年說:「待會兒去我那兒拿瓶鈣片,她們這個年紀都有些缺鈣,不會補過頭的。也不貴,一瓶也就幾塊錢。要去醫院的話就問問那裡醫生,讓吃就吃,不吃丟掉也不值什麼。」看到李真真的苦臉,又加一句,「不苦,鈣片是甜的,就當糖吃,也別多吃,隔三差五吃上一片就行。」
  從李大年家出來,宋希繞到藥田看了看。扒開雪層,裡面種的藥材凍壞了許多,有一些卻堅強的很。再看看旁邊才種上沒多久的兩畦大白菜,估計今年冬天的大白菜是沒得吃了,不知道從村子裡能不能買到。
  才十月,許多作物還沒到收穫的時節,這一場雪可謂是讓家家戶戶都損失慘重。
  宋希還好,他的八畝地除了一些大白菜全都種了藥,而現在藥材已經不是必需品了。至於糧食蔬菜,以前全靠買,以後大概也是——養父教他唸書教他學醫可沒教過他種地。

第 2 章

  雪停了,家家戶戶都在忙,時不時能聽到一兩聲哭號。
  宋希也沒閒著。雪大,路被堵了,村子裡感冒輕的能自己吃藥,重的就都找了上來。
  一天天忙下來,也沒見天氣好轉,每天都是陰沉沉的,雪倒是沒再下,只是依舊冷的厲害。
  閒下來的時候,宋希看看空蕩蕩的院子,就想乾脆也蒙一個小點兒的大棚好了。這個秋天太難過,壞了一季收成,好多東西都凍在地裡,只怕冬天會有些難熬。糧食好說,尤其是蔬菜,白菜蘿蔔幾乎全都凍壞了。沒了這些常見菜,今冬的大棚菜只怕不是誰都吃的上的。
  宋希去找李全根。
  宋希住的地方離李全根家最近,兩家也多有照應,前年李全根進山被野豬拱了還是他背回來的。
  蒙大棚李全根可說是專業的很,村子裡他是第一個種大棚的,全村種大棚的人家幾乎都找他看著建的溫室。
  宋希要在後院建一個小溫室,除了出錢,他是一概不懂,也是插不上半點手的。還好,他不差錢。從十歲起就跟著養父出門,十五歲起下手診脈開方,私房錢厚厚的,再加上養父留下的兩張卡,還真不至於為錢發愁。
  天漸漸放晴了,氣溫也很快回升了,沒兩天積雪就化光了。
  宋希後院的小溫室也很快建好了。
  溫室不大,三四分地的樣子,種一個人吃的菜是足足的。問人要了一些油菜籽和菠菜籽,一樣撒了一畦。李全根又送了一些黃瓜苗和番茄苗,還幫著搭了架子。只種了四個菜畦,小溫室顯得空空的,宋希不知道再種些什麼好,乾脆就先空著了。
  「全根叔,明天我去鎮上買些化肥,你看看我這兒還缺什麼不?」宋希問。種藥材他拿手,種菜可真是一竅不通。
  「明兒我也去,我就看著幫你買了,你甭操心了。你得多買些煤,大棚得燒,冬天還得冷。」李全根搓搓手,捲了根旱煙。
  「唉,行!」宋希應了。煤確實得買,還得多買。他手中藏著六車煤,可也不能平白變出來使,即使他家這邊人少,也不得不小心。
  鎮上老鐘家長年賣煤,要的多還送貨上門。宋希決定先去定兩噸回來。
  進了一趟鎮子,又拐去縣城一趟,回來的時候一輛小箱貨塞得滿滿噹噹的。
  李全根給捎了好幾種化肥回來,還有一根澆水用的膠皮軟管。
  整理好東西,天也快黑了。晚上照例煮火鍋。這次去縣城,宋希買了整整三箱火鍋底料,全是麻辣口。當然,冰箱也再次塞滿了。
  做飯是個技術活。即使學了十幾年,宋希也不過是勉強可以把東西做熟的水準,比起養父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即使養父瞎了雙眼。
  養父,養父啊……
  晚上宋希再次被凍醒。沒掛窗簾,窗子外面亮堂堂的,又下雪了,很大。躺被窩裡狠狠掙紮了一會兒,起身,先拿塑膠蓋了羊圈,又掃了大棚上的雪,上了幾塊草簾子壓好。搓搓凍得生疼的臉,把溫室裡面的爐子燒了起來,填了一爐子煤。收拾好回房,懶得搬挪到一樓的爐子,找出電熱毯鋪了起來。
  「中秋節還沒到就用上了爐子電熱毯,這就是胡天八月即飛雪吧,可這裡離西北還遠著呢!」宋希感慨一下,往被窩裡縮了又縮。至於那八畝藥田,凍死就凍死吧——那痛死人不償命的藥浴,再也不要做了!
  翻個身,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一聲沒一聲的敲門聲,叫門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楚,宋希無奈,起身出去開門。
  大門剛開條縫隙,一個龐然大物就砸了進來。
  「宋,宋先生可在,救,救救我弟弟……」聲音越發虛弱了。
  宋希拿手電筒照了下,就見一個隻穿單衣的男子抱著一個裹了好幾層衣服的少年摔在地上,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紫了,小的那個緊閉著眼睛,半點聲音也沒有。
  宋希趕緊把人拖了回去。
  因為突然降溫,一樓客廳也是冷颼颼的,這兩人顯然凍壞了,宋希就把牆角的爐子燒上了,只填了幾塊煤,又坐了一壺水。
  客廳慢慢暖了一些,因為爐子離的遠,也不至於烤到兩人,現在溫度倒是剛好,最起碼宋希穿著毛衣毛褲不至於打哆嗦了,男子的臉色也漸漸緩過來了。
  宋希打了兩盆雪進來,一盆給小的擦身,一盆扔給手腳已經能夠動彈的男子:「自己擦身,學著我這樣。」
  男子的動作比宋希還熟練。
  宋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沒吭聲。男子氣勢太強,虎口上有薄繭,大概是見過血的。
  「我叫穆允崢,我堂弟,穆允靖。」男子聲音有些沙啞,一邊拿雪擦身一邊看著自己尚未清醒的堂弟。
  宋希說:「我叫宋希,我父親已經不在了,凍傷我可以治,別的我幫不了。」
  穆允崢愣了片刻,很失望。
  一番折騰,解決完凍傷,把兩人安頓在客廳沙發上,天也亮了。
  小的被喂了一碗藥,正暈暈乎乎睡著。大的捧著一碗薑糖水坐那裡發呆。宋希不得不感嘆了一下人家的好體質。說來他是純陽之體,原本也應該這樣壯實的,現在卻不是一般的畏寒。
  起身做早飯。
  宋希拿了幾包速凍餃子出來,問:「我吃兩包,你吃多少?」
  穆允崢看了看,說:「三包。」
  宋希在爐子上下了兩包餃子,電磁爐上下了三包,餃子鍋裡還各煮了兩個雞蛋。
  兩人呼嚕呼嚕對坐著吃餃子。
  宋希說:「凍傷不難治,我做了急救,你們最好還是去正規醫院看下的好,我水準有限,藥也不全,你弟還小,身子又弱,別耽誤了。」
  穆允崢停下筷子,猶豫一下,說:「允靖的病,宋先生二十年前治過一例。」
  宋希頓了頓,說:「那我待會找找藥方,說不定還有。」
  穆允崢大喜。
  宋希抬手把人即將出口的話打斷:「完了就走吧,趁現在雪不大還能走。這裡冬天雪大的時候會封山的。」
  說完,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去樓上翻養父留下來的筆記。藥方確實在,宋希鬆了一口氣,趕緊照抄了一份。那小孩的病他不是不會醫,只是會很麻煩——他又不是醫生,為什麼要自找麻煩呢!

第 3 章

  拿了藥方下樓,就見小孩已經醒了過來,半靠在沙發上讓哥哥餵飯。
  穆允崢有些尷尬:「看你一直沒下來,我煮了一把面。」
  宋希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真香!摸摸肚子,就有些後悔早飯吃太早了。在雪菜肉絲龍鬚麵面前,三鮮餡速凍餃子瞬間被秒成渣。
  穆允崢接過藥方,仔仔細細疊好放在內衣袋中,再三道完謝,又回頭給弟弟餵飯。
  穆允靖歪著腦袋瞅宋希,含含糊糊打招呼:「醫生哥哥早上好,我叫穆允靖!」
  「早上好。」宋希微微點頭,看了看兄弟倆身上的衣服。衣服都是他的,大的穿著小,小的穿著大,別提多不和諧了。
  留了兄弟倆在客廳裡,宋希往爐子裡填了幾塊煤,去後院餵羊,又掃了掃羊圈和大棚上的雪。
  回到屋子,兄弟倆已經收拾好了。
  宋希看著外面一直沒停過的大雪,問:「你們怎麼走?」雪這麼大,只怕車是上不了路的。
  穆允崢皺著眉。他的車半夜的時候就扔在村子外面很遠的地方了,除非雪停,不然還真有幾分為難。
  「能不能……」穆允崢開口。
  宋希沒等人出口直接打斷:「沒有房間了。」全都塞滿物資了。
  穆允崢沉默片刻,說:「我可以打地鋪,只要給允靖找個能睡人的地方就可以,等雪一停我們馬上走。」說著還瞄了瞄他弟弟坐著的沙發。
  穆允靖眨巴著眼睛看著宋希。
  宋希默默地和兄弟倆對視片刻,轉頭:「那你們自己找地方睡吧,被子管夠。」
  兄弟倆就在客廳沙發上安頓下來了。
  既然不走了,凍傷還是要接著治的。整個上午,宋希都窩在西廂藥房裡面,直到肚子開始咕咕叫。
  到了午飯時間,宋希幽幽地瞅著穆允崢:「冰箱裡什麼都有。」最近幾天他一直都在吃麻辣火鍋,臉上層出不窮的痘痘就是證明。
  穆允崢定定地看了宋希一會兒,起身走進廚房。
  燜米飯,蔥爆牛肉,番茄炒蛋。還有小病號的瘦肉粥。
  宋希看著兩道菜有些發愣,這還是養父走後第一次吃上炒菜。嘗一口,滿冰箱的冷凍速食全部被秒成渣。
  宋希一連添了三碗飯。
  到最後穆允崢都不再朝菜盤子伸筷子了。
  吃得好飽!
  宋希很滿意。
  三天以後,雪停了,被凍傷的小病號也開始活蹦亂跳了。
  宋希鑽在大棚裡種豆角。畦是早就整好的,拿著小鏟子每隔三十公分就挖一個洞。挖完一個菜畦的兩排洞,點豆種。全根叔說一次三四粒豆種就好,那到底是三粒還是四粒呢?於是,一個洞三粒,下一個四粒,啊,不小心點多了一粒,趕緊撿出來。
  穆允靖坐在大棚煙道上看人種豆角,手上還拿著一個烤的焦黃的地瓜啃的噴香。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宋希終於種完了一個菜畦的豆角,又給旁邊綠油油的的小油菜小菠菜澆了水,掐了一把才不過手指高的小油菜,叫了穆允崢回去吃飯。
  午飯還沒吃完,外面突然一陣轟鳴聲。
  穆允崢放下筷子,說:「這些日子多謝招待,我們該走了。」
  穆允靖三兩口扒乾淨碗裡的飯,問:「哥哥,現在就走嗎?」
  穆允崢點點頭:「現在就走,爺爺已經派人來接了。」
  穆允靖不樂意:「可是醫生哥哥說要請我吃小羊肉的。」羊還沒殺呢!
  宋希捧著碗已經呆住了。雪怎麼這麼快就停了呢,他家羊肉真挺好吃的。
  兄弟倆走的乾脆俐落。
  站在院子裡看著直升機只剩一個小點點,宋希失落極了。這樣的小山村,也難得人家能找出停機的地方,該不會把他那八畝藥田給當停機坪了吧!
  出去看看,可不是。宋希就覺得牙癢癢的。想起忘了問人收藥費食宿費,就更牙癢了。包吃包住包穿包治療,他虧大了。
  人走了,日子還得過。
  收拾一下被人做窩的客廳,從沙發墊下面掉出一個信封,上面大大的兩個字:謝謝。
  捏捏信封,捏到一張薄薄的小卡片,宋希表示很滿意。跟養父一起討生活,向來是三年不開張開張頂三年。這一筆,也夠他花上很久了——不上六位數,好意思送卡片嗎!
  天一放晴,氣溫迅速回升。
  這次村裡好多人都哭了。
  一凍一化,地裡又遭殃了。上次放晴化凍後幾乎家家戶戶都補種了一些東西下去,才發芽又來一場雪,結果又全都交代了,今秋的收成是全都沒了。土裡刨食的人家,沒了地裡的出息,哪裡還有指望。尤其是那幾戶開果園的,十月正是收穫的季節,果子還沒來得及摘就凍在了樹上,一年的辛苦全都打了水漂。
  路通了沒多久,老鐘來村裡送煤了。雙掛斗,十多噸煤,一進村很快就被瓜分了。宋希的兩噸煤直接卸在了院牆外面,付過錢又多訂了三噸。
  拿小推車推了兩車煤進院子,過來幫忙的李全根直嘆氣:「價錢比去年冬天翻了一番,看著還得漲,眼瞅著就買不起煤了,這個冬天可咋過啊!」
  宋希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可不是不好過,前幾天雪大,他隔上幾個小時就得掃一次大棚,半夜還得起來一次。他才那麼丁點大一個小溫室,村裡蒙大棚的人家又該怎麼過呢。別人不說,全根叔就有六個大棚,下雪那幾天都是帶著兩個兒子住在大棚邊上小屋裡的。
  「全根叔,我把羊糞都起出來了,就堆在後頭,啥時候你有空就拉回去吧!」宋希說。宋希不是那種勤快人,他以前都是一週清一次羊圈,嫌味大就不愛去後院。穆允崢卻是個勤快的,住在這裡的時候一天清理一次羊圈,要不是下雪天冷,說不定他還會拿水沖洗地板。
  「哎,中!」李全根也沒推辭,「你那草料還夠不?不夠我再給你找找。」
  「還夠,剛大年叔把他家今年的苞米桿子都給我了,說打碎了給我送來。」宋希說。說來養父在村裡人緣還不錯。雖說離村的時候只有十歲回來的時候又過了三十年還瞎了眼,架不住人家有技術,給村裡人看病不要錢還貼藥。中醫嘛,調理身體最好不過。農村人,風裡來雨裡去的,哪個身上沒點毛病。一年年下來,人緣就出來了,連帶著宋希也被人高看一眼。要知道,越是小村子越是排外,在李家溝子,宋可是孤姓,只他一家。
    

第 4 章

  氣溫回暖了,那八畝藥田也該收拾了。除了耐寒的藥草,別的全都凍死了,宋希毫不心疼地全都給拔掉了。那些比較堅強的留下了,也沒怎麼管,能長成什麼樣子就什麼樣子吧!
  八畝地,收拾了好些天才收拾出來。至於這塊地能做什麼,他還真想不出來。不想種藥,不會種地,眼瞅著也到了十一月,雖說附近就他這一塊地空著怪難看的,空著就空著吧!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他不指著地吃飯。
  一進十一月天冷得就快了。好在沒再下雪,不過也比往年冷了許多。
  蹲在羊圈牆上,看著他那一小群羊,宋希憂心極了。沒有青飼料,又是圈養,秋膘貼的不足,怎麼看都太瘦了些。羊肉就是要肥一些才好吃啊,上次跟著養父在西北農家吃的手抓羊肉可真香啊!
  為了給香噴噴的羊肉貼秋膘,宋希考慮著怎樣才能添些青飼料。氣溫回升以後野草有些返青。只是,割草太累,放羊不會。要不,乾脆在大棚裡種些草?裡面還空著老大一塊地呢!
  羊喜歡吃什麼草不知道,該怎麼種更不知道。宋希就想,要不乾脆撒點麥種拿麥苗餵羊好了。麥苗是好物,每年冬天缺草料的時候總有那不自覺的偷偷地把羊往人麥子地裡趕,據說相當上膘。當然,被主人家發現了總少不了一場氣,輕則口角,重則動手。也有狠的,隔壁村一戶人家麥子地被吃狠了,就打了農藥,沒幾天就藥死了放羊的好幾隻羊,那次兩家人都動了傢伙見了血。
  不過,今年年成不好,宋希是不敢大張旗鼓種了麥子餵羊的,那太作孽了,也太招人恨了。現在可以在大棚裡偷偷種一些喂一喂,等開春暖和了那八畝地也可以劃出一塊專門種些牧草。
  從李全根家要了兩升麥子,在大棚最裡面撒了一個畦,到底有點心虛,宋希就拿草簾子給遮了起來。
  天越來越冷了,剛進十二月,氣溫已經與往年臘月差不多了,夜裡零下十幾度,白天最暖和的時候也不過零下七八度。
  村裡沒有自來水,宋希家裡是自家打的井。前院一個淺水井,二十多米深,是前幾年缺水乾旱的時候在原有的壓水井上挖深的,平時用小泵抽水,連著房子裡的水管。後院是一個深水井,三四十米,用潛水泵抽水,也是那幾年缺水時打的。近幾年不缺水就把井口堵住了,這次建溫室的時候剛好圈在裡面。
  抽完水,把小泵連同水管一起收好蓋上井口,宋希搓搓凍得通紅的手,呼出一口白氣。天太冷了,幸好一直沒怎麼下雪,不然只怕更難熬了。
  看看空蕩蕩的冰箱,宋希開了小箱貨跑了一趟縣城,買了大量存糧回來。回來正碰到李三炮開著小三輪摩托給人送豆腐,趕緊喊了一嗓子:「炮哥,趕明兒給我送兩板兒豆腐,一板兒嫩的,一板兒稍微老一點的,我做凍豆腐吃!」
  「唉,知道了!」李三炮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回了家才收拾好東西,大門被推開了。
  「唉,小宋,你豆腐,剛好家裡有現成的,這就給你送來了!還有豆腐腦,你拿個盆子倒一下。」李三炮搬了兩板豆腐進來,洗了手幫忙打豆腐,打成小塊蓋上紗布。這樣的天氣,豆腐在外面放一天就能凍起來,凍結實了裝起來掛在牆上,吃上一個冬天都不會壞。
  宋希倒了豆腐腦,看還熱著,就調了醬料趁熱吃了一碗,吃剩的隔水坐在爐子上保溫。
  等宋希吃完豆腐腦拿了豆腐錢出來,那邊李三炮已經打完了豆腐在牆根處給放好了。
  李三炮嘻嘻笑著看著宋希,不接豆腐錢。
  宋希笑笑:「老叔的藥酒再有兩天就泡好了,到時我給你送去,你也喝兩盅,起五更爬半夜的,都折騰出老寒腿來。」
  「唉,好了可一定給我送來啊,別讓人截了胡。老爺子疼起來可遭罪了,到時候堵你門口哼哼你別哭!」李三炮也不拿錢,搬起豆腐框子就跑,連裝豆腐腦的盆子都丟下了。
  宋希也沒追著人一定要給豆腐錢。他們父子倆給人看病不要錢,除了個別極品一些的,都會送點東西幫個忙什麼的給找補一二。村子裡就這樣,有來有往才有人緣。再說了,一罈子藥酒比那兩板豆腐可一點兒都不便宜。
  沒兩天豆腐就凍得透透的了。宋希裝了滿滿兩盆,蓋上紗布,收在牆根下的大缸裡,一冬的豆腐菜就有了。
  拿了兩塊化凍,想想以前養父做的五花肉燉凍豆腐的美好滋味,再想想自己那令人無法直視的手藝,果斷決定,還是涮火鍋好了。麻辣鍋底又買了三箱,加上以前沒吃完的,吃一個冬天是夠夠的了。凍豆腐涮著吃,也好吃著呢!等年根下挑一頭最肥的羊宰了,涮鍋子的時候還能再加個羊肉。天天麥苗加精飼料喂著,那群羊肥著呢!
  到了十二月底,又下了一場雪,而且一下就不見停。
  宋希每隔兩個小時就去掃一下大棚上面的積雪,越掃越發愁。白天他可以出來掃雪,到了晚上可怎麼辦?
  捨不得大棚被壓塌,宋希睡覺的時候只好上了鬧鐘,兩個小時一次,大不了白天睡回籠覺。
  大雪整整下了兩天了,院子裡的積雪也到了大腿處。宋希臉色不太好看。只是一個小溫室一個羊圈就折騰成這樣,村裡蒙大棚的人家豈不是更辛苦!
  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宋稀有點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除了照看大棚和羊圈,無事可幹,除了發呆還是發呆。家裡沒有電話,沒有電腦,早前有一台電視也早就壞掉了。除了看醫書背藥方,宋希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愛好可以消磨時間。不,以前養父曾經教他下圍棋,他那時叛逆的很,不願意每下一步棋都要報一次位置,就死活不肯學了。想想他們家養父可真是博學啊,什麼都會,什麼都好。只可惜,已經不在了。那麼年輕,就已經不在了。
  
第 5 章

  很快便是元旦,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五天了。雪太大,天太冷,好多學校都停課了。
  村裡有幾個在鎮中上學的,是結伴走回來的。鎮中條件艱苦,供暖不太好,幾個孩子都有凍傷,手,腳,臉,耳朵,都凍得不輕。這種程度的凍傷在村子裡很常見,也都不當重要。有兩個凍得最厲害的來討凍傷藥,宋希乾脆一人送了一瓶蛇油膏。
  元旦過後,大雪又下了三天才停。這時村子通往外面的路也徹底被封住了。
  大雪封山。
  宋家本來就遠離村子,現在又被阻了路,宋希又是個怕冷的,沒事絕對不出門,就一個人安安靜靜貓起了冬。
  直到門被敲響。
  「小宋啊,今兒我家殺年豬,晌午過來吃殺豬菜啊!」李三炮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門。
  「唉,這個好,炮哥豬心你給我留著,這幾天上火呢!」宋希頂著一臉痘痘去給人開門。
  李三炮看著宋希滿臉疙瘩笑抽了:「行,給你留著,再給你個後腿,豬頭要不要?」
  宋希猶豫了一下,拒絕了:「不要了,我不會弄,後腿也不要了,你給我留十斤瘦肉就行。」有好東西也不會做,還不如不要,眼不見,嘴不饞。不過,吃殺豬菜啊,終於有一天不用吃麻辣鍋了,可以少出幾個痘,太好了!不用再做藥人,不管什麼藥,現在宋希都不想吃,不然一劑清熱敗火的湯藥下去就不用頂著一張毀容的臉出去嚇人了。
  算算日子,已經臘月二十二了,隔天就是小年,怪不得都已經開始殺年豬了。不知道今年還有沒人往家裡送肉,往年家裡過年可是沒買過豬肉的,村裡很多人家殺了豬都會提三五斤來。豬頭也是年年都有的,養父愛吃,也會做。宋希也愛吃,卻不喜歡有人往家裡送豬頭,因為豬毛都要由他負責清理。
  想著好不容易能改善下生活,他的飯量又十分可觀,宋希就沒好意思空手過去。鑽進大棚,黃瓜豆角番茄,不拘什麼摘了半籃子,又拔了一捆小油菜,拎了一瓶白酒,看看拿得出手,就毫不客氣出門去吃不花錢的肉了。
  殺豬菜做的十分地道。
  宋希胃口大開,十分盡興。帶來的半籃子菜也讓主人家分外高興。今冬的大棚菜果真不是誰都吃得起的,價格愣是比往年貴上一倍還多。像李三炮,以做豆腐為生,每年也會種些白菜蘿蔔什麼的,今年全都交代在雪災裡了,連積酸菜的白菜都沒有。而且受災的地方廣,即使白菜蘿蔔也很難買,更別說貴死人的大棚菜了。家裡有大棚的,還指著今年的好價錢多攢幾個錢呢,就更捨不得吃了。
  李三炮媳婦把宋希帶過去的菜籃子藏到了婆婆屋子裡,生怕一個不著眼被院子裡亂跑的幾個孩子給禍禍掉。
  宋希倒是不缺菜吃,大棚雖小,供一個人吃也是綽綽有餘的。而且油菜長的快,他都種了三茬了,涮鍋子最好不過了。不過今年沒有白菜,也沒有酸菜吃。要是有酸菜的話就不用天天吃麻辣鍋了,酸菜鍋也好著呢,做起來又簡單又好吃,還不上火。
  吃飽喝足,拎著自己買的十斤肉和豬心回家。宋希手上有准,那些肉別說十斤,怕是十五斤都不止。也是,李三炮的老子年輕時拼的狠了,落下一雙老寒腿,嚴重的很,是宋希養父給調養過來的,近幾年的藥酒卻都是宋希給炮製的。
  回了家,豬心切塊,加一把藥材,放爐子上慢慢燉。豬心燉上,宋希又切了一塊肉,連肥帶瘦剁成餡,泡一把乾蘑菇,包餃子。餃子包的很漂亮,花邊的,一個個圓鼓鼓的誘人極了。吃一個,好像有什麼不對的。再吃,好像還是不太對。一碗餃子吃到最後兩個,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拌餃子餡的時候忘記放油了!
  宋希默默地看了看碗裡最後兩個餃子,一口一個,吃掉了——就算沒放油,也比速凍的好多了——裡頭可都是好東西,實打實的!
  吃了一頓沒放油的肉餃子,再吃半個豬心,喝兩碗豬心湯,飽飽的,暖暖的,宋希一陣犯困,就又鑽被窩裡去了。
  睡的正香,被一陣撓門聲驚醒了。
  等等,撓門聲。雖說他們家靠著山,可也沒聽說過山上有野獸。別說他了,就是全根叔他們那一輩人,記憶裡山上最猛的就是野豬了,活了半輩子,連狼嚎都沒聽過一聲。野豬可不會撓門!
  穿衣下床,撈了一把菜刀出門,就聽大門外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有人。敲門聲三長兩短,還挺有節奏的,只是他宋某人跟別人卻沒什麼暗號約定。
  「小宋先生,我是穆允崢。」門外說話的聲音也小的很。
  宋希猶豫了一會兒,把門打開了。他已經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天氣這麼冷,傷口只怕早就凍住了,能鬧出這樣的動靜說明這人傷得不輕。而且這人身份複雜,宋希不想惹麻煩上身。不過,到底也算半個大夫,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還是把人拖了進來。
  穆允崢被拖進門,那隻一直守著他的大狗卻低低叫了一聲往後面跑去,時不時停下拿尾巴掃掃雪。居然還會收拾善後,狗也不簡單。
  穆允崢受的是槍傷,腰間一處,左肩一處,若不是傷口被凍住了,流血也能把人流死。
  拾掇好傷患,不情不願把人安頓在二樓自己房間裡,宋希又拿了抹布清理家中留下的痕跡。這次他是不能把人扔客廳裡的。快過年了,幾乎天天都有人過來送年貨,人多眼雜,他可不想給村子招禍。清理完家中,又出門走了一趟。那條狗看上去是挺能幹的,可也不能全都交給一條狗。
  再次回到家中的時候,穆允崢已經醒了。
  宋希就更羨慕這人的好體質了。
  「仇家?」宋希問。若是私人恩怨,拼著醫德不要宋希也會把人扔出去。
  「公事。」穆允崢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宋希猶豫著。這傢伙看上去好像人民公僕,趕走吧,自己良心過不去,留下吧,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穆允崢說:「不會連累村子,接應的人很快就到。」
  被戳中小心思,宋稀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去藥房裡給人配藥。
    

第 6 章

  沒多久,跑回去善後的那條狗回來了,不聲不響在外面撓門。
  宋希放下擬好的方子出門,打開大門,默默地看著那條大狗。
  大狗蹲坐在雪地上看著宋希,低低叫了一聲。
  宋希說:「我不喜歡帶毛的。」養父也不喜歡,所以他們家從來不養寵物,除非是拿來試藥。
  大狗又壓低聲音叫了一聲,尾巴也夾了起來,很是溫和無害的樣子。
  宋希並不讓開。這麼大一條狗,蹲著能到他腰部,站起來只怕能有一人高,又會幫人掃尾善後,裝得再純良又有什麼用!
  大狗老老實實蹲坐著,黑黑亮亮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瞅著宋希。晨光中,一身雪白的皮毛襯著雪地,別提多帥了。
  「皮子不錯。」宋希真心讚美。油光水滑的,要不是眼珠子是黑的,整隻狗幾乎都融進雪地看不見了。
  大狗昂首挺胸,抖了抖毛,全方位展示著上等皮子。
  宋希把門讓開了。
  大狗低低地叫了一聲,慢慢走進院中,仔細觀察著四周,看夠了,也走到門口了,又抖了抖毛,蹭了蹭爪子,這才歡快地衝進門去。
  臥槽,這也是狗!
  村子那群皮小子進門的時候都不知道先蹭掉腳上的泥呢!
  回了房間,就見一隻大白狗趴在床頭,和床上傷患臉對臉眼對眼。人很嚴肅,狗,也很嚴肅。
  天亮了。
  宋希先打了一趟拳,又喂過羊,這才開始做早飯。拿了五包速凍餃子,分開煮了兩鍋,上樓,指指大狗:「它吃什麼?」
  穆允崢沉默一下,說:「除了狗糧,什麼都吃。」
  他們家剛好沒有狗糧。宋希想了想,估摸一下大狗的體型,果斷打開煤氣灶下了三包餃子。
  即使已經很久沒好好吃上一頓熱飯菜,穆允崢還是對早餐沒了任何期待。
  早餐端上來的時候,穆允崢心底那微微一點希望之光就被徹底掐滅了。
  兩盆餃子,一樣的盆子,一樣的份量。人一盆,狗一盆。他只比狗多了一雙筷子。
  一人一狗默默吃早餐。
  宋希正在洗自己的碗,大白狗叼著兩個空盆子過來了,站了一會兒,把兩個盆子叼進最低的水槽,拿爪子去撥水龍頭,沒出水,就歪著腦袋看宋希。
  村裡沒有自來水,為了養父用水方便,家裡是自己裝的水箱,一米多高的塑膠水桶。現在天冷,客廳有爐子宋希就不愛進廚房,怕凍壞水管,就沒往桶裡抽水。
  「汪!」大狗叫了一聲。
  宋希沒理會,擦乾自己的碗,放進櫥櫃。
  「汪!」大狗又叫了一聲,腳底下挪了挪,把廚房門堵住了。
  這狗成精了!
  宋希拿過那兩個盆子,兌了熱水拿洗潔精整整洗了兩遍,擦乾之後大狗才從廚房門口挪開。
  宋希默默地把兩個盆子和裡面那雙筷子單獨放了起來,摞在一起。
  大狗監督著宋希洗完盆子,又去後院檢閱了一遍,抬著一條後腿在邊邊角角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標記,巡視完整個院子才回去守著傷患。
  總有一種自家院子被人/狗接管的感覺。
  宋希就覺得十分糟心。帶毛的果真都很不討喜,羊圈裡那群肉除外!
  午飯的時候,宋希端上去一鍋菜,一鍋飯。
  穆允崢沉默著看著那一鍋亂七八糟不知道什麼東西,沒有提起筷子的勇氣。
  宋希給人打了一碗:「我做的亂燉,燉了小半天呢,可營養了。」
  「……」穆允崢。不,我以前吃過的亂燉絕對不長這個樣子,也不是這個味道,當誰沒吃過東北菜嗎!
  大狗的盆子就豐盛多了。半盆米飯,澆著油亮亮的燉肉,還有兩根大骨頭。
  狗都比他吃的好!
  早上他還和狗一個待遇呢!
  穆允崢看了宋希一眼,又看了看那兩根肉超多的肉骨頭。
  宋希說:「肉是老鄉送來的,調料下的重,和你喝的藥相沖。」
  穆允崢默默地扒飯吃非常非常亂的燉。
  大狗吃得可香,骨頭咬得哢哢響。
  宋希聽著滲人,問:「什麼品種?」
  「維克多是大白熊和中華田園犬的混血。」穆允崢說,「一生下來就長得比較大,被狗媽媽叼著扔過好幾次。」
  「汪汪!」被提到黑歷史,大狗不幹了。
  「最煩養隻狗取外國名字的,好像取了外國名字就比較高貴似的。」宋希頓時沒了興趣。
  穆允崢沒吭聲,名字是他取的。
  吃完午飯,宋希收拾了自己和穆允崢的碗筷,大狗叼著自己的狗盆跟人往廚房走,又堵著廚房門看人洗乾淨盆子才讓開。
  宋希喊:「小多,把你爹換下的衣服拿來。」
  大狗歪著腦袋看了宋希半晌,似乎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糾結了很久才把幾件髒衣服叼下來。
  「小多,洗衣粉。」
  「小多,香皂。」
  「小多,再打點熱水,算了,這個放著我來。」
  「小多……」
  大狗維克多被使喚得團團轉。
  省了事,宋希就覺得這個帶毛的也不是很討厭了,太能幹了。
  樓上,穆允崢嘴角抽了又抽,最後,默默地睡著了。
  等到實在無事可幹了,維克多回到二樓,趴在穆允崢床邊,委屈得直哼哼。要不是狗家戰友還要等人救命,它非咬那人幾口不可。醫生都是壞人!
  晚上,宋希給自己涮了個麻辣鍋,給傷患煮了一鍋豬肝粥,大狗還和中午一樣。
  穆允崢冷冷地攪著自己的粥盆,被裡面的藥味沖得半點食慾都沒有,看看宋希的火鍋,看看維克多的肉骨頭,臉越發冷了。一個醫生,能把藥膳做成這個味道也不容易了——就是忒砸宋老先生的招牌了!
  當晚,宋希在房間裡支了一張行軍床,給傷患陪床。然後,往被窩裡一鑽就睡死過去了。
  值班醫生要是這樣一定會被醫院開除的!
  穆允崢突然覺得論起守夜或許維克多會更靠譜一些。不過這小宋先生的醫術可真不賴,都沒感覺到疼兩顆子彈就剜出來了,而且到現在他連發燒都沒有過!
  沒多久,穆允崢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暴力揍醒,換藥。
  穆允崢後悔自己不該在心裡拿小宋醫生和老宋先生相提並論,醫德差太多了!
  
第 7 章

  等換完藥穆允崢就睡不著了。太疼了。
  宋希好奇地在穆允崢傷口處戳戳:「你不疼嗎?我老爹配的藥,好用是好用,可是聽說很疼啊!」
  本來就強撐著沒吭聲,被人在傷口上一戳,穆允崢險些慘叫出聲,怕丟面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宋希屈起食指在穆允崢額頭上刮了一下,滿意點頭:「就說嘛,怎麼可能不疼,瞧這冷汗流的,就別忍著了,哼哼兩聲又不丟人。」
  維克多:哼哼哼,哼哼哼……
  宋希一腳把狗踹開:「哼什麼哼,你又不是豬!」
  穆允崢:「……」
  宋希拽著狗尾巴把趴地上裝死的大狗拖回來:「話說小多你語言能力挺強啊,也夠聰明,要是老頭子還在說不定還能收了你。」做個靈寵什麼的。
  維克多:「汪汪汪,汪汪汪!」
  宋希又把大狗踹開了:「汪什麼汪,等你學會說人話再來提狗權吧,你爹還在我手底下討命呢!」
  維克多撲到床頭,沖穆允崢:「汪汪汪,汪汪汪!」小眼神別提多複雜了。
  穆允崢吃力地摸摸狗腦袋,沉默不語。最近小多,不對維克多語言表情動作什麼的都有些多,他暫時有些理解不能,畢竟,汪星語以前真沒學過……
  料理完傷患,宋希往被窩裡一鑽,馬上就睡著了。
  穆允崢忍過那陣疼痛,身上冷汗已經出了一層又一層,看看早就睡著的小大夫,再看看蹲在小大夫床頭磨爪子的大狗,艱難起身,走向牆角處的馬桶。
  天微微亮,宋希起身,看了一回睡得安穩的傷患,吩咐大狗:「小多,去幫你爹倒馬桶。」
  維克多純潔地看著宋希。倒馬桶難度太大,狗狗做不到啊!
  穆允崢恨不得一下子睡死過去再也不要醒來。黑歷史!妥妥的黑歷史這是!不,他還睡著沒醒呢,他才沒聽到什麼馬桶不馬桶的呢!
  宋希幽幽開口:「昨天是小年,今天二十四,眼瞅著就過年了。」
  穆允崢面無表情看著宋希。
  宋希又重複一遍:「過年了。」雖說還沒大好,可也沒大礙了,養父的藥好使著呢,大過年的連肉都吃不上還要裡裡外外伺候人,太心酸了。再說了,都能下地走兩步了,就乾脆走遠一些走回家好了。就算您是人民公僕,他也已經仁至義盡了吧,大概。
  穆允崢癱著臉,心裡就只翻騰著一句話,好想揍他!
  宋希下樓忙活。
  穆允崢深吸一口氣,摸出床底下的電話。良久,放下電話,艱難起身,艱難下樓。
  宋希皺了皺眉。這人體質是不錯,藥也不錯,受的傷也不是很要命,但是下樓還是勉強了些,會扯到腰部傷口的。
  穆允崢低著頭狠狠齜了一下牙,緩下一波疼痛,說:「我還要多住一段日子。」
  宋希木著臉:「過年了。」你也該回家過年了。
  穆允崢咬咬牙:「飯我做。」這必須的,這人手藝太糟糕了,必須掌握廚房領導權。
  宋希狠狠猶豫了下。上次日子雖短,可這人的手藝著實不賴,連小鹹菜都能炒得噴香。
  穆允崢再接再厲:「地我種。」反正就那麼小一個大棚,還能掌握最新蔬菜動態保持營養均衡。
  宋希又猶豫了一下。種地他確實不拿手,老貓著腰怪辛苦的。可是這人傷在腰上,一時半會兒也做不了吧!
  穆允崢再度咬牙:「羊圈我掃。」
  宋希又多猶豫了一下。現在天氣冷,羊圈一週打掃一次就行,氣味不是很猛。
  穆允崢狠狠咬牙:「我什麼都做。」
  「好!」宋希歡樂點頭,當即就決定過會兒就去殺一頭羊!
  維克多看著它爹,不對,穆長官是它的戰友和夥伴,不是爹,都怪那個壞醫生,小多都被帶壞了!也不對,維克多叫維克多,不叫小多!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憤怒極了,衝著宋希一通猛吼。
  宋希瞟了大狗一眼:「小多,今天羊肉沒你的份!」
  很快,宋希做好了早餐。自己兩包速凍餃子,傷患和狗各三包。
  傷患和狗都不是很香甜地吃著自己的份。
  想想自己傷還沒好馬上就要做工,穆允崢就想給自己爭取一下福利:「老吃速凍食品對身體不好。」對傷患傷口恢復很不利,營養不夠。
  「汪汪!」維克多補充。就是就是,不好吃,還不夠吃。
  宋希非常贊同:「沒錯!等我殺了羊中午就有羊肉鍋子吃了。」
  穆允崢看看宋希臉上一堆又一堆的痘痘,默默扭頭。
  宋希考慮著是中午做羊肉鍋子的時候放一把下火的藥材進去還是煎一劑清熱下火的湯藥喝喝——滿臉痘痘不是他的錯,滿臉痘痘還出來嚇人就是他不對了。
  想想自己的藥膳水準,宋希捨不得毀掉羊肉鍋子,在給傷患煎藥的時候就順手給自己煎了一劑清涼敗火的藥捏著鼻子喝掉了。
  然後,鑽進羊圈很快就牽了一頭肥肥的小母羊出來。
  一刀斃命。
  別提多乾脆多俐落了。
  再然後,穆允崢就眼睜睜看著那頭羊在十分鐘之內被一把柳葉小刀扒皮剔骨分屍完畢。
  宋希一雙手乾乾淨淨,連血都沒沾到多少。
  這不科學!就算刀工再好,扒膛怎麼可能不沾血!
  宋希沖後門口一人一狗齜牙一樂。
  維克多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穆允崢呆呆地看著,沒語言了,突然就想起中學時代學過的一篇文章,庖丁解牛。
  羊雜全部丟進大盆中,除了羊肝留著給傷患補身體,剩下的宋希準備拿給李全根。老頭就好這一口,且他家全根嬸子燜的一手好羊肉。
  再然後,拿了一塊腿肉,換了菜刀,刷刷刷,刷刷刷,一盆薄薄的羊肉片轉眼就切好了。
  穆允崢偷偷把後腰別著的小軍刀收了起來——以後再也不跟人炫耀會耍刀了!
    
第 8 章

  宋希端著盆子去給李全根送羊雜,還捎了兩條羊腿半扇羊排,到時就等著吃燜羊肉就行了。
  穆允崢看著那一盆羊肉片子和半箱子麻辣鍋底,看著看著,動起手來。見廚房裡作料挺全,就自己動手做了一個清湯鍋底。想了想,榨了一碗辣椒油,又調了一碗蘸料。做完了,就覺得腰也疼肩也疼。糟糕,扯到傷口了。
  逼著一個身中兩槍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理只剩半條命的人(就是他!)下廚,這日子簡直不能更苦逼。苦逼的穆長官木著臉坐在沙發上等小宋大夫大夫回來給處理傷口。
  一個大夫居然沒有手機,不能更失職!
  宋希是端著一盆紅燜羊肉回來的,人還沒進屋香味就先飄了進來。
  維克多爪子牙齒並用幫人開門。
  穆允崢矜持地只是抽了抽鼻子。
  爐子上翻滾著清湯鍋底,旁邊小桌子上丸子肉片蔬菜蘸料齊全的很。傷患居然這麼快就上崗了,小宋大夫表示很欣慰。
  兩人一狗圍著爐子團團坐。
  丸子肉片一股腦扔進鍋裡,沒多久就熟了。
  宋希瞅了瞅維克多腳邊的盆子,給打了半盆子米飯,拿勺子一勺子一勺子往上面澆羊肉湯。又拿漏勺撈了一勺子火鍋料,揀出羊肉,剩下的才放到狗盆裡。
  維克多眼巴巴瞅著紅燜羊肉:肉呢肉呢,小多的肉呢!
  宋希板著臉:「今天你對我不敬,當時就說了今天你沒有羊肉吃。」
  維克多呆了。
  穆允崢夾著一大塊羊排的筷子默默地拐個彎,放到自己碗裡。
  「汪汪汪!」維克多抗議。
  宋希指指肉盆:「再叫明天也沒有。」
  維克多敢怒不敢汪,默默地拿地板磨爪子。
  穆允崢對自己和小多父子倆的家庭地位很是擔憂。不對,維克多是他的親密戰友,不是兒子!
  宋希又說:「當然,你爹要是願意把自己的份讓給你我也不反對。」
  維克多看向它爹,小小聲:「汪汪汪!」
  穆允崢:「……」小宋大夫,挑撥父子關係會被驢踢的!不對,他和小多是戰友,不是父子!
  一頓飯下來,穆長官覺得辛苦極了。
  吃完飯,宋希幫傷患重新料理了一遍傷口,對癒合速度很是滿意,考慮著要不要也照著養父留下的方子配些藥留著。
  下午,宋希就一頭紮進了藥房。
  穆允崢和維克多大眼瞪狗眼。
  維克多:「汪汪汪,汪汪汪!」還給小多當爹呢,一塊肉都不分給小多吃!這是虐待!小多要去愛狗協會投訴你們虐狗!
  「小多,不,維克多,」穆允崢咳嗽一聲,嚴肅起來,「最近你的表現很不好,太傲嬌了,就像家養寵物狗一樣。維克多,就算現在我們在休長假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職責!維克多,你的職責是什麼?」
  維克多瞬間坐直身體,大聲汪汪汪,威嚴極了。
  「去吧!」穆允崢一揮手。
  維克多昂首挺胸出門,仔仔細細巡視院子。
  穆長官面上正氣浩然,心裡偷偷給自己點了個贊。
  處理好要用的藥材,天已經擦黑了。宋希伸個懶腰,這個點兒了,晚飯應該已經好了吧!
  果真已經好了。
  羊肉是現成的,熱一熱就好。穆允崢又做了一個番茄炒蛋。
  宋希先拿番茄炒蛋湯給自己拌了一碗飯,三兩口就扒乾淨了,滿意極了:「番茄炒蛋拌飯,人間第一美味也!」
  一盤子番茄炒蛋馬上就下去了一半兒。
  穆允崢把伸向番茄炒蛋的筷子默默收了回去。
  維克多推了推自己只裝了白飯的盆子,期待地看著菜盤子。那個東西拌飯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小多沒吃過!小多的爹果然一直在虐待小多!去愛狗協會投訴,必須的!
  宋希吃的龍心大悅,一高興,就給維克多的盆子裡倒了一整碗燜羊肉。
  維克多眼睛都濕潤了。有肉吃!今天還沒過完呢!果然認真幹活才是硬道理!大狗維克多瞬間決定,在這段休假的日子裡一定要好好給壞醫生看家護院!一隻羊也不能丟!
  穆允崢吃完一頓飯,覺得糟心極了。
  晚飯後,又下起了雪。
  宋希失望極了:「明天是鎮上的集,只怕又趕不成了,我還想去買幾隻大肉雞呢,魚也沒買呢!」
  穆允崢說:「維克多能拉雪橇。」
  維克多挺了挺胸。小多能幹著呢!
  宋希用看棒槌的目光看著一人一狗:「關鍵是沒人出攤兒!罷了,趕明兒我去村子裡問問有沒有賣雞的,今年開春的時候好些人家都逮了肉雞崽兒,勻兩隻應該不難。」
  穆允崢沒吭聲,表示對沒滋沒味的肉雞不感興趣。
  轉天清早,宋希冒著雪去村子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左手提著一串雞,右手拎著一個蛇皮袋。袋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麼,一直撲騰個不停。
  綁了雙腳倒提在一起的六隻母雞已經肥壯的讓穆允崢瞠目了,袋子裡那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更是讓人吃驚。
  宋希說:「長得大吧!春柱嫂子最會養雞了,那隻公雞我提著怕是能有二十斤。」春柱嫂子的男人夏天不在了,養的十隻肉雞就捨不得吃了,除了娘家一隻婆家一隻,自家就只留了一隻過年給兩個孩子打牙祭。宋希是按豬肉價給的錢,最起碼能讓母子三人過個好年餘下幾個錢還能給兩個孩子買身過年的衣服。
  那隻大公雞性子烈的很,被綁了一路還套了袋子,憋狠了,看著宋希的目光很是不善,脖子上的毛也炸了起來。
  宋希嗖一下就躲傷患身後去了。
  穆允崢暗暗叫苦。以他現在的情況,在不扯動傷口的前提下拿下這隻雞,成功指數好像有點小。打不過一隻雞!這要傳出去以後還怎麼見人啊!再沒臉帶新兵了!
  於是,穆允崢手一揮:「維克多,上!」
  維克多英勇地把穆長官和壞醫生護在身後:「汪汪汪,汪汪汪!」先恐嚇。
  大公雞飛了起來,朝著維克多狠狠啄了過去。
  維克多大怒,正待一口咬斷蔑視他威嚴的雞脖子,只聽身後一聲咳嗽。糟糕,這是壞醫生帶回來過年的,壞醫生沒放話,要是一不小心咬死了,維克多頓時就想起了那把閃亮亮的將一頭小母羊轉眼之間扒皮剔骨切成一塊塊的柳葉刀,四隻爪子就同時一軟。
  然後,憤怒的大公雞就在維克多腦門上狠狠啄了一口。
  維克多呆了。它,它居然被一隻雞給傷了!
  宋希在大公雞第二次跳起來的時候一把攥住了雞脖子,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維克多腦門上被叼走一塊皮肉的傷口,痛心極了:「小多,你好沒用!」
  維克多嗷嗷叫著跑去後院自舔心靈傷口——小多被一隻雞給欺負了,壞醫生還罵小多!
  維克多委屈壞了。
  穆允崢默默地沉默著。
    
第 9 章

  穆允崢默默看了宋希一眼,默默轉身回屋,背影別提多淒涼了。
  媽蛋,活了二十五年,穆哥第一回這麼丟臉!
  宋希摸摸鼻子,晃了晃提在手中的大公雞,問:「要不,中午吃雞?」
  穆允崢馬上回答:「好!」他還沒吃過那麼壯那麼凶的雞呢,更何況,那隻雞還讓他和小多丟那麼大人/狗!
  宋希蹲雪地裡殺雞。
  穆允崢坐門口看著那隻雞被一刀割喉,心裡快意極了。
  維克多趴羊圈上看著心裡也痛快極了。
  放血,褪毛,扒膛。
  別提多俐落了,也別提多迅速了。
  穆允崢靜靜地看著,心裡迅速盤算出一隻雞的十八種吃法。
  宋希把整隻雞剁成大塊,雞腿整個沒動,只劃了幾刀方便入味。
  一隻雞太大,宋希還打算放點五花肉和粉條一起燉,爐子上鍋太小,就把連著東廂房火炕的土灶燒上了。
  穆允崢第一次用這麼大的鍋,倒也有模有樣,很快,燉雞的香味就滿院子都是了。
  維克多趴在東廂房門口,目不轉睛盯著冒氣的鍋蓋,一隻爪子在地上撓來撓去,鼻子小幅度地抽一下,抽一下,再抽一下。
  家養肉雞肉老,得燉上許久才能吃。好不容易揭鍋了,維克多瞬間叼著自己的盆子衝了過去。
  維克多,你的矜持呢,你爹的臉都被你丟光了!穆允崢恨恨地瞪著自家狗兒子。
  滿滿一鍋肉,老大的搪瓷盆子,整整打了兩盆。
  宋希端了一盆放起來,一盆中午吃。
  維克多叼著狗盆子跟著跑回大屋客廳,爐子旁邊已經擺好了小飯桌,穆允崢還炒了一個小油菜。
  宋希先把兩根大雞腿挑了出來,比比,大的放進自己盆子裡。小的,對面一人一狗正緊盯著不放呢。
  看看傷患,再看看傷狗,宋希猶豫一下:「要不,給你們切開?這只就算比較小,也有一斤七兩呢!」
  穆允崢沉默一下,退了一步:「給維克多吧,被雞叼了一口,太可憐了!」再說了,跟狗搶一口吃的,傳出去還怎麼見人啊!
  提到黑歷史,維克多險些炸毛,到底被香噴噴的雞腿給安撫住了。雞腿叼在嘴裡卻沒吃,舔了舔放在盆子一邊,看向宋希:「汪!」先吃別的行不?雞腿留著飯後慢慢吃。
  穆允崢默默捂臉。太丟臉了!
  宋希看懂了,大方地給維克多連肉帶湯帶粉條添了半盆。
  維克多吃得可香,一隻爪子還按在儲備糧雞大腿上。
  穆允崢憤怒地瞅著那隻雞腿。吃相太難看了,維克多,你真的是那隻英明神武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食嗟來之食的立過好多功勞的得過好多勛章的軍犬之王嗎?英雄一秒變飯桶,感覺不要太幻滅。
  穆允崢恨恨地夾了一個雞翅膀,咬一口,微微一頓,目光不動聲色在肉盆子裡一掃,筷子一伸,另一個雞翅也到手了。
  宋希踢踢維克多:「別吃雞骨頭,這種雞養太久了,骨頭硬,不好消化。」
  維克多從善如流,噗噗噗吐出許多雞骨頭。
  穆允崢嗤鼻:「它身上流傳著中華田園犬的高貴血脈,消化能力強著呢!」
  宋希同情地看著維克多:「小多,你一定不是你爹的親兒子!」
  臥槽,我怎麼可能生出一條狗!還這麼蠢!不對,維克多以前明明沒這麼蠢,都是被你帶壞了!穆允崢哀怨地看著宋希,悲憤極了。
  穆允崢考慮著要不要想想辦法提前歸隊,不然回家過年也好。再這樣下去,軍犬之王維克多會被養廢的!
  爐子不遠處鋪著一條小毯子,那是維克多專用的。此時那條白毛大狗正懶洋洋趴在上面打盹,面前還擺著那個裝個一個大雞腿的狗盆子。
  宋希拿著一個小藥瓶蹲維克多身邊,引誘:「小多,要不要吃糖?這可是老頭留給我的好東西,便宜你了。走,我們去外面吃。」
  維克多吃撐了,不樂意動彈,趴那裡一動不動裝死。
  宋希把藥瓶往口袋裡一塞,拽起維克多一條後腿,生生把一隻體重一百多斤的肥狗給拖出去了。
  維克多三隻爪子扒地,沖它爹嗷嗷叫著求救,無果,到底被拖走了。
  穆允崢冷眼看著,十分冷酷。
  沒多久,院中傳來維克多一陣陣不成聲音的慘叫。
  穆允崢就有些擔心了。小宋大夫該不會拿維克多試藥吧,太兇殘了!小多你要堅持住,爹來救你了!
  等穆允崢拖著殘軀趕到後院,就見一身白毛不知怎麼染成黑毛的維克多正半死不活趴在地上,一條後腿微微抽搐著。
  穆允崢大駭。小宋大夫,你對一隻狗做了什麼!
  宋希毫不心虛:「就試了試藥。」老頭子留給他玩的,沒啥作用,給靈寵開啟靈智的。小多就是一條比較聰明的普通狗狗,吃了也頂多變得更聰明更通人性一些,誰讓他宋某人在神棍之路上是個肉腳呢!
  維克多折騰狠了,被抱回房間洗完澡往被子裡一裹很快就睡著了。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折騰他的狗,弱弱問道:「維克多,還活著沒?」
  宋希果斷點頭:「放心好了,比你健康多了!」
  我不是很放心!穆允崢在心裡怒吼。
  宋希拉著穆允崢坐下,語重心長:「小穆啊!」
  穆允崢:「我比你大。」
  宋希:「老穆啊!」
  穆允崢:「我有那麼老嗎?」
  宋希:「穆允崢啊,說個事。」
  穆允崢:「說。」
  宋希:「我救了你一命。」
  穆允崢頓時提防起來:「我不會以身相許的!」直覺告訴他,小宋大夫對他不懷好意!瞧那目光,綠油油的……
  宋希沉默一下,說:「你想太多了。」長得又不好看!眼睛那麼大皮子那麼黑,他只喜歡小眼睛小白臉好不好!
  不,我絕對沒想多!你的目光早就出賣你了小宋大夫!穆允崢在心裡不斷吶喊。
  宋希:「治你的傷怪花錢的。」說著推過去一張帳單,上面的數字十分驚人,還只是藥材成本費。
  穆允崢默默掏出一張卡。
  宋希直勾勾瞅著那張小卡片,推回去,肉痛極了:「我們家規矩,軍人免費。「
  穆允崢愣了愣,卻是毫不客氣收了回去。第六感告訴他,這人肯定還有下文。
  宋希的目光險些把穆允崢裝著卡的口袋盯出一個洞來。
  穆允崢深深地看著宋希,目光複雜極了。
  宋希就直接開口了:「軍人保家衛國,小家也是家。讓小多保護一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醫生,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臥槽,自作多情了!穆允崢恨不得把他們家狗戰友吊起來打。還有,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醫生,在哪裡?
    
第 10 章

  宋希期待地看向穆允崢。
  穆允崢癱著一張死人臉,在心裡把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醫生揍了一遍又一遍,揍完了,說:「維克多是有編制的,輕易不得離崗,除非上面下調令。」
  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很無奈:「不要推脫,穆長官。保護納稅人不是你們的職責所在嗎?難道你歧視我沒納過稅?可是農業稅很多年前就免了,我又沒工作,真的沒稅可納啊!」
  穆允崢:「……」
  宋希指指那張帳單,幽幽開口:「在你身上花的,十個普通工薪階層一輩子也納不上那麼多稅。」你知道你用的那種藥有多貴嗎?當年老頭子曾經五百萬一張賣藥方好不!那還只是普通藥方,你用的卻是神棍出品,有錢都買不到!
  穆允崢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宋希說了:「穆長官,我在挾恩求報啊!」
  臥槽,他居然說出來了!挾恩求報這麼沒品的事他居然就這樣赤羅羅地說出來了!穆允崢就覺得自己的下限好像是被人強制刷新了。
  宋希戳戳似乎已經石化掉的穆允崢:「穆長官,你慢慢考慮著,現在去做個晚飯先!」
  穆允崢就想把他主治大夫暴打一頓。
  宋希把趴在毯子上睡的正香的維克多拽起來,越看越喜歡。
  維克多悠悠醒來,一睜眼就見壞醫生一張大臉,頓時尾巴一夾,嗷嗷叫著直奔廚房投奔穆長官:「汪汪汪,汪汪汪!」壞醫生欺負小多,小多好疼,壞爹都不來救小多!
  穆允崢仍舊聽不懂汪星語,只拿腳踢踢維克多:「離遠點兒,做飯呢!」
  維克多驚呆了。小多都被欺負了,壞爹還攆小多,再也不愛壞爹了!
  維克多飆淚而去,衝到後院大棚旁邊雞窩裡獨自治療心靈創傷。
  晚飯上桌,維克多瞬間叼著盆子冒了出來,盆子裡還有半個沒吃完的雞腿,那是它留著晚上當夜宵的。
  一隻十幾斤的大肉雞,兩斤肉,一斤粉條,足足一大鍋,兩人一狗兩頓就給吃乾淨了。
  宋希很擔憂。多出的這兩個都太飯桶了,這離著過年還好幾天呢,家中那些存貨怕是不太夠。
  「明天我去一趟鎮上,你有什麼要買的沒?」宋希問。
  「沒有。」穆允崢說。早就發現這個小大夫生活單調,根本就不像這個年代的年輕人,比他們軍營裡還要枯燥,甚至家裡都找不到高科技的影子,當然,家用電器除外!
  宋希給維克多打了一勺肉,拍拍狗腦袋:「小多,看你的了。」
  穆允崢猶豫一下:「要買的東西很多嗎?」再加上小大夫這一百多斤,維克多能行嗎?
  宋希說:「雞鴨魚肉蛋奶,有啥買啥。花生瓜子什麼的也沒買呢,得預備些初一用的。」花生瓜子什麼的往年都是養父自己炒,還會做許多小點心。到了初一那一天他們家一向是小孩子最多最熱鬧的。
  維克多耳朵頓時豎起來了。花生,小多最喜歡吃了!以前有個小戰士每天都給他買,可惜後來小戰士退伍回家娶媳婦了,以後那麼好吃的花生肯定都買給他媳婦吃了!
  清早,穆允崢一起床就見到院子裡多了一輛雪橇,全新的。穆長官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媽蛋,為什麼一個大夫會沒事在家裡準備雪橇!他真的沒走錯門口嗎!
  因為心情比較暴躁,早飯穆長官就只下了一鍋麵,番茄雞蛋面,一點肉末兒都沒放。
  宋希翻出幾罐午餐肉罐頭,打開兩罐,人一罐狗一罐,安慰對伙食不太滿意的維克多:「等到了鎮上我們去吃好的,有一家館子每年都開到二十八,他們家紅燒牛肉可地道了,而且還有生牛肉賣。」
  維克多興奮極了,吃完早飯就去叼雪橇上的繩子,恨不得馬上趕到鎮上。
  穆允崢頓時好心酸。這兩個傢伙是準備把他一個重傷患丟在家裡自己吃自己嗎?太過分了!
  天擦黑的時候一人一狗才回來。
  穆允崢就更憤怒了,只冷眼看著可惡的小大夫往下搬大包小包,就是不上前幫忙。
  宋希搬完年貨,摸摸維克多狗腦袋,指指冷著臉的穆允崢:「小多快去哄哄你爹,你爹還在耍小性子撒嬌呢!」
  你才耍小性子撒嬌!
  你全家都耍小性子撒嬌!
  穆允崢保持著面無表情高冷冰山臉,心裡咆哮著把他主治大夫吊起來打了一頓又一頓。
  維克多叼了一包肉餡燒餅跑過去放在穆允崢腳下,抬起腦袋:「汪!」給你的,可好吃了,快別耍小性子撒嬌了!
  穆允崢黑著臉蹲下,把維克多腦袋狠狠按進雪地裡,一通猛揍。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四爪亂抓,死命撲騰。家暴小多,壞爹果真不愛小多了!壞醫生果真沒說錯!
  進了家門,冷鍋冷灶。宋希大怒,穆允崢你個吃白飯的居然還敢罷工!
  穆允崢被瞪了一眼,摸摸鼻子,去廚房做晚餐,想到一人一狗把他撇下去吃好的,心裡就別提多憋屈了。一憋屈,晚飯就好看了。
  番茄燉牛肉,爆炒雞雜,蔥爆肉,清蒸羊肉,再加一個清淡的小白菜湯,直接讓他主治大夫吃撐了。
  宋希摸著新長出的小肚腩打個飽嗝,滿意極了:「穆長官你今天總算是幹點正事了!」可算是有一點比小多中用的地方了。
  合著他以前幹的都不是正事啊!他還是個重傷患!挨了兩顆槍子兒的重傷患!穆允崢悲憤極了,恨不得把手中的湯碗扣他主治大夫臉上。
  宋希說:「明兒老六家拉魚,我帶小多過去買魚看熱鬧,你要不要一起?」
  穆允崢迅速回答:「要!」
  宋希腦袋裡頓時塞滿了大魚小魚的一百種吃法。
    
第 11 章

  拉魚是個辛苦活,尤其是今年冬天又冷得出奇。出門前,宋希就提上了一壇藥酒。
  維克朵拉著雪橇跑得別提多歡快了。壞醫生說了,魚要多多的買,最大的給小多烤著吃!
  穆允崢決定回去以後就把維克多送去重新訓練——軍犬的臉都被它丟光了!
  宋希站在雪橇後面,拍拍穆允崢的肩,一臉讚嘆:「看我們家小多帥不帥,拉著兩個人還跑這麼快!」
  穆允崢死魚眼。媽蛋,小多是有正式編制的,不是你們家的!還有,你身強力壯的,難道你不應該下去跟著跑嗎,沒看小多跑得多吃力嗎,都呼呼喘了!
  魚塘在村子南頭,宋希家離得遠,兩人一狗到那裡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冰面也被鑿開了一條條水道,老六家幾個年輕子侄正準備下水。
  宋希把酒罈子給李老六送過去,說:「先讓他們每人喝兩口再下去,驅寒的。」
  李老六趕緊接過去,打開一看裡面泡著一整隻人參,頓時高興壞了:「這個好,這個好!今年可真夠冷的,看那冰,都有一尺厚!」
  李老六抱著酒罈子過去給子侄們喝藥酒,等人都喝完了,聞著酒香沒忍住饞蟲也跟著喝了一口,喝下去沒多久渾身就都暖了起來。
  老頭衝著宋希挑起大拇哥:「小宋好手藝,比你老子不差!」往年拉魚的時候老宋都會給藥酒,今年還以為沒有了,就沒上門討,沒想到小宋給送了過來。這孩子跟他老子一樣,仁義。
  宋希笑笑,蹲下去看塘邊扔著的一套膠皮衣,還提起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李老六趕緊奪了過去:「下水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還小,可不能下去,冷著呢!」
  宋希看看,下了水的果真都是三十歲上下的,沒結婚的那幾個小夥子都在岸上看著呢。
  宋希就有些羨慕了。李老六家兄弟八個,底下子子孫孫一大群,抱團的很,在村裡說話相當有份量。他們家就不一樣了,宋是孤姓,住的地方離村子又遠,日常來往不多,能被人高看一眼全是養父十幾年如一日給人看病不要錢還搭藥換來的。現在就剩他一個,想要在村子裡立足還得接著大方下去,不然光靠著養父的餘蔭可走不遠。再說了,他也不差錢。
  維克多喘勻了氣,過來蹭宋希。魚呢,小多的魚呢?
  李老六看著那條大得離譜的狗心裡打怵,一連後退好幾步,心驚膽顫:「這狗可真夠嚇人的!」再看看旁邊板著臉的穆允崢,暗道,人也夠嚇人的。這是來看病的吧,老宋都不在了,那肯定是奔著小宋來的了。李老六心裡頓時又多了幾分計較。
  第一網魚上來以後,維克多興奮地去叼宋希褲腳。
  宋希帶著維克多走過去,幾個看熱鬧的大人趕緊把自家孩子拉住了。
  宋希摸摸鼻子,揪著維克多脖子上的毛把不停往前竄的大狗也給拉住了。
  穆允崢冷眼看看一人一狗,默默後退幾步,從另一邊繞了過去。
  宋希抱著維克多的脖子蹲在旁邊看人撿魚。
  維克多一次次想衝過去,一次次被按住,怒了,低低地衝宋希嗚嗚兩聲,還齜了齜牙。
  宋希手一翻,一把小刀子在維克多眼前一晃。
  維克多四隻爪子頓時就軟了,蹲地上討好地舔宋希的手指——壞醫生小多錯了小多再也不敢了快把小刀子從小多的小弟弟上挪開!
  宋希收起小刀子,幫乖順下來的大狗順順毛。
  維克多趕緊揚起腦袋讓人給撓下巴。
  穆允崢提著六條大魚走過來,看著滾在地上嗚嗚叫著抖成一團的大狗,恨不得把他們家狗戰友吊起來拿小鞭子抽——寵物狗都沒他丟臉!
  「你買的?」宋希看著那幾條足有七八斤重的大草魚,瞬間就定好了中午的菜單——水煮魚,變態辣!
  「送的。」穆允崢說。剛撈了一個掉冰窟的小孩上來,若不是他跑得快那小孩的家長就要下跪了,這幾條魚還是小孩的奶奶生塞的。
  看看穆允崢濕掉的褲腿和袖子,宋希皺了皺眉,說:「還好沒泡到傷口,先讓小多送你回家自己熬點薑湯喝,再拿個大桶給它我多買點魚回去。」
  穆允崢生生把維克多揪過去套在雪橇上。
  維克多看在六條大魚的份上忍了,又沖宋希汪汪汪交代一番才拉著穆允崢往回跑,速度比來時還要快上幾分。
  宋希拎著帶來的桶過去買魚,不拘大小,只管下手撿了滿滿一桶。
  李老六負責過秤,一看宋希撿的魚,樂了:「大的小的不一個價,得,我都給你按小的算。」
  宋希說:「那你給我拿個盆我再挑挑,咱一碼是一碼,你這麼演算法我以後可不敢吃你家魚了。」
  李老六也不推辭,拿了兩個盆子過來,大中小分了三堆,重新過秤,完了一起倒進宋希桶中,又給加了些水。
  宋希把桶放在一邊,看維克多還沒回來,就溜躂著四處看熱鬧。等維克多回來,宋希拿了新帶來的桶又專門撿了一桶大魚。
  兩個桶,都是一米多高的,連魚帶水有兩百多斤。宋希再往後面一站,維克多就開始呼呼呼了。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回頭瞅著宋希。壞醫生,小多覺著好像有那麼一點點辛苦。
  宋希沉默一下,下來自己走。看來小多還是不行,巴克一次能拉多少來著——那還是寵物狗出身呢!
  一人一狗回到家,穆允崢已經收拾好自己,正蹲在廚房門口拾掇一條大魚。
  宋希把兩桶魚搬到廚房一角,又拿了兩個大桶過來把魚分開,上了加氧機,拍拍維克多:「養起來,慢慢吃。」
  維克多:「汪!」
  穆允崢瞄了一眼全新的加氧機,再看看院子裡的雪橇,決定保持沉默。
  宋希安頓好兩桶魚,看穆允崢一條魚還沒刮完鱗,走過去接了過來:「我來,你去做鍋底,我要變態辣。」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的臉,愣了。痘痘呢,萬里河山一片紅的毀容痘痘呢,昨天還在的!
  宋希一揚下巴:「專業治痘,只要9998,有冤大頭只管往這裡拉。」一連兩劑藥下去,再加上他藥人體質,要是還能留下痘痘的影子才怪呢!
  穆允崢沉默著起身去做鍋底。鴛鴦鍋,辣的那一邊,放了滿滿一碗辣椒油。

第 12 章

  等鍋底做好,宋希也已經切好了滿滿一盆魚片。
  穆允崢看了一眼,默默扭頭。為什麼一個中醫的刀工會這麼好?讓專業玩刀的怎麼活啊混蛋!
  穆允崢和維克多吃的都是不辣的,宋希看看,夾了一筷子紅彤彤的魚片就往維克多盆子裡一扔。
  維克多為難極了。不敢吃,也不敢對壞醫生大小聲,就眼巴巴看著他爹。
  穆允崢裝沒看到,拿手把自己的飯碗擋了起來。
  維克多傷心極了。壞爹果真不愛小多了!小多傷心了。
  宋希拿了一支筷子把維克多盆子裡的辣魚片撥到一邊,又給撈了滿滿一勺子不辣的魚片。
  維克多淚汪汪看著宋希,感動極了。壞醫生是好人,小多最喜歡壞醫生了!伸一隻前爪在宋希腳上按了按,看沒被踢開,就一直按著不放了。
  穆允崢就覺得今天的水煮魚沒滋沒味起來。一個當著他的面勾搭他的狗,一個眼瞅著就要被勾搭走,好想揍他們倆怎麼辦!
  宋希看著穆允崢:「你多吃點,不用忌口。」
  穆允崢默默扒飯。小宋大夫雖說比較欠揍,手上功夫卻著實不錯,藥效不是一般的好,只可惜成本太高了,不然若是推廣開來……
  宋希還不知道穆允崢在打他藥方的主意,放下筷子就又去收拾了兩條大魚出來醃上了。
  維克多寸步不離跟著宋希。
  宋希說:「這魚太大了,得醃漬一下入味,不然烤起來不好吃。」
  維克多很失望。
  小宋大夫是想自己動手烤魚嗎?穆允崢頓時就心疼起自己那兩條即將被糟蹋掉的大魚來。
  兩條魚都有七八斤重,魚身上劃滿了小口子,裹了一層又一層不知道什麼調料。
  穆允崢總覺得宋希的動作和神情有幾分眼熟。
  下午煎藥的時候,終於明白哪裡眼熟了。小宋大夫處理調料的手法和處理藥材時一模一樣!臥槽,那魚還能吃嗎?
  很快,年三十到了。
  一大早,穆允崢就起來了,在院子裡繞了兩圈,總覺得缺點什麼,問:「不貼春聯嗎?鞭炮呢?」過年不都要貼春聯放鞭炮的嗎?
  宋希幽幽地看了穆允崢一眼:「我戴孝呢。」那些紅彤彤的東西就免了吧,反正本來就怪麻煩的。
  穆允崢有些尷尬:「抱歉。」
  宋希奇怪了:「抱什麼歉?人有生老病死,壽元盡了就盡了,有什麼好抱歉的?」死了的就是死了,該記得的記得,該懷念的懷念,萬事萬物總有塵歸塵土歸土的一天,說什麼抱歉呢?
  穆允崢就更尷尬了。不小心提到過世的親人說聲抱歉,不都是這樣嗎?為什麼到了小宋大夫完全行不通?
  宋希拍拍穆允崢肩膀:「乖,把院子掃一掃,我去劈些木柴中午燉肉用。」身為一個背著莊子長大的神棍二代,宋希表示,跟凡人穆長官在一起,代溝好大。
  穆允崢默默地掃院子。
  宋希劈柴,很快就劈了一小堆。
  維克多一塊塊叼著給堆到了東廂房土灶旁邊。
  宋希摸摸維克多腦袋,欣慰極了:「我們小多就是能幹!乖,待會兒讓你爹給咱燉排骨吃。」
  「汪汪汪!」維克多興奮極了。
  穆允崢冷眼看著東廂房門口抱在一起蹭來蹭去的一人一狗,揮了揮手中掃把,只恨不能把那兩個礙眼的東西叉出去。
  在這個院子裡,小宋大夫老大,維克多老二,他老三。穆允崢越發深刻認識到自己地位最為低下這一兇殘事實。
  豐盛的午餐讓宋希十分滿意。若不是這人來求救,只怕他現在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涮火鍋了。現在多好,有大兵使喚,有大狗陪玩。
  一高興,宋希就把一整碗紅燒牛肉倒進狗盆子裡了。
  穆允崢默默收回筷子,在桌子底下踹了那條越來越肥的肥狗一腳。
  維克多叼著狗盆子往宋希腳邊挪了挪,挪出壞爹大長腿的攻擊範圍。
  賞了大狗,大兵那裡也得表示表示,宋希就說:「你傷好的差不多了,要是不急著走的話過了十五等天暖一些我幫你調理一下身上的暗傷。」
  穆允崢沉默一下,問:「要多久?」
  宋希說:「三五天也是,三五個月也行,三五年也有。」
  穆允崢靜靜地看著宋希。
  宋希接著說:「看你要治多少錢的。」
  穆允崢挑了挑眉毛。
  宋希說:「現在年輕不顯,按你身上的傷,以四十歲為例,三五萬不疼不癢,三五十萬打得過流氓,三五百萬一天耍七次流氓。」
  「那就三五百萬的吧,反正你家軍人免費。」穆允崢微微勾起唇角。
  宋希默默低頭,端碗扒飯。剛剛他什麼都沒說,沒說!怎麼老頭子隨手一逮就是大款,偏到了他這裡的卻不要錢!這家規不好,得改!
  吃完午飯,歇一會兒,宋希拿了肉菜出來準備包餃子。
  這邊風俗,過年緊三頓。三十中午最豐盛,晚上水餃,初一早上蒸餃。
  宋希打算多包點餃子出來凍起來慢慢吃。和麵搟皮動手包他都很拿手,就是拌不好餃子餡,比如上次還忘記放油了。
  穆允崢本來想幫忙,一看小宋大夫雙手拿刀剁肉餡的英勇姿勢,默默退散,蹲在爐子旁邊在爐蓋上烤栗子吃。一邊吃一邊思考著究竟怎樣才能把菜刀挽出刀花——只聽說過挽出劍花的穆長官覺得自己孤陋寡聞極了,也被那邊閃閃刀光閃得眼睛花極了。
  沒多久。
  「過來拌餡兒。」宋希放下刀。
  穆允崢過去一看,一溜好幾個盆子,一盆牛肉餡,一盆羊肉餡,一盆豬肉餡,一盆雞肉餡,一盆白菜,一盆韭菜,一盆芹菜。
  「還缺什麼不?」宋希亮晶晶地看著穆允崢。剁了這麼多餡,能包好多好多餃子,能吃好久好久——就算穆長官明天就走他也不怕沒飯吃了!
  穆允崢木著臉用排列組合的原理拌了很多很多種餃子餡。
  宋希拿了一打託盤出來,包完一盤就往院子裡拿一盤。
  穆允崢嗑著瓜子默默看著。包餃子他是不會,餃子餡拌的應該還行,就是有那麼幾盆不小心鹽放的多了一點點……

第 13 章

  包完餃子,看看離晚飯時間還早,宋希就招呼著維克多去院子裡烤魚。
  兩條魚都醃了好久,宋希又切了些牛肉羊肉豬肉穿成串,剝了個白菜心。
  炭和烤架都是現成的,很快,院子裡就飄出了陣陣誘人的香味。
  穆允崢瞄了一眼旁邊雜物間,很想知道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麼。
  宋希一絲不苟地翻著魚和肉串,一手拿著小刷子從腳邊一字排開的碗裡依次蘸著調料一層層往上刷著。
  穆允崢先吃了一串牛肉,一口咬下去,眼睛一亮。好吃!
  再吃一串豬肉,眨眨眼。
  再吃一串羊肉,默默捂臉。
  這些肉串單吃都很好吃,但是,不同的肉都給整成一個味道,小宋大夫您是不是太有才了一些!
  穆允崢瞬間就對那兩條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烤魚沒了期待。
  魚太大了,穆允崢又只吃了兩口就不動了,饒是宋希和維克多再努力也不過只吃完了一條魚。
  宋希把剩下那條魚拿保鮮膜裹了放在籃子裡掛在維克多脖子上,想了想又加了一條子羊肉,走出大門一指李全根家:「小多,給他們家送去。」
  維克多哼哼著不願意。烤魚好吃著呢,可以留著小多明天吃!
  宋希拍拍維克多狗腦袋:「明天烤新的,涼了就不好吃了,快去!」年前全根叔還給送了好幾棵大白菜來,不然今年還真沒白菜吃。秋天那場雪把露天的白菜苗全給凍死了,全根叔種了一個大棚的白菜,價錢好著呢,一斤就要一塊多,他自己家裡都捨不得吃。
  聽到明天還有烤魚,維克多也不小氣了,嗖一下就跑出去了。
  宋希一直站在門口看著,看維克多拿爪子撓門,看全根叔奓著膽子拿了籃子進去又拿了籃子出來,看全根叔沖這邊招手,看維克多脖子上掛著重新裝滿的籃子顛顛往回跑。
  李全根一直看著宋希領著狗進門才關了後門。
  宋希看了看籃子裡裝的東西。底下是半籃子凍柿子,上面是一袋油炸糕,還有幾張油炸餅。
  這邊人年根底下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做油炸糕和油炸餅,能吃一冬一正月。宋希和養父都不愛吃,也沒做過,村裡人知道他們不愛吃也很少給送這些。那麼很顯然,這次的油炸糕和油炸餅不是給他的。
  宋希就看了維克多一眼。剛剛全根叔接籃子過去的時候好像是拿了些什麼東西給維克多,只是維克多並沒有吃,總算堅持住了軍犬之王的職業操守——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要吃。但是,給一塊不吃打包人家半籃子算怎麼回事!
  宋希把凍柿子撿出來裝袋子裡掛在牆上,把油炸糕和油炸餅仍舊放回籃子裡交給維克多:「你的。」
  維克多毫不客氣叼了籃子跑到客廳一角它的專用地盤放好。都是小多的了,壞醫生好人!
  穆允崢看看在短短時間內迅速被養歪的軍犬之王維克多,看看一心想要拐帶維克多的小大夫,默默坐回爐子旁邊的椅子上,往爐蓋上放了一把栗子。
  晚上的餃子是現包的,每種餡都包了幾個。
  餃子上桌。
  宋希拍拍維克多:「不要吃太快,有的裡麵包了福氣硬幣,小心嚥下去。」
  「汪!」知道了,小多會慢慢吃的!
  穆允崢夾起一個餃子,咬一口,頓了頓,吃完,喝幾口餃子湯。
  宋希嘎嘣一聲吃到一枚硬幣。
  穆允崢吃第二個餃子,沉默一下,吃完,喝幾口餃子湯。
  宋希又吐出一枚硬幣。
  穆允崢吃完第三個餃子,喝餃子湯。
  宋希吐出第三枚硬幣。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
  宋希說:「穆長官是特意把福氣餃子都給我了吧,好人啊!」
  穆允崢猶豫一下,從宋希碗裡夾了一個餃子,吃完繼續喝餃子湯。
  宋希眨眨眼,從穆允崢碗裡夾過一個餃子,吐出第四枚硬幣。
  穆允崢不再吃自己碗裡的,從桌子中央的大碗裡夾一個餃子,吃掉,喝幾口湯,放下筷子。喝湯都喝飽了,還有,鹹死人了……
  維克多吃幾口就跑去水盆邊喝幾口水。
  宋希靜靜地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扭頭:「好像有幾種餡鹽放多了。」還都被自己吃到了,大年夜的餃子,硬幣就不說了,居然一個正常的都沒吃到!
  宋希把維克多的狗盆子拿起來倒進泔水桶。
  維克多嗚嗚叫著抗議。
  宋希拍拍狗腦袋,語重心長:「小多,就算你有中華田園犬的高貴血脈,吃太多鹽也不好。乖,我去給你熱中午的燉排骨,咱拿排骨湯泡油炸餅吃。」
  宋希去熱排骨,看油炸餅硬的厲害,就拿了蒸屜熱了兩張。
  穆允崢心酸極了。他也鹹,也沒吃飽,還是傷患,可是小宋大夫就是對那隻肥狗比他好!
  宋希一轉身,就見穆長官正拿冰山面癱棺材臉瞅著他……手裡的籃子。
  表情暗示無效,穆允崢只好直接開口:「我也要。」
  「這是小多的。」宋希乾巴巴開口。
  「我是他爹。」穆允崢乾巴巴堅持。還敢說那是小多的,得了好東西問都不問他一聲就私自全部給了那隻肥狗,罔顧人權你是!虐待人類你還!
  宋希只好又給人熱了一些。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大聲抗議。那是小多的,壞醫生給小多的!壞爹居然搶小多的伙食!那麼大個人了都!
  穆允崢把維克多按地板上揍了一頓。
  維克多挨了一頓打,叼著空蕩蕩的狗盆子去找宋希求安慰,叫得別提多委屈了:「汪汪汪,汪汪汪!」壞爹搶小多的東西還打小多,小多再也不愛壞爹了!
  「乖。」宋希把熱好的油炸餅撕成小塊放進盆子裡,又倒了大半排骨進去,油炸糕單獨拿碟子裝。
  穆允崢默默地吃著自己分到的一張油炸餅兩塊油炸糕,再看看面前碗中的排骨,總覺得自己分到的這幾塊排骨肉少骨頭多。再看看維克多的狗盆子,好多肉!媽蛋,宋醫生果真虐待人類!
    
第 14 章

  吃完憋屈的年夜飯,穆允崢終於鬆了一口氣。
  宋希從雜物間拎出一個籃子,穿得嚴嚴實實拿了手電筒往外走,吩咐道:「困的話先睡,不必等我。」
  穆允崢眼尖地看到籃子一角露出的紙錢和鞭炮,點點頭,沒吭聲。
  維克多不聲不響跟在宋希身後。
  宋希把維克多踢回去:「我給我爹上墳,你陪你爹過年!」
  穆允崢:「……」這話聽起來好像怪怪的……
  維克多被攆回來,跟他爹對視片刻,實在沒什麼可交流的,就趴它毯子上打瞌睡去了。
  穆允崢一個人,又是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娛樂設施的地方,房間裡的書還都是他看不懂的醫書,就更無聊了,於是拖著椅子往爐子邊上湊湊,暖烘烘的一烤,也打起了瞌睡。
  宋希給養父上完墳回來就見客廳裡一人一狗都在打瞌睡。
  穆允崢驚醒,看向宋希。
  宋希小心煎著爐子上的藥,說:「等喝完藥再睡,我剛換的藥方。」
  穆允崢問:「我的藥,很貴嗎?」疑問的語氣,肯定的表情。
  宋希頓時就肉疼起來:「所以說你趕緊拿小多來以身相許啊!再多幾個你這樣的,我一定會破產的!」現在可不是養父還在的時候了。養父名氣大,總有人捧著大把銀子上門請人。這一行本來就是越老越吃香,他還年輕,又沒上過學,連牌照都沒有,以後是沒法自己出門找活的。沒了那一個個冤大頭,他連買藥材的錢都沒有,還拿什麼玩大兵免費山區義診那一套啊,懸壺濟世也是需要資本的!
  穆允崢沉默了。維克多是肯定不能給的,不差錢的病患倒是可以介紹幾個。
  宋希一聽就更肉疼了:「我沒牌照。」無照行醫是不對的,一個不好會給自己招禍的。
  穆允崢看了宋希一眼,沒說話,卻記在了心上。小宋大夫的醫術是極好的,才幾天功夫就讓身中兩槍的他活蹦亂跳的了,兩碗藥徹底消滅毀容痘痘。還有那個「軍人免費」的家規,這樣的人才絕對不能浪費!想想那些退伍後一身傷病只能乾熬的戰友,穆允崢垂下眼睛,狠狠攥了攥拳頭。
  煎完藥,宋希端給穆允崢:「喝完就睡吧,不守歲,明天還得早起,不然會被村裡來拜年的小孩子堵在被窩裡的。」
  維克多四仰八叉躺在毯子上睡得可香。
  穆允崢把藥吹涼,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初一一大早,宋希就起床開了大門。客廳茶几上一溜好幾個盤子,花生,瓜子,栗子,大棗,糖果,各式點心,熱鬧的很。
  擺好東西,進廚房包早上的蒸餃。餃子餡穆允崢已經拌好了,白菜韭菜豬肉餡。宋希嘗了一下,鹽沒放多,就安心包了起來。
  穆允崢摸摸鼻子,覺得有些臉熱。媽蛋,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故意使壞馬上就暴露了不說還都報應在自己身上了,果真人不能做壞事麼!
  餃子剛剛包完,第一批來拜年的小孩子就到了,有六七個。因為宋希家離村子比較遠,冬天天又亮得晚,小孩子們不敢單獨過來,又捨不得這裡的好吃食,就都招呼了住得近的小夥伴們一起過來。拜完年,裝滿口袋,回家掏空口袋吃完早飯才開始在村子裡挨家挨戶拜過去。
  小孩子還是很好打發的,也不用陪著嘮嗑,只要把他們身上小口袋都裝滿就行了。宋希也不吝惜這點東西,一個一個幫人裝過去,所有的衣袋都塞滿,小手上再抓兩把,一群小孩就都高高興興的了。
  天大亮的時候就沒有小孩子過來了,宋希也終於能夠坐下來安安靜靜吃頓早飯了。
  宋希說:「 我身上有孝,今年不用出門。在村裡輩分不大不小,上午應該會有一些大人過來,抽支煙聊聊天什麼的免不了,你要嫌吵的話就回樓上房間。」
  穆允崢正待說話,手機一陣震動,打開一看,臉色馬上就變了:「不用了,有人來接了。」
  宋希傻了。初一的餃子還沒吃完呢,怎麼突然就要走了呢?今天還要給小多烤魚呢!
  穆允崢三兩口扒完一碗餃子,站起身啪一下朝宋希敬了個軍禮:「這些日子承蒙照顧,救命之恩……」
  宋希馬上打斷:「無以為報,只好讓小多以身相許。」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說:「你想太多了!」
  說完上樓,很快就提著一個小背包下來了,衣服也換上了來時穿的那一套。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了。
  維克多看看整裝待發的穆允崢,看看一旁呆站著的壞醫生,突然兇狠地叫了起來。
  宋希沉默片刻,拿了一個小本子過來,遞過去:「這是你病例。你回去以後肯定會換醫生,估計看中醫的可能性不大,藥就不給你帶了,病例或許也起不到什麼作用,隨便看看吧!」
  穆允崢接過病例,啪一下再次敬了一個軍禮,彎腰拽著維克多的尾巴把那隻肥狗給拖走了。
  維克多四爪抓地,沖宋希叫得別提多悽慘了,到底還是被拽上直升機帶走了。
  目送直升機消失在天際,宋希環顧四周,只覺得到處都空蕩蕩的。家裡到處都是那一人一狗留下的痕跡,飯桌上擺著兩副碗筷,桌子下面還有一個碩大的狗盆。那隻肥狗吃東西的時候總喜歡踩著他一隻腳,那個人長著一張正直嚴肅棺材臉卻在他的餃子餡裡偷偷加鹽。那麼活生生的存在,怎麼突然就都不見了呢?
  上午,宋希強打著精神招呼來拜年的人。下午沒人過來了,宋希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了。
  去掃羊圈。穆長官說羊圈他掃,可他傷才好就被接走了!騙子!
  進大棚澆菜。穆長官說地他種,可他還沒進過大棚就走了!騙子!
  宋希憤怒極了。
  轉回客廳,看到角落裡維克多的珍藏,又忍不住一笑。瞧這私房攢的,蠢狗!話說小多走時叫得那麼悽慘到底是捨不得他還是捨不得它小金庫呢!
  中午沒吃飯,晚上宋希煮了一鍋水餃。
  吃一個。
  怎麼這麼鹹!
    
第 15 章

  吃了一頓餃子皮,剩了一碗餃子餡。宋希就更憤怒了。他包餃子用的都是好東西,這麼鹹又不能吃,扔掉多可惜啊。偏偏家裡沒養豬,雞鴨也沒有。
  宋希考慮著天暖以後要不要逮幾隻雞崽。
  大正月的,家家戶戶都要走親戚。宋希沒有親戚可走,就一個人守著爐子看醫書。
  看著看著,外面鞭炮聲幾乎都聽不到了,算算日子,宋希才發現都已經過了初十了。
  過完初十村裡的年味就淡下來了,親戚也差不多都串完了。
  很快便是十五。
  吃完元宵,村裡走了許多人,上學的,打工的。
  宋希裹了裹大衣,拿了鎚子出門砸煤。他買的煤多,院子裡放不下,就都堆在院牆外面了。兩堆煤,一個冬天下來也不過燒了大半堆,一噸多點。只是這天遲遲不見放暖,往年過完元宵節好多學生返校的時候就已經脫掉棉外套只穿毛衣了,可現在仍舊冷的一如三九天。所幸年後一直沒下雪,不然在外頭上學打工的人只怕想走出去都很困難。
  砸了一小堆煤,看看夠兩三天的份,宋希停了手。
  當晚,氣溫驟降,從零下十幾度降到零下二十幾度。宋希半夜被凍醒,爬起來添煤,把爐子捅得旺旺的,又多加了一床被子才睡暖和了。
  清早起床先去看大棚,爐子應該是後半夜熄滅了,大棚裡面溫度有些低,還好沒掉到零下,宋希趕緊重新燒起爐子。
  羊圈裡幾隻羊擠在一起互相取暖,所幸每天睡前他都記得拿塑膠把羊圈罩起來,不然昨晚這幾隻羊肯定得遭罪了。
  早飯後李全根來了一趟,帶著他兒子從宋希這裡拉走了兩車煤。他們家大棚多,卻沒料到這個冬天這麼冷這麼長,家裡的煤就快頂不住了,鎮上賣煤的鐘家那裡也斷貨了。
  每天中午天最暖和的時候宋希都出去砸煤,砸成小塊就一筐一筐背進院內。雜物室放一些,客廳角落放一些,東廂房放一些,餘下的全都送去後院。
  大門外兩堆煤,一堆是日常燒著的,一堆沒用過,已經落了厚厚的雪殼,凍得結結實實的。那堆煤宋希以前覺得大概用不到,就一直沒去動,有時還會往雪殼上潑些水讓它凍得更徹底一下。
  天氣太冷,村裡有幾戶人家凍得受不住過來借煤,宋希都借了,不多,兩三百斤的樣子。同時自己也加快了打煤運煤的速度,沒幾天那小半堆大塊煤就只剩了一堆碎煤渣。碎煤渣拿水拌拌,用來壓爐子最好不過。住人的房間裡怕一氧化碳中毒不敢用,用在大棚裡卻是剛好,睡前壓一爐子加水的碎煤渣,弄好了能燒一個晚上。
  宋希把碎煤渣掃了掃,打算全都送給全根叔。壓爐子是個技術活,很顯然他沒那個技術,只怕還不如讓他半夜起來一次給大棚爐子添煤呢!
  李全根過來拉煤渣的時候精神不太好。不只是他,全村人的精神都不太好。正月早就過完了,按理早該暖和了,但是現在甚至比年前還要冷上許多。這麼冷,春耕怎麼辦!村子大多人家的主要經濟來源是地膜蔬菜,可現在別說地膜菜種不得,連溫室大棚都有些吃力。去年秋天已經毀了一季收成,春天又遲遲不來,土裡刨食的人,老天難不成是想斷了大傢伙的生路?
  宋希越發精心侍弄著他那小小的大棚,晚上但凡爬的起來都會起來添一次煤。他存糧很多,肉也充足,大棚裡蔬菜不斷,一個人的日子過的很是寬裕。
  二月過半,氣溫有了上升的趨勢,夜間已經很少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了,白天也穩定在了零下十度左右。比之往年還是冷的出奇,卻總算有了好的兆頭。
  二月下旬,又開始下雪,不是很大,卻一直不見停。
  三月初,雪停了,氣溫開始大幅度上升,夜間最冷的時候也在零度以上,白天太陽好的時候甚至能到十來度。
  村裡的老農都很擔憂。
  宋希也很擔憂。
  冬天太長,雪太多,幾乎整個冬天的積雪都沒化掉,現在突然變暖,積雪融水只怕會帶來一場春澇。
  宋希家遠離村子,離山最近,若是春澇只怕是最先受到衝擊的地方。所幸地勢夠高,房子也足夠結實,只是一點冰雪融水,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也幸好這邊沒有大的河流,地勢也相對平緩,又常年缺水,記憶裡這邊還真沒鬧過水災。
  春澇是在一個晚上出現的,沒有任何預兆。
  宋希睡夢中聽到屋後隱隱約約不知道什麼聲音,到底沒醒過來,又睡了過去。早起出門,就見屋後不遠處多了一條小水溝,不太深,也不太寬,卻很急,溝邊泥土沖刷的很厲害。
  宋希蹲在溝邊皺眉看著,突然手一伸撈了一個花花綠綠的東西上來,然後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是一條毒蛇,毒性很強,被咬一口救治不及時的話絕對活不過三十分鐘。
  宋希從一點點大就在旁邊小青山上跑,熟得就像自家後院一樣,那麼多年可從沒看見過山上有這種毒蛇。
  想了想,宋希拎著毒蛇去找村長。天氣暖和了,說不定會有人想上山,尋常人若是碰上這種蛇只怕連下山求救的時間都沒有。
  村長臉色很難看,伸手想拿過那條蛇細看。
  宋希趕緊收回手:「三叔你小心,還活著呢,等我回去采了蛇毒看看能不能先做些解藥出來備用。您跟大夥兒說說都先別上山,等過些日子我先去探探路再說。」
  「唉!」村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皺紋又深了幾分。
  宋希回家以後很快就采了蛇毒把處理過的死蛇給村長送了過去。
  村長也很快在村支部大喇叭上告誡了一遍又一遍。
  莫名變冷變長的寒冬,從山上衝下來的毒蛇。想起養父曾經的欲言又止和精心準備,宋希更加擔憂起來。
    
第 16 章

  天氣暖了,村子也頓時忙碌起來。
  宋希發現,這個春天村裡種菜的不多,大多種了糧食。該說是積年老農的直覺麼?
  積雪化開,宋希那八畝地在周圍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農田中就格外顯眼了。土壤濕潤肥沃,生命力極其頑強的野草幾乎剛一露頭就瘋長起來。
  宋希仔細找了找,去年留下沒拔的幾株藥材也都死乾淨了,偌大一塊地完全成了野草的樂園。宋希很是頭大。這種農活他並不擅長,以前的藥田都是隔段時間就僱人除下草,他只要負責看著些別讓人把草藥當雜草除掉就好。
  嘆口氣,宋希拿起鋤頭開始學著除草。
  春耕很忙,很累,也很煩。
  用了兩天時間,宋希也不過鋤了一小塊地,只怕一畝都沒有,而且最先鋤過的地方又泛出了青色。想了想,宋希不再執著於一次性鋤完整塊地,而是打算一點一點來。
  上午除草。下午在收拾出來的那一小塊地上刨壟,播種,施肥,撒除草劑。一天下來,差不多種了兩三分地的樣子。
  第二天熟練了一些,比第一天多種了兩壟玉米。第三天又比第二天多種了一壟。
  第四天,李全根兩個兒子過來了,來了也不說話,只是低頭幹活。宋希看看自己刨的歪歪扭扭的溝,再看看旁邊那兩條筆直筆直的田壟,默默扔下鎬頭自去點種施肥。這一天,三人足足種了兩畝半多玉米。
  玉米已經有了三畝多,剩下的地宋希打算種一畝地瓜一畝土豆一畝黏高粱一畝黃豆,餘下幾分地可以種一些蔬菜,吃不完的話就曬成菜乾留著冬天加菜。宋稀有預感,今年的冬天會更難熬。
  第五天,宋希一出門就見自家地裡一大群人,一瞅,李老六正帶著十多個子侄幫他翻地呢。
  地瓜苗和土豆苗宋希早就找人幫忙育好了。人多力量大,除了李老六一家子,中間還有過來幫忙的,一天時間就把剩下四畝地給種完了。
  活幹完,一群人一哄而散,水都沒喝他一口。宋希忍不住微笑。他隨了養父,手面大方,村裡人受了好處,還起人情來也不含糊。來往多了,人緣自然就有了。就比如現在,八畝地,他一個人只怕要幹上很久很久,而現在一下子就幹完了。那麼多人寧肯放下家裡的活計也要來幫工,宋希算是切切實實認識到養父的人情老辣目光深遠了。
  餘下幾分菜地宋希沒急著種,他想上山一趟,看看山上都有什麼變化。
  即使知道山上沒有大型野獸,宋希還是做了萬全準備。急救醫藥包一個,柳葉刀一打,一尺長短刀一把。做好準備,又覺得自己小心過頭了。當年在中緬邊境原始森林裡遭遇狼群都沒怕過,現在倒是對一座從小爬到大的小山頭擔心起來了。
  山路是走慣的,熟悉的很。清早出發,傍晚就到了以往進山時住過的山洞,一切都沒什麼異常,也沒遇見過那種被衝下去的毒蛇。宋希微微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村裡人還是可以進山的,反正他們並不會進深山,連現在他呆的地方都很少有人能踏足。
  三天以後,宋希不這麼想了。他遇到了成群的野豬,也看到了新鮮的狼糞。
  四天腳程,已經算是深山了,現在只能期待這些猛獸能在深山裡找到充足的食物了。
  在山裡轉了幾圈,打了一隻麅子兩隻野雞,撿了一窩野雞蛋,采了幾種草藥,記下幾個蘑菇圈的地點,宋希果斷下山了。野豬群和狼群都遠遠地避開了,並沒有正面衝突。
  下了山,宋希提著兩隻野雞去村長家,說了見到野豬群和狼群的事。
  村長沉默著捲了一根旱煙。山裡菌子不少,價也好,農閒的時候采一些總是個進項。去年年成不好,今春又誤了種菜的時節,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宋希說:「我做了一些記號,要是有人想上山,您告訴他們千萬別過界,就在山邊上轉轉,別往裡走。」
  村長吧嗒吧嗒抽煙,半晌,吩咐他媳婦:「你把那兩隻雞好好收拾收拾,泡點過年剩的蘑菇燉燉,我們爺倆喝兩盅。」
  宋希拒絕:「三叔,我不在這兒吃了,剛來的路上碰上全根叔,今天他大兒子小定,讓我去吃酒席呢!」麅子和野雞蛋都送過去了,不吃回來怎麼夠本!
  村長狠狠抽了一口煙,磕磕煙灰,說:「那行,你先吃酒席去,雞明兒再燉,你過來吃。」
  宋希笑笑:「三叔您快讓三嬸給您做著吃了吧,現在天熱也放不住,我要饞那口了,去山裡轉一圈就有了,到時再拿來讓三嬸給我燉著吃。」
  說來對於在別人家吃飯這碼事宋希還真挺習慣,不管什麼人家,一點兒都不帶不自在的。從小他跟著養父跑遍大江南北幾乎吃遍百家飯,早就吃出經驗和厚臉皮了。
  從村長家出來,先回了一趟家。進山這幾天家裡都是全根叔家小兒子幫忙照料的,宋希看了看,羊群喂得飽飽的,羊圈清理得乾乾淨淨,大棚裡的菜畦也都剛澆過水。宋希頓時就覺得有些臉紅。他在家的時候可沒這麼勤快,那小子比他還小一歲呢。
  定親酒不好吃。大定會大宴賓客,宋希自然可以毫不客氣隨禮吃酒。小定往往只有一家人吃頓飯,有長輩親戚過來的話要給女方「看錢」,也就是見面禮,不多,現在的行情也就一兩百。宋希是個蹭吃蹭喝的,又是平輩,給不上看錢,空手上門吃酒又覺得不好看,就拿了一瓶以前製藥的副產品——護手霜。
  護手霜宋希直接拿給全根叔大兒子李寶剛了,附了一張手寫說明書。
  李全根一家對宋希的手藝信服的很,李寶剛也不管那是不是三無產品,直接就送出去了。
  蹭了一頓好飯菜,又得了一碗特意留出來的麅子肉,宋希回了家,繼續收拾他那八畝地。
  過了幾天,李寶剛蹲宋希門口發呆,也不說話,一有空就過來蹲著。
  李寶田過來找他哥回家吃飯,被宋希拉著說話,沒幾句就給套出來了。然後,宋希整個人都驚呆了。
  原因還在那瓶護手霜上。
  李寶剛下了小定的女友臉上有雀斑,還不少。得了小定男友送的護手霜,抹著效果不錯,就往臉上抹了幾天,那雀斑眼瞅著就淡了。沒了雀斑,姑娘人又漂亮,就看不上悶頭悶腦的小定男友了,果斷把人踹了找了鎮上開超市那家的兒子。但是,沒多久護手霜用完了,雀斑又出來了,姑娘就被超市男友給甩了。據李寶田透露,他哥的前小定女友又找了回來要求複合,不複合就得給她護手霜。
  宋希乾巴巴說道:「那護手霜就是擦手比較好,還能美白,硬要擦臉也行。祛斑的話,那姑娘得抓藥,不用多,三副就好。」
  李寶剛默默地看著宋希,片刻,恨恨扭頭。
  宋希接著乾巴巴說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原來想著你們結婚了就給抓幾副藥……」
  李寶剛瞪了宋希一眼:「幸好沒結婚!」媽的,差點戴綠帽子!
  老實人發火更可怕。宋希就不敢吭聲了。李寶田也不敢硬拉他哥回去吃飯。
  宋希說:「在這兒吃吧,咱涮火鍋,我昨兒剛從縣城超市買來的火鍋料。」
  李寶剛就從宋希家大門口挪到餐桌上了。
  李寶田扯著嗓子衝他家那邊喊:「媽,我們不回去吃了,小宋哥管飯!」
  李全根老兩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下吃自己的。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自己玩去吧,他們都黃土埋半截的人了,就算管,又能管多久!

第 17 章

  三人沉默著吃火鍋。
  李寶剛一直陰沉著臉。栽在一瓶護手霜上,不對,應該是一瓶護手霜讓他免了一頂綠帽子,真是怎麼想怎麼覺得憋屈。
  宋希小聲問:「抓藥還是抓護手霜?都有!」
  李寶剛不吭聲,拿肉丸子當護手霜咬。
  宋希也不敢出聲了。貌似,他剛戳人死穴了……
  李寶田臉皮比較薄,一直瞄著宋希和他哥臉色,不怎麼朝鍋裡的肉伸筷子。
  宋希拿就拿漏勺一勺子一勺子幫人往碗裡舀。
  李寶田慢慢放開了,有點羨慕:「小宋哥你傢伙食真好。」剛小宋哥讓他拿冰鎮飲料,冰箱裡滿滿的都是火鍋料,他家過年都捨不得買呢!
  宋希幽幽地看著碗裡紅彤彤的肉片,說:「一天三頓。」
  李寶田就更羨慕了。
  宋希繼續說:「從大年初二開始。」到現在陰曆三月底,都快三個月了!
  李寶田一臉羨慕頓時變成了同情。再好吃的東西也架不住這麼吃啊,會吃傷的!他小時候吃煮雞蛋就吃傷了,都這麼多年了,還是看一眼就反胃。
  宋希吃著火鍋很是不香甜。但是實在手拙,人又懶,也不好整天串門子蹭飯,只好吃這個做起來最簡單的了。至於速凍餃子,早就退出他家餐桌了——這輩子再也不想吃速凍餃子了,還不如穆長官放多了鹽的好吃呢!
  吃完飯,李寶剛撂下筷子就走了,臉還是陰陰的。
  宋希抓抓臉,對李寶田說:「你哥氣壞了吧?」
  李寶田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點頭:「可不是,那天半夜起來一個人摸地裡去了,打著手電筒摘了一畝番茄,趕縣城早市賣了個好價錢。」
  宋希:「……」
  這勤快人發火的方式也這麼勤快!
  吃罷午飯,宋希蹲他地頭上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莊稼犯愁。村裡人一年到頭也沒個閒時候,據說地裡的活是幹不完的,他整整八畝地,已經蹲著看了兩天了,就愣是一點活計都沒找出來!
  宋希壓力有點大。
  三畝多玉米,一畝土豆,一畝地瓜,一畝黏高粱,一畝黃豆,剩下幾分地全種了菜,亂七八糟的村裡能找到的菜苗都種了些,總有十幾種。
  李寶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也蹲宋希地頭了。
  宋希給李寶剛遞了一根煙,往旁邊挪了挪。
  李寶剛一支煙抽到半截,幽幽開口:「該間苗了。」
  宋希豎起耳朵,順著李寶剛的目光看向那一大片不過才一紮高的玉米苗,恍然大悟。可不是,種藥材也是要間苗的,居然給忘了!
  宋希伸手就把腳邊一窩三四棵的玉米苗拔的只剩了最大最壯的一棵。
  李寶剛一支煙抽完,說:「留兩棵,長一長,過些日子再間一次。」
  宋希苦著臉看向說話大喘氣的李寶剛。
  李寶剛又說了:「有的地方死苗壞苗,要補苗,補苗時得澆水。」
  宋希默默點頭,轉身回家提了兩大桶水過來,小鏟子拿了……兩把。
  整個下午,兩個人加上後來過來的李全根李寶田父子,間苗補苗順利完成。
  宋希眼巴巴看著李全根:「叔,我看不出活計!」
  李全根吧嗒吧嗒抽旱煙,大手一揮:「不怕,學學就會了,我讓寶田多往這邊跑跑。」
  宋希不好意思了:「叔您家裡忙,我還是……」
  李寶田趕緊說:「沒事小宋哥,今年我家少種倆大棚,有時候呢!」李寶田是個好孩子,沒少吃宋希給的肉,也沒少從他家抓不花錢的藥,都記在心裡了。
  宋希放心了:「那成,就辛苦寶田多跑幾趟。既然今年不忙,過些日子要是下雨的話下過雨我就帶你進山裡撿蘑菇,上回我找到好幾個蘑菇圈。」
  李寶田眼睛都亮了。
  李寶剛眼睛也亮了,還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宋希默默扭頭:「山裡有野豬,深山有狼群,我一次只能帶一個。」
  李寶剛轉頭看向自家弟弟,目光十分兇殘:「你還小,在家呆著!」
  李寶田不幹:「我不小了,你十六就跟著小宋哥進過山了,年年都去,我都二十了還一次都沒去過呢!憑什麼回回都是你啊!」
  李寶剛把拳頭捏得嘎嘣響:「就憑你打不過我!」
  兄弟倆就在宋希家地頭打了一架,弟弟被哥哥壓得翻不了身,沖自家老爹猛嚎:「爸,你兒子欺負人呢你也不管管!」
  李全根抽著旱煙看著倆兒子嘿嘿笑,笑完了,說:「讓你哥去吧,你哥勁大,能多背些東西回來。」山裡值錢物事不少,家裡少蒙了倆大棚種糧食,多幾個進項總是好的,倆兒子可都等著娶媳婦呢,小兒子的房子也還沒蓋呢!
  李寶剛得勝,把弟弟拉起來拍拍身上土。
  李寶田委屈壞了,可憐巴巴看著宋希:「小宋哥……」
  宋希果斷拒絕:「山裡真有狼群,數目也不小。我看到的那群野豬有十幾頭,現在差不多也帶了崽,帶崽的母豬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寶田憤憤地瞪著他哥。
  李寶剛一針見血:「你連我都打不過,打得過母豬嗎?」
  李寶田更憋屈了。
  李全根看著小兒子嘿嘿笑,轉頭朝宋希說:「晚上來家吃飯,別做了,張亮給送了兩塊方子肉來,咱燉豆腐吃!」說著從兜裡摸出十塊錢遞給小兒子:「去買幾塊豆腐,剩下錢給你。」
  李寶田接了錢,痛痛快快去李三炮家買豆腐。買五塊錢豆腐,剩五塊錢留著明天買雞腿,不給哥哥吃!
  宋希說:「叔,我先把這些苞米苗子抱回去餵羊,洗洗手就過去。」
  李全根說:「那你快著,別不來,我讓你嬸子給你炒幾個雞蛋,家裡還有洋柿子呢!」
  宋希抱了一抱苞米苗子回家餵羊,又洗過澡,從冰櫃裡拿了一塊三斤左右的牛肉,出門蹭飯。
  蹭飯回來,天也黑透了。
  把吃不了兜回來的飯菜塞進冰箱,宋希在客廳裡轉了兩圈,到底無事可幹,只好繼續看醫書。
  半夜的時候下了一場雨,不大,很快就停了。
  天還沒亮,宋希正在打拳,前院大門就被砰砰砰砸響了。
  李寶剛急切的聲音也傳進來了:「小宋,下雨了,快進山了!」
  宋希開門見到全副武裝一臉興奮的李寶剛,默默低頭。那個半死不活的失戀被甩木訥男,哪兒去了!
    
第 18 章

  宋希問:「你確定今天白天不下雨?」
  李寶剛果中斷點頭:「確定,昨晚我聽天氣預報了!」
  宋希沉默。
  李寶剛說:「寶田吃過飯就過來給你看家。」
  宋希:「吃飯沒?」
  李寶剛:「沒。」
  宋希打開電磁爐把昨晚打包回來的剩飯菜熱熱,擺上桌:「吃飽了才有力氣上山。」山邊上還好走一些,再往裡就沒有路了,走起來費力得很。
  李寶剛坐下吃飯。
  宋希吃完飯收拾好要帶的東西,看看一片狼藉的餐桌,轉身就走——既然寶田小弟要來看家,剛好順手洗碗。
  李寶剛背著筐緊跟著宋希精神抖擻進了山。
  宋希看過李寶剛帶的東西。筐是裝番茄用的大號柳條筐,裝滿了能有一百五十斤,裡面還有兩條麻袋一個蛇皮袋一粗一細兩捆麻繩。
  因為要遷就李寶剛,宋希的速度就慢了許多。
  李寶剛眼睛一直亮晶晶的。才走了半天功夫,他就看到好幾隻兔子山雞了,可惜現在不能逮,回程的時候一定要多多的捉一些。現在野味價錢好著呢,賣到館子裡手頭也能鬆快鬆快。
  中午時分停下來休息吃午飯。
  宋希柳葉小刀一甩。
  李寶剛跑過去撿回一隻兔子,也不要宋希沾手,自己蹲在溪邊處理好,從筐裡摸出小鐵鍋和裝調料的小包,很快就燉上了。
  宋希抽了抽鼻子。真香!
  李寶剛已經零零散散撿了幾朵蘑菇了,挑了最大的幾朵洗洗乾淨扔進鍋裡,蘑菇味一出,肉鍋就更香了。
  宋希默默地從李寶剛筐子裡摸出一張烙餅,捲一捲,開咬。餅是全根嬸子烙的,油很多,吃起來夠香,放上幾天也不會壞,對付進山這一趟是足夠了。
  吃過午飯繼續上路,宋希對那鍋兔子肉滿意極了,李寶剛也是回味不已,一路走一路往附近的草叢裡瞄。
  沒多久,兩人找到了第一個蘑菇圈。
  李寶剛快手快腳采著肥肥大大的蘑菇,高興極了:「這蘑菇長得真大!」
  宋希采了幾朵就開始挖草藥,對這邊蘑菇的生長速度很是滿意。上次來的時候蘑菇還都小小的,到底是林子裡濕氣重,天又夠暖,想來另外幾個蘑菇圈也是如此。只可惜最大的那幾個位置太深了,不能帶人過去。
  李寶剛只采了大的,看著留下的小蘑菇眼睛亮亮的:「這些小的留著,長大了再來。」
  宋希拎起自己裝草藥的小簍子:「走吧,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過夜,蘑菇也晾起來,明天往裡面走一走,後天打一天野味再回家。」
  李寶剛把大半蛇皮袋蘑菇裝進筐裡,看天色還早,就有些意猶未盡。
  宋希帶人找了個乾爽的地方安頓下來,把草藥一樣樣晾好。
  李寶剛也把蘑菇倒了一地,一個一個擺得整整齊齊的晾了起來,不錯眼珠地盯著看。
  晚飯食材是宋希隨手打來的一隻野雞和幾隻野雞蛋。
  照例是李寶剛動手。地上挖個坑,雞蛋放進去蓋上土,在上面搭灶點火燉雞。野雞拿剛采的蘑菇燉,宋希還往鍋裡扔了一些參須。這個時節林子裡晚上氣溫偏低,吃食上還是得多注意些。
  遠遠的。
  「臥槽,這什麼味道,可真香!」一個壓得低低的聲音。
  「就你鼻子好使,我怎麼沒聞到!」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
  「回去每天五公里負重跑。」第三個聲音。
  「隊長不要……」兩個聲音一起小聲哀嚎。
  「十公里。」
  徹底安靜了。
  宋希頓了頓,看看啃雞腿啃的一臉滿足的李寶剛,也抓起另一根雞腿啃了起來,心裡卻忍不住計較。上次穆允崢上門求救時可是中了兩顆子彈的,他去掃尾的時候也發現人是從山裡出來的。這次又有大兵出任務,難道山上有什麼東西不成?是非之地,還是明早就下山回家吧。
  入夜,宋希點起兩個火堆,把地燒熱之後挪開一個交給李寶剛。
  李寶剛兩條麻袋鋪一條蓋一條,灌兩個熱水袋懷裡抱一個腳下踩一個,還給宋希灌了兩個。
  宋希沒要,都給人塞懷裡了:「你睡吧,我守夜,淩晨換你。」
  李寶剛沒堅持,抱著熱水袋鑽麻袋被窩裡蜷著身體睡下了。
  宋希笑了笑。李寶剛第一次跟他上山的時候才十六,那時他奶奶還在,老人家不好伺候,每天都要吃大蝦喝小酒,不給買就去大隊部門口小廣場上打滾駡街,要麼就在家裡砸東西。李全根上有老下有小,兩兒子幹活還不頂用,家裡就全靠他們夫妻兩個,賺錢不易,要填老娘的無敵胃,要給兩個兒子攢錢娶媳婦,生生累彎了腰。李寶剛十六歲,才考上高中,不聲不響收拾了書包就回了家。那時人還沒抽條,力氣也不夠大,前幾次跟著宋希進山的時候都戰戰兢兢的,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敢闔眼,人又木訥,害怕也不敢說。現在膽子倒是練出來了,麻袋片子一裹睡得可香。
  天濛濛亮,宋希把李寶剛叫了起來。
  「收拾收拾,吃過早飯就下山。」宋希扒開土,挖出燜了半個晚上的野雞,小刀一揮一分為二,拿了自己的一半啃了起來。
  「怎麼這麼快就下山?不是說今天采一天蘑菇明天打一天野味再回嗎?」李寶剛大驚。他都計畫好這次賣了錢就給弟弟買新手機呢!
  宋希朝一個方向隨手一指:「山裡有東西,待會兒我們繞條路下山,那邊有個小蘑菇圈,還有麅子。」
  這時,隱隱約約傳來一聲狼嚎。
  李寶剛臉色一變,匆匆洗漱完收拾了東西背起來,手上拿了一張烙餅一邊走一邊啃:「那就走吧,以後有機會再來。」半隻雞沒捨得吃,包起來收好了。要是打不到野味,拿回家還能給弟弟打打牙祭。這次沒帶他,可把人委屈壞了。
  李寶剛知道,若是遇到危險他只會拖後腿,也知道宋希不會丟下他自己跑,那就只能在成為後腿之前先躲開了。
  兩人繞了一條路下山,宋希前面開路,李寶剛後面跟著。
  這條路是宋希一年年踩出來的,很偏僻,地勢也比較陡,但還是擋不住兩個大小夥子的。
  隨著筐子裡獵物的增多,李寶剛臉上也越發為難了。因為一路走來那些獵物都是宋希捉的,他就只跟著撿便宜了。
  宋希說:「我打,你背。老規矩,一人一半。」
  李寶剛悶悶地點了點頭。從第一天跟人上山就是這規矩,這麼多年都沒變過,他也佔了這麼多年便宜。
  宋希還真不覺得被人佔便宜了。他這人本來就有些懶,打獵在行,若是讓他手提肩扛運這麼多東西下山他還真不樂意。
  看看李寶剛的大紅臉,宋希笑了笑。他進山種藥採藥的時間多,只有嘴饞了才會順手捎上那麼一兩隻下來,現在有人給做壯勞力他還求之不得呢!

第 19 章

  「晌午飯不吃了,路上啃張餅子,爭取天黑前到家,時間充裕的話還能跑一趟縣城,好些野味還活著,也能賣個好價錢。」宋希說。
  李寶剛當然樂意。已經打了兩隻麅子,都是活的,兔子和野雞大多都活著,死的和活的可不一個價。
  找到小蘑菇圈,李寶剛采蘑菇,宋希歪著腦袋聽著遠處的動靜。
  槍聲,慘叫聲,狼嚎聲,都隱隱約約的,離的遠著呢。
  李寶剛很快采完了蘑菇,背起沉甸甸的的筐子繼續上路。
  宋希沉默著把人帶到一條岔路口,說:「接下來的路都是走慣的,你先回去,我過去看看。」
  李寶剛拉住宋希胳膊把人往山下扯:「一起走。」狼嚎聲他都能聽到一點了,說明離得越來越近了,太危險了。
  宋希猶豫一下,扒開李寶剛,說:「不行,有幾個大兵。」
  李寶剛急了,扔下蘑菇袋子雙手抓著宋希死命往下拖:「我說一起走就一起走,那是狼群!你們家家規我知道,可你們家家規沒說讓你去闖狼群送死!」
  宋希站著不動,再次把人扒開:「我是醫生,不能見死不救。我是李家溝子人,不能放狼群往這邊走。你回家吧,只會拖後腿!」
  「宋希我操你祖宗!你跟我回去,我們叫人來!」李寶剛眼淚都下來了,拽人拽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宋希轉身跑開消失在林子深處。
  宋希的聲音遠遠傳來:「趕緊滾,我不會有事,更大的狼群我都闖過!」
  李寶剛嚎了一嗓子,扔下身上所有東西,空手往山下跑。他得趕緊去叫人去報警去找醫生,不能跟上去拖後腿,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宋希去送死。
  趕到事發地點附近,宋希只看了一眼抽出綁在小腿上的短刀就衝了上去。
  樹下躺著一個,肚皮被抓開了,血流了一地,不知死活。
  半死不活的人身前死死擋著兩個人,子彈應該是打光了,只拿軍用匕首招架,也都掛了彩。
  不遠處還有一個死人,幾隻狼正撕扯著那人屍體。
  宋希心底有些發涼。嘗過人肉味道的猛獸,絕對不能放它們靠近村子半步。
  一腳踹飛那隻從大兵哥背後偷襲的狼,宋希抽空問了一句:「穆長官,能下死手不?」
  宋希的加入讓兩個勉力支撐的大兵輕鬆許多,穆允崢也抽空回了一句:「能。」
  宋希放下心來。以前遇到猛獸他都不敢下狠手,就怕不小心進去吃白飯,這也保護那也保護的。那次在東北采參時救人心急不小心重傷一隻東北虎還被當地部門狠狠罰了一筆款子——曾經幫母老虎接生救下一窩小虎崽都沒人給發獎金。
  既然長官說了能下死手,宋希微微一笑,反手握刀瞬間衝了出去。
  再回來,前方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狼屍,十二隻,全部一刀斃命。
  一聲悠長的狼嚎,狼群集體後退幾步不再攻擊,正在進食的幾隻也停下動作退後幾步,陰狠的目光全部對準了宋希。
  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人還活著!
  宋希沉默片刻,說:「我幫你救人,有條件。」
  穆允崢握了握手中匕首,藉著疼痛讓自己清醒幾分:「說。」
  宋希說:「我保他不死,這群狼我要了。」
  穆允崢毫不猶豫:「好。」和戰友的命相比,只是一群狼,而且是一群吃過人肉的狼。滅殺這樣一群狼,他還擔得住。
  宋希單手摸出一把柳葉刀,甩出,頭狼瞬間斃命,叫都沒叫一聲。
  狼群退走了,走前看向宋希的目光尤其陰森。
  宋希扯開外套,腰間一摸,一套銀針在手,眨眼間就把地上那人紮成了刺蝟。血稍止,一粒血紅色藥丸塞到傷患口中,傷患臉色也緩了幾分。
  這時穆允崢已經把宋希丟在不遠處的小藥簍拿了過來,按照指示給人乖乖做著助手。
  秘法止血,藥丸吊命,做完急救,宋希鬆了一口氣:「命暫時吊住了,得趕緊下山做進一步治療。」
  傷患不可輕動,宋希砍了兩棵胳膊粗的小樹,從急救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袋子,兩指捏出一小團布料,抖開,往兩根木棍上一套,擔架有了。
  轉頭,對上穆允崢黑沉沉的雙眼,再看看旁邊嘴巴似乎一直沒合上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的大兵甲,宋希小心翼翼把傷患大兵乙弄到擔架上,說:「能走不,我殿後。」
  傷患大兵乙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狼群可還沒走遠呢,他得提防偷襲報復和跟蹤。
  穆允崢和大兵甲也都傷得不輕,只簡單止血包紮了一下,這會兒也都打點起精神,竭力穩住身形以免顛到戰友。
  穆允崢認路,當先朝前走去。
  宋希轉身看向濃密的林子,挽個刀花,狠狠一笑。為了救人,他只能以殺止殺。狼群轉移了仇恨,為了不給村子招禍,這群吃過人肉的狼必須除根。
  到了和李寶剛分開的地方,看到那丟了一地的東西,宋希嘆了口氣。這次,老實人可被他嚇壞了。
  又走了沒多久,李寶剛領著一群人找過來了,看到宋希完完整整沒缺胳膊沒少腿,放心了,嗷一嗓子嚎了起來。
  宋希皺眉說:「都回家,不要上山,山上有狼。寶剛哥帶幾個人把你扔掉的東西撿回來,我那份不要了,給過來的人分一分。傷患等著救命,我先走一步。」不管有沒有用,敢冒著狼群的危險上山找他,這份情,他記下了。
  「還有,這幾天都小心些,不要落單,晚上儘量不要出門,關緊門戶。」宋希一邊叮囑一邊朝家中跑去。傷患可以慢一步到,他得先回去做準備。
  當晚,山上的狼群嚎了一夜。全村都聽見了。
  宋希家西廂小病房的燈亮了一夜。
  宋希一夜沒睡,走出小病房,看向穆允崢:「死不了。你們倆的傷。」
  穆允崢說:「不要緊,都是皮肉傷,看過醫生了。」那醫生是縣醫院跟120救護車來的,也不知道誰叫的,包紮個外傷還行,就是老想把他們往醫院裡領,還老給他推銷什麼新藥特效藥。什麼藥能比小宋大夫的藥好啊,唐鎬眼瞅著就不行了,一粒藥下去臉上血色就上來了。
  宋希說:「你家戰友失血過多,食補藥補都太慢,建議輸血。現在你三個選擇。一,把人轉到醫院。二,按血型去醫院購買血袋。」
  穆允崢:「我選三。」雖說小宋大夫沒說三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三是最好最省時省力的。
  宋希說:「在村子裡找人獻血。」
  穆允崢點頭:「那就三。」
  宋希點點頭,轉身出門。
  沒多久,村支部大喇叭響起來了:「小宋找人獻血,200毫升5000,要20以上30以下一個月內沒生過病沒摸過媳婦的老爺們,啥,感冒,不行,不要,說了沒生過病的。二百五千啊二百五千,想去的趕緊,就要四個!」
  大兵甲坐他們家隊長旁邊捂著嘴吭哧吭哧笑。艾瑪,這一天一宿跟做夢似的,可激動死人了。
  宋希很快就回來了,手上還拎著一隻已經收拾好的麅子,剛剛李寶田給的。
  穆允崢靜靜地看著宋希。
  宋希也靜靜地看著穆允崢,半晌,說:「穆長官,我只是一個大夫。」
  穆允崢沉默許久,點點頭。
  大兵甲抓耳撓腮。隊長和醫生說什麼呢,還有,醫生真的是醫生嗎,那小刀子耍的,嚇死人啊!
  得到回答,宋希放下心來,把麅子朝穆允崢一丟:「去做飯。」
  穆允崢看看自己被纏了白紗布的雙手,吃力地抱起麅子,默默走向廚房。

第 20 章

  大兵甲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兇殘隊長乖乖走向廚房,轉頭看向宋希,抖著唯一完好的右手摸過去,眼淚汪汪:「男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摸,摸到了!
  摸到男神的手了!
  今天都不洗手了!
  宋希低頭看看那隻拉著自己不放的手,再看看那張鼻青臉腫豬頭臉,沉默一下,說:「你的膝蓋沒有藥用價值,我就不要了。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挖出來怪疼的。」
  大兵甲打個哆嗦。
  男,男神在講冷笑話對不對!
  可是為什麼突然覺得膝蓋好疼!
  大兵甲右手在衣服上一抓一抓的,結結巴巴說道:「那,那我就先留下了,謝,謝謝醫生。」
  宋希點點頭,走進廚房,從穆允崢手上拿過麅子,手起刀落,整隻麅子瞬間被剁成小塊。
  扒著廚房門偷窺的大兵甲看得眼熱,說:「醫生刀子玩得真好,我們隊長也可會玩刀了,玩得可好了!」
  穆允崢黑著臉說:「我不會玩刀。」在玩刀子的祖宗面前說他會玩刀,怕他人丟的不夠多嗎!蠢貨!回去加十圈!每天!
  宋希看看穆允崢不太俐落的動作,再看看大兵甲完好的右手,一指冰箱:「給你隊長打下手。」
  「是!」大兵甲條件反射腳跟一磕,立正。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自家蠢戰友,考慮著回去以後要不要十圈再十圈。
  看看配合默契的兩個大兵,宋希滿意點頭,走出廚房,去給趕過來獻血的村民驗血。
  宋希先給人把脈,從裡面挑了最壯實的幾個留下。
  李寶田站宋希旁邊給人打下手。
  宋希一邊抽血一邊吩咐李寶田:「寶田,讓你哥跑一趟張家溝子,讓張老三幫忙找找背腿,都要十五斤以上,昨天上山的一人一個,一斤給他漲兩塊錢。再定幾副豬肝,一天兩副。」張老三家世世代代殺豬為生,一天也不過殺上一兩頭豬,一下子要那麼多豬後腿只能去別家找,憑的就是張家的人情和臉面了。
  驗血,抽血,輸血。
  驗完血宋希就先拿了兩紮紅票子給村長。
  等抽完血村長把錢發下去,獻血的那四個漢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希看得有些心酸。
  在外面獻血很普遍,在這個略顯封閉的小地方卻剛好相反。前兩年鎮上中學要求教師獻血,自願原則,200毫升血學校補貼八百塊,卻愣是一個報名的都沒有。最後校長帶頭,強制性點了幾個年輕教師獻血。村頭李大貴家小兒子那時剛師專畢業做了半年老師,獻完血回家老娘頓時就哭成了淚人,天天給小兒子做好吃的不說還把那八百塊錢嚴嚴實實藏了起來,說兒子賣血換來的錢死也不能動要陪著她進棺材。
  這次宋希挑人的時候也留意了一下,留下的幾個都是身體好家庭負擔大的。
  處理完這一攤子,宋希果斷回房,爬上床,一挨枕頭就睡死過去了。
  麅子是在東廂房土灶上燉的,穆允崢打發蠢戰友燒火,自己從後門繞了出去。
  正午時分,林子深處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
  宋希睜了睜眼,又閉上了,翻個身接著睡。
  下午兩點準時醒來,宋希下樓洗漱,就見穆允崢端坐在餐桌旁兩手夾著一根麅子腿啃得噴香。
  宋希說:「我要六張狼皮。」
  「嗯。」穆允崢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專心啃麅子腿。這時節的麅子肉可真香,就是瘦了些,沒有秋天的肥。
  大兵甲仰慕地看著新出爐的男神,把大著膽子從兇殘隊長手底下搶過來的最大的那隻麅子腿從桌子底下拿出來,雙手獻上:「男神,請收下我的……」
  宋希目光下移,看著大兵甲膝蓋。
  大兵甲再次覺得膝蓋一疼,瞬間收聲。
  宋希毫不客氣接過供奉啃了起來,看向穆允崢:「小多呢?」
  穆允崢:「有任務。」
  宋希說:「手藝漸長。」
  穆允崢:「……」長你妹!他老子都沒吃過他做的飯!
  大兵甲馬上拍馬屁:「隊長你做飯真好吃,能比大廚了!我們隊長果真無所不能!隊長賽高!」
  穆允崢看了大兵甲一眼,目光極其兇殘。
  大兵甲這次覺得全身都疼起來了。
  吃完飯,宋希給兩個傷兵換了藥,又一人煎了一劑內服的。
  穆允崢端起藥碗一飲而盡面不改色。
  大兵甲瞅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壓力有點點大,磨磨蹭蹭的就不想喝。
  宋希微微一笑:「敢浪費我的藥,我就真的收下你的膝蓋。」柳葉小刀在手中一轉,飛出,釘在原木餐桌上。
  大兵甲哆哆嗦嗦摸了摸釘在自己手邊不到半寸遠只露出刀柄的小刀子,端起碗一口喝幹,無辜極了。媽蛋,終於知道隊長為什麼這麼賢良淑德了,都被虐出來的!男神好可怕,麻麻,兒子好想回家!
  料理完那個昏迷不醒的,宋希說:「晚上能醒,明天可以移動,你們什麼時候走?」這人能力不小,前兩次回去都能動用直升機,這次運個傷患自然也不在話下。再說了,山裡留下的殘局不也都收拾好了嗎!雖說當時他睡著,從槍聲的密集程度也知道當時人不少。倒是省了他出手,少造一些殺孽總是好的,這個情他領了。
  穆允崢默默含了一口老血。又被下逐客令了!他究竟是有多不招人待見啊!
  宋希說:「我藥材不夠了,你請早吧!」以前他們家藥材都是從B市一家中藥鋪子拿的,不要錢,拿藥來抵。養父名氣大,做出的藥也好,不愁買家,本是互惠互利。可是現在養父不在了,宋希資歷不夠,縱使前面三年那些藥都是他做的又如何,買家認的是他老子的名頭。鋪子負責人獅子大開口,成藥數量翻三倍,藥材減半。這樣的生意如何做得,要是再碰上今天這樣的大兵,哪怕只有一個,宋希也只能宣告破產了。
  穆允崢低頭想想,說:「我認識幾個不差錢的,都是老毛病。」
  宋稀有些肉痛,還是拒絕了:「除非在役軍人,比如病房裡那樣的。別的,現在都不治。」
  「為何?」穆允崢不解。憑小宋大夫的手藝,那些毛病治起來應該不難。
  宋希無奈說道:「我沒牌照。」無照不是那麼好行醫的,不是每個人都有穆長官這樣的好人品的,被舉報一下會很麻煩的。
  「沒牌照啊……」大兵甲幽幽開口。
  宋希唰一下看過去:「我收你錢了嗎?」
  大兵甲嗖一下縮他們隊長身後去了。他,他什麼都沒說啊,別,別這樣看著他!
  宋希直直地看著穆允崢:「我要你錢了嗎?」
  穆允崢果斷搖頭。
  宋希一指病房:「裡面那一個,比你貴多了!」知道那吊命的紅色小藥丸有多貴嗎?神棍爹出品,用一顆少一顆,那一個足足吃了兩顆!
  又一指縮起來那個:「最怕碰上這樣的了!」
  穆允崢甚至都能猜出宋大夫下一句話:「再來個這樣的,大兵也不治了!」於是,果斷把自家蠢戰友揪出來,下令:「去蛙跳!」
  大兵甲好想哭。他真的只是無意識重複了一句沒有任何別的意思的啊,隊長怎麼能這麼對他,他身上還有傷呢!
  隊長你這麼帥難道就不怕帥到沒有女朋友嗎!
    
第 21 章

  傍晚,李寶剛拿來兩副豬肝一條豬後腿。
  宋希都留下了,又給李寶剛切了一刀肉。
  李寶剛不要,沉著臉也不說話。
  宋希嘆口氣,說:「我留了幾張狼皮,硝好後你拿一張回去給叔和嬸子做褥子。」全根叔夫妻倆年輕時都累狠了,又受了寒,腰上都有毛病,前幾年尤其厲害,腰都挺不直,還是宋希父子一點點給調養好的。
  李寶剛悶悶地點了頭。
  宋希把那刀肉包起來給人塞手裡:「給寶田補補,在這邊頂了一天,腿都跑細了。」
  提到弟弟,李寶剛猶豫一下,不推辭了。
  宋希目送人離開,有點眼熱。一家人嬌寵著的小兒子,真讓人羨慕。他小時候背書背不出來,打板子。李寶田上學考零蛋,全家都瞅著嘿嘿笑。
  穆允崢看人走過來,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複雜的密碼,哢嚓一下給宋希拍了一張照片。
  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考慮著要不要武力威脅傷患刪除照片。不然搶了手機也沒用,他根本就不會用。
  穆允崢說:「已經發出去了。」
  宋希狠狠說道:「我只是一個大夫!」
  穆允崢點頭:「是,宋大夫。」目光清澈堅毅,沒有半點做了虧心事的心虛不自在。
  宋希決定再相信這個動不動就把自己弄個半死的大兵一次,說:「我要吃蔥爆豬肝。」吃一半兒,剩下的就燉些湯給兩個傷患補一補。
  穆允崢默默轉身,去廚房。
  宋希也跟了過去,幫人切豬肝,順便燉湯。
  吃過晚飯,看看時間,宋希說:「西廂那個快醒了。」
  大兵甲嗖一下就衝出去了,趴小病房玻璃牆上嗷嗷叫:「糖糕,你終於醒了,醒了,醒了,醒了!」
  隨後跟過來的穆允崢在蠢戰友屁股上狠踹一腳,低聲喝罵:「輕聲,蠢貨!」
  宋希已經換上白大褂,擦著手過來,說:「無礙,隔音的。」
  大兵甲咬著嘴唇貼玻璃牆上往裡看,眼淚嘩嘩往下流。
  這就是戰友情麼?
  宋希開門進屋,又把兩人關在門外,牆角處重新洗過手,轉身對上一雙剛剛睜開還十分迷濛的眼睛,忍不住心頭一跳。
  小眼睛,小白臉。
  糟糕,正是他喜歡的類型。
  唐鎬目光一直追著宋希。就是這個人從狼群中救了他,救了他們所有人。若不是他拖後腿,隊長和沈越兩人從狼群中脫身不是問題。
  宋希做過一系列檢查,聲音都放輕了:「你已經沒事了,很快就能歸隊。」
  唐鎬還發不出聲音,只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笑。
  真不愧是喜歡的型,笑起來都這麼有味道!
  宋希給人灌藥的動作都溫柔了幾分。
  他這邊是溫柔了,外面大兵甲又哆嗦上了。
  臥槽,幸虧他乖乖把藥喝掉了,要是也落到被人掐著下巴擼著脖子灌藥的份上也太可悲了。唉,可憐的糖糕!
  大兵甲對唐鎬的同情指數瞬間爆棚,小眼神不停往旁邊穆允崢那裡飄。隊長好像和男神很熟,年前還受過一次重傷,也是這邊的任務,哦,男神治好的!
  不知道隊長有沒有被男神掐著下巴擼著脖子灌過藥……
  隊長在男神面前十分賢良淑德三從四德……
  「嘿,嘿,嘿嘿嘿……」大兵甲怪笑起來。
  穆允崢手一伸,把自家猥瑣蠢戰友一巴掌拍趴下了。
  第二天一早,宋希起床先去看過重傷患,再看看明顯輕鬆下來的兩個輕傷患,轉身去煎藥,吩咐道:「早上我要吃荷包蛋,溏心的,兩個。」
  穆允崢去煎荷包蛋。
  大兵甲扒廚房門,可憐巴巴:「隊長,我也想吃溏心荷包蛋,也兩個。」
  穆允崢把伸向雞蛋罐子的手又縮了回去。就知道吃,回去就給我拉練!跑不死你!
  宋希煎藥的空隙又過來了:「還要吃雞蛋餅,一個加蔥花一個加韭菜。」看到荷包蛋好了,盤子端過去三兩口就吃掉了,吃完回味一下,追加要求:「還要兩個。」看到杵在一邊的大兵甲,指指後院:「你去大棚裡拔蔥割韭菜。」吩咐完,繼續回去看著煎藥。
  大兵甲默默撓了一把牆,乖乖去後院拔蔥割韭菜,看到頂花帶刺的小黃瓜,偷偷摘了一根,吃完了才抓著兩根大蔥一把韭菜回去。
  宋希端著兩碗藥過來:「飯前喝藥,剛換的方子。」
  穆允崢一手攪拌麵糊,一手接過藥碗喝乾了。
  大兵甲苦著臉。這藥實在是太苦了,好崇拜隊長,味蕾壞死真幸福!
  宋希皺眉看著大兵甲:「你吃黃瓜了。」
  偷吃被發現了!
  他擦嘴了!
  真不愧是男神!
  大兵甲亮晶晶地看著宋希。
  宋希放下藥碗,說:「起蟲子了,前兩天才打過農藥。」
  大兵甲轉向穆允崢,撕心裂肺:「隊長,我中毒了,只有溏心荷包蛋才能解毒!兩個!」農藥算什麼,有男神呢,他們家男神活死人肉白骨!
  穆允崢專心攤雞蛋餅,裝沒聽見。
  宋希指指藥碗:「喝掉,待會我再給你另配一劑藥。」
  大兵甲如遭雷擊。那麼苦的藥,兩碗!
  穆允崢默默補充一句:「或者你想洗胃。」
  大兵甲果斷屈服:「不,我喝藥!」
  隊長,你一定沒有女朋友!
  吃過早飯,宋希抽水澆菜。李寶田過來一趟,把羊群趕了出去。
  宋希看著羊群裡多出來的兩隻小羊羔,瞬間想起了西北爆炒羊羔肉的美妙滋味。唉,再養養吧,還沒過滿月呢,太小了。大著肚子的母羊還有好幾隻,到時羊羔肉多著呢!
  清理完羊圈,洗個澡,聽到外面車響,宋希才穿好衣服,穆允崢來叫門了:「過來驗收。」說著遞上一個鼓鼓的檔袋。
  宋希打開一看,不光他自己的牌照有了,診所的牌照也有了!
  赤羅羅的特權這是!
  穆允崢說:「我倒希望這樣的特權能多用一些。」不然這次只能眼睜睜看著唐鎬死掉了,更別提自己早就差點死過一次了。
  宋希摸摸鼻子,接下了這份好意,跟人出門點收藥材。
  穆允崢嘴角微微勾起。
  宋希指指送藥過來的車,一臉肉痛:「多少錢?」
  他現在現錢不多,都在卡上呢,最近花的多進的少,看來只能動棺材本了。
  穆允崢說:「不要錢,有多的成藥可以給一些。」宋大夫好些藥藥效極佳,只是成本太高,即使得了方子也不好推廣,倒不如從這裡拿現成的。
  宋希拍拍穆允崢肩膀,高興壞了:「最喜歡不要錢的了!等我點點啊!」
  點完貨入庫,宋希又拿了紙筆,刷刷幾大頁,往人手裡一塞:「這些也要!」
  穆允崢額角跳了跳。還真會順桿爬!
  宋希眼睛都亮了:「那不差錢的大頭什麼時候來?我地裡離不開人,不出診的。」
  穆允崢在心裡迅速把那幾個錢多怕死的大頭過了一遍。
    
第 22 章

  得了這一注意外之財,宋希真心覺得自己是好人有好報了。終於不用喝西北風了,太好了!
  再看看隨藥材一起過來的六張狼皮,宋希果斷決定等皮子硝好以後就給穆長官做一件坎肩。可惜剝皮的人技術不咋地,皮子有些損傷,這還是他親手打的呢,都是一刀割喉,按理說皮子應該是最好的。而且天剛放暖不久,狼還沒來得及換毛,做好後最暖和不過了。至於穆允崢那一身暗傷,還是以後再說吧,整天往刀口上蹭,現在調養得再好也沒用。
  抱著狼皮去後院清洗,宋稀有些犯愁。硝皮子很麻煩,也沒個幫手,兩個大兵都半殘著,李寶剛出去賣番茄了,李寶田正在給他放羊,關鍵時刻勞動力還是太缺乏了。
  宋希一點一點刮著狼皮上沾著的碎肉和油脂,旁邊小爐子上的藥汁咕嘟咕嘟沸騰著。
  弄乾淨六張狼皮放進大盆子中,倒入溫水,加入藥汁,小心揉搓。折騰許久,撈出來清水漂洗晾起來。
  穆允崢看了半晌,忍不住發問:「皮子是這樣硝的?」
  宋希揉著手腕,說:「不是,我家秘法,還要泡三次藥,弄好之後狼毫比鴨絨還軟。」就是成本高了點,光藥材就比皮子本身貴多了,還沒算人工。不過效果是真的好,風濕病人用最好不過了。
  穆允崢不說話了。宋醫生,真敗家不解釋。剛那一鍋藥可不便宜,他看過今天的藥材單子,都標著單價呢!
  宋希又說:「等下我量量你尺寸,完了給你做件坎肩。」
  穆允崢癱著一張正直嚴肅臉,迅速回答:「好。」
  宋希一雙手在穆允崢身上摸來摸去量尺寸,量完說道:「放心,我會做好偽裝的,不會讓人看出你穿了皮草。」
  「嗯。」穆允崢仍舊癱著正直嚴肅臉,似乎毫不在意般轉身就走。一進房門耳朵刷一下就紅了,看到沙發上賊眉鼠眼的猥瑣蠢戰友,腳步一轉走進廚房。
  中午吃剩飯菜湊合的,晚上就燒個牛肉吧,再來個番茄炒蛋,小宋大夫愛吃!
  晚上菜色極好,宋希滿意極了。
  大兵甲則稀奇極了。
  他們家隊長笑了!
  笑了!
  雖說只是嘴角勾了一下,還是背著人,但是,笑了就是笑了!
  那個兇殘鬼畜死面癱居然笑了!還偷偷的!
  把最近遇見的好事翻檢一遍,可能性都不大。大兵甲就驚了。
  難道隊長找到女朋友了!
  怎麼可能!
  隊長那麼帥,一定不會有女朋友的!
  穆允崢給大兵甲打了一碗湯。
  大兵甲暈暈乎乎端起來就喝。
  宋希捏住大兵甲脖子把人腦袋往旁邊一轉,大兵甲頓時噴了一地。
  嗷嗷嗷,燙死了燙死了!
  大兵甲憤怒地瞪著自家隊長。
  宋希看了穆允崢一眼,說:「燙傷藥不報銷。」
  穆允崢:「他有津貼。」
  大兵甲:「嗚嗚嗚,嘶嘶嘶!」
  穆允崢:「回去加罰十圈。」
  大兵甲瞪大了眼睛:「嘶嘶嘶,嘶嘶嘶!」
  穆允崢:「每天。」
  大兵甲默默坐下撓了一把桌面。
  宋希很同情,給大兵甲夾了一筷子土豆燒牛肉裡的土豆表示安慰。
  穆允崢頓了頓,把土豆燒牛肉裡的牛肉都送到了宋希碗中。
  宋希看了穆允崢一眼,沒吭聲。無事獻慇勤,敢打壞主意,揍不死你!
  飯後,宋希給人配了藥,不多,只有一小口,含十五分鐘就好。
  大兵甲含著那口苦的要死的藥汁子,一次次忍不住想吐掉,前面兩次被穆允崢暴力鎮壓了。第三次想起身,一抬頭就見到他們家男神正微笑著看著他膝蓋,手中一把柳葉小刀閃閃發亮。
  男神拿小刀子剪手指甲!
  還是盲打!
  拜師!
  絕壁得拜師!
  大兵甲咕咚一聲把藥嚥了下去,朝著宋希大腿就抱了上去:「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艾瑪,怎麼回事,膝蓋好疼,咋還彎不下去了?還沒抱到師父大腿呢!
  穆允崢黑著臉揪著自家蠢戰友衣領,看向宋希:「管教不嚴,這就拎出去回爐再教育。」
  宋希點點頭,專心拿小刀子削手指甲,對門外的鬼哭狼嚎充耳不聞。
  重傷患每天睡著的時間比清醒多,人卻一天天好起來了。
  可以進去探視以後,大兵甲又狠狠哭了一鼻子。
  穆允崢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頭,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
  出了病房,宋希說:「讓他退役吧,他的體質本來就不適合高強度訓練,這幾年只怕都在強撐。這次傷了元氣,得好好調養幾年。近幾年,子嗣上……」
  穆允崢臉色變了變,說:「回去就安排他退役。他是大學生,退役了還能回去上學。別的方面,他,他……」
  宋希說:「先養好身體再慢慢調理,我差兩味藥,可以慢慢找,總會好的。」
  穆允崢沉默著站在屋簷下。
  大兵甲蹲在牆根下無聲掉眼淚。
  宋希回房拿了一條煙扔過去,留下打火機,自去睡下。
  半夜醒來,過去看重傷患,宋希發現兩個輕傷患仍舊呆在老地方,只是都坐了下來,腳底下一堆煙頭,嘴上還叼著一根。
  宋希肉痛極了。那煙是不差錢的客戶送養父的,可貴了,那兩個傢伙居然足足抽掉了四包!半個晚上一人兩包煙,也不怕尼古丁中毒!
  宋希沉著臉,說:「煙不報銷。」
  大兵甲搶答:「隊長有津貼。」
  穆允崢遞了一張小卡片上去。
  宋希毫不客氣收下了。
  大兵甲一雙眼睛閃亮亮看向宋希,崇拜極了。真不愧是他們家男神,連隊長的工資卡都能上繳!隊長果真沒有女朋友!就說吧,隊長這麼帥,怎麼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穆允崢在大兵甲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說:「你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歸隊,我打一份報告你帶回去。」
  「是!」大兵甲瞬間站直挺胸抬頭,又轉個方向,啪一下朝宋希敬了一個軍禮。
  敬完禮,整個人都怨念了。男神說改天殺一隻小羊羔,他還沒吃到男神的肉呢,也還沒抱到男神大腿拜師學藝呢!隊長這麼不講人情,難怪沒有女朋友!

第 23 章

  轟了兩人去睡,宋希看看扔在地上的煙盒,也點了一支,只抽了一口就掐掉了。味道這麼古怪的東西,怎麼那麼多人都喜歡呢!罷了,去睡去睡。
  清早起床,穆允崢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大兵甲老老實實坐在餐桌邊等飯吃,眼睛不敢亂瞟,只能在心裡咆哮——隊長好賢慧好賢慧好賢慧!
  沒多久,門外車響,大兵甲瞬間嚴肅起來,整裝待發。
  宋希看向大門口的軍用悍馬。
  車門一開,一個雪白雪白的龐大毛糰子瞬間滾了出來。
  宋希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大兵甲嚴肅臉頓時就繃不住了,彎著腰沖毛糰子招手:「維克多,這邊這邊,想死你沈哥了!」
  維克多飛快地衝進院子,跑到大兵甲面前不遠時候猛地騰空躍了起來。
  大兵甲張開雙臂期待著和心愛的維克多來個擁抱。
  維克多直接越過大兵甲頭頂,同時兩條有力的後腿一蹬,準確地落入宋希懷中。阻攔小多找壞醫生的,都是壞人!
  宋希把肥狗抱個滿懷,滿眼都是笑的。
  大兵甲整個人面朝下栽在地上,頭抬起,兩管鼻血洶湧澎湃。
  穆允崢看看宋希一直穩穩當當沒動分毫的下盤,再看看被那隻肥狗踹趴下的蠢戰友,默默轉頭。一百五十斤體重加上迅速奔跑中撞過來的衝擊力還能那麼穩,媽蛋,宋醫生果真不是人!
  宋希抱著肥狗往裡走,歡喜極了:「小多不在,這幾天家裡剩飯好多,早來幾天就好了,麅子肉都吃沒了,你爹燉的麅子可香了!」
  維克多兩隻前爪扒在宋希胸前,下巴往人肩膀上一搭,看向它爹:「汪汪汪!」爹,小多要吃麅子肉!
  穆允崢裝沒看見,蹲下,戳戳趴地上起不來的蠢戰友,有點小擔心:「還活著沒?」
  大兵甲默默裝死。
  穆允崢說:「一隻狗都能把你幹趴下,回去訓練翻倍。」
  大兵甲繼續裝死。
  看看走遠的一人一狗,穆允崢說:「當然,可以遵醫囑。」
  大兵甲瞬間起立,匆匆行了一個軍禮,撒腿就往門外跑。流這麼多鼻血,再不跑會被灌藥的!男神的藥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得節約啊!
  才跑到大門口,只聽男神說話了:「站住。」
  大兵甲膝蓋一軟,頓時就跑不動了。僵硬著回頭,看到男神沒端藥碗,這才放下心來。心才放下一半,就見男神手上多了一根那麼長那麼亮的銀針,然後男神手一晃,就在他身上紮了好幾個洞。
  宋希收了針大兵甲身上的冷汗才下來。乾笑著擦擦汗,咦,鼻血不流了,真不愧是男神,一根銀針拯救世界!
  大兵甲眼睛裡頓時冒起了小星星,地上一蹲果斷抱住男神大腿,撒潑:「男神,你可一定要收我為徒啊,你徒弟我雖說資質不咋地,可我孝順著呢!」
  宋希生把人撕開,說:「徒弟我是不收了,不過,我有空的時候可以揍你一頓。」
  大兵甲大喜:「好啊好啊,男神快來揍我吧!求一天照著三頓飯揍!」
  穆允崢已經不忍直視了,上前一步揪著自家蠢戰友塞進車子關閉車門,同時下令:「開車!」
  車子嗖一下開出去了。
  大兵甲腦袋伸出車窗,還在喊:「男神要快點來揍我啊!一定一定啊,別忘了,我叫沈越,沈越!」
  維克多叼著狗盆子蹲在一邊,咧嘴一笑:「汪汪汪!」蠢透了!
  宋希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馬上叼著空盆子跑過去:「汪汪汪!」壞醫生,小多被虐待了,壞爹不給小多飯吃,還動不動就家暴小多!
  宋希看了穆允崢一眼,說:「家裡還有半條豬後腿,讓你爹給燉粉條吃。」
  「汪!」維克多沖穆允崢叫一聲,叼著狗盆子樂顛顛跟在宋希身後。
  穆允崢悲哀地發現他的家庭地位再創新低。
  重傷患能起身了。
  部隊來了幾個人。
  宋希沒跟人多話,只拿了用過的藥方和成藥出來。
  穆允崢全程站在宋希身後,只要那些人露出一點其他表情就癱著臉看過去,目光兇狠。
  那幾個人看過就走了,包括兩個醫生。
  穆允崢把他們帶來的東西只要能用上的全都扣下了。
  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長官,您真的不是土匪出身嗎?連司機新買的手機都能徵用,手這麼黑真的可以嗎?
  穆允崢把搶來的手機遞給宋希:「給你的。」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簡單的傻瓜機了,只要智商達到六十都能用——本來就是人家買來準備拿給家裡因為中風半邊身體不能動彈的老父親用的。
  宋希默默接過:「多謝。」
  穆允崢又說:「我跟人說你能治中風後遺症。」
  宋希看向維克多,一指穆允崢:「壓他!」中風後遺症很難醫的,得慢慢來,那是一個長期而又艱巨的過程。宋希表示,無法想像家中多出一個陌生偏癱老頭的日子該怎麼過。
  維克多勇猛地朝它爹撲了過去。
  穆允崢眼睛微眯。小混蛋,欠揍了又!
  宋希拿新手機在穆允崢身上用力一戳。
  穆允崢只覺得身上一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狗兒子給撲倒了。被一百五十多斤的肥狗仰面朝天壓在地上,兩隻前爪還踩在胸口處,穆允崢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宋希說:「傻狗,還不快跑!」還賴你爹胸口不動,等你爹緩過來揍你嗎!
  然後,維克多就被它爹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宋希真心讚美:「穆長官真厲害,身上有傷還打得過小多!」
  臥槽,好想揍他!
  就怕打不過!
  穆長官整個人都抑鬱了。
  宋希說:「去做飯吧,我要吃青椒炒牛肉和洋蔥炒豬肝,小多要吃紅燒肉。」
  穆允崢憂鬱地看著宋希。
  宋希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摸摸鼻子,說:「我去給糖糕做藥膳,你要不要?」
  穆允崢果斷拒絕:「我就不用了,以後再說。」等以後他自己學會做藥膳再說吧——宋醫生,為什麼你把不同的藥膳全部做成統一餿泔水味還敢拿出來給人吃?沒看到唐鎬一天比一天更苦逼的臉嗎?
  不識好歹!宋希被拒絕,憤憤地去給糖糕做藥膳。
  聞到藥膳味道,維克多叼起盆子,偷偷躲遠了些。

第 24 章

  唐鎬已經可以扶著牆蹭著走幾步了,看到穆允崢送藥膳過來,整個人都憔悴了。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唐鎬。
  唐鎬痛苦地一口一口把藥膳吃光了。
  穆允崢看著碗底。那裡還有一些湯。
  唐鎬裝沒見。
  穆允崢說:「浪費藥材,會挨揍的。」
  唐鎬可憐巴巴瞅著自家隊長,無聲求饒。
  穆允崢默默別過臉,說:「宋醫生正在炮製黃蓮。」而且黃蓮不太貴……
  唐鎬默默端起碗,把碗底那幾滴湯給喝掉了。隊長,你被帶壞了,沈越說的果真沒錯!
  宋希正領著小多在院子裡烤豬腿。
  豬腿被劃了細細密密的小口子整整醃漬過兩天,入味的很,烤架上一放,孜然粉一刷,香味飄得整個院子都是。
  唐鎬狠狠抽了一下鼻子。
  穆允崢拿了碗去洗,路過那一人一狗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維克多一隻前爪按在宋希腳背上,目不轉睛看著香噴噴的豬腿,大嘴張著哈哈喘氣。
  李寶田放羊回來,聞到香味,馬上搬著小板凳湊過去了,坐宋希另一側跟維克多一起流口水。
  肉烤好,李寶田一字排開兩個盤子,維克多也把狗盆子往宋希腳底下推了推。
  宋希小刀子一揮,一大塊肉落進盤子,再來幾刀切成小塊,人一半狗一半。
  一人一狗吃得別提多香了。
  不知怎的,穆允崢突然就覺得那一人一狗礙眼極了。
  李寶田看宋希只顧切肉,就夾了一塊肉給人塞嘴裡了,還不忘幫人吹吹涼。
  維克多只顧悶頭吃自己的。
  穆允崢就覺得人比狗礙眼多了。
  宋希又切了一盤子,轉頭看向冷著臉站在門邊的穆允崢:「不來試試嗎?」其實他做燒烤的手藝真的挺好的,養父都讚過,就是一次只准他弄一種食材。
  穆允崢把一盤子肉都給吃光了。
  宋希說:「喜歡就多吃點,雖說調料和你現在吃的藥有一點相沖,待會我給你煎一劑藥喝了就沒事了。」
  穆允崢第二盤子肉就怎麼都吃不下去了。這麼重要的事難道不該提前通知嗎?還有,他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早該停藥了!就算不花錢的藥也不能這樣糟蹋啊,浪費是不對的!
  宋希切下一大塊烤肉拿保鮮膜裹了遞給李寶田:「拿回去給叔下酒。下次再去放羊,帶上小多。」
  維克多叼著一塊肉瞅著宋希,震驚極了。壞醫生居然讓小多放羊!小多可是軍犬!軍犬!
  宋希一拍維克多腦袋:「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這個家裡你最沒用了!」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大吼,委屈壞了。小多有看家,有吃剩飯,有壓壞爹,能幹著呢!
  宋希轉手就把剛切好的肉倒給李寶田了。
  小多的肉!維克多憤怒地衝著李寶田壓低身體低聲咆哮——嚇跑了搶肉吃的壞人,好吃的肉就都是小多的了!
  宋希一巴掌就把維克多按趴下了,輕輕拍了兩巴掌,安慰被嚇壞的李寶田:「放心,小多是軍犬,有紀律的,不咬人,就是嚇唬著你玩呢!」
  李寶田擦擦汗。這麼大一隻狗,可真嚇都嚇死了。轉眼看到大狗鋒利的牙齒,再不敢呆,拿著包好的肉就跑了,沒吃完的,連盤子一起端走了。
  維克多才爬起來,看搶肉的壞人被嚇跑,衝著大門方向得意大叫:「汪汪汪,汪汪汪!」膽小鬼,再來嚇不死你!還有,壞醫生,他偷咱們家盤子!
  穆允崢默默看著,什麼想法都沒有了。維克多一見宋醫生就變歪,前面的回爐再教育都白做了,好絕望。
  宋希填飽肚子,把剩下的肉全都放進維克多盆子,看看天,有些擔憂。
  今年春天來得晚,但是熱得尤其快。現在才進陰曆四月西曆五月,氣溫就已經很高了。而且降水太少,算來雪化之後也只下過那一次雨,時間不長,也不大。
  「明天玉米間苗,上肥,還得澆水。」宋希看看旁邊一人一狗,都是沒用的,壯勞力剛剛還被嚇走了。
  穆允崢:「……」
  小宋大夫,你那「你好沒用你怎麼還活著難道就是為了浪費糧食」的嫌棄目光是怎麼回事!術業有專攻,他只是一個兵,真的很無辜的。
  一大早,天剛濛濛亮宋希就起來了。
  先去看重傷患。
  重傷患睡得正香,被人暴力弄醒,一番檢查,給塞了一粒藥丸。
  間苗補苗是早就學過的,上肥也被手把手指導過,宋希做起來還不算吃力。
  八點鐘回去給重傷患煎一次藥,再出來時穆允崢和小多都跟來了。
  宋希看看穆允崢,無奈道:「算了,你比我還笨,回去看著糖糕,省得他有事找不見人。」
  穆允崢掙扎許久,還是決定回去看護重傷的戰友——越幫越忙什麼的太丟人了。
  維克多寸步不離跟宋希後頭,還試著去叼葫蘆瓢舀化肥。這次的化肥是碳銨,揮發性強,氣味很沖,維克多被熏得暈頭轉向。
  宋希踢踢維克多:「你要實在閒得慌,就去山裡叼兔子。叼著的話就讓你爹給咱燒兔子肉吃。」
  「汪汪汪!」小多一定會叼很多很多兔子回來的。維克多撒著歡朝山裡跑。
  宋希喊:「不許跑遠,不許進深山!」
  「汪!」小多記得了!
  間完苗,宋希只施了差不多半畝地的肥就停手了。中午太熱,還有重傷患伺候,等培完土澆完水,一個下午也差不多了。
  收拾收拾回家,一進院門就見院子裡堆著一大堆兔子,還有不少活的,只是都多少帶了傷,每次掙紮著爬遠一些就被旁邊蹲守的維克多一爪子拍回去。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沖剛進門的宋希好一通顯擺。壞醫生,小多叼了好多好多兔子!
  宋希摸摸維克多狗腦袋,看看兔子數量,眉頭皺了皺。
  幹著活的時候就見那一道白色影子不停地在後山和家之間跑來跑去,每次進山不久就能叼著兩三隻兔子出來。那麼點時間,按小多的腳程也進不了深山,只是山邊上就這麼多兔子了嗎?往年山裡可沒這麼多!
  宋希從雜物間搬出一個鐵絲籠子,把那幾隻活著的兔子裹了傷放進去,看向穆允崢:「房前屋後割把草能做到吧?」
  穆允崢默默點頭。他是真的想幫小宋大夫幹些活的,可一來幹不了,二來擔心戰友,三,小宋大夫那鄙視的目光太讓人窩火了!他只是業務不熟練!好吧,現在他確實是吃白飯的,連小多都會往家裡叼兔子呢……
  活兔子有十二隻,死的十六隻。宋希看著這麼多兔子真的有些犯愁了。
  扒皮,扒膛。
  穆允崢計算了一下時間,沉默了。
  處理一隻兔子還不到兩分鐘,宋醫生你真的是人嗎?
  宋希也覺得這些活計比種地輕鬆多了,完全沒有難度。
  這個季節的兔子還不夠肥。宋希手起刀落砰砰剁成小塊,三隻兔子裝一盆,除了一盆中午吃剩下的都放進冰箱。
  留了四隻沒剁。
  兩隻裹了保鮮膜裝進籃子裡套在小多脖子上:「去給昨天搶你肉吃那家送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怒吼。不去!搶小多肉吃的都是壞人!不給壞人小多叼來的兔子!
  宋希揪著維克多狗尾巴把這只肥狗拖到大門口:「快去,壞人還給你放羊呢,看你小羊羔長得多肥,馬上就能吃了!」
  「汪?」真的?小多還沒吃過那麼小的羊呢,好吃不?
  宋希推著維克多走了兩步:「去吧去吧,給你兩條羊羔腿,你爹沒有!」
  維克多撒爪就跑。
  穆允崢冷眼看著一人一狗互動,心裡憋屈極了,轉頭看到西廂門口挪出來透氣的重傷患,眼一瞪:「滾回去躺著!」
  唐鎬一哆嗦,扶著牆慢慢往回挪。唉,好不容易才挪出來的,還沒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呢,隊長怎麼能這麼殘忍!隊長果真更年期了,沈越又說對了。咦,沈越說過沒,說過吧,大概!
  
第 25 章

  穆允崢在東廂土灶上燉兔子,放了許多土豆。
  宋希把剩下兩隻兔子拿銀針密密麻麻紮了滿身洞,抹上一層又一層調料醃了起來。
  維克多回來的時候又沒空著籃子,裡面厚厚一摞烙餅,最上面放著他們家被「偷」走的盤子。
  盤子不應該放在最底下裝烙餅嗎?
  在最上面啊……
  再聯想一下維克多從進門起就沒停過的汪星語和挺胸抬頭等表揚的驕傲嘴臉,宋稀有點頭大。小多,你是怎樣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要回咱家盤子的啊?沒把人嚇壞吧,那些烙餅人一家四口能吃上一整天!
  所以全根叔你們家今天是被打劫了全傢伙食吧……
  宋希考慮著要不要去煎一劑安神湯給人送過去壓壓驚。
  不過,烙餅誒,全根嬸子烙的餅可好吃了,表皮焦黃,外酥裡嫩,一層又一層,可香了!
  宋希毫不客氣就把整籃子烙餅給密下了。
  拔兩根大蔥,切點黃瓜絲火腿絲,拿抹了辣椒醬的烙餅一卷,人間美味!
  宋希一連捲了兩張,拿去東廂分給穆允崢一張。
  穆允崢正在燒火,就著宋希的手咬了一口,被大蔥辣得再不敢吃第二口。
  宋希只好把大蔥拿出來重新捲了卷遞過去。
  穆允崢毫不客氣咬了上去。
  宋希一手一張餅,自己吃一口喂穆允崢吃一口。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突然憤怒地嚎叫起來。吃小多的餅還不給小多吃!壞爹!壞醫生!虐待小多!都不喜歡小多了!小多再也不愛你們了!
  維克多拍開自己空蕩蕩的狗盆子淚奔而去,直奔後院,跳到大棚頂上傷心地迎風落淚。
  宋希吃完餅,接過燒火的活計,說:「小多又撒嬌了,要不給他做炒餅吧!餅切細絲,攤兩個雞蛋,拿一塊瘦肉,都切絲,蔥花爆油鍋,哎呦,做好後記得給我留一碗啊!」
  穆允崢癱著臉往廚房走。媽蛋,就會要吃要喝,還挑花樣,早晚有一天把你們倆吊起來打,老虎凳,辣椒水,蘸鹽的小鞭子可勁抽!不哭著喊著求饒不算完!
  穆允崢炒了一大鍋餅,先盛出小宋大夫的份,剩下的連鍋端起來準備倒進狗盆子,倒之前先嘗了一口。然後,果斷分了一半給自己。
  唐鎬扒著西廂門縫偷偷往外看。
  好香!
  他都聞到了!
  小大夫又折騰著隊長做好吃的了!
  再看看旁邊自己吃到一半就再也嚥不下去的半碗白粥,唐鎬頓時整個人都憂鬱了。
  一天三頓當著不能吃飯的人吃肉,隊長你好意思!
  沈越說的對,隊長一定沒有女朋友!
  這麼不人道,怎麼找得到女朋友!
  「你說什麼?」穆允崢冷得掉冰碴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小心說出來了!
  會被隊長記住的!
  門被推開,隊長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面癱臉出現,唐鎬頓時就慫了,結結巴巴認錯:「隊長我錯了,我不該說你不能人道……」
  穆隊長的死人臉更死了。
  宋希在旁邊摸著下巴插嘴:「咦,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唐鎬一臉茫然看向宋希。
  宋希拍拍唐鎬肩膀,語重心長:「回去多讀點書吧,大學生!」
  穆隊長死人臉看著唐鎬:「《逍遙遊》默寫五遍。」
  唐鎬頓時面無土色,撕心裂肺:「隊長,我們跑圈吧,加罰五圈,不,十圈,每天!」
  穆隊長沉著臉:「不是我們,只有你。」說完,轉身離開,背影十分冷酷。走出唐鎬視線範圍,肩膀卻塌了下來,眼睛也紅了。跑圈,只怕再也不能夠了。
  唐鎬默默撓牆。他,他到底錯在哪裡了啊!判死刑也要給個理由吧!不是所有大學生都能背書啊!默寫《逍遙遊》,還五遍,你讓一個嚴重偏科數理化次次滿分語文從來不及格(30以下)的理科生情何以堪啊!以堪啊!
  吃著炒餅和土豆燜兔子肉,宋希捂著臉朝穆允崢下三路瞄了好幾眼。
  穆允崢癱著臉默默吃飯,恨不得把維克多的狗盆子扣宋醫生頭上。看,看什麼看,也不怕長針眼!還捂臉,臉那麼大,一隻手捂得過來嗎!欠打!
  宋希小聲說:「好多天沒給你把脈了,諱疾忌醫不好。」
  穆允崢:「……」這個醫生好討厭!
  「汪!」維克多咬穆允崢褲腳。爹你又生病了?快找壞醫生看看啊!
  穆允崢一把抓住他狗兒子腦袋,狠狠按在地上,腳一抬,用力踩,踩,踩。
  連兒子都來質疑他,做人真難!
  吃完飯宋希去看重傷患,端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碟子,碟子上放著杏核大兩塊土豆。
  唐鎬眼巴巴盯著碟子不放。
  宋希說:「你現在可以吃一點東西了,我本來拿了一塊土豆一塊兔子肉。你們家隊長以門外漢的身份說你還不能吃肉。所以,肉他吃了,把原本一塊土豆中間切開變成了兩塊。」
  唐鎬雙手捧著小碟子好想哭。
  終於能吃正常人類的食物了!
  居然扣他兔子肉,隊長你還能不能更不人道!
  詛咒你今年娶不到女朋友!
  詛咒你明年遍地都是女朋友!魔鬼臉蛋!夜叉身材!
  兩塊小土豆唐鎬是用門牙一點點磨著吃掉的,一邊吃一邊淚汪汪看著宋希:「好吃!」
  宋希說:「好吃就多吃點。」
  唐鎬淚奔。可是只有兩塊,還是隊長切開的!
  料理完傷患,給穆長官安排了掃院子清理羊圈餵羊喂兔子一系列活計,自己下地了。
  一鎬下去,土層還是乾乾的。宋希就有些擔心了。前些日子積雪融水沖出來的那條深溝已經快要見底了,蒸發太快,降水不足,今年的年景只怕也不會很好。
  宋希考慮著要不要在地頭打一口深水井。
  這邊地不多,附近只有三四家的地。一家是村裡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妻,一家是去年年底買雞那家寡婦。
  前幾年乾旱水位過低,附近水井抽不上水,幾戶人家都是從宋希家深水井裡抽水拿水管拖過去的。那時後院還沒有院牆,只豎了籬笆,用水方便,拖水管總比花許多錢打井省錢。養父又是個心善的,拖了好幾年直到水位上升才把後院圍牆建起來。
  現在要是打了深水井,鋪上地下管道,不光自己澆水方便,還能照顧一下那兩戶沒有頂樑柱的人家。
  正在計畫著打井,地頭多了幾個扛著傢伙準備下地的村民,那幾人看著宋希生疏的動作搖搖頭,就在旁邊悶頭幹了起來。
  宋希抓抓臉,不知道該拒絕好,還是該接受好。這個時節,家家都沒什麼空閒。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招呼宋希:「小宋,去扛化肥,就著人多半天就給你幹完了,省得你一個人磨洋工,看了都著急。」
  宋希無奈極了。他沒磨洋工,他已經很努力了。雖說活計做的粗糙了些,可是速度還是能保證的,畢竟這麼點體力勞動還累不著他。
  「小宋哥,我跟你回家扛化肥。」李寶田過來幫工,一看這麼多人,頓時就樂了,拉著宋希就往回跑。放著這麼多壯勞力不用是傻子!村裡那麼多人家,誰家沒得過宋家爺倆的好啊!幫個工又怎麼了,人多,又花不了多少時間!
  宋希扛著兩袋子化肥,問李寶田:「你家中午吃的啥?」
  李寶田馬上就委屈上了:「買的饅頭。我要了好久烙餅我媽才給烙了一回,那狗太凶了,我一張一張往上加,加一張它叫一聲,整盆餅加完了他還叫,最後它自己竄進屋裡叼了盤子我才知道它是要盤子。然後餅也要不回來了,一張都不給!」
  宋希好想回家把那隻肥狗揍一頓。忒丟人了,他們父子倆經營了十幾年的臉面都被丟光了!
  
第 26 章

  果真人多力量大,沒多大功夫幾畝地就被料理完了。
  人群散了,宋希給幫忙的人一人塞了一包煙。最後李寶田捏著水管蹲地頭幫人澆水。
  宋希看看天色還不晚,說:「你澆水,我帶小多進山一趟,讓它攆幾隻山雞賠你的餅。」
  李寶田期待地看著宋希:「小宋哥!」進山,好想去。
  宋希拒絕:「不行,天快黑了,你跑太慢!」
  李寶田只好眼睜睜看著宋希帶著那隻可凶可凶的大狗把他拋棄自己進山了。
  進了山,宋希仔仔細細觀察著山上的變化。似乎沒什麼不對,就是一路上瞅見的兔子多了些,山雞倒沒怎麼多。還好。只是兔子似乎太多了些。宋希不怎麼喜歡兔子,這東西愛打洞,小時候他好幾次都差點中招,有一次左腳踩進兔子洞裡險些別斷小腿。
  待幾天進深山看看好了,要是裡面兔子也這麼多,說不得就得下手減減密度了,還能讓村裡人手頭鬆泛一些。。
  轉了兩圈,宋希逮了六隻山雞,維克多攆了一群兔子。這次都是活的,塞在蛇皮袋裡還都活潑的很。
  宋希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把那隻仍舊意猶未盡的肥狗給拖了回去。
  天擦黑進家門。
  李寶田早就澆完水把水管拿過來收好了。小夥年紀不大,幹活俐落的很。
  一進院門,宋希一指牆角:「小多,過去罰站!」
  「汪!」維克多不幹。為啥?小多剛剛還攆兔子了,能幹著呢!
  宋希仍舊指著牆角:「中午的餅哪兒來的?身為軍犬,居然搶劫老百姓!維克多,你想上軍事法庭嗎?」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胡說,餅是搶小多肉吃的壞人主動給的!給了小多就是小多的!就是壞人問小多要的時候小多沒給!小多的東西,為什麼要給別人!
  激烈的汪星語讓宋希直接黑了臉。媽的,把他臉都丟光了還敢頂嘴!
  「穆允崢!」宋希喊人。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宋希。維克多以前別提多正直了,現在這麼歪還不是你帶的!還有,軍事法庭不會審訊一條狗的!個沒文化的!
  對上那雙冷眼,不知為什麼宋希突然有幾分氣弱:「要不,你先上個家法?」
  穆允崢就把維克多按住揍了一頓。
  宋希雪上加霜:「今晚你沒有肉吃!」
  維克多趴地上兩隻前爪抱著大腦袋嗚嗚嗚,傷心極了。壞醫生讓壞爹家暴小多,還不給小多肉吃!都不愛小多了!小多也不愛你們了!
  維克多再次淚奔而去,直奔後院大棚老地方。
  宋希牙癢:「大棚頂都快被它撓穿了,小混蛋!」
  穆允崢冷哼一聲。維克多以前可從沒這樣多愁善感過,從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別提多威武了。現在呢,頂嘴,撒嬌,耍賴,欺負老實人,樣樣都拿手著呢。
  六隻山雞,宋希留下兩隻,另外四隻綁了雙腳都給李寶田送了過去。
  「媽,你再給我烙回餅唄,那麼多,我一張都沒吃著。我知道烙餅熱的很,媽我給你扇扇子!」李寶田正磨著他媽要烙餅。
  李全根看著小兒子嘿嘿笑:「誰讓你那麼大方一張都不留呢!」
  李寶田哀怨了:「那狗太凶了,看見狗牙沒有,那麼尖那麼亮,它吃肉都不帶吐骨頭的,嚼得嘎嘣響。牙一齜,我腿肚子就轉筋。」
  「嘿!」李寶剛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李寶田惱了:「都笑我!你們不也不敢上前麼!」
  全根嬸子說:「小宋可愛吃烙餅的很,都拿就拿了吧,那孩子也不會做。」
  李寶剛心疼弟弟,說:「媽,我給你燒火!」
  「哥你真好!」李寶田毫不猶豫拍他哥馬屁。
  宋希在外面微笑起來。和樂融融的一家人,嬌養的小兒子。
  李全根夫妻都不是嬌慣孩子的人,李寶田得了這待遇是從十二歲開始的。十二歲,小孩生了病,喝了藥睡得死沉。父母下地,哥哥看著他。奶奶自己煮蝦吃,怕大孫子看到伸手要,就把大孫子支了出去。蝦煮好端回自己屋子,小酒一喝就忘了灶裡有火,灶邊有柴。火燒起來,直接燎到棉布薄門簾,舔上木門門框燒到炕上篾席。
  老太太一看失了火,馬上就跑出門去,把睡在起火那間屋子裡的小孫子給忘了個乾乾淨淨。跑出去也不叫人救火,就傻看著,甚至手裡還捏著小酒壺抱著蝦碗。若不是宋希剛好過去送藥發現不好把人抱出來,只怕李寶田當時不被燒死也會被嗆死。
  那次老實人李寶剛第一次發火,把他奶奶的屋子砸得稀巴爛,酒壺扔豬圈,被縟丟出去,到老太太死也沒叫過一聲奶奶。
  李全根抱著腦袋蹲了一宿。可是又能如何,他是獨子,母親守寡一個人把他拉扯大,除了養著供著,他能如何!
  不能如何,夫妻倆只能加倍嬌慣小兒子,自責的哥哥更是把弟弟看成了眼珠子。李寶剛十六歲就敢戰戰兢兢跟著宋希進山,弟弟都二十了還死命攔著不許去。危險且不說,露宿山野蚊蟲叮咬就夠遭罪的了。
  「寶田啊,小多給你抓雞賠罪了!」宋希在門外喊。
  李寶田臉刷一下就紅了。
  重傷患恢復良好,地裡活計暫告一段落,家裡活計有穆長官接手,宋希頓時覺得輕鬆許多,也有時間折騰那幾張見縫插針硝好的狼皮了。
  當初他下手的時候專門挑了長得最大最壯的狼,送下來的狼皮也是挑了裡面最大最完整的。宋希比劃一下,一張半狼皮就能做一條單人褥子。做兩條褥子,一條給全根叔,一條給三炮爹。再拿一張狼皮做自己和穆長官的坎肩,坎肩用料不多,下剩的還能做幾件護膝。還有兩張壓箱底,留著以後娶媳婦下聘禮。
  坎肩先做好。
  穆允崢整個人都驚呆了。
  為什麼宋醫生一個大老爺們會做針!線!活!
  針腳還這麼細密!
  純手工!
  宋希木著臉。身為一個用針的,為了鍛鍊手指靈活度養父可是無所不用其極,做個坎肩算什麼,他還會繡花呢,正宗雙面繡!養父手把手教出來的!養父可是個瞎子!
  想起他那除了生孩子不會什麼都會的已故老爹,宋希略蛋疼。
  
第 27 章

  穆允崢很想叉腰大笑,看到宋希手指間翻轉的小刀子,在自己多年面癱死人臉的慣性下到底把那股衝動壓制住了。
  宋希冷冷地看著穆允崢:「長官,你該刮鬍子了。」
  然後,穆長官被人拖到院子裡,按在椅子上,刮鬍子。
  眼瞅著那把亮閃閃的小刀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穆允崢小聲開口:「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你們家刮鬍子是乾刮啊!
  宋希他們家就是乾刮!
  宋希垂著眼皮,手不停:「我家窮,買不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臥槽,刮鬍子的,怎麼亂七八糟了!
  全世界長鬍子的爺們都給跪了!
  內心拚命咆哮,身上到底不敢動,穆允崢說:「醫生,咱不捏後脖頸子行不?」要被掐死了混蛋!
  宋希放手。
  媽蛋,肯定青了!
  西廂,扒門縫偷窺的糖糕同志摸摸下巴,非常慶倖自己從來不長鬍子!哼,沈越再敢帶著人嘲笑他,就讓他過來看看宋醫生是怎樣給隊長刮鬍子的!
  宋希把小刀子在穆允崢衣服上擦擦,又摸了一把人家光溜溜的下巴,小刀子一收,走了。
  穆允崢就覺得下巴上被摸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燙得厲害。該不會被刮出血了吧!
  宋希出門一趟,和李寶田抬回來一口半人高水缸。
  「今年新醬,剛發好的,你看著辦!」宋希看向穆允崢。
  穆允崢:「……」混蛋,一天不使喚人會死啊!
  「我要一百雞蛋,一百鴨蛋,你家呢?」宋希問李寶田。
  李寶田往家跑:「我回去問我媽!」小宋哥醃的蛋都可香可好吃了,今年一定要磨著老媽多醃一些!
  宋希炮製藥材準備做醃蛋的醬料。
  穆允崢偷偷看了一眼,咂舌。光藥材就一大堆了,真的是做醃蛋不是做藥蛋的嗎?不過,雖說宋醫生做出來的東西味道比較機械單一化,但有些東西只吃一種的話真挺好吃的,比如烤肉。
  於是,本著有便宜不佔是混蛋的原則,穆允崢說:「我要鴨蛋。」鴨蛋大,比雞蛋實惠多了。
  宋希:「不報銷。」
  糖糕艱難挪出西廂,挪到醬缸旁邊,眼睛亮晶晶的:「男神,我也要,我要寄回家,我爸媽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蛋!」
  穆允崢:「……」你怎麼知道好吃!
  宋希:「不報銷。」
  糖糕:「隊長有津貼。」
  臥槽!一個個的都他媽欠揍!
  穆允崢摸摸口袋,空蕩蕩的,才想起工資卡早就被沒收了,打商量:「先賒賬,從下月工資裡扣。」
  宋希:「鴨蛋三十五塊錢一個,雞蛋三十,算算你一月工資能買幾個。」
  穆允崢頓時覺得自己好窮。
  糖糕羞澀一笑:「我的也從隊長工資裡扣,我要的不多,三十個鴨蛋二十個雞蛋就好。」
  穆允崢:「……」好想揍他!
  等醬料做好,宋希去村長家取回讓人幫忙收上來的土雞蛋土鴨蛋,看看還有幾個鵝蛋,也一併收下了。
  一個又一個罐子被放進地下室,醬缸也眼瞅著空了。
  宋希出去不大會,又弄了一缸醬回來,和原來那缸的味道半分不差。
  李寶田摸著自家兩個醃蛋罐子,問:「你把水生哥自家的醬也給要來了?嫂子會跟水生哥打架的!」
  宋希理直氣壯:「不是要的,送的。」
  你坐人家炕頭上瞅著人家窗外的醬缸念叨今年醬不夠,還說不是要的,小宋哥你可真敢說!
  宋希真心冤枉,他是找上門去打算讓人再幫忙發一缸的,誰知道怎麼平時摳摳索索的水生嫂子突然那麼大方直接把家裡那缸送過來了呢!難道她娘家弟媳婦真的懷上了不成?看來以後業務可以增加治療不孕不育這一項了,能遇到幾個不差錢的就更好了。
  一直沒下雨。
  宋希找了村長,準備請打井隊過來打井。
  「井我打在那塊地的最南頭,靠著李奇叔那邊,您跟那幾家說說,要不要鋪了底下管道過去。井我打,潛水泵電錶都我買,但是出了我地界的我都不管。他們要不要鋪管道怎麼鋪怎麼算錢,都不要來找我,讓他們自己商量好了,打井那天直接找打井隊就好。電錶電閘上鎖,一戶一把鑰匙,每次用多少電自己記在本子上,我可不包電費。」宋希說。醜話得說在前頭,電費不值幾個錢,可也不能當冤大頭。他可以與人方便,卻也不能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村長應下了,又看看趴在宋希腳邊的大狗,讚了一句:「這狗長得真好!」
  維克多專心啃宋希鞋後跟,連眼睛都沒抬。
  「軍犬。」宋希摸了摸維克多狗腦袋。這只肥狗自從被他教訓了一次就乖多了,見人也不齜牙了。
  「你家裡那幾個帶來的?他們這回可呆的不短。」村長說。
  「嗯,」宋希點頭,「就快走了,好的差不多了。」
  村長猶猶豫豫問道:「那回,我聽著山裡有打槍吧!」
  宋希笑笑:「是啊,山裡不是有狼群嗎,我拜託他們找人給攆深山裡去了,追了好幾天呢!」完全睜眼說瞎話。
  村長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大夥半夜都能睡個踏實覺了。」
  宋希說:「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山上兔子特別多,裡面我還沒去過,那次就在山邊子上轉了轉就抓了好幾隻。還有小多,小半天功夫就叼回來二十多隻。」
  村長狠狠抽了一口煙,沉吟半晌,說道:「我小時候有一回也是兔子滿山,接著大旱三年,兔子沒多久就都成了乾糧。」
  宋希沒說話,心底有些發涼。大旱三年,死人何其多!那個年代還沒有雜交水稻,也沒有高產化肥!
  村長沉默片刻,又說:「去年天道不好,今年到現在也沒見下雨,大地裡莊稼可不好活。」
  村裡每人四畝地,像宋家這樣八畝地全部分在一起的全村也就這獨一份,因為他們家要種藥材,而且這邊地也不是很好。村裡分地是按等級往下分的。一類地每人半畝,離村子最近,村裡大多人家都種了來錢快的蔬菜,幾家合打一口井,並不缺水。二類地離村子稍遠,每人一畝半,是缺水那幾年由稻田改的旱地。三類地每人兩畝,離村子很遠,照顧不便,都是種的莊稼。莊稼用水少,主要靠天下雨,雨水不夠才會抽水澆地。也是前些年打的井,一二十戶二三十戶這樣合打一口。若是旱得狠了,澆水時排隊就要排上很久,錯過農時的話直接影響的就是收成。
  宋希拿出厚厚一遝錢:「叔,我把三十年包地費全給交了。按開春說好的,我照一類地出錢,一畝一年三百,一包三十年。你把錢點點,沒問題的話咱現在就把文書寫了吧!」
  村裡土地管理嚴格,減人去地,進人加地。養父去年秋天過世,村裡按例是要在年底收地的,只是當時地裡種了藥材,要等藥材收了才好收地。況且村裡又沒添加人口等著補地,就這麼拖下來了。
  冬天天一冷宋希就決定了,那四畝地要包下來,以後世道還不知道怎麼樣,先把地捏在手裡再說。
  拿了包地文書在手,宋希鬆了一口氣。有地,有水,總不會缺吃的。過些日子看看,實在不行就多買些化肥存起來。
  出了村長家大門,維克多叼著宋希褲腳把人往小賣部方向拖。
  宋希咬了一陣牙,跟著去了。小賣部五塊錢一個的滷雞腿,維克多一頓能吃一盆。自從在李寶田那裡嘗過這種雞腿的味道,小賣部每天的進貨量瞬間翻倍。
  
第 28 章

  提著一大兜子雞腿回家,宋希進門就喊人:「穆長官,有雞腿,我還買了涼粉,待會兒你做些調料,我先把涼粉冰一下,晌午吃正好!」
  吃雞腿,宋希一個,穆允崢一個,維克多一盆。
  糖糕同志乾看著。
  宋希說:「外頭做的不衛生,你不能吃。」肚子被豁那麼一個洞,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美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糖糕憂鬱極了。
  宋希覺得不太人道,說:「當然,你家隊長要是會做滷肉的話咱們可以自己鹵了吃上一點。」
  糖糕雙眼小燈泡一樣射向自家神廚隊長。
  穆允崢頭都不抬:「不會。」
  宋希想了想,說:「我有一張滷肉古方。」養父照著做過,可好吃了。他也照著做過,味道,還是別提了。
  糖糕雙眼瞬間從小燈泡變成大燈泡:「隊長,男神有方子!」
  維克多猛蹭它爹大腿:「汪!」爹,小多要吃滷肉!
  宋希不等人拒絕,嗖一下跑出去找材料。豬骨,跑隔壁村買了土豬找人殺。羊骨,這個不用買,可以用自家的。牛骨,特意跑了一趟縣城才買到。
  等到宋希開著小箱貨滿載而歸,又操起刀直奔後院羊圈,穆允崢只好默默走進廚房。
  宋希打下手。洗洗切切,放作料隨手一捏分毫不差。
  熬滷汁的香味飄出好遠。
  宋希去外面地裡摘菜,李寶田紅著臉問:「小宋哥,你家又做啥好吃的了?」
  雖說每次小宋哥做了什麼好吃的都會送他家一份,每次他都要吃掉大半,但是,這次真的好香啊!他在自家院子裡都能聞到!他不是饞的,真的!他哥還說,就著香味都能下兩碗飯呢。
  宋希說:「做滷汁呢,以後就有滷肉吃了,下次叫你哥陪我去抓兔子,回來給你鹵一盆兔子腿吃。」
  滷汁是好物,保存好了可以放很久——就算穆大廚走了他也不愁吃了!整頭土豬,骨頭用了,肉還在,不知道穆大廚會不會做醬肉。醬肉也耐放著呢!唉,一個冰箱兩個冰櫃好像有點不夠用,乾脆再去搬台雙開門大冰箱回來好了!
  第一批滷肉已經下鍋了。
  聞著香噴噴的滷肉味兒,宋希覺得人生還是很美好的。
  打井很順利。
  另外幾家都是村長出面的說好的,宋希不知道他們幾家是怎麼商量的,也不關心,只要別煩到他頭上按時交他們自己的電費就行了。
  打井隊是隔壁鎮上的,得管飯。
  宋希家裡有傷患,得靜養。飯是在村長家裡做的,做飯的是村長兩個兒媳婦。宋希沒上手,給送了一塊豬肉一塊羊肉,又從籠子裡抓了四隻兔子送過去。用什麼菜直接叫人去他地裡摘,啤酒去小賣部裡搬
  酒菜很硬,有點冤大頭的感覺。不過宋希也沒辦法。他才殺了一頭豬一頭羊,籠子裡兔子成群,總不能自己在家裡大魚大肉給別人就摳摳索索上些青菜豆腐吧,傳出去臉會丟掉隔壁鎮子的!
  當天井沒打完,打井隊住下了,本來是要在井邊打地鋪的,村長沒讓,給安排了幾戶有空屋子的人家。宋希又管了一頓晚飯。
  第二天上午又幹了大半天,出水了。宋希嘗了一口,井水清冽甘甜,水質不錯。
  打井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宋希付了錢,看時間都十點多了,就尋思著要不要管午飯。看旁邊村長沒啥表情,就沒開口。
  送走打井隊,宋希拿了兩百塊給村長家幫忙做飯的兩個兒媳婦,都強推著不要。
  宋希暗笑——你們推辭之前要是沒先偷看公爹臉色的話會更有說服力!兒媳婦不敢要,那就不要吧,等回頭一家送一刀肉好了。
  弄完打井這一茬,家裡地裡都不忙,重傷患也恢復良好,宋希就又帶著小多進山了。
  清早把糖糕揍醒換藥,然後進山,抓雞攆兔子,小多還逮了一隻狐狸。一人一狗收穫頗豐,玩得也很痛快。
  這邊唐鎬眼淚汪汪看著來送早飯的自家隊長:「隊長我好困,剛又被男神揍了。」
  穆允崢面無表情:「不想挨揍可以轉院。」
  唐鎬一把抓住床欄杆不放:「不轉!醫院裡沒有男神!」知道男神有多會玩刀嗎!知道男神武功有多好嗎!知道男神有多神醫嗎!和男神一比,金大俠家男主全都弱爆了!最關鍵的是,男神家裡有隊長,賢良淑德三從四德上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保得了江山打得了流氓的小!媳!婦!穆允崢穆隊長!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唐鎬。
  唐鎬早就習慣自家隊長的冷臉了,以前還會害怕,現在身上有傷,又看多了小醫生虐待他們家冷面隊長的二三事,膽子早就肥了許多。這不,都敢提要求了:「隊長,男神說我可以吃肉了,現在我要吃小炒肉,中午要吃滷肉,大塊的!
  穆允崢擺好清粥小菜,把特意做的一小碟青菜炒肉絲裡面的肉絲撿得乾乾淨淨,只剩萬里江山一片青。
  唐鎬同志悲哀地發現,即使隊長在男神面前各種被虐,但是,完虐他糖糕毫無壓力!
  穆允崢拿了宋希的書下來監督唐鎬背《逍遙遊》。
  糖糕直撓牆。他那做大學中文系教授的親生老子都對他絕望放棄了,隊長別做無用功啊——有這功夫去研究下中午吃什麼多好!多好!
  宋希帶著小多滿載而歸。
  維克多叼著狐狸去給它爹獻寶。
  穆允崢提著狐狸尾巴放到一邊等宋希剝皮。正在裝死的小狐狸沒了束縛,撒爪就跑。
  維克多上前就追。
  宋希一步竄過去抱住維克多把這只不依不饒的肥狗攔住了。狐狸不在他的食譜上,皮子也不夠做衣服,衣食都無用,也威脅不到人身安全,不必製造多餘的殺孽。
  維克多在宋希懷裡一竄一竄的只想把那隻欺騙了它的壞狐狸抓回來揍一頓。
  宋希乾脆把這只肥狗抱了起來。
  維克多一被抱起來馬上就老實了,乖乖地抬著腦袋看著宋希。
  宋希說:「穆長官,準備材料,待會兒我把兔子都殺了,做些風味風乾兔,你們走的時候帶回去,給那誰留幾隻。」
  穆允崢一愣。他怎麼知道他們要走了?上午才來的電話。
  宋希當然知道。穆允崢活蹦亂跳的,重傷患也沒了大礙,估計一回去就得安排退役回家休養了。
  宋希說:「中午燉兔子肉吧,大大的燉一鍋,給小多吃個飽!」
  維克多張嘴就在宋希臉上舔了一口。
  穆允崢臉一黑。個不講衛生的,還醫生呢!
  宋希當然講衛生,當即毫不猶豫就把維克多扔出去了。
  維克多沒防備,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穆允崢冷眼看著。扔得好!叫你耍流氓!
  宋希蹲下,指著維克多的鼻子罵:「小混蛋,你叼完兔子沒刷牙,還滿嘴血腥味兒呢,自己滾過去洗澡!」
  維克多乖乖跑到牆邊,把靠在牆上的大盆扒下來,跳進去,看著它爹:「汪汪汪!」爹,給倒水!要兌熱水!
  穆允崢恨恨轉身回廚房提水。小混蛋,等歸了隊,操練不死你!等著第二次回爐再教育吧!
  
第 29 章

  維克多自己撲騰著洗澡。
  宋希拎了兔籠子到陰涼的地方,殺兔子,扒皮,淨膛。
  穆允崢一口氣撿了六隻兔子拿去燉,滿滿一大鍋。
  宋希繼續殺兔子。
  糖糕湊過去說小話:「男神,那個風味風乾兔我能不能也寄回家?我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兔子!」
  宋希說:「讓你隊長多分你幾隻。」
  糖糕高高興興拄著枴杖挪到東廂門口,說:「隊長,男神說分我一半風乾兔子。」
  穆允崢:「……」當他聾子嗎?這麼近,他聽得到!宋醫生只說多分你幾隻,沒說分你一半!
  維克多撲騰著洗完澡,跑到宋希面前讓人檢查它雪白乾淨的皮毛。
  宋希說:「不錯。」
  維克多高興地抖毛。
  抖了宋希一身水。
  宋希默默地看著維克多:「小多,你今天還想不想吃兔子了?」
  維克多討好地湊上前舔宋希臉上的水。
  砰!
  一顆土豆高速飛來,正中狗頭。
  維克多跳起來,衝著東廂門蹦跳著大吼:「汪汪汪,汪汪汪!」壞爹!壞爹!早就不愛小多的壞爹!小多也早就不愛你了!小多現在只愛壞醫生!
  宋希拍拍維克多狗腦袋:「出去跑一圈,水乾了再回來,今天中午我們小多隻吃肉,不用吃米飯。」
  維克多歡快地跑了出去。小多最喜歡在草地上無拘無束地奔跑了,也最喜歡吃兔子肉了,壞醫生真好!
  媽蛋,都那麼肥了,還吃!來一次肥一圈,維克多,你夠了!
  糖糕默默地看了他們家明顯低氣壓的隊長一眼,挪,挪,挪,挪到宋希身邊,看人扒兔子皮。
  看著看著,拍馬屁:「男神刀法真好!」
  宋希沒反應。
  糖糕司馬昭之心:「男神想不想收徒弟?」
  宋希一針見血:「你手骨太硬,早就定型了,這輩子是別想了。當然,練一練幫老婆剁餃子餡還是可以的!」
  穆允崢豎著耳朵偷聽,有些犯愁。宋醫生的餃子餡可不好剁,上次足足十幾盆,會累死的!
  糖糕頓時就傷心了:「我南方人,我們家那邊不流行吃餃子,我們過年都吃湯圓的。」
  宋希皺了皺眉:「湯圓?黏糊糊的,怎麼有人愛吃那種東西?討厭吃甜食,不像男人。」
  不像男人•糖糕垂死掙扎:「這和男人不男人沒關係吧?」
  宋希一鎚子把人砸死:「有,會長不高的!看你,跟你們隊長就不比了,比那個誰起碼矮上半頭。」
  糖糕心都碎了:「難道南方人海拔比較低是因為喜歡吃甜食嗎?」
  宋希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著唐鎬:「當然不是,早說了讓你多讀點書,大學生不能這麼沒見識!」
  糖糕捂著胸口後退兩步:「你剛剛明明說,說……」
  宋希死魚眼:「我說什麼了?哦,我說你長得矮,可你明明就長得很矮啊,才和我一般高,我才二十一,還能長好幾年呢!」
  真矮子•糖糕掩面淚奔而去。媽蛋,男神好壞,居然戳人死穴……
  灶下燒著火的穆允崢默默回憶了一下自己和那個誰的身高差,發現自己要高一些。再和宋醫生比比,瞬間自信心爆棚。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一百六十一,六塊腹肌,有胸肌,有背肌,身材標準偏上!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曬毛回來,渾身的毛蓬鬆著,一個巨大的白毛糰子圓滾滾地滾了進來。
  維克多還帶了人來。
  宋希把人帶到客廳接待。
  人是以前宋希養父的老客戶介紹來的,還不知道老宋醫生過世的事,就這麼冒冒失失找了過來。
  宋希說:「那種病我確實跟著父親治過一例,不過我父親已經不在了。至於我,你也看到了,我還年輕。而且這兩年年景不好,我家裡有地,還有病號,完全走不開,出診是不行的。」
  宋希說到這裡頓了頓,看看對面那人臉色,接著說:「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相熟的老大夫,都是國手級別。如果有人能醫,到時可以問我要方子作為借鑑。」
  「也好。」對面那人有些失望,卻沒有拒絕。
  宋希隨手撕了一張便簽紙寫下三位醫德醫術俱佳的老大夫的聯繫方式,把人送走了。
  午飯後接著收拾兔子,用了整個下午,整整掛起五十隻兔子。
  穆允崢用力搓洗著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味道的雙手。媽蛋,說什麼獨家秘方,還不是只動嘴不動手!他的手是拿槍的,不是用來揉兔子的!
  糖糕偷偷看好了二十五隻最肥最大的兔子——隊長一定會分給他那麼多的!大概!
  宋希站糖糕身後:「現在還不能吃!」
  我沒想現在吃!糖糕覺得自己又被鄙視了,想到一事,又站直了:「那個誰才沒高我半個頭,上次量身高我才比沈越矮三公分!而且我比你高!」
  「哦,你長得真高。」宋希平板板敷衍一句,轉身去找小多。
  糖糕再次淚流滿面。又欺負人,男神好壞!
  穆允崢面無表情看了唐鎬一眼,默默轉頭。大學生智商有向那個誰靠近的架勢,怎麼辦!呸,什麼那個誰,人再蠢也是有名字的,沈越,沈越!
  回客廳休息,穆允崢撿到一張名片,微微挑眉。
  宋希毫不在意:「一個不差錢的秘書,找我老爹給他老闆的老爹治老毛病。我推了。」
  穆允崢沉默一下:「因為我們在這裡耽誤了嗎?」
  宋希很驚奇:「你忘了嗎,我早說過我不出診的,我得留在家裡種地。年景這樣,不種地吃什麼!」
  穆允崢:「……」你以為我沒看到你這幾天都只顧著吃肉偷偷往小多盆裡倒米飯嗎?這才幾天,你和小多一樣,整整胖了一大圈!低頭,你低頭,看那肥嫩的雙下巴!這麼胖,也不怕找不到女朋友!
  宋希說:「晚上吃回鍋肉吧,好久沒吃了!」
  穆允崢點點頭,走進廚房,在冰箱裡翻找許久,挑出一塊最肥的五花肉,肥肉膘子足有兩寸厚,拿豬油炒了崗尖崗尖一大大碗公。
  終於被恩准一起吃飯的糖糕看看自己和另外兩人一狗完全不同的菜色,偷偷朝著回鍋肉伸出筷子。
  穆允崢毫不留情把人打開,連碗一起推到宋希面前:「小多已經吃過了。」
  所以都是你的,吃吧吃吧……
  等你胖到沒有女朋友……
  
第 30 章

  可惜還沒等穆允崢暗搓搓把喂肥宋醫生的惡毒計畫進行到底,一個電話,他和小多都要歸隊了,傷患還要被打包帶走。
  糖糕依依不捨地看著頭頂一排排肥兔子。兔子才掛上沒多久,醃蛋也要好些天才能開壇,在哪裡養傷不是養,為什麼一定要轉院啊!不想佔老百姓便宜的話多給弄點藥材不就行了,都佔了這麼久了,可沒一個過來送錢的!
  糖糕憂鬱極了。男神家還好多土豬肉和羊肉沒吃完呢,男神還說等他再好一些給小多烤肉的時候可以分他一塊吃吃呢!好端端的,轉什麼院啊!
  維克多整隻狗都傻了。才跟壞醫生團聚幾天,怎麼就又要走了!壞醫生還說帶他到深山裡抓蟒蛇烤著吃呢!
  穆允崢不理會自家憂鬱人戰友和憂鬱狗戰友,自顧自收拾東西。把身上小大夫給添置的衣服脫下換上軍裝,拿過那件狼皮坎肩和後來添的一副狼皮護膝,仔仔細細裹了一層又一層塞到背包最裡面。至於人戰友和狗戰友,就都空身上路吧,反正他們來的時候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穆允崢提著背包下樓。現在他已經有了獨立的房間,已經不用睡客廳沙發或者擠鋼絲小床了,雖說那房間原本只是擱置雜物的。
  宋希眼睛有些發直。果真軍裝男最帥,只可惜穿軍裝那廝眼睛太大皮子太黑。偷偷瞄一眼旁邊穿著宋家專用睡衣病號服的糖糕同志,小眼睛小白臉,這才是他最喜歡的型,就是人有點傻,不會包餃子還愛吃湯圓。
  穆允崢冷著臉,十分享受宋醫生仰慕的目光,自信心再度爆棚,他的姿色果真上佳——瞧宋醫生眼睛都看直了。住在窮鄉僻壤,別說電腦,家裡連電視都沒有,個沒見識的,現在能看就多看幾眼吧!
  穆允崢放下背包,不動聲色轉個圈,把自己的身體全面展現在宋希面前。
  宋希:「……」穆長官你轉那麼多圈頭不暈嗎?針灸治頭暈,不痛不要錢,痛也不要錢。宋希忍不住伸手朝腰間摸去,那裡長年藏著幾根銀針。
  穆允崢又轉了一圈。
  宋希說:「別轉了,我頭暈。」
  臥槽,一時忘形轉太多圈了!穆允崢一張面癱臉更癱了。
  這時,飛機聲響了。
  維克多嗖一下就竄宋希身上去了。
  糖糕崇拜極了。男神就是男神,抱著一百六十五重還不停亂拱亂蹭的肥狗還能走那麼穩當。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雙眼含淚,拚命在宋希身上蹭來蹭去。小多捨不得壞醫生,小多最喜歡壞醫生了,壞醫生也要最喜歡小多!
  穆允崢黑著臉去揪維克多。揪了一下,沒揪下來,臉就更黑了。媽蛋,回去一定要給這只肥狗強制減肥,來一回胖十五斤,打激素都沒這麼快!
  宋希給了糖糕一個筆記本,上面是他詳細治療記錄和相應藥方。
  糖糕含淚接了,穿著病號服拄著枴杖給宋希行了個軍禮。行完禮,含淚開口:「男神,我的兔子我的蛋。」
  宋希:「留地址幫你寄,郵費從你隊長工資裡扣。」
  穆允崢頓時就僵硬了。工資卡,宋醫生不打算還他嗎?身無分文的日子,怎麼過!
  宋希微微一笑:「什麼時候付夠你傷好之後的伙食費什麼時候來拿你的卡。」
  臥槽!怎麼付得起!不是他要天天吃肉的!山裡的野味多貴啊,還都是活的,他只是一個窮大兵,賣掉他也吃不起啊!
  送了兩人一狗離開,宋希家裡又安靜下來了。也好,省得整天追著小多撿狗毛了。換毛期的狗,還那麼大只,真心難養!
  飛機上,穆允崢整個人的氣壓都低了,還沒走出一不小心變成窮光蛋還負債纍纍的深重打擊。
  唐鎬看不下去,小聲說:「隊長,現在大廚工資很高的!」最起碼比你這個刀口舔血動不動就丟半條命的大兵高多了。
  穆允崢看向唐鎬,幽幽開口:「這種事你應該早點說。」現在說有什麼用啊,卡和密碼早就給人了!而且他敢說,宋醫生的傻瓜手機現在絕對沒開機!
  穆長官整個人都陰鬱了。
  宋希也很陰鬱。
  因為兩人一狗剛走就有客戶上門了。
  他還沒收拾好被迫與心愛的小多兩地分隔和痛失免費大廚的悲傷心情呢!
  新客戶顯然不差錢。
  門外三輛車,一輛比一輛燒錢。
  宋希覺得還是自己的小箱貨最好,方便實用裝的多,出門在外支張床還能當房車。
  一群人簇擁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宋希沒看過網文,不然他會知道那叫低調的奢華。沒看過網文的宋希只覺得這人金光燦燦渾身都是錢。
  另一個,看一眼,一身詭異的猥瑣之氣撲面而來,眼珠子太靈活,只是死氣太重。死氣不是來源於糟糕的身體,而是來自他的人生態度。
  宋希一把抓了那人手腕搭了個脈,很快就放開了,說:「想治多少錢的?」
  低調的奢華輕笑:「你確定我們要在這裡說?」這裡可是大門口。
  宋希趕緊把人領進門。他有預感,做完這一單,幾年吃喝都不愁。
  低調的奢華拉著猥瑣死氣的手把人拖進門按坐在沙發上,環顧一下簡陋的客廳,說:「我先聽聽報價。」
  宋希說:「十萬八萬,身體健康。百八十萬,身心健康。」
  低調的奢華臉色頓時就變了:「先生,借一步說話。」
  宋希把人領到後院,開門見山:「身體好說。先天不足,不過後天補的不錯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來,直到切掉一個腎才全面爆發。現在只怕走幾步就喘風吹吹就感冒還死活不好吧,他自身已經沒多少免疫力了。」
  低調的奢華眼睛有點發紅,還是繼續發問:「還有呢?」
  宋希想了想,說:「他身上死氣很重,這種死氣與身體關係不大,而是人生態度。仔細看,他的眼睛好像一直在嘲諷,其實他根本就沒表情。你別急,我不是說他想死。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
  低調的奢華沉默了。
  宋希覺得低調的奢華現在很悲傷,於是也不說話了,跟著一起沉默。剛失去小多和廚子,他也很悲傷。
  「我叫白謹之,裡面是我哥哥,白真,S市人。」許久,低調的奢華收斂了表情,開口了。
  這兩個名字可沒什麼相像的地方。宋希只是微微點頭:「宋希。」
  白謹之猶豫一下,問道:「宋老先生?」
  宋希說:「父親去年秋天不在了。」
  白謹之不說話了,似乎在評估宋希的實力,過了好久才下定決心:「以後就拜託小宋先生了。」
  宋希點頭:「好說。」
  兩人回到客廳,宋希一指白真:「可會做飯?」
  白真愣愣的。
  白謹之搖頭。他們這樣的人家,怎麼可能自己下廚!
  宋希再一點頭:「恭喜你,不久的將來你會有一個身心健康的大廚兄長。」
  白謹之手微微一哆嗦:「你想對我哥做什麼?」
  宋希幾步走過去,捏起白真下巴,狠狠一笑:「勞動改造。」
  臥槽!被醫生調戲了!
  就知道便宜弟弟把他拐出來沒好事,該不會把他賣掉了吧!要不要這麼狠啊,不就一個腎嗎,又不要你還!臥槽,還捏,這個流氓醫生果真覬覦他美色!
  白真拳頭一捏,果斷朝著宋希眼窩揍了過去。
  宋希一抓一帶,白真頓時化身人體暗器朝他弟弟飛了過去。
  白謹之撲地:「……」好疼,哥快把你胳膊肘移開!
  宋希蹲旁邊,打廣告:「本診所新增包生小孩業務,歡迎光臨。」
  白謹之:「……」
  他一定是走錯地方了,一定!
 
第 31 章

  白真從他弟身上爬起來抖著手指著宋希:「醫,醫生,你怎麼做到的?」求拜師,求抱大腿,求完爆他弟!
  期間白謹之悶哼數聲。
  宋希沒理會病號,仍舊堅持打廣告:「包生小孩,真的不試試嗎?」現在看來你還是很需要的吧白弟弟。
  白謹之緩了好一會兒才爬起身,額上一層冷汗,萬分後悔自己千里迢迢騙了哥哥出門求醫。不知道現在能不能甩手就走,反正還沒付錢——哥要反抗,打暈拖走。
  宋希拍拍白謹之肩膀,語重心長:「想太多會偏頭痛的。」
  白謹之嘴角一抽,真的覺得腦神經隱隱痛了起來。
  宋希坐好,說:「偏頭痛,治不治?」
  白謹之默默無語,等人報價。
  宋希豎起兩根指頭:「三個方子。一,兩塊錢一劑,一劑見效,半小時止痛。二,五十五一劑,藥到見效,七天一療程,三五年不頭痛。三,五千八一劑,配合針灸,半月去根。」
  白謹之默默從懷裡掏出支票本。
  宋希幽幽地看著面前價值七位數的小紙片,說:「小地方,這東西不流通,用來引火也太小了些。」
  白謹之繼續沉默,沉默片刻,掏出一張金卡。
  宋希幽幽說道:「小地方,不刷卡。」
  說完,送上自己卡號。
  白謹之起身出門遞給站在外面的助理:「去辦。」
  宋希起身樓上樓下轉了幾圈,指指一樓廚房旁邊比較空的雜物間:「你們的房間。」
  白真板著臉:「我為什麼要和他一起睡?」半夜被拖走賣掉怎麼辦!
  宋希看向白真:「難道你更想睡這裡的沙發?」
  又看向白謹之:「你要留下可以跟你哥擠一擠,外面那幾個我可不管。」
  白謹之:「……」為什麼那麼多錢還買不來幾個保鏢下屬的安身之地!這不科學!
  白真說:「對,不管他們!」整天緊迫盯人,看小狗似的。
  又一指他弟:「他睡沙發!他最愛睡沙發了!」打小就愛擠在他家裡睡他的沙發,攆都攆不走。
  白謹之:「……」
  宋希:「那就這麼決定了。找幾個人幫你收拾房間,作為報酬,動手的包晚餐。」
  白謹之:「……」跟來的十二個人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看時間還早,雜物間又有人收拾,宋希拿了條蛇皮袋就出門上山抓兔子了。一下子多了十幾張嘴,宋希可捨不得冰箱裡已經所剩不多的豬肉和牛羊肉。
  這邊白謹之看著一群屬下犯愁。
  助理二說:「二少,我看宋醫生這裡活兒不少,我們壯勞力又多,掙口飯吃應該沒問題。至於住的,來的時候丁哥聽說這裡靠山,想著或許大少會想露營,就帶上了帳篷。」還有鍋碗瓢盆,等等等等。
  白謹之默默點頭,轉身說道:「先就這樣吧,去看看能不能租到民房,買也行。這段時間,獎金翻倍。打給小丁,讓他採買生活用品,不拘好壞,能用就行。」
  助理二按捺住大筆獎金帶來的興奮,淡然點頭:「是,多謝二少,我這就打給丁哥。」
  宋希提著一口袋兔子回來,一股腦倒進鐵絲籠子。點點院子裡人數,抓了六隻出來。
  殺兔子,扒皮,淨膛,一刀剁掉兔子腦袋,下腳料全部扔進盆子裡。因為最近這種活兒做多了,業務熟練,速度也上去了,現在完全可以一分鐘解決一隻。
  白謹之不小心瞄到,看呆了。
  白真蹲旁邊看著,說:「醫生,盆裡的東西都是不要的嗎?」
  「不要。」宋希說。內臟和腦袋,沒什麼好吃的,他從來沒要過。
  「爆炒兔肝,香辣兔頭,都可好吃了。」白真說。
  宋希慢慢轉頭,深深地看著白真:「你果真有做大廚的潛力。決定了,就是你了!」
  白真:「……」他連廚房門朝那邊開都不知道好不好!
  殺完兔子,菜刀一揮,一盆兔子塊剁好,宋希又拿了幾個土豆,送去李寶田家。
  全根嬸子痛痛快快接了幫人燉肉的活計。
  李寶田拿了小勺子幫忙刮土豆皮,說:「小宋哥這土豆是大棚裡種的吧,皮真好刮。」
  宋希點頭:「嗯,早上才挖出來的,隨吃隨挖,你想吃了就過去自己挖。」
  「唉!」李寶田答應著,「小宋哥,你家來了好幾輛車。」
  宋希說:「剛來的大客戶,光保鏢就帶了一群,手上都有功夫。」
  李寶田不問了。反正業務機密,問了小宋哥也不會說。
  宋希笑笑:「胎裡帶的弱症,不難治。」村裡人也都知道,他們家從來不收傳染病人,房子建的離村子那麼遠也是多了一層考慮。
  燉肉還需要時間,宋希就先回了家,一進院門就聞到一陣麻辣鮮香。
  不久前開車出門轉賬順便採買日用的助理一已經回來了,正繫著圍裙專心翻炒著幾個兔子腦袋。
  宋希狠狠抽了一下鼻子。
  白真得意洋洋:「香吧,我們丁丁哥的拿手好菜,麻辣兔頭!」
  宋希點點頭,把白真推進廚房:「那就好好學,等你學會了,我可以少紮你幾針。」
  臥槽!哥是來治病的,真不是來學做飯的!
  助理一不僅做了麻辣兔頭爆炒兔肝,還做了個蔥香兔爪。用的,全是他扔掉不要的下腳料!
  嘗一口。
  味道還這麼好!
  丁助理做完三道菜,解下圍裙,說:「宋醫生,老闆讓我給您買了一床蠶絲被,您先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明天我再拿去換。」
  宋希瞬間把穆大廚忘到腦後,對丁助理說:「你不錯,很不錯。東廂還空著一個房間,火炕給你睡,三餐過來一起吃。」
  丁助理微微一笑:「多謝宋醫生。」廚藝收買開路,花老闆的錢買東西送人情,瞬間給自己賺出一個包吃包住,還賣了老闆一個好。
  助理二默默撓牆。難怪他只能當老二,差距好大!
  那邊,白真已經偷偷啃完了一個兔頭,辣得吸氣,說:「丁丁,明天我還要吃!」
  「好的,大少爺。」丁助理微笑著掏出手絹幫白真擦擦滿臉油花,又領了人去旁邊洗手。
  白真乖乖地讓人幫忙洗手洗臉。
  白謹之默默看著,心酸不已。他才是和他哥一個爹生的,為什麼他哥在外人面前這麼乖在他面前就能翻天!還能不能愉快的做兄弟了!
  第二天開始治療。
  兄弟倆都是先喝藥再施針。宋希才拿起針白真就嚎上了。
  宋希:「再叫毒啞你!」
  臥槽!原來還沒紮下去,白叫了。白真無辜極了:「我先叫著,要不待會兒就沒力氣叫了。」
  宋希:「……」
  果斷把人按趴下,紮成刺蝟。
  白真趴在小床上,看著胳膊上顫悠悠的銀針,一動不敢動。那麼軟,真不會掉出來嗎?身上開這麼多洞,拔針的時候得流多少血啊!他,他,他只有一盆血啊!
  白謹之偷偷掀起門簾看了一眼,頓時眼睛都直了。哥哥身上好多針!好可怕!
  過了一刻鐘,拔針。
  白真結結巴巴的:「醫生,你看仔細了,別不小心忘了邊角地方的針沒拔。」
  宋希直接把人翻過來,紮正面。紮完了還拿了面鏡子給人看。
  臥槽,腦袋上那兩根好像天線寶寶!
  白真不敢看了,沒話找話:「醫生知不知道白山真人?」
  「不知道。」宋希想了一會兒,沒印象。世上雖然有神棍,可也不多,基本都是隱世家族,能稱得上真人的本來就沒幾個,他又是個半途而廢的半吊子,當然更不知道了。
  白謹之默默搖頭。哥,求你不要把你那被人黑出翔的筆名拿出來現了,怕黑粉不夠多嗎?爛文筆,標點廢,潑狗血,神轉折。算了,下次還是讓丁助理多開幾個小號去打賞好了……
  「那你看過《朱雀》沒?」白真失落片刻,又歡脫起來。
  宋希:「我只看過麻雀。」拿黃泥裹了扔火裡燒,怪香,就是沒肉。
  白真不吭聲了。果真是他曲高和寡了——他這樣的陽春白雪怎能要求這群下里巴人理解!高處不勝寒啊!唉,他就是那個太高大上高大全高到沒有好朋友的男人!
 
第32章

  宋希正在給白謹之施針,白真走進來,看著他弟滿腦袋針眼睛都亮了,拿出手機,哢一下給他弟的刺蝟頭來個特寫,然後就不抬腦袋了。
  白謹之默默含了一口老血。那個傢伙肯定把他的腦袋發到微博上頭了,還是正面的!標題都不用想,肯定是一如既往的煽情咆哮知音體!
  白真戳完微博,心滿意足,轉頭朝宋希提要求:「醫生,求借用電腦!」再不碼字存稿就用光了,斷更會流失讀者的!為了那幾個更一章就賞一個紅包的真愛粉他也不能太監啊!手機碼字太辛苦了,被挾持出門忘帶眼睛的散光眼傷不起啊!
  「沒電腦。」宋希說。
  什麼!
  沒電腦!
  現在還有人沒電腦!
  筆記本一千多居然有人沒電腦!
  臥槽,這個醫生是山頂洞裡出來的吧!
  明明還這麼年輕!
  他光淘汰掉的電腦都可以開一個小網吧了!
  白真驚呆了。
  白謹之也多看了宋希一眼。宋醫生這麼會撈錢——他上交了七位數,還只是預付款——所以果真是山頂洞來的吧!
  白真看向他弟:「弟,要電腦!」
  白謹之沉默片刻,說:「用我的。」
  白真拒絕:「不要,你筆記本太醜。」還都是商業機密。
  白謹之繼續沉默。
  白真:「弟……」
  白謹之頂著滿腦袋針撥丁助理電話:「哥要上網,去辦。」
  丁助理出門一趟,電腦桌,電腦椅,臺式,筆記本,東西齊了,還請了人過來拉網線。
  宋希默默看著客廳裡多出來的一套,暗嘆丁助理果真會做人。
  宋希的臺式電腦被裝在客廳一角。他對電腦不感興趣,對電腦椅卻很喜歡,坐了一次就果斷拋棄了平日最愛的沙發。
  白真抱著筆記本朝房間跑,門一關,文思如泉湧。
  到了做午飯的時間,宋希過去開門:「出來做飯。」
  白真被打斷思路,怒瞪宋希:「還我靈感!做飯不是有丁丁哥嗎?」
  宋希說:「所以你要趁你丁丁哥還在多學一學。等人走了,吃不上飯可別賴我。」
  白真有些茫然:「走?」
  宋希說:「你哥只要半個月就可以好,你以為我會留人在這裡吃白飯嗎?」大兵吃飯還得付錢呢!話說好想小多,也不知道毛換完了沒。
  白真去找他弟,悲憤極了:「所以我是真的要被你賣掉了麼?」
  白謹之:「……」原諒他跟不上狗血網文寫手的思維。哥你又腦補了什麼?
  白家兄弟過來第五天,宋希從地下室搬了一罈子鹹雞蛋出來。鹹雞蛋要五天以後下飯吃最好,也最入味。現在煮熟空口吃也很不錯,蛋黃都已經出油了,又鮮又香。鴨蛋個頭大,還要再多醃幾天才能入味。
  白真哭喪著臉從廚房出來,呼呼吹著手背上被油點子燙出的水泡。
  宋希看到,一針挑開,從口袋裡摸出小藥瓶,熟練地挖了一點往人傷口上一抹。
  白真默默地看著宋希。其實他不是來治病的,是來學做飯的!這一定是他那後妻所出惡毒弟弟想出來折磨他這個原配長子的新花招!忒狠!
  白真刷一下看向惡毒弟弟,小眼神十分犀利。
  白謹之微微轉身,拿手上檔把臉遮了起來。不用說,他哥一定是又知音了!
  宋希摸出十個雞蛋,洗洗,一鍋煮了。
  煮熟,除了白真,客廳裡所有人一人分了兩個。
  來回事的助理二得了這個美宗,有些受寵若驚。迫不及待剝開一個,咬一口,好吃!
  弟有,醫生有,丁丁哥有,助理有,就他沒有!明明還剩了兩個!
  別人吃著他看著!
  一定是惡毒弟弟收買了醫生不許給他雞蛋吃饞著他!忒狠!
  當他沒吃過雞蛋嗎!
  小時候保姆「忘記」做飯,他天天自己煮雞蛋吃!
  他還會下速食麵臥雞蛋呢!
  白真狠狠扭頭,不再看那幾個壞人——現在這篇文裡的惡毒男配可以去死了,是讓他十分悽慘地死在他哥手上還是讓他在他哥手上死得十分悽慘呢?
  宋希說:「醃雞蛋的配料和你現在用的藥衝突,等過幾天你換了新方子就可以吃了。在我這裡需要忌口的東西不多,所以你要好好學做菜,省得到時能吃也沒得吃。」
  白真猛地轉過頭亮晶晶地看著宋希。宋醫生好人!宋醫生這麼英明神武兇殘鬼畜怎麼會被他那惡毒弟弟收買!
  錢不是萬能的!
  弟弟,你覺悟吧!
  愚蠢的弟弟啊……
  門外一陣車響,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宋希!宋希!」
  是穆允崢!
  宋希聽到了穆允崢帶著破音的聲音,也聞到了毛髮燒焦的糊味和新鮮的血腥味,是小多的血的味道。
  宋希幾步搶出門外,抱了血肉模糊的維克多直奔西廂小病房,關了房門。
  穆允崢跌坐在門外,狠狠喘出一口氣,抹一把臉,紅著眼睛看向不遠處那幾人,目光落在白謹之身上,啞聲說道:「幫我帶話給他,小多退役了。」
  說完起身,頭也不回離開。他的任務還沒交,突然跑出來,回去說不得還得挨處分。可是,那又如何,看著人給維克多執行安樂死嗎?維克多,是他的戰友啊!他的戰友,只是傷得有些重啊!
  宋希直到天黑才出來,聽了留言,愣了許久。
  小多退役了。
  可是小多就要死了。

第33章

  當晚,料理完那兄弟倆,宋希在小病房裡守了維克多一夜。
  能做的他都做了,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了。
  宋希的手一直放在維克多尚算完好的腦門上。
  天微微亮,維克多睜開眼睛,抬了抬腦袋。動作幅度很小,宋希感覺到了,大喜。
  維克多又掙紮著抬了抬腦袋,似乎想要舔一舔宋希的手,只是舌頭一直耷拉在外面,它也沒那麼大力氣。
  宋希在維克多頭上摸摸,說:「小多,不要動,我拿藥給你吃。」
  維克多失了神采的眼一直追著宋希的身影。
  宋希在床頭跪坐下來,從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荷包,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藥丸,一切兩半,拿了其中一半再對切一下,說:「小多,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藥,給靈寵吃的,藥效十分霸道,至於效果,就和書裡說的洗筋易髓差不多吧!小多,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吃下去,活下來你就能活。活不下來,又毀了這麼好的皮子,就等著給我涮狗肉鍋吧!」
  維克多緊緊盯著宋希不放。
  宋希抬手把四分之一粒藥生塞了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幾乎馬上就見效了。
  宋希眼都不眨看著維克多從一動不動到微弱抽搐到輕輕翻滾到滾落在地到劇烈翻滾,期間從無聲到低聲嗚咽到小聲吼叫到大聲慘叫。
  最後,宋希蹲下,雙手按上維克多肚腹,運起自己微弱的靈力,幫忙撐過死劫的維克多化解剩餘藥力。
  維克多慢慢安靜下來,伸出舌頭在緊抱著它不放的宋希臉上舔了一口。壞醫生,小多活了,小多隻愛吃火鍋,不愛做火鍋。
  宋希把維克多抱到病床上,重新清理在地上滾髒的傷口。現在剩下的都是皮肉傷,他特意留下的。撐過死劫後他控制著剩餘藥力避開了皮肉外傷,怕引起注意,他不敢讓小多好的太快。而且,這些幾乎遍佈全身的燒傷燙傷也很嚴重。
  出了病房門,宋希回房洗個澡,在院子裡點起爐子燉藥膳。
  白真捏著鼻子偷偷看著,十分害怕那東西是給他吃的。味道那麼怪,吃下去真的不會食物中毒嗎?白真瞬間決定了下篇文的豬腳,黑暗料理偏又自我感覺良好,英明神武又兇殘鬼畜,艾瑪好萌,還沒開篇自己就先被萌到了怎麼辦!好想把現在的文太監掉開新坑啊,可是今天真愛粉給送了好大好大的紅包,好為難。
  宋希看了白真一眼:「不是給你的。」
  旁邊白謹之頓時擔憂起來。偏頭痛不算病,不用吃這種東西的吧!
  宋希看都沒看:「也不是給你的。」
  兄弟倆頓時都放心了。這麼說,是喂狗的。喂狗的!
  臥槽,這一鍋藥得多少錢啊!
  剛從他們家賺的!
  白真覺得自己為宋醫生的養狗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臉面頓時爆棚,湊上去採訪:「醫生,昨天那是當兵的吧?」
  「嗯。」宋希眼皮都沒撩,只顧盯著藥膳鍋子,時不時調整一下火候。
  白真不屈不撓:「那人哭了。」
  宋希手上動作頓了頓。算他跑得快,要是他還在,一天照著三頓飯揍到他哭。
  白真偷偷往後縮了兩步。宋醫生臉上的表情好兇殘,眼睛裡都能飛小刀子了!艾瑪有沒有畫手,急求人設啊喂!照著醫生畫,必火!
  宋希看了白真一眼。
  白真嗖一下跳白謹之身上去了,閉著眼睛大喊:「弟弟救命!」
  白謹之:「……」
  宋希:「……」
  白謹之把他哥抱走了,心情十分好。剛剛丁助理就在他身邊,可是他哥閉著眼睛都能跳到他身上!事成之後一定要給宋醫生包一個大紅包!
  李寶田家大棚菜已經賣完了,大棚也拆了塑膠種了一茬莊稼。這幾天李寶田都會過來幫宋希放羊,知道他家有人,就後門來後門走,並不進前院一步。
  李寶田再來的時候被宋希喊住了:「寶田,讓嬸子幫我烙餅做燴餅,一次燴三張餅,放半斤肉兩個蛋,蔬菜不要多放。這個禮拜每天都要,一天一次。」
  給包了一大塊肉,雞蛋就沒拿。
  李寶田拿了肉回家,被老媽一通數落:「一天半斤肉一星期才三斤多,這塊肉都有七八斤了,幾個雞蛋幾瓢面值什麼,你個不長腦袋的,就知道佔便宜!」
  李寶田理直氣壯:「這是喂狗的,小宋哥家那條大狗差點燒死,不能吃硬東西,平時小宋哥都給做肉粥。有肉還嫌多,小宋哥也愛吃,你多做我多送,我一口都不吃還不行嗎?」
  全根嬸子嘆氣:「狗比人吃的都好。」
  李寶田不服氣:「小宋哥養得起。再說了,那狗可值錢了,上回我帶它去小賣部買雞腿,他們家姑爺直接開價三萬。」李寶田總覺得他爸他媽他哥腦袋都有點軸,轉不開。小宋哥進山打兔子山雞送來都沒推辭過,別的肉就不讓要。明明兔子山雞賣出去比豬肉還貴!而且那狗多厲害啊,小半天就能往家叼二十多隻兔子,要是賣到館子裡比壯勞力賺的還多!
  天氣越來越熱了,不光不下雨,風也不見一絲。
  宋希家沒有空調,因為以前這裡的夏天從來都算不上很熱。即使三伏天,晚上睡覺電風扇都不用開太久。
  可今年熱得實在離譜,也太早。
  丁助理出門一趟,搬回來好幾台空調,先給他們家大少爺裝上了,剩下幾台等醫生指示。
  宋希毫不猶豫在病房裡裝了一台,另外幾台隨意,他不管。至於電費,看在帳戶上新到賬的那筆款子份上就不另收了。他可真是個好房東!
  裝空調的時候,宋希在維克多身上蓋了一塊薄薄的緞子,從頭蓋到尾。
  維克多一動不動躺那裡裝重傷,演技十分突出。
  裝完空調,維克多一口氣吃光了滿滿一盆燴餅,還有些意猶未盡。
  宋希十分擔憂。
  那裡面還有他的份,可是居然完全不夠小多吃!小多一天比一天更飯桶,又下崗沒了工資,以後可怎麼養!
  幸好它爹的工資卡還在!

第34章

  鹹雞蛋可以吃了。
  宋希十分小氣,每天早上煮六個,他們四個一人一個,留下兩個給小多。
  白真很喜歡這種鹹雞蛋的味道,十分不平。同是病患,他還是出了大錢的,為什麼他的待遇還比不上一隻狗!
  白謹之和丁助理不約而同把自己的鹹蛋黃讓了出來。
  白真毫不客氣一口一個。可香死人了!再多兩個就更好了……
  小眼神直往旁邊裝著兩隻蛋的碗裡瞄。
  白謹之看不下去,掏錢包。不要錢的吃不上,咱買!
  宋希說:「還沒醃好的時候我就已經賣了一批了。鴨蛋三十五,雞蛋三十。」
  白謹之不差錢,捏出一小疊大票:「各要十斤。」又看了丁助理一眼。
  白真拍他弟大腿:「弟你真好。」
  丁助理考慮著自己能帶幾斤回去,以及醃蛋方子該給出一個什麼樣的價位。
  宋希又說了:「不論斤,論個。」
  白謹之艱難改口:「那就各要十個。」
  他不差錢,但是差現錢。看病都不能刷卡,更別說買雞蛋了。
  丁助理考慮著自己身上的錢能買幾個蛋帶回去。至於方子,好像有那麼一點買不起。他實在是無法想像怎樣在五星級酒店的餐桌上擺上一盤三十塊錢一個的鹹雞蛋——要是遇上不太有素質的客人,絕壁會被砸店的!下面中等檔次的飯店,消耗得了這麼貴的蛋嗎?這一個鹹雞蛋都能買幾十個生雞蛋了!
  宋希說:「鹹鴨蛋還沒好,要到你走的那天才能開壇。而且,剩的不多了,除去自家吃,只怕勻不出往外賣的。」
  因為那隻狗太能吃了!白謹之沉默了。被燒得那麼狠還那麼能吃,真不愧是最高貴的中華田園犬的血脈!這麼一比,家裡那隻哈士奇簡直弱爆了,那腸胃弱的,和他哥有的一拼。
  白真摸摸他弟:「弟,你別饞,我會替你吃回來的!」到時他一頓就有兩個蛋了!鹹蛋黃夠香,蛋白也好吃著呢!
  白謹之轉頭默默吃飯。他真沒饞,一個蛋而已,不吃也沒什麼,才不會像有的人似的恨不得把主人家的狗偷走藏起來呢!
  宋希端著一盆肉粥口袋裡揣著兩個蛋去喂維克多。
  維克多小幅度搖著尾巴,先舔了宋希兩口才慢慢吃起粥來。
  宋希看著難過極了。維克多燒傷嚴重,來的時候身上還留著砲彈特有的硝煙味兒。是因公負傷嗎?那麼為什麼是被送到這裡來而不是就近治療?當時它的身上可沒有多少治療痕跡!是打算放棄治療了吧。也對,傷得那麼重,人類又怎麼捨得把珍貴的藥物浪費在一條狗身上!軍犬之王又如何,小多終歸只是一條狗,還是一條重傷瀕死的狗。
  宋希席地坐下,繞過維克多身上的傷把剃了毛的大狗抱在懷裡,小心地摸著頭頂倖存的短毛。
  維克多轉頭舔了宋希幾口。「汪!」小多還沒吃飽呢!小多沒有毛了,沒有毛的小多好醜!壞醫生喜歡小多,也要喜歡暫時沒有毛的小多,小多以後還會長毛的!小多長了毛就會好看了!
  宋希又聽不懂汪星語,不知道這只肥狗又在多愁善感,只剝了雞蛋一點一點喂給維克多吃。
  這個雞蛋好好吃!可惜小多現在還不能多吃!維克多把宋希手指上的蛋黃渣渣舔得乾乾淨淨,十分不滿足。等小多好了,壞醫生一定會給小多好多好多好吃的雞蛋,吃到飽那麼多!到時小多就去給壞醫生叼兔子,叼好多好多,吃不完那麼多!
  安置好維克多,宋希去地裡翻地瓜藤。
  助理二一揮手,兩個保鏢跟了上來,幫著一起翻。
  宋希對這些壯勞力很滿意,但還是決定治好了白謹之就一起攆走。不把狗腿子們攆走,怎麼對白大少勞動改造啊!做個番茄炒蛋都能把他弟和丁助理心疼死,生怕他不小心把自己也給一起炒熟了。
  翻完地瓜藤,又掐了一些抱回去扔在院門外面留著餵羊。
  午飯時宋希發現餐桌上多了一道不認識的菜,嘗一口,味道還不錯。
  「清炒地瓜藤,不錯吧?」丁助理笑眯眯的,「我炒了許多,給外面兄弟送了一些,大家都很喜歡。宋醫生地瓜種的真好!」
  最後一句是硬加的吧,好沒說服力,誰不知道全村他種地倒數第一啊!宋希木著臉扒飯。別說,地瓜藤炒著還怪好吃的,可惜村裡人都不愛吃。尤其是走過那個年代的,地瓜早都吃傷了。
  宋希聽老人講古,白薯麵包白薯片,從秋吃到春,一年一年,吃了很多年。那個年代種的可不是現在產量偏低的紅心甜地瓜,而是產量相對較高的白心地瓜,沒滋沒味的。那個年代沒有現在這麼細的磨,也沒人捨得買金貴的糖。
  今年年景不好,宋希絕對不想看到白心地瓜重新出現在餐桌上。可是該怎麼辦呢?雜交水稻產量高,只是沒有水。上面早有規定,農村可以抽取地下水灌溉,但絕不允許使用地下水種植水稻,畢竟水稻耗水太多。
  氣溫持續升高,乾熱乾熱的。
  宋希又澆了一次地。這次澆水輕鬆許多。地頭有井,地裡鋪了地下管道,裝了八個出水口,重新修了水渠,開了電閘只要稍微看著點就行。
  白家兄弟也過來了。
  白謹之看著這麼大一塊地很是憂心。他知道既然已經決定把哥哥交給宋先生,就該完全放手才對。可是,這麼大一塊地,哥哥身體那麼差,天氣又那麼熱,累到怎麼辦?中暑怎麼辦?這麼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找醫生方不方便。啊,不對,宋先生就是醫生,早上還拿針紮他腦袋了!
  白真氣色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了許多,也能跑上幾步了,此時正蹲地頭偷偷挖地瓜。
  宋希走過去。
  白真猛地把手背到身後。
  喂,小鏟子還插在地上呢!
  宋希繞到白真身後,從人手中生生摳出兩根細細長長的小地瓜,說:「地瓜太小,和你現在喝的藥衝突,不能吃。」
  臥槽,又來!
  動不動就衝突!
  哪兒那麼多衝突!
  分明是不想給他吃!
  宋希把兩根小地瓜在水渠裡洗洗,分白謹之一根,連皮咬一口,還怪甜的,看來過些日子再長大些就能挖幾塊嘗鮮了。
  白謹之兩根手指捏著小地瓜有些為難。就這麼隨便洗了洗,真的能吃嗎?也不知道這地裡都施的什麼肥。白謹之表示他現在一點兒都不歡迎綠色有機健康農家肥。
  宋希看人不吃,搶過來自己吃掉了。農家肥他也不用,他們家的每年都是貼錢請人清理的……
  宋希覺得化肥農藥挺好,高產保證。至於健康問題,他的身體,現在還算人嗎?養父每年都會在後院裡種菜,起蟲打農藥的時候可從不含糊,即使他自己就能配出對人體無害的綠色殺蟲劑。農藥多少錢,自己配藥多少錢,成本太大了。
  白真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挖出來的小地瓜全都被吃掉了,在宋希背後狠狠豎了一下中指。
  宋希轉身把人抓個正著:「鏟子哪兒來的?」犯罪工具還在呢!
  白真迅速賣隊友:「丁丁哥給的。」
  丁助理:「……」他有一種回家的時候買不到雞蛋的預感。
  第二天,白謹之帶著一群下屬被掃地出門,一個雞蛋都沒帶走。

第35章

  攆走了礙眼又礙事的幾個,家裡就剩下兩人。
  宋希坐在電腦椅上,轉個圈,點點面前的沙發。
  白真小碎步跑過去乖乖坐好。
  怎麼辦,他靠山都走了,挨打都沒人知道!住的又這麼偏,真要發生點什麼喊人都聽不見!怎麼辦怎麼辦!
  白真驚恐極了。
  宋希滑過去,兩指拎起白真衣領,陰陰一笑:「白真,現在起,你是我的了。」可以任我揉搓了!
  白真縮成一團,小聲問道:「醫生,你終於決定對我下手了嗎?」他這樣的柔弱小白花,終於落入惡人手裡要被摧殘了!人生好痛苦!誰來救救他!
  白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宋希手抖了一下。這,這什麼反應?這就是躺平了任抽打嗎?宋希頓時就想起了這個寫小說的在網上回覆留言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宋希把人放開,去後院拿了放羊的鞭子過來。
  白真偷偷睜眼,看到那麼長一條鞭子,嚇得跳了起來。
  臥槽!這麼鬼畜不行啊醫生,會出人命的!
  白真撒腿就跑。
  宋希鞭子一甩,把人攔腰纏住拽回來:「跑什麼跑,跟我去放羊!」
  咦?只是放羊?
  難道醫生是想養肥了再宰?
  宋希不再理會不知道都腦補了些什麼東西的白真,過去把維克多放了出來。維克多身上的傷已經結痂了,也早就可以出來走走透透氣了,前兩天沒出來是因為它自己不想出來見人。
  「小多看家,我去山溝裡放羊,抓雞給你吃,你想吃烤的還是想吃燉的?」宋希摸著維克多狗腦袋,十分有耐心。
  「汪!」維克多舔舔宋希手指,叫了一聲。小多都想吃!烤一隻,燉一隻。要不今天吃烤的明天吃燉的也行!
  宋希微笑:「那就多抓幾隻,今天吃燉的,拿寶田家去燉。再醃兩隻,明天烤著吃,四個雞腿都給我們小多吃。」
  「汪汪汪!」維克多高興極了。小多都好久沒吃雞了,今天也要吃好多好吃,吃到飽那麼多!
  白真眼巴巴看著,心酸極了。醫生對一隻狗都比對他好!對一隻狗都比對他好!比對他好!醫生如此不公,讓柔弱小白花們可怎麼活!生活好痛苦!
  宋希摸摸維克多,揪著抱著鞭子的白真去放羊。
  白真反抗不過,也不想一個人呆在這麼大這麼偏的院子裡,只好跟著去了。
  宋希跟著李寶田學過幾次怎麼趕羊,現在單獨做起來倒也有模有樣的,順順利利把羊群趕到了小山谷。
  山谷離宋希家很近,這裡也正是進山口,經常有人過來,幾乎看不到獵物的影子。
  宋希答應過要給小多抓雞吃,自然不想食言,可身邊跟的這個實在拖累人,就不知道該怎麼安排好了。早知道就帶寶田過來了,幫忙看一會兒就行。要是帶人一起進山吧,憑這人腳程,只怕回來以後就得漫山遍野尋找羊群了。
  白真也知道自己比較拖後腿。從挖了一個腎開始就拖他弟弟,一拖拖了這麼多年,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還會繼續拖下去。
  宋希瞅著白真的目光十分不善。
  白真哆嗦了一下。荒郊野外,四外無人,醫生要做什麼?
  宋希上前一步,手中蛇皮袋往白真懷裡一塞,把人往胳肢窩下一夾,帶走了。
  「啊啊啊!」白真雙手抓著蛇皮袋拚命尖叫,一路上驚起大大小小獵物無數。
  倒是方便了宋希,都不用費力去找了,小刀子甩甩甩,沒多久蛇皮袋就滿了。
  一手提蛇皮袋一手夾白真,很快回到放羊的地方,宋希欣慰地發現羊群跑得還不是很遠。
  宋希丟下白真和蛇皮袋跑過去趕羊。
  白真驚魂未定,四下看看,踢踢仍在動彈的蛇皮袋,後知後覺地驚呆了。
  小李飛刀!
  他看到小李飛刀了!
  他看到醫生拿小李飛刀殺雞殺兔子了!還殺小鹿了!
  宋希趕著羊回來,提起蛇皮袋,招呼白真:「回家。」
  白真默默後退幾步跟在羊群後頭。
  宋希扭頭朝白真一笑:「你走得太慢了。等小多好一些就讓它陪你散步,走太慢,會被咬屁股的。放心,小多打過針了,有健康證。就算你真的狂犬了,我也救得過來,免費。」
  白真偷偷摀住自己渾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捏捏,還好,還在,還沒被咬掉。弟,哥好想回家。
  到最後白真有些走不動了,可也不敢停下來,只能咬著牙跌跌撞撞跟著。
  宋希看著白真,微笑:「不錯,看來明天可以走更遠一些。」
  可是腳好疼!白真心底含淚,面上只能逞強:「好,好吧!」媽蛋,敢說不好嗎,被夾著走怎麼辦?
  宋希又給人個甜棗:「回去開鹹鴨蛋罈子,晚上你可以吃兩個蛋黃。」
  鹹鴨蛋蛋黃!
  還兩個!
  在白真的心中,鹹鴨蛋絕壁是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他小的時候保姆經常忘記做飯,有一次餓狠了,砸了存錢罐去社區門口的便利店買速食麵。回來的時候抱著速食麵坐在樓梯上哭,樓上鄰居奶奶給他熬了麥片粥,粥裡煮了兩個鹹鴨蛋。兩個鹹鴨蛋,第一個他狼吞虎嚥幾口就吃掉了,還把舌頭給燙傷了。第二個用乳牙一點點磨著吃了整整一天,覺得世上再沒有更好吃的東西了。
  先把山雞收拾出來。兩隻送去全根叔家讓人幫忙燉,一隻剁成小塊連盆子扔給白真:「做成什麼樣就吃什麼樣。」
  白真垂死掙扎:「不是找人燉了嗎?」
  宋希:「那是給小多的。」現在還不能吃太多肉,吃不完的就冰起來留著明天慢慢吃。
  白真抱著雞蹭進廚房,嫉妒死了外面那隻沒毛的醜狗。
  宋希繼續收拾剩下的野味。
  白真出來看到,指著扒了一半皮的麅子期期艾艾開口:「你,你不怕犯法?」
  宋希大驚:「麅子也保護了嗎?」這麼好吃的肉也要吃不到的嗎?
  白真默默轉身回廚房:「我以為那是鹿,我回去多看點書。」
  宋希把兩隻山雞半隻麅子送到李寶田家。
  李寶田一看,馬上出門去抱硬柴火。
  李寶剛看著小弟歡快的背影,悶聲說:「都吃胖了。」
  從開春起宋希伙食就不錯,也並不吃獨食,要麼往這邊送,要麼在這邊做,李全根一家四口都跟著吃了不少肉。不過全根嬸過日子仔細,看肉吃多了,平時自家就更捨不得吃了,連雞腿都不給小兒子買了,大兒子偷著給買了兩回還都挨數落了。李寶田就過上了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要麼好幾天不見肉要麼一頓吃到撐。
  肉燉上,宋希離了李寶田家,去地裡摘了一把豆角兩個辣椒,回家了。
  豆角和辣椒都切絲,瘦肉也切絲,做好準備,宋希看向照著菜譜折騰山雞的白真:「炒菜。」
  白真給山雞定了時,跑到客廳直奔電腦,百度豆角辣椒瘦肉怎麼一起炒。半晌,捧著炒好的菜譜回來,手忙腳亂炒菜。
  炒菜出鍋,宋希嘗了一筷子,十分滿意。這人果真有靈性有潛力,第一次就能做這麼好吃,有前途。
  白真眼巴巴看人試菜,得到肯定回覆,頓時成就感十足,抹了一把臉就去電腦旁跟他弟顯擺:「弟,我剛炒菜了,豆角辣椒炒肉,小李飛刀說我有前途!」
  宋希這才發現客廳角落那台電腦上裝了攝像頭,視頻也是一直開著的。
  白謹之無奈地看著自己面目全非的哥哥,嘆口氣,轉向宋希,目光十分複雜。
  宋希跟人打招呼:「你哥不錯,今天幫我放羊了,還上山打獵了,剛還炒了好吃的菜,灶上還燉著好吃的雞。你一走你哥就能幹了!」
  最後一句不亞於會心一擊,白謹之一句話都沒說就默默關了視頻。
  白真把一隻雞燉得色香味十分俱全。
  宋希看向白真。
  白真頓時戒備起來,搶先開口:「是不是又要說調料跟我的藥衝突不能吃?我告訴你,今天就是死在這兩道菜上我也絕不讓步!」
  宋希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鴨蛋煮好了鎮在冷水中,現在可以吃了。」
  白真眼睛一亮,跑到廚房把裝著兩個鹹鴨蛋的小碗拿出來,毫不客氣全部吃掉了。
  維克多眼巴巴看人全都吃光了沒它的份,很不滿,哼哼著趴地上蹭宋希小腿。
  宋希安撫地摸摸維克多:「小多現在正是癒合期,現在好多東西不能吃,不然不長毛的。等小多身上的痂掉了長了毛,就可以想吃什麼吃什麼了。到時我們去林子裡打蟒蛇,那種蟒蛇的肉烤著吃可香了,都不用醃漬,直接烤就很美味。」
  維克多被壞醫生畫了張大餅,期待極了。
  淩晨三點多,大門被砸響。
  宋希起身開了門,外面吵嚷著抬進一個人,半邊身子血淋淋的,在院中燈光的照射下十分可怖。
  宋希心底有些發涼。
  久不下雨,村裡人為了爭水澆地終於動了傢伙。
  這是第一起,以後呢?
  
第36章

  宋希讓人幫忙把受傷那人抬進小病房,關了門仔細處理傷口。
  傷口有兩處,一處在臉上,不大,卻很深。另一處從左肩到手肘處,看樣子都是鐵鍬造成的,上面還沾著泥土。
  受傷這人叫李政,年紀不大,才二十出頭,是村子南頭李全順家獨子。
  外面還有幾個受了輕傷的,見血的不多,大多是鍬背拍的,鍬柄砸的,都沒傷到骨頭。
  忙活完這些人,天已經大亮了。
  白真已經做好了早餐。自己跑後院大棚摘了菜,做了蒸茄子和大蔥炒蛋,燜了米飯,偷偷煮了四個鹹鴨蛋,還給那條嫉妒死人的醜狗熬了肉粥。
  看到外面人多,白真就沒出去,也沒開客廳門,做好早飯就趴玻璃窗上往外看。看著看著就有些羨慕了。醫生比他小了好幾歲,可是好能幹的樣子,會治病救人,還會用小李飛刀殺雞殺兔子——而且人當時胳肢窩下還夾著他一百多斤!
  宋希沖白真笑笑,招手示意他先吃,又轉頭招呼在這裡守了許久的村民。
  李全順看著宋希,手直哆嗦。
  宋希拿過一條小板凳讓人坐下,說:「全順叔,李政哥手臂上的傷不打緊,就是臉上的傷有點深。」
  李全順一把抓住宋希的手,頓時老淚縱橫。
  宋希趕緊補上沒說完的話:「叔沒事的,傷口處理的及時,用的也都是好藥,我再配些祛疤的藥,以後不會留疤的。」
  李全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他兒子還沒結婚,本來家裡日子就不富裕,好不容易託人說了個不在意家境只看人的媳婦,兒子又讓人打了,要留了疤,媳婦到時給不給還不一定呢!
  宋希把李全順交給聞訊趕來也是半宿沒睡的村長,跟另外幾個被傷到的村民家人說了說各自情況。
  傷得不重的幾個都被家人攙回家了,最後就剩了病房裡的李政和外面守著的家人。
  村長攆人:「先都回家吃飯,小宋家又沒人,又忙了半宿還等人管飯不成?都走,都走!」
  宋希沒攔著。早飯後他還得給白真煎藥針灸呢,也花時間的很。
  李政叔叔嬸嬸們都走了,外面就剩了李全順夫妻和村長還在。
  李全順媳婦偷偷捅李全順:「小政臉上胳膊上那麼大口子,血流了滿身,能說沒事就沒事?要我說咱還得去縣醫院,得拍片子看看骨頭。」
  宋希只當沒聽見,從東廂房搬了小炕桌出來,就擺在院子裡。看白真早餐做好了,也沒動,只拿了三個鹹鴨蛋。出門喊住吃罷早飯跑過來的李寶田,摸出十塊錢:「跑快些,去小賣部買幾個饅頭。」
  李寶田探頭往院子裡看了看,跑走了。
  饅頭,後院摘來的黃瓜,大醬,鹹鴨蛋,都擺上小炕桌,讓村長三人湊合著吃了一頓。
  屋子裡,白真看著面前最後一個鹹鴨蛋哀怨不已。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做次賊,結果卻都進了別人的嘴,還以為怎麼自己也能吃到兩個呢!
  吃完早飯,宋希從冰箱裡切了約莫一斤瘦肉出來,包好拿給李全順媳婦:「嬸,你先歸家給李政哥做飯,我怕我做的東西他吃不下呢!」
  李全順媳婦抬起眼皮看了宋希一眼,迅速接過肉又垂了眼皮,最後捅了自家男人一下,把那個沒捨得吃的鹹鴨蛋裝進口袋,走了。
  宋希笑笑,收拾了小炕桌,送走村長,給李全順遞了一支煙。
  李全順吧嗒吧嗒抽煙,也不言語,半晌,問道:「得,得,得多少錢啊?」
  宋希沉默一下,說:「不用了,鄉里鄉親的,藥都是現成的,也不用出去買。」
  李全順又不說話了,蹲牆根下捏著半截煙屁股不知道想什麼。
  宋希進去病房看了看,出來說:「李政哥現在還睡著,中午再換藥。我手上還有一個病人,一會兒得給人針灸。」又把整盒煙都給了李全順。
  煎藥,針灸。折騰完白真,已經十點多了。
  白真軟綿綿趴床上裝死。
  宋希戳戳白真:「別裝死,起來跟我下地摘菜,中午你想吃什麼就做什麼,不要自己切肉,放著我來。」
  白真死魚眼看著宋希。菜地那麼近,出了你家門口五十米有木有,為什麼摘個菜還要帶著他!像他這樣的柔弱小白花,不是應該好好呵護嬌寵著嗎?
  不知怎的,宋希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一指在白真腰眼上一戳:「我答應過你弟會保你人身安全他才放心把保鏢撤走,你以為我會讓你離開我視線範圍嗎?」
  不,他不是很放心!鎮上還留著兩個保鏢一個助理呢!愚蠢的弟弟,醫生會小李飛刀,兩個凡人保鏢頂什麼用,一刀一個就沒了!
  白真無力反抗壓迫,提著菜籃子跟人下地摘菜。
  宋希說:「菜太多了,再不吃就老了,明天咱都摘回家曬乾菜,你該學一學怎麼醃鹹菜了。」
  白真頓時淚流滿面——他又不想做廚師,寫寫小說多好啊,風吹不著日曬不著,錢還不少!
  宋希突然問道:「你寫小說一個月能賺多少?」
  白真興奮臉:「可多了,不比白領少!每月300全勤+100左右VIP訂閱+6000多真愛讀者打賞。多吧?」
  宋希覺得自己知道那個真愛讀者是誰了。
  兩人摘了滿滿一籃子菜回家。宋希提著籃子在前面走,白真啃著一根小黃瓜在後頭磨磨蹭蹭慢慢走,另一手還抓著兩根偷偷扒出來的小地瓜。
  回了家,又是滿滿噹噹一院子人。宋希打發了白真回屋,讓他關了客廳門。
  東廂房住過丁助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還裝了空調。宋希把人讓進東廂,開了空調。
  「哎呦,小宋你不住人的屋子都裝了空調,全村獨一份了。」不知道誰說了一聲。
  宋希笑笑,沒接話,說道:「這屋子涼快,明天可以把李政哥挪過來,那邊地方小,做什麼都不方便。下午我要進山一趟採藥引,約莫兩三個小時回來,你們這邊留個陪床的,有事的話就打我電話,我馬上回來。」
  李全順蹲在牆角悶不出聲。
  他媳婦又捅了他兩下。
  李全順往旁邊挪了挪,還是沒吭聲。
  下午,宋希給李政換完藥就帶著白真進山了。
  白真拎著小藥簍,囧著臉:「醫生,我們用背的會不會更方便一些?」
  宋希跑得飛快:「你又不是我媳婦,我為什麼要背你?」
  白真欲哭無淚。不能背,所以就公主抱嗎?他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足足一百二十三斤!
  白真努力解釋:「現在我們這是公主抱,也是只能抱媳婦的!」所以快放下吧,他寧可自己一步一爬!
  宋希從善如流,就又把人夾在胳肢窩下麵了。
  臥槽,當我什麼都沒說還來不來得及!白真覺得自己要瘋了。
  采了藥引回家,走出山口,宋希把白真放下了。
  白真手軟腳軟全身軟,也不敢停下,拽著宋希袖子暈暈乎乎跟人往家走。
  「醫生,我覺得我需要搶救一下。」白真一臉夢幻開口。
  宋希點頭:「我也這麼覺得,你還是太弱了,傍晚涼快了你就去繞著房子跑圈吧!第一次,跑一圈就可以。」
  白真迅速改口:「醫生,我覺得我現在前所未有的健康。」
  宋希說:「那就跑兩圈。」
  白真:「……」這個醫生好討厭。
  這時宋希電話響了,接起,李全順的聲音期期艾艾傳了過來:「小宋啊,我覺著還得去醫院裡拍個片子看看骨頭有沒有事,我們這就去醫院了,先不麻煩你了。」
  宋希微微一笑:「好的全順叔,我知道了,你們放寬心,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走到門口,院門大開。李寶田正在收拾院子,村子坐在旁邊小板凳上抽著旱煙嘆氣。
  所以這是人走了才打的電話嗎?
  「沒眼光沒見識沒禮貌!」白真小聲唾棄,「窮山惡水醜婦刁民!」
  宋希失笑,從雜物間找出一個小籠子,把藥簍子裡捆了四爪的小紅狐狸放進去遞給白真:「拿去玩兒!」
  白真抱著籠子跑回房,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吃的喂小狐狸。
  宋希拿了三瓶冰鎮汽水出來,一人分一瓶,坐村長面前,說:「叔,打五口井夠不夠?我出打井錢。」
  村長連忙推辭:「不行不行,全村的事哪兒能讓你一個娃娃擔著,不是那個事兒!」
  宋希嘆口氣:「叔,這次用藥花銷都能打好幾口井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半夜抬過來。」不管怎麼都是花,還是花得更有價值些比較好。半夜過來的那些人,好幾個都給他做過活,甚至有人做活的時候都沒讓他看到。
  比如這次,李政花錢最多,可是能要嗎?只怕他家掏空了家底也拿不出那麼多,況且又被全順嬸攛掇著去了醫院,醫院可是個燒錢的地方。李全順老實木訥,全順嬸小氣死性,李政倒是個好的,為人也仗義,偷偷幫他鋤過好幾次地。若不是看他,宋希肯定不會那麼盡心盡力的。不知道要是這次他臉上留了疤沒過門的媳婦還保不保得住。
  
第37章

  最後,宋希說:「叔,你先找打井隊吧,待兩天我去縣城取錢,不會誤了打井的。」
  村長長嘆一聲,說:「李政媽不會辦事,他爸又是個沒主意的,你心裡別過意,咱不看別的,就看李政,那是個好孩子。」
  宋希笑笑:「可不是,苞米地長草了,我鋤了一回,覺得難受就不愛幹,結果那幾天每天出門都發現被人鋤過幾壟,有一回起早看了看,才發現是李政哥幫忙鋤的,還瞞著不讓我知道呢!」瞞著宋希,也是為了瞞著他媽,碰上一個不會做人整天小心眼小算計生怕自家吃一點點虧的媽,李政也夠為難的。不過,這個媽怎麼也比全根叔的媽好得多了,當年那老太太可把全根叔一家禍害得不輕。
  村長又嘆一口氣:「你心裡明白就行。你還小,別理會老的,你們小的走你們自己的人情。老了老了,還能活多久。」
  宋希沉默一下,說:「叔,打井這事就別往外說了,就當是村裡出錢吧。有些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
  村長沉吟半晌,答應了。他也不想讓宋希一個孩子擔這種事,可有些事他實在無能為力。這件事還是瞞著些的好,畢竟人心隔肚皮,有的人會感恩,有的人啊,是見不得別人好的。
  宋希說:「叔你看看打幾口井合適,五口不夠的話再多一兩口也使得。」
  村長點點頭,花白的頭髮一顫一顫的。
  宋希看著這樣的村長心裡有些發酸。今年村長老得太快了,現在頭上白頭髮就比開春那會兒多了許多。
  是啊,人總會老,總會死。
  送走村長,宋希回屋,攤開一卷《莊子》。
  白真看看同樣被丟下的李寶田,問:「你會不會烤肉?」醫生昨天醃了兩隻雞,現在偷偷烤了,除了雞腿都是小多的,他最起碼能吃好幾隻雞翅膀!
  李寶田搖頭:「不會。」他只會吃。家裡老媽掌勺,最不濟也有他哥,他也就被小宋哥使喚著打過下手。
  白真很失望,回去百度烤雞。
  李寶田坐旁邊看人十指如飛,很羨慕。家裡管得嚴,長這麼大他連鎮上兩塊錢一個鐘頭的網吧都沒進過。有一次跟人過去,才走到門口就被他哥逮回來了,他哥拿他準備上網的錢買了兩個滷雞腿,還不給他吃。
  李寶田說:「我知道小宋哥烤架放在哪兒,還有炭。」
  白真一拍大腿:「我們不那樣烤,太熱了,我們做叫花雞!你能不能找到那種很大很大的能把整隻雞包起來的葉子?沒有的話錫箔紙也行。」
  李寶田想了想,說:「倭瓜葉子行不行?」
  宋希的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去藥房,一號藥櫃,左三上五,有乾荷葉,拿水泡軟。」
  臥槽,居然被監聽了!
  白真嚇得一動不敢動。醫生好可怕,在二樓臥室都能聽到他們在一樓客廳的竊竊私語!以後還有什麼隱私可言!媽蛋,以後洗澡的時候再也不唱甩蔥歌了!
  李寶田卻跑得飛快,迅速拿來幾張荷葉泡上了。
  白真鎮定下來,拿著新抄的叫花雞的八種做法指揮壯勞力——先把人拉下水到時候挨打的話就有個皮糙肉厚的擋在他前頭了!哦也,他果真冰雪聰明誒!
  李寶田被使喚得團團轉。
  維克多探頭探腦偷看。壞醫生說那是小多的雞,四個雞腿都給小多吃!敢偷吃小多的雞腿,讓壞醫生揍你們!
  李寶田在後院挖了坑,把包好的雞放進去蓋上土小火燒,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還在跟白真說話:「你去樹蔭下坐會兒,別熱到。」這人可是小宋哥的大客戶,得好好關照著,沒看小宋哥走哪兒就把人帶到哪兒麼,還帶他進山了!哼!
  白真對這個小擋箭牌的上道表現很滿意,說:「分你兩個雞翅膀。」
  李寶田說:「雞腿給小多。」小多沒毛了,好可憐的。
  白真臉一黑:「本來就是它的!」醜狗,吃得比他都好!狗狗要有做狗狗的樣子,他們家白吱吱就只吃狗糧,可本分了!
  維克多放心了,安安靜靜趴它小毯子上等雞腿吃。其實兩隻雞小多都吃得完的,可惜壞醫生不許小多多吃。不吃就不吃吧,小多要快快好起來給壞醫生叼兔子!
  沒多久,兩隻不倫不類的叫花雞做好了。
  宋希也下來了。
  白真趕緊把兩隻雞捧到宋希面前,比小多還狗腿。
  宋希把四個雞腿全都撕下來放進小多的盆子,自己一隻上面切了一塊肉嘗了嘗味道就放下了。
  白真和李寶田都眼巴巴看著宋希。
  宋希點頭:「不錯,繼續保持,還有兩隻兔子也醃著呢。改天我去買些乾果回來,下次烤的時候在肚子裡塞些東西,應該會更好吃。就是現在太旱,不知道山裡有沒有蘑菇采。」
  白真和李寶田眼睛都亮了。
  宋希嫌外面熱,抱著維克多回房吹空調。
  白真看人走了,房子通往後院的門也關上了,怕不保險,跑到後院圍牆角落打電話:「弟弟的助理,我要乾貨,做叫花雞叫花兔子往肚子裡面塞的乾貨,我最喜歡吃的大花蘑菇一定要有!」
  助理二連連答應,淚流滿面。
  弟弟的助理……
  大少爺居然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還有,大花蘑菇又是什麼蘑菇?
  助理二舉起手機,觀察半晌,默默撥通他升職之路上的最大障礙——丁助理。
  然後,得到了整整三大頁大少爺的愛好禁忌,以及一聲諷刺意味十足的,呵呵。
  第二天一早,宋希一開大門就看到好幾個大紙箱,數數,足有十二個之多。
  宋希默默一笑。難為那三個人遠遠地停了車躡手躡腳搬過來還躲在他家玉米地裡偷窺了。
  毫不客氣全部搬進院子。
  助理二狠狠鬆了一口氣。
  宋希坐在客廳裡拆箱子。
  白真跑過來看。
  宋希看看白真,說:「逗比。」又看看玉米地方向,說:「三個逗比。」
  臥槽!
  就不該教醫生上網!
  醫生的學習效率太驚人了!
  連逗比這麼博大精深的辭彙都學會了!
  白真捂著小胸口悲傷地看著宋希:「醫生,你別這樣,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宋希點點頭,說:「你要想自殺的話能不能把屍體捐獻給我?上次解剖人體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不動刀,好怕生疏。」
  白真跑回房間反鎖房門直奔電腦——弟弟救命,醫生要拿他練刀了!
  宋希去敲白真房門。
  白真嚇都嚇死了。醫生找上門了!
  視頻另一頭,白謹之看著他哥在房間裡一陣亂竄,最後鑽進衣櫃抱著腦袋蹲下了,就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按完發現,腦袋沒疼。白謹之很想說,哥,你不需要把衣櫃門關上嗎?
  宋希接著敲:「逗比,出來做飯,紮完針去摘菜,回來曬乾菜。」
  咦,今天不解剖他了?太好了!
  白真歡呼一聲跑出衣櫃衝出房門,去做飯。他看到大花蘑菇了,早上要吃大花蘑菇炒雞蛋!
  宋希晃悠到攝像頭面前,微微一笑:「你哥做飯可好吃了,昨天還做叫花雞了。」
  白謹之默默關閉攝像頭,戳丁助理手機:「把老方傢俬房菜譜抄一份送過去。」到時就能吃到他哥親手做的私房菜了!
  紮完白真,宋希又帶著人下地摘菜。從李寶田家借了兩個裝番茄的筐子,把地裡的菜一口氣全都摘了回去。
  李寶田說:「小宋哥,現在天氣熱,中午摘菜不好。」
  宋希說:「知道。沒事,摘回去曬乾菜,趁中午太陽正好。至於菜秧子,反正自家吃的,死不了就行。」
  李寶田說:「那你傍晚的時候澆澆菜吧,那時候澆菜最好了。中午哪怕打蔫再厲害也不能澆,一澆就死。」
  宋希讚道:「不錯,都老農了,經驗豐富。」
  李寶田抿著嘴樂。
  白真抄了一摞泡菜菜譜出來。
  李寶田洗菜,宋希切菜曬乾菜,白真琢磨著醃泡菜,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宋希留了李寶田吃晚飯。
  李寶田猶豫著說道:「村裡好些人說去醫院看李政哥,我媽讓我問你去不去。」他們家大人確實挺討厭的,在村裡死性的很,人緣也不好。可總歸是他們這一支的,小時候李政哥也沒少帶著他玩,總得去看看。
  宋希問:「你們家買東西還是給錢?」村裡的人情,就按村裡的走法吧,既然他現在不是大夫。
  李寶田說:「我媽說他們商量著一家給五十,就不買東西了,天熱,也放不住。」
  宋希想了想,說:「那也幫我捎五十過去,我人就不去了。」醫院燒錢的很,他可不想過去看人開口哭窮。
  「哦。」李寶田收了錢,有點悶悶的,「我就是覺著李政哥怪可惜的,今天有人去看了,回來說醫院說李政哥臉上肯定得留疤。小宋哥手藝多好啊,還有人開著飛機來治病呢!」
  宋希笑笑:「大概是全順嬸想給我省錢吧!不提這事了,到時再說吧,要是李政哥真留了疤,我想法子幫他去了就是。」
  李寶田還是悶悶的:「老這麼熱,也不下雨,婷婷家的井都抽不出水了,現在天天從我家接水管過去,也說要打深水井呢!」
  宋希轉頭戳了正在悶頭啃兔子腿的白真一指頭,說:「好好看著,什麼叫活著。」
  白真抬頭,茫然地看著宋希。
  宋希說:「明天起,我帶你去看看普通農戶是怎麼過這個夏天的。」
  白真眨眨眼。別人怎麼過夏天,關他什麼事!
  
第38章

  紮完針,宋希拿了一頂草帽扣白真頭上,說:「走吧?」
  白真不解:「走去哪裡?」紮得他全身都軟了,又大熱的天,在家裡吹空調多好,他還想多攢些存稿出來呢。昨天晚上一口氣更了三章,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真愛粉一章給送了一個千元大紅包,而且還在強烈要求加更,不好好碼字回報讀者怎麼行!
  宋希拽了人就走:「去看看別人是怎麼活的,為了活著是怎麼做的。」
  白真不願意,抱著門框不撒手:「我不去,他們怎麼活關我什麼事!天再熱也熱不著我,再旱也渴不著我,再辛苦也累不著我。」
  宋希皺眉。這人看著逗比,實則涼薄無比。宋希敢說,若是現在有人死在他面前,他會驚嚇般大喊大叫死人了死人了,但是只怕他心裡只有一句話,啊,死了個人。若是死的是他自己,他大概會在死前給白謹之打個電話,弟啊,哥要死了。對萬事萬物不在意,包括他自己。
  宋希覺得,一個人能長成他這樣真心不容易。兒時陰影?童年創傷?恐怕也不儘然。
  家庭破裂?有了後娘就有後爹?
  也不對。
  白真他爸和他媽是真愛,只是他們的真愛死於愛情的墳墓——婚姻。婚姻破裂,一個另娶一個另嫁。他媽和第二個真愛婚後七個月生下他,發現越長越像前夫,想起失敗的初戀,頓時得了產後抑鬱症。幾個月大的娃娃被扔回國找親爹,親爹的第二個真愛身懷六甲,馬上動了胎氣。孕婦說了,我見不得他,無法接受和他生活在同一屋簷下。親爹沒法子,只好把突然多出來的兒子安置在外面,又忙著打拚事業照顧孕婦產婦幼子,也就偶爾露個面。
  說他後媽惡毒?
  算不上。後媽早就對他親爹說了,只要不養在家裡降低我生活品質,你兒子你愛怎麼疼怎麼疼,哪怕你把公司全都給他我也不會眨下眼,我兒子我會給他最好的教育,他不需要靠吃祖宗飯過日子。
  說親爹無情?
  也並不是。親爹二婚之後才發現陪他打拚事業的能幹學姐是白富美富二代,有個做市長的舅舅,還有個搞房地產的叔叔,再加上煤老闆爸爸。親爹二婚後瞬間少奮鬥三十年,手中只有三十人的小公司迅速膨脹成千餘人,忙得吃飯的時候都能睡著。那個經常忘記做飯的保姆被發現之後坐了多少年牢房來著?
  親人冷漠?
  除了後媽不親近,親爹每次探視都帶親弟弟。至於親弟弟,不說也罷,都快把他哥寵成熊孩子了。
  曾經的白真在少年時代有著很遠大的理想,當一個優秀的足球運動員。結果十六歲那年被挖了一個腎,健康毀了,理想沒了,人也一點點長歪了,逗比了,也不知道還掰不掰得回去了。
  宋希生生把人從門框上撕下來,抱走了。
  白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條小手絹,捂著臉裝哭:「弟呀,哥哥要被賣掉了,永別了!」
  宋希低頭瞄一眼,臉一黑,把人放下,抓過那條小手絹,小刀子一揮割成碎布條。
  這次白真是真的想哭了。媽蛋,還他雙面繡!
  宋希瞪著白真。
  白真有些心虛:「小多墊狗窩的。」
  宋希就想回家把那隻蠢狗暴打一頓。小混蛋,學會偷東西了!還拿去墊狗窩!回去就拆了他狗窩!
  白真見勢不妙,馬上認錯:「醫生我錯了我再也不跟小多搶東西了!」其實是拿鹹鴨蛋換來的,可是不敢說。
  宋希不吭聲,轉身往前走。
  白真趕緊跟上,接著道歉:「醫生我真錯了,我知道我不該跟小多比,我哪兒比的過小多啊!小多大人就是您的明月光,我就是那狗盆子上的飯黏子!小多大人是……」
  宋希從背包裡摸出一個番茄,把白真的嘴堵住了。
  白真吃得津津有味。完全自然長熟的露天地番茄,上面全紅了底下還青著,酸酸甜甜味道十足,好吃!
  「中午我要吃番茄炒蛋。」白真歡快地提要求,變臉速度非常快。
  宋希果斷贊同:「好。」番茄炒蛋拌飯吃,人間第一美味,多好吃的肉都比不上。
  宋希一邊走一邊看白真。
  白真摸摸臉:「看什麼?」
  宋希說:「看你怎麼還不中暑。」中暑了就可以帶人回家搶救順便做番茄炒蛋了,午飯偶爾早點吃也挺好的。
  白真馬上捂著肚子哎呦哎呦。
  宋希:「……」你是中暑還是想生娃?
  白真直起身,亮晶晶地看著宋希:「醫生真是好醫生。從十六歲以後,我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還是這麼熱的天氣,還這麼精神。」
  宋希微笑:「以後會更好,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白真眼睛更亮了:「我就想踢足球做足球運動員。」
  宋希皺了皺眉:「我以前跟著父親給退役的足球運動員治過舊傷,他們,好像名聲都不是很好。」
  白真默默無語。豈止是不是很好,根本就是很不好!醫生好單純!
  白真低頭戳微博:「真的隱士,讓宅男無路可走。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宅出了人類社會,高人讓我明白,原來我一直海納百川腳踩世界!」
  白謹之第一時間給助理二打電話:「他又做什麼了?」
  助理二放下高倍望遠鏡,回覆:「帶大少爺田間漫步曬太陽。」
  白謹之默默掛斷電話,想起助理二的彙報,那裡今天最高溫度三十九度,現在應該也很高了吧!好想偷了哥哥回家。就怕挨打。
  宋希停下腳步,指向一邊:「去買兩支雪糕回來。」給了一張紅票子。
  白真看看,是個十二三歲小孩在賣雪糕,毫不客氣接了錢就去買了兩支回來,都遞過去,讓宋希先挑。
  宋希接過,看看,抬頭朝賣雪糕的小孩笑了笑。
  那小孩低下頭踩著三輪車匆匆跑掉了。
  宋希一手拿一支雪糕,左咬一口,右咬一口,說:「小地方的冰糕廠,衛生不是十分過關,你還是不要吃的好。」
  居然不是和他的藥衝突!醫生你藉口真多!白真非常憤怒。
  宋希領人往回走,說:「那小孩是隔壁張家溝子的,今年十三歲,去年春上沒了父親,母親多年腎病轉了尿毒,怕拖累孩子就喝了農藥。現在他們家三口人,十三歲的頂樑柱,六歲妹妹,六十歲祖母。這個孩子去年就不去學校唸書了,走街串巷賣雪糕,熱極了就去串地頭,賣完了就去撿廢品。十三歲,硬是把家撐起來了。」
  白真低著頭不說話。
  宋希晃晃手中雪糕:「這種雪糕是最貴的,兩塊錢一支,在這裡根本賣不動,估計看你比較像肥羊才賣你的。你根本沒問價吧?」
  白真大吃一驚:「我說買兩支雪糕,他馬上拿了這兩支,說平時賣兩塊五,就剩兩支了算我便宜一些四塊錢都給我。」
  宋希一樂:「你當我為什麼給你大票,我又不是沒有零錢。」
  白真突然笑了:「還怪聰明的。」而且還算厚道,只虛漲價沒真宰他。
  宋希沉默:「都是為了活著。」若是他父親還在,怎麼會小小年紀耍這樣的小花招,又怎麼會看到他心虛就逃走!
  他母親自殺後臨近幾個溝子村都捐過款,那時宋希養父還在,一人就拿了一萬塊。小孩把錢全都存起來了,說留著給妹妹唸書上大學。
  白真低著腦袋還是不吭聲。
  宋希問:「白真,若你身體健康但是沒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你打算怎樣養活一個有兩個拖累的三口之家?」
  白真慢慢抬頭看著宋希。
  宋希戳了白真一指頭:「別說你不知道你那真愛讀者是誰。」
  半晌,白真小聲回答:「我知道,先是丁丁哥,後來還有我弟弟,他們都是好人。」
  丁丁哥是他小時候資助的孤兒院孩子,畢業後做了弟弟的助理,卻更像他的保姆。弟弟就是塊狗皮膏藥,從小就攆都攆不走,越大越不可愛。
  宋希說:「你要是自殺了,他們會哭的。」
  白真:「我什麼時候說我要自殺了?我活的好著呢,家裡還有兩隻醃好的兔子沒吃呢!我還好多好多鹹鴨蛋呢!」
  宋希失望道:「可是我真的好久沒解剖過人體了。」
  白真撒腿就跑,跑著跑著,不小心拐了岔路。
  宋希不緊不慢跟人後頭。
  白真突然停下來,看著不遠處頭上頂著一塊毛巾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卻沒時間擦汗的中年婦女愣住了。
  宋希停下打招呼:「大柱嬸,吃個洋柿子解解渴!」把背包裡裝番茄的小袋子繫緊,抬手扔了過去。
  大柱嬸抬手接個正著,笑眯眯開口:「小宋啊,趕明兒來家吃飯啊,我們金寶上回回來還念叨你呢!」
  「唉,趕明兒我抓隻兔子給他玩!」宋希打過招呼,拉著白真走了。
  走遠了,宋希說:「半路組合家庭。大柱叔只有一個閨女,大柱嬸帶過來一個兒子,來的時候閨女十歲兒子兩歲。兩口子辛辛苦苦供閨女上了大學,畢業後找了份好工作嫁了個好人家,然後把親爹給接出去享福,後媽留家裡了。」
  白真問:「後媽壞不?」
  宋希說:「把陪嫁帶來的錢物全都補貼閨女了,親媽也不過如此了。」
  白真眼睛都瞪圓了:「人渣。」
  宋希笑笑:「那又怎樣?李大柱姓李,這裡是李家溝子。大柱嬸和他帶來的兒子都只是外姓人,村裡人不會說話,頂多在自己家裡感慨幾句。金寶高二,縣一中,成績很好,來年夏天考大學。母子兩個要吃飯,要生存,除了拚命幹活,還能如何?」
  白真呆了。長這麼大,第一次接觸這樣最低層的生活,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辛苦。
  半晌,白真抬頭看著宋希,幽幽開口:「以後我再也不看種田文了,都是騙人的。誰再說喜歡種田,讓他頂著大太陽在地裡蹲上倆鐘頭試試!」媽蛋,勞資被騙了!還勞資打賞買V的銀子來!
  宋希微微一笑,對目前的效果很是滿意。
  慢慢來,水滴石穿。家裡地瓜長的不錯,過幾天就可以挖了,到時候就讓他挑大樑一個人挖吧!
  回了家,白真心事重重,只做了一道番茄炒蛋。宋希就撈了一塊滷肉切了。
  吃過午飯,白真睡午覺。宋希在院子裡折騰藥浴。白真被他領出門走了一圈,出了許多汗,做個藥浴最好不過。
  白真睡得正香,被人揍醒。
  宋希把人抱到院子裡,說:「進去泡澡。」
  白真瞪著那盆黑乎乎的藥湯子,沒有泡進去的勇氣。
  宋希抱臂看向白真:「你自己脫我幫你脫?」
  白真磨磨蹭蹭脫衣服。
  宋希嫌慢,在白真屁股上踹了一腳:「快點,全部脫光。」
  白真捂著最後一件小褲衩欲哭無淚。醫生,你沒發現你的臺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這種濃濃的柔弱小白花即將被摧殘的即視感不要太強烈啊!
  宋希看人想穿著內褲進水,摸摸下巴:「難道你在害羞?」
  「呸,你才害羞!」動不動就被弟弟按著洗澡,他才不害羞呢!
  宋希明白了:「那就是因為比較小在自卑!」斬釘截鐵的語氣。
  白真條件反射朝自己那裡看過去,含淚轉身爬進浴桶,過好久才扔出一條小內褲。
  宋希瞄一眼內褲尺寸,又肯定了一遍:「是挺小的。」
  你妹!白真裝沒聽見,轉身背對著宋希。
  宋希趁機在人後背上插了許多針,又轉到前面插了許多。插完了,往下看看,確定了:「果真小。」
  白真:「……」這個醫生好討厭。
  宋希安慰:「不用傷心,還在正常範圍內,功能也正常,不影響生娃。」
  白真:「……」這個醫生好討!厭!
  宋希:「你先泡著,我去買幾個雞腿,小多可以開葷了。」
  蔫了好多天的維克多嗖一下站起來竄宋希身上去了。
  宋希抱著瘦了一大圈的肥狗蹭蹭,放下,說:「看家,保護我們家金娃娃,等著吃雞腿。」
  維克多目送宋希離開,轉身,兩隻前爪搭浴桶邊上,目光炯炯盯著金娃娃,嚴密保護。
  白真:「……」這隻狗好醜。
  穆允崢推門進來,就見他們家醫生院子裡有一個沒穿衣服的醜八怪,正在跟他死裡逃生的狗兒子深情對視。
  維克多十分掙扎。壞爹來了。小多好想壞爹。可是小多要幫壞醫生保護金娃娃。壞醫生說了,治好金娃娃,小多一輩子都不用發愁吃肉了。
  「汪!」維克多轉頭喊了它爹一聲,馬上又轉回來盯著金娃娃。
  白真就覺得自己背後的皮被瞪得火辣辣的。大驚,難道那人姓宇智波!
 
第39章

  穆允崢幾個大步跨過去,攔腰把維克多抱了起來。
  維克多兩隻前爪搭它爹肩膀上,在它爹臉上一陣猛舔。
  白真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也太不矜持了,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眾目睽睽的,果真現在物種都不是問題了嗎……
  穆允崢厲眼嗖一下看向白真。
  降溫了嗎?突然覺得好冷。白真不敢移動身體,轉著眼珠子躲避那小刀子似的目光。
  維克多和它爹親熱夠了,跳下來撒爪往外跑。雞腿,小多的雞腿來了!
  宋希一手提著雞腿一手抱著維克多進門,看到穆允崢,點點頭:「回來了。」
  看到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穆允崢心裡頓時就安靜了。
  「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白真小小聲提醒那邊只顧著喂狗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給忘了的醫生。
  宋希說:「再過三分半鐘。」
  白真用眼角餘光注視著那邊兩人一狗——這濃濃的一家三口的即視感!難道跨越了物種還不夠,還增加了數量!臥槽,這世界好瘋狂!
  宋希不知道那個寫小說的都腦補了什麼,就覺得那種目光十分猥瑣。
  於是。
  「嗷嗷嗷!醫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白真哭喊著求饒,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快要被拆成一塊一塊的了。分筋錯骨手!繼小李飛刀之後醫生又一絕招!弟呀,哥哥要死了,初一十五要記得多給哥哥燒點紙錢啊!小本本也要!
  折騰一通,宋希把已經奄奄一息的白真洗洗乾淨床單一裹抱回房間。
  穆允崢和維克多大眼瞪狗眼——宋醫生/壞醫生好可怕!
  白真:「……」呼呼呼,呼呼呼,睡得可香。
  宋希出來看向穆允崢:「這次待多久?」
  穆允崢:「不知道。」他被放大假了。
  宋希滿意點頭:「剛好,過幾天收地瓜。」不知怎的,這次地瓜長得很快,按照種植時間應該還不到收穫季節,卻都已經長得很大了。宋希倒是希望這是一旱幾個月的老天爺留給老百姓的的一點希望。
  穆允崢:「……」他這是送上門了嗎?
  宋希問:「糖糕呢?」
  穆允崢低落下來:「還在醫院,他的家人已經過來了,正在辦理退伍手續。」
  宋希沉默一下,說:「走之前方便的話我去看看他,我已經擬好了幾個調養身體的方子。到時,藥也一併抓上幾個療程。」糖糕只是小康之家,退伍之後怕是負擔不起昂貴的調養費用。
  因傷退伍的老兵宋希跟著養父看到過許多,哪一個舊傷發作起來不是要死要活的,大多卻都只能忍著。
  退伍是有退伍費拿,可是那些錢要生活,要養家,哪裡還有閒錢浪費在這種不要命的舊傷上面。國家可以支付傷兵的治療費用,可以支付大筆遣散費,卻負擔不起退伍士兵的整個後半輩子。
  自立,那麼農村出來的大兵,尤其是那些沒學歷沒技術的,除了出賣自己的身手換飯吃,又哪有更好的謀生手段!沒見白謹之那些保鏢裡有多少是行伍出身嗎!
  穆允崢更低落了。
  宋希拍拍穆允崢肩膀:「別擔心,總會好的。再說,以他的體質,退伍也好,原本就是在強撐,透支狠了,也會影響壽元的。」
  穆允崢一把抓住宋希的手攥在手心,低著頭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半晌,喊道:「小多,過來安慰你爹。」
  太恐怖了,一個大老爺們在掉眼淚!
  穆長官你不是流血不流淚的嗎!
  維克多顛顛跑過來,把自己還沒長毛的身體生生擠進它爹和壞醫生之間,舔一口它爹,舔一口壞醫生。
  穆允崢小聲說:「宋希,沈越死了。」
  宋希愣住了,良久說道:「我答應他要去揍他的,還一次都沒去過呢!」那個抱著他大腿喊男神求拜師的逗比大兵,那麼樂觀,那麼強悍,怎麼就死了呢!
  沈越死了。穆允崢把負責接應的小隊隊長打斷了一條腿,被放大假了。
  宋希說:「怎麼就死了呢?」
  穆允崢搖搖頭。沈越死了,可他們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穆允崢一直很低落。
  宋希也開心不起來,良久,回房,從床底下拖出一口落滿灰塵的箱子,摩挲半晌,打開,取出一副龜甲。
  養父親傳半途而廢時靈時不靈神棍技能——占卜。
  西南方嗎?
  把龜甲放回箱子,箱子重新塞進床底,下了樓,看看穆允崢,宋希還是什麼都沒說。
  穆允崢看向白真的房間。
  宋希說:「再過不久就可以攆他回家了。」
  白真開門的手頓住了。怎麼就要回家了呢?這裡多好啊!吃得好——他有醫生親手培養出來的頂級大廚都沒有的好廚藝,睡得好——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失眠做噩夢了,玩得好——醫生有帶他進山打獵還給他捉小狐狸呢!
  「醫生,我不走啊,我不走我不走!」白真跑出去,抱著宋希大腿蹲地上撒潑,「我都讓人把白吱吱送過來了,不要攆我走啊!我,我,我不是最值錢的金娃娃嗎!」
  宋希:「……」白謹之千辛萬苦花大把票子養這麼個逗比,圖啥?
  穆允崢:「……」這個傻逼哪兒來的,好礙眼,宋醫生快把他踹開!
  宋希說:「該做晚飯了。」
  穆允崢沉默著站起身往廚房走。
  白真含淚看向宋希:「醫生,解放軍叔叔搶我東西!」
  宋希:「……」
  白真非常憤怒:「醫生,廚房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宋希:「……」
  穆允崢洗洗手,默默走出廚房,坐下等飯吃。
  白真歡快地跑進廚房,還關了廚房門。
  宋希:「……」穆長官會自己切肉,白逗比你會嗎?
  宋希拿了一個籃子遞給穆允崢:「去外面地裡摘菜。」
  死了的就是死了,活著的總還要活。
  穆允崢沉默著接過籃子出去摘菜。
  宋希過去敲廚房門:「開門,我幫你切肉,他出去摘菜了。」
  白真把廚房門開了一道縫隙,看到外面真的沒瞭解放軍叔叔才放心把門打開。
  豬肉牛肉宋希都切了許多,切絲的,切片的,切塊的,都有。又跑去後院現殺了一隻小羊羔,還開了廚房角落一直鎖著的櫃子取了一罈酒。
  白真看看材料,看看貼了一牆的菜譜,興奮地決定了今晚的菜色。今晚要吃大餐了,太好了!
  吃過晚飯,宋希說:「明天我要去縣城買些東西,白真跟我一起。穆長官你是留下看家還是一起去?」
  穆允崢看看腳邊沒毛的維克多,說:「我和小多看家。」
  宋希點點頭,笑一笑,說:「明天要是有人來,就說我出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只是來看病的,什麼都不知道。有事就找李寶田,我不帶電話。」
  穆允崢挑眉,還是點了點頭。
  白真還在回味羊羔肉的美妙滋味,問:「你們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嗎?」
  宋希說:「沒有。不過我可以帶你去看皮影戲,你要是感興趣的話。」
  白真迅速點頭:「感興趣感興趣!」民間藝術,當然感興趣!他們做寫手的,就是要時時刻刻不忘給自己充電,這樣才能更好的回報真愛讀者!比如他弟和丁丁哥!
  一大早,宋希就帶著人出門了。昨天剛給白真做過藥浴和按摩,今天是不用針灸的,只要晚上回去煎一劑藥就夠了。
  小箱貨後面,一輛路虎遮遮掩掩一路跟蹤,時不時給大老闆彙報一下最新進度。
  「帶大少爺去超市了。」
  「大少爺在吃街頭五毛錢一根的雪糕。」
  「大少爺在排隊買特價雞蛋!」
  「大少爺在扛大米!五十斤重米袋子!」
  白謹之聽不下去了,轉頭看向丁助理。
  丁助理推推眼鏡:「二少,我剛剛訂了六張機票。」
  白謹之:「……」這個助理是不是太善解人意了一些?都快把哥哥搶走了!決定了,回來就扣他工資。
  宋希帶著白真足足玩了一天才大包小包回家。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他終於知道宋醫生為什麼要帶人出門了。鄉下潑婦太難纏了,進門就下跪,一哭二鬧險些三上吊,好可怕。
  宋希聳聳肩。他就是在村裡聽了一些傳話才特意躲出門的,不然呢,留家裡讓人當冤大頭?他和李政再好的交情也架不住這麼折騰吧!兩個老的如何他是不想沾手,也別再煩到他門上,至於李政如何,以後再說吧!真當他沒脾氣不成!
  宋希去李寶田家送幫人捎回來的東西,也把剛取的打井錢拿過去了,說:「寶鋼哥幫我跑一趟拿給村長吧,我不想過去那邊了。」
  李寶剛沒吭聲,接了錢就出門了。
  李寶田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宋希給買回來的背心,顯擺:「媽,好看不?」
  跨欄背心,地攤處理貨,三件二十,宋希買了三件,他和白真一人一件都穿上了,最後一件現在也處理出去了。
  李全根突然說:「魚坑乾了,李老六家打的井抽不出水了。」
  宋希一驚。魚坑的水三個來源,地底滲水,雨水,水位過低時才會自己抽水。現在居然抽不出水了,那裡的井可也是前幾年打的深水井,三十多米!

第40章

  轉天一大早,宋希家大門口又多了好幾個箱子。
  宋希毫不客氣一個一個搬進院子,打開一個,裡面竄出一隻威風凜凜的哈士奇。
  「汪汪汪,汪汪汪!」哈士奇衝著宋希叫得十分兇猛。
  維克多一爪子就把那隻哈士奇給拍飛出去連滾好幾個圈。哪兒來的小混蛋,敢在小多的地盤上對小多的壞醫生大小聲!不活啦!
  維克多沖上去,把哈士奇狠狠揍了一頓。
  哈士奇被揍疼了,夾著尾巴跑到白真腳底下小聲嗚嗚著告狀。
  白真淒涼一笑:「白吱吱,你受苦了,我們都一樣,都是紅顏薄命受盡欺淩還沒有靠山。人生就是如此痛苦!」
  白吱吱:「嗚嗚嗚!」那隻沒毛的狗狗好可怕,又醜又凶!
  白真摸摸哈士奇腦袋,哀傷不已:「我們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多愁多病的身!」
  宋希接著拆箱子:「再不去做飯我就把你家白吱吱做成狗肉火鍋。」
  白真拿小手絹在眼角按了按,拽著哈士奇的尾巴把那隻傻狗拖走了。
  宋希猛地看向維克多。這只肥狗又偷他東西了!欠打!
  沒多久,哈士奇又跑了出來,趴地上一點一點蹭到維克多身邊,離著半米遠停下,歪著腦袋在維克多身上看來看去。
  「汪汪汪!」你為什麼不長毛?難道你就是因為不長毛打架才那麼厲害?
  維克多轉個方向,後腿一蹬,把哈士奇踹飛了。
  過了一會兒,哈士奇又一點點蹭過來了,嘴裡還叼著一罐狗糧,放下,拿爪子往維克多面前推推,往了縮了幾步。
  「汪汪汪!」主人的弟弟給買的高級狗糧,沒吃過吧,給你了!
  維克多看都不看一眼。它的伙食好著呢,頓頓吃肉,還有雞腿當點心。
  客廳裡餐桌一擺好維克多就衝進去了。
  白真給維克多狗盆子裡打了半盆米飯,倒一碗紅燒肉,一盤子昨晚剩下的炒菜,又一臉肉痛加了幾塊醃了半個晚上半夜爬起來做好小火蒸了半個晚上的羊羔肉。
  維克多吃得可香。
  白吱吱看看那隻沒毛醜狗豐富的狗盆子,再看看自己可憐巴巴的狗罐頭,急得去啃白真腳後跟。
  白真可憐巴巴看向宋希。
  宋希說:「聽說哈士奇的腸胃很嬌弱,你不怕出問題的話我當然不會捨不得幾塊肉。雖然我不是獸醫,簡單的問題還是能看一看的。金娃娃的小金狗,呵呵。」
  臥槽,果真不能教醫生上網!醫生都會呵呵了!
  早飯後沒多久,白真打完人生第一張欠條,看著他們家白吱吱恨鐵不成鋼:「你個熊貨,人家吃一盆還嫌不夠,你一碗就趴下了,你怎麼能這麼熊!」
  白吱吱半死不活趴在它專屬毯子上,仰慕地看著不遠處那隻沒毛的醜狗:「嗚嗚嗚!」禿毛醜狗,你是我老大,我給你當小弟!
  維克多又把哈士奇揍了一頓,揍完,勉為其難收下了這個智商比較堪憂的小弟。
  穆允崢一如既往的沉默,沉默著幫宋希做事,沉默著抱著狗兒子發呆。
  宋希說:「苞米蟲子太多了,我去打藥,你們關緊門窗,不要出門。」
  白真乖乖照辦。
  穆允崢起身:「我幫你。」
  宋希拒絕:「不用,連我自己都用不好呢。」而且,金娃娃身邊是不能沒人的,那關係到他以後至少三年的生活水準。
  李全根要帶著兩個兒子過來幫忙,他們家只有一個打藥用的噴霧器,讓宋希再去借兩個。宋希找了相熟的人家去了,不止借到了噴霧器,還把那兩家連同隔壁的壯勞力給一併借來了。
  到了地裡,宋希也拿了一個噴霧器,照著說明書配好藥,在李寶田手把手指導下跟著學。以前他家只在後院種過幾個菜畦,東西少,打藥的時候用澆花用的手壓式小噴壺就行,或者李全根給自家東西打藥的時候捎帶一次。沒經驗,第一次用起來還真有些不太順手。
  人手多,宋希只打了一壺就停下了,回家一趟,提了一大桶冰鎮汽水過來。
  幾人喝著汽水蹲樹蔭下休息,宋希又一人給了一包煙。
  李寶田也分了一包煙,本來不好意思要,想起他爸他哥都有煙癮,就紅著臉塞兜裡了。
  幾個漢子抽著煙聊著這次大旱。
  這個問題太沉重,宋希不想參與,就說道:「叔叔哥哥們先歇一會兒,我去抓幾隻兔子晚上咱們加菜。」家裡有人,他沒想管飯,一人給兩隻兔子也算打打牙祭。打藥可是個辛苦活,又熱又累又髒,還弄一身農藥。
  李寶田想跟著。
  宋希不帶:「你走的太慢了,我一個人可以稍微往裡面走一些,山邊子上的兔子就給大家套著玩吧,這眼瞅著就放暑假了,上學的也都快回家了。」
  宋希拎著一袋子兔子回來的時候,三畝多地苞米的藥已經打完了,黏高粱那邊也打了一次,剩下一些藥李寶剛正在打那幾分菜地。
  現在的兔子已經比剛開春那時候肥了許多,一人兩隻帶回家,加些粉條,全家都能香噴噴吃上一頓。若是捨得的人家再切上一刀肉,燉起來就更香了。
  送走了幫忙的幾位,宋希把剩下幾隻兔子連袋子都給了李寶田:「做好了給我送一碗就行。」這個春天兔子吃多了,他已經有些膩了,小多也都不香甜了。
  又吩咐一句:「皮子別扔,扒下來給我,我拿去找人硝,冬天的時候咱們做坎肩穿。」
  李寶田看看他爸他哥,接了袋子。他爸他哥真軸,小宋哥給兔子就要,因為是山裡抓來的不是買的。給豬肉牛肉就不要,因為是拿花買的。到底哪個更貴更值錢啊!
  打完藥,宋希回家洗個澡,在客廳地板上鋪張涼蓆,往上面一趴:「小多,過來踩背。」
  維克多歡快地跑過去幫壞醫生踩背。最近他喜歡死這樣的活動了,每次都認真極了。也知道自己長得肥,怕踩壞壞醫生,就後腿著地只拿兩隻前爪按來按去。
  穆允崢冷眼看著,越看越礙眼。幾步走過去,把維克多擠開,伸手。
  「汪汪汪,汪汪汪!」壞爹,搶小多的壞醫生!壞醫生不會獎勵你雞腿吃的!壞醫生最喜歡小多了!沒毛的小多壞醫生也最喜歡!
  「汪汪汪,汪汪汪!」哈士奇身為考察期小弟,為了儘早轉正,努力在老大面前表現自己,衝著穆允崢十分勇猛地齜著牙,只要老大一聲令下就能沖上去。
  宋希挑了挑眼皮。好吵。
  白真小碎步跑過去,揪著哈士奇尾巴往後拖。白吱吱你個傻蛋你不要犯傻啊,會挨打的!醫生現在不喜歡有毛的!
  穆允崢:「……」蠢狗!兩隻!
  很快,放暑假了。今年的暑假比往年提前了二十多天,因為實在熱得受不住了。不是所有的學校都有空調,他們鎮上的中學甚至連風扇都是前幾天才裝的。
  李大年領著閨女李真真上門討去痱子的藥。
  宋希看得有些眼暈。花季年華的小姑娘,露在外面的脖子臉都看不得了,更別說衣服蓋起來的地方了。
  宋希給配了一些藥,讓人帶回去煮水泡溫水澡。想了想又多配了一些,這個夏天只怕需要這種藥的人不少。
  等人走了,白真捂著小胸口縮沙發上抽氣:「醫生,醫生,我得了密集恐怖症了,快來救命!」
  宋希伸手在白真紅撲撲的小臉蛋上摸了一把,滿意點頭:「果真大好了,臉上終於有人的顏色了。」
  白真羞澀捂臉:「醫生你要對倫家做什麼?有人看著呢!」
  醫生挾持他進荒無人煙的深山(打獵),脫他衣服(泡藥浴),摸他全身(穴位按摩),還動不動就拉他的手(診脈)。做了這麼多也不給個正式交代——無名無分的,醫生你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羞澀瞬間轉憤怒。
  穆允崢:「……」哪家醫院跑出來的,還不送回去打針!
  維克多:「汪!」小弟,你家主人好傻。
  白吱吱:「汪汪汪!」老大說的是,我家傻主人可好了,還給我蓋小別墅呢!
  維克多看看牆角自己簡陋的狗窩,不吭聲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天氣也越發熱了。外面一絲風也沒有,乾熱乾熱的。地面裂開了許多細小的口子,到處都在喊著缺水,乾渴。
  村裡已經有不止一家的水井抽不出水了。
  宋希家前院的水井也早就不出水了,現在都在用後院深水井。那口井當初打了四十八米,現在出水還很穩定,卻不像以前那樣猛了。
  白謹之領著助理帶著保鏢過來的時候剛好趕上停電。
  幾個剛從車裡出來的人瞬間就熱成了狗。
  白謹之:「快開空調。」大不了包電費。
  白真:「停電了,剛停。」拿了兩條濕毛巾,一條給他弟,一條給丁助理。
  白謹之一手接一條,一起往臉上擦。
  丁助理:「……」老闆你好幼稚!拿著白真重新送上來的兩條濕毛巾一起擦臉,一邊擦一邊看著白真微笑。大少爺果真好了許多,真好。
  白謹之也看出他哥的變化了,一高興就往口袋裡摸支票,簽完字想起來這裡不收,就又裝回口袋裡了,轉頭看向宋希:「這裡經常停電?」這麼熱,沒有空調哥哥怎麼受得了!
  宋希說:「第一次。」不過肯定不是最後一次。這麼熱,各地用電激增,一時供不上是有的,功率過大什麼地方壞掉也有可能。鄉下小地方,各項設施可沒城裡那麼完善。
  這時,空調開始運轉了。
  白真:「來電了!」太好了,今晚可以按時更新了!
  穆允崢從後院走進來:「弄好了,電機有點毛病,恐怕撐不了多久,柴油也不多了。」
  宋希還沒來得及開口,白謹之財大氣粗把剛簽好的支票塞給丁助理:「去辦。」
  丁助理看看外面大太陽,在心裡偷偷爆了粗口。辦你妹!轉手就交給了助理二。
  助理二從鎮上一停電就被熱成狗了,好不容易在車裡吹了陣空調,又被安排去跑腿,還是他升職路上最大的障礙交代下來的!但是,能不去嗎,熱到大少爺怎麼辦!會被二少爺發配的!
  助理二垂頭喪氣往外走,花了半天功夫把自己曬成了黑炭終於辦好了差事。
  助理二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這樣兢兢業業捨身忘我,他一定是史上最勤勞的助理!
  想起現在肯定又圍著大少爺獻慇勤刷存在感說不定還有冰鎮西瓜吃的升職障礙,肩膀又垮了。
  這麼努力大少爺都不記得他的名字,他一定是史上最苦逼的助理!

第41章

  宋希毫不客氣更換了新的電力設施。
  穆允崢說:「過幾日我讓人送些柴油下來。」
  宋希就更滿意了。他這裡是離不開電的,尤其是西廂的地下室。即使是中醫,有許多東西也是需要用到儀器的。
  至於消暑,就先蹭金娃娃的吧,他本人還是有幾分耐熱的。
  大熱的天,宋希也不好讓人繼續在外面支帳篷,就把東廂房另一個房間也給收拾出來了。空調是現成的,裝上就能用,幾人擠一屋,先湊合著吧!反正再過幾日就能把他們攆出去了。
  白真自覺來了靠山,膽子大長,上躥下跳比他家白吱吱還活潑。
  白謹之一直微笑著看著。多少年沒見他哥這樣活力四射了,當初那個一個足球把他踢趴下爬不起來的哥哥,很久不見了。
  丁助理低頭摘下眼鏡擦了擦。
  白真竄進廚房做飯,很快端出四菜一湯。番茄炒蛋,豆角炒肉片,大蔥炒牛肉,拍黃瓜,冬瓜湯。
  白謹之手一伸,全部撈到自己面前。
  白真看看,把番茄炒蛋挪到宋希面前。醫生最喜歡的菜也敢搶,他弟真好大膽子!
  白謹之心酸極了。想起助理二彙報的哥哥被虐史,更心酸了。瞧,他哥都被虐出慣性了,笑的那叫諂媚!
  穆允崢做了土豆燉牛肉,盛了一大碗放宋希面前,剩下全部倒進小多狗盆子。
  臥槽,這死人臉哪兒來的!太傷眼睛了!白謹之覺得,屋子裡這多人,還是他哥最好看了。
  宋希說:「來的剛好,明天挖地瓜,都不用找人了。」
  白謹之:「……」送貨上門了他!
  宋希又說:「白謹之,白吱吱,呵呵。」說這兩個名字沒聯想,誰信!
  白謹之:「……」被人呵呵了他!
  白真心虛,低頭扒飯。醫生的呵呵才不是他教的呢!醫生是天賦異稟才華橫溢冰雪聰明自學成才!
  這次停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恢復。
  村裡排隊澆水的人家又一輪爭搶,好在沒動傢伙,只是口角幾句就被人拉開了。
  村長也做了決定,馬上打井。村裡家中水井抽不出水的人家也都在考慮把井加深的問題,畢竟夏天用水多,老從別人家抽水不方便。
  宋希倒不是很著急。他家後院水井深,前些日子地裡打的井更深,離家又近,應該能湊合過這一年。至於以後,說不定明年年景就好了呢!
  早上給白真紮完針,宋希就揪了人下地挖地瓜。
  宋希種的地瓜全是紅心的,當地品種,煮熟了很甜,烤著吃更香。
  家裡傢伙事不夠,宋希只好去借。裝地瓜的筐子好借,家家都有。挖地瓜的鎬來的時候還都帶了主人,宋稀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上門就是專門找人幹活似的。也怪他沒經驗,第一次獨立種地,村裡人受過宋家好的人也都願意搭把手指點幾句。
  宋希跟著兩個大哥仔仔細細學習怎樣下鎬才不會傷到地瓜,穆允崢跟在旁邊拿著從李寶田手裡搶過來的鎬也認認真真學著。沒多久,兩人就都有模有樣了,人年輕,體力又好,很快就把那兩個來幫忙的大哥甩開了一大截。
  白真帶著弟弟和弟弟的下屬們拎著小筐子跟在後頭撿地瓜。
  沒多久,白真就把弟弟和弟弟的兩個主力甩開了一大截。
  白謹之內心咆哮。醫生你都怎麼虐待我哥了,為什麼我哥農活幹得這麼利索!
  人多。
  很快一畝地瓜就沒多少了。
  這時,只聽山那邊一陣狗吠,一隻沒毛的大狗帶著一隻哈士奇跑了出來。維克多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白吱吱一隻狗嚎得膽顫心驚。
  宋希嘆口氣,撿起一個最大的地瓜,掂掂,足有兩斤多,喊道:「小多,這邊!」
  維克多帶著小弟加速往宋希這邊跑。
  兩隻狗從山裡跑出來沒多遠,一隻大野豬緊緊追在兩隻狗後面跑了過來。
  「哎呀,野豬!」李寶田一聲大叫。
  一群人都驚了,反應各異。
  白謹之和丁助理不約而同把白真擋在身後。
  穆允崢看看宋希手上的地瓜,後退一步,盤算著這只野豬身上哪塊肉最嫩最好吃。
  野豬看到這邊人多,有些膽怯,頓時慢了下來準備轉身逃走。
  宋希一地瓜砸出,正中野豬腦門。
  野豬被砸暈了,瞬間撲地,掙紮著爬了幾次,沒爬起來。
  小李地瓜!白真眼睛都亮了。所謂高手,摘葉飛地瓜,皆可殺豬!醫生真不愧是醫生!
  宋希和穆允崢拿了繩子過去把野豬五花大綁,搞定。
  一群人都傻呆呆看著宋希。
  宋希看這頭野豬不太老,很滿意,說:「寶剛哥,開你家車,幫我送去張家溝子收拾了,我只要五十斤肉和豬尾巴,包心肉也留下,我要做藥膳。」又掏了五十塊錢,請人殺豬動刀子的紅包。
  村裡那兩個幫忙挖地瓜的大哥很羨慕:「那豬看著也不小,咋也能出百八十斤肉,要那麼少你虧了。」
  宋希笑笑:「我懶得收拾。」殺豬他也做得,一刀下去就完了。關鍵是後面步驟,刮毛,扒膛,收拾下水,一個比一個髒。真讓他自己動手,他寧可不吃豬肉。
  宋希又說:「快晌午了,我就不管飯了,等下午得了野豬肉,我讓寶田給你們送一刀肉嘗嘗,好幾年沒吃過野豬肉了。」
  那兩人都笑著沒拒絕。一個地瓜抓一頭野豬,來的容易,他們還真沒啥吃不下去的。
  宋希說:「看好家裡孩子,這幾天都別進山了。以前野豬隻在深山裡,也不知道咋跑外頭來了。」
  兩人應了,挖完最後兩壟地瓜就都回家了。小宋拿地瓜砸著一頭大野豬,回去可得好好跟人說道說道。
  李寶剛已經開著車去張家溝子送豬了,宋希帶著人抬著大大小小的地瓜筐子回了家,地瓜也進了地窖。
  白真眼睛亮晶晶地往宋希身邊湊。
  穆允崢動作十分明顯地把人隔開了。
  白謹之把他哥拉到身邊坐下,看一眼穆允崢,想想自己外面那幾個保鏢,頓時覺得差距好大,從各方各面。
  頂著大太陽幹了一上午活,大夥胃口都不太好。
  宋希從小賣部買了一盆涼粉回來。
  丁助理拌的,還冰了一下,酸酸涼涼的十分開胃。
  白真一口氣吃了兩碗還有些意猶未盡。
  白謹之看著他哥都快哭了。多久了,他哥這麼好的體力,這麼好的胃口,吃飯也能這般生冷不忌。
  白真叼著勺子看著宋希:「還要!」
  宋希不給了:「不要吃太多,下午給你燉包心肉吃,不然吃不下。」
  白謹之決定支付尾款的時候還要再包一個大紅包。
  吃完飯,幾人都去午睡了,宋希坐下,升堂審狗。
  「你們倆,怎麼招惹的野豬?」宋希問。
  「汪汪汪!」哈士奇沒那麼通人性,只看著它老大。
  「汪汪汪!」維克多。都怪新收的小弟太笨了,把人家小豬仔給咬死了還要叼回來吃紅燒肉。
  宋希聽不懂汪星語,也不需要懂,一指牆角:「都去罰站,今天都沒有肉吃!」
  維克多垂頭喪氣帶著小弟去罰站。趁宋希上樓,把蠢到家的小弟狠狠揍了一頓。
  白謹之死皮賴臉擠到他哥床上睡午覺。
  白真踹了幾腳:「下午,熱死了!」
  白謹之悻悻然爬下床,等他哥睡著了又爬了上去,把人懷裡一摟。咦,哥哥腰上長了好多肉!醫生真會養人!給紅包,必須的!
  傍晚,李寶剛開車跑了一趟張家溝子,把野豬肉拉了回來。
  宋希看了看,他要的都在。五十斤肉,已經切開了,五斤一份。包心肉是單獨放著的,豬尾巴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此外還有一個野豬豬頭,小半扇排骨,兩個家豬蹄髈,兩副豬肝,一袋子足有五六斤刮得乾乾淨淨的肉皮。
  宋希笑了。張家人辦事果真厚道,不會讓他吃虧。雖然野豬肉和家豬肉價錢上差的不少,可搭上這麼多東西,那人最多只能賺個辛苦錢。
  宋希拿了五斤肉一個蹄髈剁了小半塊排骨給李寶剛,又拿袋子各裝了五斤肉讓李寶田跑腿給人送去。
  丁助理和穆允崢對視一眼,同時上手,各自選了滿意的食材,一人佔了一個灶。
  白真憤憤的:「都出去,廚房是我的!」
  白謹之:「……」哥,別這樣,咱不幹那些粗活。
  宋希在後院燒起小爐子,喊:「白真過來,燉你包心肉。」
  白真歡快地跑過去,一看旁邊小桌子上滿滿噹噹的材料,眼睛都亮了。醫生又要放大招了!太好了,都交給白大廚吧!
  宋希照著藥膳方子把白真指揮得團團轉。
  白謹之跟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塊小手絹,圍著他哥幫人擦汗。
  宋希:「……」維克多你個混蛋又偷東西!為什麼不管藏哪裡都能被那隻肥狗叼出來!
  「躲開,礙手礙腳的!」白真把他弟踢開。個沒眼色的,沒看醫生臉都黑了嗎?還拿出來現!再被撕掉怎麼辦!當雙面繡遍地都是啊!
  宋希板著臉:「記住方子了嗎?以後半個月一次,要嚴格按照方子來,保證把你補得白裡透紅今年三十明年二十八。」
  白真結結巴巴的:「醫,醫生,我才十八!」
  宋希聲音平板:「二十五,我摸過。一把年紀還這麼逗比,世界奇葩了你。」
  白真大受打擊:「醫生,奇葩不是這麼用的。」
  宋希回想一下那幾個略顯奇怪的辭彙,選定一個:「極品?」
  白真捂著小胸口默默陣亡。手把手教會醫生上網的自己就是個傻逼!
  宋希把藥膳方子折起來收進口袋。
  白真趕緊喊:「等等醫生,方子我還沒記住。」
  「哦。」宋希默默看著白謹之手上的小手絹。想要方子,拿手絹來換,回去就把那些糟心的東西全都燒掉。
  白謹之見宋希看他,頓時悟了。醫生這是要錢呢!當即大手一揮,給原本預備的尾款漲了一半。
  宋希從白謹之手中摳出小手絹,扔下藥膳方子,走了。
  過了好久,白真撕心裂肺一聲吼:「愚蠢的弟弟,把我雙面繡還來!」
  白謹之艱難地把哥哥抱回房,又端了做好的藥膳過來,思考著買回那塊雙面繡又要花多少銀子,得忙活多久才能賺回來。
  轉天清早,宋希敲白真的門,說:「趁現在涼快你們趕緊動身吧,待會兒就又熱了。」
  白真被吵醒,一聽要被掃地出門,跳下床就往外衝,抱著宋希的腰不撒手:「醫生,不要趕我走啊,我什麼都會做不會吃白飯的,我插秧割麥挑水擔肥樣樣行,我能幹著呢!我不走我不走啊,還那麼多野豬肉等我吃呢,鹹鴨蛋還沒給你吃光呢,小狐狸還沒養成圍脖呢,小李飛地瓜還沒學會呢,我不走不走不走啊!」
  宋希低頭看一眼乾嚎的白真,看一眼旁邊白真他弟,問:「養這麼個逗比,你到底圖什麼?」
  白謹之用一種「你沒眼光不識貨我不跟你鄉下人一般見識」的目光看著宋希——他哥這麼活潑可愛,哪裡不好了!
  穆允崢黑著臉走過來,把人往下一撕,往外一扔。
  早該攆出去了,忍他好久了。
  
第42章

  白家一群人被乾脆俐落地掃地出門,宋希看看空蕩蕩的院子,拍拍維克多狗腦袋:「好了,就剩我們倆了,跟我去山裡轉轉。」
  穆允崢:「……」宋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宋希拿了小藥簍放進背筐,看一眼穆允崢:「走啊,一人呆家裡有什麼意思?」
  穆允崢默默換了衣服,捲了一條麻袋,跟上。
  宋希上山前去找李寶田:「我進山幾天找找野豬,你幫我看幾天家,冰箱裡東西趕緊吃,不然停電壞掉就不好了。」
  李寶田痛快極了:「小宋哥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把家給你看好了!」以前小宋哥跟著宋先生出門的時候也是托他們家給看家,早前是他爸,後來是他哥,現在終於輪到他了,他也是能挑大樑的大人了!
  進了山,維克多徹底撒了歡,追雞攆兔子,靈活極了,身上剛長出的毛一塊一塊的,斑點狗似的。
  宋希仔細觀察著山上的變化,心裡越發擔憂。
  山上的草已經枯了大半,樹葉也都打了卷,乾旱並沒有饒過這座山頭。深山裡面要好一些,林子密,地表蒸發沒那麼狠,草不至於枯得那麼厲害,卻也不復往日那般青翠濃綠。
  宋希說:「再往前面差不多兩天腳程,有一個小湖,山中溪流大多彙集在那裡,前幾年旱得那麼厲害也沒受到太大影響。我們過去那邊看看。」
  穆允崢沉默著跟上。
  維克多已經不再亂跑了,緊跟在兩人身後,免得自己不開眼招惹了什麼東西給它爹和壞醫生惹麻煩。
  宋希摸摸維克多狗腦袋,說:「湖裡出產一種小銀魚,非常有營養,到了那裡咱們捉一些煮湯,給你和你爹都補一補。」
  「汪!」維克多小聲叫了一下,蹭了蹭宋希手掌心。
  穆允崢一直看著宋希,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晚上直接露宿。
  宋希在幾乎斷流的溪邊清理出一塊地方點起篝火,又扔了一把驅蚊蟲的草藥進去。維克多叼回來一隻野雞,穆允崢簡單收拾了下裹了泥挖個坑埋了起來,在上面燒火煮了一小鍋野菜湯。
  宋希和穆允崢都不願意在林子裡燒火做飯,尤其是現在,草木都嚴重缺少水分,引起火災就不好了。從進山起兩人就一直吃壓縮餅乾和罐頭,維克多是水泡壓縮餅乾和罐頭,今天叼回來一隻雞估計也是饞得受不住了。
  到了小湖邊,宋希看著比往年這個時節矮了一大截的水位沉默了。
  到底是離水近,一路走來,湖邊的植被是最好的。
  宋希甚至看到了一小群野鹿。
  穆允崢眯眼看著面前雖然落滿了灰塵但是卻很結實的小木屋。
  宋希說:「這是我親手搭的,全部就地取材。」有一段時間養父狀態不太好,父子兩人就收拾了家當在這邊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正是那次他徹底起了逆反心思,再也不願學神棍技能,也讓養父一直遺憾後繼無人。
  穆允崢推開木屋門,進去查看一番,抱出好大一個鳥窩,鳥窩縫隙裡還夾著蛋殼碎片。
  宋希笑笑:「扔掉吧,看來是去年留下的。」
  穆允崢還從屋子裡面找到一副釣魚竿,魚鉤都生銹了。
  宋希拿了魚竿帶著小多去釣魚,穆允崢拿了木盆抹布到溪邊打水做衛生。
  兩人一狗在小木屋裡住了一天,繼續上路。
  直到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山,穆允崢問:「你到底要去哪裡?」宋醫生把好多東西都留在木屋裡面了,只背了一個帆布包,現在可以說是輕裝上路。
  宋希說:「去採藥,你跟不跟?」
  穆允崢沉默一下,到底跟上了。
  打車,大巴,火車,最後在N省停了下來。
  租車自駕。
  停了車,宋希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從這裡,還要再往南一點,可以找到沈越。」
  穆允崢猛地抓住宋希肩膀,卻不忘壓低聲音:「你說什麼?」
  宋希說:「我來採藥,剛好發現熟人,想起他還欠我一大筆錢,想想不能虧太多,就順手把人弄出來了。」
  穆允崢呆呆地看著宋希。
  宋希認真地看著穆允崢:「就這樣,你負責找車接應,我去偷人。」
  穆允崢說:「不,我去。」那次任務本就危險,他們損失了那麼人手也沒找到對方老巢。宋醫生,宋醫生再厲害,也終究只是一個醫生。
  宋希說:「去年春天父親帶我來這邊采過藥,附近我都熟悉,如果後來沒什麼改動的話,應該不會很危險。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任務,那不是我該問的。我只想試一試,行就行,不行,我不會搭上自己。我們這一行講究天命,我盡人事,他聽天命。」
  穆允崢還是不同意:「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險,也不能拿沈越冒險,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穆允崢毫不懷疑宋希最後那句話。沈越是他的戰友,他願意拿自己的命換沈越的命,但是宋希不會,他也不能那樣要求。
  宋希點頭:「好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還活著,只是還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了。你帶著小多走吧,我去採藥。放心,我不會擅自行動壞你的事。」
  穆允崢定定地看了宋希一會兒,帶著小多走了。穆家的手還伸不到N省,他又在放大假,接下來還得好好計畫計畫。
  宋希就真的背著小藥簍去採藥了。
  這片自然保護區管理很嚴格,不過總有漏洞可以鑽。
  宋希就找了個能鑽的地方偷偷鑽了進去。他要采的藥有幾種十分稀少,走正規途徑是進不去的。至於監控,他已經盡力躲開了,要是仍舊不小心被拍到——等被抓到藥材也變成藥了,罰款就罰款吧,蹲監獄的話穆長官應該能把他撈出來吧,大概。
  宋希采了三天藥,每天晚上都會摸出烏龜殼神棍一下。第三天發現沈越的位置變了,生命跡象也很微弱,趕緊收拾好藥材連夜出山找了過去。
  穆允崢確實把人救出來了,還把對方這個極其隱秘的窩點給端掉了。雖然代價也不小,好在只有傷,沒有亡。
  宋希倒不擔心被打擊報復。他這趟出來本就隱秘,特意從山裡繞出來,一路上又選了最大眾的交通工具,在和穆允崢分開之前都沒在人前露過臉。而且在小木屋他還特意給自己做了修飾,容貌變化不大,卻多了一種扔人堆裡找不著讓人看過就忘的屬性。
  宋希看過沈越,默默嘆了一口氣。人類啊,創造力真是無窮,總是能弄出那麼多花樣用在同類身上。
  穆允崢只受了一點輕傷,一直盯著宋希不放。
  宋希說:「還是那句話,我盡人事,他聽天命。」
  人救回來第三天,醒了。
  宋希才過去,就被人抓住了:「男,男神!男神你是來揍我的嗎?」
  宋希:「……」虧他還擔心這人受了這麼多折磨心裡會有陰影呢,果真逗比的世界無比強大!
  宋希說:「等你好了,我教你耍刀。」
  沈越眼淚汪汪:「男神,你終於決定收我為徒創立不世基業爭霸世界一捅天下了嗎?隊長,快幫我準備拜師禮!」
  穆允崢把沈越抓著宋希不放的手暴力掰開,黑著臉:「你想太多了,回去加罰十圈!」
  沈越眼一閉,默默暈了過去。
  宋希說:「這邊沒事了,小多還我,我要回家了。」
  穆允崢沉默片刻,到底點了頭。
  一人一狗獨自上路就麻煩多了,因為好多車小多都上不去。來的時候倒沒這麼麻煩,每次穆長官證件一晃一句執行公務就以權謀私了。
  小多的毛這次用了宋希新配的藥,幾乎快要長全了,就是長短不太一致,有的地方的毛都有好幾公分了,有的地方才貼著皮長了一點點,斑點狗完全變成了斑禿狗。
  火車上不去,宋希就帶著小多坐黑大巴,打跑長途的計程車,有時也在路邊搭順風車。
  這天,又搭到了順風車,還是熟人的。
  宋希想了許久沒想起車主名字,叫道:「白謹之的助理?」
  助理二淚流滿面,不吭聲,盯著最高限速死命踩油門。
  他剛探親回來就拉了這麼一尊大佛,還手賤給大少爺發了短信賣好。然後二少爺死命令就到了:「哪怕你坑蒙拐騙,也得把人弄出來,不然你也不用回來了!」
  媽蛋,他一定是最苦逼的助理了!
  怎麼還不到,大少爺您不要老是催催催啊!
  最後,助理二順利地把搭他車的一人一狗賣到了白真手上,得了一個很厚很厚厚到足以撫慰他受傷心靈的大紅包。
  「醫生!」白真隔著好幾個臺階就往下竄,然後一腳踩空,被宋希揪著衣領救下了。
  白真驚魂未定,往宋希身上一撲,手捂胸口:「醫生你又救了我一命,我要以身相許!」
  宋希:「……」不,他一點都不想在家裡養逗比。
  白謹之化眼為刀,恨不得把宋希戳成篩子。
  宋希指指維克多,無奈道:「幫我想個法子回家,這傢伙不好上車。」還不如當初把這只肥狗留給穆允崢呢,卻偏偏犯了小心眼,怕人再把小多要回去做軍犬。
  白謹之指指不遠處停著的新車,無聲開口:「三分鐘之內消失,那車是你的。」
  宋希馬上把白真撕開,維克多一抱,往車裡一鑽,打火,揚長而去。
  白真傻了。
  他被甩了!
  還沒學會小李飛地瓜呢!
  丁丁哥剛給他買了一大堆地瓜回來!
  白真轉身往他弟身上一撲,用力砸他弟胸口:「弟呀,醫生走了,不要我了!」
  白謹之:「……」哥你輕點,好痛!還有,走得好!
  宋希帶著維克多回到本市,找了一處付費停車場停好車,把鑰匙給白謹之快遞迴去,附上停車地址,留言:車還你,自己派人來取。
  然後在市裡待到傍晚,坐了最晚的班車回家,在山那邊下車,帶著維克多連夜進山,從山裡繞回家。
  幾天後,一人一狗走出深山回了家。維克多叼著一隻野山羊,宋希手上拖著一頭大野豬,背筐裡還有一頭半大的。
  這次宋希一走將近一個月,李寶田一家等得都快急死了。要不是每隔三天就有電話回來報平安,只怕又像上一次那樣進山找人了。
  宋希走前剛挖了地瓜,當時那一畝地空著沒管。今年節氣又亂,也不知道該種什麼。他不在家這段日子倒是被人種了一茬晚苞米,行距很寬,再過段日子可以套種白菜下去。
  這段日子村裡大多人家的井都不出水了,即使想挖深都請不到打井隊。現在打井的價錢比早前宋希打井那會兒漲了一倍有餘,就這還都排不上號呢!
  宋希掏錢給村裡打的那幾口井下手早,沒太花冤枉錢。幾口井日夜不停抽水,村裡人排隊排到晚上的只能熬夜澆水,總算保住了那大片莊稼。
  以前像玉米這樣的莊稼從種到收最多澆上三五場水,現在每隔兩三天就得澆一次。村裡人都是這次水還沒澆上就開始去排下次的隊了。
  宋希把兩頭野豬都送到了村長家裡,說:「叔,找人殺了,按人頭一人分一小塊,不多,就給孩子打個牙祭吧!」
  大人們全都累死累活,臉上表情也都輕鬆不起來了。這樣的年景,村裡已經沒幾家捨得割肉改善生活了。甚至即使這麼熱的天,村裡小賣部的雪糕也都幾乎賣不動了。
  村長沒說話,也沒推辭。一春一夏,這個老人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良久,村長顫巍巍站起身,拍了拍宋希的肩膀:「小宋啊,我替全村謝你。現在我也不想別的了,先保住這一茬糧食。有糧食,就餓不死。只要人還在……」
  村長說不下去了。
  宋希也聽不下去了。
  他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但是他去過西北偏遠山村。以前養父經常去偏遠地區義診,每次都把他帶在身邊。好多地方路不好走,十歲之前養父背著他走,十歲以後拉著養父的手自己走,十五歲以後背著養父走。有那麼一些地方,甚至還在溫飽線以下掙扎。閉塞落後的環境,貧瘠的土地,愚昧的人群,計劃生育和義務教育都執行不到的地方,越窮越生,越生越窮。他曾經親眼看見過被溺死在馬桶的女嬰,也看見過被活生生餓死的女童。
  老天不給飯吃。活著,難哪!
  這次出門宋希逛過城裡的超市,特意去看了糧價。糧價沒有多大變動,應該是國家調控的結果。去年秋天毀了一季收成,今年的夏收也大幅減產,不知秋收時會怎樣,只怕也不會很樂觀。要是年景一直不見好,國家糧食儲備又能撐多久?真到了那時,是城裡人先吃不上飯還是鄉下人先餓肚子?
  糧價沒變,宋希發現糧食的出貨速度卻快了許多,還不到天黑平價糧區就已經空掉了,而空掉後明明距離下班還很早卻沒人再去補貨。看來,已經有很多人意識到不好開始存糧了。
  宋希把小多叼回來的野山羊收拾出來,給幫他種地的那幾家一家切了一刀肉,李寶田家還單獨給了一根羊腿。
  這只野山羊不大,應該剛成年沒多久,肉很嫩,羶味不太重。全根嬸在宋希家幫人燉了一大鍋,肉燉到鍋裡就回去忙自家的了。這段時間又忙又累,很久沒給家裡改善生活了。
  宋希看過冰箱,忍不住搖頭。走前他就跟李寶田說了冰箱裡東西趕緊吃,這段日子停了好幾次電也沒見冷凍室裡東西變少,估計那小子只在停電的時候把冷藏室裡不好放的東西吃掉了,可他們家的肉都是放在冷凍室裡的。
  一人一狗正在吃飯,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人跌跌撞撞跑進來。
  宋希一看,趕緊起身把人扶住了。
  唐鎬抱著宋希的腰直哭:「男神,男神你跟他們說說,我好了我都好了,我不退役,我還能訓練,以後我每天都多跑十圈,我不會再拖隊長他們後腿了,你跟他們說說我好了都好了!」
  宋希目光從唐鎬身上移開,看向隨後跟過來的穆允崢,落在後面一對滿臉哀傷的中年夫婦身上,沉默了。
 
第43章

  唐鎬遲遲得不到肯定回答,心裡再也沒有了希望,身體頓時發軟往下滑,最後跪坐在地上抱著宋希的腿嚎啕大哭。
  唐鎬的母親早就泣不成聲了,父親也是滿臉淚。
  穆允崢只是靜靜地看著。總有這一天,總得哭上這一場。
  等人哭得差不多,宋希把人提起來,按坐在沙發上,又給唐鎬父母倒了水拿了紙巾。
  唐鎬紅著眼睛瞪著宋希:「你明明跟我說過我很快就能大好的。」
  宋希毫不留情:「我也跟你隊長說過你可以退役了,我還跟你隊長說過你傷了元氣得調養上幾年。」
  穆允崢阻止:「宋醫生!」
  宋希卻並不聽:「我還跟你隊長說過,調養好之前,你子嗣艱難。」
  唐鎬整個人都傻了。
  唐家父母也都懵了。
  宋希說:「你已經為了你的夢想獻出了健康,也險些獻出生命。現在,你還想把你唐家香火繼續獻出去嗎?唐鎬,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請你看看你身後,叔叔阿姨為了你添了多少白頭髮。」
  唐鎬呆立半晌,撲到他父母腳邊,抱著母親雙腳哭得像個孩子:「媽!」
  宋希起身,帶著小多走了出去。
  穆允崢也跟著走了出來,還帶上了房門。
  宋希從東廂摸出一包煙,和穆允崢蹲在屋簷下對著抽煙。
  沒多久,唐鎬的父親出來,走到宋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宋希趕緊躲開了,大驚失色:「叔叔你別這樣,我還小,受不起這麼大的禮。」
  唐父溫和開口:「宋醫生,唐鎬的命是你救回來的,這段日子……」
  宋希也不管禮貌不禮貌了,直接打斷:「叔叔,你真別這樣,我渾身都不自在,我,算了,你們聊著,我去抓藥。」
  說完宋希把人丟給穆允崢,果斷跑去西廂藥房配藥。他隨了養父,最是應付不來這種斯文有禮的文化人。還是白謹之那種人傻錢多的奸商最好,下手宰人毫無壓力。比如白真這一票,那可真是暴利滾滾,最起碼調養十個糖糕都不成問題。
  宋希給人配好三個月的藥量,停手了。三個月後換方子,需要添加新藥,他這裡還沒有。
  最後宋希出來的時候唐家一家三口都已經平靜下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穆允崢說了什麼,唐父唐母也不再追著宋希道謝,倒是讓他放鬆不少。
  最後,唐家一家三口帶著宋希給收拾的大包小包離開了。鹹雞蛋,鹹鴨蛋,風乾風味兔,藥材倒是最不佔地方的。
  唐鎬走前狠狠抱著宋希不撒手,時間久到他們家家隊長險些忍不住出手把人撕開。最後唐鎬看他們隊長一眼,壞笑著說:「男神,這老多東西可不便宜,不能白要你的,還好我們隊長有津貼!」
  穆允崢暗暗後悔怎麼剛剛就一時心軟沒下手。
  送走了唐家一家三口,宋希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黑面皮有些發紅。
  宋希說:「柴油什麼時候給我送下來,哎,你臉紅什麼呀?」
  穆允崢轉身就走。去他媽的柴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穆允崢一言不發就走掉了,宋希也沒心思理會這些事了。
  大隊喇叭響了。說上頭下了通知,為了緩解供電壓力,底下村子都要限時斷電。
  村裡排到的時間不太好,早上六點到早上八點。
  通知一下來,村裡險些炸了鍋。大白天的,兩個小時,一口井就能澆好幾戶地了。太陽太大氣溫太高的時候澆水容易傷莊稼,村裡人但凡用水不是太緊張澆地的時候都會避開中午最熱的時候,可是以後早上六點到八點要被斷電了。
  村裡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越發起早貪黑起來。往年這時候會找了陰涼處坐下搖著蒲扇嘮嗑的老人們也都不出門了,都留在家裡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許多從沒下過地的小孩子也在早早晚晚比較涼快的時間被帶到了地裡。
  宋希在田間地頭走了走。幾乎所有的作物都打蔫發黃。即使早上剛澆過水的,到了午後葉片也都打了卷。一眼看過去,原本應該綠油油的一片卻籠罩著一層死氣沉沉的土黃色。
  宋希看到了大柱嬸子和她兒子金寶。金寶從放了暑假起就沒日沒夜跟著他媽耗在了地裡,白白淨淨的臉皮被曬得黝黑,上面還留著被曬傷後留下的痕跡。
  宋希沒說話,也沒過去,只是回家熬了一大鍋消暑藥飲。冰鎮後裝入大桶提到村中小賣部門口,找了村長給大喇叭通知一下,每個下地回來的人都可以過來喝上一碗。
  把消暑藥飲送過去以後,宋希又趕製了一批防中暑的藥,拿小瓶子裝了,可以隨身帶著,免得有人倒在地裡一時搶救不及。
  然後,宋希自己也要忙著夏收了。
  宋希看了看,地裡的莊稼都可以收了。玉米和黃豆長得都不太好,估計產量不會很高。黏高粱還不錯,穗子飽滿。土豆產量不好說,挖了幾窩看過,個頭挺大,就是一窩沒幾個。
  這個時節家家都忙得恨不得連睡覺的時間一起用上,宋希也不指望有人來幫忙了,就自己幹開了。
  起大早挖土豆。因為有挖地瓜的經驗,業務比較熟練,體力又好,到九點鐘太陽高起來的時候宋希已經挖了大半了。停了鎬,撿土豆,運回家直接送進地窖。下午四點鐘下地,到天大黑時才把剩下的土豆給收完。
  李寶田拿著扁擔跑過來幫宋希往家挑土豆,驚了:「小宋哥你一個人一天就挖了一畝土豆?」
  宋希笑笑:「是呀,天濛濛亮就起來了,晌午歇著,到天大黑都沒停手,總算幹完了。」
  李寶田不吭聲了,覺得自己一個老農民被小宋哥新手給比下去比較丟臉。
  宋希說:「明天掰玉米棒子。地多,我就不往家裡挑了,傍晚你和你哥誰有空就幫我拉兩趟。」他的車是箱貨,裝載量太小,還是手扶好,超東風賽解放,一車頂他兩三車。
  李寶田有些不好意思:「那小宋哥你慢慢來,不著急,我,我,我家也忙,我都好幾天沒睡個完整覺了。」
  宋希說:「都忙。」今年節氣亂成這個樣子,天不給人飯吃,除了拚命忙活,還能怎麼辦呢!
  轉天掰玉米。宋希拿了一大卷子麻袋,一壟地可以裝一麻袋。這次中午沒歇晌,早上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掰玉米不比挖土豆,摸黑也能做。一做就做了一天,手都沒停過。到天黑李寶剛開車來拉玉米的時候,宋希三畝多玉米就只剩了最後幾壟。
  李寶剛說:「小宋你先掰剩下的,我先把掰好的拉家去。」
  宋希趕緊把人攔住了:「你幫我掰,我扛麻袋,這是大號麻袋,裝的又滿,有點重。」
  李寶剛扛了兩袋,不得不放棄了。確實太重了,做了一天重體力活還沒吃晚飯的他有些撐不住。
  玉米進了家門,接下來是黃豆和黏高粱。
  幾天下來,宋希明顯瘦了一圈。
  可是活計遠遠還沒結束。
  玉米桿子要割回家,那是羊群冬天的口糧。玉米茬頭要刨出來,玉米要剝皮,要脫粒。相比之下黃豆就要輕鬆多了,只要把豆粒從豆莢中敲出來就好了。黏高粱也麻煩,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割下長長的高粱穗子放起來等日後找人問問怎麼弄。
  不過,只要糧食進了家門,他又不急著種下一茬,接下來的活就可以慢慢做了。
  宋希正沒精打采坐在院子裡用手搓玉米粒,外面來人了,還不少。
  宋希歪著腦袋看著大開的大門方向。一輛軍卡,車棚裡筆直筆直站著十幾個大兵。穆允崢跳下來,走進院子,啪一下朝宋希敬個軍禮:「拉練!」順便找揍給這群小子緊緊皮。
  宋希憂傷地看著這一大群壯勞力——再早來幾天多好!
  穆允崢目光有些遊移。剛下車的時候他特意往地裡瞄了一眼,一看光禿禿的就知道自己來晚了,然後就先在心裡給那群小崽子們點了一堆蠟。
  宋希站起身拍拍土,齜牙一笑:「好呀!」不就是想讓他幫忙揍人麼,多簡單啊!
  宋希就在家門口把那群大兵揍了個鼻青臉腫。
  然後,一群鼻青臉腫的大兵排排坐在宋希院子裡幫人搓玉米。
  穆允崢:「……」好痛。為什麼連他一起揍!
  家裡這麼多人,總不好讓人幹著活還得自己吃自己,宋希就去小賣部買饅頭和大餅。村裡忙,又熱又累,好多人家都不開夥了,最近小賣部賣的最好的就是饅頭大餅之類的主食了。方便省事,也不貴。宋希這幾天也都是買著吃的。
  按人頭每人兩個饅頭兩個大餅,應該夠吧,不夠的話電鍋燜米飯也很方便。想了想,宋希又把小賣部剛進的滷味要了大半,說:「那消暑藥飲還得麻煩你們這裡接著做,材料不夠的我再送些過來,等忙完這一陣咱們再算別的。」燒人家的柴,用人家的鍋,占人家的地兒,就算是為了整個村子,他也得表示表示。
  小賣部老闆娘啪一下一支冰糕扔到宋希面前,爽朗一笑:「快別說這話磕磣我了,什麼別的,哪兒有別的,燒把火的事兒,再說這話我都沒臉出門了!」
  宋希咬一口冰糕,笑笑:「那我不說了,嫂子你忙著,我先走了。」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宋希看到了李政,沒說話,點頭一笑,走了。
  李政早就出院了,臉上留了疤,媳婦吹了,跟著父母下地的時候更沉默了。家裡拉了一大筆饑荒,李政的母親整天在家裡摔摔打打在外面拿眼角看人,父親越發木訥腰也越發佝僂了。
  宋希忍不住搖搖頭。人和人確實不一樣,有李政媽那種斤斤計較惹得全村都討厭的,也有老闆娘這種大大方方卻沒真吃過一次虧誰見了都喜歡的。
  宋希家院子裡。
  一個鼻青臉腫的大兵問同樣鼻青臉腫的隊長:「隊長,這就是沈越的男神嗎?帥死了!」看把隊長揍的!
  一群大兵小眼神都十分亮晶晶。
  穆允崢:「……」回去全部加罰十圈!
  
第44章

  買了午餐回家,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沉默片刻,放下手中苞米棒子,默默起身走向廚房。
  一群鼻青臉腫的大兵大聲竊竊私語:
  「沈越說咱們隊長做飯可好吃了!」
  「唉,老虎,你媳婦會做飯不?」
  「不會。」
  「那咋整,你也不會,小心你媳婦不要你。」
  「沈越說,隊長這麼會做飯肯定沒有女朋友!」
  「可是糖糕說隊長明年遍地都是女朋友!」
  「胡說,隊長肯定沒有女朋友!」
  「就是,隊長那麼帥,怎麼可能有女朋友!」
  宋希:「……」穆隊長,你們家專出逗比嗎?
  穆允崢面癱臉。這群小兔崽子,都被沈越帶壞了!
  宋希拍拍穆允崢肩膀,同情狀:「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都這麼喜歡養逗比。」
  穆允崢:「……」不關他的事,他出任務把人交給沈越帶了半個月回來就都這樣了。
  宋希默默打開電腦,戳進白真專欄,登陸白真送他的高V帳號,留言。
  醫生:逗比你還好嗎?
  還給新章打賞了一塊錢。
  白真抱著本本衝到他弟辦公室,掐著他弟脖子興奮大叫:「醫生給我留言了,還給我打賞了!呀呀呀,醫生一定是我真愛!最愛醫生了!」
  白謹之:「……」那個混蛋怎麼老是陰魂不散!
  白真放開他弟,登陸作者帳號,給「醫生」連續送了好幾個價值一千塊的讀者紅包。
  白謹之很憂傷。哥哥又在敗家了,好難過。
  丁助理說:「幸虧二少上個月就把網站收購了。」大少爺不管送多少,網站分成還是自家的。
  網線另一邊,宋醫生默默關閉電腦。他一點兒都不想通過看沒文筆沒劇情沒下限沒節操的狗血小說賺錢!
  宋希晃悠到廚房,看著穆允崢幽幽說道:「我們這裡每天斷電兩個小時,沒有柴油,肉再不吃就要壞了。」
  穆允崢頓了頓,放下手上那一小塊準備切絲炒菜的豬肉,打開冰櫃,拿出一塊足有七八斤重的豬腿肉,準備滿滿燉上一鍋。不就是吃肉麼,誰怕誰啊,有外面那群崽子,多少肉都不夠吃!
  豬腿肉凍得硬邦邦的,穆允崢看看,推到宋希面前。
  宋希拿起菜刀,輕輕鬆松就切好了一盆肉塊。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說:「你說要教沈越耍刀。」
  聲音別提多失落多幽怨了,心裡別提多羨慕多嫉妒了。
  宋希點點頭:「是啊。」
  說完就走了。
  就走了!
  就!走!了!
  穆允崢頓時含了一口老血。
  宋希端了一盆土豆在院子裡刮土豆皮。柳葉小刀上下紛飛,頓時閃花了不遠處那群大兵的眼。
  大兵們又開始交頭接耳了:
  「真不愧是沈越的男神!」
  「看這小刀子玩的!」
  「比隊長怎麼樣?」
  「當然是隊長最好了!」
  「就是,論玩刀子,隊長第一!」
  穆允崢:「……」好想拿苞米骨頭塞住那群小兔崽子的嘴!
  宋希刮完一盆土豆,拿去廚房洗淨切塊,等穆允崢做土豆燉肉。這次土豆產量雖然不高,可長得特別好,個頭大,做熟了吃起來沙沙的面面的,比往年的好吃多了。
  穆允崢去東廂灶上燉肉,隨手一點:「你,過來燒火!」
  宋希一看,正是對他們家隊長帥到沒有女朋友這一流言最為深信不疑的那一個。
  這麼熱,燒火可是個苦差事,原本還在說小話的大兵們瞬間就鴉雀無聲了。
  宋希讚道:「穆長官真有威信!」
  穆允崢默默轉身回廚房,背影稍顯淒涼。
  午飯好了。
  一群大兵排隊洗手洗臉,排隊打飯,然後在客廳裡排成兩排面對面蹲下吃飯。
  宋希眼巴巴看著。真的不需要桌椅嗎?他家飯桌還能坐好幾個人,東廂灶間還有兩張小炕桌,塑膠小板凳一大摞,真的坐得下的。還有,吃飯也要蹲軍姿嗎?那樣的姿勢,真的不累嗎?
  穆允崢端著自己的份走過去跟人蹲下一起吃。
  維克多看看它爹,看看宋希,也叼著盆子跟過去蹲下了。
  宋希一人坐在飯桌前,就覺得自己十分脫離群眾。
  一頓艱難的午飯吃完,宋希考慮著要不要睡個午覺,以及這一群大兵該怎麼安排。
  就聽穆允崢一聲令下,兩個大兵跑出去從車上抱回幾條薄薄的軍用毯子,在客廳地板上一鋪,瞬間整整齊齊躺了兩排。
  維克多也湊到一邊跟著躺下了。
  宋希第一次發現自家客廳真大,居然能睡下十五個大兵和一條大肥狗。不過小多,你是不是把你爹的地方給佔了?
  真給佔了。
  穆允崢拽著維克多一條後腿把他狗兒子拖開,自己躺上去了。
  一群人,都沒有枕頭。
  姿勢也十分統一。
  正面仰躺,雙腿微分,兩手交疊放在腹部。
  宋希頓覺手癢。這是一個十分適合解剖的姿勢……
  想想不能隨便動刀子,宋希抱起小多,默默上樓睡午覺。
  下午兩點準時起床,那群大兵已經聚在院中陰涼處搓玉米了。
  李寶田扛著手動玉米脫粒機跑過來,沒敢進門。
  宋希接了過來,把人打發回去了。他們家也忙的很,李寶田這段時間也累狠了,有時間還是多休息一下的好。
  「這東西誰用?」宋希問。反正他是用不到的,還沒他用手搓的快。
  誰都沒要,宋希就扔到旁邊了,說:「做得最慢的,稍後一對一單獨揍。」
  一群大兵頓時覺得身上的皮有些疼,手上動作卻都不約而同慢了下來。
  宋希一看不好,馬上追加條件:「最快的,一天照著三頓飯揍。」
  大兵們手上速度瞬間加快。現在挨揍沒什麼不好,最多疼上一疼,得高手指點的機會可不多。雖說他們每次出任務的時候都會做好最壞的準備,可誰不想囫圇個兒著回來呢!糖糕那樣的好運氣不是誰都有的。
  到了傍晚,宋希在後院水泥臺子上豎起了一個用篾席做成的糧囤。
  然後帶著最快和最慢的那個出門放羊,在小山谷中把兩人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放完羊回去吃晚飯,被揍得最狠的那個受到了最嚴厲的排擠,他們家隊長帶頭。
  宋希說:「玉米搓完了,明天砸黃豆,然後去地裡刨茬頭。」
  一群人摩拳擦掌等著挨揍。
  吃過晚飯,穆允崢打開院子裡的燈,帶著人連夜把黃豆砸完了。
  宋希:「……」好勤快的壯勞力們!怎麼就沒早來幾天呢!
  穆允崢帶著十五個大兵在宋希這裡住了六天,幹了六天活,挨了六天揍,走了。
  宋希看著剛種好的六畝多晚苞米十分滿意。他沒想過留著地種麥子,誰知道今年冬天會怎麼樣呢!
  天氣仍舊乾熱,村子仍舊忙碌。
  這時,李老六孫子李星華的大學通知書來了。X大,南方沿海城市一所重點大學。
  李老六高興壞了。這可是他們家出的第一個大學生!
  李老六執意要擺酒,自掏腰包。還親自上門請宋希過去吃酒。
  宋希笑著應了,轉頭就從山裡抓了一頭半大野豬送了過去。
  李老六有四個兒子,早都分家了。李星華的父親最小,村裡的魚塘就是他包的。只是今年已經乾了,開春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宋希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家人腦子都很活,做事又有魄力,手裡也很是攢下了幾個錢,這次雖然虧了些,倒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宋希高高興興吃了一次酒席,給包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
  日子慢慢熬到八月底,中小學都開學了,大學生快走了。
  仍舊熱得厲害,秋天的影子一點都沒見到。
  宋希收拾出幾個菜畦,撒了白菜籽養白菜苗。
  往年倒是差不多這個時節種白菜,只是今年還是這麼熱,種下去會怎麼樣還真說不好。
  白菜苗宋希養的很精心,冒芽之後每天早晚都噴一次水,沒多久就綠生生的了,看著十分喜人。
  宋希看著看著就拔了一小堆準備去李寶田家做疙瘩湯吃。
  李全根看著嘿嘿直笑。這孩子!
  現在他們家的活計也暫時告了一個段落,不像前段時間那麼忙了。這季糧食產量雖說不怎麼樣,到底也收進家中了,總算這半年沒白乾。
  李寶田兄弟倆都瘦了一圈,全根嬸也沒以前圓潤了,全根叔還是和以前一樣乾乾瘦瘦的,只是臉越發黑了,皺紋也多了兩條。
  宋希在地裡套種了白菜、蘿蔔和胡蘿蔔。都不多,只是自己吃的。
  進了九月,白天雖然還是很熱,夜間氣溫卻降了下來,也有了一早一晚,倒是和往年的秋天差不多了。
  整個村子都鬆了一口氣。
  宋希不敢放心。每日仔細翻曬著新打下來的糧食,對家裡的羊群也越發上心了。綿羊已經分了兩群,雖說放羊時仍舊一起,羊圈卻早就從中間分開了。這也是不得已的,開春前後好幾隻小母羊都長大了,那兩隻公羊就開始不停打架了。為了避免下一代近親繁殖,宋希只好給羊分了群。反正放羊就那麼一會兒,還不是每天,兩隻公羊湊到一起的時間也不多,打就打吧!
  黃豆宋希挑了兩麻袋最飽滿的留下,剩下的全都送去隔壁趙家溝子村榨油作坊榨成豆油。豆油留著慢慢吃,豆餅留著配飼料餵羊。
  過些日子還得買些花生,吃的榨油的都要,還要買一些好的留種,明年自己也種上一塊。
  計畫好今後的生活,瞧著沒什麼事了,宋希開始到處尋摸著找糖糕那張方子上缺少的幾味藥。
  一去七八天,回來看到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地,宋希火了。
  野豬居然下山了。

第45章

  野豬下山了。
  附近一些村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失。李家溝子這邊宋希那片地離山口子最近,是被禍害得最狠的。
  據說野豬是半夜下來的,天一亮就跑回山裡去了,只李寶剛早起的時候發現了一點影子。
  看著被糟蹋的莊稼,宋稀有些難過。再看看旁邊那幾家,被拱過的地方都已經重新補種了別的東西。宋希這裡還沒怎麼收拾。他種下的兩批晚苞米都已經間過苗了,被糟蹋的地方也沒苗可補,只好先空著了。倒是白菜苗被人補種了一些。
  宋希把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回了家。
  一群野豬他倒不怕,下狠手的話再來一群也不是問題。可是這裡不是深山,村民也不是那三個嘴嚴的大兵,他不能在人前毫無顧忌動手。上次拿地瓜砸野豬的時候他還特意輕了又輕沒敢下死力呢!
  山裡草木枯得厲害,自然不比鮮嫩菜苗莊稼苗營養可口。野豬嘗過下山的甜頭,一定還會再來的。
  再來的時候,這群禍害該怎麼處理才能合情合理不至於嚇到人呢!
  宋希想了想,把家裡鐵鍬卸了鍬頭只剩鍬柄,試了試,還算順手。
  當晚,沒動靜。
  一連三天都沒動靜。
  第四天晚上十一點多,宋希悄悄起身,喊了睡在樓下的李寶剛和李三炮,拿了鍬柄悄無聲息出了門。維克多默不作聲跟著。李寶剛和李三炮一人拎著一把借來的殺豬刀和繩子跟在宋希後面,都緊張極了。
  外面月光不錯,橫衝直撞的野豬群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希沖身後兩人打個手勢,身形一閃就衝了出去,掄著鍬柄專砸豬腿。
  李寶剛和李三炮都清楚地聽到了骨頭的斷裂聲。
  維克多也無聲無息撲咬上去。
  宋希放倒了差不多七八頭野豬,跑了的也有十多頭,看看沒什麼危險,沖兩人招招手。
  宋希接過殺豬刀,俐落地捅進那頭掙扎得最厲害的野豬的頸動脈處。
  殺豬時的慘叫瞬間響徹整個村子。
  很多人家的燈都亮了。
  沒多久,陸陸續續有人拿著傢伙大聲吆喝著跑了過來。
  李寶剛是個悶性子,只顧埋頭幫宋希捆野豬。
  李三炮卻是個愛說的,當即衝著大夥一通顯擺,先把宋希跑得快力氣大手頭准狠誇了一遍,又把維克多的勇猛冷靜兇狠誇一頓,最後著重渲染了一下自己臨危不懼面對野豬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英勇。
  宋希:「……」找這麼個人來幫忙果真沒錯。吹得太狠,就算是真的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而且除了剛剛捅死的那一頭,剩下七頭野豬確實都還活著,只是都斷了腿跑不動了,再有就是小多留下的撕咬痕跡了。
  宋希說:「只把那頭最小的留給我,寶剛哥和三炮哥分一頭。等天亮就拉去張家溝子,讓他們家挑一頭當殺豬紅包,剩下的村裡按人頭一人分一塊,都香香嘴解解恨。」
  李三炮說:「等啥天亮啊,我給打個電話問問,要是張禿子知道有野豬,哪怕剛鑽了他媳婦被窩也得馬上跑過來。」
  果真沒錯。
  沒多久張家父子倆就開著車過來了,一眼就相中地上那頭剛死掉的了:「就要這個了,也不白要你的,小宋你今年過年的肉我包了。」
  宋希笑笑:「好呀,我愛吃豬肝,你多給我留兩副。最小的那頭是我的,你看著拾掇就行。」
  張家兒子大笑:「絕對給你拾掇得乾乾淨淨找不到一根毛,等著吧!」
  張家父子倆很快拉著八頭野豬回去了,估計晚上是要通宵殺豬了。
  野豬拉走了,村裡人也很快散開了。
  李三炮拉著宋希說:「小宋啊,再有這種好事可別忘了我,我別的不行,幫著遞遞刀子還是可以的。」
  宋希說:「那三炮哥早上你可得給我留一塊老豆腐,我燉野豬肉吃。」
  李三炮連連答應:「那沒問題,老的嫩的不老不嫩的我都給你留。還有乾豆腐,剛學著做的,不咋好吃,你要不?」
  宋希點頭:「要!」
  乾豆腐卷大蔥,切點滷肉碎攤雞蛋黃瓜絲一起卷,刷一層辣椒醬,又好吃又開胃。
  一大早,張家溝子那個賣雪糕的小孩就騎著三輪車把宋希的小野豬先給送了過來。
  宋希將人拉住,包了幾副老太太慣喝的藥,又拎了一塊五斤左右的五花肉給放到了車鬥裡。
  小孩定定地看著宋希,什麼都沒說,接了藥和肉,狠狠鞠了一躬,匆匆騎上車跑走了,走出老遠才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
  宋希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年景,大人活得尚且辛苦,更何況一個要養家的小孩子呢!今年的夏天,可沒幾個捨得買雪糕吃的。
  上午十點多,另外幾頭野豬肉也都送了過來,肉也都粗略分割好了。
  除了李寶剛和李三炮的份留下,剩下的宋希都讓人直接拉到村長家裡了。這種勞心勞力說不定一個分不均勻就會得罪人的事交給村長最好不過了。老頭兒在村裡極有威望,本家人口又多,在村裡說話非常有份量。
  宋希先把李三炮家的肉給送了過去,搬回來整整一板豆腐,還真是老的嫩的不老不嫩的都有,當然,那不咋好吃的乾豆腐也有。
  李寶剛家沒有冰箱,宋希就先幫人凍起來了。
  在全村豬肉香中,十一長假到了。
  宋希也鬆了一口氣。去年就是長假的時候下的第一場雪,之後就一天天冷下去了。
  趁著不太忙,宋希把糖糕下一副藥配好,打包好三個月的量,去縣城給人發快遞。
  發完快遞第去逛超市,轉到糧區,發現空蕩蕩的,宋希就有些吃驚了。這才下午三點多,縣城的超市,怎麼會斷貨!
  宋希頓時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買了一些雜糧回家,宋希一進家門就被維克多撲了個滿懷。
  維克多叼著宋希的褲腳把人往房間裡拖。
  宋希跟了上去,推開臥室隔壁房間的門,就見穆允崢正半死不活躺在那裡,整個人陰鬱極了。
  穆允崢睜眼看了宋希一眼,又閉上了。
  宋希抱著維克多在旁邊坐了下來,也沒說話,就看著人發呆。
  穆允崢躺了很久,開口:「晚上吃什麼?」
  宋希說:「餃子。」
  穆允崢:「我不會做麵食。」
  宋希說:「我和麵,你拌餡兒。上次打的野豬肉還有許多,就用那個。多做一些,我凍起來慢慢吃。」
  兩人一起進了廚房沉默著幹活,剛剛臥室裡那一幕似乎從沒發生過一般。
  吃餃子的時候,穆允崢突然說:「你多儲備點糧食。」
  宋希說:「今年打的糧都在,就是地方太小,有些放不開。」空房間倒還有好幾個,可家裡老是來人,也不能全都佔了。
  穆允崢說:「別賣了,都留著。」
  宋希點點頭。穆允崢軍方背景頗深,似乎他爺爺能量頗大,這是得到什麼確切消息了嗎?
  宋希想了想,說:「我想等明年開春就把前面倒座房蓋起來,再加上地下室,這樣空間應該能多一些。」
  「嗯。」穆允崢點頭。
  宋希蓋倒座房也是有考慮的。他家本來就是中四合院的格局,只是當初用不到那麼多房間就沒蓋前院倒座房和後院的後罩房,地方卻都留出來了。現在後院有大棚有羊圈,後罩房自然是不能蓋,前面卻是可以把倒座房蓋起來的。蓋了倒座房,不僅多出許多空間,還可以隔絕外面的視線。到時直接在那邊收拾出一間會客室,就不用把人往後面帶了。村裡人可沒那些非禮勿視的規矩。上次李政受傷,白天呼啦啦一群人過來看,即使他好多地方都不許人進且上了鎖,那些人不也都扒著窗戶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了個遍麼!
 
第46章

  晚上,宋希才睡著沒多久,就被樓下砰砰砰剁菜的聲音吵醒了。下樓一看,穆允崢正專心剁肉餡呢,旁邊微波爐裡還有東西在解凍。
  宋希突然就想起當初李寶剛被女朋友甩掉以後半夜不睡跑去摘一個晚上番茄的事了。
  難道穆長官也遭遇了感情危機?
  怎麼可能!
  那群逗比都說他們隊長沒有女朋友!
  既然不是這種感情受挫,那是戰友情?不對,當初沈越出事的時候他也沒變成這副死樣子。既然都不是,那就只能是親情了。
  這一點宋希插不上話,就乾脆陪人一起剁肉餡,繼續包餃子。
  一個晚上,兩人把宋希家一個冰箱兩個冰櫃的冷凍室全都塞滿了。
  天大亮,穆允崢拍拍身上的麵粉,說:「我走了。」
  宋希問:「你怎麼來的?」他可沒看到車。
  穆允崢說:「坐車到縣城,走過來的。」
  宋希呆了呆。他們家到縣城有四十多里路,這人一路走過來還給他包了一晚上餃子,這人心裡得多苦啊!
  宋希想了想,說:「先吃飯吧,完了我送你,親手包的餃子,不嘗一嘗嗎?」說著瞟了一眼旁邊託盤上那一群奇形怪狀的東西。
  穆允崢不吭聲了,抱著小多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宋希煮餃子。
  宋希把穆允崢包的單獨煮了,煮熟後一分為二。一份給當事人,一份給當事人狗兒子。
  穆允崢撥了撥自己碗裡的面片湯,好不容易找出兩個完整的,還是拿兩個皮子兜起來的。
  維克多看看自己狗盆子,看看它爹:「汪汪汪!」爹你包的這是什麼,真的能吃嗎?爹你真笨!
  穆允崢沉默著吃麵片湯,吃完麵片湯,又夥同他兒子把宋希剩下的餃子全給吃光了。
  吃完早飯,宋希說:「苞米地里長草了。」
  穆允崢腳步一頓,轉去雜物間拿了兩把鋤頭出來。既然宋醫生捨不得他走,他就多留些日子好了——宋醫生都這樣千方百計找藉口了,就這樣走了也太不近人情了。至於家裡那些糟心事,還是等回了家再糟心吧!
  晚苞米行距比較寬,當初是留出來準備套種別的東西的。就是宋希比較懶,看看又不缺什麼,就只種了些蘿蔔白菜什麼的留著冬天吃。
  草挺多,中間夾著白菜也挺有難度。在一連鋤掉三棵白菜之後,宋希沉默了。轉頭一看,穆允崢正試圖把一棵被斷了根的白菜重新種回去消滅證據。再看看他身後,這樣的證據還不少。
  宋希默默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第二次除草了。第一次草不多,是李寶剛帶著李寶田兄弟倆給鋤的,又快又好。他也上手鋤了好幾壟,只是那時苞米苗和白菜苗都很小,不至於這麼礙事。
  穆允崢捏著鋤頭看著被重新種回去的斷根白菜發呆。他這麼笨,肯定會被宋醫生討厭的!
  宋希拍拍維克多:「去把我放在東廂房北屋牆角的背筐拿來。」
  維克多撒爪就跑,沒多久,吭吭哧哧把背筐拖了過來。
  宋希拿出採藥專用的小鋤頭和小鐮刀,鑽進玉米地,沒多久一壟地就到了頭兒。
  穆允崢拎著筐跟人後頭撿草,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十點鐘,宋希停手了,說:「回吧,太熱了。」
  穆允崢沉默著收拾了傢伙,扛起來先走了。
  宋希總覺得今天的穆長官特別沉默。放假卻又不回家,來了他這裡卻又玩憂鬱,果真是家裡出了什麼糟心事吧!
  人活著,誰沒個不如意呢!想想自己前面二十年,宋希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可是,不管什麼事總會過去,人總得活著看以後。糾結那麼多,除了給自己找不自在,有什麼用呢!
  回家沒多久,李寶剛把宋希家黏高粱給送了回來,高粱桿留下了,說要紮笤帚。
  宋希問:「都是用手刮的?」當初他繞著高粱研究了好幾天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後來李寶剛就給拉他們家去了,說捎帶著有時間就刮了。宋希看人刮了一次,高粱穗子按在平板鐵鍬刃上,另一手用力一拉,高粱粒子就連著殼子被刮下來了,拿去磨坊脫了殼才是高粱米。非常原始的收穫手段,不會很累,卻很磨人。
  李寶剛點點頭,說:「這次高粱長得好,苗子很長,做笤帚最好了。」
  宋希說:「紮好了我要一把掃地的一把掃炕的。下午我去碾高粱米,再磨一些黏高粱面,我記得嬸子烙黏餅烙得特別好。」
  李寶剛悶聲說道:「嗯,給你烙。」
  不遠處磨磨蹭蹭收拾東西的穆允崢手又停下了。黏高粱面烙的餅,他沒吃過,要不就吃完了再走吧!雖說他確實沒用了些,可宋醫生不也沒攆人麼!當初白家那兩個神經病可是一停藥就被攆走了!
  中午還是吃餃子,蒸著吃的。
  吃完飯,宋希抓了一把黏高粱,搓掉高粱殼嚼了幾粒高粱米,眼睛就亮了。這米不錯,適合釀酒。
  養父傳下來的的釀酒法子,純手工,工具簡單,工序卻一道道的能把人煩死。以前都是養父指揮宋希動手,現在麼,宋希笑眯眯看向無聊到趴電腦上看狗血小說的穆長官,多好的壯勞力啊!
  下午,宋希從地下室最角落的櫃子裡搬出一堆罈罈罐罐交給穆允崢清洗,自己拉上黏高粱去隔壁趙家溝子碾米。
  碾了米,磨了兩袋子黏高粱面,宋希給李全根家家送了一袋米一袋面,就等著晚上吃黏餅了。
  穆允崢已經把罈罈罐罐都洗刷乾淨了,然後宋家釀酒作坊勤雜工小穆就正式上崗了。
  整個長假,穆長官都被人使喚得團團轉,宋希家地下室也擺上了好幾個酒罈子。
  假期結束,穆允崢走的時候頗有些不甘心。
  宋希安慰:「放心,等過年你再來的時候那酒就能喝了,不過要滿了一年口感才最好,也最養身,開太早會影響藥效的。」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走了。
  十月過去近半,除了沒下雨,氣溫還算正常。
  野豬被宋希殺過一次又帶著小多進山追著攆過一次以後就再沒下來過。玉米地裡套種的蘿蔔白菜長得都不錯,宋希想,這個秋天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直到晚上被凍醒。
  宋希一驚,下床打開窗子往外看。地面上白茫茫的,原來是下霜了。算算時間,距離霜降還有好多天,而且往年下霜的時候可沒這麼冷過。
  宋希不由得擔心起地裡才剛包心沒多久的大白菜來,現在距離起白菜還早著呢,一場霜下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不過怎麼也比去年突然下雪降溫一凍一化毀了所有白菜的好吧!
  早上,太陽出來沒多久霜就化沒了,到了中午還是熱得厲害。
  宋希去地裡看過,不管是玉米還是蘿蔔白菜,葉片的顏色都有些不太好,就跟小病一場似的,看著不太精神,卻也不打緊。
  挖了地瓜之後種下的晚苞米長得不錯,已經長了玉米粒子,雖然還小,應該不會受多大影響。後來種下的那些就不行了,種的本來就有些偏晚,現在才剛剛吐穗,距離成熟還早著呢,只怕收成不會太好。不過,也罷了,反正種的時候他就沒抱多大希望——收不了玉米還有玉米桿子能餵羊。
  今年的春天來的太晚過的太快,秋天倒是不早不晚,就怕跟春天一樣過得太快,比如這次提前的霜降,過大的晝夜溫差。
  一連幾天,晚上都下霜了。下霜的晚上極冷,出了太陽的白天極熱。幾天下來,地裡的莊稼眼看著就不好了。
  村裡有果園的急急忙忙把果子全部摘下來存到了地窖中,即使有些還沒到可以摘的時候也顧不上了。次一等的果子哪怕減價處理也總比去年被凍在樹上一毛錢收不回來的好。去年凍壞的可不止果子,果樹也凍死了許多,那還是第一時間就做了保暖處理呢。
  李全根帶著小兒子跑去縣城買塑膠,準備把大棚蒙起來。
  宋希看看早就被小多抓出洞的大棚頂,決定大手筆一把,在後院蓋一個玻璃溫室。要弄得結實點,這樣的話冬天就不用半夜起來掃雪了。
  李寶剛幫宋希拆大棚,悶聲說道:「霜不是這麼下的。」
  宋希嘆了口氣。可是偏偏就這麼下了,一冷一熱的,該感謝晚上氣溫沒到零下不至於一下子把莊稼給凍死嗎!
  玻璃溫室是請人蓋的,佔地四分半,後院深水井也被圈在了裡面。
  宋希不得不感謝當年養父蓋房子時的大手筆。兩個人的宅基地,在村子裡面的話絕對弄不到這麼大的地方,山腳下就不一樣了。分內的宅基地面積養父嫌小,就又花錢買下了旁邊一大塊空地,這才得了這麼大一個院子。
  天氣一天一天冷下來了。
  宋希看著地裡的晚苞米有些憂心。蘿蔔白菜他移了一些到溫室裡面,帶著土一起挖的,活下來的不少,冬菜是不愁的。就是晚苞米無法讓人樂觀,村裡和他前後腳種下晚苞米的人家可不在少數。他是不指著這幾畝地吃飯,普通農戶又怎能不指望!去年秋收減產,今年夏收減產,輪到秋收還不知道有沒有出產,老天爺這是誠心不想給人飯吃嗎?
  宋希很快就把第一批種下的晚苞米收了回來。產量雖然不比往年,卻也沒差上多少。後面的就不行了,玉米棒子小小的癟癟的,眼瞅著這一茬莊稼是毀掉了。
  收玉米的時候,村裡好多人都哭了起來。
  這一茬玉米種的多難啊!天不下雨,又蒸發的那麼狠,每隔兩三天就得澆上一次水,排在晚上的時候更難熬。村裡的壯勞力,有幾個沒半夜爬起來出門澆過地的!那麼辛苦,卻只長了這麼小的玉米棒子,上面的玉米粒能搓一小把嗎!
  足足一年了,天不給飯吃,土裡刨不出食,可怎麼活!

第47章

進入十一月,天徹底冷了下來。
宋希還有不到三噸煤,去年冬天也才用了兩噸多,今年冬天還不知道會怎麼樣,也該準備著了。想了想,宋希又買了一噸。玻璃溫室要比塑膠大棚暖和許多,應該用不了多少煤,但還是有備無患的好。去年冬天好些人家備下的煤不夠,只燒柴火又不夠暖,可遭了大罪了。
今年的煤價比去年冬天最貴的時候還要貴上一些,宋希就有些犯愁了。地裡賺不來錢,煤又這麼貴,可千萬別逼得人去山裡砍柴才好。破壞環境不說,人也不安全,誰知道山裡有沒藏著什麼危險的野獸啊!春天的狼群且不提,野豬也是能要人命的。
天冷了下來,宋希的玻璃溫室也熱鬧起來了,都是慣常吃的蔬菜,一樣一畦,只有番茄最多,足足種了三個菜畦。
不管今年收成如何,地裡是空下來了。站在野外一眼看過去地上只有衰敗的枯草,路邊的樹葉子全都落光了,顯得高處樹枝上的鳥窩越發突兀。
十一月,初冬的天氣,乾冷乾冷的,西北風呼呼地刮著,吹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生疼生疼。今年的冬天仍舊無法讓人樂觀。
宋希給維克多洗了澡,終於長好的毛吹得蓬蓬鬆鬆的,晚上就把肥狗抱了一起睡。
自從爬上壞醫生的床,維克多自己頓時就金貴起來了。輕易不出屋門,不得不出去一趟回來以後也會追著宋希讓人給擦爪子,衛生保持得可好了。
到了十二月,仍舊乾冷乾冷的,一片雪花都沒下過。
村裡人都有些著急。一年不見下雨,冬天如果再不下雪,只怕明年會更缺水。
宋希拿了一麻袋兔子皮去了李奇家。李奇家的地緊挨著宋希的,家中只有兩口人,夫妻兩個都五十開外了,無兒無女。李奇有三個兄弟,關係都不是很好,平時來往也不多,家中很是清靜。
「叔,我有個事得請你幫忙,今年攢了些皮子,我收拾不好,都說咱村裡硝皮子叔的手藝可是獨一份。」宋希說,「都需要什麼我也不懂,我拿了幾塊錢,缺什麼還得叔你自己看著買。不夠再跟我說,有多的就給叔打酒了。」
老兩口都推辭著不接錢。今年澆水就沾了大光了,收拾幾塊皮子罷了,拿人家孩子那麼多錢做什麼!
宋希到底還是給留了八百塊錢。老頭老太太人都不錯,地挨著,下地碰上的時候經常會手把手的教宋希做活,宋希還吃過好幾回老太太做的野菜餡包子。
八百塊錢不多,兩個儉省慣了的老人卻是可以好好過上一個年的,最起碼可以多買一些煤,過一個暖和一些的冬天。
回了家,宋希抱著小多坐在門口看著外面發呆。整個村子都不好過,他卻只能乾看著無能為力。村子不大,人也不多,不過七八百口。這七八百口都是什麼人呢?看著他長大的,和他一起長大的,他看著長大的。他可以給人抓藥送藥酒,可以給村子打井,可村民最缺的東西,他給不了,也不能給。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家家在這樣的年景下苦苦煎熬。
這時,大門外車響了,還不止一輛。
宋希坐著沒動,從窗子直接看過去,打頭還是那輛眼熟的軍卡,後面應該還有一輛。
沈越跳下車撒腿就往宋希家院子裡跑,一邊跑一邊喊:「男神,男神,我來了,快來揍我呀!」
宋希:「……」誰把這逗比放出來的!
「全體都有!」穆允崢一聲令下。
沈越前衝的腳步戛然而止,一百八十度轉彎衝回去,排在隊尾跟人一起站軍姿。
穆允崢看了宋希一眼,手一揮,一群大兵排著隊小跑步進了山,身上那個碩大的背包自始至終就沒放下來過。
穆允崢也背了包跟在最後。
一群人很快消失在山口,只留下宋希看著家門口多出來的兩輛軍卡。
出任務的話也太大張旗鼓了些,所以這是進山野營拉練的嗎?
宋希默默地給那群大兵點了根蠟。這個時節,山裡可不是一般的冷。
第三天,下來了四個大兵,抱著腦袋蹲軍卡邊上嘆氣,迷彩服上沾著點點紅色顏料,應該是陣亡被攆下山了。
宋希燒了一鍋驅寒的藥茶給人送了出去。
四個大兵齊刷刷抬頭看著宋希。
「猴子的男神!」
「猴子的男神來勞軍了!」
「猴子的男神管飯不,我拿壓縮餅乾換。」
「猴子的男神……」
宋希沉默一下,問:「猴子是指的沈越嗎?」
四個大兵齊齊點頭。猴子的男神在他們隊裡可是如雷貫耳大名鼎鼎的!
宋希又沉默一下,問:「所以,你們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
四個大兵齊刷刷沉默了。啊,哈,哈,猴子的男神也會講笑話,好難接話怎麼辦!
宋希說:「進來吃飯吧!」
宋希做了自己最拿手的麻辣火鍋,微辣鍋底。
四個大兵風捲殘雲,鍋子轉眼間就見底了。
這時宋希半個饅頭還沒吃完,趕緊又涮了一鍋下去。
原本以為他們家隊長吃飯就夠快了,原來那還是人家特意放慢了速度等他的嗎!
宋希考慮著要不要給這群大兵抓一副調養腸胃的藥。
吃完飯沒多久,四個大兵跑到院子裡站軍姿,打軍體拳。
吃得太快,吃完劇烈活動,都不適合養生。可是他們這種人哪兒有養生的時間!任務不可會等人慢悠悠吃完飯再消化上半個小時!
宋希嘆口氣,走到院子裡,沖那四個正兩兩捉對打成一團的大兵勾勾手指:「一起上吧!」
於是,四個大兵開始了一天照著三頓飯挨揍的幸福日子。
又三天,穆允崢帶隊下了山。沈越看到那四個鼻青臉腫新傷摞舊傷的戰友,嫉妒極了——男神還沒揍過他呢就被人搶了先了!這還了得!
於是,沈越挑了一個看起來臉上淤青最多的,勾肩搭背把人弄到後院。
沒多久,自己拖著兩管鼻血跑過來了,看著宋希的目光別提多幽怨了。
男神你都做了什麼,為什麼隊裡那個最弱的都能那麼狠那麼黑了!
宋希轉頭,裝沒看見。
穆允崢跟著宋希上樓,一直緊盯著人不放。
宋希乾脆攤開一張人體穴位圖,說:「我教他們認了幾個穴道。比如這裡,不必十分用力就能讓人有0.5到1秒鐘的停頓,再打這裡,劇痛會造成1到2秒鐘思維停頓。有這幾秒鐘,揍你也足夠了。」
穆允崢依舊沉默著看著宋希。
宋希捲起穴位圖塞到穆允崢手中,說:「他們四個學的都不錯,回去你們自己發揮吧!」
穆允崢放下穴位圖,突然上前一步抓著宋希手腕把人往懷裡一帶,狠狠抱了一下。
宋希木著臉:「穆長官,下次別做這麼危險的動作。」如果不是知道是你,反應過度的話會出人命的。
穆允崢退開幾步,臉上有幾分抱歉,雙手背在身後,偷偷搓了搓手指。宋醫生的腰,真細……

第48章

  宋希木著臉看向穆允崢:「還不去做飯?」
  穆允崢看了宋希一眼,默默下樓,去廚房。進了廚房,又搓了搓手指。
  宋希跟進廚房,在旁邊刮土豆,洗地瓜。
  沈越跑過去獻慇勤:「男神我幫你刮土豆!」
  宋希從後腰摸出一把柳葉小刀遞過去。
  沈越在衣服上擦擦手,雙手接過,虔誠極了。男神這是要教他耍刀了吧,男神說過的!
  宋希確實是要教人玩小刀。小刀麼,當然要從刮土豆學起了,當年他就是這麼學出來的!
  最後,宋希刮了一盆土豆。沈越刮了兩個,手上多了許多小口子。
  宋希洗完地瓜拿去爐子上煮,沈越看人走了,手中小刀在菜板一角稍微用力一劃,一小塊木料掉了下來。
  臥槽,男神用這麼利的刀刮土豆!
  沈越看著自己滿手細小的血口子驚呆了。他居然沒切掉自己的手指!
  穆允崢看了沈越一眼,冷酷極了:「出去,礙手礙腳的!」
  沈越瞅瞅他們家隊長的死人臉,沒敢說話,默默退走了。艾瑪隊長今天好可怕,嚇死人了!
  宋希煮了一鍋地瓜,買了一些饅頭,燜了一鍋米飯,算算主食應該差不多了,說:「穆長官,你工資卡好像不太夠吃誒!」
  穆允崢:「……」別跟他說話,他窮。
  吃飯的時候,沈越捅他們家隊長:「隊長,給大夥買個鹹鴨蛋解解饞唄!」
  穆允崢裝沒聽見。
  宋希說:「你們隊長的工資都給小多交伙食費了。」
  穆允崢鬱悶極了。而且還越欠越多。那隻蠢狗,都那麼肥了還吃那麼多!早該減肥了!
  沈越帶頭,一群大兵你一百我五十的往他們家隊長面前拍了一堆票子。
  穆允崢毫不客氣收下,往宋希面前一推:「他們的伙食費。」
  維克多叼著狗盆子跑到穆允崢面前,拿肉呼呼的狗爪子踩它爹腳背:「汪!」爹,小多最愛你了!小多會給你養老的,不會把你送養老院的!
  穆允崢低頭瞄了一眼狗盆子,看到那塊肉最多的骨頭,忍了好久才沒一腳踢過去。
  宋希笑笑,說:「你們不急著走的話,明天隨我進山吧!冬天山上能吃的不多,有些東西還是可以填飽肚子的。而且,也很常見。」
  穆允崢眼睛又有些發熱。他們野外作戰的時候多,什麼環境都能碰上,能多些生存保障總是好的。常年往深山老林裡鑽的大夫的生存經驗,比之部隊裡教的只怕也要珍貴上許多。
  一群大兵齊刷刷放下筷子,起立,腳跟一磕,敬禮。
  宋希看向穆允崢。他最不耐煩這些禮節了,怪不好意思的。
  宋希帶著一群大兵在山裡轉了整整五天。
  出來的時候每個大兵口袋裡都塞了厚厚一本筆記。那些都是寶貴的財富,回去以後是要推廣傳下去的。
  每個大兵肩上也都扛滿了獵物,最多的是野豬。
  宋希很滿意。又滅了一群野豬,以後村民進山安全又多了幾分保障。
  大兵們下山後就收拾行李離開了,所有的獵物都留下了,在宋希家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希扒拉出兩隻麅子自己留下,一隻麅子送去李寶田家,其他的全都交給了村長。
  村長安排著給村裡分了下去,給宋希送了一個豬頭兩條豬後腿一整扇排骨和整副豬下水。
  除了豬肝留下,宋希把下水全都給李全根送了過去。全根叔好那一口,嬸子又會做,到時候他帶著小多去蹭飯就是了。
  新年來臨的時候,全村又飄起了肉香。
  進入一月,離年越發近了,天也越發冷了。
  天是晴天,只是陽光沒有絲毫溫度。白天和夜裡溫差也不太大,都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打轉。好多人家的水缸放在住人的屋子裡晚上都能結一層薄冰。
  沒有下雪,出門還算方便,有人就相約著進山砍柴了。
  煤價那麼貴,年成那麼壞,不砍柴乾等著一家子凍死不成!宋希沉默了。他可以給村裡打井,但不能供應全村人燒煤。
  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進山打柴,後來慢慢就多了起來,別的村子進山的人也多了起來。
  起初那些人打柴的時候還很注意,只砍偏枝側枝不傷主幹,後來胳膊粗細的小樹就都不見了,碗口粗的樹也被砍了不少。起初隔三差五砍一棵,後來就成片成片直接砍了。
  上頭來人查過,說要罰款。
  可是法不責眾,整個村子的人都砍了,好幾個村子的人都砍了,怎麼罰!
  被老頭老太太們推搡著一哭,來人很快就落荒而逃了,帽子圍巾還都被扯掉了。宋希看得分明,要不是那幾人跑得快,只怕連羽絨服都會被人扒走。
  往日最和善不過的鄉親,在生存壓力面前,瞬間化身最難纏的刁民。
  宋希默默關了大門不去看,回家煮酸菜白肉湯吃。今年有大白菜,全根嬸幫他醃了兩大缸酸積菜。
  酸菜汆白肉,簡單又好吃,這個做起來沒什麼難度,宋希自己也能做。現在一人一狗幾乎每天都吃酸菜鍋,想吃肉就直接切了薄片往裡面燙。
  去撈酸菜的時候,維克多竄過去兩隻前爪抱著宋希大腿不放,可憐極了:「汪汪汪,汪汪汪!」壞醫生不要吃酸菜了,小多不愛吃了!
  宋希頓時心一軟,就跑到院子裡,朝著李全根家喊了一嗓子:「寶田,你家今天啥飯?」
  李寶田的聲音馬上就過來了:「小宋哥你等著我問問。」
  宋希就等著。
  李寶田的聲音很快又過來了:「我媽說你要來就烙餅,不來就餾饅頭熬酸菜!」
  宋希喊:「馬上來!」
  宋希跑回廚房切了一塊肉剁了兩根排骨又撿了幾塊凍豆腐包好放進籃子裡,小多馬上就自動自發把脖子套了進去。
  一人一狗歡快地關了家門出去蹭飯。
  宋希厚著臉皮點餐:「嬸,咱們烙肉餅吧,上回我和寶田趕集吃的那種,可香了!」
  李寶田馬上幫腔:「媽,可香了,我爸我哥都沒吃過!」
  李寶剛悶不吭聲拿了肉去一旁剁餡兒。在他們家,只要小宋過來,伙食肯定是最好的,也是要什麼吃什麼的。
  李全根嘿嘿笑著:「就烙肉餅,我小兒子就是乖!」
  全根嬸拿蒜頭扔小兒子:「就你們爺倆不幹活等著吃的說道最多!」又看一眼大兒子。老大就是性子太悶了,再說媳婦可得找個性子爽利的。也不能太伶俐,前頭那個可把人坑苦了!
  全根嬸佔著一個鍋烙肉餅,李寶田燒火。
  李寶剛在另一口鍋上做了凍豆腐燉肉和酸菜排骨湯,全根叔燒火。
  宋希領著小多等著吃。
  飯一好,李寶剛就拿出宋希帶來的狗盆子給切了好幾塊肉餅放進去,舀了兩大勺凍豆腐燉肉澆在上面,又從酸菜鍋裡撈了好幾塊排骨。
  宋希笑了笑。
  李寶剛人看著悶,其實心是最細的。知道他爸他媽見不得拿人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喂狗,每次宋希過來他都會搶先打出小多那一份,還專挑好的。
  李寶田看著他哥,就覺得他爸他媽又犯軸了。東西都是小宋哥帶來的,小宋哥又不是養不起,你說你們瞎心疼什麼!那麼能幹的狗,抓雞攆兔子就跟玩似的,自己都能養活著自己頓頓吃肉了!
  唉,這代溝啊!
  蹭了飯,吃不了的還兜了一半回家,宋希覺得今天過得十分圓滿。下午,帶著小多去李奇家拿硝好的兔子皮,沒空手去,從小賣部買了一壺十斤裝的散白酒。
  皮子硝得很不錯,手感很好,做成衣服應該挺暖和的。
  老太太端出一大碗熱騰騰的菜包子給宋希吃。
  宋希沒客氣,吃了一個,覺得味道很不錯,就又拿了一個,還給小多拿了一個。
  老太太笑眯眯拿了乾淨塑膠袋把剩下的包子都給宋希裝了起來。
  宋希毫不客氣接了過來,抓出十多張兔皮出來:「這幾張給叔做手悶子和皮帽子。」
  然後也不等人推辭,拿著包子扛著麻袋帶著小多跑掉了。
  兔皮原本是宋希胡亂塞的,有滿滿一麻袋。李奇給硝好後一張張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頓時空下來一大截。皮子不少,宋希給村長送了幾張,給李寶田送了幾張,剩下的就都拿回自家了。
  回了家沒多久,李三炮搬著一板豆腐上門了。
  「小宋啊,前兒你送去的皮褥子可了不得了,老爺子天天半夜都得熱醒一回,從進了冬還一聲哼哼都沒聽見呢!」李三炮感激得很,老爺子不折騰,他們小輩可安心多了。
  宋希微笑著等人下文。
  李三炮臉又苦了:「這不我老丈人也知道了,非讓我再給弄一條不可,昨兒還讓我媳婦拿了五百塊錢回來。五百,夠不?」
  宋希說:「三炮哥,不是我小氣。那是狼皮,咱們當地弄不到的,花了好大力氣我才得了兩張,又拿藥泡了很久。總共兩條皮褥子,一條在你家老爺子那裡,一條全根叔兩口子合著用。別說五百,就是五千五萬,我這裡也沒有了,這不是錢的問題。」
  李三炮頓時就坐不住了。那褥子確實聞著一股子藥味兒,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恐怕小宋沒少在上頭花錢。他就不該讓媳婦攛掇幾句就來開這個口,今兒是他想岔了。老丈人罵幾句就罵幾句唄,他還能挑撥著媳婦打離婚不成,孩子都兩個了!
  宋希也不想讓人為難。三炮哥人不錯,說話做事都爽快的很,吃他家豆腐從來不花錢,也沒少給他家幫工做活。養父過世的時候李三炮甚至停了豆腐作坊過來幫忙,直到過了頭七幫著忙完了一應瑣事才回去重新開工,甚至因此丟了兩家別村小賣部的單子。
  想了想,宋希說:「皮褥子是沒了,我這裡有剛硝好的兔子皮,你拿幾張回去,做了褥子照樣暖和得很。」
  李三炮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家裡那條皮褥子應該很貴,可是多少錢沒法問,也沒法給。兩代人半輩子的交情,開口顯得生分,不開口又實在憋得慌。不過,狼皮那事可不能跟人說,媳婦也不能,否則給小宋招禍就不好了。
  最後李三炮憋紅了一張臉抱著兔子皮跑了,連豆腐筐都忘了帶回去。
  送走了李三炮,宋希把豆腐打成小塊凍在院子裡,又拿了幾塊回來留著晚上拌小蔥吃。
  當晚,宋希照例抱著小多一起睡。睡到半夜,只覺得身前熱乎乎的,身後冷颼颼的。側耳聽聽,西北風呼呼刮著,似乎還夾雜著細小的哢嚓聲,就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裂開一般。
  天,越來越冷了。
  
第49章

  清早起床,宋希出了屋門就呆了呆。院子裡的水管被凍裂了,那還是空水管呢!倒扣在牆根下的一口缸也裂了好幾條縫。
  宋希趕緊跑到後院看玻璃溫室。那裡內外溫差更大,要是也被凍壞就不好了。看完放心了,不愧是花了大錢請專業人士做的,還結實得很。看看溫室外面掛著的溫度計,零下二十六度,和去年最冷的時候差不多。
  羊圈裡的羊都擠成了一團,即使蒙了塑膠裡面也沒暖和多少。宋希想了想,燒了個炭盆端了過來,又多多的添了草料,還多抓了兩把豆餅。
  臘月初七,宋希叫著李寶田去縣城買東西。
  先去買煮臘八粥的米和豆子,然後是各種乾果。
  李寶田跟著拎東西,問:「小宋哥,現在買年貨是不是早了些?」
  宋希說:「不是年貨,明天給你煮臘八粥吃。」
  李寶田頓時就高興起來了。宋老先生還在的時候每年都會煮許多臘八粥,村裡每人都能喝上一碗。去年沒喝到,還以為以後就都沒有了呢!
  買完東西回家,出了縣城沒多久,宋希踩了剎車。
  李寶田扒著車窗外後看:「剛過去那個騎三輪車的,是張家溝子的張淼吧!」
  宋希默默倒車:「嗯,聽說他在賣糖葫蘆,原來是跑這麼遠批發的。」
  宋希停了車,和李寶田下了車,把小孩拉到後座上坐下,三輪車直接搬上後車廂。
  宋希的小箱貨前面只有兩個位子,座位後面位置不大不小,放了條長凳,大人坐著擠,小孩還是沒問題的。
  李寶田扭著頭跟小孩說話,說十句小孩也回不上一句。
  路過鎮子上的時候,小孩開口說話了:「小宋哥,把我放下吧,現在還早,我賣一陣兒再回家。」
  宋希把人拉到鎮上超市門口才放下。這裡人流最多,附近還有檯球室,應該會好賣一些。
  「謝謝小宋哥。」小孩低聲道謝,推著車子跑去另一邊叫賣。
  李寶田呆呆地看著,直到宋希塞給他一包糖炒栗子才反應過來,說:「小宋哥,張淼真能幹。」
  宋希也看到了。小孩不止賣糖葫蘆,還有瓜子和橘子,手臉凍得通紅,棉鞋還是去年的款式,大腳趾那裡眼看著就要撐破了。臉上卻始終都帶著笑,打秤的時候也不死摳,瓜子稱足了份量還會給添上一小把,橘子也會再加上一個。不大功夫三輪車前面就圍了一圈人。
  張淼一邊忙著賣東西一邊偷空往宋希這邊看,等人不太多的時候裝了一小袋瓜子一袋橘子跑過來從敞開的車窗裡硬塞到車裡。
  宋希沒拒絕,只是把李寶田早上出門前剛上身的兔皮坎肩扒了下來,下車,走過去按著小孩給穿上了。
  張淼掙紮著不要。
  宋希說:「穿著,凍壞了抓藥還得花錢。我自己打的兔子扒的皮,不是買的。」
  說完在小孩頭上揉了一把,上車,回家。
  李寶田抱著肩瑟瑟發抖:「小宋哥我好冷。」他的坎肩是小宋哥做給自己穿的,被他硬要了來,還沒穿熱乎呢就變成別人的了!不行,一定得再要一件!
  宋希點點頭,說:「還有一件,回去給你。」
  李寶田頓時就不抖了。
  回到家,宋希忙著泡米泡豆子泡乾果準備明天煮臘八粥。李寶田跟前跟後,眼睛不停往樓梯處瞄。
  宋希把人使喚夠了一拍小多腦袋:「去,把櫃子裡那件兔皮坎肩叼來給你哥!」
  「汪!」哥你等著小多去給你叼坎肩。完了帶小多去買雞腿,小多都好久沒吃雞腿了。
  李寶田整個人都傻了。他知道小多是有個長得很凶很凶的軍官爹的,可是,他的輩分是不是太小了點!
  宋希又掏出五十塊錢給李寶田:「帶小多去買雞腿,別讓小多進去,不然老闆娘又要少收錢。」滷雞腿已經漲到六塊錢一個了,給宋希還是按五塊錢賣,宋希自己就不愛去買了,小多也好些日子沒吃上雞腿了。
  李寶田穿上新坎肩,帶著狗弟弟去買雞腿。
  宋希在後面說:「都買了,你吃一個,小多吃七個。」
  李寶田:「……」果真哥哥永遠比不上弟弟!就像他們家,每次都是哥哥吃少的,弟弟吃多的。天下的苦逼哥哥們啊!
  摸摸狗弟弟的腦袋,李寶田瞬間決定,這次的雞腿要全部留給哥哥!要不,還是大半吧,哥哥肯定捨不得他乾看著的……
  李寶田舉著一個雞腿回了家,先給他媽咬一口,再給他爸咬一口,最後就都給了他哥。
  他哥看了他一眼,悶不吭聲全都吃光了。
  全都吃光了!
  吃光了!
  不對啊,他哥不是應該捨不得吃只小小咬一口就都留給他的嗎!
  他連怎麼拒絕都計畫好了!
  李寶田傻呆呆看著他哥。
  李寶剛轉頭跟他媽說話:「媽,晚上吃啥飯?」
  全根嬸看一眼小兒子,抿著嘴樂:「隨便吃點行了,寶田跟著小宋出去也不定都在外頭吃啥好東西了,現在雞腿都不得意了。晚上咱們隨便對付對付就行了,切棵酸菜,做疙瘩湯。」
  李寶剛不聲不響去酸菜缸裡撈酸菜,切酸菜。這活計涼得很,李寶剛每次都是自己搶著做了,儘量不讓他媽沾涼水。
  李全根抽罷煙,數落小兒子:「你個混的,老大不小了,別總讓小宋給你買吃的,小宋手裡有幾個錢那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平時對咱們家夠好了,做人不能沒良心。」
  李寶田委屈壞了。一個雞腿六塊錢,被數落一大頓。在人家冰箱裡凍著那麼多野豬肉怎麼就不算算錢!雞腿什麼價,野豬肉什麼價?不是花錢買的就不算錢,這老腦筋得改,你們這群轉不開軸的!
  李寶田覺得跟他爸他媽代溝太大簡直沒法溝通了。
  臘八這天吃過早飯宋希就把煮臘八粥的東西都拉去小賣部了,柴火也拉了一車。往年都是在他們家煮的,今年當然也是,早就打過招呼了。
  老闆娘給宋希抓了一把瓜子,說:「這活計好,暖和,今天我們家都不用燒爐子了。」
  宋希把瓜子裝口袋裡,仔仔細細往鍋裡下材料,全部照著方子來。弄好兩大鍋,老闆娘的兩個孩子幫著燒火,宋希這才閒下來,抓了兩碗各式乾果給兩個孩子吃。
  等到火候差不多,放入溫補的藥材包,濃濃的粥香合著藥香馬上就飄出來了。
  兩個孩子一邊燒火一邊嚥口水。
  這時小賣部的喇叭也響了:「臘八粥好了啊,香著呢,要吃的快來啊,一人一碗,先到先得,吃不著別嚎,自己帶碗啊!」
  老闆娘關了喇叭先給自己打了一碗,就著小賣部爐子上熱好的油炸餅,呼嚕嚕解決了午飯。
  兩個孩子早就吃飽了,正蹲在小多旁邊偷偷揪狗毛。
  小多舔著狗盆子看了宋希一眼,往旁邊挪了挪。人類小崽子真討厭,小多的毛好不容易才長出來,再揪就掉了!
  有免費的粥吃,人自是不少,來的也快。有拖家帶口端著碗過來馬上吃的,也有拿著盆子過來打回全家的份回去慢慢吃的。
  兩鍋粥很快見了底。宋希又煮了兩鍋,下了藥包後就不用再看著了,把剩下的乾果都給了兩個孩子,打了一盆粥,隨著過來打粥的李寶田回家了。
  臘月初十,中小學又提前放寒假了,因為實在太冷了。尤其是鎮中,暖氣管凍裂了好幾回,學生們全都凍得夠嗆。鍋爐只能日夜不停的燒,買煤就是很大的負擔。
  凍傷藥宋希早就做了許多,有人找上門來只管拿藥就是。
  李金寶也來了。他不是給自己討凍傷藥的,是給他媽找醫生的。
  宋希想了想,喝臘八粥的時候確實沒看到大柱嬸,往年大柱嬸可沒落過,而且也從不空手,炒花生炒黃豆宋希都收到過,有一次還吃到了人家新做的發麵餅子。
  宋希背上藥箱去看了一趟,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大柱嬸這是積勞成疾了,尤其是今年累得更狠,若不是還有個上高三的兒子,只怕早就撐不住躺下去了。
  李金寶咬著嘴唇看著宋希,眼瞅著就要哭出來了。
  宋希笑笑,說:「沒什麼大礙,只是重感冒,要是早些找我抓副藥也不至於拖這麼厲害。一副感冒藥材幾個錢,嬸子可不用這麼心疼我的。就在我那裡煎藥吧,一天一副就好,晚飯前吃,金寶每天下午五點過去端藥,回來喝著冷熱正好。」
  母子兩個都放下心來。
  宋希心裡忍不住多計較了幾分。感冒好治,調理身體最好還是趁早,冬天不忙,時間倒是剛好,只怕大柱嬸要瞞著兒子不願意。真要等人開學,到時也快要忙著春耕了,人一忙,就更沒時間調理身體了。
  「金寶,你去幫我買包白糖,我幫嬸子推拿一下手腕上碰出的淤青。」宋希把人支了出去。
  李金寶一走,宋希就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大柱嬸果真不願意治。
  宋希說:「嬸子手腕子上碰的怪厲害的,都傷到筋了,可得好好養著,不然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反正種藥便宜,塊八角一副,先吃著吧!」說著手上一個用力,大柱嬸手腕子眼瞅著就腫起來了。
  大柱嬸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宋希也不說話,由著人哭。直到聽到遠遠的腳步聲,才說道:「金寶回來了。」
  大柱嬸趕緊擦了擦眼睛。
  李金寶一進來被他媽紅紅的眼睛嚇了一跳,差點跟著哭出來:「媽,媽你咋了?你哪裡疼你告訴我,是手腕子上剛撞的那一下疼嗎?」
  宋希接話:「是啊,先前沒留意,我看了一下才發現撞狠了,傷到筋了,得好好養著,這個冬天儘量別讓嬸子碰冷水。」
  李金寶小心翼翼捧著他媽的手連連點頭:「不碰冷水,我什麼都會做,媽,以後飯我做豬我喂衣服我洗,你就坐在炕頭上看著我就好,你兒子中用著呢!」
  大柱嬸笑著點頭,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她兒子的腦袋,轉頭看著宋希笑得別提多苦了。
  宋希也不多待,給李金寶留下一瓶凍傷藥就走了,臨走叮囑:「記得五點過來拿藥。」
  李金寶趕緊答應:「記得呢,謝謝小宋哥!」
  回了家,擬藥方,抓藥,煎藥。看著爐子,宋希諷刺一笑。
  李大柱的閨女李春妮可是名牌大學生,現在每月工資就有一萬多。嫁的男人是公務員,家裡趕上拆遷,房子就得了好幾套,鋪面也有兩個。李春妮花光了後媽的積蓄上大學,可她後媽連一分錢孝敬都沒見到過。對了,人家現在不叫李春妮了,改叫李安妮了。
  還有李大柱,跟人過了十多年,也是泥裡水裡一起辛苦過來的,怎麼就能這麼狠心把人扔在家裡這麼多年不管不問的呢!
  人心啊!
  五點鐘,李金寶準時過來拿藥。
  宋希拿保溫桶裝了讓人拿回去。
  李金寶雙手捧著藥小心翼翼往家走,時時刻刻留意著腳底下,生怕不小心磕著碰著撒了藥。
  看著李金寶的背影,宋希默默嘆了一口氣。
  日子本來就很難過了,為什麼還要有人為的更難過呢!
  李金寶捧了藥回家,大柱嬸聞到苦味微微皺了皺眉,還是強忍著一口氣喝掉了。喝完後,拿溫水涮涮保溫桶,倒進藥碗再涮涮藥碗,涮保溫桶和藥碗的水也喝掉了。兒子還要上大學,她不能現在倒下。能調養身體的藥,一滴也不能浪費。
  晚上,宋希只覺得冷得駭人,冷風似乎穿透了窗縫呼呼往裡面吹,露在被子外面的額頭摸一把都是冷冰冰的。
  宋希推推小多:「去給爐子添煤。」
  小多無辜地看著宋希。添煤難度太高,小多做不到啊,會燒光毛的,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呢!
  宋希拍了小多一巴掌,跳下床往爐子裡添煤,又抱出一床鴨絨被壓在被子上面。鑽進被窩,小多一抱,終於又暖過來了。
  「汪!」壞醫生,蓋三床被子會不會太厚了些,小多覺得身上好重。
  
第50章

  宋希揪一把狗毛,罵:「小多你個沒用的,添煤都不會,比你爹差遠了,你爹要是在,我就不用這麼冷了。你說說你都能做什麼,人活不會幹,還敢給我有潔癖!」
  「汪汪汪!」維克多委屈極了。它是狗狗啊,當然不會幹人活了,潔癖那是必須的,不潔癖能爬床嗎,明明是壞醫生你先嫌小多髒的!
  「還敢頂嘴!」宋希裹在被子裡揍了這只肥狗一頓。雖說聽不懂汪星語,先揍了總是沒錯的。錯了,它也得忍著!
  又家暴小多!再也不愛壞醫生了!維克多氣哼哼轉個身,拿後背對著宋希。
  宋希又揪了一把狗毛。
  「汪汪汪,汪汪汪!」維克多一通亂吼。壞醫生,壞醫生,趁小多的爹不在家暴小多的壞醫生,最討厭壞醫生了!
  「再出聲就出去自己睡,過年之前都沒有肉吃。」宋希威脅狗。
  維克多默默地屈服了。
  早上起床,宋希清理羊圈,轉頭又罵維克多:「笨狗,你爹還會清羊圈呢!」
  吃早飯,宋希涮了酸菜鍋,看向維克多:「笨狗,你爹會做飯!」
  「笨狗,你爹會用洗衣機!」
  「笨狗,你爹會洗碗,會掃地,會倒垃圾!」
  半天下來,維克多整隻狗都憂鬱了。壞醫生這麼凶,還能不能繼續愛了!
  午飯,宋希又涮酸菜鍋。
  維克多沒精打采地啃骨頭。酸菜鍋裡的肉都不香,一點兒都不好吃,壞醫生就知道虐待小多!
  宋希倒是吃得開心。啃肉骨頭,喝酸菜湯,一頓飯吃完渾身都暖和起來了。
  吃完飯,宋希踹一腳肥狗:「走,去山裡轉轉,去找找上次看到的野山羊。」
  維克多拍開狗盆子,撒爪就跑,蹲大門口等壞醫生帶它進山抓羊肉吃。
  一人一狗進了山,宋希看著被砍得一片狼藉的林子嘆了一口氣。等開春買些樹苗栽上吧,壞了水土,要是趕上哪年大雨,首先遭殃的就是住在山腳下的他。
  路上遇見幾個砍柴的村民,宋希只跟人打了個招呼沒多說話就帶著小多跑開了。
  李政愣愣地看著宋希跑開的身影,忍不住摸了摸臉上的疤。那道疤已經淡了很多了,祛疤藥是李寶剛送來的,小宋早就做好的。
  遠離了人群視線,宋希一指前方:「小多,跑!」
  一人一狗嗖一下衝了出去。
  維克多呼呼直喘。為什麼小多都跑了這麼久了壞醫生還不累,要是換了壞爹早就累趴下了!
  一人一狗下山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雖然沒找到野山羊,倒是撿到一隻跌斷腿凍僵瀕死的公鹿,鹿角非常漂亮,只可惜斷掉了。
  宋希毫不客氣把剛剛斷氣的公鹿撿回了家中,扒皮,扒膛,切肉,果斷毀屍滅跡。雖說剛碰到的時候還沒死,可顯然是救不回來了,等死透了弄回家吃掉,應該不算殘害保護動物吧!為了不惹麻煩,宋希決定自家獨吞這只公鹿。
  晚上,宋希照著百度來的菜譜在爐子上燉鹿肉。燉好,味道十分不敢恭維。
  「汪!」維克多在地板上磨爪子。要是壞爹在就好了,這麼好的肉都被壞醫生糟蹋了。
  過了臘月十五,在外面打工的人陸陸續續回家了。
  往年那些人回家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穿戴一新,今年,宋希發現他們的包似乎有些少,有幾個穿的還是舊衣服。看來外出打工的人日子也不好過,只是不知道城裡究竟怎樣一種情形了。從超市迅速空下去補不上貨的糧區推斷,應該也不會太樂觀。
  現在資訊傳播如此迅速,去年的凍災,今年的旱災,減產的數量全都明明白白放在人們面前。國家可以抑制糧價,卻解決不了天災,人心怎能不慌!
  宋希想了想,出門一趟,去趙家溝子碾米作坊定了十袋大米十袋麵粉,又去鎮上種子中心定了一批春小麥麥種。這兩年冬天太冷太長,宋希不敢種冬小麥,春小麥還是可以試試的。雖說春小麥麵粉的味道比冬小麥差上一些,總比玉米地瓜好。誰知道照這樣的年景下去還買不買的到大米吃啊,他們這裡可不產水稻!
  沒多久,大學生也回來了。
  李老六的孫子李星華打電話讓家裡拿著厚衣服服去縣城汽車站接人,說是在B市一下火車險些凍死,現在已經上了長途汽車,還帶了兩個家在東北的女同學。
  李老六找上門來,宋希答應幫人跑上一趟,心裡卻有幾分好笑。南方的大學,今年冬天最冷的時候氣溫也頂多在零度打轉,火車上又有暖氣,到B市一下火車,馬上直面零下二十來度的低溫,瞬間凍死狗。
  宋希家裡有軍大衣,穆允崢送的,他就乾脆拿上了。再加上李老六拿過來的兩件女士羽絨服,應該能把那三支冰棍裹回來了。
  李老六嘿嘿笑著把多出來那件老式棉襖收了起來:「這個我拿回去,就不給我孫子在小姑娘面前丟人了,要不說不上媳婦咋整!」
  開車到了縣城汽車站,從B市發過來的長途汽車還沒到,宋希看自己車上坐不下那麼多人,就掐著時間打了一輛計程車,還加了錢,讓把暖氣開得足足的。
  車到站,宋希抱著衣服進站接人。
  李星華扒著窗戶險些淚流滿面:「小宋哥,這邊這邊!」
  宋希趕緊把衣服遞過去。
  兩個女學生臉色都有些發白,一看就都凍狠了。
  宋希把人帶到車站外面,行李往車廂一扔,又擺上凳子:「姑娘們先上去換厚衣服吧!」
  兩個女學生哆哆嗦嗦爬上箱貨關了車廂門穿厚毛褲。不是她們在路上不想穿,實在是不能穿。剛上車的時候穿不住,太熱。上了車越往北走越冷,想去衛生間穿吧,年根上的火車,動一動都很困難,衛生間都擠滿了人,更別說進去換衣服了。
  到了B市換車,一下車就險些凍死,李星華說帶她們回家先暖一暖,卻要急著趕車,還是沒時間穿厚毛褲,現在終於能有個穿衣服的地方了。
  兩人下了車,宋希從車站外面小賣部買了三罐熱露露六個茶葉蛋,把三人都送到了暖暖和和的計程車上。
  把人送回家,宋希還是忍不住笑。這個時節的火車他也坐過一次,養父堅持的,真真是遭罪。那次是從北到南,一路走一路脫,最後毛褲沒法脫,下車的時候險些捂出熱痱子。
  李老六過來送軍大衣,臉上皺紋都帶著笑。孫子上了半年大學就帶回兩個漂亮姑娘,咋也得有一個孫媳婦吧!
  
第51章

  天冷,宋希不愛出屋,就每天百度菜譜倒騰那幾塊鹿肉。
  小多都快鬱悶死了。還不如每天涮酸菜鍋呢,雖說裡面的肉不香,可好歹也是個肉味啊!
  宋希也鬱悶。百度太不可靠了,那上面菜譜很明顯都是敷衍的,步驟寫的一點都不詳細,完全照著做太難了。還是養父留下的方子好,什麼時辰什麼火候放什麼東西放多少份量全都一清二楚,做起來完全無壓力。
  於是,宋希果斷拋棄百度跑回樓上去翻養父的筆記。一邊翻一邊感慨。瞧,簪花小楷,好看不,瞎子爹寫的!梅花小篆,漂亮不,瞎子爹寫的!狂草,帥不,瞎子爹寫的!翻到最底下一張《逍遙游》,宋希又默默折起來夾了回去。那是他十五歲寫的,當時自以為十分了得的飛白,瞬間被比成渣。
  最後,宋希翻出一張鹿肉的藥膳方子,照著做了一鍋,整整燉了半天。
  小多吃得可香。
  宋希吃得更香。
  當天晚上,一人一狗熱得睡不著,爬起來去山裡跑了一圈。
  小多叼了一隻麅子,宋希逮了一隻野山羊。
  連夜收拾了。
  天大亮,宋希爬到樓上睡回籠覺。
  小多想爬床,被毫不留情拒絕:「你叼完麅子沒洗澡,睡你毯子去!」
  小多傷心極了,把兔皮毯子叼到床邊,委委屈屈睡下了。
  宋希又起來給肥狗蓋了一條小鴨絨被。
  李寶田在外面砰砰砰敲宋希大門:「小宋哥,給你黏餅,剛烙的,還熱乎著呢!」
  宋希睡眼朦朧踹一腳肥狗:「去給你哥開門!」
  維克多爬起來去給它哥開門,跳著咬了許久,打不開。
  「汪汪汪,汪汪汪!」壞醫生,小多打不開!
  宋希睡得暖暖和和的,不願意出被窩,就裹著被子打開窗戶喊了一聲:「寶田你爬牆頭進來吧,讓小多接著你!」
  李寶田:「……」小宋哥你究竟有多懶啊!
  放下盆子,翻牆,開門,把還帶著熱乎氣的烙餅給人送到臥室,李寶田做得順手極了。
  宋希臉不洗牙不刷坐在被窩裡連吃三張黏餅,滿意極了,說:「去後院,牆上掛著的黑色塑膠袋,一條麅子腿一條野山羊腿半扇羊排,做好了給我送一碗。羊雜什麼的都沒扔,大盆裡擱著呢,全根叔要的話你就搬家去,不要的話幫我丟掉。」
  說完,就著李寶田拿來的毛巾擦擦手,又躺下了。
  李寶田驚訝極了:「這都中午了還睡,小宋哥你半夜做賊去啦?」
  宋希:「是啊,山裡跑了一圈,抓了一隻羊,小多叼了一隻麅子。」
  李寶田暈暈乎乎往外走,十分眼饞那隻大肥狗。他要是也有這麼一隻狗就好了!不行,不好,他爸他媽才捨不得給狗吃肉呢,哪怕它天天往家叼麅子!
  宋希睡到下午三點多才起床。
  李寶田送了一盆蘿蔔燉羊肉,一大大碗公炒羊雜。
  一人一狗總算不用再吃酸菜鍋,都很開心。
  李寶田說:「剛三炮哥去我家了,說張寬他們弄了一把獵槍,想找人去山裡打野豬,問我哥去不去。」
  宋希皺了皺眉:「人多嗎?」
  李寶田說:「不少吧,張家溝子就有一二十個了,還從趙家溝子和咱們村找人了。」
  宋希說:「別去了,山裡冷著呢,穿少了凍得慌,穿多了跑不動,你家又不缺野豬肉吃。」
  李寶田點點頭:「我爸我媽都不讓我哥去,說要去也跟著小宋哥去。」
  宋希說:「行,等開春暖和了帶你倆一起去。」山裡要是不危險的話。
  而且這兄弟倆嘴都嚴實的很,有些事全根叔老兩口都問不出來。比如上次宋希逮野豬那回,李三炮吹得狠沒人信他說的,有那追著李寶剛問的,李寶剛不管誰問,就悶聲悶語一句話:「拿棍子使勁一砸,腿就折了。」
  李寶田高興極了。小宋哥終於要帶他進山了,太好了!
  宋希又說:「怎麼都沒人找我打野豬呢?」
  李寶田說:「怎麼找,那明擺著佔你便宜呢,哪能那麼辦事兒呢!」
  宋希笑了笑。即使這麼小的村子,彎彎繞繞也挺多的。這些人情來往,說真的,他還真有些吃力。
  沒兩天,打野豬的人進山了。
  宋希遠遠地看了看,呼啦啦二三十個人,都是青壯,問題應該不大,最多白跑一趟罷了。
  李寶田家今年冬天有三個大棚,侍弄得精心,長得都不錯,應該能趕上過年賣個好價錢。
  宋希的玻璃溫室就更好了。第一茬番茄已經熟了,自己吃不完,摘了一些送給比較親近的幾家,有多的就輸液瓶做了番茄罐頭放了起來。這東西密封好了能放好久,可以留著沒菜的時候吃。
  進山的人過了兩天才出來,野豬沒打著,野雞兔子倒是抓了一些,還打到一隻麅子。不過,東西他們也沒來得及分,才出山就被抓了,獵槍和打來的野味都被沒收了。
  張寬兄弟幾個帶頭的每人被罰了三百塊錢,在他們村子裡跳著腳罵了好幾天。他們是被人舉報了,只是不知道是誰。
  李三炮也被罰了一百塊錢,窩火壞了,在宋希家罵罵咧咧好半天,茶水喝了兩大杯。一百塊錢呢,能買好大一塊肉,他們家都多少日子沒割肉吃了啊!
  宋希也不搭話,只顧著給大柱嬸煮藥膳。
  煮好後問李三炮:「豬肝湯,補血的,炮哥來一碗不?」
  聞著那股子藥味兒,李三炮臉都綠了。他們家老頭子吃過一個月宋希煮的藥膳,之後愣是整整半年都吃不下肉,見著葷腥就犯噁心。
  「不,我不來了,我得回去泡豆子了!」李三炮撒腿就跑。
  沒多久,李金寶來了,小心翼翼端了藥膳回家。
  大柱嬸面不改色吃完整碗說不好什麼味兒的豬肝,湯也喝得乾乾淨淨,最後碗裡一點湯汁也拿饅頭蹭著吃掉了。
  李金寶看著他媽,說:「媽,你和小宋哥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手腕扭傷需要吃人參嗎?上次小宋哥切人參片的時候他都看到了!
  大柱嬸沉默許久,到底不願意騙他兒子,點點頭,說道:「小宋說我累狠了,得好好調養。」
  李金寶爬到炕上,抱著他媽的腰,腦袋紮在他媽肩膀上,不吭聲了。
  大柱嬸摸摸兒子頭髮,說:「好飯好藥養了一個冬天,已經大好了。小宋的人情,你好好記著,以後畢了業好好還,別學你姐。」
  李金寶生氣極了:「我沒有姐,她不是我姐,我只有媽!媽,你跟他離婚吧!」
  大柱嬸說:「離,等明年你高考完我就離,我們娘倆離了這地方,你上大學,媽租房子找小工陪著你。」
  「媽!」李金寶抱著他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柱嬸從不在兒子面前掉一滴淚,笑著把兒子推開:「哭啥,多大了,不怕丟人!早上你舅偷著送來一塊牛肉,你切一半兒給小宋拿去。」
  「哎!」李金寶答應一聲,在牛肉上比劃半晌,切了一大半包了起來。剩下的留著過年包餃子,還有那麼多,他們娘倆足夠了。
  那塊牛肉足有四五斤,宋希沒推辭,全都收下了。
  李寶田正在宋希家幫人清羊圈,等人走了,說:「我以為小宋哥肯定不要的。」
  宋希笑笑:「為什麼不要?牛肉多好吃啊,等我做了牛肉醬你嘗嘗,這東西好吃又禁放,帶去學校下飯吃最好不過了。」
  李寶田抓著後腦勺直笑。就說呢,小宋哥怎麼可能讓人空手回去,他都沒空過手呢!
  
第52章

  臘月二十,穆允崢來了,臉色很不好,左手腕上還裹著紗布。
  宋希低頭看著礙眼的白紗布,三兩下扯掉,微微有些驚訝:「手筋居然被人挑了!」
  穆允崢沉默半晌,說:「我太弱了。」
  宋希摸了摸,說:「接得還不錯,養一養就好了。」
  穆允崢說:「養筋動骨一百天,我是來養傷的。」
  又強調一下:「一百天!」
  宋希挑眉。以前半死不活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急著養傷,相比之下,現在的只是小傷吧!
  穆允崢說:「若不是沈越及時用出小宋飛刀,我整隻手就都沒了。」
  宋希:「……」所以穆長官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學刀嗎?
  穆允崢期待地看著宋希。
  宋希果斷拒絕:「柳葉刀不適合你,那麼猥瑣的偷襲方式更適合逗比。」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逗比師父。
  宋希想了想,仔仔細細打量穆允崢一遍,說:「等你的手養好一些再說。」他們家還藏著好東西呢,這人倒是一身正氣,應該可以送出去吧,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老在手中放著壓力怪大的。
  於是,穆長官就希望滿滿留下來等著那個「再說」了。
  到了做飯的時候,宋希不滿了。廚子回來了,他們家有羊肉鹿肉牛肉豬肉麅子肉許多肉,但是廚子毀了一隻手!
  穆允崢吊著一隻手進了廚房,又被攆出去了。
  維克多憂傷地看著它爹的殘手,聞到熟悉的酸菜鍋的味道,更憂傷了。壞醫生不會做飯,做壞醫生的狗狗好難!
  穆允崢沖維克多勾勾手指:「肥狗,過來!」
  維克多轉個身,拿屁股對著它爹。小多是有名字的,小多才不叫肥狗,小多叫小多!
  穆允崢踹了肥狗一腳。
  這時,宋希把午飯端了出來。
  維克多衝著酸菜鍋一陣亂叫:「汪汪汪,汪汪汪!」壞醫生你又糟蹋肉了!
  宋希揪著維克多的耳朵把狗腦袋生按進狗盆子裡,說:「多少吃點,下午給你烤羊腿,醃了好幾天了,烤起來可香。」
  一聽有烤羊腿吃,維克多就更吃不下酸菜鍋裡被煮的沒滋沒味兒的肉了,甩著腦袋就是不張嘴。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那隻肥狗,說:「不吃是不餓,餓上兩天就好了。吃上幾頓飽飯就忘記扒樹皮啃草根的日子了,維克多,你廢了。」
  維克多被罵傻了,呆呆地蹲在那裡看著它爹。
  宋希看不過去,說道:「穆長官,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軍犬維克多已經退役了。現在你面前的,是我的看家狗,宋小多。別以為你曾經做過小多的爹就可以教訓我的小多!」
  穆允崢:「……」宋醫生,最後一句完全可以不加。
  維克多憂傷地看了它曾經的爹一眼,又看一眼宋希,默默跑到牆角鑽進狗窩玩憂鬱去了。
  宋希說:「我們小多心靈很脆弱的,看,絕食了。」
  穆允崢:「……」都被你慣的。吊起來小鞭子一天照著三頓飯抽就什麼毛病都沒有了!
  吃完飯,宋希馬上就給穆允崢換了一次藥,還拿了珍藏的藥油給做了一次手部穴位按摩。
  穆允崢覺得整隻手臂都熱乎乎的,手筋被挑的地方也痛得厲害,好歹忍著沒哼出來。
  宋希用力一捏穆允崢指尖,說:「你末梢神經都壞死了嗎?按理說現在應該很疼啊,好歹吱一聲來聽聽啊!」
  穆允崢咬牙切齒:「吱。」混蛋快別捏了,好疼!
  宋希說:「好吧,你不用吱聲了,就這樣吧!先用幾天藥,之後就顛大勺做恢復訓練吧!」
  穆允崢:「……」顛大勺和恢復訓練究竟有什麼關係?
  宋希料理完沒手的,就在客廳窗口支起烤架烤起肉來。
  拿小刀子劃了細細密密的小口子醃了好幾天的羊腿,孜然粉一撒香味就出來了。別說小多在狗窩裡憂鬱不下去了,就連原本不屑一顧的小多它前爹都有些坐不住了。
  宋希一邊翻烤著羊腿一邊串了幾串鹿肉。鹿是公鹿,似乎也不是很年輕,男人吃起來,有些補。
  烤好後宋希只吃了一串鹿肉切了一塊羊腿肉就放下了。
  穆允崢只吃了兩口羊肉,把剩下幾串鹿肉都吃掉了。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穆允崢就有些坐不住了。
  宋希默默一笑。叫你吃那麼多!出去跑大山去吧!
  穆允崢沒出去跑大山,只是靠坐在沙發上盯著宋醫生的後腰搓了好幾次手指,然後目光又往下移了三寸。
  第二天清早,穆長官起大早用一隻手偷偷洗內褲,洗完又偷偷晾在自己房間裡。
  看看日子,就快小年了。天這麼冷,可以辦年貨了。
  把小多留下看家,宋希開車帶著小多前爹去鎮上趕集買年貨。
  穆允崢吊著一隻手跟在宋希身後側後方兩步遠的地方,正是最方便保護的位置。
  宋希默默地看了穆允崢一眼。長官你職業病犯了吧?雖說集上小偷不少,可也沒一個趕盯上他的——會挨打的!
  穆允崢沉默著上前兩步走在宋希身側,轉頭就能看到宋醫生頭頂的兩個發旋,就覺得這個位置也著實不錯。
  宋希拿了一條蛇皮袋給穆允崢,指指集市一角:「去那個小孩那裡買瓜子和花生,鹹的不鹹的都各要十斤,不要講價。區區四十斤,楊大俠提得動吧?」
  穆允崢深深地看了宋希一眼——四十斤花生瓜子算什麼,你這一百多斤我一隻手也抱得起來!
  穆允崢去張淼那裡買花生瓜子,宋希遠遠地躲開了。前幾日他才剛託人給小孩的奶奶捎了幾副藥,若是他自己去買,小孩一定會虧錢的!
  大包小包回了家,宋希還給小多打包了鎮上館子裡的招牌菜紅燒牛肉和乾鍋肥腸。肥腸太辣,小多不敢吃,宋希就幫小多吃光了。
  穆允崢:「……」以前看宋醫生打來野味從來不留內臟便以為是他不喜歡吃,原來根本是他嫌髒懶得收拾!
  穆長官覺得自己對宋醫生的認識又深入了一個臺階。當然,以後還會繼續深入下去的。不知道宋醫生的腰摸起來和夢裡比起來怎麼樣……
  轉天清早,宋希被村裡一陣驚天動地的駡街聲吵醒。
  晚上村裡進賊了,好多人家都被偷了。
 
第53章

  宋希迷迷糊糊起床開門。穆允崢也起來了,目光往宋希房間一瞄,在床上的被子底下發現一撮白毛,頓時目光一凜。
  小多莫名覺得身上一冷,就又往暖暖和和的被窩裡縮了縮。
  穆允崢一怒,大步走進去,被子一掀,肥狗一拎,往外一扔。
  「汪汪汪,汪汪汪!」小多蹦跳著一陣亂吼。曾經的爹你幹什麼,你都不是小多的爹了憑什麼扔小多!
  宋希:「……」沒想到你們父子倆這麼快就彼此看不順眼了,果真不是親生的!
  穆允崢說:「別離那隻肥狗太近,它身上有蝨子!」
  小多蹦跳得更凶了。造謠,曾經的爹你造謠!小多就有過一次蝨子,還是曾經的爹你給過上的!
  宋希幽幽開口:「長官,你是在質疑一個大夫的衛生標準嗎?」
  穆允崢:「……」糟糕,說錯話了,會被宋醫生討厭的!
  宋希嘆口氣,抱著小多下樓,說:「小多,我被你爹嫌棄了。」
  小多拿腦門蹭宋醫生的臉,蹭著蹭著,又覺得身上一冷。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一人一狗下樓的身影捏了捏手指——早晚有一天要把那隻肥狗吊起來打,蘸鹽水的小鞭子抽,一天照著三頓飯來,少一頓都不算完!
  宋希去小賣部買東西,順便打聽了下被偷那幾家的情況。東西丟的都不多,大多是買回來掛在院子裡的魚肉之類,有一家還丟了兩隻活雞。
  從被偷的規模來看,應該是幾個人一起做的。從偷的東西來看,卻不過只是些年貨。
  至於偷東西的是誰,沒捉到賊沒拿到髒,誰也不敢開口斷定是誰,只是村子裡的人心裡卻都有了猜測。附近幾個村子也有那麼幾個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大毛病沒有,偶爾小偷小摸。幾年前也幹過這種事被抓個正著,之後結伴出去打工,混得好像不錯,每年都能拿回家萬把塊。前些日子也都回了家,說是外面不好過以後不出去了。
  宋希沒多問,回家了。橫豎那些人沒偷到他頭上,沒他開口的必要。但若是這些人不開眼偷了不該偷的人家,教訓一下還是可以的。
  買了兩斤鹵豬頭肉回家,宋希切了切,肥的分給小多,瘦的切成小薄片拿抹了辣椒醬的乾豆腐捲著吃。
  一人一狗吃得都很香。
  穆允崢:「……」你們這是多久沒吃過肉了啊!滿冰箱的肉放著還能把自己饞成這個樣子,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宋希在穆允崢裹著紗布的手腕上掃了一眼,目光十分冷酷。
  穆允崢突然覺得被挑了手筋的自己真是罪大惡極。
  吃完乾豆腐卷豬頭肉,宋希給穆允崢換了藥,又做了次手部穴位按摩。
  穆允崢目不轉睛盯著宋希的手。宋醫生的手可真漂亮,十指修長有力——就是太有力了,好疼好疼!
  最後,穆允崢疼的受不住,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一把抓住宋希用力按壓他傷口的手,抓住就不撒手了。
  宋希似笑非笑看著穆允崢。呵呵,還真以為你不怕疼呢,早這樣多好!
  穆允崢猛地撒手起身鑽進廚房,廚房門一關,耳朵刷一下就紅了。他,他,他摸到宋醫生的手了!沒挨揍!
  宋希搖搖頭。怕疼就怕疼,有什麼好害臊的,當初他被放血的時候可沒少掉金豆子!
  廚房裡一通亂響。
  宋希過去敲敲門:「我想起來了,你別的不能做拌餃子餡兒還是可以的,咱們包餃子吧!」
  穆允崢隔了好大一會兒才過來開門。
  宋希正在給小多脖子上套籃子,籃子裡夾著錢和紙條:「一個雞腿,一把芹菜。」雞腿是給小多的跑腿費,芹菜是包餃子用的。
  小多歡快地跑去小賣部買菜買雞腿。
  宋希去後院溫室裡割韭菜摘黃瓜摘茄子。距離午飯時間還早,憑他的手速,應該能包出很多很多。
  穆允崢看著廚房裡瞬間一字排開的好幾個盆子,默默嘆了一口氣。
  小多回來的時候籃子裡有一把芹菜,還有一袋老闆娘自己做的油炒麵,沒有雞腿。
  宋希盯著小多,說:「張嘴!」
  肥狗死不開口。
  宋希一戳狗腦袋:「老闆娘又多給你雞腿吃了是吧?饞狗!」
  肥狗歪著腦袋理直氣壯。小多吃他們家個雞腿又怎麼了,他們家幼崽還揪小多的毛了,小多下回叼隻兔子還回去不就行了!對,沒錯,小多下次就拿兔子去買雞腿!
  宋希忙著包餃子,沒空搭理那隻動不動就犯倔脾氣的肥狗,就吩咐穆允崢:「揍它!」
  穆允崢沉默一會兒,說:「它都不是我兒子了,怎麼揍!」那隻肥狗不是改姓宋了嗎!改姓宋的是他狗兒子又不是他!
  宋希:「……」這種被人堵得說不出話的感覺好糟糕。
  小多很傷心。現在的爹讓曾經的爹揍小多,曾經的爹明確表示不要再做小多的爹了,小多沒有爹愛了!
  傷心的肥狗淚奔而去,奔出院子,奔入山林。寄人籬下沒前途,小多要去山裡抓兔子買雞腿自己養自己!
  包著餃子,宋希問:「今天小年,你不回家過年沒問題嗎?」
  穆允崢臉色一沉。那個家,還有人在乎有他沒他嗎?
  宋希又說:「既然不回去,那就儘快把手養好,我可不想過大年的時候也沒肉吃。今年還沒買魚呢,村裡魚塘乾了,想買魚就得去鎮上了。」跑太遠買魚可不方便,天太冷,沒一會兒就凍死了,死魚哪兒有活魚好吃啊!
  宋希包著餃子。
  穆允崢看著宋希。
  宋希包一盤穆允崢就往院子裡送一盤。
  中午的時候,宋希煮著餃子,小多叼著一大塊十分豐富的肉骨頭回來了。
  宋希眼睛有些發直。這只饞狗又跑去誰家丟他老宋家的人了啊!媽的,他長這麼大都沒去別人家要過嘴。現在倒好,半輩子的臉面都被這只肥狗丟光了!
  小多叼著肉骨頭圍著宋希繞了一圈才放進狗盆子裡慢慢吃起來,得意極了。看,小多賺到好吃的肉骨頭了,只要兩隻傻兔子!
  穆允崢默默收回視線,暗自慶倖——幸好維克多已經退役了。
  餃子煮好,宋希特意給小多挑了一大碗素餡的。
  穆允崢:「……」
  過完小年,宋希鎖了門,帶著穆允崢和小多跑到縣城買大年初一要用到的點心和糖果,又找了家還開著的館子美美地吃了一頓。
  兩人一狗吃飽喝足回到家,就見家門口停著一輛比宋希的小箱貨要大上一圈的箱貨。然後,車上下來一個熟人。
  宋希辨認許久,說:「白謹之的助理……」
  助理二雙手插在袖筒中吸著鼻子說:「我來替大少爺送年禮。」
  宋希呆了。以前只見過寄郵包送年禮的,開這麼大車的還真第一次見。這就是不差錢和逗比不差錢的區別嗎?
  助理二和司機兩人忙著搬大大小小的箱子。
  大過年的不好讓人空手,宋希就一人給送了一壇藥酒,還給白真捎了一罐子鹹鴨蛋。
  兩人收了,路上看過手寫說明書,同時把藥酒給嚴嚴實實藏了起來。男人喝的養身酒,哦呵呵呵……
  箱子太多。宋希一個一個拆封,一樣一樣分類,最後徹底沒語言了。光大花蘑菇就有整整五十包,一包兩斤,而他就只讚過一句好吃。白真那個逗比!這可是乾貨!
  穆允崢默默看著。他們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可也做不到這樣財大氣粗,據說後面還有一車海鮮在路上。他終於知道宋家兩父子那「軍人免費」的家規是怎樣貫徹下來的了——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果真不是傳說。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只要碰上一個就能過上好久了。
  宋希挑揀了一些給村裡交好的幾家送了過去。走在村裡,心裡有幾分黯然。往年的這個時節村裡有好多人家都開始殺年豬了,一邊吃殺豬菜一邊賣豬肉,整個村子都熱熱鬧鬧的。而今年卻始終安安靜靜的,養豬的人家捨不得自己殺都直接賣活豬了,然後只少少買一點肉留著過年招待客人吃。
  宋希給村長打了個招呼,讓幫忙買幾隻家養肉雞,宰殺好的按豬肉價,活雞按生豬價。
  宋希給的價格不低,村長很快就給買到十幾隻。
  宋希原本以為今年不好買家養肉雞的,因為肉雞吃得太多,今年年成又不好,村裡養雞的人家很少。只是養雞的人家少,聽到價格捨得自家吃掉的就更少了。
  宋希提了肉雞回家沒多久,又有人送雞上門了,還帶了兩隻鴨子。宋希沉默著全都收下了。他不差那幾個錢,家裡小多又是個能吃的,雖說打眼了些,也罷了。村裡人過年都捨不得吃肉了,他還能如何!
  後面幾天再有人送雞鴨過來,宋希也都收下了,還專門在後院圍了一塊地方養了起來。有錢買,有糧喂,養著吧,到時也有肉吃。
  二十八晚上,宋希家後院進賊了。
  宋希一把抱住猛然竄起身的小多,低聲說:「出去看看。」
  小多無聲無息跟著宋希起身下樓。穆允崢也跟了上來。
  宋希甚至不用看就知道進來的肯定不是附近村子裡那幾個二流子。那幾個人,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進宋家門。
  幾個小賊連下了藥的雞腿都準備好了,誰知道進來許久都沒見到那條大狗,就都有些失望。那隻狗可是他們的目標,有人開價五萬,這麼甜的活兒,怎麼也不能白白錯過。他們還指著賣狗的錢當回家路費呢!

第54章

  一共有五個人,進來了四個,外面還有一個負責放風接應的。
  宋希伸手開了院子裡的燈,四盞百瓦電燈泡齊亮,整個後院瞬間亮如白晝。
  兩人一狗站在後門口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頃刻間慌作一團的四個小賊,宋希手上還隨意拋著幾隻剛從旁邊桌上抓過來的凍餃子。
  「小多,上!」宋希手一揮,小多猛地竄了出去,幾步躍上羊圈翻過牆頭把外面放風那人撲倒在地。
  外面一聲慘叫驚醒了院子裡面被嚇得有些發呆的幾個,幾人撒腿就跑,才跑出幾步,齊齊撲地。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滾在地上的幾個餃子,略有些心疼。那可是宋醫生親手包的,就這麼浪費了,可恨!
  接下來審賊。
  幾個小賊招得可痛快了。
  宋希用力戳小多腦門:「你個沒出息的,一個雞腿就差點把自己賣了,五萬塊,才五萬塊,你可真夠便宜的!」媽的,知道把那隻死狗救回來花了他多少銀子嗎,才出五萬塊,連狗毛都不止了!
  賊是抓了,可怎麼處理就有些麻煩了。大過年的,真把人打一頓吧,鼻青臉腫的也不好看。放了吧,又實在憋屈。報警吧,不知道偷狗能不能立案,再說了一進院子就被逮了,頂多罰款,恐怕連拘留都不用,派出所也要放假過年啊。至於罰款,幾個外地小工,在磚廠打了一年工,年底領工資,扣完在磚廠小賣部賒的煙酒肉錢還倒欠幾百塊。別說置辦新衣年貨光鮮回家過年了,路費都借不出來——幹了一年都不夠自己吃花的,誰敢借給他們!
  再一問,前面村裡被偷那次也是他們幹的,還有兩個負責領路踩點的當地人。
  這下好了,有地方送了。
  天一亮宋希就把幾個小賊給村長送了過去。至於幾個小賊是被打還是被抓,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吃過早飯,宋希帶著小多去趕鎮上最後一個集。明天就年三十了,要是能弄幾條活魚回家就好了。
  買完東西,宋希去了鎮上超市,進門也不買東西,拉了一把椅子就坐人爐子旁邊了,還把人家爐子上坐的水提了下去,在爐蓋上扔了幾個栗子。
  看超市的老闆娘一看情況不對,跑到後面把他們家當家的叫了出來。
  「哎呦,這不我們小宋醫生嗎,過年好過年好,給我們小宋醫生拜早年了!」超市老闆一過來就雙手抱拳沖宋希作揖,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宋希也不廢話,直接找正主:「你兒子不是五萬塊買我的狗嗎,我都帶來了,咋不來驗貨啊?」
  維克多趴在宋希腳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超市老闆嚇一跳,他那兒子眼睛得多瘸敢找老宋的兒子買狗啊,也不怕挨打!當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否認:「哪兒能呢,那小混蛋打小就不愛這些貓貓狗狗的,肯定有誤會!誤會!」
  宋希點點頭:「哦,原來是誤會。昨兒晚上我抓了幾個小賊,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在我們村大隊部拴著呢!」
  超市老闆一張老臉頓時就變成了苦瓜。不用說,那小混蛋準是讓他小舅子給坑了,個缺心眼兒的二百五!不行,這門親絕對不能成!
  超市老闆好話說盡,還一連拆開好幾個鄉巴佬雞腿戰戰兢兢扔給了大白狗。
  小多嗅了嗅雞腿,抬頭看著宋希。
  宋希拍拍狗腦袋:「吃吧!」
  小多吃得可香。
  老闆非常有眼色地把超市裡所有鄉巴佬雞腿都裝了起來送到外面宋希的車上。
  宋希對老闆的表現很滿意,也不樂意白吃人雞腿,就從車上拿了一瓶酒下來,朝老闆一挑眉:「男人喝的酒,你懂的。」
  老闆幾乎是用搶的把那瓶酒抱進懷裡,後悔沒多進幾箱子鄉巴佬。上次得的酒是用五斤重罈子裝的,這次就淪落到一斤裝小瓶子了——個小兔崽子,回來抽不死他!
  宋希載著小多和許多不要錢的雞腿回家的時候,從觀後鏡裡看到老闆拿巴掌呼他兒子腦袋的英姿,默默地笑了。
  回了家,到底沒弄到活魚,看來大年三十的魚只能拿後院裡掛著的死魚湊合了。
  穆允崢的殘手已經大好了,雖說大動作還做不了,也不至於太拖後腿了。
  穆允崢在院子裡卸貨,宋希和小多在爐子邊上對坐著吃鄉巴佬雞腿。
  穆允崢吃力地抱著三個箱子進門,狠狠剜了他曾經的狗兒子一眼。
  宋希沖穆允崢揚揚手中的雞腿,問:「你要不要吃?」
  穆允崢張開雙手,示意自己手髒,東西還沒搬完。
  宋希直接撕下一塊肉送到穆允崢嘴邊。
  穆允崢一口吞下,精神抖擻出去繼續搬東西——剛剛舔到宋醫生的手了!沒挨揍!
  宋希踹一腳肥狗,說:「你爹真賢慧!」
  「汪汪汪!」維克多有些暈。曾經的爹又要給小多當爹了嗎?可是曾經的爹都不愛小多了,動不動就凶小多,剛剛還偷偷地瞪小多。
  小多叫得凶,門外穆允崢卻嗖一下豎起了耳朵。宋醫生誇他賢慧!這是對他很滿意的意思嗎?
  門內,宋希失望地嘆口氣:「就是長太黑了,我果然還是最喜歡糖糕那樣的小白臉。」
  穆允崢瞬間棺材臉。黑是天生的,他也沒辦法,不光臉黑,脫光衣服身上也一樣黑。不過,宋醫生好像挺白的,腰還那麼細……
  等等,宋醫生剛剛說他喜歡糖糕那個小白臉!
  穆允崢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看看時間,宋希切了一塊羊肉,在爐子上給大柱嬸煲養身湯。趁著煲湯的時間給穆允崢做了個手部按摩,完了看時間還早又給捏了捏肩按了按背。
  穆允崢就聽著身上骨頭不停地嘎吱嘎吱響,最後,被按得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穆允崢睡得很熟。
  宋希蹲旁邊盯著人看了半晌,嘆口氣,失落極了。洗衣做飯清羊圈,又賢慧又能幹,這麼好的媳婦人選,怎麼偏偏皮子那麼黑眼睛那麼大長得那麼醜呢!太可惜了。
  穆允崢在睡夢裡罰糖糕那個小白臉背著負重維克多跑了一個又一個十圈,痛快極了!
  痛快之餘一個叉腰大笑,從沙發上滾到地板上,壓到傷手,痛極了。
  宋希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看裹著被子在地上掙扎不起的穆允崢,說:「既然醒了就來幫我把番茄炒蛋炒了,你做,我學著。」
  「嗯。」穆允崢面無表情忍下一波疼痛,艱難起身,面不改色走進廚房單手顛大勺。
  宋希等人炒完菜,問:「你不疼嗎?」明明壓到了。
  穆允崢果斷搖頭。疼也不疼,不能讓宋醫生看扁了,本來就嫌他長得黑了,得趕緊從其他地方彌補一下。
  正炒著菜,啪一下停電了。
  宋希想了想,把炒鍋移到爐子上,沒用發電機。從入了冬,他們這裡停電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供電越來越緊張了。他們家柴油不多,還是省著些用的好。
  趁著天還沒黑透,宋希跑去後院殺了一隻下蛋的老母雞。這是前些日子張淼送來的,他奶奶養了好幾年的。宋希給回了一隻宰殺好的大肉雞。
  宋希殺完雞,拎回廚房褪毛扒膛。
  穆允崢一邊炒菜一邊往廚房那邊偷瞄。
  宋希說:「今天好冷,是不是又降溫了?」
  穆允崢點點頭:「嗯,說是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要降十度左右。」
  宋希簡直冷到了心裡。現在晚上就有零下二十多度,再降十度,那得多冷啊!他這裡一天二十四小時燒爐子都嫌冷,村裡大多人家白天就是一天三頓飯的火燒炕,傍晚時分才燒上爐子睡覺前就不添煤了。宋希不止一次在李寶剛和李寶田兩人的屋子裡看到結一層薄冰的水杯和一連放上好多天還是硬邦邦的凍柿子。
  宋希說:「把東廂南屋的土炕燒起來吧,明天咱們都去睡土炕。睡床太冷了,前面抱著小多倒是熱乎乎的,身後就冷颼颼的直冒風。」
  穆允崢說:「中午我在那邊燉豬頭了,炕應該還熱乎著,現在燒了爐子馬上去睡也行。」去了就能和宋醫生一起睡了!到時一定要把那隻肥狗踹到炕梢去!
  宋希把手中才收拾好的老母雞一扔,說:「我去起爐子,剛好那屋裡裝暖氣了,現在燒上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很暖和了。」
  穆允崢看著宋希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面無表情拿起老母雞三兩下剁開,抓了兩片人參,想了想,又抓了兩片,打算在爐子上小火燉個雞湯當宵夜。喝了人參雞湯,不知道宋醫生睡著了會不會嫌熱掀被子——半夜可以起來多添幾次煤!他會記得幫人蓋被子的!
  那邊宋希忙著收拾火炕搬被縟過去做準備,這邊穆允崢暗搓搓在雞湯裡加參片,加了原本準備好了四片,手一抖,又多放了兩片進去。
  宋希收拾完過來吃晚飯,聞到濃濃的參味兒,僵硬著看向穆允崢:「長官,我那是五十年野山參,你究竟給我浪費了多少啊!」他給大柱嬸煲湯一次都只放一片,還是隔一天一次!
  穆允崢低頭默默扒飯。糟糕,他又犯錯誤了,會被宋醫生踹到炕梢的!

第55章

  宋希守著雞湯鍋不願意動彈,心疼極了。五十年以上年份野山參真挺貴的,現在他又不可能自己跑去長白山挖參,花錢買很肉疼的。
  雞湯很香,就是不能喝。放那麼多人參進去,他們又正是火力旺盛的年紀,會流鼻血的!鹿肉那次他也只不過帶著小多在山裡跑了半宿而已。
  宋希就有些抓耳撓腮的,在心裡過了一個又一個藥膳方子,考慮著用哪一個最好。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醫生,半晌,進了廚房,拿出老大一個不銹鋼燉鍋,把雞湯整鍋往燉鍋裡一倒,又加了半鍋水進去。
  宋希:「……」好想把這個當兵的拖出去打一頓。
  看到宋醫生面無表情的表情,穆長官就知道自己又做錯了。
  宋希幽幽地看了穆允崢一眼,去後院,摸黑殺了一隻鴨子一隻鵝,收拾乾淨,各自剁了半隻扔進了鍋裡,又從藥房抓了一些藥材回來。
  穆允崢:「……」宋醫生又要做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壓力有點大。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多了,宋希一聲令下,兩人一狗移步東廂房,鍋子也被移到了東廂爐子上。
  宋希說:「我睡中間,你們倆誰睡炕頭誰睡炕梢自己協商。」
  穆允崢雙眼刀子一樣剜向他前狗兒子宋小多。不是應該他睡中間隔開那隻肥狗嗎?宋醫生你為什麼不睡炕頭啊,炕頭才是最暖和的地方啊!
  宋希爬到炕頭上舒舒服服坐下來,拿了一條被子蓋腿,就開始使喚狗了:「小多,把今天咱們訛來的雞腿叼來,坐在熱炕頭上啃雞腿最享受了。」
  維克多跑回正房把整包雞腿都叼了過來。
  宋希一邊啃雞腿一邊看著維克多朝他前爹伸出一隻前爪。
  穆允崢冷冷地看著他曾經的狗兒子的一隻前爪——這麼肥的爪子,燉著吃肯定很香。
  維克多就覺得渾身一冷,把那隻爪子又朝它前爹伸了伸。
  穆允崢:「……」肥狗,你到底想幹什麼!
  宋希笑著說:「讓你給擦爪子等著上炕呢!」
  「汪!」維克多催促。曾經的爹你快給小多擦擦爪子,小多要上炕找壞醫生吃雞腿!
  穆允崢好想抓著那隻肥爪子把這只肥狗塞爐坑裡吃爐灰。
  維克多被它前爹粗暴地擦完爪子,歡快地竄到炕頭,蹲壞醫生面前討雞腿吃。
  穆允崢覺得那隻肥狗今天格外礙眼。
  吃著雞腿,宋希突然抬頭:「什麼聲音?」
  穆允崢披上外套就朝後院走,不大一會兒,抱回來一隻母山羊,說:「要生了,那邊太冷了,放外間吧!」
  宋希想了想,說:「放北屋吧,外間有爐子,小心燙到,北屋那邊爐子燒上,添一爐子煤就行,別弄得太暖了。」
  穆允崢都沒讓宋希下炕自己就料理好了。
  宋希踹一腳肥狗:「你爹比你中用多了,看看你,除了吃還能做什麼,賣五萬塊錢嗎?」
  維克多委屈極了。除了吃,它還會抓雞攆兔子,也會暖被窩!
  穆允崢一直看著小羊生下來收拾好一大一小兩隻羊才回屋。
  宋希已經啃了一堆雞骨頭,說:「真好,明天就有羊奶喝了,到時煮奶茶給你喝。」
  穆允崢瞬間想起了優樂美,再看一眼宋醫生,有點為難——把宋醫生捧在掌心,難度略大。
  宋希又說:「明天想吃蝦球,白真送來那老多海鮮,就大蝦最合我心意了。明天晚上咱們包蝦餃吧,很久沒吃了。」
  「好。」穆允崢迅速回答,高興極了。宋醫生一定是知道他喜歡吃蝦餃才這麼說的!
  晚上十二點,宋希說:「湯好了,一人喝一碗睡覺。」
  穆允崢心驚膽顫喝一口,放下心來,這次居然沒有餿泔水味兒,太好了!
  維克多迅速喝完自己那一碗,眼巴巴看著宋希,還想要。
  宋希說:「宋氏三寶湯,小多你想半夜上山抓兔子嗎?」
  穆允崢喝完,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宋希嘆息道:「老母雞換成剛開窩的小母雞,鴨子和鵝換成鵪鶉和鴿子效果會更好。」
  穆允崢沒敢吭聲,端了熱水進來伺候著人燙腳。
  宋希泡著腳,看著穆允崢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唉!」穆長官這麼賢慧,多好的媳婦人選啊,可惜長太醜了!
  穆允崢坐在椅子上在另一個盆子裡泡自己的腳,一邊拿眼角餘光往旁邊瞄。宋醫生的腳真白,好想摸一摸……
  洗完腳,宋希乾脆俐落在炕中間鋪好自己被縟往被窩裡一鑽。
  穆允崢倒洗腳水回來,把佔據了炕頭位置的肥狗拎起來往炕梢一扔,迅速搶佔領地。
  維克多低聲咆哮著撓床單。
  宋希說:「你們爺倆都輕點啊,敢把我炕弄塌了,呵呵!」
  對峙中的一人一狗瞬間安靜下來。
  維克多委委屈屈窩在炕梢——小多曾經的爹太壞了,居然不許小多給壞醫生暖被窩!
  穆允崢一臉淡定在炕頭鋪上自己的被縟,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終於把那隻肥狗攆出宋醫生的被窩扔到炕梢了!
  穆允崢半夜起來去外面添了兩次煤。
  宋希暖暖和和睡了一晚,早上就捨不得出被窩了。
  穆允崢早就醒了,看宋希一直沒起,就趴在被窩裡點了一支煙。
  宋希狠狠吸了一口氣,眼睛沒睜,說:「二手煙果真香!」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穆允崢在炕沿上把煙頭碾熄了。
  宋希說:「二手煙不健康,我是無所謂。」打小拿藥泡大的,區區一點二手煙算得了什麼!
  穆允崢手抖了一下,穿衣下炕,出門做飯,還把那隻打算等他一出門就去鑽醫生被窩的肥狗給拖走了。
  宋希暖暖和和縮被窩裡睡回籠覺,直到被人叫起來吃早飯。
  羊喂了,雞鴨喂了,羊圈清了,院子掃了,大棚菜摘了。
  早飯有蝦球。
  宋希遺憾地看著穆允崢,痛心地說:「穆長官,要是你皮子再白一點眼睛再小一點,我非你不娶!」
  穆允崢沉默半晌,說:「看事物要透過現象發現本質,只流於表像的話太膚淺了。」
  宋希更痛心了:「我也覺得我太膚淺了,可我還是更喜歡小眼睛小白臉。」
  穆允崢迅速在心裡鎖定糖糕,把人吊起來小鞭子蘸鹽水抽了一百遍,一遍一百鞭。
  宋希看著穆允崢的黑臉皮大眼睛搖了搖頭。
  穆長官就覺得宋醫生的審美十分扭曲。
  穆允崢鑽在廚房裡做大年飯。
  宋希把宋氏三寶湯舀出來分了分給村裡幾個上了年紀身體一直不太好的叔伯送了過去,走一圈回來籃子就滿了。
  午飯十分豐盛。
  宋希滿意極了:「穆長官你真能幹!」本來他都打算好今年過年繼續涮酸菜鍋了,穆長官的出現挽救了那一缸半酸菜!
  維克多十分不滿。曾經的爹老從桌子底下偷偷踹小多,壞醫生居然裝看不見!
  吃完午飯歇一會兒,宋希和麵包餃子,穆允崢拌餡剝蝦仁。
  正包著餃子,遠遠的一陣哀樂聲傳來。
  宋希手上動作頓了頓。聽聲音,應該是張家溝子那邊。大年三十,有人過世了嗎?
  村裡的消息很快就來了。
  張家溝子張雲死了。張雲六十多了,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早就分家出去單過了,老頭和先天呆傻的小兒子一起過。
  「他大兒子去送飯的時候張雲早都硬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的。他們村裡人都說是凍死的,炕都是涼的,屋裡外頭一點兒煤都沒有,只有幾根劈柴。」李寶田說。
  凍死人了!
  張雲被凍死了!
  他大兒子跑運輸家裡不少來錢,大前年還給小舅子蓋小樓娶媳婦,可他把他親爹給活活凍死了!老頭死了,那個先天呆傻的小兒子呢?指望那樣的哥,能活多久!
  宋希嘆口氣,接著包餃子。他跟那家人沒交情,又不在一個村,倒是不用過去弔唁。
  穆允崢抓了幾樣點心乾果給李寶田,接著剝蝦仁。
  李寶田雙手捧著點心盒子,緊張極了。小多的軍官爹給的,能吃嗎?不對,東西都是小宋哥的,當然能吃!也不對,這明明是小宋哥的家,為什麼這個軍官就跟在他自己家似的那麼隨便,還招待客人!
  穆允崢面無表情看了李寶田一眼。說完了還不走,沒看他和宋醫生兩人一起包餃子呢嗎!真沒眼力見!
  李寶田被看得一激靈,坐不住了,起身就跑:「小宋哥你們忙著我先走了明天上午來找你出去拜年啊!」手中的點心盒子都忘了放下,直接抱回家了。
  李寶田到了家小心肝還在砰砰亂跳,跟他哥說:「小宋哥家的軍官長得好凶,看一眼都害怕!」
  李寶剛剁著晚上包餃子用的白菜,說:「那是你膽小。」你要是看見小宋是怎麼使喚人幹活的就不會害怕了,聽話著呢。
  李寶田不吭聲了。他膽子是不太大,一個人走夜路都得唱歌,可是這跟膽子大小有什麼關係啊!那個軍官真的好凶好凶的,眼睛就跟刀子似的,被看一眼都覺得渾身發冷。
 
第56章

  晚上吃完餃子,宋希提起籃子準備去上墳。走前看一眼穆允崢,說:「跟上!小多看家。」
  穆允崢頓時有幾分小激動。宋醫生給宋老上墳,要帶著他,不帶宋小多,這說明什麼!
  到了墳地,宋希擺了三碗三盤點了三炷香倒了三杯酒。
  穆允崢毫不猶豫就跪下連磕三個頭。
  正蹲在旁邊點紙錢的宋希:「……」
  穆長官你做什麼,裡面又不是你爹!
  穆允崢磕完頭覺得自己有些過於外露了,癱著臉描補:「我仰慕宋老很久了,宋老受得起我輩軍人一拜!」
  宋希:「……」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穆允崢一臉淡定蹲旁邊陪宋希一起燒紙錢。
  宋希沉默著燒完紙錢,又放了兩掛一千響鞭炮兩紮二踢腳。
  完了,宋希說:「我挑了他,帶來你看看。資質不太好,畢竟年紀太大了,胳膊腿都有點老,而且人還有點傻。人品還可以,就先湊合著用吧,以後遇見好的再說。」
  年紀太大了。
  胳膊腿都有點老。
  人還有點傻。
  穆允崢快准狠抓到了重點,只覺得胸口中了一箭又一箭。
  宋醫生,就這麼嫌棄他?
  還遇見好的再說!
  穆允崢整個人都頹廢了。
  宋希說:「走吧,回家了。」
  穆允崢沉默著跟人回家。
  回了家,宋希洗洗手,拿了竹籤和火鍋料,開始穿串。
  穆允崢沉默著跟人一起穿串。
  宋希說:「做一個微麻微辣鍋底一個清湯鍋底,明早給過來拜年的孩子們涮著吃。」今年年景實在不好,辛辛苦苦幹了一年連本錢都撈不回來,好多人家過年都捨不得買太多肉,更別說給孩子們買零嘴了。
  穆允崢手頓了頓,繼續沉默,心裡卻更低落了。宋醫生對別人家孩子都比對他好,嫌他黑嫌他醜嫌他眼睛大。
  穿了足有兩盆串串放進冰箱,宋希戳戳蹲在爐子邊上不動彈的大兵:「跟我來。」
  穆允崢不願意動。叫他幹什麼,失戀呢!
  宋希把穆允崢生揪出屋門,開了院子裡的燈,脫了外套,手拿一把一尺來長的短刀,沖穆允崢挽個刀花,下巴一揚:「看好了!」
  穆允崢看呆了。
  一套刀法耍完,宋希看向穆允崢。
  穆允崢臉上呆呆的,心裡卻咆哮上了。媽蛋,早就對宋醫生日久生情了,現在又一見鍾情了,偏偏皮子黑眼睛大長得醜醫生看不上,怎麼辦!
  宋希拿刀身在穆允崢臉上拍拍,不太滿意:「長官,我覺得你的態度不是十分端正,要不還是以後再說吧!」
  穆允崢一凜,咬牙:「醫生,已經端正了。」拿過外套趕緊給人穿上。
  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擺著一張正直嚴肅面癱臉跟人對視。
  半晌,宋希點點頭,說:「這套刀法在我手上只是花架子罷了,這樣剛猛的路子不適合我。至於你,先看看吧!」
  穆允崢眼睛唰一下就亮了。看那掉了滿地的小樹枝,那棵樹還離著那麼遠呢,這還只是花架子!
  宋希把手中刀遞給穆允崢,說:「拿著找找感覺,初一要拜年沒時間,初二我再教你。」
  穆允崢雙手接刀,順便把宋醫生拿刀的手也接住了。
  宋希輕輕抽了一下,沒抽出來,再對上穆允崢那黑沉沉的雙眼,就有幾分不自在——所以說他最討厭大眼睛了!尤其是這種黑眼珠子的,總好像有千言萬語不願意說似的,有話直說不行嗎,還是不是爺們兒了!
  半夜,「不是爺們兒」的穆長官躲被窩裡偷偷給自己點了個贊。又摸到宋醫生的手了!摸了足有十秒鐘還多!沒挨揍不說還能跟人學刀!
  穆長官默默握拳。那樣剛猛的路子一定適合他,練好了也帥帥地切一地小樹枝——宋醫生一定會透過皮子黑眼睛大的現象發現他的優秀本質對他一見鍾情的!
  確定了勾引宋醫生步驟一二三,穆允崢摸摸枕頭下麵宋醫生親手送到他手中的刀,覺得自己十分英明神武。
  這時宋希踢了踢被子,把一隻腳伸到了被子外面,碰到了穆允崢因為心頭火氣太盛翻來覆去不小心踹出去的腳丫子。
  宋醫生踢被子了!
  穆允崢大腳丫子又往外面探了探,再次給自己點了個贊。中午大餐燒土灶,晚上餃子燒土灶,一個小時添一次煤,就等你踢被子呢!
  初一一大早宋希就起來了。
  因為摸了醫生的手踩了醫生的腳還即將跟醫生學刀而激動得一宿沒睡的穆長官也起來了。
  挪到正房客廳,爐子燒上,鴛鴦鍋底坐上。串串飄香的時候,第一批來拜年的小孩子也到了。
  穆允崢盡力和藹著面癱臉幫孩子們拿串串,用一次性紙杯裝,可以在這裡吃,也可以帶回家裡吃,就是不許路上吃。
  宋希給人抓糖果點心乾果,用特意買來的小袋子裝。袋子不大,裝瓜子的話可以裝一斤,現在裝上幾個核桃栗子就滿了。
  一群小孩,最大的還不到十歲,最小的才四歲,呼啦啦的來,裝滿了口袋,填飽了小肚子,手裡拿著懷裡抱著,又呼啦啦地跑了。
  李寶田一起床就跑過來了,正看到宋希打發第三批小孩子,咂舌:「小宋哥也太破費了。」
  宋希給人撿了一碗蒸餃,說:「吃你的吧,小孩子罷了,一年也就熱鬧這一回。」
  而且,這樣無憂無慮的年,這群嬌養大的孩子還能過幾次呢?有一回算一回吧,他又不差這幾個。
  天大亮的時候宋希就輕鬆下來了。村裡的孩子們能來的幾乎都來過了,除了歲數太小離不開父母的,四五歲的小孩都跟著大點兒的孩子跑來了。
  宋希笑了笑。以前養父在,和他同輩的都會帶著孩子過來。現在養父不在了,那些比他歲數大的同輩人不好上門,家中孩子如果不是太小就讓附近大些的孩子帶過來了。
  吃完早飯,宋希也該出門給人拜年了。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換衣服,完了又看了看等在一邊的李寶田,就覺得那人有些礙眼。
  宋希看看穆允崢,猶豫一下,說:「你要不要一起?」
  「要!」穆允崢迅速回答。
  昨天摸了宋醫生的手,踩了宋醫生的腳,明天要學宋醫生的刀,今天宋醫生叫他一起出門拜年,昨天還叫他一起給爹上墳!
  這,這代表著什麼!

第57章

  才走了一家,宋希就後悔帶穆允崢一起出來給人拜年了。往年他都是和李寶剛李寶田兄弟倆一起,李寶剛性子悶不愛說話,李寶田卻是個活潑話多的很容易和同齡人打成一片,宋希則喜歡陪老人家嘮嗑聽老人講古。但是,現在多了一個穆長官。面癱嚴肅棺材臉和木訥沉悶不愛說話完全是兩個系統,而且他還自帶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寶田小弟完全不敢多話逗樂,於是一屋子人就開始不停冷場了。
  走了三家之後,宋希默默地看著穆允崢,默默扭頭:「中午我想吃大花蘑菇燉雞。」
  穆允崢深深地看了宋希一眼,沉默著回家給人燉雞,背影蕭瑟極了。
  李寶田看著那個可凶可凶的軍官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狠狠喘出一口氣,頓時就輕鬆起來了。
  宋希看一眼李寶田,心裡那一點抱歉頓時就不翼而飛了——穆長官實在是你太影響氣氛了攆你回家你別哭啊!
  被攆回家做飯的穆長官沒哭,他只是在那些早就宰殺好的大肉雞中特意挑了一隻最肥的母雞出來配上一塊最肥的五花肉一起燉了,還捧出豬油罐子準備炒菜,又切了一塊淨肥肉準備做打葷開胃效果極佳的酸菜汆白肉——以宋醫生一吃就胖的體質,就不信給人養不出軟乎乎的雙下巴!
  中午,宋希回家看到一桌子比大年飯毫不遜色的大餐,滿意極了。
  穆允崢把最肥最香油最多的雞脖子全都送到了宋希碗中,還把去了大半瘦肉肥得不能再肥尋常人吃一口再也不想吃第二口的扣肉和打葷開胃極佳的酸菜汆白肉一起擺到了宋希手邊,想了想,又把那盤子更能打葷的涼拌酸黃瓜送了過去。
  宋希吃得開心極了,最後摸著肚子感慨:「穆長官,以後我媳婦有你一半兒手藝就好了!」
  穆允崢目光一凜,沒吭聲。
  宋希見人沒吭聲,就跟人開玩笑:「要不穆長官你做下美白割個單眼皮嫁給我得了,我不嫌你人工不天然。」
  穆允崢呆滯半晌,幽幽開口:「委屈你了。」委屈你不嫌我白的人工眼睛小的不天然。不過,天生雙眼皮也能割成後天單眼皮嗎?割雙眼皮的姑娘都哭了。
  下午宋希不用出門,就歪在炕頭上給小多剝花生吃。
  穆允崢說:「中午飯是在這邊大鍋上做的,炕頭熱乎著呢,早上起那麼早,要不要趁現在沒人睡個午覺?」吃完就睡才好養肥。
  被人這麼一說,宋希還真有些困了。
  穆允崢迅速上炕幫人拍平枕頭蓋了被子。
  宋希很快就睡著了。
  穆允崢微微勾了勾唇角。睡吧睡吧,快快睡吧!然後衝他時刻準備著鑽宋醫生被窩的前狗兒子宋小多勾勾手指,把那隻肥狗暴力驅逐到東廂房門三米開外。
  院子裡,宋小多無聲咆哮著同它前爹對峙。
  穆允崢把他前狗兒子按在地上狠狠收拾了一頓。
  宋小多委屈壞了,飆著淚直奔後院羊圈房頂。曾經的爹不愛小多,現在的爹不管小多,小多沒有未來了!
  穆允崢面無表情目送前狗兒子淚奔而去,淡定表示,身為看家狗,早該拴了鐵鏈子鎖在後院了——動不動就鑽人被窩算怎麼回事,給慣的!
  宋希起來的時候,穆允崢正在正房客廳裡招待來拜年的人,香煙,茶水,糖果,瓜子,帶孩子來的還有點心乾果小零嘴吃,招待得十分周到。
  宋希早就知道有人來了,只是睡得暖暖和和的不願意動彈,來的又都是同輩晚輩不需要特別講究禮節,就隨著穆長官自己招待了。
  見到宋希過來,穆允崢只給了一個眼神,就繼續用他那精煉到不能再精煉的平板聲調給人講述叢林裡獨鬥狼群的驚險故事了。
  宋希跟著聽了一耳朵,沉默了。同樣的故事他聽沈越講過,再來聽穆長官講的,那差距,就跟單田芳講評書和李寶田念文言文課文差不多。
  一群小年輕聽得聚精會神,幾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連給宋希拜年都忘了,全都亮晶晶地看著穆允崢,小眼神崇拜極了。
  宋希默默感慨,好容易滿足的父老鄉親!
  送走了這撥人,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臉上面無表情,心裡激動不已。看,他已經自動領會怎麼跟人聊天不冷場的交往技能了,完全帶得出去了!
  宋希:「……」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穆長官有哪裡不對。
  穆長官精神抖擻,如法炮製招待了一下午來拜年的村民,一張萬年不變面癱棺材臉也得到了一個穩重可靠的高分評價。
  宋希幽幽說道:「不出十五,就要有人來給你做媒說媳婦了。」
  穆允崢一驚又一喜。宋醫生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小酸,難道是在介意?就說了,他條件並不十分差,最近又卯足了勁表現,宋醫生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觸動!
  穆長官在心裡偷偷給自己點了個贊,決定以後還要再接再厲繼續表現。
  晚上,宋希教穆允崢了幾個握刀的基本手勢,手把手教的。
  穆允崢激動得一顆心都快飛出來了。
  宋醫生主動摸他的手,還抱他的腰!
  宋希看看穆允崢,皺眉:「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流鼻血了?」
  穆允崢沒敢吭聲,拚命拿袖子堵鼻孔。
  宋希給人把了把脈,說:「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上火,以後你睡炕梢吧,半夜也別起來那麼多次添煤了,等下我給你抓一劑藥吃吃。」
  穆允崢很想說不關炕頭的事還是讓他繼續睡吧,一抬頭對上宋希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沒敢開口。
  宋希轉身朝西廂藥房走,說:「真可惜,穆長官你帥到沒有女朋友。」
  帥到沒有女朋友的穆長官默默爾康手——不要走,男朋友!
 


第58章

  宋希給人濃濃的煎了一碗藥。
  穆允崢不敢說半個不字,捏著鼻子喝下去了。
  宋希說:「我特意多加了黃蓮,清熱敗火效果最好了。」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默默地,默默地,看著。
  宋希怒了:「有話不能直說嗎?最煩你們這些眼睛大眼珠子黑的人玩什麼用眼睛說話那一套了!」鄙視他單眼皮小眼睛嗎!
  穆允崢面無表情癱著一張臉默默檢討。唉,他又自曝其短了!不過,宋醫生的眼睛可真好看,狹長狹長的,眼角微微上挑,被瞟一眼都好激動怎麼辦!
  宋希摸摸宋小多狗腦袋,一指穆允崢:「壓他!」
  宋小多卻沒聽話,自顧自耷拉著腦袋出門了。現在的爹好壞,曾經的爹動不動就家暴小多都不來救小多,還指使小多壓曾經的爹,可是小多根本就打不過!這看不到未來的日子,小多好失望好傷心好難過!
  宋希:「……」被肥狗無視了!
  穆允崢在心裡偷偷給自己點贊。一天照著三頓飯揍果真有效果!
  初二,一大早宋希就起來了。
  李寶剛過來把小箱貨開走了,去姥姥家拜年。
  宋希默默嘆口氣。他是沒有任何親戚走的,比起別人家每天都熱熱鬧鬧的,他這裡可是清淨得很。當然,操練穆長官的時間也多得很。
  於是,什麼叫做很痛很快樂,穆長官馬上就要領會到了。
  宋希收拾東西,說:「村子裡總是不太方便,我們去山裡住幾天,什麼時候你學會所有招式什麼時候回來。」
  穆允崢猶豫了:「山裡很冷。」宋醫生怕冷,山裡那座小木屋可不怎麼保暖。而且去年久旱,山裡乾燥得很,燒火取暖也不容易。
  宋希皺眉看著穆允崢,說:「那也沒辦法,誰讓你冬天過來!」好不容易找個各方面條件都勉強符合的,當然要把那東西儘快轉移出去,留在手裡總是負擔。
  穆允崢:「……」手筋被挑這事不是他安排的,真心控制不好時間。
  宋希說:「去收拾你東西。」
  穆允崢還是不願意:「山上很冷。」
  宋希說:「沒事,我有小多暖被窩。」
  穆允崢眼睛眯了眯,不再反駁。
  下午李寶剛一家走親戚回來,宋希把鑰匙給人一扔就帶著一人一狗進山了。
  進山沒多久,宋希問:「小多怎麼不見了?」
  穆允崢說:「大概攆兔子跑遠了。」
  晚上停下休息,宋希問:「小多呢?」
  穆允崢說:「大概嫌山裡冷又沒肉吃就跑回家了。」
  宋希:「……」穆長官你究竟對宋小多做了什麼!
  穆允崢癱著臉無辜地看著宋希。
  宋希沉默著熄滅火堆,支起帳篷鋪上睡袋鑽了進去。
  穆允崢看了看那條雙人睡袋——原本還能塞下一隻肥狗的——毫不客氣拉開拉鏈就往裡鑽。
  宋希忍耐地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說:「暖被窩。」
  宋希手鬆了。
  穆允崢順利鑽進睡袋,默默點贊——擠掉肥狗給宋醫生暖被窩,成功!
  家中,那隻被擠掉的肥狗趴在暖暖和和的爐子旁邊吃著李寶田從姥姥家帶回來的燉鵝腿,憂傷極了。
  宋希和穆允崢下山的時候已經過了正月十五。
  穆允崢很是慚愧。那套刀法招式不算多,可他居然學了整整兩週才把所有招式記全勉強動作到位。
  宋希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能做的都做了,以後能到什麼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穆允崢如遭雷擊。師傅,師傅!不,他絕對不想讓宋醫生做他師傅!絕對不要!
  宋希看看那隻抓在自己胳膊上青筋畢露的大手,平板板說道:「啊,好疼。」
  穆允崢迅速改抓為揉,一隻手抓,兩隻手揉。
  宋希屈起手指在人手腕上一彈。
  穆允崢手一麻,鬆開了。
  宋希俯身把圍著他打轉的宋小多攔腰一抱,帶肥狗去小賣部買雞腿。
  穆允崢悲憤極了。
  他已經和宋醫生單獨約會過了——沒有人煙的山間小木屋學刀兩個禮拜,同床共枕過了——代替小多給人暖被窩,肌膚相親過了——手把手糾正姿勢打手踹腿暴力下腰。
  關係都這麼親密了,怎麼能生扣上一個師徒名分毀了大好前程!
  穆允崢覺得,都一個被窩睡過了,宋醫生就應該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穆允崢就覺得被宋醫生抱著的宋小多礙眼極了。都一百六七十斤了,還動不動就要抱,維克多,全世界的狗臉都被你丟光了!
  宋希買了滷雞腿大火腿和豬頭肉,抱著終於滿意哼哼起來的小多回家。
  穆允崢正坐在東廂房門檻上擦刀,一邊擦一邊想著怎樣才能把刀耍得讓宋醫生眼前一亮一見鍾情。
  宋希房前屋後看了一下。這段日子是李寶剛李寶田兄弟倆給他看家的,家中收拾得很利索,就是屋子裡要冷上許多。摸摸炕梢,涼冰冰的。宋希笑了笑。那兄弟倆在家中節儉慣了,只怕住在他這邊的時候也是捨不得燒太多煤的。
  這次進山,宋希趁著穆允崢練刀的時候四處看了看。靠近村莊一日腳程以內地方的樹木被砍了許多,碗口粗以下的已經一棵都見不到了。更粗一些的,也有不少被電鋸伐掉的。
  宋希算了算開春買樹苗的開支,有些肉痛。
  穆允崢擦著刀看了宋希一眼,又低下頭去。他是不會認宋醫生做師傅的,哪怕宋醫生教過他那麼多,也絕對不會!
  宋希抱著小多繞過穆允崢進屋坐在爐子邊上吃雞腿。
  宋小多吃一個雞腿舔宋希的手指一口,吃一個舔一口。
  宋希哄好了肥狗,起身,在穆允崢腰上一戳:「燒水,洗澡。」上次洗澡還是大年初一,隔了這麼久,可髒死了。
  穆允崢趕緊放下刀起身燒水。正房客廳爐子上坐一壺,東廂房爐子上坐一壺,大鍋洗淨燒一鍋,兩個熱水瓶插了熱得快燒兩瓶。
  沒多久,宋希就舒舒服服泡進原木大浴桶中了。
  穆允崢坐在外間繼續燒水,時不時從門簾翹起的一角往屋子裡面瞄一眼。雖說什麼都看不到,可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冬天洗澡不容易,即使屋子裡已經夠暖了,水還是涼得很快。
  宋希怕冷,抿了一口酒,喊人:「再加點兒熱水。」
  穆允崢癱著臉提著一壺水進去添熱水,添完水,一出門就拿毛巾摀住了鼻子。良久放開,白毛巾上紅紅的一片。
  穆允崢默默跑去正房廚房,洗臉洗毛巾,迅速掩蓋罪證——不然會被灌黃蓮水的!
  掩蓋完罪證,又趕緊跑回東廂灶間,一邊燒水一邊等傳喚,目光十分渙散——說不定宋醫生會叫人幫忙擦背呢!

第59章

  宋希一直沒喊人擦背,洗完就直接爬上炕鑽被窩裡去了。
  穆允崢提著一壺熱水進屋,心裡遺憾極了。
  宋希說:「再燒些水你自己洗,明天起給你做藥浴,配合按摩針灸調理身體。」
  穆允崢迅速抓住了重點。按摩!宋醫生要給他做按摩!於是,手上迅速動作起來,衣服一扒,往浴桶裡一跳。
  宋希:「……」那水好髒的,也好涼的。
  穆允崢面對著宋希站在浴桶中現夠了漂亮的胸肌腹肌才磨蹭著一點點坐了下去。
  宋希默默穿好衣服擦乾頭髮出去給人燒水——穆長官不嫌水髒他還嫌穆長官人髒呢,還是燒了水等等再洗個第二遍吧!
  穆允崢磨磨蹭蹭洗澡。
  宋希給人燒水加熱水。
  穆允崢扭了扭已經大好只是還有些不太利索的左手手腕,說:「搆不著後背。」
  宋希果斷拿了個秋天才曬好的乾絲瓜瓤子過來幫人擦背,一擦一道紅印子。
  穆允崢端坐在浴桶中不動如山,向宋醫生展示著自己寬厚結實的背和雖然有點黑但是很耐磨的皮。
  宋希果真扔掉絲瓜瓤子摸了一把,摸完就出去燒水了。
  穆允崢瞄一眼水下迅速起了反應的地方,默默摀住鼻子——等等宋醫生給按摩的時候把持不住怎麼辦,好為難!
  等到穆長官終於拖拖拉拉洗乾淨自己,天早就黑透了。
  宋希也熱好了李寶田送來的烙餅,就著小賣部買來的雞腿豬頭肉,兩人一狗的晚飯就湊合了。
  吃完晚飯,宋希又縮到炕頭上了。
  宋小多叼著一袋五香花生毫不猶豫跟著跳上炕,讓宋希給剝花生吃。
  宋希拎著肥狗四隻爪子看了看,都乾淨得很,顯然才洗過澡沒多久。宋希決定給李寶田單獨烤個羊腿吃——給這麼大只肥狗洗澡,辛苦了!
  穆允崢深深地看了那一人一狗一眼,拿了刀轉身出門,開了院子裡的燈,就在東廂房窗邊練起刀來。
  漸漸的,宋希剝花生的動作慢了下來,往外看的次數也多了起來,人也一點點挪到了窗邊。
  穆允崢收刀的時候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轉身看到窗邊一人一狗湊在一起往外看的兩個腦袋,微微勾了勾唇角。總有一天他會帥到讓宋醫生看著他挪不開眼的!
  轉天,宋希果真配了藥浴準備幫人針灸按摩。
  浴桶一搬進屋,穆長官就開始脫衣服,脫得可快可乾淨了。
  宋希:「……」穆長官,藥浴還沒好呢,脫那麼快是顯擺你不怕冷嗎?
  穆允崢:「……」臥槽,一時忘形脫太快了!
  做完藥浴,接著針灸,最後按摩。穆允崢被人三按兩按就按得睡著了。
  宋希踹一腳肥狗,說:「陪你爹看家,我去鎮上買些東西,順便買你愛吃的鄉巴佬雞腿。」
  今年天氣比較正常,過了正月十五以後天氣就一天天暖了起來。雖說比起往年氣溫還是偏低,比起去年這個時候可要暖和多了。
  宋希開車去了鎮上農技站,買了一些種子和化肥農藥。想了想,又買了幾卷地膜和蒙大棚用的塑膠,細竹竿和寬竹片也各買了幾捆。
  宋希到家的時候,穆允崢已經睡醒了,正在院子裡按著宋小多單方面暴力交流感情。
  宋希:「……」你們父子倆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汪汪汪,汪汪汪!」宋小多掙紮著告狀。曾經的爹家暴小多,壞醫生快來救救小多!
  穆允崢結結實實揍了肥狗一頓,說:「陌生人給的東西也吃,維克多你想死嗎?」
  「汪汪汪,汪汪汪!」小多沒吃,小多就聞了聞味道!
  宋希從車上拎下一整條牛後腿,說:「今天吃牛肉,不給小多。」
  宋小多整隻狗都僵硬了。曾經的爹家暴小多,現在的爹虐待小多,小多果真沒有未來了!
  穆允崢瞥一眼肥狗,過去幫人搬東西,心裡暢快極了——當著宋醫生的面揍小多宋醫生都沒二話,做得好穆允崢!
  二月初二,下了第一場雨,不大,地皮都沒潤透。隨後一天天變暖的天氣和隱隱約約響起的春雷卻讓村裡人臉上都帶了幾分笑。打了雷,下了雨,希望今年有一個好的開始也會有一個好的收成吧!
  野外返青了。
  宋希跑去山上看了看,有幾分憂心。野草的生命力是強悍的,山上草皮已經泛起新綠了,樹木的情況卻不太好。去年旱得狠了,小樹死了許多,再加上附近被砍做乾柴的,情況著實有幾分糟糕。
  穆允崢忙的很。除了幫宋希幹活,剩下時間都在練刀,雖說還做不到宋希那樣劈一地小樹枝,招式卻已經非常熟練了。跟宋希進山砍枯死的樹,碗口粗的小樹一刀一棵,非常有效率。
  種樹,種地,蓋倒座房。
  宋希劃拉一下這個春天需要著手的事,發現都挺麻煩,就決定乾脆直接僱人好了。
  種地種樹都好說,附近村子就能找夠人手。去年年成不好,家家都沒什麼閒錢,現在能有個來錢的進項,幾乎能騰出人手的人家都派了壯勞力過來忙了幾天。
  種完樹,宋希算算花掉的銀子,十分肉疼。從白真之後他就沒開張了,花銷又大,眼瞅著又要進藥材了,真心手緊啊!養父在的時候那些不差錢的大頭都要排隊,他卻連開個張都十分艱難,差距太大了。
  蓋倒座房的人是穆允崢幫忙請的人,看上去很專業的樣子,宋希只大致提了提要求就給做得很完美了。
  七間倒座房,兩間地下室,地龍,土暖氣。
  最後收拾好的時候,宋希很滿意,就是掏錢的時候再次肉疼了一回。
  穆允崢看著東廂房新弄的地龍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把肥狗揍老實了,天又暖和了,地龍也整出來了——以後還怎麼給人暖被窩!
  而且,他的手早就好了,也該歸隊了。
  宋希遞上去一張卡,說:「你的卡。」
  穆允崢木著臉看著自己的工資卡,不想接。
  宋希說:「裡面還有五塊八。」
  穆允崢面癱臉有些裂。
  宋希繼續補刀:「你工資太低了,不夠我花。」
  不亞於會心一擊。
  穆允崢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工資太低,不夠宋醫生花!不夠宋醫生花!不夠花!
  穆長官覺得自己的雄性尊嚴受到了嚴重挑戰。心裡迅速算了下宋醫生的大致日常開銷,穆長官一張面癱臉整個都裂了。媽蛋,他的工資大概都養不起一隻宋小多!太糟心了!
  穆長官嚴重懷疑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娶上老婆。
  「跟我來!」宋希把穆允崢工資卡往人口袋裡一塞,朝正房走去。
  穆允崢趕緊跟上。
  從一樓最角落的雜物間進了地下室,宋希又從牆角一堆雜物裡扒出一個一尺多長的木頭盒子。
  撕下封條,打開盒子,露出裡面一把短刀,刀身通體烏黑,寒氣逼人。
  宋希說:「我老頭兒的師父早年收過一個徒弟,沒看好,十四歲下了山,十七歲就死了。這把刀就是他當時用的。三年,死在這把刀下的亡魂足有一千多個。煞氣太重,我根本就拿不了。你試試吧!」
  穆允崢的話,應該可以吧!這人身上也有煞氣,不重,更多的,是那股子浩然正氣。為國為民,應該合了那把刀的原主人吧!
  穆允崢果真拿了起來。還沒忍住,當場耍起了宋希教過的那套刀法。
  瞬間一地狼藉。
  宋希:「……」毀壞私人財物,工資卡還得接著扣。
  穆允崢冷靜下來,還刀入鞘,站在滿地垃圾中默默地看著宋希。
  宋希黑著臉從穆允崢口袋裡摸出工資卡又塞到了自己口袋中。
  穆允崢再次被繳了工資卡,不知怎的,有點小激動。
  宋希轉身往外走,說:「把這裡收拾好。另外,我老頭兒的師父的大徒弟,也就是你師父,1940年下山,死在1943。那把刀,是你的了。」
  穆允崢沉默半晌,把刀抱在懷裡,覺得分外沉重。

第60章

過了很久,穆允崢才雙手捧著刀從地下室出來,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宋希正在外面點收藥材。部隊派了人來接穆允崢,還捎過來一車藥材幾桶柴油。
穆允崢沉默著打包自己的行李。
宋希給人拿了一箱做好的成藥。
穆允崢一手提著行李,一手夾著藥箱,定定地看著宋希。
宋希木著臉。又拿黑眼珠子瞪人玩用眼說話那一套,好討厭。
穆允崢把手中行李和藥箱往身後戰友懷中一塞,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把宋希抱了個滿懷,同時機智開口:「宋師兄,我會記著我師父,一直記著。」
宋希及時收手才沒把人揍飛出去,沉默一會兒,說:「你該走了。」
穆允崢不情不願鬆了手,三步一回頭跟著戰友上了車,歸隊。
宋希一把抱住宋小多,失落極了:「小多,你爹走了,我們又要吃不上飯了。」
宋小多頓時從不會再動不動就挨打的興奮狀態清醒過來——會做飯的曾經的爹走了,小多又要天天吃酸菜了!天天被家暴or天天吃酸菜,小多好難選擇!
酸菜是沒得吃了,但是宋希學會了一道菜,番茄炒蛋。穆長官手把手教會的。
快五月了。今年春天著實不錯,風調雨順的,除了氣溫比往年略微低上幾度外沒什麼不正常的。
宋希在地裡種了一畝半春小麥,本來還有些擔心若是今年氣溫太高的話長不好的,現在看來倒也不錯,長勢喜人。此外還有一畝白玉米,半畝糯玉米,一畝高產黃玉米,一畝花生,半畝地瓜,半畝土豆,一畝黏高粱,餘下一畝地雜七雜八種了許多蔬菜。今年土豆和地瓜種的都不多,去年種的不少,他不愛吃,也吃不完,開春的時候送人了一些,地窖裡留了一些,大半都拿去趙家溝子換成了粉條。
李寶田磨著宋希帶他進山,每天早上準時報到,磨一磨,不成就回家幹活。他們家正月出清了幾個大棚菜之後就沒種新的,塑膠也都拆回家種了莊稼,一家人正忙著蓋新房呢!
李全根人雖老實,做活卻是個有魄力的,也是村裡第一批響應上面號召蒙大棚種菜的。一家人幾年辛辛苦苦幹下來,給兩個兒子蓋房子的錢是都攢下了。這不,一口氣就批下旁邊六間房基地,準備兩個兒子一人三間一次性全蓋起來。
蓋房要僱人,打雜基本都是村裡人。村裡人幫工是人情,不要錢,但是得管飯。
宋希帶著李寶剛進了兩次山,拖了兩頭野豬三隻野山羊下來。後院大棚裡的菜每天都摘一籃子送過去,土豆直接送了一麻袋。
鄉下人家,蓋房娶媳婦都是大事,除了那非常極品的人家,家家戶戶都會出個壯勞力給幫幾個工。宋希幫不上什麼忙,村裡人也不會讓他做那些和泥搬磚的粗活,他也只好做些能做的,給大夥飯桌上添個肉菜了。
進入五月,天慢慢熱了起來,比之去年的酷暑天氣卻完全稱得上涼夏。雨水也多,隔個三五天就會下場雨,不大不小,澆地剛好。
宋希每次去縣城都要跑一趟縣一中看李金寶,幫忙捎一些大柱嬸做的飯菜,也帶一些自己做的醒神補腦的藥。李金寶成績不錯,年後幾次摸底考試都在全校前十名,考上重點應該問題不大。
進入六月,天熱了起來,有了往年夏天的水準。
宋希給地裡的莊稼上了一次肥,心裡也輕鬆了許多。照現在莊稼的長勢,到時應該會有個好收成。
李寶田家六間新房的房架子已經立起來了,現在就差安了門窗等裝修了。
宋希過去看了看。院牆已經圍了起來,連原來三間的院子打通,十分寬敞。
宋希說:「要不要蓋幾間結實些的豬圈,我去山裡掏一窩野豬崽,找人閹了當肥豬養,過年殺兩頭吃肉,剩下幾頭養著,留著明年給寶剛哥娶媳婦擺酒席。」
李寶田抓著宋希袖子星星眼:「小宋哥帶我去吧帶我去吧,你答應過今年帶我進山的!」
宋希果斷拒絕:「不行,野豬在深山裡,山裡有蛇。」
李寶田憋屈極了。
李寶剛在他弟腦袋上胡擼一把,說:「聽話,被蛇咬了不是鬧著玩的。」
李寶田轉身去拽宋小多:「小多,走我們去買雞腿吃,不跟他們說話不算數的玩!」他哥都跟著進了好幾次山了,一次蛇都沒碰見過!
肥狗嗖一下就站起來了,撒著歡朝小賣部跑。壞醫生天天做番茄炒雞蛋,吃死小多了!
李金寶高考完了。
宋希掐著時間跑了一趟縣一中,連人帶行李全都拉了回來。
李金寶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看來考得不錯。
「小宋哥,謝謝你!」李金寶臉有些紅,想彎腰,被宋希一把抓住肩膀阻止了。
「等你畢業工作領了工資再來說謝吧,到時十萬八萬哥哥絕對不嫌多!先跟嬸子說說話,這幾天擔心壞了。」宋希把人送進家門推到大柱嬸身邊,趕緊回家了。
回了家,宋希去看麥子地。春小麥是東北那邊很冷的地方種的,正常是三月底四月初播種七月中下旬收割。今年這邊暖的早,種的也早,三月初就種下了,現在已經抽穗灌漿了,看來再過些日子就可以收割了,應該和這邊冬小麥的收割日子差不多。
玉米種的比麥子要晚,比往年要早,和土豆一樣都蒙了地膜,只是春天氣溫一直不夠高,長得有些慢,但是玉米稈和土豆秧都粗壯的很,收成應該也錯不了。
六月中,麥子可以收割了,居然比這邊的冬小麥還早了幾天。
李全根看著裝修房子,打發了兩個兒子來幫忙割麥子。李三炮也帶著媳婦過來了,看看這邊人多,又都是大老爺們,就又把媳婦攆回去了。
才動鐮刀,村裡又來了好幾個漢子。連李金寶都拿著鐮刀跑過來了。
李三炮一看人多,鐮刀一扔,說:「你們割著,我去借鍘刀和脫粒機,小宋把你家電機弄出來,麥子這麼幹,趁人多割完直接打了,完了你自己看著翻曬就行了。天氣預報說過幾天有大暴雨,可不能拖著。」
李三炮是個急性子,說完就跑了。
宋希還有些不好意思,李寶田就熟門熟路跑到宋希家把電機搬了出來,又掃乾淨院門口當打穀場。
人多好辦事。
到天黑的時候一畝半麥子已經被送到倒座房房頂攤開晾曬了。
中午管飯。十幾個漢子,全都是大肚漢。宋希自然做不來,只好從小賣部買現成的。饅頭大餅冰啤酒管夠,一盆涼拌豬頭肉,一盆火腿片,一盆涼粉,每人再來一個滷雞腿一根烤腸。
伙食自然是很好。宋希發現,那幾個成家有了孩子的,都把雞腿和烤腸留了出來,吃完飯回家歇晌的時候就帶了回去。但是,沒有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是帶了孩子過來的。李三炮的兒子玩的時候遠遠地喊了他爸一嗓子,還被他爸塞了一塊錢哄回家了。
宋希笑了笑。人和人,果真不一樣。全根叔蓋房子,村裡人幫工,就有那一個人幫工幹活到飯點兒一家子上桌吃飯的,而且還不止一個。
麥子收完,宋希沒什麼事做,就呆在家裡一邊看著曬麥子一邊折騰那些藥材。
暴曬兩天,麥子乾透了,天也陰下來了。
宋希趕緊把曬乾的麥子裝袋送到儲藏室,不由得慶倖幸虧及時蓋了倒座房,不然打了糧食還得發愁往哪裡放。
七間倒座房,除了兩間打通留作客廳招待客人,旁邊的小房間當做小廚房,另外幾間全都做了儲藏室。去年打的糧食也都從地窖裡挪了過來,畢竟這邊要比地窖通風乾燥多了,也方便多了。
大雨傾盆而至,一連下了三天還沒有停下的趨勢。
宋希坐不住了。
因為,起風了。
一人高的玉米大片大片倒伏,田壟裡積滿了水。
宋希嘆口氣,穿上雨衣長靴拎了鐵鍬出門,去地裡挖洩水溝,扶玉米。
旁邊地裡,李奇也在扶玉米,只是地被泡得太軟,根本就扶不起來。老頭沒戴雨衣上的帽子,只戴了一頂竹斗笠,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宋希回了一趟家,把早前買的竹竿全都抱了過來,還拿了一大捆細麻繩和剪刀。
插一根竹竿,附近幾棵玉米扶起來鬆鬆地綁在一起,踩緊根部泥土。
李奇揮著手阻止:「小宋,別,我這兒苞米不多,先扶你家的,你家玉米長得好,別糟蹋了。」
宋希接著幫人扶玉米,說:「叔,你才半畝多玉米,也就一會兒的事,我不差那一會兒。再說了,我年輕,身體也好,手腳又快,我那點苞米也不費事。咱先把你的弄好了,再去我那裡坐一會兒喝碗藥。春天我逮了不少兔子,還等著你給硝皮子呢!」
李奇手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沒兒沒女,早幾年也因為這個和幾個兄弟鬧掰了,眼瞅著老了老了,也不敢指望有人養老,也就活一天算一天了。
宋希幫人扶完玉米,又生把老頭拉回家,找了幾套養父沒穿過的衣服,又跑去旁邊小廚房煮了一碗驅寒的藥茶。
李奇換了濕衣服,流著淚喝完藥茶,抱著另外幾套衣服蹣跚著回家了。
宋希沒送人回家,嘆口氣,接著扶自己的玉米。說來要不是看到老頭冒雨跑這麼遠過來扶玉米,宋希還真想乾脆直接放棄那幾畝玉米地算了。反正他又不指著地吃飯,就算扶起來也肯定會大幅減產,都不夠折騰的。

第61章

  一場雨下到月底才停下。
  宋希苦笑。十天大雨,幾乎家家戶戶都來他這裡討過驅寒藥。都說伏天的雨不傷人,農村漢子身板結實,偶爾淋上一回確實傷不到什麼,可也架不住這樣一天天的淋下來,那可真是都冷到心裡去了。
  看看自家地裡倒了又倒扶了又扶的玉米和黏高粱,宋希對今年的收成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還有土豆和地瓜,泡了那麼久的水,還不知道能長成什麼樣子呢!
  宋希四外走了走,看了看。田間路邊的洩水溝都滿了,洩水溝兩側坍塌得厲害,有一戶人家的地塌進去足有兩三個畦。村頭去年乾掉的魚塘也滿了,所幸岸邊樹多,倒是沒有塌掉的地方。至於地裡的莊稼,都和宋希家的差不多,這一茬收成是別想了。
  莊稼基本算是毀了,受打擊更重的卻是種地膜菜的人家。地膜蔬菜是村裡大多人家的主要經濟來源,種的最多效益最好的便是番茄和豆角,上市季節正是六月中下旬,也是往年價格最好來錢最多的時候。今年一場暴雨來的不是時候,時間也太長了些。收菜的大車過不來,番茄淋雨就開裂,豆角老在架子上,更多的卻直接被暴雨打落了,尤其是上面開的花。番茄架和豆角架倒了許多,豆角還好,藤蔓類比較頑強,番茄秧卻折了許多。
  便是現在雨停了,這一季的番茄和豆角也全毀了,沒成熟的小果子和上面開的花全被打落了,還拿什麼結果!就算慢慢緩過來,能不能撈回開春墊的本錢還不一定呢!
  宋希默默嘆了一口氣。
  雨一停,天氣就熱了起來。太陽火辣辣的烤得厲害,甚至僅僅一天積水的地面就開始發乾了。
  宋希喊了李寶田過來幫忙曬雨天受潮的藥材,看他身上多了許多被撓破的包包,皺了皺眉。
  李寶田不當一回事,說:「沒事,蚊子咬的,最近蚊子真多,都是大花蚊子,咬一口可疼了,包也大,撓破皮都不解癢。」
  宋希仔仔細細看了看那些被撓破皮的包包,又給人把了下脈,眉頭皺得更緊了。
  李寶田頓時就有些緊張了,結結巴巴開口:「小宋哥,我,我沒事吧,就咬了幾個包……」
  宋希沒回話,直接進了藥房,不大一會兒就抓了些藥出來,煎完晾涼,把人身上撓破皮的地方全都洗了一遍。
  宋希說:「晚上睡覺前蚊帳裡的蚊子一定要抓乾淨,儘量別被咬到,現在的蚊子毒性太大了。」
  李寶田搖搖頭,說:「不行的小宋哥,我們就趕早上涼快下地幹活呢,你不知道早上地裡蚊子都成群成群的,忙著幹活,哪兒有時間拍蚊子啊,被咬得狠了就拿手掌在胳膊上腿上擼一把,一擼一大片蚊子,擼過的地方都是血。」又加一句,「村裡人都這樣。蚊帳裡才幾隻蚊子啊!」
  宋希沉默了。他是拿藥泡大的,不招蚊子,還真不知道周圍的人竟然是這樣辛苦。
  李寶田說:「以前都沒事,咬了就咬了,最多起一層包,沒多久就下去了,現在也不知道咋了,又疼又癢,我這還是穿著長袖長褲咬出來的呢,牛仔褲都給我咬透了!」
  宋希沉默一會兒,讓李寶田接著曬藥材,自己去配驅蚊藥和被咬抓破皮後洗傷口的藥。
  洗傷口的藥直接煎了一鍋送去小賣部,讓老闆娘喇叭上廣播了,有需要的就過來打一杯回家。
  驅蚊藥做成了帶在身上的小藥包,家裡藥材不夠,只做了百來個。除了李寶田家四個留了出來,剩下的全都送到了村長那裡。
  進入七月,天越來越熱了。沒多久地面就乾透開裂了,村頭魚塘的水位也降下去了一大截。
  張家溝子的村長是先來的,帶著村裡好幾個人,都是和宋希父子關係不錯說得上話的。
  他們是來討藥的,宋希每天一次煎來給人擦傷口的那種。
  「大人還好,有幾個發燒的也不嚴重。孩子們可頂不住,燒起來就不退,送醫院都沒床位,走廊裡輸液的人都排不下。」張家溝子村長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這時也只能厚著臉皮張嘴了。不然咋辦,孩子們哭起來揪心,哭不出來更讓人揪心。
  宋稀有些為難。他這裡藥不多,也就勉強供應本村,眼瞅著也堅持不了幾天了。這段時間因為蚊蟲叮咬生病的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十歲以下小孩。宋希下手早,李家溝子是附近唯一沒人得病的村子了。
  宋希說:「我這裡沒有藥材了,已經託人買藥了,只是還沒有消息。這次疫病幾乎是全國範圍的,藥材很緊缺。方子我已經送上去了,現在上面正在加緊製藥,過幾天應該有結果。我問他們要了兩千支藥,第一批藥出來馬上就會有人送過來的。」
  張家溝子村長有些著急:「這,這啥時候送過來啊,孩子們可挺不住啊,我們家張鑫眼瞅著哭都哭不出聲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插話,也都急得不行。他們家裡都有生病的孩子。
  宋希嘆口氣,說:「這樣吧,我隨你們過去看看,先把燒退下來,等幾天藥來了,咱們這邊幾個村子的孩子都有。」
  一連幾天,宋希都背著藥箱奔走在附近幾個村子,直到第一批五百支藥三百支預防疫苗被送下來。
  宋希看了看說明書,先給本村的一百多個十歲以下小孩用了疫苗。
  有家長拉著自家孩子守著大隊部不肯走,吵嚷著非讓宋希給他們家十三歲的兒子紮一針不可。
  宋希板著臉說:「去那邊找村長開條子,沒條子沒藥。」村裡一個得病的都沒有,現在又有了藥,非得搶這一天兩天的嗎!附近幾個村子好些孩子都躺著起不來呢,縣醫院哪天不死上一兩個小孩啊!現在一家只有一兩個孩子,家家孩子都金貴,不是只是你家兒子才寶貝。
  那家家長轉去磨村長。
  老村長轉頭看宋希。那哭鬧不止的媳婦是他本家侄媳婦,沒出五服的。
  宋希說:「叔,不算咱們村,附近六個村子,躺在炕上起不來的孩子就有六十八個。」
  村長嘆口氣,叫兩個過來幫忙打下手的兒媳婦把侄媳婦給生拉出去了。
  宋希沉默著給村裡小孩打過針,拿了剩下的藥分開幾個箱子鎖好藏在車中先去了最近的張家溝子。
  張家溝子比較彪悍,愛打架的多。宋希車子剛一進村就被圍住了。他們都聽說了藥被送下來李家溝子孩子都打過預防針的事了,現在自然想給自家孩子弄一支藥。
  宋希停了車,沒開車門,撥張家溝子村長電話:「張三叔,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就轉道去趙家溝子了。」
  張家溝子村長很快就跑過來了,拖鞋都跑丟了一隻,身後跟著一群人。
  宋希說:「一百支藥,先從病得重的開始,門口我都認識,不用你們領路。叔你上來幫我看車,我進門給人打針的時候,誰敢靠近我車三步之內,我再不進你們村子半步。」真當他好脾氣不成,以為他沒看到有些人手上拿的傢伙嗎,這是準備撬車明偷嗎?
  張家溝子村長一凜,卻不敢再放任村民,喊了幾個本家子侄把宋希的車圍了起來,直到宋希給全村病重的孩子打完針又給六歲以下小孩打完預防針才松了一口氣。
  宋希還沒走出張家溝子,趙家溝子村長就帶著幾個年輕後生過來接人了,全程陪同,顯然是得了張家溝子的信兒。
  接下來幾個村子也是,都有秩序得很。
  宋希一直忙到第二天天大亮用光所有的藥才回了家。
  李寶剛李寶田兄弟倆一直陪著宋希,也是一整夜沒闔眼。
  李寶田心有餘悸地說:「小宋哥你沒看著,你給張淼妹子打針的時候外頭就打起來了,菜刀都摸出來了,他們村長差點挨打!」
  宋希笑了笑。他是沒看到,可全都聽到了。若不是他態度強硬,村長被他逼得也強硬起來,沒準兒那些人為了搶藥就能弄出人命。論威信,張家溝子村長可比他們李家溝子村長差遠了,亂起來有些壓不住陣腳,在上面喊半天話下面還是亂鬨哄的沒幾個人聽。
  李寶剛兄弟倆都回家補覺去了,宋希也紮床上睡了倆鐘頭,再醒來的時候就到了午飯時間了。
  宋小多趴在床頭眼巴巴看著宋希,尾巴搖一下,搖一下。
  宋希摸摸宋小多狗腦袋,說:「自己在家餓壞了吧,給你錢,讓你寶田哥去給你買雞腿吃,你就別去了,不然老闆娘肯定又不要錢了!」
  這次老闆娘家兩個孩子都打了預防針,知道是他買東西肯定不要錢。要是一兩個雞腿就能打住的話白吃就白吃了,可宋小多太飯桶了,十個滷雞腿再加兩斤豬頭肉都只是嘗一嘗!
  宋小多叼著一張紅票子小跑著找它哥給買雞腿吃。
  李寶田很快就回來了,提著一袋雞腿一袋豬頭肉,還有一根很大很粗的火腿。
  宋希:「……」一百塊買不了這麼多,光豬頭肉就不止了!
  李寶田從裝火腿的袋子裡摸出一根雪糕,一邊吃一邊說:「嫂子不要錢,說這是早上特意給小多進的,雪糕是給我的。」
  宋希接了錢,摸摸鼻子,說:「那行,帶著你小多弟弟吃雞腿吧,豬頭肉和火腿都切一半給小多留著,剩下拿去你家讓嬸子給燴菜吃,好久沒吃燴菜了。」
  宋小多一邊啃雞腿一邊舔宋希手指。
  宋希就有些無奈了。他出門兩天給人打針,沒帶小多,留給全根嬸照顧。可全根嬸是個仔細慣了的,捨不得拿好肉喂狗,燉了一鍋肉是不假,可一頓只給澆兩勺。宋希回來的時候冰箱裡那盆土豆燉肉才下去了一點點,冷凍室裡的生肉也都好好的沒動過,只做了他走前拿出來退冰的兩斤五花肉。
  後面的藥隔了兩天才送過來。
  宋希很快就用掉了。
  村裡十五歲以下孩子都打了預防針,附近幾個村子是十歲以下。原本得了疫病的孩子打過針以後也很快好了起來。
  上網看新聞,看到上面說這次疫病已經得到了初步控制,宋希慢慢鬆了一口氣,微笑起來。他只是一個人,能力有限,只護得住周圍方寸之地。方子有用,能救更多的人,很好。
  宋希給穆允崢發短信:「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擋掉許多麻煩,讓我可以安安穩穩呆在家裡而不是被強制徵調到上面關起門來製藥。
  發完短信,宋希看著地裡半死不活的莊稼發愁。玉米棒子,癟的。高粱穗子,癟的。論產量,只怕不及正常年份四分之一。
  這時,村長又傳達了上面下來的新消息。
  今年夏收起,重征農業稅。

第62章

  重征農業稅的消息一下來,全村都炸了鍋。
  年成這麼差,還徵稅,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一畝地三十斤糧,不拘粗細。不管是麥子稻穀還是玉米高粱,全是一畝地三十斤,只收糧,不收錢。
  宋希想,國家大概也是為難了。從前年秋天欠收起,到現在年成就沒好過,國家收不上糧,又要平抑糧價,這兩年只怕動用了不少糧食儲備。一個國家的糧食儲備又有多少呢,三年,五年?一個國家會一次性儲備五年以上的糧食嗎?只怕難。
  往年收成不錯,家家戶戶都有許多餘糧可以賣,從前年毀了秋收後只怕再沒有農戶肯賣糧了。國家買不到新糧,再不想想法子,眼看著城裡人餓死不成!
  上次托白謹之幫忙買藥材,白真還提醒他讓他多存糧,說他們那裡超市每次開門前外面都排好長的隊,一開門就直奔糧區搶糧,幾乎眨眼間就把新上的糧食清空。
  一畝地三十斤糧,補償一袋十斤裝化肥。
  也算是另類購買了。
  即使補償化肥,村裡人還是不願意交稅。農業稅已經取消二十多年了,習慣了不交稅的日子,乍一徵稅,好多人都接受不了。有些人想得更遠,現在徵了農業稅,哪天會不會再收提留款呢?和農業稅相比,提留款可要多多了。這樣的年成要是農業稅提留款一起征,絕對會傷筋動骨的。
  農業稅不好收,村長已經在大隊部的喇叭上廣播了兩天,也只收上了幾個村幹部的份,堆在大隊部院子裡,小小一堆。
  宋希把自己的份也送了過去,四畝地,一百二十斤,去年的陳苞米。至於另外四畝地,那是花錢承包的,三十年包地費早就一次性都交齊了,倒是不用再交稅。
  別的人家再沒人過去交糧,全都明明白白抗議著。
  最後村長沒了法子,和幾個村幹部商量了一下,分頭上門收稅。先從本家親戚收起,再到各自交好的人家,一番折騰下來,憑著人情倒也收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就只剩了幾戶死也不肯交的,甚至李政媽還搶了一袋化肥回家。
  糧局很快就把村裡收上來的糧食拉走了,幾個工作人員還到沒交稅的那幾家勸說了一番,被轟了出去。
  張家溝子效率更低,連村幹部的份都收不上來。除了村長,另外幾個村幹部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幾個溝子村,只有李家溝子收得最快最整齊,張家溝子最差。
  村裡人冷眼看著那幾個村子裡拒絕交稅的人家,看到他們沒交稅也沒受罰,紛紛不平起來,去村長家嘮叨抱怨的人也多了起來。
  村長的腰更彎了,頭上已經看不到一根黑頭髮了。
  李寶田坐在宋希家裡陪他小多弟弟吃雞腿,說:「我們家一下子交了差不多五百斤糧食,今年的苞米一共才打了六百多斤,二畝地呢!還好有化肥。」
  宋希看看院子裡自己收回來的一小堆玉米,沒說話。有化肥做補償,只怕也是怕農民反彈太厲害。今後再收,還有沒有化肥就難說了。全國天災不斷,水災旱災雪災蝗災,哪裡都要花錢。再加上剛剛過去的蚊蟲疫病,下發的藥品疫苗可都是免費的。這麼個花法,國家再有錢也扛不住。
  李東一家四口回來了,大包小包的,全副家當都帶了回來,說是以後在家裡種地,不出去了。
  李東高中畢業就跑去Z市闖蕩了,先在飯館裡做了一年小工,後來買了一輛三輪車在Z大後門賣煎餅。生意不錯,回家娶了媳婦以後就把媳婦帶了出去,一個攤煎餅,一個賣涼皮,來錢不少。後來媳婦懷了身子,就把家裡守寡的媽也帶了過去,一家人租了房子落了腳。李東攤煎餅,媳婦賣涼皮,李東媽在家帶孩子。一家四口日子過的不錯,家裡的地都包了出去,還說以後就不回來了。
  可現在,一家四口都回來了。回來也是個問題。首先是住,他們家的房子是李東爸活著的時候蓋的,都十幾年了,又空了好幾年沒住人,一凍一化的,破敗得厲害。再就是地,他們家的地轉包的時候寫了十年文書,現在還有五年多。而且包了他們家全部二類地的那戶人家在上面開了果園,現在正是豐果期。
  晚上,宋希煎了一劑藥給村長端了過去。
  李東也在。
  李東說:「沒法子了,眼瞅著都吃不上飯了。菜市場旁邊的糧油鋪子都關了,超市裡的糧食倒是沒漲價,就是買不著。我和我媳婦天天起大早過去排隊,十回裡能搶著一回就不錯。買不著米麵,攤子也擺不下去了。我還去過那邊黑市,可真黑呀,超市裡兩塊五一斤的大米,黑市上賣到五塊六塊。」
  村長愣愣地聽著,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了也沒發現。
  宋希過去把煙頭拿下來熄掉,一碗藥直接給人灌了下去。
  村長被嗆了一下,咳嗽著:「小宋,你,唉!」
  村長大兒子過來接了藥碗,幫他老子拍背順氣,問:「黑市糧價那麼高,也沒人管?」
  李東張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八字:「管,聽說有被這個的。」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宋希垂下眼皮,沒說話。囤糧抬價,發災難財,要錢不要命了!
  李東說:「早就傳要征農業稅了,真開始收了。不收也不行了,外頭好多人都吃不上飯了!買不著糧,國家再壓著糧價又有啥用!我回來就是要種地的,哪怕種出一口糧,總餓不死人。」
  回到家,宋希沉默了。他一直守著小村子沒怎麼出門,不看電視,有電腦也不愛用,外面的資訊真沒怎麼關注過。也是,村子這樣艱難,家家戶戶都守著糧食捨不得賣。當國家糧食儲備力不從心的時候,城裡人,尤其是沒有門路的普通人,該去哪裡找一口吃的呢!
  村子裡很苦,很累,可總能落一口果腹的糧。
  宋希嘆口氣,關了燈,卻再也睡不著了。
  黑暗的夜,遙遠的西南原始叢林,一個臉太黑眼太大的大兵一次又一次打開手機,看著上面僅有三個字的短信:「謝謝你。」看完短信,返回發信人,目光在「宋醫生」上面停頓半晌,終於忍不住修改聯絡人:老婆。
  沈越不小心瞄到,嗖一下後退三步。
  臥槽,隊長要娶他男神當老婆!
  當男神眼睛是瘸的麼!
  隊長你那麼帥,怎麼可能娶得到男神當老婆!

第63章

  一大早,宋希起了床,打算去山上看看。從上次大雨他就沒進過山了,也有些擔心春天才種下的小樹苗。
  宋小多蹦跳著衝著大門叫個不停,很興奮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早就上門了。
  開了門,宋希愣了愣。
  張淼放下一個蛇皮袋,刷一下跪下磕個頭,爬起來就跑了,別提多快了。
  打開袋口看看,老大一個豬後腿。哦,原來這孩子是來送謝禮了。宋希就忍不住微笑起來。這次疫病他送出去那麼多藥治好那麼多小孩,居然是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第一個上門道謝。村裡的話,小賣部老闆娘給小多一連送了好幾天滷雞腿豬頭肉,只把肥狗給吃膩了為止。
  有了第一個開頭的,看看自家活蹦亂跳的孩子,再打聽打聽別的地方的情況,好多人也開始上門了。
  送豬後腿的,提隻雞捉隻鴨的,撿幾個雞蛋的,摘一籃子菜的,拿什麼的都有。趙家溝子一個小媳婦還拿了一對帶喜字的枕巾過來。家裡條件實在不好拿不出東西的,也有直接領著孩子過來磕頭的。
  宋希來者不拒,也沒讓人空手回去。凡是上門的,每人一個驅蚊藥包。這個沒人推辭。藥是新買來現配的,放在睡覺的屋子裡半個多月都不進蚊子。
  宋希耽擱了兩天才上山,帶著李寶田一起。
  五天後兩人一狗從山上下來回了家,李寶田煞白著一張臉,看都不敢看宋希手中提的袋子。媽媽,小宋哥逮了好多蛇,好毒好毒的蛇,咬一口就會死人的那種!
  宋希輕飄飄說道:「害怕就乖乖呆家裡,下次還帶寶剛哥來,上次撞見狼群寶剛哥也沒腿軟。」而且還能跑回村帶著人來救他。
  李寶田想反駁,可怎麼也說不出自己沒害怕沒腿軟的話來——因為站不住被小宋哥夾在胳肢窩下跑了一天的人實在沒那麼大臉。
  宋希說:「叫寶剛哥過來燉蛇肉,你要吃的話就去炮哥家要兩塊豆腐,順便問他要不要過來吃一碗。」
  一邊說著一邊抓了一條活蛇出來,取蛇毒,挖蛇膽,扒蛇皮,片蛇肉,泡蛇骨。動作熟練極了,一條蛇兩分鐘不到就處理好了。
  李寶田臉更白了,匆匆忙忙背起自己的背筐撒腿就跑。
  宋希在後面喊:「你麅子忘拿了!」
  李寶田跑得更快了,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讓我哥拿,我不過來吃飯了,別做我的份!」
  以前居然沒發現小宋哥這!麼!可!怕!
  宋希收拾完一袋子蛇,蛇毒蛇膽送去藥房地下室妥善保存,蛇骨一半留著泡酒,一半拿來和蛇肉一起燉。
  李寶剛和李三炮來得都很快。李三炮直接搬了半板豆腐過來,還把他兒子李小炮領來了。李小炮還拿著一個大大碗公,準備吃完了給他爺爺兜著走。
  李寶剛看著燉蛇肉,李三炮拿了宋希收拾好的兩隻兔子兩隻山雞慢慢烤著。
  宋希從冰櫃裡取了一塊豬腿肉準備剁些肉餡再汆個丸子,李小炮啃著一片西瓜蹲宋希旁邊看人剁肉餡。
  宋希說:「李小炮啊……」
  李小炮一挺胸,不幹了:「我不叫李小炮,我叫李今朝!」
  李三炮在旁邊嘎嘎亂笑,笑完了,問:「小宋知道我大名叫啥不?」
  宋希低頭想了想,還真不知道,就說:「那個不重要,反正一叫三炮全村人都知道是你。」誰不知道你家老爺子當初得了兒子興奮地偷生產隊的炮來放啊,放到第三個被逮住了,被罰了三天工分。結果兒子一出生就得了一個三炮的外號,比名字還響。
  李三炮說:「上頭下來人挨家挨戶收農業稅糧,在張家溝子被圍了,幾個人都被打了,拉的一車化肥也被搶了。」
  宋希手上動作頓了頓,沒說話,接著拌肉餡兒,擠丸子。
  李三炮又說:「為了那百八十斤糧食,何苦呢,這下好了,一下子被逮進去二三十號人,說要拘留,還得罰款。」
  宋希說:「他們下手太黑了,搶了化肥不算,把人都打狠了,司機腿斷了,帶隊的那個胳膊上還挨了一刀。」收農業稅是不得不進行的,也是強制的,張家溝子這樣蠻橫,肯定會被當典型處理的。
  張家溝子一出事,李家溝子死也不肯交稅的那幾戶人家第一時間就都把自家稅糧送到了大隊部,還拉著村長說了許多好話。
  肉出鍋,幾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頓,宋希給李寶剛和李三炮一人裝了一小盆帶回家。
  李小炮比了比他們家大大碗公,發現小鐵盆要大一圈,就把大碗公一扔,搶著端肉盆。
  宋希看得直笑:「李小炮啊,那盆比你腦袋還大,你端得動嗎,別半道扔掉啊!」
  李小炮小心翼翼瞅著路,抽空回了一句:「我不叫李小炮,我叫李今朝!我端得動!」
  李三炮把險些被他兒子摔碎的大碗公往豆腐板子上一放,跟著小兒子慢慢騰騰往家走,說:「別管他,就等著回家溜須他爺給買雪糕吃呢!」
  宋希笑了笑。李三炮和他老爹哪兒都好,為人也仗義,就是都有點兒重男輕女。給零花錢,兒子給五塊,閨女只有兩塊。來宋希家吃肉,只帶兒子不帶閨女。兩個孩子龍鳳胎,兒子還比閨女大半個鐘頭呢。說他們對女孩不好吧,可別的人家別說女孩兒沒有一天兩塊零花錢,男孩也很少有給兩塊錢零花的。他們家小閨女,在村裡一般大的小孩面前,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只是一到雙胞胎哥哥面前,馬上就被比成渣。
  天越來越熱了,上個月那場持續十多天的大雨存下的水分幾乎全都被蒸乾了。地面裂縫越來越多,才種下沒多久的晚莊稼都捲了葉,村民再次排隊起早貪黑澆起了水。
  宋希仍舊每天煎一鍋藥送到小賣部。
  這次蚊蟲引起的疫病上面很重視,治療的藥已經撥到各級醫院,預防的疫苗都是按人頭下發的。只是鄉下蚊子太多,尤其是一早一晚村民都貪涼快忙著幹活,每次下地回到家的時候都是一身包。
  宋希送出去不少驅蚊蟲的藥包,可大人們沒幾個捨得往身上帶的,幾乎全都留給家中孩子了,家中沒小孩的,親戚裡也有。宋希就沒辦法了,他管得了本村村民,可他管不了村民的親戚,親戚的親戚。外人想要,拿錢來買吧,一包藥九十八。土裡刨食的人家,誰捨得花上一百塊錢熏蚊子!
  宋希也捨不得,他已經很久沒開張了,坐吃山空可熬不過這樣的年景。
  宋希正考慮著去哪裡逮個冤大頭,冤大頭就上門了。
  冤大頭艱難地爬下改裝車,艱難地敲響了宋家大門。
  門一開,宋希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三百斤有沒有!
  胖得好!
  宋希不等人進門就直接報價:「起步價五十萬,五十斤起步。以後一斤一萬,超過一百斤一斤兩萬。」
  胖子:「……」他是陪爺爺過來治病的,不是來減肥的。
  落在後面的老頭顫顫巍巍插話:「超過一百斤,我給你一斤三萬!」
  宋希瞬間禮貌起來,撥開胖子,小心翼翼攙了老頭進門,轉頭沖胖子齜牙一樂——胖哥,做好生不如死的準備了麼?
  老頭是老人病,有些頑固,不過也不難,花上個把月也能料理好。
  需要減肥的那個才是真的困難。十多歲的時候生病用多了激素導致的肥胖,身體底子也不好,治起來就要棘手多了。
  宋希把爺孫倆安排在東廂,南屋一個,北屋一個,反正都有空調,熱不著。跟來的四個人就安排在倒座房那邊的最後一個空房間裡了,用的是白謹之來的時候自備的摺疊床。
  中藥+針灸+運動,很簡單的減肥方式。藥方擬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宋希定下那個效果最狠傷害最小價格最高的。
  老頭他見過,一面之緣,還只是側面。當時是跟著養父給一個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上的姓陳的老頭治病,這個老頭比那個大上幾歲,相貌有幾分相似。怎麼看都是不差錢的,不差錢好啊!
  這邊宋希忙著一老一少,那邊張家溝子被拘留的人已經交過罰款被放回家了,除了被攀咬出來動刀子和把人打斷腿的那兩個。那兩人的家人正忙著四處找關係送禮。
  也有人找到宋希門上。
  宋希沒應,敷衍了幾句就把人送出門了。打人本就不對,自己又不佔理,對方下來收糧只是工作,動傢伙算怎麼回事!太牲口了。再說了,被關起來那兩個,當初他開車上門給孩子們打針的時候,那兩人手上也都拿了傢伙,是想偷還是想搶來著?
  在給陳小胖用藥之前,宋希從雜物室搬出一個電子秤。
  陳小胖捂著眼睛往上一踩,三百二十六斤!
  宋希眼睛更亮了。按陳小胖的身高年齡,標準體重應該在一百四到一百五之間,好大發展空間,那可都是錢啊!
  陳小胖捂著臉看他爺爺:「爺爺!」爺爺,我們回家吧,這個醫生好討厭!
  陳老頭摸著下巴上幾根短短的鬍子呵呵笑。孫子小時候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可惜一場大病給毀了。這麼些年減肥的法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像小宋醫生這樣張口就報價的還真沒見過。那就,試試吧,減下去最好,減不掉,以後再想法子。
  八月初陳老頭走的時候,留下了七位數,那是他自己的診金和孫子減肥的起步價,以及以後的定金。
  宋希沖陳小胖微微一笑,說:「胖哥,現在你爺爺走了,有些事我們也不用偷偷摸摸了,來吧,喝藥吧!」
  看到旁邊藥渣裡不知道什麼蟲子的屍體,陳小胖哭了。

第64章

  陳老頭走的時候給孫子留了一個人。宋希給那人下了命令,除非叫他,不許進裡面院子。
  宋希在前院樹下鋪了毯子,帶著陳小胖做宋氏健身操。
  動作敷衍不到位,打。
  給人煎內容十分可疑的藥。
  不願意喝,灌。
  串了幾個村子買來各式雜糧熬粗糙澀口的雜糧粥。
  不吃,餓。
  陳老頭走了沒兩天,陳小胖整個人都憔悴了。
  陳小胖憔悴著,宋希卻高興起來了。
  李金寶的大學通知書到了,B市B大。B市是首都,離他們這裡不太遠,幾百里地,縣城就有直達B市的長途汽車。
  宋希把櫃子一角落了灰的蘋果筆記本找出來給人送了過去。
  宋希不上網不識貨,不代表李金寶不識貨,當即推辭著不要。
  宋希說:「我知道你嫌貴,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多少錢,這是去年一個客戶買的,臺式和筆記本都有,各兩台,都給留下了。我不愛上網,平時都是用臺式,這個一直沒拆封,你不要的話我拿回去還是接著落灰。拿著用吧,有電腦,做兼職也方便。」
  聽到最後一句,李金寶不說話了。他媽身體不好,他是必定要找兼職的,學費可以靠獎學金,生活費自己是一定要賺出來的。
  宋希又叮囑一句:「別跟嬸子說多少錢,就說我借你用的,以後買了新的還我。」
  李金寶低著腦袋狠狠點了點頭。以前總說考上大學就帶著他媽一起走,租個小房子,找個輕鬆點兒的小工,他再多做幾分兼職,總能養活自己娘倆。可現在年景這麼差,他媽肯定是要留在村裡種地不會跟他走的。
  宋希在李金寶腦袋上揉了一把,說:「別擔心,總會好的。等你畢業工作,就會很好很好了。」
  李金寶仍舊低著腦袋,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道:「小宋哥,以後我不在家裡,幫我看著點我媽。我不怕別的,就怕那個老畜生帶著小畜生回來。這裡都是姓李的,真鬧起來,我媽肯定吃虧。」
  宋希笑笑,說:「放心吧,嬸子在這裡住了十幾年,早就是這個村子的人了。就算真離了,嬸子有手有腳有地,今年春天還給你批了三間宅基地,到時候蓋起來就有房子住,誰也欺負不了嬸子。」
  得了宋希的話,李金寶明顯放心了。這個村裡他誰都不信,別看村長公正也有威信,可真出了事,村長也是姓李的!小宋哥就不一樣了,村裡誰沒受過宋家的好啊,小宋哥真要說句話,可比村長頂用多了。
  在村裡,考大學和蓋房娶媳婦一樣都是大事,也是要隨禮的。大柱嬸為人厚道,人緣不錯,家裡情況也明擺著,村裡人隨禮的時候就帶了點幫忙的意思。大多都是一百,親近點的人家多是二百三百,甚至有那平時沒怎麼來往過的人家也有送了五十一百的。
  宋希隨著村長給了五百,粗略算算,接的錢應該夠開學交的學費雜費什麼的了,也就不再擔心了。
  宋希送完筆記本回家的時候,就見陳小胖躺在院中樹蔭下的毯子上睡得正香,旁邊肥狗拽都拽不醒。
  宋希決定,晚上就把那隻醃了整整三天的肥麅子給烤了,饞死陳小胖!
  香味一出來,陳小胖直接被香醒了,一骨碌爬起來眼巴巴看著不遠處烤架上那隻香得離奇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至於旁邊的宋醫生,直接忽略了。
  宋希一邊烤著肥麅子,一邊在旁邊小爐子上給人熬了一碗雜糧藥粥。
  陳小胖絕望地就著烤肉香味兒喝又苦又澀的粥,喝完粥又被逼著做了三遍宋氏健身操。
  宋希把麅子肉分出四份,拿保鮮膜裹好放進籃子中,往宋小多脖子上一套:「一份給你寶田哥,一份給村長,一份給小賣部老闆娘,最後一份給炮哥,順便問他要幾塊水豆腐,乾豆腐也要幾張。」還給寫了個要豆腐的條子。
  宋小多看著剩下的麅子肉不願意動彈。
  宋希說:「這些還沒烤好呢,烤好了都是你的。」
  宋小多滿意了,樂顛顛跑出門給人送烤肉。
  陳小胖:「……」媽蛋,狗都比他吃得好!這個醫生好壞!
  宋小多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回禮。一罐頭瓶蟬蛹,肯定是李寶田放的。豆腐和豆渣餅是李三炮家的,這條優酪乳肯定是老闆娘特意給他們家肥狗拿的了。
  宋希把蟬蛹醃了起來。
  宋小多叼了狗盆子過來,熟練地咬破優酪乳瓶,喝優酪乳。
  陳小胖喘著粗氣眼巴巴看著。
  宋希沒理會陳小胖,切了一大塊烤肉拿了兩個豆渣餅衝倒座房那邊揮了揮手。
  陳老頭留下的保鏢馬上就竄過來當著他們家受苦受難小少爺的面接了那塊香噴噴的麅子肉和看上去似乎很好吃的豆渣餅,然後,毫不猶豫跑掉了。
  陳小胖終於咆哮出來了:「宋小希,你太欺負人了!」當著減肥節食的人大規模聚眾吃肉,人幹事!
  宋希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小胖。
  陳小胖才囂張起來的氣焰就一點點熄滅了。
  這時,大隊部的喇叭又響了。
  南邊J縣水庫要開閘洩洪,預計下游三個縣被淹,上面安排移民,村裡分到四戶二十一口。
  移民是個麻煩事,上面麻煩,下面也麻煩,被遷移的人家麻煩,接受移民的村子也麻煩。臨時住房要安排,地要分,雜七雜八許多事都要村子給弄好。
  住房是村長舍了老臉給找來的,都是有了年頭的空房子。有兩戶是家人出外打工房子空下來的,有一戶是蓋了新房搬走留著以後翻蓋老房子的,還有一戶最新的是媳婦上吊死了丈夫不敢住搬走跟父母擠老房子的。
  眼瞅著就要入秋了,移民要蓋新房子也要等到明年開春,這一住進去一時半會兒可就不好搬了。一般的人家還真不願意招這個麻煩。
  幾戶移民很快就來了,安頓下來了。
  宋希混在人群中跟著過去看了看。新來的幾戶人家搬家搬得很徹底,家什不缺,只是沒有柴火。村長在喇叭上號召大夥給送點柴火。送的人不多,送去的柴火也不多。冬天那麼冷,現在平時做飯都算計著不敢多燒火,誰捨得把自家柴火白白給別人啊,今冬買煤的錢還沒著落呢!
  宋稀有些無奈,到底還是一家送了一車苞米秸稈一車苞米茬頭。現在捨不得柴火,冬天都去山裡砍柴的話到時遭殃的還是他春天才種下的小樹苗。
  新搬來的幾家都姓程。一家七口人,四代同堂,曾祖母,祖父祖母,爸爸媽媽,十來歲的一對小姐弟。一家六口,祖父祖母,爸爸媽媽,兩個女兒,大的十來歲,小的三四歲。一家五口,祖母,爸爸媽媽,兩個十七八歲的兒子,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最後一家只有三口人,三十來歲的女人,帶著兩個五六歲的男孩,一個兒子一個侄子。
  最後一家宋希多看了兩眼,回頭就送了一捆木柴到大柱嬸那裡,讓人找時間以她自己名義給送去。年輕寡婦,他一個單身男人還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
  幾戶移民,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臉上都帶著幾分茫然。家園被毀,背井離鄉,親友天南地北分散,以前的好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人安頓下來了,地還是個問題。村子除了一人四畝地,還有幾百畝地,全都承包下去了,年頭有長有短。最短的是一年文書,也要到秋後才收的回來。只是已經沒有一類地了,新來的人口只能等秋後分二類地和三類地。不過,那就是需要村長操心的問題了。
  宋希回了家,默默嘆了一口氣,拿了鐵鍬去地裡澆水。地瓜和土豆都已經收了,產量不太好,比往年少了差不多一半。品質也不行,皮上一塊一塊的雜色斑點。花生再過幾天就可以起了,現在煮來吃倒是剛好。宋希拔過一次,癟的爛的都有,產量也指望不上了,這一畝花生只怕都不夠自家榨油吃。
  宋希蹲地頭上拔花生吃,李寶田也過來跟著蹲下了。
  宋希說:「寶田啊,你說玻璃溫室裡種莊稼能長嗎?產量怎麼樣?」再這樣下去,他連釀酒的糧食都沒有了。今年倒是打了些玉米高粱,那成色,釀出來的酒能喝嗎!
  李寶田皺巴著臉,說:「我也不知道,我還是在你家第一次見著玻璃溫室。」院子裡那麼小的溫室就花了那老多錢,專門在大地裡蓋玻璃溫室種莊稼的話,什麼時候才能收回本錢啊!
  宋希狠狠心,下了決定:「蓋!」家裡還養著一個不差錢呢,為什麼要委屈著自己啊!再說了,自家的地離得這麼近,站在樓上一目瞭然,自己又不是看不過來。要真來幾個不開眼的小賊,呵呵。
  宋希做了決定,點了票子,還是請的上次那些人,全村第一個大型玻璃溫室就蓋起來了。
  八畝地,宋希劃了四畝蓋溫室,那是他自己的口糧地。村裡三十年分一次地,下次分地還有二十多年,誰知道二十多年以後怎麼樣呢!承包的那四畝地就不能動了,雖說也是寫的三十年文書,誰知道會不會來個突發狀況被毀約退錢收走呢!就像現在這次移民一樣,要不是村裡有閒置的短包地,恐怕就得動一動他們這些包地的人家了。沒看張家溝子村長都因為給移民找地挨打了嗎!
  至於村民,上一刻可以是淳樸善良的鄉親,下一刻就可以化身刻薄難纏的刁民。單看世情如何了。
  被專業人士吹成「拿到北極也不怕凍」的玻璃溫室蓋起來以後,受到了大規模圍觀。
  宋希帶著陳小胖早出晚歸,躲開了紛紛來打探的人群。
  蓋溫室的時候地裡的晚莊稼和花生都被糟蹋了不少。宋稀有些心疼,起了花生之後又補種了一些糯玉米,剩下的空地種了蘿蔔白菜。
  宋希嘆氣:「又到了九月了。」馬上就是秋,然後就是熬人的冬,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了。
  陳小胖摸著自己小了一大圈的肚子,再看看鏡子裡終於能勉強看清形狀的五官,伸出五根胖胖的手指掐算著什麼時候能被放回家。
  宋希說:「別做夢了,以後再減就沒這麼快了,不然會死人的!你身體底子又不好,我還要先給你調養身體才能接著減肉。對了,調養身體不算在減肥收費裡面啊,結算的時候要單列出來的。」
  陳小胖再次伸出五根胖胖的手指,計算著自己還值多少錢。算完,驚呆了。媽蛋,這輩子都別想再問老媽要零花錢了!

第65章

  直升機。
  沈越低頭坐在座位上,時不時看看時間,臉色陰沉得厲害。
  最後一次看完時間,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臨時病房,起身,走到駕駛員身旁,手一伸,一把柳葉小刀便貼上了駕駛員脖頸,說:「照我說的,轉向。」
  駕駛員沉默著迅速轉向,毫不猶豫接受威脅。
  宋希正拿著蛇皮小鞭子狂抽陳小胖,聽到半空中隱隱傳來的飛機轟鳴聲,鞭子一丟迅速進了西廂,再出來就進入了神醫模式。
  兩個傷患。
  穆允崢和他隊中綽號老虎的東北小夥。
  兩人的傷都做過處理,只是並不細緻,就和小地方醫院緊急處理的差不多。
  沈越站在西廂門口,死死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直升機裡,駕駛員踢踢地面上躺著裝死的大兵,有些懊惱:「猴子居然忘記把我也打暈了。」
  地上躺著的大兵竄起來一把打暈駕駛員,自己又躺了下去。
  因為健身操動作不到位被罰抽鞭子的陳小胖左右看看,發現沒人理會自己,就偷偷縮回東廂房自己的屋子了。
  良久,宋希走出西廂,說:「死不了。」
  沈越精神一鬆,抱著腦袋蹲了下去。
  宋希靜靜地看著沈越。
  半晌,沈越小聲開口:「隊長的爺爺過世了。」
  宋希一愣,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沈越更苦惱了。不,男神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隊長差點死掉!不知道隊長已經沒有前程未來了!
  宋希踹了沈越一腳,說:「去收拾你殘局!」
  沈越跳起來,憤怒地看著宋希。這樣冷漠無情,即使是男神也不行!男神你可是隊長一心一意要娶回家的老婆!
  宋希說:「有什麼可擔心的,他還活著,現在活著,以後也會活著。」
  身為高層的爺爺過世了。
  那麼高層必然要重新洗牌。
  很顯然,穆允崢被洗掉了。
  一個過年不回家家裡都沒有任何話說的人,被洗掉那是必然吧!
  這次重傷,看那拙劣的醫治手段,又是誰的手筆呢?
  從小到大進多了豪門大院,見多了光鮮外表下的齷齪,宋醫生無法控制地產生了一些聯想。
  沈越急得直揪頭髮,吼:「男神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這麼說!憑什麼!不就仗著隊長喜歡你麼!」
  宋希眼一眯,上前一步,毫不留情一拳揍了上去。用了三分力氣,把人狠狠揍了一頓。
  沈越一凜,毫不猶豫還手了。拼了全力,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揍完人,宋希甩甩手,一指大門口:「現在冷靜了,去料理你殘局。」
  沈越垂頭喪氣往外走。
  宋希在他身後說道:「穆允崢還活著,只要還活著,他就能走出他自己的路,他有那個能力。沈越,不要把你隊長看得太低。」便是一時失意又怎麼樣,人生那麼長,穆允崢又不是個短命的。
  沈越瞬間就挺直了腰。出門看到停在不遠處的直升機時肩膀又塌下去了,臉也垮了。劫機,抗命,隊長的前途還是未知的,他的已經可以預見了——死定了!走幾步,拍拍臉,勉強打起精神。死就死吧,總不能把隊長的命交到那個女人手上!就沒見過那麼賤那麼毒的女人!隊長他爸眼睛一定是瘸了!
  東廂房南屋,陳小胖胖手捧著胖臉無聲咆哮——醫生把開飛機的大兵給打了!醫生把開飛機的身上有搶的大兵給打了!醫生把開飛機的身上有槍的大兵打趴下起不來了!
  陳小胖突然覺得自己的生命十分有危險。
  宋希往東廂房看了一眼。
  陳小胖一跟頭從炕上滾到地下,抖著胖肉爬到院中樹下的毯子上,吭吭哧哧做起了宋氏保健操,每一個動作都非常到位,再不敢敷衍半分。
  沒多久,外面飛機飛走了。
  沈越沒回來。
  一句話交代都沒有就把兩個重傷昏迷的戰友給丟下了。
  宋希默默扭頭。死猴子,記住你了!
  宋醫生迅速把沈猴子劃出包吃包住的範圍,並拒絕拿他們家隊長津貼墊付。
  穆允崢體質好,當晚就醒了過來。
  宋希正在外間料理老虎,手上動作告一段落才進去。
  穆允崢靜靜地看著宋希,沉默著不說話。
  宋希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又救了你一命。」
  穆允崢說:「我以身相許。」說話還很吃力,聲音卻異常堅定。
  宋希頓時就放心了。沈猴子那裡跟世界末日似的,穆長官這裡卻還如此活潑,差距啊這是!
  穆允崢定定地看著宋希,等回答,心跳速度瞬間爆表。
  宋希在穆允崢黑臉大眼上看一遍,說:「職業高危,動不動就一身傷,不好。」
  穆允崢失落極了。宋醫生果真還是嫌他醜,連拒絕的藉口都這麼敷衍。
  但是。
  穆允崢馬上開口:「估計我很快就要被退役了,不會高危了。」
  宋希啞了,轉身往外走:「我去給老虎換藥。」
  外間。
  老虎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困惑極了。他才剛被猴子的男神宋醫生揍醒換了藥,怎麼又來揍他!好困好想睡!
  病房裡,穆允崢愣愣地看著天花板,良久,緩緩閉上了眼睛。
  清早,穆允崢說:「我得回家一趟。」
  宋希給人換完藥,說:「兩天後可以下地走幾步,小心別把自己弄死。」
  穆允崢沉默片刻,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沈越說的?」
  宋希撇了撇嘴,說:「豪門大戶多齷齪,見得多了。」
  再說了,養父曾經給一個女人開過調理身體的方子,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養身方子宰了三百萬,當家男主人眼都沒眨一下。以前不知道,只當是普通冤大頭,昨晚網上搜了一下過世那位老將軍的生平,詳細的沒有,兩個兒子的簡單資料和照片還是可以找到的。那時那位老將軍長子的夫人可不是那一個,當然,現在也不是。
  穆允崢:「……」忘了宋醫生是做什麼的了,職業劫富濟貧,見的富自然不少。
  穆允崢言簡意賅幾句話:「我爸養了外室,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比我大,一個比我小。五年前氣死了我媽,五天前氣死了我爺爺。」
  宋希:「……」豪門大戶,果真不能更狗血。這樣的題材,白真那裡最多了,現在現實裡也見到了。
  宋希推測:「老爺子嫌你傻,準備扶植那個比你大的。」所以去年過年你拒絕回家。
  穆允崢默默扭頭,嘆氣。他要是像宋醫生這樣聰明不點就透,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糟心事了,也或許本就淡漠的祖孫情父子情就不會那麼快被耗盡了。
  宋希拍拍穆允崢的手,安慰:「沒地方去的話跟我種地吧,我剛蓋了玻璃溫室,足足四畝地,正缺勞動力呢!」還有,那專業人士贈送的使用指南太高大上了,好難理解。
  身為一個剛死了爺爺遭遇家庭巨變面臨下崗的職業大兵,穆允崢表示自己完全沒被安慰到。
 
第66章

  宋希低頭看向自己被穆允崢死抓著不放的手。
  穆允崢閉眼裝睡,就是不撒手。
  宋希:「穆長官,我該去煎藥了。」也該去喊陳小胖起床了,那傢伙低血糖,每天起床都得搏鬥一番。
  穆允崢不甘不願地鬆了手。
  宋希出了西廂房,就見陳家保鏢已經悄悄做好了早飯,又悄悄躲回了他的房間,別提多有眼色了。
  進了東廂,陳小胖橫在炕上整個人睡成了一個大字,呼嚕打得山響。
  宋希沒喊人,直接把空調關掉了,還開了窗子。
  不大一會兒屋子裡就熱起來了,陳小胖身上也開始冒汗了。
  宋希滿意點頭。今年的秋老虎果真夠勁,大早上就這麼熱了。
  最後,陳小胖哼哼著被熱醒了,睜眼看到宋希坐在旁邊椅子上,心驚膽顫看看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頓時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了。連滾帶爬起了床,臉不洗牙不刷跑到院子裡呼哧呼哧做早操,心裡的悲傷已經逆流成河了——昨天的小鞭子還沒抽完呢,今天又睡了懶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孩兒這便去了,你們都要節哀啊!
  宋希在陳小胖胖臉上摸摸,誇獎:「真乖。」轉身去給人煮難吃到死的雜糧藥粥。
  陳小胖:「……」好想哭。
  家中一個減肥的,兩個重傷的,外面還有八畝地,宋希就又忙了起來。
  直到把勉強下了床能強撐著走上幾步的穆允崢送走,又給人帶了好些應急的藥。
  老虎是個憨厚爽朗的東北小夥,長得高高大大,壯實得很,在病房裡躺不住,第四天就趁宋希不在扶著牆出了屋跟院子裡做操的陳小胖搭上話了。
  宋希開車拉了拖村長收上來的花生回來,看了兩人一眼。
  陳小胖做操的動作馬上就連貫起來了,標準極了。
  老虎撓著後腦勺訕笑著挪回病房,渴望地看了一眼大門方向。
  宋希收拾一番,開了一壇藥酒過去幫老虎重新洗傷口換新藥。
  號稱流血不流淚的鐵漢子東北虎嚎得撕心裂肺,最後直接疼暈了。
  陳小胖聽的心驚肉跳,做完操馬上繞著院子小步跑,小心肝撲通亂跳——醫生這麼凶怎麼可能是男神,分明是殺豬刀!
  陳小胖做完操,吃完粥,喝完藥,紮完針,鬆了一口氣,看宋醫生臉色沒什麼不正常,就雀躍起來了。上午的功課都做完了,剩下的時間可以上網了吧!以前都坐不下玩不了電腦,現在他已經能坐好長時間不氣喘了!好想看新番。
  陳小胖期待地看著宋醫生,等醫生發話。
  宋希低頭,捧著陳小胖的胖臉看了好久,說:「你的眼睛,應該怪好看的。」就是都被肉擠得看不見了。
  陳小胖咬著嘴唇沒吭聲。他已經很久沒看過以前的照片了,以前的樣子早就忘光了。
  宋希在那張胖臉上拍拍,說:「去吧,可以玩半個小時。」
  陳小胖歡呼一聲咚咚咚跑去正房客廳開電腦。
  宋希搖了搖頭。陳小胖才二十一,比他還小一歲,和李寶田一般大,因為一身肉不敢出門,已經宅在家裡很久了。這次要不是最喜歡他的爺爺要出門求醫把人哄出來,只怕還呆在家裡玩自卑呢。
  陳小胖看了半個小時新番,戀戀不捨地關了電腦,一步三回頭出去幫宋醫生幹活。
  醫生說了,不幹活沒飯吃!
  割嗓子的雜糧粥也不給吃!
  今天的活是挑花生。剛買來的新花生,曬得乾乾的,裡面癟的壞的都不少,挑揀過才好拿去榨油。除了榨油的,還要挑選一些最好最飽滿的留種。
  陳小胖艱難地叉腿坐在蓆子上,拿了一大一小兩個笸籮專心挑花生。
  旁邊陳家保鏢心酸極了。他們家少爺幾時遭過這種罪啊,幹粗活,不給飯吃,動不動就挨打,身為保鏢卻只能乾看著——誰讓他打不過宋醫生少爺還不敢反抗呢!
  挑著挑著花生,宋希站起身往外走,很快就抱著出門打獵的肥狗回來了,手上還提著一隻野山羊。
  宋希說:「有羊肉吃了。」
  陳小胖狠狠嚥了一下口水。他覺得他現在絕對能吃下一隻羊!
  很快到了十月。
  穆允崢一直沒回來,老虎也被接走了。
  十一長假,李金寶回來了。整個人變化挺大,暑假下地幹活曬黑的皮子也白了回去,穿著校服戴上眼鏡還挺帥的。
  大柱嬸歡喜極了,還跑到宋希這裡摘了一籃子菜回去。
  大柱嬸已經提出離婚了,那邊連人都沒回來,就在電話裡回了一句話:「等年底回去辦手續。」
  人不回來,大柱嬸也沒辦法。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想走起訴離婚那條路,畢竟以後他們母子倆還要在村裡立足。世道不好,不能跟著兒子出去做小工,只好多忍耐一些了。
  十月正是收穫的季節,家家都很忙。
  宋希把晚苞米收了回來,收成居然還不錯,比早苞米要好多了。
  村裡許多人家也都鬆了一口氣。早莊稼被一場大雨毀了,還好晚莊稼多打了一些糧,不然這個冬天可怎麼過啊!
  春天的地膜菜被毀掉之後好些人家都種了晚菜,比如晚黃瓜晚豆角晚番茄,產量自然比不上春菜,價格卻還不錯。賣了菜,口袋裡日日都能進錢,辛苦了一年的人們臉上也都帶了笑。
  宋希看得有些心酸。土裡刨食的人家要求很簡單,吃飽,穿暖,手裡攢幾個餘錢,就已經是很好的日子了。
  十月過完的時候,宋希再次捧出電子秤。
  陳小胖左右看看,緊張地抓抓褲子,眼一閉,咬著牙站了上去。
  兩百二十五斤。
  陳小胖睜開眼睛,盯著上面的數字看了半晌,又呆呆地看向宋希。
  宋希淡淡開口:「下來吧,秤也挺貴的。」
  陳小胖一點點挪下去,突然往地上一坐,一把抱住宋希大腿嚎啕大哭。媽媽,他不到二百五了!他終於不到二百五還不心悸不氣喘了!
  宋希默默低頭。最近抱他大腿的人真多,好有壓力。但是,不怕更多!
  陳小胖哭著跑回東廂房打電話跟家裡彙報體重。
  宋希卡上多了五百萬。
  宋希挑了挑眉,心情大好。最喜歡這樣出手大方的了,瞧,不用暗示,不光減肥的錢到了,連開方子調養身體的錢也到了。
  陳小胖又咚咚咚跑了過來,傷心地看著宋希,說:「我媽說以後三年都不給我零花錢了!」媽媽做生意很辛苦的,還要養著一大家子,醫生你太貴了!
  宋希捏捏陳小胖胖臉,安慰:「節哀。」
  陳小胖討價還價的勇氣頓時就消失了。
  十一月中旬,又開始收農業稅了。這次一畝地五十斤,沒有化肥補償。
  宋希沉默了。這次秋收他們這邊幾個縣收成都不錯,也難怪又漲了一些。別的地方遭災的多,南方有兩個省水災嚴重,近乎絕收。西北內陸兩三個省從去年春天就沒見過一滴雨,也差不多絕收了。
  這次收糧上面派了軍隊,荷槍實彈,強制執行。
  收到李家溝子時,宋希過去送糧,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幾步走過去,把那個壓低帽簷捂著臉躲在兩個大兵身後的一把揪了出來。
  沈越:「……」真不愧是男神,他都這樣了還認得出來!
  宋希:「……」沈猴子你這是被發配了麼?從特種兵王到收糧大頭兵,好大落差。
  沈越咧嘴一笑:「隊長和我一樣,在別的鎮子跟著收糧呢!」
  宋希:「……」難兄難弟還你們!
  沈越仍舊笑著,笑容乾乾淨淨的,沒有半分不平。
  宋希拍拍沈越肩膀,說:「中午歸家吃飯吧,把你新戰友都帶上。」
  現在時間還早,去山裡抓些野味讓全根嬸幫忙燉了,燜一鍋米飯,再從小賣部買些饅頭大餅,應該也夠這十幾個大兵吃了。
  「哎!一定去!」沈越完全沒有半分不該白吃白喝的自覺,高高興興應下了。男神是他們家隊長的老婆,親嫂子!嫂子家的飯,多少他都吃得起!
  中午沈越果真帶人來吃飯了。只帶了大兵,糧局的人一個不要。
  一群人熱熱鬧鬧吃了一頓,又給留下看糧食的幾個戰友帶了一份回去。
  宋希想了想,給那群大兵拿了三條煙,說:「沈越性子急,對這邊也不怎麼熟,你們多擔待些。」沈越性子確實急,再加上被發配的鬱悶,現在看著挺平靜,就怕哪一天真惹急了他一下子爆發出來不好收拾。
  一群大兵嘻嘻哈哈答應著接了煙,轉頭沖沈越擠眉弄眼。他們排長手黑著呢,少揍他們幾次就該燒高香了,還擔待呢!
  沈越淚汪汪看著宋希,感動極了。看到了吧,這就是親嫂子,長嫂如母,瞧這體貼周到的,完全跟他親媽一樣!

第67章

  沈越的目光太詭異,雖然不知道那隻逗比猴子都腦補了什麼,但是不影響宋希跟人談人生。
  「過來,我們談談人生。」宋希指指後院方向。
  沈越頓時就覺得渾身的皮都緊了起來,馬上一個立正,一聲吼:「全體都有!風緊扯呼!」
  毫不猶豫帶著一群大兵呼啦啦跑掉了。
  宋希在人身後說:「讓你隊長有空過來一趟,該吃藥了。」走的時候還一身傷呢,這麼快就被下放徵糧,怎麼看也好不那麼快。藥不能停啊!
  沈越響亮地回了一嗓子:「男神,我一定會把話帶到的!」放心吧嫂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隊長的!
  不知道為什麼,宋希總覺得應該把人揍一頓再放回去才對。
  陳小胖扒著窗戶往外面看,看到那群大兵走了才磨磨蹭蹭挪出來。
  宋稀有些無奈。陳小胖還是太自卑了,不敢見人。也對,三百多斤的時候是個死胖子,現在雖說已經減了一百多斤,可二百多斤在普通人眼裡同樣也是個死胖子啊!
  陳小胖眼都不眨地盯著宋醫生。
  宋希在陳小胖胖臉上捏一把,說:「真乖,帶你去山裡散步捉兔子。」
  陳小胖眼睛都亮了。這邊來往的人少,偶爾出去轉轉也不怕被人看到,而且現在他走上好久都不氣喘了。
  宋希帶著陳小胖出門去山溝子裡散步。
  陳家保鏢非常有眼色地趕著羊群跟在後面——最近他都學會放羊了!
  等陳小胖呼呼喘著走不動坐下來的時候,宋小多已經叼了一堆兔子回來了,還有一隻半大的麅子。
  宋希看了看,說:「今年的小麅子,肉最嫩了,回去醃了烤著吃。」
  陳小胖一聽,口水嘩嘩的,看向宋醫生的眼睛冒著小星星。
  回到家,離著大門老遠,宋小多嘴裡叼著的兔子一扔,蹦跳著叫了起來。
  宋希一看,門洞裡倚著背包坐著的,可不正是穆允崢。
  才叫沈猴子帶了話,來得可真快!
  穆允崢搖搖晃晃站起來,等宋希走到面前,毫不猶豫把人抱住了,還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宋希看人臉色實在難看,就沒掙開,反手抓住那只在他腰間越發用力的手,搭了一個脈。
  那個大兵好狡猾,居然明目張膽佔醫生的便宜!手,手,都快落到腰下三寸了!眼睛,眼睛,都綠了!陳小胖張著嘴,瞪大了一雙小肉眼,正想說你們挪挪我先進去就被人掃了一眼。
  這個秋天好冷!陳小胖打個哆嗦,張開五根胖胖的手指,摀住嘴,再不敢開口——解放軍叔叔,求你快點抱完醫生,好想上廁所!
  宋小多低聲咆哮著咬著他前爹的褲腳把人往後拖。曾經的爹又來跟小多搶壞醫生了,壞醫生都不疼小多了!
  穆允崢心裡掐算著時間,在引起宋醫生反彈之前果斷鬆開手,「虛弱」地搖晃一下,踢踢宋小多,說:「這只肥狗越來越肥了,該減肥了!」
  陳小胖瞬間淚流滿面。減肥!解放軍叔叔一定是在指桑駡槐——這麼肥這麼醜還不趕緊離宋醫生遠一點!這種躺槍的感覺好不爽。陳小胖不敢怒更不敢言,只在心裡默默憂傷著,也焦急著。解放軍叔叔和醫生堵著門,好想上廁所怎麼辦!
  宋希摸摸宋小多狗腦袋,說:「不光肥了,也長大了,身形拉長了,也長高了。應該是前段日子用藥的關係,造成二次發育了。」靈寵吃的小藥丸,小多一隻普通狗吃了,雖說只吃了一小塊,影響肯定是有的。現在是越來越聰明了,也越來越脆弱越來越傲嬌了,動不動就跑到大棚頂上迎風落淚對月傷心,一點兒委屈都受不得。
  宋希提起穆允崢的背包,進門。
  穆允崢在後面偷偷踢了宋小多一腳,又看了陳小胖一眼。
  陳小胖迅速捂眼。他什麼都沒看到!媽媽,這個解放軍叔叔好可怕!
  宋小多追著他曾經的爹咬腳後跟。壞爹,一回來就偷偷家暴小多!果真不能愛了!
  宋希收拾了幾隻兔子就去給人煎藥。
  穆允崢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進廚房給人做飯。
  陳小胖繼續吭哧吭哧做健身操。
  陳家保鏢一看沒他的事,默默鑽進後院大棚。大棚裡永遠都能找出活兒幹,終於不用窩在小屋子裡無所事事發霉長蘑菇了。
  宋希把藥煎在爐子上,收拾了小麅子把肉醃了起來。又切了巴掌大一小塊豬肉,拿水煮了,只加了一點點鹽,略微有點鹹味兒。
  吃飯的時候,陳小胖面前就多了一個小碟子,碟子裡薄薄的兩片肉。
  陳小胖頓時就激動了。他,他,他終於能吃肉了!
  陳小胖是用牙齒一點點磨著那兩小片肉吃掉的。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鹽水煮肉更好吃的東西了!
  宋希說:「現在先吃這麼一點,等你減到兩百斤以下,胃也習慣了,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那時就不用節食了。」
  減肥不節食!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宋醫生更純潔善良美好的人嗎?宋醫生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天使!陳小胖兩隻小肉眼瞬間就亮成了燈泡。
  穆允崢覺得糟心極了。是宋醫生託人叫他來的,為什麼飯桌上要多出一個胖子!那麼大一隻,存在感太強了,把宋醫生的目光都給搶走了!有宋小多一個攆不走的就夠礙眼了,為什麼還要再多一個!
  陳小胖戰戰兢兢吃完晚飯,迅速躲回了東廂自己的小屋。解放軍叔叔好可怕,眼睛跟刀子似的。被瞄一眼,渾身的肉都疼了。
  穆允崢就更糟心了。那個小胖子住的屋子,是他和宋醫生住過的!那麼有紀念意義是屋子,宋醫生居然給毫不相干的人住,簡直不能忍!
  宋希收拾完餐桌,說:「你先喝藥,我去給陳小胖做針灸按摩,完了再來收拾你。」
  完了再來收拾你。
  再來收拾你。
  收拾你。
  穆允崢癱著一張死人臉,心裡卻抓撓得厲害。迅速洗個澡,跑回二樓自己的房間,扒掉衣服爬到床上裹上薄被,等收拾。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結實漂亮的胸肌。然後,狠狠打了個噴嚏。臥槽,這個秋天太冷了,不適合露點!
  
第68章

  宋希回來,細細地給穆允崢把了脈,坐在一邊擬方子。
  穆允崢趴在床上歪著腦袋看著宋希,臉上面無表情,心裡無限咆哮。宋醫生不是說要收拾他嗎,姿勢都擺好了,怎麼就沒下文了!快,快來呀,快來收拾他呀!
  宋希腦袋都沒抬,隨手抓起一旁的毛巾往穆允崢臉上一扔,把那雙黑沉黑沉的大眼睛蓋住了。
  穆允崢挫敗極了。宋醫生的審美還是這麼扭曲,怎麼辦,明明他這樣的濃眉大眼刀削臉十分符合現下主流審美!
  宋希說:「我擬了一張調理你身上暗傷的方子,先煎兩劑吃著看看效果,好的話我給你抓些藥,再拿個小藥爐回去自己煎來吃。你現在,有煎藥的時間吧!」
  穆允崢悶悶點頭。可不是有時間,大把大把的,別說煎藥的時間了,什麼時間都有,娶媳婦的時間也多的是!
  宋希放下藥方,拿了銀針包過來。
  穆允崢一把掀開被子,火速躺平。
  宋希拿針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針個灸而已,穆長官你有必要脫得這麼徹底嗎?顯擺自己身材好尺寸大嗎!還有,你不冷嗎?
  穆允崢當然冷,不過,只有一點點。鋼鐵般的漢子,出任務的時候能在雪窩子裡一趴兩天不動地方,早就訓練出來了。這點秋天的小涼爽算什麼!
  宋希伸手把穆允崢翻個身,在人背上摸了一把。
  穆允崢強忍著沒哆嗦,心下暗暗激動起來。宋醫生果真喜歡他寬厚結實的背!
  宋希給人紮完後背,翻過來紮前面,目光一直平平淡淡的,沒有半分波瀾。
  穆允崢:「……」宋醫生你敢不敢給點反應!
  宋希微微一笑,說:「還是自己能動的好,省我好多事。」
  穆允崢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想起來了,他曾經生活不能自理過,不止一次。還有別人生活不能自理過,不止一個。那個時候,他們所有人的生理問題都是宋醫生一手包辦的!
  猴子,糖糕,老虎。
  穆允崢迅速把他那幾個戰友加入了黑名單。尤其是糖糕,小眼睛小白臉!
  南方一所大學,正在上課的唐鎬同學突然渾身一冷打個噴嚏,不由微笑起來。一定是男神在惦記他呢,男神上次寄來的風乾肉可好吃了,也不知道給男神寄的特產到了沒。
  宋希給人做完針灸,又來了一次按摩。
  穆允崢咬牙忍著。媽蛋,這哪裡是按摩,分明是分筋錯骨手!
  等人睡著,宋希給人蓋了被子,猶豫一下,掀開被角,在那幾塊結實漂亮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穆允崢:「呼呼呼,呼呼呼……」睡得可香。
  轉天清早,宋希發現氣溫又降了一些。
  穆允崢很快就起來做好了早餐。
  陳小胖早飯的時候分到了一片鹽水煮肉,一勺燉雞蛋,覺得這個早上幸福極了。
  宋希說:「待會兒你們看家,我帶小多進山一趟。」
  穆允崢和陳小胖同時看著宋希,都很期待。
  宋希說:「我要去捉蛇。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得趕在它們冬眠之前下手,這個時節的蛇最肥,做蛇油膏最好不過了。」
  陳小胖覺得自己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穆允崢看看宋希,看看陳小胖,默默點了點頭。
  陳小胖身為一個X幾代,安全問題必須注意,身邊又只有一個保鏢,宋希是不敢隨便把人丟在家裡自己出遠門的。如果說白真是金娃娃,這一個就是小金佛,都值錢著呢。
  但是現在有了穆長官,雖說人被貶了,身體也沒好利索,保護個把人還是沒問題的。而且還有一手煎藥做藥膳的絕活,當個藥童是綽綽有餘的。
  宋希帶著肥狗進了山,離了人群視線一人一狗就飛跑起來。
  宋小多覺得有些辛苦。壞醫生居然比小多跑得還快!小多都累了,我們不要歇一歇麼?
  三天後,宋希背著袋子提著一隻肥肥壯壯的野山羊回了家,宋小多嘴裡還叼著一隻半大的。
  穆允崢接了宋希手中的公山羊,挑了挑眉。這隻羊可真夠老的,也夠可憐的,眼瞅著就快壽終正寢了,偏偏落到宋醫生手裡了。宋醫生啊,只要是人類食譜以內的非保護動物,那可是什麼都吃的。
  宋希說:「小多那裡有一隻小的,還活著,待會兒我給上些藥養起來,留著給家裡那幾隻小母山羊配種。至於這只老山羊,洗幾個蘿蔔,我再抓些藥,熬一些滋補羊湯,給老人家們補補。」
  宋希殺蛇,穆允崢剝羊皮。
  陳小胖哆哆嗦嗦看著宋醫生手邊那滿滿一袋子活蛇,身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宋希說:「不用怕,袋子上有藥,它們都暈著呢,跑不出去。」
  陳小胖又往後縮了縮。能不怕麼,滿滿一袋子蛇,別說都活著,就是死的,看了那也怪傷眼的。
  宋希說:「去年釀的高粱酒可以喝了。」
  穆允崢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高粱酒,他和宋醫生兩個人一起釀的!
  宋希說:「我還做了很多藥酒,待會兒拿單子給你,有喜歡的就自己留下。」
  穆允崢眼睛更亮了。宋醫生的東西,讓他先挑!這分明是就要娶到媳婦的節奏!
  一袋子蛇經過初步處理送進了西廂地下室,藥酒單子也被宋希拿了過來。
  穆允崢正在燒羊湯沒空看,陳小胖就偷偷拿了過去。然後,眼睛就看直了。
  這個美容,適合老媽。
  這個壯陽,老爸喝最好了。
  這個養身,爺爺和二爺爺都需要。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陳小胖眼巴巴看著宋希。
  宋希幽幽地看了陳小胖一眼,說:「都不便宜。」
  未來三年都沒有零花錢的陳小胖頓時就淚奔了。做一個孝順孩子可真難!
  陳小胖正在琢磨著從哪裡弄錢,穆允崢正在專心燒羊湯,宋希正洗著宋小多,村裡一陣吵嚷聲傳了過來。
  宋希皺了皺眉。
  聽聲音,好像是李大柱回來了。

第69章

  李大柱不是回來離婚的,是回來種地的。
  跟著閨女進城,李大柱著實過了幾年好日子。房子是兩室一廳,姑爺家的,離閨女很近,就在一個社區裡面,抬抬腿就能到。吃得好,穿得好,還有一個全職保姆伺候。李大柱覺得,有這麼個孝順閨女,他這輩子已經值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閨女做局長的公公退下來了,姑爺雖說也是公務員,到底還年輕,有些撐不起來。人走茶涼,年景一壞,閨女家的日子也難過起來了。
  有錢買不到糧,飯卻不能不吃。親家一家都不是強健有力的,李大柱只好每天起大早去超市排隊搶糧,仗著身強力壯十回裡總能搶到一兩回。
  可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而且今年年景越發壞,超市裡搶糧的早就從大叔大媽變成了壯小夥,不懂謙讓老人不說,有那牲口的還會推搡老人家。
  閨女的公公婆婆說了好幾次鄉下種地的好,他都裝沒聽見,可現在就連閨女話裡話外都帶出那個意思了。為了不讓閨女難做,也為了小外孫,李大柱也不得不回來了。
  李大柱算是衣錦還鄉。衣服嶄新嶄新的,大包小包的,手腕子上的金表閃閃發光。
  大柱嬸被人叫回家,一看李大柱那架勢,頓時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不是不好。
  李大柱回來第一件事就讓大柱嬸收拾家裡的糧食,好讓開車送他回來的人把糧食給他閨女捎過去。
  大柱嬸沒忍著,一手菜刀一手搟麵杖就把人打出了家門。
  李大柱被追打出門,對著菜刀心裡火再大也不敢來硬的,轉頭就去了他哥哥那裡。
  李大柱兄弟六個,叔伯兄弟十幾個,子侄成群,是村裡的大戶。
  李家溝子是獨姓,向來排外。大柱嬸知道,如果她跟李大柱離婚鬧得太厲害,就算她滿是理村子裡也容不下她。誰讓她和她兒子都是外姓人呢!原本一直想著和和氣氣把婚離了最好,哪怕帶著兒子淨身出戶也沒關係。可李大柱不該一進門就打她糧食的主意!那是她一個人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誰也不能動!
  李大柱家打得熱鬧,招了半街筒子的人看熱鬧。宋希沒過去。他不著急。雖說答應了李金寶照顧大柱嬸,可也不能貿貿然就跑去摻合人家兩口子打架。話說多了,就不值錢了。他那點面子,還是留到合適的時候再用的好。
  羊湯熬得差不多,宋希裝了兩大桶,連柴火一起拉到了小賣部。
  沒多久,小賣部的喇叭就響了。
  「老山羊的羊湯好了啊,想喝的快來,香著呢!小宋說了,五十以上老爺子們一人一碗,三十以上老爺們沒媳婦的不給喝!三十以下有媳婦沒媳婦都不給喝!」小賣部老闆李金標一邊嗤嗤喝湯一邊笑著在喇叭上亂吼一通。
  老闆娘正在給小多切火腿,一聽這話,一大塊火腿直接衝著她男人的臉飛了過去。
  李金標一把抓住咬了一口,嬉皮笑臉的:「我這剛三十,還有媳婦,能喝!小宋啊,多給我盛點出來,我放冰箱裡慢慢喝。」
  老闆娘火腿一甩,扭身走了,叫著隔壁小媳婦去李大柱家看人吵架。
  宋希低頭一樂:「金標哥,嫂子臉皮薄,你別當著人開玩笑啊!」
  李金標嘿嘿笑:「你一小叔子怕啥!哎,小宋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說媳婦了,得意啥樣的跟哥說說,哥給你尋摸尋摸。」
  宋希嘴角一抽,來了。歲數到了,做媒的也來了。
  宋希笑笑,說:「我是我爹教出來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吧,我說《逍遙遊》的時候得知道是什麼。」
  李金標眨巴著眼睛,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啥啥油是什麼東西,也再不提給人做媒的事了。
  過來喝羊湯的人不少。都是宋希親手給打的,有的多一點,有的少一點,有的肉多一點,有的骨頭多一點。村裡這些上了數歲的,身體情況他都一清二楚,怎麼分心裡有數。
  有幾個老頭來的時候還帶著小馬紮,往小賣部外面牆根下一放,一群老頭喝完湯就曬著太陽嘮起嗑來了。
  宋希聽了一耳朵,發現他們聊得正是李大柱,就多聽了聽。
  李大柱為了閨女真的臉皮都不要了,不僅不同意離婚,還要問人要這幾年他那幾畝地的出息。不要錢,只要糧。不要粗糧,只要大米白麵細糧。
  大柱嬸早就不想跟他過了,從他離家第一年過年沒回還對家裡不聞不問以後,就把他那四畝地交給大伯子家了。理由也現成的,她一個婦道人家,家裡沒個男人,種不了那麼多地。
  李大柱一張嘴要那幾畝地打的糧食,他大哥大嫂子臉色就變了。那幾畝地,他們家可是白種的,這幾年可沒給過弟媳婦一粒米一分錢。
  李大柱轉頭問大柱嬸要糧。
  大柱嬸險些又摸菜刀。這個牲口自己在外頭享了好幾年福對家裡不提不念,現在還想刮她的血汗,憑什麼!她一個人種著母子兩個八畝地,播種收割全是僱人使機器做的,就這樣還累出一身病來,好不容易存些糧食,還指望著熬荒年呢!年景始終不好,誰敢保證明年就一定是豐年啊!
  送李大柱回來的人還等著拉了糧食回去,一催,李大柱就更上火了。想動手打媳婦,可媳婦本來就是個強壯的,又長年幹體力活力氣大得很,他好吃好喝養了幾年養出一身虛膘,心裡就有些害怕打不過。轉頭跟大哥大嫂提了兩句,可那白白種了他幾年地的親兄弟居然說年景不好地裡年年賠錢!
  李大柱火氣一上來,說話就不中聽了。
  幾個過來勸架說和的弟媳婦馬上就縮回去了。二伯子和大丫頭不幹人事,她們本來就是昧著良心過來說和的,到了挨了罵,這何苦來的呢!
  大柱嬸當著一屋子兄弟兄弟媳婦提離婚,不願意就起訴。
  李大柱死咬著不離。他是回來給閨女種地的,種地累人得很,他一個人可種不來閨女一家子的糧。

第70章

   李大柱被催得緊,媳婦兩手不離菜刀不敢惹,大哥那裡要不來糧,幾個弟弟都不接話頭,憋屈極了。最後一甩手跑去趙家溝子碾米坊,豁出老臉軟磨硬泡買了兩袋大米兩袋白麵讓人給閨女捎了回去。暫時打發了閨女那邊,回了家繼續跟媳婦吵。動嘴吵不出贏,動手又怕打不過,就又坐他大哥炕頭上去了。
李大柱那裡還沒吵出結果,李寶田家又熱鬧起來了。
宋希聽到哭聲,過去看了看,默默嘆了一口氣。
李寶田在外面打工的二姨夫回來了,帶著小老婆和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李寶田二姨是個潑辣的,不吵不鬧,摸了水果刀就把她男人和那女人一人給捅了一刀。
現在人已經送醫院了,李寶田二姨拿了家裡所有的錢鎖了家門帶著兒子投奔大姐來了。
李寶田二姨嫁在張家溝子,兒子已經十五歲了。丈夫在外面打工,從四年前拿回來的錢一次比一次少,後來就乾脆不給錢了,人也不回來了。現在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大一小。
不過,人和人就是不一樣。
大柱嬸遇到個畜生還得小心又小心,村子排外是一個,娘家靠不住是一個。大柱嬸當年才生完孩子沒多久就死了丈夫,這麼年輕,公公婆婆也不想媳婦守寡,知道老兩口養不起孫子,也同意媳婦帶著孫子走。老兩口去了城裡女兒家,大柱嬸不敢單獨住那麼大院子,就帶著兒子回了娘家。沒多久,就被兩個弟媳婦給擠兌得改嫁了。兩個弟弟都是老實人,被媳婦拿捏得死死的。後來爹娘一死,娘家就完全回不去了,也徹底指望不上了。
李寶田二姨就不一樣了。
到了大姐家,還沒哭完兩個外甥就沒影了,直接跑去醫院把她男人打了一頓。後來大姐和妹妹一起找過去,又把那女人打了一頓。
再然後,那個男人打著繃帶被人拖去民政局,被淨身出戶離婚了。
乾脆俐落,前後不超過七天。
宋希一邊給穆允崢扎針一邊感慨:「這年景一變,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穆允崢:「……」偷偷伸一根手指勾住宋醫生衣角。
宋醫生:「……」穆長官你做什麼偷偷摸摸的!
穆允崢說:「我已經打了退役申請。」
宋希手上動作頓了頓,說:「沒地方去的話就來幫我種地吧,四畝大棚隨你折騰,包吃包住還有工資。」
穆允崢勾著衣角的手指挪了挪,落在宋希腿上,看人沒反應,就大著膽子把半個手掌都放了上去。
宋希:「……」穆長官你到底想幹啥,這副小媳婦樣是不是不太好看?
穆允崢可不管什麼好不好看,他只知道他條件不好,長得醜,工作還沒著落,想娶到宋醫生必須全方面努力,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進入十二月,天很快就冷了下來。
宋希的四畝玻璃溫室是分開建的,兩個一畝大,一個兩畝大,方便種一些不好一起種的東西。現在只有大的那個裡面有些東西,另外兩個小的都空著。
李寶田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覺得好可惜。
宋希被人譴責的目光看多了,說:「租你一個,愛種什麼種什麼,分我一些自家吃就行。」
李寶田眼睛一亮,又蔫了:「不行,玻璃溫室好貴的,便宜不是這麼佔的!」
宋希就犯愁了。他可不想天天鑽在大棚裡幹活,大棚裡的活誰不知道,沒完沒了的。陳小胖那個保鏢現在就指著他們家後院那個小溫室打發時間呢。
李寶田蔫耷耷回了家,沒多久又跑回來了,樂顛顛的:「小宋哥,要不你雇我給你種大棚吧,我家今年冬天就兩個大棚,我爸和我哥兩個人就夠了,我時間大把大把的。」
宋希一呆。僱人種大棚,然後呢,賣菜?可是他只要隨便給陳小胖煎一劑藥就夠整個大棚的菜錢了。而且那小胖子正心心唸唸從哪裡弄錢找他買藥酒呢,真不想種菜賺錢啊!
可是,花了大價錢蓋好的玻璃溫室就這樣輕輕鬆松「租」出去也太打眼了,誰不知道他和李全根家處得最好根本收不起這個錢啊!真會惹閒話的。村裡有那麼幾個人不管自己好不好都見不得別人好,平時沒事還會說幾句酸話呢!就這麼空著吧,在這個家家欠收家家沒有餘錢的小村子,那簡直就是招人羨慕嫉妒恨呢!
於是,宋希決定了:「行,我雇你了!你一個不夠,還得再請幾個人。叫上李奇叔,老人家眼睛成,平時多給盯著點。再問問張淼,願意來的話就來,他人小腿快,跑腿最好,只是大概沒有賣水果瓜子什麼的賺得多。還缺兩三個壯勞力,你去找。」村裡蒙大棚的不多,到了冬天閒著的壯勞力不少,應該不難找。
李寶田眼巴巴看著宋希。
宋希想了想,說:「種什麼你們自己商量,工資一天三十,賣了菜有分紅。」工資不高,分紅到時再說,不過員工過年可以發福利,比如一人幾斤肉幾百斤煤。別人不說,李奇叔和張淼肯定是捨不得花太多錢買肉買煤的。
李寶田很快就找來了兩個壯勞力。一個叫李瑞,愛說愛笑,臉上還有酒窩,長相很討喜。另一個是李政,在李寶田找李瑞的時候毛遂自薦的。李寶田也不喜歡李政媽,可是和李政玩得好,不好意思推脫,就把人帶來了。
宋希笑笑。他和李政又沒什麼不好的,雖說對他那個媽比較打怵,惹不起躲著些就是了。
三個壯勞力先整地,宋希跟著李全根和李奇去鎮上農技站買種子化肥農藥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回來的時候張淼也已經過來了,抿著嘴沖宋希笑。
裝備齊全,宋•不差錢•醫生開始種菜賣錢討生活了。
開工以後,不停有人找到宋希說想來幹活。
不管誰來說,宋希一律回答:「去找李奇叔,他是工頭,地裡活都聽他的,包括我。」
李奇是個倔老頭,沒兒沒女的,又不怕得罪人,不管誰找他都給撅了回去。四畝地能用幾個人,這邊人手又不是不夠,現在過來的分明是來佔便宜的!小宋這孩子仁義,他得多看著點別讓人糊弄了去。
老頭一認真,底下幾個小的頓時都被使喚得團團轉,每天來得越來越早,走得越來越晚。
宋希看看差不多,就去找大柱嬸。
李大柱兩口子每天都吵架,吵得狠了還會動手,每次李大柱都被媳婦按著揍。起初兄弟們還會過來拉架勸架,只是李大柱在城裡養出了高人一等的脾氣,要不到糧心裡又憋屈,說話一次比一次難聽,沒多久就把幾個兄弟都給得罪了。現在兩口子打得再狠住在一牆之隔的老三一家都不願意過來了。
宋希過去的時候李大柱剛挨完打,眼眶子都是青的,沒敢露面,躲到西屋去了。
大柱嬸衝著宋希直笑。除了臉,她打人的地方都是宋希教的,疼得要死還不留痕跡,陰人最好了。
宋希也跟著無聲地笑,笑完了,說:「我那裡雇了幾個人,活多,都起早貪黑的,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嬸,你要是不忙的話就過來給咱做個飯吧,就是早上飯得起早,趕七點前做好。包吃,工資的話,他們一天三十有分紅,你這裡一個月一千二沒分紅,咋樣?」
大柱嬸當然樂意。反正冬天閒著也是閒著,總比每天在家裡看著那個老畜生強。走的時候就把廂房門鎖了,新打的包門,他要能撬開門偷糧食也算他本事!
宋希也是有打算的。現在請大柱嬸幹活包吃,過些日子溫室忙起來他們家又鬧得太狠的話還可以藉口忙不過來包住。在李金寶放寒假回家之前總不能真讓大柱嬸吃了虧。至於別的,大柱嬸中老年農村婦女,他正當年帥小夥,就算住在一個屋簷下也傳不出閒話來。
這些日子宋希一直在忙。
穆允崢就一直盯著宋希看。越看越喜歡。在發現自己對宋醫生起了心思以後,穆長官就思考過到底為什麼喜歡宋醫生,喜歡宋醫生哪裡。思考許久,觀察許久,得出一個自卑的發現,宋醫生長得好醫術好功夫好心地好人品好,哪哪都好!完美無缺!
陳小胖摸著自己越來越小的肚子照鏡子,越照越歡喜。他的五官已經很清楚了,仔細一點雙眼皮都能看出來了,體重也終於跌破了兩百大關,吃飯的時候也終於不用再吃豬食了!宋醫生果真是上天派下來拯救他的天使!
天越來越冷,年越來越近,陳小胖開始考慮回家過年的事了。回家之前得先找錢,然後從宋醫生那裡弄些藥酒回去獻慇勤。美容養顏的一定要多——說不定老媽一高興就不扣他零花錢了!
宋希兩指捏著陳小胖肉呼呼的下巴,殘忍地打破了他的美好理想:「回家?想得美!就你這沒毅力沒恆心的軟包子,忍不住暴飲暴食吃壞東西怎麼辦?砸我招牌,想死嗎!」
陳小胖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哆哆嗦嗦道歉:「醫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回家了明天我就去掃地放羊清羊圈不現在現在就去!」媽媽,宋醫生的聲音好危險微笑好危險兒子的性命好危險!
陳小胖顫顫悠悠跑到後院,艱難地鑽進羊圈,一把奪過穆允崢手裡的鐵鍁,含淚清羊糞。
穆允崢:「……」宋醫生你又做什麼了?不知道小金佛是他們家老爺子的眼珠子嗎,會被打擊報復的!
穆允崢認真思考著幹掉陳家保鏢恐嚇陳家少爺封鎖消息的可行性。

第71章

  四畝大棚,種了一畝蘑菇。宋希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個大肉厚,比香菇要壯實多了,當地人都是用來燉肉,平時就叫肉蘑菇。此外種的最多的就是番茄和黃瓜,別的也雜七雜八種了許多。畦頭種了冬瓜和南瓜,溫室邊上還見縫插針種了小蔥,水渠一側甚至還種上了茼蒿,再加上以前宋希種的糯玉米,四畝溫室愣是找不到一點空閒地方。
  宋希每看一次都要檢討一次。這才是勞動人民本色,就是總有一種自己被比成渣的感覺。
  後院小溫室裡面種的東西更雜,都是自家吃的。因為家裡有個正在吃藥的小金佛,化肥農藥就都沒用過,裡面的菜長得就不怎麼精神,產量也不夠看。
  穆允崢的傷已經好了,停了藥無事可幹,要麼跑去外面溫室幹活,要麼帶上肥狗進山練刀打獵。
  宋希很憂心。穆長官這是決定告別部隊了嗎,放得下嗎?
  穆允崢說:「國家需要的時候我義不容辭,不需要的時候我自然要好好經營我自己的生活。」當前第一要務,娶宋醫生當老婆。
  宋希沉默一下,拍拍穆允崢肩膀,說:「那你加油。」
  穆允崢低頭盯著宋希頭頂兩個發旋,很想上手摸一摸。手抬起,又迅速放下。男人的頭女人的腰,輕易碰不得,敢摸宋醫生的腦袋,一定會挨揍的!
  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一大早李奇就冒著雪跑來了。降溫了,玻璃溫室也該加溫了。
  宋希再次慚愧起來了。
  溫室建起來了,結構挺複雜,他看不太懂。送了使用說明,看得比較暈,後來就被李寶田拿走了。這邊溫室比較大,要燒鍋爐用熱水加溫。至於後院那個小的,反正自己種菜吃不追求經濟效益,小鍋爐也和尋常大棚修的煙道差不多,簡單得很,操作起來完全沒壓力。
  李寶剛李寶田兄弟倆都過來了,幾人七手八腳把鍋爐燒了起來看著三個溫室裡面溫度升起來才放了心。
  宋希撓撓頭:「看來,還得雇個燒鍋爐的。」
  李奇說:「雇啥人啊,今兒就先這樣了,明兒我就帶著老婆子搬過來,我看了,溫室旁邊那兩間小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我們老兩口不佔地方,住著剛好,燒鍋爐也方便。」
  宋希就更撓頭了。如果讓李奇住過來,有好有壞。壞處是,這倔老頭說不定天天半夜爬起來添煤,太過勞累,也容易著涼。好處是,這邊煤隨便燒,老兩口可以過一個暖暖和和的冬天,他也可以隨時送些好肉好菜過來給人改善下生活。
  好處壞處都很分明,宋希就不知道該如何決定了。
  那邊李奇已經帶著李寶田哥倆收拾上小房子了。
  小房子裡外兩間,蓋的時候特意留了煙道,裡間可以盤炕。只是當時沒盤,想要睡炕的話得等開春化凍以後才能盤一個,現在只能睡床。
  宋希看人實在堅持,只好把家裡兩張單人鋼絲床搬了過來並在一起,又從雜物間拖了一個床墊過來,鋪了厚厚的墊被。裡間沒盤炕,外間自然沒搭灶,宋希就又送了一個鐵皮爐子幾節鐵皮煙囪過來給人裝上了。
  第一場雪不大,很快就停了。之後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下來了,到元旦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零下二十來度了。
  宋稀有些擔心:「今年冬天雪多,三五天就下上一回,希望不要像前年冬天那樣。」前年冬天一下小半年,大雪封山真的很難受的。不下雪也不行,去年就沒下雪,乾冷乾冷的,到了春天險些旱死。
  陳小胖偷偷跟宋希說:「醫生,你多買些煤,今年冬天好冷的。」
  宋希看看院子外面堆得高高的煤堆,看看賊兮兮的陳小胖,笑了:「因為北極冰川南下嗎?」白真是怎麼說的來著,一大塊冰糕離家出走往南跑……
  陳小胖傻了。醫生果真什麼都知道!
  現在資訊發達,今年冬天會很冷的消息早就傳遍了,雖說原因各種猜測都有,但並不妨礙人們做多方準備。而且上面也一連發佈了好幾道防凍的緊急通知,更是證實了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煤價一年比一年貴,今年尤其貴,整整比去年貴了一倍。饒是如此家家戶戶也都買了許多煤,再捨不得錢也得買,去年冬天凍得半死跑山裡砍樹那茬還都記著呢。
  李寶剛李寶田兄弟倆原來都是住在自己的新房子裡暖人氣的,天一冷就都搬回老屋和爹媽住對面屋去了。
  宋希把家中的鋼絲床送到李奇那邊了,陳家保鏢就挪到了東廂房北屋,反正陳小胖現在瘦了許多也不怕別人看了。
  宋希準備抱著宋小多一起鑽被窩。
  當晚,穆允崢在後院把那隻興奮不已的肥狗揍了一頓關進玻璃溫室,自己跑去主動給人暖被窩。
  宋希把受了委屈的肥狗抱出來,默默地看著穆允崢。
  穆允崢說:「維克多才拱完雪窩子,沒洗澡。」
  宋希沉默著把肥狗抱出臥室,放下,回屋,關門。
  穆允崢順利爬上床,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終於又把那隻肥狗給攆出去了,太好了!
  宋小多傷心地在外面撓門。曾經的爹誣陷小多,現在的爹嫌棄小多,小多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
  進入臘月,宋希拉出雪橇準備出門採購。
  宋小多一見雪橇,轉身就跑去後院趴溫室頂上去了,拒絕給人做苦力。
  宋希過去,站在溫室下麵張開雙臂,誘哄:「小多最乖了,走我們去館子裡吃牛肉,再去超市裡包圓他們家鄉巴佬雞腿好不好?」
  穆允崢冷眼看了一會兒,拿了放羊的鞭子過來,一下一下甩著玩。
  宋小多一雙狗眼緊緊盯著那條看上去就很危險的鞭子,半晌,終於挪挪爪子站起來,毫不猶豫從溫室頂上跳了下來。
  宋希把肥狗接個滿懷,抱走了。
  穆允崢身體有些僵。那隻肥狗的體重已經破了一百八了,再加上從上面跳下來的衝擊力,臥槽,只要宋醫生不點頭,這輩子他都別想抱到老婆了!

第72章

  溫室裡的糯玉米能吃了。穆允崢拿了蛇皮袋過去掰了兩袋子玉米棒子回來,分一分,過來幹活的幾人每人二十個。剩下的燉了一鍋排骨,午飯的時候端了一盆過去倒座房那邊給人加菜。
  所有人都拘謹得很,包括最熟悉勉強能說上兩句話的李寶田。李寶田心裡憋了好多話。小宋哥不在家,這個軍官跟個主人似的招待大夥吃肉,太奇怪了!
  溫室裡幹活的幾個人都在倒座房那邊廳裡吃飯,是大柱嬸在旁邊小廚房裡做的,不與後院相干。大柱嬸也是個仔細的,縱使宋希給這邊的冰箱裡塞滿了肉菜也捨不得多用,每天就是燉菜的時候切幾片進去吃個肉味,頂多中午的時候炒一盤子。宋希說過幾次,可節儉慣了的勞動婦女根本就說不通,只好自己這邊做了什麼給送一些過去。
  穆允崢知道自己一張冷臉不討喜,放下肉盆就走了。
  一走,桌子上氣氛就鬆快起來了。
  李瑞拍著臉笑:「哎呦,我都不敢說話了,還是小宋中用,敢跟這人一起住一起吃。」
  李寶田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這個軍官好凶的,以前還老偷偷瞪他。
  李瑞撈了一塊排骨啃一口,嘆口氣說:「一冬天下來我都吃胖了,我媽說工資都不夠我吃的不讓要工資。」天天有肉,大棚菜管夠,比他們家過年吃得都好。在哪裡做小工能有這待遇啊,溫室裡還那麼暖和,連棉襖都穿不著。
  李寶田點頭:「我爸也不讓我要。」
  張淼碗裡被大柱嬸和李奇嬸給夾了好幾塊排骨,啃得不亦樂乎,說:「不是你們說不要小宋哥就不給的,不要工資,小宋哥只會在別的地方補得更多。」
  李奇點點頭,說:「是這個理兒,小宋不占人便宜,都好好幹活就是了。」
  幾個小的都紛紛答應著。
  李政悶頭扒飯,沒吭聲。工資他也不想要,可那樣的話他媽一準兒會瘋了,就這樣還嫌一天三十給錢太少呢,還總囑咐他吃飯的時候少吃飯多吃肉。
  宋希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再加上自己這一百多斤,宋小多輕輕鬆松就給拉回來了。
  宋希摸著宋小多狗腦袋感慨:「我們小多最能幹了!」
  穆允崢在心裡接一句:「也最能吃了。」四個人加在一起吃得都沒它多!
  宋小多歪著腦袋瞅著它曾經的爹:「汪汪汪,汪汪汪!」前爹你不服啊,有本事你也拉著壞醫生跑一個!
  穆允崢手癢,看看正忙著搬東西的宋醫生,默默地把這次家暴給記下了。
  李寶田和李政李瑞張淼都過來幫著搬東西,瞅著那隻肥狗都可羨慕了。雪那麼厚,什麼車都走不了,養只會拉車的狗可真好。
  李寶田眼巴巴地說:「小宋哥,溫室裡苞米煮著吃正好,縣城裡這時候三塊錢一個,咱們也賣賣去唄?」
  宋希想說不用了自家吃就好,沒來得及開口,李瑞說話了:「賣吧賣吧,不少菜都能摘頭茬了,一塊兒賣賣唄!」用狗拉!
  一瞧那幾個瞄著雪橇的渴望小眼神,宋希就不忍心拒絕了。
  但是。
  「小朵拉不動這麼多人。」更別說還要拉著菜。
  李寶田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接話:「我們自己跟著跑,小多光拉菜就行。」
  宋希:「……」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這麼冷的天,有什麼好玩的!
  李寶田抱著宋小多幫肥狗撓下巴,誘哄:「小多啊,賣了菜,你就有工資可以自己買火腿吃了。」
  「汪!」要去!因為長期寄人籬下經常遭受虐待而導致心靈脆弱的肥狗宋小多迅速決定自立自強幹活掙工資自己養活自己。
  宋希默默揮了揮手:「行了,明天小多是你們的了。」
  第二天,宋小朵拉著雪橇出門了,身後還有四個跟著跑的。
  宋希再次感嘆:「小多真能幹,那些東西都快五百斤了。」他終於知道手扶是怎麼超東風賽解放的了。農民伯伯的智慧是無窮的,車子小算什麼,可以搭板子無限加寬加高,反正鄉下小路上又沒人查車限制載重,只要車軲轆能轉不趴窩,只管來就是。
  宋小多沒趴窩,所以小小的雪橇上板子就一層又一層搭上去了。
  宋希好心疼。就殺了一隻羊,指揮著穆大廚燉羊肉熬羊湯。
  穆允崢就覺得那隻肥狗實在太礙事了。
  宋希把羊雜送到前院,又提了一大塊羊肉過去。
  李奇收拾羊雜,李奇嬸燉羊雜。宋希剁羊肉餡,大柱嬸拌餡和麵。
  羊雜湯燉好的時候,宋希已經包了好多羊肉餡餃子凍在院子裡了。
  人少,中午就在一起吃了。
  陳小胖也帶著保鏢過來了。
  大柱嬸看了一眼,咂舌:「哎呦,這誰家孩子,長得可真好,人白淨,眼睛也好看。」
  陳小胖聽得懂方言,就是不會說,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坐宋希旁邊沒敢吭聲,心裡卻是有些小得意的。他們說他長得好,長得好,長得好!想想以前三百多斤的死肥胖,再對比一下現在一百七八十斤的小超重,總覺得這半年過得就跟做夢一樣。
  宋希給陳小胖挑了小半碗羊肚,夾了幾塊羊肝。
  陳小胖吃得可香,以前這個不吃那個不吃內臟絕對不吃的挑食毛病早就不藥而癒了。內臟算什麼,他連奇奇怪怪的蟲子都吃過,還死貴死貴的!
  吃過午飯,陳小胖心滿意足回去烤火上網看新番。
  剩下幾個人接著剁菜拌餡包餃子。
  下午三點多,出門賣菜的四人一狗回來了。
  宋希一人一碗驅寒羊湯馬上送了上去,大柱嬸也把一直熱在爐子上的飯菜端了過來。
  李寶田一邊喝湯一邊拽腰包,興奮極了:「小宋哥,你猜猜我們賣了多少錢?」
  宋希笑笑,接過腰包,一掂份量就知道不少了,打開,厚厚一疊鈔票。
  怎麼賣的宋希沒問,直接給了一人兩百塊分紅。還有第一次員工福利,每人兩斤豬肉兩斤羊肉一壺十斤裝散白酒,還有五百斤煤。推讓了好一番幾人才收下。
  李寶田一邊啃羊骨頭一邊說:「小宋哥,以後還去賣吧,你都不知道縣上人多狠,我們還沒停下呢就被圍了起來。雪大,賣菜的少,菜價可貴了,可好賣了!」
  宋希沉默一會兒,說:「你們就這樣踩著沒膝蓋深的雪走到縣城的?四十多里地!」
  李寶田嚇一跳,不敢吭聲了。小宋哥肯定不會讓他跑四十里地賣菜的,壞了,光想著掙錢了!
  李政悶聲說:「去吧,反正也沒什麼事,大棚裡就那麼些事,做完了也是閒著。」總能賺幾個,跑一趟就能落二百塊錢,年輕力壯的,怕什麼!
  宋希愣了愣,點了點頭:「行,那就去吧。只是,以後要吃飯,別餓著肚子回來。空著肚子吹涼風容易受寒,抓藥比吃飯貴多了。」
  他們四個,除了李寶田,家裡條件都不太好。張淼就不說了,沒爹沒媽,十二歲開始養奶奶和妹妹,現在也才十四歲。李政去年住院花光了家底,拉了一大筆饑荒,還黃了親事。李瑞家前幾年開車撞了人被訛得險些傾家蕩產。現在有這麼個能來錢的活,自然都捨不得放過。苦些累些算什麼,不趁著年輕多掙些,以後日子會更難過。
  吃著飯,張淼突然說:「我看見傻頭了。」
  宋希不解。傻頭,誰?
  李寶田提醒:「張雲的傻兒子,讓他哥給送到鎮上養老院裡了。」
  宋希:「……」張雲大兒子可真能,先凍死了親爹,又送走了傻兄弟!
  宋希沉默著回了後面正房,就見陳小胖正瞪著電腦發呆,湊過去跟著看了一眼,也呆了。
  那是一個求救帖。
  草原凍災嚴重,牛羊成片死亡,牧民也大多凍傷。
  只是接連不斷的大雪卻阻住了國家救援的腳步。

第73章

  宋希抱著小多坐在爐子旁邊,心不在焉地在爐蓋上烤著幾個栗子。
  陳小胖仍舊瞅著電腦發呆。
  穆允崢去後院擠了一些羊奶,煮了奶茶給宋希倒了一杯。
  宋希喝著奶茶,想起後院大冬天生崽的母山羊,瞄一眼電腦螢幕上的圖片,心裡莫名煩悶起來。他可以給自家羊圈蒙塑膠點炭盆,草原上縮在寒風暴雪中的牛羊牲畜呢,眼睜睜看著家中牲畜大片大片凍死而無能為力的牧民呢!
  那麼大的雪,地上不通,空中也不通,國家又該如何救援?
  宋希看看陳小胖,又看看穆允崢,低頭沉思。
  穆允崢沉默片刻,上樓回房打點行李。
  良久,宋希說:「陳小胖,收拾你東西回家過年吧!」
  誒?!不是不許他回家過年長膘砸招牌的嗎?陳小胖大驚。
  宋希說:「這邊這兩天沒下雪,直升機可以用,叫你家人來接吧!」
  陳小胖覺得宋醫生臉色不對,就問了:「醫生你有什麼事嗎?」
  宋希沉默一會兒,說:「我要去草原看看。」
  我要去草原看看。要去。不是想去。而是已經決定了要去。
  陳小胖呆了。
  「可是醫生你怎麼去?那邊還在下雪,飛機火車都不能走。」陳小胖也認真起來。
  宋希抱著宋小多,說:「我有小多。」
  陳小胖呆了好久才回道:「我去問問家裡。」
  陳小胖跑回東廂打電話。
  宋希把陳小胖未來三個月的安排仔仔細細寫了下來,看看沒什麼疏漏,又抓好了三個月份量的藥,標好日期寫下煎藥方法一起包了起來。
  陳小胖吧嗒吧嗒跑回來,說:「我哥也要去,說明後天就過來,到時載你一起。」
  宋希把一個活頁筆記本交給陳小胖,說:「如果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的體重變化與上面計畫不符,我揍死你。」
  陳小胖覺得身上的皮一緊,趕緊把筆記本接了過來,決定馬上就回去背熟。
  宋希鑽進了西廂藥房地下室。
  第三天,來了三架直升機,一架接了陳小胖馬上就返回了,兩架還要繼續北上。
  「陳閔。」一個和陳小胖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朝宋希點點頭。
  陳閔,陳家這一代的領頭人。
  宋希沉默片刻,說:「既然國家有了計畫,我也不必急在這幾天了。給我藥材,我做一批藥稍後趕過去,到時還要一批雪橇犬。」
  陳閔是政客,宋希是大夫。政客要利益。大夫要便利。這一點宋希想得很清楚。他不想和政客攪在一起,卻不妨礙在幹活的時候要點好處。哪怕那個政客的目的更多的是為了政績又如何,只要底下老百姓能得到切切實實的好處,那就沒什麼不可以。
  陳閔吩咐了幾句,轉身走了。
  藥材很快被送了過來,一起來的還有陳家兩個念醫學院的學生,過來打下手的。
  宋希沒客氣,全都笑納了。
  兩個高材生馬上被累成了狗。
  五天以後,宋希帶著做好的藥上了飛機,抱著宋小多說:「小多,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宋小多舔了舔宋希手指,輕輕叫了一聲。
  穆允崢和沈越坐在後面呆呆地看著前面一人一狗,誰都沒敢開口說話。現在的宋醫生好危險的樣子,看看後頭那兩個哭喪著臉被綁上飛機的大學生就知道了。
  宋希到的時候那邊暴風雪剛停,國家的救援部隊也馬上就開進了白茫茫一片的大草原。
  帶著紅十字的帳篷才紮起來,一批嚴重凍傷的患者就被送了過來。
  一天下來,兩個大學生都軟了,看看仍舊忙碌不停的宋醫生和被宋醫生當成助手使用的兩個門外漢大兵,又咬著牙站了起來。
  牧民住的分散,雪又大,救援工作很艱難。
  凍傷的牧民之後,是凍傷的官兵。
  宋希割開一個士兵靴子的時候,眼睛有些紅。跟牧民相比,這些官兵的凍傷甚至還要更加嚴重。
  告一段落之後,宋希給白謹之打電話:「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你要哪一個?凍死的牛羊肉遍地都是,我送你幾個手工炮製肉乾的方子,你捐一批禦寒衣物和藥材,毛襪子和護膝都要。」
  白謹之掛斷電話,看向丁助理:「草原那邊,你去辦,那個混蛋不管要什麼,都給他,以白氏集團名義。」
  丁助理迅速答應。跟著別人一起捐款總沒有落在實處的好,到時再鼓動老闆親自跑一趟好了。
  這邊宋希已經帶著他的雪橇隊換了好幾個地方,穆允崢和沈越才到這邊沒多久就被上面調走了,給撥了兩個班的大兵過來。
  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的蒙古包裡,一群人圍著火堆喝著羊肉湯。
  大學生甲說:「今天過年。」
  大學生乙說:「嗯,過年了。」
  宋希等人喝完湯,把裡面剩下的羊肉羊骨頭都撿了出去拿出去喂狗。十二隻雪橇犬,帶著他們幾乎跑遍了大半個草原。
  巴雅爾端了一大盆羊肉過來喂狗,衝著宋希咧咧嘴,卻笑不出來,說:「幸虧你來了,不然巴圖的腿就要砍掉了。」
  宋希摸出酒壺悶了一口,剩下的遞給巴雅爾。巴圖是巴雅爾的獨子,凍壞了雙腿,他們過來的時候正商量著砍掉小腿呢。
  巴雅爾沒喝,在手裡拿了一會兒就放下了。這種酒喝下去暖暖的,醫生還要走很遠的地方,他捨不得浪費。
  在這邊停留了兩天,雪橇隊繼續上路。這次,多了兩個牧民嚮導。
  國家的救援物資一批批被送進草原,救援部隊也一批批開了進來。正月過半,救援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
  宋希在部隊的一個救援點狠狠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穆允崢正坐在床邊看著他發呆,沈越坐在火堆旁呼嚕嚕吃麵。
  宋希坐起身,狠狠抱了穆允崢一把。穆允崢和沈越特種部隊出身,什麼環境都不懼,這次定是被派去最艱苦的地方了,不然不可能短短月餘就瘦成這個樣子。
  穆允崢更緊更用力地抱了回去。
  沈越咬著筷子頭呆呆地看著。隊長現在這麼醜,居然還能娶到男神做老婆!這不科學!
  穆允崢問:「要回去嗎?」
  宋希低頭想了想,問:「凍災這麼嚴重,戍邊的士兵呢?」北方漫長的國境線,駐守在邊境的士兵呢?
  穆允崢沉默片刻,說:「你需要休息。」
  沈越小小聲:「去的話算我一個。」媽的,好想把心都掏給男神,可是男神是隊長的老婆!
  宋希起身,在外面走了一圈,回來後看著穆允崢笑了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吧!國境線太長了,等我們過去什麼都來不及了。剛剛我看到我老頭兒的小師弟了,待會兒我送些藥給他。」有他們那群神棍在,再難的路都不成問題。
  穆允崢沉默著收拾東西,又打發了那兩個班的大兵。
  宋稀有些捨不得那群雪橇犬,可惜這是陳閔找來的,只能還回去。
  宋希正在看著雪橇犬發呆,突然身後撕心裂肺一聲吼:「醫生,我想死你了!」
  白真圓滾滾地跑過來,朝朝思暮想的醫生身上一撲,抱住就不撒手了。
  宋希皺眉看著後面跟過來的白謹之。
  白謹之把他哥從宋希身上用力撕了下去,臭著一張臉:「宋醫生勞累過度,你這麼不管不顧撲上去,害宋醫生過勞X怎麼辦!」
  宋希幽幽地看著白謹之。別以為他沒聽到過勞死三個字,不帶這麼過河拆橋的!雖說剛狠狠敲了他一筆,又不是沒好處可以拿!
  白謹之也幽幽地看著宋希。就是這個混蛋,勾著他哥哭著喊著也要跟過來。這麼冷,把哥哥凍壞了怎麼辦!
  白真也幽幽的:「你們倆,當著我的面就勾勾搭搭互送秋波,你們是想幹啥?」
  宋希說:「不想你哥挨打,馬上把人弄走。」
  白謹之果斷把他哥扛走了。奸商的第六感告訴他,現在的宋醫生跟平時不一樣,殺氣簡直能外放,太危險了。
  宋希和穆允崢帶著宋小多一起上了回程的飛機。沈越接了調令,留下了。
  飛機上,宋希摟著肥狗靠在穆允崢身上,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痠疼痠疼的。他知道,這是受了寒了,看來回去得好好調養上一番。
  穆允崢偏頭看著宋希頭頂兩個發旋,等人睡著了,就伸手摸了一把。看人沒反應,就又摸了一把。
  直升機先把宋希送回了家。
  兩人一狗,去的時候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還是大包小包。
  陳家兩個大學生齊齊朝宋希鞠了一躬。被強制帶到草原的憤怒在看到那邊的境況時馬上就消失了,跟著宋醫生跑了一個冬天,這兩個眼高手低的所謂高材生才真正脫胎換骨。
  直升機就停在溫室不遠處的地頭上,裡面幹活的幾個人馬上就跑過來了。看到黑瘦黑瘦的宋希,大柱嬸和李奇嬸馬上就掉了淚。
  幾個小的幫宋希往家裡搬東西,眼睛全都亮亮的。
  李寶田說:「小宋哥,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後腦勺了,還有小多。」
  宋希問:「好的壞的?」
  李寶田興奮極了:「當然是好的,那個記者激動得都哭了!」
  宋希:「……」是疼哭了吧,記得他曾經踹飛過一個老追著他不放還試圖跟進手術室的記者——職業道德真不錯!
  李寶田等人安頓好,拿了帳本過來,裡面是整個冬天賣菜的收益,一筆一筆記得非常清楚。
  宋希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總賬,挑了挑眉。收入還真不少!當即拿了一半兒收入出來一人給包了一個紅包,說:「我不在家,大夥辛苦了一個冬天,說好的年貨也沒發,現在一人補一個小紅包,別嫌少,嫌多的也眯著別聲張,咱偷偷的。」
  幾人都推辭著不要。
  穆允崢插話說:「都拿著吧,宋希累狠了,得好好歇上一段時間,溫室還得托你們多看顧著。」
  軍官一放話,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幾人沉默著接了紅包,沒多久就都走了。
  冷場帝穆長官:「……」這群娘家人都好難搞!

第74章

  陳小胖回家的時候引起了劇烈轟動。離家半年,電話按時打,就是沒見過面,乍一露面,真真驚著了一群人。離家的時候三百二十六斤,整一座肉山。回來的時候一百七十五斤,只有點小超重,還長高了三公分。
  陳媽當場就抱著兒子哭了起來。
  陳老頭激動壞了,越看小孫子越喜歡。
  整個冬天,陳老頭都把小孫子帶在身邊,帶著見了不少人。
  陳小胖多少年沒見過外人,初始還有些不自然,後來習慣了,小日子一下子就滋潤起來了。
  直到年後被宋醫生強制綁走的兩個大學生回來上門拜年,陳小胖一下子就哆嗦上了。
  「媽,壞了壞了,我多胖了三斤,宋醫生肯定會揍我的!」陳小胖都快急死了。
  陳媽媽不以為然:「不就三斤嗎,本來就說了這個月養胃會胖回二十斤,有差嗎?」
  兩個醫學院高材生同時看向陳小胖,幸災樂禍:「有差。宋醫生說多少就是多少,差一點就是你的問題,等著挨揍吧你!」在草原他們倆沒少挨打,早都習慣宋醫生在這方面不容半分瑕疵的壞脾氣了。
  陳小胖好想哭:「媽你不知道,宋醫生可凶了,特種兵在他面前就跟小雞子似的,可不禁打了。」
  兩個大學生同時沉默。一個大兵算什麼,被雪地裡狼群圍起來的時候宋醫生眼睛都沒眨一下——這回他們帶回來的狼皮就是那麼來的!
  陳小胖哭喪著臉收拾東西準備接著去住院,又跑出去買了大堆好吃的留著到時討好宋醫生。
  陳媽媽非常為難。兒子瘦了是好事,身體健康了更是好事,但是,被人嚇破了膽子怎麼辦!
  還有,按醫生說的調養身體比減肥成本貴一倍來算,公公許諾瘦一斤給三萬,醫生標準是讓兒子瘦到一百五以下。到時大概總共要支付一千五百多萬——她那小公司一年才賺多少!罷了,陳閔這次沒白跑,應該很快就能動一動了,貴點兒就貴點兒吧。再說了,花多少錢都比不上兒子的健康!她每天辛辛苦苦賺錢,不就是為了兒子在家裡能少受幾個白眼過些鬆快日子嗎!
  陳媽媽親自動手收拾了兒子的行李,又打點了兩車謝禮。
  陳小胖帶著保鏢和謝禮過來的時候,宋希正裹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軍大衣坐在溫室裡面指揮著穆允崢采蘑菇。
  陳小胖戰戰兢兢跑過去,趴在玻璃牆上衝宋希笑。
  宋希出來伸手在陳小胖臉上捏了一把,說:「胖多了。」
  陳小胖頓時覺得後背一陣陣涼颼颼的,趕緊賣好:「醫生,我帶了好多烤鴨過來,小多肯定喜歡吃,可香可香了。」
  宋希轉頭招呼穆允崢:「走了,回家吃烤鴨。」
  又看向陳小胖,陰測測一笑:「過些日子暖和了就要春耕了,陳胖胖,你做好汗滴禾下土的準備了沒?」
  陳小胖:「……」他,他連花都沒種過……
  大門口五輛車,一輛轎車,四輛小貨車。
  陳小胖說:「前頭兩車是我媽給你的禮物,後面兩車是陳閔哥幫你捎回來的東西。」
  宋希點了點頭。陳閔捎來的東西都是他在草原得的,有當地牧民送的,有自己買的,還有奔波在大草原的時候隨手獵來的。冷凍肉,肉乾,皮子,乳酪,馬奶酒,東西很雜,也很多,熱熱鬧鬧裝了整兩車。
  安置下來,宋希先給陳小胖來了個不亞於分筋錯骨手的按摩。
  陳小胖疼得嗷嗷叫。對了,就是這個,他在家裡每天都按時喝藥認真做操,就是沒人給針灸按摩。所以,多胖了三斤絕對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穆允崢就著陳小胖的慘叫在廚房裡片烤鴨。片完五隻烤鴨,拎了五隻出門,兩隻送去前面倒座房給幹活的人加菜,兩隻送去李寶田家,一隻拿去李三炮家要了幾斤乾豆腐回來。卷烤鴨用麵餅最好,可是他不會攤麵餅,宋醫生累狠了要休息,還是拿乾豆腐捲一捲好了。
  午飯,四人一狗吃穆氏乾豆腐卷烤鴨。
  穆允崢卷一個給宋希遞一個。
  宋希自己吃一個給宋小多卷一個。
  這趟草原行,兩人一狗全都瘦了一圈。宋小多掉肉最狠,走的時候一百八十多斤,回來的時候才一百四勉強出頭,就是身上的毛又長又厚看不出來。
  穆允崢冷眼看著宋小多,恨不得把那隻肥狗從宋醫生腳邊擠開自己蹲那裡。
  為免宋小多私下挨揍,宋希捲了個鴨肉卷送到穆允崢嘴邊。
  穆允崢一激動,險些把宋希的手指頭一口咬掉。
  陳小胖低頭啃鴨腿,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買烤鴨真是個英明之舉,瞧,宋醫生都不記得他了!
  陳家保鏢啃著鴨脖子有些擔憂——醫生家兩口子這麼不知避諱,帶壞少爺怎麼辦,少爺女朋友都沒有呢!
  回來之後,宋希就閒了下來。八畝地完全不想管,全都交給李奇了。每天就是給自己和穆允崢調理這次損了元氣的身體,再就是盯著陳小胖減肥了。
  正月已經過完了,天氣還是冷得很,沒有半分要轉暖的跡象。
  溫室裡的菜已經種了第二茬,再過些日子就又有得賣了。年前那批菜賣的不錯,只是很辛苦。雪大不通車,又眼饞縣城的好價錢,李寶田他們四個自己動手拿門板和粗鐵絲做了雪車,全靠人力拖到縣城賣的。這也是為什麼宋希給包那麼大紅包的時候幾人沒有死命推辭的原因。
  年後雪下的不多,小心些路上已經可以走車,現在賣菜應該要比年前容易一些。只是依舊很冷。
  宋希想了想,跑了一趟縣城,給他們四個一人買了一件羽絨服,李奇那裡給了兩張羊皮。
  穆允崢又一人加了兩張羊羔皮,說:「多虧他們看家了。」
  宋希笑了。是啊,多虧他們看家了。他出門的這段日子李寶剛兄弟和李瑞李政都是住在這裡的,否則離家那麼久,說不定家裡就得遭賊。去年不還有人想要偷宋小多嗎!不,前年了。
  身體慢慢緩了過來,宋希就有些擔心沈越了:「沈越身體也該調養一下才好,他調到哪裡了?」
  穆允崢說:「不用擔心,他下個月休假,會過來的。」
  宋希略略放下心來,看看院牆外面所剩無幾的煤堆,嘆口氣:「幸虧後院還藏了不少煤,不然當時那麼多人借上門來李寶田肯定死咬著不給,要是得罪了小人,以後說親就難了。」
  穆允崢沉默了。小村子破事也那麼多,宋醫生行醫救人還要應付那些是是非非,難為他了。
  宋希又笑起來了:「金寶也是個聰明的,竟然拿菜刀比著李大柱脖子讓人把婚離了。這得虧李大柱是個混的一回來就把親兄弟都得罪狠了沒人真使勁,不然他們娘倆還有罪受。」
  金寶,誰?穆長官頓時就提防起來了。哦,前頭大柱嬸的兒子,大學生,看過照片,小眼睛小白臉,還是名牌大學生——臥槽,身邊就有這麼大一牆角!
  李寶田跑過來,說:「小宋哥,你去年抓的野豬崽現在長得可肥了,過年殺了一頭,現在還有五頭,都有三百來斤。」
  宋希說:「給我一頭,剩下留著給寶剛哥擺酒席,不是年前說了媳婦開春下定嗎,今年能結婚不?」
  李寶田笑了:「是呀,新找的好日子,三月初五大定,年底結婚。」
  宋希說:「大定殺了吃剛好,年底的話就太晚了,等暖和了我再去山裡轉轉,碰到豬崽就抓幾隻回來養著,好好喂著,趕年吃應該剛好。」
  李寶田答應著跑了,回家就叫上他哥挑了一頭最肥的捆了拉去了張家溝子。
  宋希打開電腦百度菜譜。家養的野豬肉,不知道肥不肥好吃不好吃,先找幾個菜譜給穆大廚準備著。
  穆允崢暗暗皺眉。在草原的時候宋醫生還熱情地擁抱他,回來後還主動卷鴨肉喂他吃,才過了這麼久,就又不冷不熱的了,他這是要失寵了嗎!明明晚上都擠掉了宋肥狗一直在給人暖被窩!
  從草原弄回來的冷凍牛羊肉不少,雖說送出去一些,剩下的也極為可觀,再加上這次一整頭豬,家裡的冰櫃就有些不夠用了。
  宋希問:「你說我是買個冰櫃還是使勁多吃猛吃在天氣放暖化凍之前吃完呢?院子裡現在凍得住,再過些日子可就不行了。」
  穆允崢木著臉回答:「有宋肥多。」那隻蠢狗回來以後每次吃飯都跟餓死狗投胎似的,眼瞅著又肥起來了,有多少肉能夠它吃啊!
  宋希死魚眼看著穆允崢。你們父子倆還能不能好了,這麼傷自尊的外號都叫出口了,把你們出生入死並肩戰鬥的戰友情都給忘了嗎!退役軍犬,退役大兵,好傷感情。
  穆允崢面無表情看著宋希。他沒有錯,都是宋肥多太礙眼了!
  宋希嘆口氣,轉身出門,進了一趟山,天黑才回來,摸黑提回來一隻鹿。
  穆允崢默默地看著宋希。這東西是受保護的!
  宋希毫不心虛:「不是我做的,是它太傻跑太快太慌不擇路胸口戳樹杈子上了。」我只是沒當獸醫眼看著它斷了氣撿回來而已。再說了,那樹杈子是人為掰斷的,那麼鋒利,又直直戳入心臟,救也救不回來啊!
  不過,有個事得去找村長說說。
  去年春天他種下的小樹苗,除了山邊子上的沒動,再往裡一些居然被人砍掉了大半。

第75章

  宋希在爐子上做了一個鹿肉煲。除了陳小胖,另外三人一狗都吃了一碗。別人家就不給了,到底是受保護的肉,自家吃吃就行了。
  當晚,穆允崢身上就有些發熱。
  宋希半夜醒來,伸手摸了一把,感慨:「還是你身體底子好,隨便補補就回來了,這麼快就有反應了。」
  穆允崢喘著氣,死死盯著宋希不放,一雙眼睛黑沉黑沉的,兩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宋希:「……」大半夜的瞪什麼眼睛,嚇著人怎麼辦!
  穆允崢到底忍不住,一隻手試探著慢慢放到了宋希腰上。
  宋希:「……」你想幹什麼,自己摸摸不就行了!
  穆允崢手被拿開,心裡失望極了,終究不敢硬來,只好轉了個身背對著宋希,又不敢自己動手摸,就強忍著。
  宋希讚嘆:「忍耐力真不錯,上次我也撿了一隻鹿,老鹿,也是今天這樣的鹿肉煲,我和小多在山上跑了半宿。」
  穆允崢呼吸更重了。覬覦了很久的宋醫生就在身後,可是他連摟摟腰摸摸手都不敢,活得怎一個窩囊了得!
  宋希看看兩人之間巨大的縫隙,小風呼呼往裡灌著,要多冷有多冷,不滿意了,催促:「你快點解決了,我很冷。」
  穆允崢僵硬半晌,猛地轉過身,狠狠地瞪著宋希,手抬起,又放下了。吃了鹿肉,有老婆,但是打不過!人生簡直不能更苦逼。
  宋希想睡覺,但是穆長官不配合。
  於是,宋醫生毫不猶豫伸出手。
  然後縮回來,抽了床頭紙巾擦擦手,感慨:「鹿肉真不是個好東西,不能多吃。」三十秒什麼的,都是男人,都懂得……
  穆允崢抓過枕巾把臉蓋了起來,身體又往後面縮了縮。
  宋希說:「我以醫生的職業操守告訴你,你那方面很健康。」所以別自卑了,快好好暖被窩,風越來越大了都。
  穆允崢:「……」求別說。
  轉天,宋希提了一隻凍羊羔一包牛蹄筋一壺散白酒去了村長家,陪老村長好好喝了兩盅,也好好嘮了嘮山上那些被砍掉的小樹苗。
  村長不停地嘆氣。
  宋希也知道,這個冬天冷得實在厲害,比前兩年冬天都冷。年景不好,煤價又貴,買煤的時候好多人都捨不得多花錢,煤不夠燒,家裡軟柴火又不暖和,只好打山上樹木的主意。只是,動手砍人春天才種下的小樹苗就太過分了。
  宋希不想讓。
  村長嘆著氣,說:「是那幾戶移民砍的。村裡人一開始也有人砍了幾棵,我說了說,就不砍了,從你那裡借了不少煤。就那幾戶移民,說也不聽,死咬著家裡遭了災移民過來沒田沒土沒房子沒生計村裡什麼都不管。要不是後來雪大了更裡面進不去,只怕你種的那些小樹都保不住。」
  宋希點點頭,說:「可不是,小樹多好砍啊,菜刀都能行。」
  老村長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又狠狠嘆了一口氣。
  宋希說:「開春我還僱人種樹,過些日子就去訂樹苗。這是第一次,又實在冷,我也不多說什麼。要是還有下次,既然不按咱們村裡的規矩來,我也不會把他們當一個村的鄉親。」
  老村長默默點了點頭。一個村的鄉親,看病不收錢,時不時給分肉吃,人情來往隨禮頭一份,小孩子們不拘輩分大小但凡上門拜年必然是嘴裡吃著手裡拿著兜裡還裝著。
  從村長家出來,宋希繞到小賣部。小賣部裡面冷冷清清的,就老闆娘沒精打采看著電視。
  宋希看了看櫃檯上擺著的滷味,想想小多瘦下去的體重,乾脆全給人包圓了。
  老闆娘一樣樣裝好滷味,又從旁邊貨架上拿了一包五香花生塞到袋子裡,顯然是給小多的。
  宋希感慨:「嫂子你對小多比對我都好,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你零嘴,小多來一回吃一回,不來還給帶回去吃。」
  老闆娘笑了:「小多隔三差五就給我叼隻兔子,你給我叼一個看看!」
  宋希摸摸鼻子,不吭聲了。他以前可沒現在勤快,都是養父提了才逮那麼一兩隻回來,更別說分給別人了。也就帶著李寶剛一起進山的時候有免費勞動力能多背一些下山,養父花樣又多,一折騰就又沒了。
  提了大包滷味回家,宋希搬著小馬紮坐在爐子旁邊,掀了爐蓋換成鐵板。拿小刀把滷味切成一塊一塊的,在刷了油的鐵板上稍微熱一熱,自己吃一塊喂宋小多吃一塊。
  穆允崢冷眼看著,再想想昨晚的糟心事,整個人都陰鬱了。
  陳小胖早就聞到肉香味兒了,一點一點挪到爐子旁邊蹲下,雙手捧著臉看著爐子上的豬耳朵流口水。
  宋希指指地上的袋子:「想吃什麼自己挑。」
  陳小胖不等話落就搶了豬耳朵狠狠咬了一口,嘎吱嘎吱,越嚼越香。
  陳家保鏢進門看到,又默默退了出去。少爺在家中還挺有官家少爺的派頭,怎麼一出來馬上就村夫了,這個絕對不能看。
  兩人一狗圍著爐子吃得可香。
  穆允崢獨坐廚房看得可憋悶。
  陳家保鏢默默地從正房客廳門口退到了後院大棚——總覺得穆長官心裡在使壞,還是躲遠一些的好。
  穆允崢關了廚房門給自己炒了一盤鹿肉偷偷吃完,回到二樓自己冷冰冰的房間,反應很快,自摸一把,各方面都很正常,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等人下樓,宋希說:「煮酸菜湯吧,剛吃得有點膩,裡面別放肉了,放點兒粉條就好。」
  穆允崢沉默著走進廚房,撈一棵酸菜,切一切,扔鍋裡,拎醋瓶子,倒醋。
  宋希看到,乾巴巴說道:「還是再放點白肉吧,多加點水。」居然放那麼多醋,果然X速度過快的男人不能惹。可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身為一個醫生,手上利索不是錯啊!
  宋希正在思考加了那麼多醋的酸菜湯還能不能喝,就聽山那邊傳來一聲獸吼,伴隨著人類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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