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司務長 by陌夕月(腹黑忠犬攻 淡然受)

【文案】
  司務長,軍隊系統中一個極其重要又瑣碎的要死的角色,
  掌管著連隊上到器械設備槍支彈藥,下到吃喝拉撒針頭線腦的一切事物。
  石磊一個認真負責卻又沒滋沒味好像白開水一樣的男人,
  在這個被連隊大老粗們戲稱老娘們幹的活中,走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精彩。

   1前言

  「石磊...」一聲驚恐的大喊聲中,石磊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站在院外的同事,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石磊消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油罐爆炸的火海中,救護車、消防車的嗚嗚叫聲、同事的喊聲都沒有挽回石磊已經消失的身影,時間定格在2012年11月27日晚上10點47分,而這一天,距離石磊三十五歲生日只有一天。

  第二天的油城日報大篇幅的報導了某採油廠中轉站夜班人員為了掐斷輸出天然氣閘門被爆炸的油罐炸死的消息,三個月,當新年即將到來之際,石磊被評為油城衛士的稱號,當榮譽下來的時候,石磊曾經的戰友來了,石磊曾經的領導來了,石磊共處了兩年的同事來了,一張張陌生的臉站在石磊墓碑前,看著墓碑上年輕帥氣的石磊,每個人心底都有著深深的惋惜。

  慢慢的走出墓地,石磊曾經相處了三十年的好哥們好兄弟四處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胖子,你找什麼哪?」石磊短暫一生唯一的好兄弟王建國的怪異引起了身邊戰友的好奇,順著王建國的目光四周看了看。

  「沒看什麼。」王建國說完加快腳下的步伐快速的往車上走,王建國要去石磊的單身宿捨去收拾石磊的遺物。

  跟隨石磊單位的領導來到石磊的單身宿舍,看著打開的房門,王建國轉身輕輕的說了一聲謝謝後,一個人走進了這個簡單但卻極其乾淨的宿捨。

  站在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櫃子的簡陋宿捨,王建國靜靜的站了一會後才抬起腳步走到櫃子前,輕輕的拉開櫃子,裡面少的可憐的衣服讓王建國微微有些心酸,一件一件拿出掛在衣櫃裡的衣服後,王建國看到了石磊洗的乾乾淨淨疊的整整齊齊的軍裝,看到軍裝的那一刻,王建國眼圈紅了。

  「我操你大爺石頭,你個傻B,誰讓你衝出去發揚風格的?你他媽的有沒有想過哥們接到消息這心裡有多難受...」哽咽的罵聲中,王建國拿著石磊的軍裝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的哭了,三十多歲膀大腰圓的老爺們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要說在這個世界上誰最瞭解石磊,無疑是王建國,王建國與石磊是表兄弟,王建國比石磊大一歲,倆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當兵一起留在部隊,只是石磊在考軍校的時候因為母親去世的原因失去所有動力而放棄了參加考試,從此以後,沒有了母親沒有了家的石磊越發的緊鎖心門,用石磊的話講,不用心也就不會傷心。

  因為石磊的這種與人保持距離的態度,王建國勸過很多次也吵過很多次,但固執又倔強的石磊跟他的名字一樣,屬於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無論王建國怎麼說,他就是一個樣子,跟誰都不遠不近的保持著距離。

  勸說不動石磊的王建國雖然氣的要死,但到底心疼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弟,怕沒有自己護著的石磊,回到那個冰冷的家後受苦受氣,王建國去軍校前花了一萬塊錢給石磊走後門買了一個關係轉成了志願兵,雖然石磊自己什麼都沒說,但王建國還是從石磊拉著他上街沒完沒了的買東西的舉動中看出石磊的高興。

  好笑之餘,王建國帶著對石磊的擔心離開了所在部隊,每到放假的時候都會過來看看石磊,四年大學上完,王建國放棄了留在大城市的機會,回到了老部隊,又一次就近照顧石磊,可時間再長終有結束的一天,石磊還是到了復原的時候,沒有辦法的王建國只能看著石磊收拾行囊離開軍營,可王建國沒有想到僅僅不到兩年的時間,石磊竟然會在工作崗位上失去生命,這三個月多里,每當想起已經去世的石磊,王建國這心裡就好像被挖了大洞似的疼。

  王建國想起石磊很早就去世的母親,想起當初大姨去世之前明明白白的把石磊交給他,告訴他,從今以後,石磊只有他一個兄弟,好好護著石磊,別讓那邊的人欺負了,想起自家老太太接到石磊去世的消息後癱倒在地上背過氣的身影,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軍裝,王建國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後悔那時心疼石磊的心壓過了理智,後悔沒有強行壓著石磊走進考場。

  哭過一通後,王建國提著石磊少的可憐的行李離開了石磊宿捨,走到樓下的時候,王建國看到了石磊的父親。

  看到石大慶的那一刻,王建國的除了深深的鄙視還有濃濃的噁心感,提著石磊的行李繼續往前走的王建國看都沒看石大慶一眼,越過石大慶就要往大門走。

  「建國..」有些沙啞蒼老的聲音沒有讓王建國停住前行的腳步,腳下的步伐反而大了起來。

  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胳膊的王建國一把甩開胳膊,轉過身看著被自己甩出去後被扶住的石大慶,「別碰我,嫌你噁心。」

  說完話的王建國轉身就要走,「建國,我想要小磊的遺物,他是我兒子。」石大慶的喊聲讓王建國心底的怒氣轟的一下升起,快速的轉身一個大步竄到石大慶的面前。

  王建國瞪著通紅的雙眼怒視著石大慶,「你想要小磊的遺物?你還要不要臉,你有什麼資格要石頭的遺物,你搞破鞋扔下才十歲的小磊時,你怎麼沒想起你還有個十歲的兒子?你那破鞋的老婆氣死我大姨的時候你怎麼想不起來還有兒子?你們打上門搶房子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你有兒子?你有什麼資格說石頭是你兒子,我呸!有多遠滾多遠,石磊沒有你這麼不要臉的父親,你不配。」

  說完話的王建國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轉身就走,好像多待一分鐘都是一種侮辱一樣,王建國的話和毫不掩飾的鄙視讓石大慶滿臉的悔恨也讓站在他身後的媳婦趙秀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時間一天天過去,隨著時間的推移,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和一個掛著照片的墓碑,能夠證明石磊曾經來過這茫茫時間的痕跡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在歲月的長河中。

   2第一章

  「石頭、兄弟、石頭。」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嚷讓石磊有種恍惚,大腦還處在最後那一眼的石磊先是聽到喊聲隨後才感覺到太陽穴一陣劇烈的疼痛,不自知的發出一聲呻吟的石磊隨即就被耳邊響起的哈哈大笑聲嚇醒了。

  條件反射性的騰的一下坐起,隨即一陣陣噁心感和劇烈的頭疼讓石磊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顯現的越發的白中帶青。

  緊閉著雙眼被攙扶著靠在了硬邦邦冰冷的牆壁,硬邦邦?冰冷?石磊瞬間出了一層冷汗,見鬼了?

  石磊努力的壓下身體的不適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膀大腰圓一身綠軍裝咧著大嘴笑的王建國,這一眼把一向有些冷淡自制的石磊嚇的好懸沒從床上翻下去,瞬間從有些恍惚的狀態中完全清醒,要不是站在床邊的王建國手快扶住了,石磊真的就從窄小的單人床上翻下去了,「王大胖?」

  被扶住的石磊試探性的喊聲卻引來王建國一陣驚慌,一把摀住石磊的嘴,邊四處看邊小聲嘀咕,「我操,咱不是說好了,從家走以後在不叫我小名嗎,都兩年了,你羊癲瘋犯了,怎麼又叫上了。」

  王建國這一慌手慌腳的舉動讓石磊額頭的冷汗下來了,臉上隨即露出怪異的表情,石磊不是個毛頭小子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二貨,生存在信息時代的石磊從部隊復原回到地方,雖然唯一喜歡的就是看新文,但石磊剛剛參加工作時同班的小姑娘卻是個小說迷,同班一年的時間裡,每當上夜班的時候,小姑娘就會手舞足蹈的給石磊講各種穿越重生的故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經常會夢幻的說著她要重生會成為富翁她要是穿越最好是回到清朝,她要嫁給十三爺。

  別人聽到是什麼感覺石磊不知道,石磊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辭時,只有一個感覺,現在的孩子瘋了,一個又一個從小姑娘嘴裡蹦出的故事讓石磊不禁感嘆,第一個創造出穿越和重生的小說家真是天才,能引起這麼多的人追捧。

  雖然有些好笑,但很多時候石磊卻不得不承認小姑娘很有意思,只要上夜班就會捧著一本本的小說邊看邊講,足足用了一年的時間給石磊講各種故事,後來還跟同事們說,「石叔叔是好人,喜歡聽故事。」

  當從第二個同班大吳嘴裡聽到的時候,石磊有些失笑,但眼前這種情況卻讓石磊感謝小姑娘,要不是小姑娘當初那一年不停的說著什麼重生什麼穿越,此時的石磊絕對能把自己嚇死。

  雖然石磊自認不是個膽小的人,但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的情況還是讓石磊脊樑骨出了一層冷汗,小說上寫的在天花亂墜,都不如親身體會來的真實,這一刻石磊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那個小姑娘,要是她遇見這種情況會樂壞了吧,但這種事對於石磊來說,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石頭、石頭?」帶著疑惑的喊聲打斷了石磊有些紛亂的思緒,帶著些許複雜石磊抬頭看向傻大黑粗眼底因為自己走神而帶著淡淡疑惑的王建國,石磊突然覺得心底有種深深的疲憊,無力的擺擺手,「我先睡一會。」

  說完石磊小心的往下竄了一下,重新躺會被窩,慢慢的翻個身面朝著牆,人也縮回了被窩,看著背過身的石磊,王建國翻了個白眼,「行、你是我大爺,你睡,我先出去,我說你也是,不能喝酒逞什麼能,晚飯吃不吃了?」

  石磊擺擺手,又聽到王建國一陣絮叨,閉著眼的石磊帶著淡淡的懷念聽著老哥的絮叨,石磊不知道那些年要是沒有王建國在身邊,自己會變成什麼樣,耳邊響起輕輕的關門聲,石磊沒有動,只是閉上眼一個人在靜的有些發空的寢室內仔細的想著。

  靜靜的躺在床上,石磊的心有些亂,經過短暫的緩解,石磊終於想起現在是什麼時候,1997年11月底,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一年年底是他石磊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知道酒醉是什麼滋味,別看石磊是東北人,但石磊對於酒真是不行,從小到大,跟著病弱的母親相依為命的石磊因為家庭的原因過早的立事,陪在母親身邊讓母親省心是年幼的他唯一能做的。

  母親,石磊騰的一下坐了起來,臉色突變,要說石磊上輩子有什麼遺憾的事,就是沒有看到母親最後一面,石磊接到消息趕回去的時候,母親剛剛嚥氣,母親是九八年一月底單位體檢的時候發現癌細胞的,查出的時候已經就是晚期,而對於本身有著糖尿病和心臟病的母親來說,從發現到去世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石磊接到家裡電話匆忙趕回家的時候,母親卻剛剛嚥氣,而也是因為生氣王建國明明知道母親病危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自己,石磊曾經跟王建國狠狠的打了一架。

  還是第三天收拾母親遺物的時候石磊才在母親留給自己的遺書上知道,不是王建國不通知自己,而是母親不讓,雖然遺書上沒有說為什麼不讓,但事後石磊還是知道了,母親是怕自己受不了她因為癌症疼痛所遭的罪,母親只想讓他記住那份安詳。

  雖然不知道今天具體多少號,但石磊還是快速的跳下床,一陣天旋地轉後,石磊扶住了身旁的桌子乾嘔了兩下,緩解了一會後,石磊忍著一陣陣蹦著疼的額頭和噁心感,拿起放在一旁的軍裝,快速的穿上。

  穿好後,石磊披上軍大衣離開了寢室,走出營房,被冷風一吹,石磊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冰冷的空氣帶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清新,而正是這股清新讓宿醉後的石磊頭腦越發的清晰。

  行走在因為老兵已經離開,新兵還沒有到而明顯有些發空的的軍營,石磊沒心情去看闊別了很久的老部隊,而是快步走到值班室,跟值班的戰士點了個頭後,「我用下電話。」石磊說完抓起電話,撥總機要外線,把電話打給了王建國家。

  當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話語時,不知道為什麼石磊突然覺得有些心酸,石磊想到接到自己去世的二姨應該受不了吧,「小磊?」

  微微提高聲音的詢問讓石磊眨了眨眼睛,把眼底微微的濕潤眨掉,「二姨,我是小磊,你明天有時間嗎?」

  石磊的話讓電話對面的李亞萍笑了,「有時間,你說什麼事?」

  石磊沒顧的上去問李亞萍笑什麼,「二姨,你明天帶我媽去做一個腹腔檢查,我上次回家的時候我媽說她老是肚子疼,我媽不是有糖尿病嗎,我怕我媽在得別的病,二姨,拜託你了。」

  石磊簡短的話語讓李亞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彎彎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石磊這麼一說,李亞萍也想起來了,大姐這段時間確實老是覺得肚子疼還好像有脹氣似的,「小磊,你別惦記,我明天帶你媽去,晚上給你打電話。」

  李亞萍沒有猶豫的答應讓石磊提著的心微微放下,又跟李亞萍說了幾句話後,石磊掛斷電話,「石頭,聽說你喝多了?」

  帶著笑的話語讓石磊輕輕的咳嗽兩聲,看了一眼坐在值班室笑的痞痞的翹著腳的戰友,「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喝多了。」說完話的石磊裹了下身上披著的軍大衣轉身離開了值班室,身後傳來的大笑聲讓石磊眼底有著淡淡的笑意,這樣爽朗的大笑只有在軍營才能聽見吧。

  站在值班室側面想了一會後,石磊才緩緩抬起腳步離開,慢慢的行走在空曠的軍營,石磊帶著懷念看著已經刻在心底的大操場和一排排的營房,曾經離開過這個大軍營的石磊,兩年的時間裡最懷念的就是軍營的一切,雖然因為個性的原因石磊朋友很少,但這並不妨礙石磊對這裡的留戀,那是一種已經深刻骨子裡的依戀。

  路過操場的時候,石磊停住了腳步,深吸一口氣,石磊微微閉上了眼睛,低下的頭顱抵在了操場外圍的鐵絲網上,冰冷卻帶著熟悉的感覺順著額頭傳遞到心間,石磊心底微微顫抖了一下,就是這裡,就是這個讓他做夢都想回來的軍營,就是這種感覺,堅硬但卻又讓人身心暢快的豪爽。

  不記得是誰說的,當兵後悔三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石磊直到真正的離開這個以堅硬聞名的橄欖綠才真切的體會這句話的含義,緩緩的抬起雙手,石磊抓住了鐵絲網,睜開微閉的雙眼,石磊看向空空的大操場,臉上有著一抹充滿懷念的淡笑。

  不知道站了多久,當石磊回神的時候,抓住鐵絲網的手指已經僵硬,收回手指,石磊雙手交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五指,又看了一眼大操場,順著路燈慢慢的往營房走去。

  第三排第五間,閉著眼都能走到的石磊還沒等推開房門就聽見一陣陣大嗓門的白唬聲,不用看石磊都知道是誰,整個硬骨頭十三連除了王建國和李寶成就沒有在這麼能白唬的了。

  帶著心底突然升起的迫切石磊推開房門,一眼看到了坐在左側下鋪白唬的吐沫星子滿天飛的王建國和李寶成。

   3第二章

  響動的開門聲讓白唬的滿臉紅的王建國、李寶成轉頭看向門口,當看見石磊時,王建國站起身,「你跑哪去了?放屁功夫你就沒了。」

  邊嚷嚷邊往門口走的王建國的話音剛落,傳來李寶成的大笑聲,「你的屁夠長的,一個屁你能放二十分鐘,你腸子比別人多半截吧。」

  李寶成的話讓石磊輕輕的笑了,也讓往門口走的王建國迅速轉身,「我操你大爺,你腸子才比別人多半截,看小爺的泰山壓頂。」隨著大喊還有王建國狗熊搬的大身板子撲向李寶成,嗷的一聲哀嚎,笑倒在下鋪的李寶成來不及跑被王建國壓的實誠誠的。

  走進屋內輕輕關上房門的石磊看著得意的王建國翻個身坐在李寶成身上唱著歌,而李寶成則在王建國身下使勁掙扎,這種無所顧忌的笑鬧是走進過社會的石磊所不曾看見的,也是被社會上一些虛偽衝擊的石磊想了很久念了很久的。

  靠在上下鋪旁的欄杆,看著倆人的瘋鬧,石磊眼底有著不自知的淡笑與柔和,這種柔和讓轉頭之際的王建國微微楞了一下,連走調的歌曲都停住了,別人或許不覺得石磊的柔和有什麼不對,但從小跟石磊一起長大的王建國卻知道石磊是個刺蝟,尖銳的刺不單單是個保護層也是他攻擊的武器。

  在王建國的記憶中,即使是面對病弱的大姨,石磊有的也只是無條件順從而沒有過這樣的柔和,從李寶成身上跳下來的王建國走到石磊身邊帶著好奇與疑惑上下打量著石磊,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後,除了得到石磊的一個冷淡眼神,王建國什麼都沒看出來。

  而恰好是這個冷淡的眼神讓王建國收回了疑惑,暗自點點頭,這才對嗎,石頭是誰啊,是茅坑裡的石頭,臭和硬才是他的特色,柔和?估計是自己看花眼了。

  剛剛想明白的王建國還沒等開口就被衝過來的李寶成壓的往前一踉蹌,臉一下子撞到了上下鋪的鐵欄杆的王建國嗷的一聲慘叫,「八分熟(家鄉話,奸不奸傻不傻的意思),哥下巴撞出包了。」

  王建國喊出的李寶成外號讓石磊噗嗤一下笑了,被倆人鬧的腦瓜子疼的石磊拉下在王建國後背的李寶成,又拉起下顎還貼在欄杆上的王建國,看了一眼王建國的下巴,明顯一塊大紅讓石磊把倆人分開,「連長說新兵什麼時候來了嗎?」

  石磊突然的開口讓王建國、李寶成停止了想要繼續打鬧的心思,跟著石磊坐在舖位上,十六人的寢室現在只剩下四個人,除了石磊、王建國、李寶成,還有在醫院住院的張大富。

  李寶成搖搖頭,看向王建國,王建國得意的笑了,「哥是誰啊,在咱們營有什麼是哥不知道的?新兵三個月結束就過來,不過咱們連長說了,要挑選一批好苗子,不要走後門的。」

  石磊微微挑動了一下眉梢,在這個連隊待了十幾年的石磊可是知道,每年新兵來的時候,連長都會早早的跑到軍分區司令部找領導磨嘰,就是為了要好苗子,雖然每次都會挨批,但也每次都會讓連長如意,畢竟硬骨頭十三連也是軍分區的門面。

  制止了王建國和李寶成的打鬧後,石磊也就很少在開口,只是坐在一旁聽著倆人說著一些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的八卦,什麼指導員被媳婦撓了,炊事班班長大老郭要相親了之類的話題,雖然有些好笑,但也間接的幫石磊重溫了一下遠去的記憶。

  聽著聽著,石磊的思緒又跑了,想到了獨自在老家的母親,想到了明年六月的大考,對於上一世放棄參加軍校考試,石磊在復原回到地方後曾經無數次後悔,要是沒有放棄考試,那麼自己就不用回到地方面對自己所不熟悉的虛偽。

  石磊不是不懂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的這個道理,也不是不知道很多時候部隊要比地方還要黑暗的事實,但石磊已經習慣了部隊的處事模式,在這裡雖然石磊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說很少,但當兵的年頭決定了石磊至少會得到應有的尊敬,但地方不行,除非你是真正五六十歲的老人。

  想到這裡的石磊抬頭看了一眼王建國,就是這個外表粗獷內心卻有些細膩的好兄弟給自己爭取到了十幾年的軍旅生涯,也是這個好哥們在母親去世的時候陪在了自己身邊,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石磊有著感激,雖然這份感激從來沒有說過。

  或許是再次想起了母親,石磊在睡著後,夢裡全是母親去世的那一幕,其實對於將要再次面對母親不再的這個事實,雖然不可避免的心疼,但石磊能夠接受,畢竟對於被病痛折磨了近十年母親來說,死亡也算一種解脫。

  石磊一直有種感覺,母親去世時的安詳一部分是不想讓自己傷心,另外一部分未嘗不是因為終於解脫的輕鬆,從石大慶出軌拋妻棄子開始,母親不單單承受著來自心裡的壓力,也承受著來自身體的病痛,雙重壓力下,母親堅強面對外人的表現只有石磊知道,那是母親一個又一個淚流滿面的夜晚換回來的。

  石磊不瞭解母親對石大慶是什麼感覺,但單從石磊來說,石磊是恨的,畢竟那個男人親手打碎了他對家的美好憧憬,也是那個男人讓他在幼年承受了外人對自己的指指點點。

  或許是因為夢中再次經歷了母親去世的那一幕讓石磊的心緒有些不穩,不到五點,石磊就睜開了雙眼,長長吐出一口壓在胸口的悶氣,黑暗中,石磊坐起身靠在了床頭,看著窗外路燈斜射的光線,聽著熟悉的呼嚕聲,石磊的心慢慢的重新歸於平靜,不管怎麼樣,也要先等到結果再說。

  或許是惦記今天的檢查結果,一整天的時間,石磊的心情都有些焦躁,到了晚上七點,電話還沒有過來,石磊直接跑到值班室又一次把電話打給了二姨。

  當響了好久的電話鈴聲終於有人接起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四十,距離熄燈只剩下二十分鐘,「二姨,結果怎麼樣?」

  電話剛剛有人接起,石磊焦急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遞過去,讓疲憊的李亞萍臉色越發的灰敗,無力的坐在電話邊的凳子上,聲音有些哽咽「小磊,你媽子宮裡有一個瘤子,很大,雖然不知道良性還是惡性的,但醫生說並不太好。」

  雖然是預料中的結果,但石磊還是感覺到了錐心的疼痛,閉了閉眼睛,石磊壓下聽到消息後眼底突然升起的炙熱,「二姨,你先讓我媽住院,我會盡快趕回去。」

  聽到李亞萍的答應後,石磊掛斷了電話,站在值班室一動不動的努力平復心底的疼痛,「石頭,家裡出事了?」耳邊傳來的關切詢問,讓石磊露出一絲苦笑,點點頭,「今晚誰值班?」

  「指導員。」值班的小張隱約的猜出石磊母親病了,安慰似的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告訴石磊值班的是指導員肖建斌。

  石磊勉強的衝著小張笑了一下後,轉身離開了值班室,腳下的步伐有些急切,石磊趕到了指導員辦公室,敲門聽到裡面傳來的喊聲,石磊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看到了坐在沙發看雜誌的指導員肖建斌。

  石磊突然的到來讓肖建斌有些驚訝,畢竟馬上要熄燈了,這個時候過來肯定是有事,肖建斌站起身招呼石磊進屋,「石磊,是不是有事?」

  石磊點點頭,「指導員,我想請假,我母親病了。」

  石磊走進屋沒有繞圈子直接把自己的請求說了,肖建斌微微楞了一下,「病了?嚴重嗎?」

  石磊微微抿了下嘴唇,點點頭,「子宮發現一個大瘤子,指導員,我母親只有我,我想請假。」

  石磊並沒有說自己知道的事實,而是保留的說了一下,但石磊說出的情況還是讓肖建斌有些吃驚,想了一下現在的實際情況,「明天早晨你過來,我跟連長商量一下。」

  石磊點點頭,謝謝肖建斌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慢慢的行走在營區內,石磊感覺到一陣陣冰冷,裹緊身上的軍大衣,石磊行走在路燈下的身影有些蕭條,即將再次面對生死離別,石磊又一次感受到了當初的那份無力,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慢,當終於停住的時候,石磊抬起頭看向頭頂的路燈,眼前又一次浮現出母親蒼白失去血色的臉頰。

  緩緩吐出一口氣,石磊眼底閃過一絲被迫的無奈,再次抬起腳步回到寢室,而此時的王建國已經接到了母親的電話,看著臉上平靜的石磊,王建國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石頭,明天咱們一起回去。」

  石磊看了一眼擔憂的看著自己的王建國,點點頭,一下子趴在了床上,這樣的石磊讓王建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煩躁的蹭了蹭頭皮,在屋內來回走了幾遍,煩躁的坐在了石磊身邊,「石頭,沒事,別擔心,大姨一定沒事。」

  石磊只是一動不動的趴著,後腦勺對準王建國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早晨七點,石磊、王建國就趕到了連長宋軍辦公室,而此時宋軍已經從肖建斌口中知道了石磊要請假的事情,看到走進辦公室的石磊、王建國,宋軍指了指對面的長條凳,「坐下。」

  石磊、王建國坐在宋軍對面,宋軍看著石磊,「石頭,你母親的情況怎麼樣?」

  石磊搖搖頭,「現在還不清楚,昨天的檢查結果不太好。」

  宋軍點點頭,看了一眼王建國,「你也要請假。」王建國趕緊點頭,「連長,你也知道石磊母親是我大姨,你把假條一起批了把。」

  宋軍想了一下,搖搖頭,「石磊的假條可以批,你不行,連隊現在老兵走新兵還沒來,人員倒不開。」

  王建國還想說什麼,石磊輕輕拉了一下王建國的衣服,「連長,謝謝。」

  看到倆人小動作的宋軍笑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假單,直接簽下了十天的假期,遞給石磊,「要是情況不好需要延長假期給連隊來個信。」

  石磊接過假條又一次道謝後,拉著王建國離開了宋軍辦公室,剛剛離開辦公室,王建國一把甩開石磊的抓住的手掌,「你攔著我幹啥?就你惦記家裡。」

  王建國有些怒氣的臉和吼聲讓石磊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現在什麼情況還不知道,你跟著回去幹什麼?要是真的不好,我給你打電話你在回去。」

  雖然知道石磊說的是事實,但王建國還是不高興,哼哼兩聲快步離開了,看著王建國帶著怒氣的背影,石磊嘆了一口氣,抬起腳步跟著離開,回到寢室,石磊也沒管吭哧吭哧看著自己的王建國,只是拿出櫃子下面的行李袋,快速的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又把櫃子下面壓著的錢拿出放在口袋裡,提著簡單的行李,石磊就準備離開。

  一直沒有得到關注的王建國看著石磊提著行李準備離開也顧不上耍脾氣,騰的一下竄到石磊身邊,石磊動了一下眉梢,心底有些好笑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努力板著臉的王建國,「哥,有事?」

  石磊的一聲哥瞬間讓王建國板著的臉鬆弛,伸出大手按在石磊的肩膀,「石頭,有事給我來電話,我立馬請假回去。」

  石磊點點頭,表示知道,「哥,我走了,趕九點的客車。」說完拉下王建國的手臂,提著行李快速的離開了營區。

  交通車、長途客車、出租車,石磊在下午一點趕回了老家D市,當走下出租車站在油田總醫院住院部門口的時候,想到即將見到闊別十幾年的母親石磊的心情及其的複雜,好一會才抬起明顯沉重了許多的腳步走進醫院。

   4第三章

  按照李亞萍說的病房號,石磊來到三樓,307號病房,越是靠近307病房,石磊的腳步越慢,當終於站在病房門口的時候,石磊停住了腳步,臉上有著壓抑不住的複雜,將要再次看到失去了十幾年的母親,石磊說不清楚心底是什麼感覺,除了想念還有一份難言的揪疼感。

  深吸一口氣,石磊鼓起勇氣推開了病房門,站在門邊的石磊一眼看到了靠近窗戶位置靠坐在床頭的母親,當看到臉色蒼白,頭髮斑白的母親時,石磊眼眶突然紅了,這一刻,石磊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堅強,沒有想像中的淡然,從小到大母子倆所相處的一幕幕從心底冒出,那些本以為忘記的記憶讓石磊深刻的意識到,那些珍貴的記憶不是忘記,而是被自己深鎖在心底。

  「小磊。」微微有些沙啞但卻帶著一股溫柔的熟悉喊聲響起時,石磊眼底越發的濕潤,石磊死死抓住手裡的行李袋,忍住這一刻湧上的激動,連眼睛都不敢眨就怕眼淚會掉落的石磊快步走到母親身邊,手裡的行李袋一下子掉在地上。

  一把抱住瘦弱的母親李亞靜,石磊把頭放在了母親瘦骨嶙嶙的肩膀上,悄悄的擦掉了瞬間掉落下的眼淚,石磊有些哽咽的說了一句,「媽,我回來了。」

  被兒子抱住的李亞靜雖然沒有看到石磊的眼淚,但石磊在耳邊的哽咽話語還是讓李亞靜心底一酸,還像小時候兒子受委屈時那樣輕輕的拍著石磊的後背,「小磊聽話,讓媽看看。」

  石磊哎的答應一聲,就著抬頭的機會再次擦了一下濕潤的眼角,抬起頭的石磊帶著笑看向李亞靜,「媽,兒子回來了。」

  李亞靜打量著又有大半年沒看到的石磊,眼底有著溫柔有著驕傲也有著想念,伸出手拉住石磊的手,「小磊,坐下,坐在媽身邊。」

  石磊答應著坐在李亞靜身邊,任由李亞靜不住的打量,間或伸出手摸著自己的臉頰,當李亞靜熟悉溫暖的指尖劃過臉頰的時候,石磊的心顫抖的厲害,發堵的嗓子眼讓石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娘倆只是默默的互相看著,帶著依戀帶著外人完全插不進去的溫情,這一幕讓站在一旁的李亞萍偷偷的走出了病房,剛剛離開病房,李亞萍摀住嘴哭了,哭可憐的李亞靜也哭可憐的石磊。

  醫生的話讓李亞萍害怕,特意找到的專家仔細看過李亞靜的檢查,好像一串葡萄的瘤子佈滿了李亞靜的整個子宮,雖然因為沒有做切片不知道是良性惡性,但熟人特意問了,惡性的可能性佔百分之八十,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李亞萍受不了的直接跌坐在地上。

  陪著母親待了好久,又把虛弱的母親哄睡後,石磊把自己的行李塞到母親病床下,又拜託同病房的阿姨幫著看一下後石磊大步走出了病房,剛剛走出病房石磊酒看到了坐在走廊凳子上的紅腫著雙眼的李亞萍,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石磊快步走到李亞萍身邊,「二姨,帶我去我媽的主治醫師哪吧?」

  石磊扶住點頭答應的李亞萍,倆人直接來到醫生辦,李亞萍帶著石磊找到了李亞靜的主任醫生,朋友的姐夫柳立國。

  指了指石磊,李亞萍勉強的笑了一下,「姐夫,這是我外甥,我大姐的兒子。」又看向石磊,「小磊,這是柳叔叔,你媽的主治醫。」

  站在柳主任面前的石磊重新恢復了冷靜,「柳叔叔,您好,您能告訴我,我媽的情況到底什麼樣嗎?」

  柳立國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穩重的石磊,暗自點點頭,不錯,沒有像別的病人家屬那樣,病人還沒怎麼樣,家屬先鬧了起來,雖然年紀小,但至少能保持冷靜,對於柳立國來說,作為醫生,最怕的就是病人家屬的不配合。

  柳立國拿出李亞靜的片子,舉起,指著一大塊黑,「小磊,你母親子宮內的瘤子是一串,你知道葡萄吧,就是葡萄串,雖然還沒有做切片,但病變的可能性比較大,我安排你母親明天上台,取出病體檢查一下就知道了。」

  石磊雖然看不懂片子,但那麼大的一塊黑卻清楚的看到了,深吸一口氣,石磊看著把片子收好的柳立國,「柳叔叔,如果我母親的腫瘤是惡性的,那麼做手術恢復的可能性大嗎?」

  石磊的話讓李亞萍和柳立國有些驚訝,石磊的心情柳立國能夠理解,但李亞靜的情況並不好,柳立國搖搖頭,「小磊,你們是熟人介紹來的,我跟你們說實話,咱先不說手術的費用多大,單從你母親李亞靜的身體情況來講,李亞靜的情況並不允許做手術,作為家屬你們應該知道李亞靜有冠心病還有糖尿病,她的冠心病很重,心臟比正常人大了近一倍,而糖尿病的特點就是不溶血,一旦在手術中出現這種情況,李亞靜很可能下不來手術台,我建議你們接受保守治療。」

  柳立國的話讓石磊感覺腦瓜子嗡的一下眼前一片白光,而柳立國的話也讓李亞萍晃悠了一下,眼淚順著眼眶湧了出來,一把抓住石磊的胳膊,石磊一把扶住李亞萍一手安慰似的的拍了拍李亞萍抓住胳膊的手背,強迫自己冷靜,帶著些許期盼的柳立國,「柳叔叔,你能告訴我,要是保守治療,我母親能堅持多久嗎?」

  柳立國沉吟了一下,「明天看看切片什麼樣吧,要是晚期你們就做好準備吧。」

  石磊閉了閉眼睛,壓下想要上湧的淚意,再次睜開眼睛的石磊看向柳立國,眼中有了決定,「柳叔叔,我想帶著我母親的病例去省城,您看可以嗎?」

  柳立國點點頭,石磊的心情完全在他理解範圍內,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輕易放棄親人的生命,想要去大城市試試的心裡也在正常範圍內,「我今天給你整理一下病例,明天切片檢查結果出來,你帶著病例和片子去省城看看吧,我給你一個人名,那是我師兄,也是這方面的專家,你讓他看看。」

  石磊眼中一亮,小心的鬆開李亞萍,使勁鞠了一個躬,「柳叔叔,謝謝您。」

  1997年12月2日,星期二上午九點,李亞靜被推進了手術室,焦急的等待中,一個半小時後,李亞靜被推出,從護士手中接過推車,看著推車上緊閉雙眼的李亞靜,石磊鼻頭髮酸,把李亞靜推回病房,石磊小心翼翼的抱起瘦小的母親,到手的份量讓石磊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輕輕的把母親放在病床上,蓋上被子,石磊坐在一旁,握住了母親不再溫暖的手掌。

  滿是老繭的掌心,冰冷的指尖讓石磊的心都慢慢的變的冰冷了起來,好一會,石磊接過李亞萍遞過來的溫熱毛巾,輕輕的擦拭著母親沒有血色的臉頰和冰冷的手,麻藥勁還沒有過去的李亞靜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看著這樣的母親,石磊感覺整顆心好像被人緊緊抓住了一樣,疼痛的厲害。

  下午一點,李亞靜慢慢的睜開眼睛,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石磊,下意識的笑了一下,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李亞靜意識並不是很清楚,但這並不妨礙李亞靜看到兒子時那一刻的笑容。

  這個帶著溫柔帶著慈愛的笑容讓石磊露出了笑容,彎曲著脊背趴在李亞靜頭頂上方,「媽,疼嗎?」

  李亞靜眨了眨迷濛的雙眼,笑著搖搖頭又點點頭,好一會卻又搖搖頭,三次不同的態度讓石磊心底異常的酸澀,伸出大手輕輕的把母親散亂的頭髮攏了攏,「媽,沒事,疼咱就吱聲,別忍著。」

  李亞靜笑了一下,緩慢的點點頭,一整天的時間石磊始終陪在母親身邊寸步不離,晚上十點,石磊打回熱水,給母親洗了洗腳,又用溫毛巾擦了擦臉,收拾利索的李亞靜,在止痛針起作用後慢慢的睡了過去,看著沉睡的好像孩子一樣的母親,石磊第一次默默的祈求,祈求天上的神明,讓母親快速前進的腳步慢一些再慢一些。

  第二天早晨九點,石磊把母親交給李亞萍一個人來到了柳立國的辦公室,而此時的柳立國正在看石磊母親李亞靜的切片報告,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李亞靜的腫瘤是惡性的,而且已經到了晚期。

  看到走進的石磊,饒是一向見慣生死的柳立國也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從小舅子口中知道,這母親倆從小相依為命,收起心底的那絲憐憫,柳立國招呼石磊坐下,「小磊,你母親的切片檢查結果出來了,已經確定是子宮癌晚期。」

  柳立國的話讓石磊的心好像被大鎚狠狠的砸了一下似的疼,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再次直觀的面對,石磊還是心疼的厲害,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石磊微紅著眼眶看向柳立國,「柳叔叔,我要帶著我母親的病例去省城,不試試別的醫院我不甘心。」

  石磊的要求讓柳立國點點頭,把準備好的病例、片子,切片結果裝進袋子遞給石磊,「你去醫大總院,我師兄在那裡上班,腫瘤科主任,你直接過去,我會給打個電話,你把病例全部給他看看,看看省城有沒有辦法。」

  石磊接過檔案袋,「柳叔叔,謝謝。」輕輕的說聲謝謝後,石磊拿著裝有母親病例的檔案袋離開了辦公室,回到病房,輕聲交代李亞萍一聲後,石磊帶好錢後匆匆的離開了油田總院踏上了尋醫的路程。

  當天下午三點趕到省城的石磊走出站台直接打車趕到醫大總院,在六樓找到柳立國的師兄,醫大總院腫瘤科的主任張夢天,早就接到柳立國電話的張夢天結果所有的病例,結合柳立國所說的情況又看了完整的病例、片子、切片檢查後,給出了與柳立國一樣的答案,不適合手術,保守治療。

  強行壓下失望的石磊勉強扯出一絲笑謝過張夢天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醫院,站在醫大總院的門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石磊好半響緩不過勁,就這樣放棄了嗎?不、石磊使勁搖了搖頭,眼中蹦出不放棄的光芒,看著手裡的檔案袋,石磊匆忙趕往火車站,站在售票口,問清晚上有一趟開往首都的火車,但沒有座號,石磊買了一張晚上八點開往首都的火車票。

  走出車站,石磊在火車站門口吃了一碗麵條後,重新回到候車室的石磊找個相對人少一些的角落,靜靜的站在邊上等待著晚上八點的火車,而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半。

  站在人聲鼎沸的候車室,一身軍裝的石磊好像與所有人的相隔開一樣,佇立在人群卻又透出一股孤獨與淡淡的冷淡,這樣的石磊讓人側目的同時又不敢靠近。

  石磊是典型的東北人,身高一米七八,因為軍人的關係,身姿挺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神氣,每一個看到石磊的人第一印象就是這小夥子長的真精神,但仔細打量卻會發現石磊身上少了東北人特有的熱情,雖然一身綠軍裝,但臉色卻有些冷淡,而這種冷淡並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能夠人看出石磊天生不是一個熱情的人。

  晚上七點五十,石磊登上了開往首都的火車,手裡只有一張站票的石磊,站在了兩節車廂過道的門口位置,八點火車準時啟動,光當光當的列車撞擊鐵軌聲中,石磊只是站在門邊透過不大的窗戶看向窗外。

  石磊希望這次首都之行能給自己一個希望,石磊不要求母親痊癒,只要能夠讓母親再多活幾年就行,畢竟母親才四十四歲,太年輕了,石磊不忍心母親這麼早離開人世。

  一站又一站,第二天,也就是12月4日中午,站了一夜又半個上午的石磊終於到了首都,順著人群走出車站,還沒等石磊分清東南西北,就被首都衛戍區糾察連攔住。

  石磊按耐住有些焦躁的心情,沒有表情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敬禮要求出示證件的上士班長,石磊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士兵證遞給了面前帶著鋼盔嚴肅的上士班長,當看到石磊的證件上顯示的是H軍區分坦克旅三營十三連時,檢查的班長抬起頭看向石磊,「探親?」

  石磊伸出手抽回被班長拿在手裡的證件,「尋醫。」石磊說完把證件放在口袋越過班長快步離開,倆人之間簡短的對話,石磊淡然離去的背影,讓站在一旁的糾察連連長博日格德發出一陣爆笑聲,糾察班長斜眼看了一眼笑的小舌都露出的博日格德,「下面你接手,我回去了。」說完解下手臂上的糾察袖標塞到博日格德手中,轉身慢悠悠的離開了車站,留下滿臉錯愕的瞪著他背影的博日格德。

   5第四章

  快步走出車站的石磊左右看了一眼,找到出租車停靠點後,走了過去,拉開車門直接坐在了後面,「師傅,麻煩你,301醫院?」

  從沒來過首都的石磊只知道首都有協和醫院和部隊的301醫院,雖然石磊不確定那所更好一些,但石磊的心裡還是傾向於去部隊醫院,說好地址,石磊靠在後座閉上眼睛休息,隨著車的發動,車緩緩的離開車站。

  閉眼休息的石磊沒有看到車剛剛駛離的時候路過一個站在路邊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而站在路邊的男人卻看到了坐在出租車內閉眼休息的石磊,淡淡的黑眼圈在石磊有些蒼白的臉上顯現的異常的刺眼,但男人也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紅綠燈後,男人慢悠悠的往路對面的巡邏車走去。

  趕到301醫院的石磊,拿著士兵證掛了一張號後,又詢問了一下後,靜靜的等在腫瘤科的門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終於叫到石磊的時候,已經到了五點,石磊已經等了三個半小時,走進醫生辦公室的石磊,拿出檔案袋裡的病例遞給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年輕醫生,雖然心底因為醫生的年紀有些皺眉,但還是把所有的東西遞過去,「醫生,這是我母親的病例,我想知道咱們這所醫院對我母親的病情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石磊進門坐下沒有說自己什麼病反而拿出病例讓年輕的軍醫微微有些驚訝,接過石磊遞過來的病例後,醫生仔細看了起來,片子、病例、切片報告所有的一切看完後,年輕的軍醫抬起頭看向石磊,「已經是晚期癌症了。」

  石磊點點頭,「是,我想看看首都是否能夠治療我母親的病。」

  醫生看了一眼帶著下士肩章的石磊,「你不是首都軍區的吧。」

  石磊再次點頭,「對,我是H軍分區的,特意來這邊求醫。」

  簡短的對話後,醫生站起身,「跟我過來,我沒把握,讓主任看一下。」說完拿著病例帶著石磊離開了辦公室,石磊有些驚喜,掛號的時候他不是不想掛專家,但掛號的人說了,專家沒號,要是能等可以,時間不定,問題是石磊唯一沒有的就是時間,石磊惦記老家的母親,耽誤一天病情就嚴重一天,石磊耽擱不起。

  帶著些許驚喜的石磊跟著年輕醫生的身後來到走廊的盡頭,走進明顯大了很多的辦公室,醫生笑著衝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老人打著招呼,把手裡的病例遞給老人,指了指站在門口位置的石磊,「H軍分區來的,特意來求醫的,老師,你看看這份病例,病人不單單是癌症,還有嚴重的冠心病和糖尿病。」

  老人笑著看了一眼年輕的軍醫,接過遞上前的病例,慢慢的翻看起來,看著看著,臉上的笑消失了,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當終於看完後,放下病例的老人想了一下,看向始終站在門邊的石磊,「小同志,進來。」

  石磊緊張的看著老人的表情,緊皺的眉頭讓石磊心跟著提了起來,當聽到招呼聲後,石磊趕緊快步走到老人辦公桌前,石磊的緊張讓老人微微鬆開緊皺的眉頭,「這個病人是你?」

  「是我母親,醫生,我母親能做手術嗎?」

  石磊有些急切的話語讓老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起了石磊母親別的病情,「你母親的冠心病多少年了?」

  石磊想了一下,「快十年了。」石磊說出的答案讓老人鬆開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糖尿病哪?」「也是快十年。」

  石磊知道母親的這兩種病都是離婚後不到半年的時候得的,石磊的話讓老人再次低頭看向片子,好久後才抬起頭看向石磊,「手術可以做,但你們確定要做手術?手術費用很大,而且病人所承受的痛苦也並不是常人能夠想像的,最重要的是,即使做手術也不一定能夠堅持多久,而且還有後續的化療,病人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是無法堅持下來的。」

  決斷擺在石磊的面前讓石磊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醫生的話他聽的很明白,就是母親即使切除癌細胞,但也不可能完全康復甚至可能不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堅持好幾年,但就這麼讓母親等死,石磊做不到,石磊早就知道費用一定不會小,家裡的錢也肯定是不夠,但那有怎麼樣,有人才有錢,人都沒有了留著錢有什麼用?

  想明白的石磊恢復冷靜的看著老醫生,使勁的點點頭,「我選擇做手術,哪怕多活一天也比現在等死強。」

  石磊冷靜的面孔與微微有些顫抖的話語有著異樣的違和,但卻讓老人露出了一絲欣賞的笑,點點頭,「那麼盡快把病人帶來,手術的時間越早,恢復的機會越大。」

  石磊使勁的點點頭,「謝謝您,我會盡快把我母親送來。」石磊說完敬禮轉身快速的離開了301醫院,走出醫院帶著點點欣喜和迫切的心情,石磊沒有停留迅速的往車站趕,急切的石磊光想著快點買票回去,沒有看到站在車站左側站著的下車時遇見的糾察連的糾察,也沒有看到看見他掛著意味不明笑意的博日格德,博日格德沒有想到一天之內竟然會看到冷臉的小子兩次,有些可惜著鋼扣早早離開的博日格德為自己沒有看到的笑話不斷的吧嗒嘴。

  匆忙趕到車站的石磊,只來得及買到一站站台票就登上了回轉的列車,上車後的石磊主動找到列車員補了一站站票後,帶著希望往家趕。

  中途在省城倒了一趟車,第二天也就是12月6號下午六點終於趕回了老家D市,當走下長途客車時,石磊看著很狼狽,三天三夜不曾闔眼的石磊眼底烏青,有著重重黑眼圈,但石磊的精神狀態卻很好,畢竟對於石磊來說,能夠做手術就意味著有希望了。

  帶著這種有些興奮欣喜的心情石磊跑出車站,打上出租車就往醫院趕,焦急的看著快速倒退的枯樹,石磊終於趕回了醫院,下了車,石磊抬頭看了一眼三樓母親的病房,臉上有著不自知的笑容,帶著笑,石磊往住院部裡跑,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奔上樓梯三樓跑,石磊迫切的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也告訴李亞萍。

   6第五章

  懷揣興奮的心情石磊大跨步的沖上三樓,臉上有著不自覺帶出的欣喜笑容,衝進病房的石磊看到空空的病床,先是一愣,還沒等開口詢問,李亞靜同病房的阿姨看到石磊,「你這孩子跑哪去了,你媽出事了,六樓手術室,趕緊過去。」

  阿姨焦急的大聲話語讓石磊眼前一黑,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外跑,衝到樓梯口,腳下有些踉蹌的往樓上跑,跌跌撞撞的衝到六樓的石磊還沒等跑到手術室門口,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王建國和李亞萍、王強。

  衝過去的石磊額頭佈滿了汗珠,臉上有著濃濃的驚慌,一把抓住李亞萍的胳膊,「二姨、我媽怎麼了?我媽怎麼了?」石磊沙啞的嗓音顫抖的讓人覺得異常刺耳。

  可這一刻沒有人在乎,看到石磊的李亞萍哇的大哭起來,邊哭邊使勁捶打著石磊,「你幹啥去了?你幹啥去了呀,四處找你找不到,你媽腫瘤爆了,大出血,人家要家屬簽字找不到人,你說你咋去這麼久哪。」

  邊哭邊說的李亞萍一拳又一拳鎚在石磊的胸口,被消息震住的石磊完全懵了,腦瓜子嗡嗡嗡的直響,嘴裡囔囔著,「我找到能治病的醫生了,我找到能治病的醫生了。」伴隨著囔囔話語的還有石磊不斷下沉的心。

  而石磊的話也讓李亞萍哭的越發厲害,找到醫生又能怎麼樣,進手術室不到一個小時,病危通知書就下了,找到了也晚了,想到這裡的李亞萍心底又恨又悔,她怎麼就把大姐自己扔屋裡了哪。

  李亞萍的哭聲,母親的生死不明、緊閉的手術室大門,這一切讓被一絲希望支撐了三天三夜的石磊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還是不行嗎?還是不行嗎?他找到醫生了,他找到了醫生啊。

  石磊沉到了極點的心充滿了無力感,後退了幾步,一下子撞到牆壁靠在牆上的石磊坐在了地上,低下的頭顱,好一會緩不過勁,石磊的無力,石磊滿身的蕭瑟與壓抑的悲傷讓原本看到他怒氣沖頂的王建國突然覺得心底發堵。

  把李亞萍交給王強的王建國走到石磊身邊,蹲下身體,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別多尋思了,沒準大姨能挺過來哪。」

  王建國蒼白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匆忙從部隊趕回來的王建國直到現在都無法相信人可以出那麼多血,雖然生氣,但王建國也知道石磊是去找醫生了,誰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我媽是怎麼出事的?」石磊低沉乾啞的嗓音緩慢響起,讓王建國微微楞了一下後,隨即臉上露出怒容,「石大慶知道大姨住院給送來一萬塊錢,今個中午他媳婦來要錢,具體怎麼回事我不知道,我出去買飯了,只是知道鬧了一通後,大姨沒等人走就昏過去了。」

  王建國的話讓石磊放在兩側的雙手死死的攥緊,臉上也有些扭曲,「石大慶哪?就任由他老婆來鬧?」

  王建國臉上露出嘲諷,「石大慶來的時候,大姨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了,石大慶拉著他老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隨著王建國的話,石磊雙手攥的越發緊,臉上也越發的扭曲,深吸一口氣,石磊抬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緩緩鬆開緊攥的雙拳,努力的壓下不斷上湧的怒氣,石磊突然有種感覺上一輩子母親就是這麼去世的,石磊痛苦的閉上了雙眼,難怪自己那麼匆忙的趕回來都沒趕上見到母親最後一眼,難怪後來的王建國和李亞萍那麼恨石大慶,難怪每次看到自己石大慶和趙秀珍都心虛的直躲。

  強行壓下心底鑽心般的疼痛,石磊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求石大慶趙秀珍的責任,也不是找他們算賬,而是等待醫生的結果。

  石磊心底默默的祈求,祈求所有能夠聽到他呼聲的神明,留下母親,不斷的祈求著不斷的許下願望中,石磊只是楞楞的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八點、九點、十一點、十二點半,焦急的等待中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一直坐在牆根緊盯著手術室的石磊雙眼佈滿了血絲,當看到手術室的燈滅後,騰的一下站起身,沒有去管突然站起有些發暈的大腦也沒有去管發麻發脹的雙腿,有些踉蹌的衝到手術室的門口。

  門緩緩的開了,石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眼中帶著迫切的期盼看著柳立國,摘下口罩的柳立國看著眼中含著濃濃期盼盯著他的幾個人,心情沉重的搖搖頭,「病人在急怒中引發心梗、加上腫瘤爆裂引發的大出血,和病人本身糖尿病病史,即使手術及時也出現了高滲性昏迷,病人什麼時候醒來能不能醒不知道,現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了,不過,你們做好準備吧。」

  柳立國說完越過完全傻住的石磊等人,看到柳立國搖頭開始,石磊的心就好像掉進冰窟窿似的,當大腦完全接受了柳立國的話後,石磊不自覺晃悠了一下,還沒等緩過勁,身邊的李亞萍一下子倒在了王建國身上,完全昏死過去。

  十分鐘後,昏迷中的李亞靜被推出了手術室,當看到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靜靜的躺在推車上的母親時,石磊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心如刀割,紅著眼眶站在推車的另一側跟著把李亞靜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石磊完全沒有了一絲力氣,無力的靠在監護室邊上的小窗戶,不說話不動,只是把頭抵在窗戶上傻傻的看著。

  天亮了、天黑了,當再次迎來黎明的時候,監護室內一直昏迷的李亞靜突然動了,這讓站在窗戶邊一直沒動的石磊乍一看到以為眼前出現了幻覺,隨後,監護室內發出了刺耳的響聲,隨著響聲還有從旁邊辦公室跑過來的醫生護士。

  石磊拖著僵硬的身體想要跟著衝進去,被最後的護士擋住,石磊急的在門邊來回轉悠,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門又一次開了,柳立國站在了監護室門口,看著門邊憔悴的石磊、王建國、李亞萍,「進去看看吧。」

  石磊一個晃悠,一把扶住身邊的王建國,雖然有了心裡準備,雖然說著能夠接受,但真正面對的時候,石磊才知道這種由內升起的疼、這種讓人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剔骨疼痛是多麼的難以承受。

  同樣被消息震住的王建國還來不及醒神,就被一左一右同時道靠在身上的石磊和李秀萍驚了一下,扶住倆人,王建國使勁掐了一把石磊的胳膊,「石頭,趕緊進去。」

  石磊瞬間驚醒竄了出去,一下子撞到了門框,跌跌撞撞中,石磊衝進了監護室內,衝到了李亞靜身邊,看著半睜著雙眼的李亞靜,石磊眼眶裡全是淚,小心的抱住母親,趴在母親耳邊,「媽,我是小磊,我來了,媽媽,你看看我。」

  不知道是石磊的話還是石磊跌落在臉上的淚打動了李亞靜,李亞靜睜開迷濛的雙眼,看著石磊,臉上露出了笑容,在石磊的幫助下,李亞靜的手貼在了兒子的臉上,雖然無力在說出什麼,但微微摸索的手指還是讓石磊感受到了母親對他的依戀與不捨。

  石磊哭了,哭的像個孩子,抱住母親的手臂不斷收緊,嘴裡語無倫次的囔囔著,「媽、別扔下我。」

  可石磊的淚石磊的挽留依然沒有讓李亞靜停住前行的腳步,半個小時後,1997年12月8日上午九點三十八分,李亞靜帶著對兒子的不捨帶著對兒子的依戀,在兒子石磊的懷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抱著李亞靜的身體,在長長沒有波動的滴.....聲中,石磊慢慢的發出了哭聲,低沉、沙啞滿是疼痛的哭聲在這個大大的監護室中迴蕩著。

  完全被疼痛擊敗的石磊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回來了,他找到了治病的醫生,母親怎麼就走了哪?被強行拉開的石磊在王建國的一拳中,哆嗦著雙手給母親最後一次擦乾淨了臉頰,穿上了整潔的衣服。

  通知殯儀館來人,渾渾噩噩中石磊把母親送到了殯儀館的冰棺材中,站在透明的棺材邊,看著靜靜的躺在裡面的李亞靜,石磊滿是血絲的雙眼慢慢變的充血,但臉色卻異常的平靜,輕輕的摸了摸透明的棺木罩,「媽,你等我。」石磊說完轉身離開了殯儀館。

  當安排完所有事情後回到五號停屍間的王建國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時,皺起了眉頭,突然王建國臉色大變,匆忙跑出停屍間,看到迎面走來的王強,「爸,你看見石頭了嗎?」

  王建國的話讓王強一愣,點了一半的頭瞬間僵住了,想起什麼似的,臉色跟著突變,「黑胖,快點快點,石頭肯定去找趙秀珍算賬了,快點攔住他。」

  王強的話印證了王建國的猜測,十二月的寒冷天氣中,王建國脊樑骨一涼,額頭瞬間出了一層汗珠,王建國撒腿就往外跑。

   7第六章

  走出殯儀館的大門石磊就開始使勁的往公路邊跑,不到十分鐘跑到公路邊攔了一台出租車,石磊拉開車門坐在前座,倒了一口有些急促的氣息,「師傅、一公司家屬區。」

  說完地址石磊在沒有一句話,只是把頭轉向窗外寒冬中乾枯的大樹,一顆顆在眼前不斷倒退的樹木讓石磊覺得眼眶發熱,收回目光閉上眼睛,石磊把頭靠在了身後的靠背上。

  「小夥子、小夥子,到了。」二十多分鐘後,車停在一公司家屬區大門,石磊睜開雙眼看了一眼,「師傅,進院,28號樓。」

  出租車司機答應一聲繼續往前開,幾分鐘後,車停在了28號樓樓下,石磊付錢走下車,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二十,石磊抬起頭看向二樓石大慶現在的家,眼中的血絲又重了一些。

  走到單元門,石磊拉開了虛掩的單元大門,幾個大步衝到二樓,石磊咚咚咚的開始敲門,幾下後,石磊聽見了屋內傳來喊聲,「來了來了,誰呀,著什麼急。」

  門內熟悉的聲音讓石磊臉上的肌肉緊繃,蹭的一下握緊了雙手,緊緊握住的雙手,手背青筋都崩了出來,啪的一聲門從裡面開了,石磊一把拉開大門看到了站在門裡被拽的一踉蹌的石大慶。

  而石大慶看到站在門邊臉色憔悴的石磊,心底感覺不好,尤其是石磊佈滿血絲的雙眼,讓石大慶感覺心底一陣陣發涼,還沒等石大慶開口,石磊一把推開石大慶,大步衝進屋裡。

  聞著飯香石磊心底的暴戾越發的濃郁,直奔飯廳的石磊一眼看到了坐在飯桌上端著米飯悠哉的吃著飯的趙秀珍,這一幕讓石磊腦子裡僅有的一點理智瞬間崩塌,一把掀翻桌子,在趙秀珍的尖叫聲中掐住了趙秀珍的脖子。

  手指收緊的石磊一個用力把趙秀珍直接推到了身後的牆壁上,被掐住脖子頂在牆壁的趙秀珍滿眼驚恐使勁的抓住石磊的掐住脖子的手,雙腳還使勁的踢著,從看到石磊走進,趙秀珍心底剛剛升起不好的感覺,還沒等做出什麼自保的舉動就被石磊掐住了脖子,驚恐的趙秀珍被石磊眼中毫不掩飾殺氣嚇的掙扎的越發的厲害。

  被石磊推開的石大慶緩過神衝進屋就看到被掐住脖子臉色漲紅的趙秀珍,又驚又怒的石大慶衝過來幫著趙秀珍拉著石磊死死掐住趙秀珍脖子的手,「小磊,你瘋了,她是你阿姨。」

  石大慶的驚怒聲讓石磊一把甩開石大慶,通紅著雙眼滿是怒火的看著被甩的撞到冰箱的石大慶,「我媽死了,就是因為這個女人,我媽死了。」

  石磊滿是悲痛的怒吼讓石大慶呆住了,也讓趙秀珍越發的恐懼,努力的抓住石磊的手想要從石磊的手下逃脫出去,可此時的石磊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在石磊心底如果沒有趙秀珍母親不會死,他已經找到了醫生,母親原本可以挽留住的生命就是被這個女人害死的,自己一切的痛苦根源也都是來自這個女人。

  在石磊不斷收緊的手中,趙秀珍開始翻白眼抓著石磊手臂的手指也慢慢的無力,滿頭大汗的王建國衝進敞開大門的石大慶家時看到的就是已經翻白眼的趙秀珍,王建國嚇的一下子衝到石磊身後,一把抱住石磊的腰,「石頭,撒手。」

  王建國大喝著使勁扯著石磊,連帶著在石磊手中的趙秀珍有些發軟的身體都跟著帶著往後退,王建國一看不行,扯住石磊的手臂,硬是掰開了石磊的手指,當終於強行掰開石磊的手指時,王建國氣的抬手給了石磊一巴掌,「你他媽的瘋了,為了這麼個破鞋搭上自己命值得嗎?大姨屍骨未寒你要出點什麼事,你讓我媽讓我怎麼去面對大姨。」

  王建國這一巴掌把石磊失去理智的大腦打醒,看著軟躺在地上的趙秀珍,石磊再次想起了母親,閉了閉眼睛擋住了想要湧出的熱淚,石磊轉身就往門外走。

  看了一眼石磊的背影,王建國臉上帶著滿滿的怒火看向石大慶,快速的從兜裡拿出一沓錢直接甩在了石大慶臉上,「你也算是個男人。」

  說完話王建國快速的往門外跑出去攆先走一步的石磊,王建國非常瞭解石磊,看似沒什麼在意也非常的冷靜,但就是這樣的人一旦被觸及底線就會變的特別的偏激,王建國害怕石磊再出點什麼事。

  趙秀珍緩了好半天才緩過勁,摀住脖子慢慢的坐起,沙啞著嗓音,「我要告他,我要告他殺人。」

  趙秀珍歇斯底里的喊著,翻來覆去的辱罵著,好半天沒有聽到聲音的趙秀珍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大慶,石大慶發愣的面孔讓趙秀珍被驚嚇沖昏的大腦越發的糊塗,一下子蹦了起來抓住石大慶,「石大慶,你個窩囊廢,你就看著你老婆被人欺負,我不會放過石磊那個小雜種,你個...」

  邊喊邊晃悠的趙秀珍還沒等罵完就被一個重重的巴掌打懵了,石大慶滿臉扭曲的看著趙秀珍,「趙秀珍,我要跟你離婚。」

  石大慶的話讓發懵中的趙秀珍瞬間回神,瞪著不敢置信的雙眼看著臉色鐵青面孔扭曲的厲害的石大慶,心底開始發顫,她一個農村出來打工的妹子,當初也是費了好大勁才靠上石大慶,要不是石大慶喝醉了,她也不會有今天的好生活,現在的她回到農村誰不高看一眼,要是離婚,趙秀珍不敢往下想,打了個冷戰,趙秀珍一下子撲到石大慶腿跟前抱住石大慶的大腿開始連哭帶嚎起來。

  石大慶家的鬧劇引來一群看熱鬧的人,可這些跟石磊沒有任何關係,離開石大慶家的石磊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當王建國跑出石大慶家看到走在前面身體打晃的石磊,又心疼又生氣。

  匆忙趕上石磊的王建國一把扶住石磊,邊走邊數落,本想讓石磊先回去休息一下,但看到石磊緊抿著雙唇倔強的樣子,王建國無奈的帶著石磊重新回到了殯儀館。

  坐在李亞靜的棺木旁,石磊一句話不說只是把手貼在李亞靜隔著罩子的手的位置,三天後,李亞靜火化後被葬在了父母身邊,站在李亞靜嶄新的墓碑前,石磊摸了摸李亞靜墓碑上帶笑的照片,「媽,我走了,你要是想我就去看看我。」

  可回答石磊的只有呼呼的風聲和飄散在空中的紙灰,再次看了一眼李亞靜的照片,石磊轉身大步離開了墓地,急切又有些踉蹌的腳步讓給李亞靜送行的一群人有些心酸。

  頭也不回的石磊越走眼前越模糊,踉踉蹌蹌的衝下山,石磊抹了一把臉,看著道路兩旁蕭瑟的枯樹,心底充滿了疲憊,沒有了,再一次沒有了母親,石磊整顆心充滿了茫然,不知道站了多久,「石頭,跟二姨回家。」

  耳邊傳來溫柔沙啞的聲音讓石磊從茫然的思緒中回神,轉頭看向站在身邊嬌小的李亞萍,石磊緩緩的點點頭,「走吧。」說完扶住了李亞萍的另外一側胳膊。

  回到李亞萍家,石磊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這一睡就是兩天兩夜,當第三天上午石磊睜開乾澀厲害的雙眼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亞萍紅腫的雙眼,石磊沒有完全清醒的大腦有些發懵,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而石磊睜開眼睛就開始發傻把李亞萍嚇的夠嗆,聲音都變了,「王強、黑胖,兒子,你們快來啊。」

  邊喊邊坐在床邊的李亞萍抱住了石磊嗚嗚的哭了,「小磊你咋了,你可別嚇二姨啊,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咋跟你媽交代啊。」

  被李亞萍變調的喊聲嚇了一跳的王建國和父親衝進屋看到的就是抱著石磊痛哭的李亞萍和滿臉不知所措的石磊,王建國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是什麼狀況。

  而石磊先是被李亞萍的喊聲嚇了一跳,清醒後又被李亞萍抱著哭鬧的完全不知所措,看到衝進的王建國、石磊看著王建國想讓王建國給解釋一下。

  王建國走到床邊坐下,先把抱著石磊哭的李亞萍扶起,「媽,怎麼了?石頭這不是醒了嗎?你哭什麼?」

  李亞萍沒看石磊拉著王建國邊哭邊說,「兒子,石頭傻了,我咋跟你大姨交代啊。」

  李亞萍的話讓石磊越發的摸不著頭腦,什麼石頭傻了?自己什麼時候傻了,看了看安慰著李亞萍的王建國,石磊往李亞萍身邊蹭了蹭,「二姨,到底怎麼了?」

  石磊這一開口讓李亞萍停住了哭聲抬起頭看向石磊,石磊清明的眼神和臉上的疑惑讓李亞萍楞了一下,「石頭,你認識我是誰不?」

  石磊有些失笑,點點頭,「二姨,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到底怎麼了?」

  石磊重新變的正常,讓李亞萍又哭又笑的,使勁鎚了石磊幾下,「你說你這孩子,沒毛病發什麼傻,嚇死二姨了。」

  石磊想了一下,明白了,而坐在一旁的王建國和王強也明白了李亞萍純屬自己嚇自己,王建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媽呀,誰剛醒不是有點發傻,你可真是的。」

  而李亞萍也知道自己鬧笑話了,但被兒子這麼直接點出,還是有些惱羞成怒,使勁給了王建國一巴掌,瞪了瞪眼睛站起身走出了房間,王建國笑了一下,收回看向李亞萍背影的目光看向石磊,「石頭,不管多難受,日子都得過,別讓大姨惦記你。」

  石磊明白王建國什麼意思,只是點點頭卻沒有說話,石磊的沉默讓王建國雖然有些無奈,但也能夠理解。

  時間緩緩滑過,又在家待了幾天,給李亞靜燒完頭七,石磊再次離開了家鄉,只是這一次,石磊雖然依然心疼雖然依然傷心,但卻比第一次失去母親離開時多了一份能夠堅強面對的勇氣。

   8第七章

  登上開往部隊的客車,石磊心底有著沒有外漏的迫切,或許是過於疲憊或許是迫切的想要回到熟悉的環境緩解心底的悲傷,一路上,石磊只是不斷的看著表看著窗戶外快速倒退的場景。

  石磊的舉動讓坐在一旁的王建國有些好奇,「石頭,你有事?」

  石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搖搖頭,這幾天來,石磊的沉默讓王建國有些無奈,但王建國能夠理解石磊的心情,別說石磊,就是他這幾天都不想說話,暗自嘆了一口氣,王建國靠在身後的座椅上閉眼休息,王建國也想著快點回到部隊,家裡還是人少,王建國希望回去後,大家的安慰能夠讓石磊慢慢度過這段傷心的日子,而且,王建國心裡還惦記著報名參加考軍校的事。

  馬上就一月份了,他和石磊也是滿兩年以上的軍人,終於可以報名參加考試了,部隊有規定,想要考軍校必須服役兩年以上才能報名,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王建國想著回去先把申請表遞上去,在去集訓隊學習。

  心裡算計著回去先請連長吃飯走走關係,再把他和石頭的申請表遞上去,前後順序想了個遍,感覺沒什麼漏掉的事情後,王建國放鬆心情慢慢的睡了過去。

  下午兩點,王建國、石磊回到了部隊所在地的Q市,走下客車,王建國提著手裡的大包,裡面有給戰友們和送禮的煙,雖然給戰友的只夠大家分一分,但多少是點心意。

  出了車站,兩個人打了一台車直奔部隊趕,四十多分鐘後,倆人在營區門口下車,提著行李跟門崗打了聲招呼,石磊、王建國走進了營區。

  剛剛走進營區石磊就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環境讓石磊一直緊繃的心有了些許的放鬆,「石頭,趕緊走,想什麼哪?」

  走了幾步的王建國發現石磊沒有跟上,回頭看到石磊站在門口不遠處發呆,有些嘆氣的王建國大喊了一聲,石磊收回散亂的思緒看了一眼王建國,大步趕上去,沒有直接回營房的石磊、王建國直接奔著連長宋軍的辦公室走去。

  來到宋軍辦公室,王建國看著敞開的房門,敲了兩下,打電話的宋軍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王建國、石磊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示意倆人進來等一會,王建國、石磊進屋,進屋後,王建國直接把門關上了,走進屋內倆人坐在了旁邊的長條凳上。

  掛斷電話的宋軍抬頭看了一眼王建國,把目光落在了石磊身上,宋軍已經知道石磊母親去世的事情,而宋軍同樣知道石磊家裡只有母親一個親人,暗自嘆了一口氣的宋軍站起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煙盒走到石磊身邊坐下,拿出兩根煙遞給石磊一根。

  石磊看了一眼宋軍,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煙接過,一旁的王建國趕緊拿出兜裡的火機給倆人點著,石磊使勁抽了一口,咳咳咳的咳嗽兩下,宋軍看著石磊明顯瘦了許多的臉頰,「石頭,連長也不說什麼人死不能復生多保重的廢話,那都是扯淡的話,有什麼事跟連隊吱個聲。」

  宋軍的話讓石磊心底微微一暖,這就是石磊為什麼留戀部隊的原因,在部隊無論什麼事都是擺在明面上,直白的關心,直白的體貼,那怕是黑人也是明黑而不是像地方似的暗地裡捅咕,而宋軍對石磊的話讓坐在一旁的王建國心底一動,看了一眼宋軍,心底迅速的轉了起來。

  石磊抬頭看著臉上帶著淡淡關切的宋軍點點頭,「謝謝連長,我會的。」石磊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讓宋軍笑了一下,沒有在繼續問下去而是看向王建國,王建國臉上的笑讓宋軍挑動了一下眉梢,「王胖子,說吧,什麼事?」

  王建國嘿嘿笑了,「連長看出來了?」

  宋軍噗嗤一下笑了,「你小子笑的那麼獻媚我能看不出來嗎?」

  王建國呵呵的笑著沒有說什麼,而是直接拉開提包,拿出四條特意帶給宋軍的中華,「連長,特意給你帶的。」

  宋軍看了一眼王建國手裡的四條中華煙,眼底閃爍了一下,「先說什麼事。」

  王建國看了一眼石磊,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連長,我和石頭都是滿兩年的兵了,我倆想參加集訓隊。」

  王建國一說集訓隊,宋軍就知道這倆人想考軍校,宋軍皺了下眉頭,想了一下,「有多大把握,想考那裡?」

  這事王建國還沒有跟石磊商量,既然趕上了,王建國就不想在拖下去,說完王建國還怕石磊有意見,但看到石磊沒有出聲反對,王建國心底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連長,百分之百的把握沒有,百分之八十肯定沒問題,我想考陸指。」

  王建國的這份自信讓宋軍挑了下眉梢,沒在去看有些自傲的王建國,而是看向石磊,「石頭,你哪?也是要考軍校?」

  石磊抬起頭看了一眼聽到宋軍問話明顯有些緊張盯住自己的王建國,心底有些失笑,點點頭,「是,連長,我也考軍校,我想考經濟學院?」

  石磊的話讓王建國和宋軍都有些驚訝,宋軍是真正的驚訝,而王建國則有些又驚又怒,宋軍是正經八百軍校畢業生,在他們連沒有誰比他更瞭解經濟學院有多難考也沒有人比他知道,沒有後台經濟學院出來只能是熬資歷。

  想到這裡的宋軍上下打量了一下石磊,收起臉上那絲輕鬆,「石頭,你確定要考經濟學院?」

  石磊點點頭,對於考什麼學校石磊早就想好了,石磊前世的時候,轉了志願兵,雖然因為沒什麼後台也沒特意送禮走關係而沒當上司務長,但石磊心情好以後卻前前後後給當時的老司務長打了六年的下手,那六年裡讓石磊知道了自己及其喜歡這份工作,雖然瑣碎,雖然麻煩,但石磊卻能從那一份份密密麻麻的數據中找到樂趣。

  其實要是只想當個司務長,石磊完全可以考士官學校,但石磊卻是知道的,士官學校畢業出來還是志願兵,以後也是要復原的,只是名聲比較好聽,石磊的目的是一直留在部隊,而要是想留下士官學校肯定無法滿足石磊這個要求。

  而且石磊非常瞭解軍隊的,司務長這個職位明年開始必須由軍官擔任,但到了零五年,軍隊大改革,司務長這個職位再不會用軍官,那時候想當司務長可就費勁了。

  石磊心底想的很明白,像他這樣沒後台沒錢的人,要是想拿到司務長這個看似不起眼但絕對重要的職位只能是正經八百的經濟學院畢業生,石磊也明白,自己要是考上經濟學院,只是當個司務長肯定會有些虧,但這個吃虧端看怎麼去衡量,在外人看來或許很虧,但在石磊看來卻是自己自己喜歡的。

  石磊的肯定讓宋軍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石頭,你有多大把握?經濟學院可是不好考,哪怕你從部隊考學分數低於地方,也不好考。」

  宋軍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軍事經濟學院是一所專門培養軍隊後勤建設人才的高等軍事學府,也是部隊以專門培養經濟管理人才為主要任務的學校,而軍隊專門培養這樣人才的學校只有這麼一所,可想而知這所學校對於招生有多麼嚴格。

  石磊知道宋軍擔心的是什麼,部隊每年考學是有指標的,不是誰想考誰就去,每年固定的幾個指標,你上了,考不上就相當於浪費了一個名額,石磊深吸一口氣認真的看向宋軍,「連長,九成把握。」

  石磊說出的答案相當於告訴宋軍他一定能考上,宋軍心底一驚,不想相信,但相處兩年,宋軍及其瞭解石磊,石磊雖然是城市兵,但卻是個簡單的人,從來都是一是一二是二,不是那種耍花舌頭的人,也從來不說大話,更沒有城市兵一些該有的毛病,而且石磊是正經高中生,這兩年相處下來,宋軍心底知道石磊敢這麼說,就是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要不然石磊寧可不吭聲也不會說出九成把握的話。

  宋軍站起身,自己點燃一根煙,使勁抽了起來,其實報考軍校的名額已經下來了,就在他手裡攥著,不多,只有六個,這六個名額給誰,宋軍心裡也在琢磨,不說考出一個軍官對他們連的好處,就說以後考出去的這些人,對他宋軍對老連隊都是一種助力,可這個名額該給誰不該給誰,宋軍心底還是有些犯嘀咕,前前後後已經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了,但那幾個,都不用人講情,他就直接給回了,連自己名字都能寫錯參加什麼考試?還不夠丟人的哪。

  連著抽了兩根煙,宋軍把煙按死在煙灰缸裡,轉身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兩張表格,啪啪兩聲拍在了桌子上,「趕緊填,填完以後,下個月去軍區報導。」

  宋軍拍在桌面的兩張表格讓王建國一陣驚喜,就連少了很多表情的石磊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淡笑,哥倆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鋼筆快速的填寫著報考軍校必須要走的第一步,申請表。

  認認真真的填寫好後石磊放下手裡的鋼筆,站直身體,把表格遞給了宋軍,宋軍接過看到石磊的一手漂亮的鋼筆字,不知道是心情好了還是已經認準了兩個人肯定能考上,宋軍怎麼看石磊的字怎麼覺得漂亮。

  臉上帶著笑,宋軍收起了石磊的申請表,看向石磊,「石頭,這段時間好好調整下心情。」

  石磊知道宋軍擔心什麼,扯動嘴角笑了一下,點點頭,「會的。」,等王建國填好表遞給宋軍後,三個人又說了一會話,王建國嬉皮笑臉的把煙塞到了宋軍的櫃子裡,哥倆相攜離開了宋軍的辦公室。

  站在窗戶邊,宋軍看著石磊雖然瘦弱但依然挺拔的背影,咧著嘴笑了,說他迷信也好,自我感覺良好也罷,宋軍有種感覺,這哥倆肯定能考走。

   9第八章

  離開宋軍辦公室,王建國嬉笑的臉吧嗒一下拉了下來,瞪了石磊一眼,想說什麼但想到剛剛離開宋軍辦公室,讓人看到不好,提著提包也不搭理石磊大步往營房走去,石磊看了一眼快步走在前面的王建國,笑了一下,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回到寢室,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寢室,王建國壓下的火氣騰的一下升起,把手裡的提包往床上一扔,轉頭怒瞪著石磊,「石頭,你啥意思,咱不是說好的一起上陸指,你怎麼還變卦了?」

  石磊看著怒氣衝衝的王建國,沒有接話,而是走到櫃子邊打開櫃子,拿出水杯,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壺倒了點水涮涮杯子,給倆人倒了點熱水,重新回到王建國身邊,看著瞪著大牛眼看著自己的王建國,石磊把水杯塞到了王建國手裡,「哥,喝水。」

  說完石磊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抬頭看了一眼還是生氣的王建國嘆了一口氣,「坐下說吧。」

  王建國使勁瞪著石磊,一屁股坐在石磊對面,「你說,因為啥不跟我一個學校,因為啥變卦?」

  石磊端著水杯,想了一下,「哥,我想當司務長。」

  石磊的話讓王建國驚愕的瞪大眼睛,激動的騰的一下站起身,連水杯裡的水都灑了,「你大爺的,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被豬拱了?司務長,你想當司務長還考什麼軍校,直接轉志願兵就行了,不行,我不同意,那壓根就不是老爺們幹的活,你看看咱們連隊的司務長,今個發衣服,明個找雙鞋的,全是老娘們的活。」

  王建國的話讓石磊忍不住輕笑了起來,搖搖頭,其實石磊知道王建國說的恰好是大家對司務長最直觀的印象,但石磊卻不那麼看,看似簡單的工作其實及其的繁瑣,不是去後勤軍需處把東西領回來發放給大家就完了。一個好的司務長必須做到所有的一切熟記於心,可以說一個基礎連隊後勤保障全在司務長手裡攥著。

  石磊想的很明白,像他這樣沒人沒錢沒後台的戰士部隊很多,甚至可以說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而且石磊非常瞭解自己性格上不可忽略的缺陷,話少沒有衝勁,這樣的性格根本無法擔任一個連隊的最高指揮官。

  雖然石磊沒有什麼野心也沒什麼過高的要求,但石磊卻清楚的知道部隊的形式一年比一年緊,以後部隊需要的是全面發展的人才,像他這種沉默寡言卻又有些較真的性格根本不適合走一個連隊領導人的路子,隨著時代的進步,部隊大改革是必然的趨勢,今後對連隊指揮官的要求只會越來越高,而一個基礎連隊領導人必須能夠做到承上啟下的作用,既能攏住下面的戰士,還要能擋住上面領導對連隊的各種近乎苛刻的要求。

  石磊自認自己做不到厚臉皮對上,板著臉對下這一條,但司務長則不一樣,想要當好一個司務長,第一條就是心細、認真、負責,別的不敢說,但司務長必備的這些條件,他石磊完全具備,石磊曾經仔細分析過,司務長這個職位就好像是為自己量身定製的一樣,認真負責他有,心細較真他有,耐心他更不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喜歡這份工作。

  石磊的輕笑讓王建國越發的火大,瞪著大眼珠子,「咋的?我說的不對?」

  石磊搖搖頭,「哥,你覺得就是我考上了陸指,出來以後我這樣的性格能勝任的了一個基礎連隊的排長、連長這樣的職位嗎?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讓我去訓斥別人,我能做到嗎?」

  石磊沒有波動的輕語讓王建國臉上一僵,想了一下石磊有些冷淡的性格,又想像了一下石磊是宋軍的角色,王建國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嘴角,有些洩氣的坐在了石磊的對面,「那也不能去當司務長啊,那是老爺們幹的活嗎?哪怕去當個作戰參謀或是花點錢當個幹事也比司務長強。」

  王建國是真的想不明白石磊為什麼非的去當這個司務長,司務長是什麼?那就是一個連隊的大保姆,針頭線腦的破爛事都找司務長。

  王建國的提議讓石磊又一次搖搖頭,「建國,什麼是參謀?咱們那套對參謀的話還不明白嗎?瞎參謀爛幹事,這話雖然難聽,但你想想,那些在機關的參謀有幾個有正事的?一個機關十個人至少有八個參謀,像咱們這樣沒人沒後台的,等到大裁軍的時候,第一個被裁掉就是這樣的人,建國,我不想離開部隊,我沒有野心,只要能夠一直留在部隊就行,你也別瞧不起司務長這個職位,其實這個職位挺好,我仔細想過,這些兵種,最適合我的就是司務長。」

  石磊的輕聲分析並沒有勸服王建國,但王建國也知道石磊確實不適合當一個連隊的指揮官,有些煩躁的撓撓頭皮,王建國站起身在屋裡來回磨地,邊走邊琢磨著石磊適合幹什麼,琢磨到開飯鈴聲響了也沒琢磨出來,煩悶的王建國哼的瞪了石磊一眼,「這事先放放,反正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說完邁著大步離開了寢室往食堂走去,石磊笑了一下,把手裡的水杯放在櫃子上,跟著王建國離開寢室,來到食堂看到好久沒看到的戰友,王建國挨個打著招呼,石磊則默默的跟在王建國身後拿飯盒打飯,雖然沒有誰具體說出,但石磊母親去世的消息,連隊的這些戰士還是都知道了,看到石磊,拍肩膀鎚肩窩,一個個用行動安慰石磊的戰友還是讓石磊冰冷的心底覺得熱乎乎的,而這也讓一直偷偷觀察石磊的王建國提著的心瞬間落地,嘴角的笑扯動的越發大了起來,招呼這個大家一會一起去寢室,給大家帶好煙了,聽到耳邊傳來的轟然大笑,石磊低著的頭露出了淡淡笑意。

  吃過晚飯,一起跟著湧進寢室的戰友讓平時因為人少顯的有些冷清的寢室頓時變的熱鬧起來,坐在一旁的石磊聽著王建國爽朗的大笑,看著王建國不斷的給大家發煙打屁,一屋子二十多人,王建國楞是沒有忽略任何一個,這樣長袖善舞又不會讓大家覺得虛偽的王建國讓石磊心底有些佩服,前世的這個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石磊雖然不太記得,但大致不會差太多,這一刻石磊明白了,為什麼王建國在沒有後台的情況下靠著自己混到了營長的職位,而且還是軍區標竿營營長,沒有兩下子軍區不會把門面交給沒有後台的王建國,那是明擺著當幾年營長要調到重要崗位的階梯。

  又一次陷入回憶的石磊不知道,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大家也在偷偷的打量著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大家還是發現石磊跟以前有些不一樣,雖然暫時說不上來有什麼不一樣,但直觀的感覺還是有,一群熟悉石磊的戰友發現石磊身上多了一絲人氣,這並不是說石磊以前不是人,而是石磊對什麼都淡淡的,訓練達標就可以,政治學習記住就行,好像所有的一切對石磊來說都沒有什麼吸引力,就包括大家每週進行的籃球比賽,在一起兩年,石磊從來沒有參加過,不是沒有人叫過,而是石磊自己拒絕,在所有戰友眼中,石磊就是一個平淡的好像白開水一樣的一個人,沒滋沒味,一群大老粗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看向王建國,王建國嘿嘿的笑了,勾勾手指頭,一群人的腦瓜子湊到了一起。

  其實王建國早就發現了石磊身上的變化,不過王建國的理解是,十三連就是石磊的家,石磊把十三連當成了自己最後的港灣,雖然這話有些文藝,但王建國自認為自己也是個有文化的東北老爺們,所以咳嗽兩聲後,看著一群好哥們,「好奇石頭咋變了?」

  圍在一起的大腦袋齊刷刷的點著,王建國賤賤的笑了,「據我分析,石頭是把連隊當成他最後的港灣了,說白了就是以後咱十三連就是石頭的娘家。」

  王建國的話讓所有人發出一陣起鬨聲,「我操,王胖子,別用你傻大黑粗的形象來毀滅我心中對文化人的憧憬,還港灣,你他娘的咋不說人生的歸宿哪。」

  鄭浩然的話讓所有人符合的大笑起來,王建國一撇嘴,站起身,拉拉身上的軍裝,咳嗽兩聲,「我王建國也是有身份的人,不跟你們這群肉眼凡胎不懂得欣賞我光輝形象的傻鳥一般見識。」

  王建國不害臊的話引來一陣轟然大笑,鄭浩然一下子撲到王建國身上,「來、來、來,哥們們,趕緊的,咱也從胖子身上沾點仙氣,死胖子不是說咱都是肉眼凡胎嗎,趕緊上。」

  隨著鄭浩然的話音落下的還有一個又一個往王建國身上壓的大小伙子,哀嚎聲、大笑聲、叫好聲,一聲高過一聲,好像要把屋頂都掀開似的,大聲的吵鬧讓石磊回神,微微晃了一下陷入回憶的大腦,當看到已經被壓在最下面的王建國時,石磊瞬間覺得心情變的很好,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10第九章

  時間在不經意間緩緩流過,重新回到熟悉的軍營,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戰友身邊,石磊試著用心的去感受曾經忽略的一切,慢慢的相處了兩年的戰友們發現,雖然石磊還是那個沉默寡言淡而無味的石磊,但卻能夠讓人感受到付出的關心得到了絲絲的回應,雖然這種回應帶著一抹僵硬,雖然這種回應帶著一種不自然,但大家還是心領神會的感受到了,滿足的同時也偷偷的發出一陣陣偷笑,彼此之間的關係也在刻意的忽視下變的融洽了許多。

  就在這種緩慢變化的關係中,到了1998年1月5日,晚上七點,吃過晚飯看戰友們玩了一會撲克後,石磊揣著一盒煙提著一個塑料袋離開了寢室離開了營區,也沒走遠,只是走到了距離營區大門一百米外的小路口,石磊撿了一根棍子,在地上畫了小小的一個圓圈,蹲在地上,把塑料袋裡托外出的戰友帶回的長白糕和水果放在地上的圈裡,今天是李亞靜燒四七的日子,在這裡沒有條件燒紙,石磊就在路口給母親擺點供品。

  東西擺放完,石磊蹲在一旁點燃了一根煙使勁吸了一口後,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息,好一會,石磊才慢慢的開口,小路口一閃一閃的紅點吸引了走出營區準備回家的宋軍,遠遠的看到路燈陰暗處蹲著的人影和紅點,宋軍微微皺了下眉頭,回身問了問門崗,當得知是石磊剛剛走出去,宋軍奔著人影走了過去。

  又點燃了一根煙,使勁抽了兩口後,石磊看著圈內擺放的供品,繼續絮叨「媽,我給你買你喜歡吃的長白糕了,戰友們都說這家做的糕點特別地道,你嘗嘗,要是喜歡,下次我在給你買,媽,跟你說點事,我明天就要走了,去軍區參加集訓,媽,你知道兒子喜歡部隊,這次去集訓隊,我會好好學習,你相信兒子,你兒子肯定能考上軍校,到時候,我會帶著通知書去你面前給你看,對了,媽,你別惦記兒子,兒子好著哪,我跟你說,從我回來這些戰友都怕我傷心,全都明裡暗裡的照顧著,吃飯的時候連炊事班的班長都特意給我留點小灶.....」

  靠近的宋軍站在石磊身後聽著石磊絮絮叨叨的說著,說戰友們對他的照顧,說發生的一些趣事,說他和指導員肖建斌對他的安慰,一件又一件從石磊嘴中蹦出的小事卻讓宋軍覺得心裡酸酸的,看著石磊即使穿著軍大衣依然消瘦的背影,宋軍悄悄的轉身離開了。

  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宋軍想起那個在黑暗中悄悄的跟媽媽說話的石磊,宋軍嘆了一口氣,心底有著深深的感嘆,有錢沒錢不說,親人守在身邊比什麼都強,這一刻宋軍迫切的想要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

  在外面待了近一個小時,石磊才雙腿麻木的站起身慢慢的往營區走去,從始至終,石磊始終不知道剛剛宋軍曾經來過,走到門崗跟站崗的戰友打聲招呼,石磊直接回到了寢室。

  走進寢室,石磊一眼看到地上擺放的一堆行李,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想到明天早上起床還要把被縟打包,石磊感到一陣頭疼,雖然是六個人一起走,但人多東西也多,這麼一堆東西明天可怎麼拿?石磊有些犯愁,可這次過去,要待到考完試才能回來,都是必須帶的,雖然有些頭疼,但石磊也知道這些東西那樣都不能少。

  又看了一眼堆在角落裡的幾個大包,石磊走回床鋪坐了下來,開始計算自己的存款,這段時間,石磊完全沒有心思也沒想起來家裡存款這事,要不是今天白天的時候李亞萍打電話說喪葬費和報銷的醫藥費全下來了可以,石磊還想不起來。

  石磊知道其實要不是這幾年工資調整了,而且母親又是高級工程師自己在下面偷偷接著一些私活,家裡根本攢不下什麼錢,而家裡這幾年攢下的錢,也因為去年年初D市房改,家裡的老房子屬於搬遷房,家裡一部分的錢都換成了新房子,剩下的幾萬塊錢也在年底的時候交了住院費和手術費,好在媽媽有工作,所有的費用給報銷了,還發了一筆喪葬費。

  石磊仔細計算後,做到了心裡有數,報銷的錢和喪葬費,扣除還給李亞萍的還剩下五萬三千塊錢,而自己手裡還有當初當兵走的時候媽媽給自己的五千塊錢,原本是一萬,但這兩年花了一些,出去找醫生又花了一些,還剩下五千。

  知道自己有多少錢後,石磊微微鬆了一口氣,雖然花錢的地方少,但現在他屬於只出不進的階段,雖然軍校發工資,但沒有拿到手,石磊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錢,而且,石磊有一個習慣,到什麼時候,都給自己留下點過河錢,而這個習慣還是小時候他住院母親當笑話講給他聽的。

  石磊記得那時候母親說過,「無論到了多難的情況,都要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錢,因為你不知道明天或是後天,你會面臨什麼困境,也許到時候,那留下的最後一點錢就能成為你救命的錢。」那時候的石磊不明白什麼意思,但大了以後,石磊卻慢慢的體會懂得了母親話裡的涵義,按照石磊的理解就是,人啊,都有個馬高蹬斷的時候,指望別人關照,不如直接把這個念頭掐死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像他們這樣的老百姓,什麼是後路?給自己留下救命錢就是後路。

  明白後的石磊無論到了任何時候,肯定會給自己留下一份救命錢,習慣使然,石磊知道二姨把錢打進自己的存摺後,已經打算把錢分成兩份,一份四萬整存成死期,一份一萬八千留下當活錢。

  同時石磊也拜託李亞萍沒事去自家看看,照顧一下房子,並拒絕了李亞萍說的把房子租出去的建議,在石磊心裡,那是母親留給自己最後的回憶,石磊不想讓外人住進去破壞母親留下的痕跡。

  一項一項在心裡計算明白的石磊一抬起頭就看見自己眼前一對大腦袋,石磊嚇了一跳,想的太入神的石磊根本沒想到王建國、李寶成會湊到自己眼前,伸出雙手推開自己面前的腦瓜子,「你們倆幹什麼?」

  王建國賤賤的笑了,「石頭,你這麼認真的想什麼哪?衛生隊的小姑娘?」

  王建國的話引來李寶成附和的賤笑,石磊有些失笑的看著笑的嬉皮笑臉的倆人,伸手推開倆人站起身活動一下身體,「以為我是你倆哪?看到小姑娘走不動道。」

  石磊淡淡的調侃引來李寶成的一陣驚呼,「石頭竟然會開玩笑了?不錯不錯,值得表揚,我就說嗎,在哥的領導下,石頭早晚有一天會變的跟我一樣..」「下賤。」王建國沒等李寶成說完就搶過話音。

  李寶成鄙視的白了一眼王建國,「以為哥跟你一樣那麼沒品味,哥是誰啊,哥是十三連第一帥。」李寶成大言不慚的話語讓石磊和王建國都笑了,笑聲引來了隔壁寢室閒著的戰友,一個個走進寢室的戰友們,看到地上的行李,對即將參加集訓的王建國、石磊送出了最直白也最真摯的祝福。

  帶著這份祝福,第二天,石磊、王建國、寧海波、陳昌、莊守業、陳建力登上了送行的大解放,看著車下站著的肖建斌和戰友們,車上的六個人,站在車上,莊嚴的敬了一個軍禮,帶著全連對他們的期盼在連長宋軍的護送下趕往軍區參加為期六個月的集訓。

  帶著這份祝福,第二天早晨八點,石磊、王建國、寧海波、陳昌、莊守業、陳建力登上了送行的大解放,看著車下站著的肖建斌和戰友們,車上的六個人,站在車上,莊嚴的敬了一個軍禮,帶著全連對他們的期盼在連長宋軍的護送下趕往軍區參加為期六個月的集訓。

  中午十二點半才趕到軍區的一行人,拿著審批後的申請表走進了集訓隊大院,六個人一個房間,幾個人來不及看一眼寢室條件,就被宋軍趕去趕緊報名,宋軍看著急急忙忙趕往報名點的六個人,把幾個人放在寢室樓下的行李一一搬上四樓,所有的行李搬進寢室後,宋軍坐在床上吭哧吭哧直喘,「這幫臭小子到底帶什麼了?怎麼這麼沉?」

  宋軍邊喘著邊嘴裡念叨著,揉了一下咕嚕咕嚕直叫的肚子,宋軍站起身往樓下走,來到樓下看了看報名點方向,幾個人還沒有回來,宋軍有些犯嘀咕,不會是來晚了挨批了吧?

  又等了半個小時,在宋軍有些著急時,六個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一看幾個人慢悠悠的步子,宋軍這個氣啊,心想,老子在這喝西北風等著想請你們吃飯,你們六個臭小子竟然還慢悠悠的晃悠。

  帶著這種怒氣,宋軍趕緊添了添嘴唇,儘量讓嘴唇顯的油乎乎的,又把癟癟的肚子頂出去,咳嗽兩聲,看到幾個人走近了,宋軍大聲招呼著,「怎麼才回來,我都吃完飯了。」

  宋軍的話引的王建國一陣哀嚎,「連長,你不是說請我們六個吃飯嗎?你怎麼先吃了,我這還餓著肚子哪?」

  宋軍故意的斜眼看著王建國,「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我餓了,你們又不會來,我不吃飯傻等著?」

  王建國看了看手裡的書又看了看宋軍,嗷嗷嗷的一陣大叫,宋軍笑瞇瞇的看著抽抽著臉的幾個人,心裡樂開了,剛想繼續逗逗幾個人,一陣大大腹鳴聲響起,恰好被離宋軍最近的王建國聽見,低頭看了看宋軍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宋軍笑瞇瞇的臉,王建國瞬間明白了連長的臭毛病又犯了,使勁翻了個白眼,王建國淡定的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友,「先把書送上去,我請你們吃飯,咱吃火鍋。」說完王建國轉頭看向宋軍,「連長,既然你吃完了,你先回去吧,不送啊。」

  說完轉身就要走,被發現自己逗人的宋軍被王建國的裝相逗樂了,抬起腿照著王建國屁股就是一下子,笑罵著「混蛋玩意,趕緊的,老子還餓著哪。」隨著宋軍的話還有一陣轟然大笑聲。

   11第十章

  吃了一頓也說不上午飯還是晚飯的大餐後,六個人把宋軍送走,慢慢的往集訓隊走去,前兩天軍區所在地的省城下了一場大雪,集訓地的地點相對比較偏遠,道路上兩旁的積雪還沒有清掃乾淨,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直響,剛吃過火鍋石磊倒也不覺得冷,只是,石磊想起一些白天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微微皺了下眉頭,轉頭看向身邊的王建國,「建國,咱們報名的時候遇見的那一夥人是那個單位的?」

  石磊提起的報名時遇見的那群人讓幾個人瞬時想起了報名時發生的事情,寧海波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媽的,也不知道那幫犢子是哪來的,裝的這個大,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胖子,你知道是那個單位的嗎?」

  王建國臉色也有些不好,臉上帶著一絲嘲諷,「還能是哪,看那一群人的得瑟樣就知道了,坦克團六營二連的。」

  王建國一說坦克團六營二連大家就知道了,那是軍區有名的少爺連,整個連都是城市兵,每次大評比都是墊底的,連長換了一任又一任,但依然改變不了少爺連的現狀,整個軍區除了這個連是九十人編制,其餘的都是三三標準人員配置,每一個打算當兵混日子的後門兵全部塞到了二連。

  石磊皺著眉頭想了一下,看向身邊的幾個人,「咱們是來學習的,也是為了考軍校做準備的,以後離他們遠點,反正咱們既不在一個教室上課,也不再一個樓層睡覺。」

  石磊的話雖然讓人聽著有些洩氣,但幾個人還是明白什麼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莊守業,莊守業是農村孩子,有這個學習考軍校的機會不容易,他比誰都珍惜,雖然覺得心底有些憋屈,但現實情況不允許他多做什麼,想想石磊的話,把心底那點不舒服壓下,心底暗暗較勁,憋屈就憋屈,等他考上軍校再說,莊守業可不相信那群人能靠自己本事考上。

  不過,看到幾個人點頭後的石磊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我不是說讓人騎著脖子上拉屎也不動,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況下咱們抓緊時間學習,但一旦被人騎在脖子上了,咱也不怕。」

  想起今天被人故意撞在身上,和被戲稱的小白臉後的轟然大笑,石磊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怒,石磊活了兩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被人帶著惡意的嘲笑,尤其是其中一個人知道他的名字後,明顯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要不是個性使然,石磊當時就想給他一個大耳光。

  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起那惡意的眼神而驟然升起的淡淡怒氣,石磊知道如果自己沒有預料錯應該是,成績彙總後自己的成績讓人嫉妒了。

  軍區為了防止有人作弊浪費學習名額,曾在上個星期派專人到各個營區給所有準備參加學習的戰士進行了一次文化課考試,對於考試,石磊心裡有著十足的把握。

  前世的時候,先是考完試的王建國怒氣衝衝的強迫自己把考試題給做了一遍,那時就有了一絲印象,後來則是因為自己後悔沒有參加考試,沒事的時候就會翻來覆去的看著高中課程和自己沒有參加的那次考試試題,一遍又一遍學習的結果,就是石磊把所有的題目全部背了下來,甚至到了後來,石磊把整個高三三年的所有課本都翻爛了,連一本書中幾個標點都讓學習學累的石磊記住了。

  石磊心裡清楚,別的不敢說,但就以他現在的成績來看,在所有學習的戰士中,前三肯定有他一個,而且考上經濟學院也是一件並不費勁的事。

  大概猜到別人為什麼不懷好意的石磊並不知道,成績彙總後,他的成績排名第一,足足高出第二名近五十分,這個成績把宋軍得意的臉上的笑就沒收起來過,也讓軍區集訓隊的老師們一陣驚喜,雖然這兩年戰士們普遍學歷都不低,但像石磊這麼好的成績還真是獨一份,這次他們給戰士們出的題目是特意找來的三年內的高考題目,又找了省城的特級教師結合高考題目給定做的一套難度極大的卷子,原本以為能有一半及格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沒想到會冒出一匹大黑馬。

  集訓隊的老師們高興的同時也徹底鬆了一口氣,這次參加學習的學生成績還算不錯,雖然只有一半及格的,但卻比往年多了幾個尖子,這下總算可以完成軍區交給他們的任務了,其實老師們也很無奈,誰能想到去年參加考試的327名戰士竟然連三分之一都沒考走,讓軍區首長在交流會上丟盡了臉,這也造成了首長回來後,所有集訓隊的老師被批的頭都抬不起來,成績出來後,所有的老師一致決定,把重點放在十三連送來的石磊身上,老師們有感覺,這個石磊要給他們集訓隊爭光。

  而這一切石磊並不知道,其實即使石磊知道了也不會在乎,在石磊心中有一套自己的學習方法,回到寢室,幾個人也沒耽擱時間,紛紛拿出書本,各自坐在桌子上開始學習,而石磊在做了一會題目後,突然想起了點什麼,抬起頭看了看認真學習中的戰友,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石磊心底有點想法,這次考試的題目就在石磊心中,石磊不知道應不應該慢慢的透給大家。

  想了一會後,石磊決定暫時放下這個念頭,先讓大家好好學習,等到最後總複習的時候,一點點的以押題的形式帶出來,雖然知道身邊的這五個戰友人品沒有問題,但那只是近期瞭解的和前世遺留下的印象,具體怎麼樣,石磊需要仔細觀察,石磊不是孩子,也不是一個衝動的人,甚至可以說,對於朋友這個詞,石磊有著自己的理解。

  第二天早晨出完早操後,石磊六個人直接來到了第一階梯教室,剛剛走進教室,石磊快速的看了一眼,當沒有看到六營二連的幾個人人後,石磊鬆了一口氣,雖然不怕那幾個人,但石磊卻討厭麻煩,好在一直到老師走進教室,那幾個人也沒有出現,石磊知道自己昨天掃到其中一人拿著第三教室的牌子沒有看錯。

  除了學習還是學習,每天的生活近乎枯燥,可對於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的石磊來說卻適應的很好,小考大考,一次又一次的測試讓石磊的成績始終遙遙領先,除了讓身邊的朋友發出一陣陣善意的哄笑外也讓授課的老師們對著石磊的時候笑容滿面,石磊除了乍一開始的時候有些詫異外一直以平常心面對各方對他的關注,無論是同學們的試探還是老師們的關照,石磊始終是一個淡然的樣子,時間長了,無論是同學們還是老師都發現了,石磊雖然話不多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脾氣卻意外的好,無論哪一個同學借筆記還是找石磊講題,石磊都會盡心盡力的去做好。

  慢慢的石磊在大家心中就有了一個雖然有些內向但脾氣很好的直觀印象,喜歡接觸石磊的人也越來越多,每天晚上,石磊寢室一起學習的人也越來越多,而跟石磊一個寢室的五名十三連的戰友被石磊刺激的成績也不斷的提升,這樣良性的競爭讓老師們高興的同時感覺教授的越發起勁。

  就在所有人都自認為解石磊的時候,四月十七號這天,石磊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下午課程結束後,石磊邊走邊給莊守業講著今天下發的考試題,來的有些晚的六個人走進食堂,石磊衝著跟自己打招呼的同學點了點頭,把自己和莊守業的飯盆交給了王建國,跟著莊守業隨便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倆人一個講一個聽,說的極其認真。

  認真講解中的石磊、莊守業都沒有看到坐在他們背後的七個人看到走進食堂的六個人那帶著些許憤恨的眼神,王建國打完飯邊快速走過來邊喊著莊守業,「老莊、老莊,快點、燙、燙。」

  聽到喊聲的莊守業抬頭看到王建國好像耍雜技似的一個人端著三個大盆大步走來,趕緊站起身伸手接過王建國夾在兩手中間的飯盆,把飯盆拿在手裡莊守業呵呵的笑了,「你打完叫我一聲就行。」

  王建國呵呵的笑著,剛要說話,臉上的笑一僵,「老莊,閃..」隨著王建國的喊聲還有莊守業被人從後面使勁撞了一下收不住手砸在飯桌上的飯盆。

  王建國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而莊守業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那麼大力的撞在自己身上,而且被撞時,莊守業明顯感覺到後心位置被人故意用胳膊肘使勁頂了一下的疼痛。

  氣憤的莊守業迅速轉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幾個拿著飯盆的人,一眼莊守業就認出了是所謂的少爺們,看著幾個人臉上毫不收斂的笑容,莊守業火氣一陣陣往上湧。

  看到莊守業回頭的幾個人,嘻嘻哈哈的笑了,站在左側第三位,掛著中士肩牌的男人動了動手臂,「對不起對不起啊,沒看見前面站著個人。」

  伴隨著男人沒有誠意道歉的還有幾個人的大笑,莊守業滿臉漲紅的看著幾個人,王建國光噹一聲把飯盆砸在了飯桌上,帶著有些咬牙切齒的笑,「沒事,眼睛長屁股上的人看不見是可以理解的。」

  王建國的話讓幾個人臉上一僵,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站在中間的男人瞇著眼看著王建國,「胖子,沒你事別跟著攙和,別給臉不要臉」

  王建國嗤的一下笑了,坐在了凳子上,仰著脖子,「沒辦法,對付二皮臉的人只能這樣。」王建國說完招呼還在瞪人的莊守業,「老莊,別看了,吃飯,看到髒東西容易得針眼。」

  莊守業壓下心底的火氣,轉過身坐在了石磊身旁,石磊抬頭看了幾個人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拽過了一個飯盆,又把莊守業的飯盆重新放好,把自己飯盆裡的飯給莊守業倒了一半。

  幾個人還想說什麼,但卻看到小跑著過來的十三連剩下的三人,幾個人對視一眼,哼的一聲準備離開,一個個走過坐在邊上的莊守業身邊,當最後一個人路過莊守業時,突然拍了拍莊守業的肩膀,「農村人,多吃點。」

  這一聲農村人徹底把莊守業惹火了,啪的一下打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呼的一下站起身,隨著莊守業的舉動還有快速回轉的幾個人。

  石磊蹭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把莊守業強拉住坐了下來,站起身的石磊雙手死死的按住了激動的莊守業肩膀,抬起頭看向對面的七個人,看著臉上依然掛著囂張滿不在乎表情的七個人,一項很少有表情的石磊突然露出了淡笑。

  「知道大米怎麼來的嗎?」石磊沒頭沒尾的話不單讓對面的幾個人一愣,也讓王建國等人和身邊看熱鬧的人愣住了,所有的人完全不明白石磊是什麼意思,對面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走在最後一位叫莊守業農村人的少爺兵蘇黎民瞪了下眼睛,「操,有事說事,別拽詞。」

  石磊輕輕的笑了,搖搖頭,「沒文化,大米是農民種出的水稻磨出來的,饅頭是農民種出的小麥磨出來的,你身上穿著的軍裝是農民種出的棉花織出來的,吃的穿的都是農民辛苦換來的,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農民?」

  隨著石磊最後一句話的吐出,石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板著臉的石磊鬆開壓住莊守業肩膀上的雙手,走出飯桌後,「你們除了給農民提供點肥料還能幹什麼?動不動就農村人農村人,你以為你們高貴到哪?沒有農民你吃什麼?沒有農民你穿什麼?沒吃沒穿了,你還得瑟什麼?」

  隨著石磊一聲高過一聲的呵斥,是幾個人鐵青的臉色,被石磊壓坐下的莊守業愣愣的看著滿身冷氣高聲質問的石磊,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熱,當農村人這三個字已經成為一些城裡人歧視他們這些農村孩子的代名詞時,莊守業突然發現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城裡人都看不起他們。

  看著對面有些氣急敗壞的幾個人,石磊又一次露出了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對了,你們一定不知道,你們剛剛吃到肚子裡的飯是農民大叔們漚糞澆灌出來的,知道什麼是漚糞嗎?就是豬屎、雞屎、人屎之類的排泄物,所以你們還是有點用,能夠給農民們提供肥料。」隨著石磊話音落下,對面的幾個人瞬間變了臉色,伴隨著哄然大笑的還有乾嘔聲。

   12第十一章

  重新坐在座位上吃飯的石磊裝作沒有聽見跑出去的幾個人那乾嘔聲夾雜的威脅,而是繼續低頭吃著米飯,這樣的石磊讓身邊看熱鬧的同學和坐在對面的王建國等人一陣錯愕,好一會,王建國嗷的一聲慘叫著隔著桌子伸手打了石磊一下,「你還能吃的下去,你能不能不這麼噁心人。」

  石磊把嘴裡的米飯嚥下抬起頭看了一眼滿臉抽抽的王建國,「你什麼時候心變的這麼髒了?想那麼多干什麼,不吃你就餓著。」

  說完低頭繼續吃著自己盆裡的飯菜,坐在石磊旁邊的莊守業看著這樣重新恢復淡然的石磊,噗嗤一聲噴笑了一下,低頭大口吃著,或許是想開了,或許是被石磊、莊守業倆人大口吃飯刺激到了,也或許是肚子太餓,對面的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無奈的也低下了頭,試探的吃了兩口後,也跟倆人一樣大口吃著。

  這次的事件看似沒有絲毫波瀾的過去了,但所有的人心裡都清楚,之所以那些人沒有繼續找麻煩是因為距離考試的日期越來越近,為了怕取消資格無論有多氣憤只能暫時忍耐著,而石磊也恰好是想到這裡才敢直接出頭。

  並不是石磊有多高尚,而是石磊清楚的知道,今天看似欺負的是莊守業,但如果他們不還擊,下次被欺負的就是他們六個人,因為從走進這個集訓隊的那天開始,他們代表的就是十三連,他們六個人是一個集體。

  今天欺負莊守業未嘗不是一種試探,三十幾年的人生閱歷告訴石磊一個事實,人有的時候一旦退到沒有路的時候,先死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無論到什麼時候,都不要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而恰好是這次的事件讓同學們知道了,原來石磊也不是完全的沒有脾氣,好笑之餘也重新去看待這個平淡的男人,時間很快就到了五月,再有一個月就要考試,戰士從部隊直接考走雖然分數要求不高,但除了正常的文化課考試還有一項體能測試,像石磊、王建國六人因為報考的都是專業或是高級指揮官類型的院校,臨走之前宋軍特意在檔案上給六人掛上了班長或是副班長職務,除了是考軍校必備的要求外也是為了檔案上好看一些。

  而隨著考試的臨近,體能測試也排上了日程,一進五月,六個人除了正常的學習外也在最後的階段訓練一下五公里越野和單雙槓,體能測試一共四項,除了五公里越野、單雙槓還有手榴彈、中長跑,這些部隊常規訓練的科目。

  像石磊他們六人沒有報考類似與機要或是護理專業的,否則還要增加一項專業考試,隨著時間的臨近,集訓隊的氣氛慢慢的緊張起來,每天一套又一套的卷子不斷的下發,而老師們也開始重點押題,而跟著老師們押題的還有每天晚上石磊對另外五個人的特訓。

  好在這近半年的時間,石磊用自己優異的成績像身邊的朋友證明了他絕對有資格給大家做特訓,一天又一天,到了六月一號這天,經過一個月的特訓,石磊終於以押題的形式把腦海裡那些必考的題目讓幾個人做的滾瓜爛熟,當最後一次測試結果出來的時候,看到五個人的高分,石磊心底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由衷的替幾個人高興,石磊知道,如果幾個人不出現意外,那麼肯定是板上釘釘的會考上理想院校。

  1998年6月3號,早晨五點,石磊睜開沉睡的雙眼,使勁抻了抻腰,坐起身跳下床,石磊邊穿衣服邊喊著王建國等人,今天是體能考試的日子,因為人多,所以考試的時間從早晨七點開始,但六點就要從集訓隊坐車出發趕到訓練場。

  把幾個人招呼起來後的石磊端著臉盆先出去洗漱,回來後,又打了一壺熱水,給六個人的大水杯晾上白開水,招呼著一個個臉上還濕噠噠的戰友趕緊去食堂吃飯,今天開始就正是進入考試階段,食堂的氣氛也變的緊張起來,這讓原本淡定的莊守業有些心不在焉。

  石磊看了看只吃了一個饅頭就吃不下去的莊守業,用筷子叉了兩個大饅頭遞給莊守業,「多吃點,你模擬五百分擔心個什麼勁,你看看那些模擬才三百分的都吃的樂呵的。」

  莊守業看到遞到自己面前的饅頭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就被石磊平淡的話語說的抬起了頭,順著石磊的眼神看過去,幾個模擬考試墊底的戰友們笑容滿面的吃著說著,這一刻,莊守業突然覺得自己的擔憂挺沒勁的,在心底自嘲的笑了一下,蹭蹭兩下把饅頭從筷子上拔出大口吃著,很快兩個大饅頭下肚,莊守業又喝了小半盆大米粥,抬起頭擦擦嘴巴,莊守業看了一眼對面已經吃完的幾個戰友,咧著嘴笑了一下,「我吃飽了,走吧。」

  重新恢復平常心的莊守業讓王建國、寧海波幾個人笑了,陳建力拍拍莊守業的肩膀,「老莊,你肯定沒問題。」

  莊守業使勁點點頭,「是,我肯定能考上。」莊守業信心滿滿的話語讓幾個人笑著離開了食堂,先回到寢室檢查各自的考證,把石磊晾的白開水裝進水壺,幾個人趕到集訓隊大門,剛剛走到門口,王建國先看到了站在集訓隊大門邊的宋軍,招呼了身邊的幾個人,「連長來了。」

  順著王建國指的方向幾個人快步走到宋軍面前,昨天晚上就趕來的宋軍看到十三連的六名精神奕奕的戰士,心底又緊張又高興,當幾個人走近後,宋軍發現六個人眼中完全沒有緊張,只有毫不掩飾的自信,幾個人的狀態讓宋軍提著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我代表十三連送你們進考場,別緊張。」乾巴巴的話語隱藏著十三連對六個人的期望,石磊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使勁的點點頭,王建國帶著自信的笑看向宋軍,「連長,等著請客吧。」

  說完率先離開了宋軍登上了已經來的大客車,陸續登上開往訓練場的大客車,六個人衝著站在車下的宋軍揮揮手,車緩緩動了,四十分鐘後,車來到了軍區自此考試的訓練場。

  走下車的石磊摸了一下口袋,准考證就在兜裡,石磊的號碼是五十七號,位置比較考前,石磊按照教官喊的,前六十號準備,石磊走進已經開始集合的隊伍中,當隊伍集合完畢後,隨著一聲口號,「立正、稍息,立正、齊步走。」隨著口號的聲音消失還有身後傳來的低低喊聲,「石頭,加油!」「石頭,跑步的時候留點力氣好衝刺。」「石頭,等你的好消息。」

  低低的喊聲沒等落下就被大聲的呵斥聲掩蓋,石磊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都不用回頭看,石磊就知道肯定是王建國鼓動大家給自己鼓勁,帶著輕鬆的心情石磊走進了訓練場,大大的訓練場內,除了兩側有十幾張桌子外,大概能有四十多人的監考教官。

  石磊微微動了下眉梢,沒有參加過考試的石磊不知道是不是每次體能測試都這麼多監考的教官,但這樣鄭重其事的監考,心裡素質稍微差一些的戰士很容易被嚇到,石磊看了一圈收回目光,靜靜的站在隊伍中等待著。

  十人一組,每組考試的內容並不一樣,石磊大概看了一下,順序最好的應該是手榴彈、單雙槓、中長跑、五公里越野,這樣的順序下來,絕對不會影響成績,不過看了半個小時後石磊有些擔憂的心一下子鬆弛了下來,體能測試還挺人性化,完全不是車輪戰,參加完五公里越野的戰士會有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雖然二十分鐘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不夠,但對於常年參加部隊常規訓練的戰士來說卻能夠讓消耗掉的體能得到緩解。

  「第六組準備。」隨著喊聲,石磊跟著自己的這組先走到了單雙槓面前,站在單桿前,隨著一聲「開始」的口令,石磊輕輕一跳抓住了單桿,開始自己體能測試的第一項,單槓引體向上,要求動作規範,連續完成三十次,而只要能夠不掉地的情況下連續做完三十次就算達標。

  一下又一下,石磊輕鬆做完三十次引起向上後直接來到旁邊的雙槓邊,還是三十次的臂區伸,完成單雙槓的測試後,石磊跟著教官來到手榴彈區,等待間隙,石磊聽到身邊考完的戰友們說著自己扔了多少米,石磊知道及格標準是30米,石磊考前曾經實驗過一次,自己扔了三十七米,只要正常發揮,石磊完全不擔心自己成績不合格。

  等到輪到石磊的時候,三次投擲,第一次、石磊扔出了三十六米,第二次、三十九米,第三次、石磊憋足勁藉著前兩次投擲找到的感覺扔出了一個五十三米的好成績,當成績反饋回來的時候,石磊自己都樂了,雖然這個成績在別人眼裡只能算是中等,但石磊自己知道他最好的成績也才不到六十米,那還是鍛鍊了很久的情況下的結果,在部隊這些年,石磊清楚的知道別看投擲手榴彈看似很輕鬆,不瞭解的人以為只要扔出去就可以,其實不然,只有當過兵的人才知道,投擲手榴彈需要的是個巧勁,一定要會用那股勁,否則很容易扔在安全範圍內。

  休息不到十分鐘,石磊進行了3000米的中長跑考核,還是十人一組,石磊始終跑在中間稍靠後的位置,在保存體力的同時,石磊在剩下100米的時候跟所有人一起衝刺,隨著腳步衝過終點,14分27秒的成績讓石磊再次露出了一絲笑,十六分以內都算及格,四項體能考核只剩下最後一項五公里武裝越野。

  還是休息十分鐘,再次站在起跑線的石磊全副武裝,全負重在18公斤,攜帶了包括武器、水壺、挎包、子彈袋(含四個彈匣)、手榴彈袋、乾糧袋、背包等所有裝備。

  掂量了一下重量,石磊等待著準備出發的口令,十個全副武裝的戰士站在烈日下,沒幾分鐘,汗水就已經順著鋼盔遮掩住的額頭流淌下來,石磊看了下時間,已經九點二十,「準備」隨著一聲大喇叭的喊聲,石磊往前踏了一步,站在線外準備著出發,「出發。」

  石磊背著所有的裝備衝出了起跑線,五公里武裝越野的及格時間是26分鐘,只要在26分鐘內跑完所有的路程就算及格,保持著均速的石磊還是跑在隊伍中間,但這次卻是有些靠前,汗水一滴滴的不斷流淌著,一公里、三公里、四公里,當跑過四公里的時候,石磊感覺身上的裝備越來越重,石磊瞭解自己的體能絕對只能算是普通,看了一眼前方的領跑的同學,石磊緊緊跟住前面的同學,當剩下四百米的時候,石磊感覺嗓子眼都冒煙了似的,汗水流淌的更快也更多,連視線都擋住了,石磊使勁眨了眨眼睛,儘量不讓自己大口的喘氣,三百米、二百米、「石頭,加速、加速。」

  訓練場外的傳來的宋軍的大喊聲,石磊知道肯定是時間有些不夠了,而此時的石磊已經從靠前的位置掉落在靠後的位置,看著前方不足200米的終點,石磊咬著牙開始加速,腳下的步伐越邁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一個、兩個、三個、當石磊衝過終點的時候,又一次跑回了中間的位置,25分01秒,當石磊聽到自己的成績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感覺雙腿都有些發顫的石磊心底徹底的放鬆了,終於結束了,坐在地上休息一會的石磊被身邊的同學拽起,把負重卸下後走出了訓練場。

  臉色潮紅,頭髮濕漉漉的石磊走出訓練場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宋軍和考試時間排在後面的王建國、陳建力,三個人衝到石磊身邊,宋軍緊張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石磊,「怎麼樣?」

  石磊邊調整呼吸邊搖頭,「沒事,都及格了。」

  石磊有些喘的話語讓宋軍提著的心光當一下落地了,臉上帶著笑拍了拍石磊,「好小子,你們幾個我就擔心你。」

  石磊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石磊知道宋軍擔心什麼,雖然知道宋軍對於幾個人的考試如此上心多少有一些功利心,但人活在這個世上,誰又能夠沒有那份功利心哪?宋軍畢竟來了,畢竟拿出了自己功利心外的真心對待他們,這就夠了。

  正因為想的明白,石磊才沒有去在意宋軍那份並不單純的關心,石磊感覺喘的不那麼厲害後,笑著看向宋軍,「連長,等我們六個考完試你要請客。」

  宋軍哈哈哈的笑了,一巴掌拍在了石磊肩膀,「行,隨便你們幾個挑飯店。」宋軍的話引的王建國、陳建力嗷嗷的叫著,叫囂著要找個最大的飯店好好吃一頓,而宋軍只是哈哈的笑著。

  考核時間一直持續到晚上六點,當所有的戰士全部結束考核後,石磊六人跟陪了一天的宋軍打聲招呼回到了集訓隊,晚上熄燈躺在床上,石磊聽著王建國、陳建力說著今天考核的一些小事情,慢慢的,在嘻嘻哈哈的笑鬧聲中,疲憊的石磊呼吸綿長,沉沉的睡了過去。

  其後的兩天,無論是石磊還是莊守業等人都沒有再去拿起書本進行最後的衝刺,六個人把所有東西準備好後,只是玩著、鬧著,放鬆著心情,而這種完全不緊張的狀態沒有讓老師們不悅反而加入了幾個人的笑鬧,到了五號下午,一起玩撲克打籃球的人越來越多,所有的人都藉著最後的機會好好輕鬆一下。

  六號早七點吃過早飯,石磊六人再次檢查了考試需要用的准考證和筆後,帶著滿滿的自信走進了戒備森嚴的考場,六個人分別在四個考場,石磊一個人在第七考場、王建國、莊守業在第十一考場、陳建力在第三考場、寧海波、陳昌在第九考場,臨進考試教室時,幾個人在樓梯口互相鎚了下彼此的肩窩後走進了教室。

  為期三天的高考正式開始,數學、物理、政治、語文、外語,八號中午十一點四十走出教室的石磊剛剛走下樓,就聽見低低的喊聲,「石頭、石頭,等會。」

  石磊停住腳步,看見了王建國、莊守業跑了過來,看著倆人帶著喜悅的滿臉笑容,石磊知道肯定是考的很好,石磊笑了一下,「趕緊走吧,連長估計在外面等急了。」

  莊守業點點頭,跑到石磊身邊三個人一起往外走,剛剛走出臨時考試的學校,就看見站在人群中踮著腳的宋軍,王建國揮揮手,「連長,這邊。」

  邊喊邊往宋軍方向走去,還沒等幾個人匯合,陳建力、陳昌、寧海波也走出了考場,看著帶著笑容的六個人,宋軍有些糾結,心底一個勁琢磨是問還是不問,而宋軍的表情讓幾個人偷偷的笑了,互相捅咕一下後,還是莊守業不忍心看著宋軍繼續糾結下去,「連長,你別擔心,我們幾個考的不錯。」

  莊守業認真的話語讓宋軍微微楞了一下後,趕緊打量幾個人的表情,當看到王建國擠眉弄眼的怪出後,宋軍自嘲的笑了一下,「得了,我也不問了,走,咱們先吃飯。」

  說完帶著幾個人就要走,石磊趕緊叫住宋軍,宋軍疑惑的轉頭看向石磊,「石頭,不餓?」

  石磊搖搖頭,「不是,連長,先回集訓隊拿行李,吃完飯咱們就回十三連,回去等通知書。」

  石磊的話讓幾個人有些吃驚,王建國推了一下石磊,「今天就走?」

  石磊點點頭,「今天就走,別忘了,二連的那幾個人還等著找麻煩哪,雖然不怕,但沒必要,咱們回去等通知就行。」

  石磊的話讓幾個人一下子想起還有二連的麻煩等著哪,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下子明白為什麼石磊昨天就讓大家先把行李規整出來,而石磊的話也讓宋軍明白有人等著找他十三連兵的麻煩,宋軍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咋回事?有人欺負你們?」

  王建國簡短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隨著王建國的敘述,宋軍的臉拉的老長,使勁瞪了幾個人一眼,「先回去,這事你們別管了,我去找領導,這樣的人進什麼集訓隊,這不是給軍區丟人嗎?你們幾個人也是廢物,那種場合就應該大耳光子上去。」

  說完話的宋軍氣鼓鼓的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住腳步看著身後面面相覷的幾個人,「趕緊走,回去拿行李。」幾個人答應著趕緊趕上宋軍,而石磊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這些人中要說誰瞭解宋軍,無疑是石磊,曾經跟宋軍公事六年的石磊清楚的知道宋軍是一個人什麼樣的人,宋軍這人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卻有一點特別好,護短,宋軍特別的護短,他自己的兵是打是罵怎麼都可以,但外人不能欺負,要是有人欺負他手下的兵,宋軍就敢拉著全連的兵出去跟你打仗。

  而也正是因為宋軍這種極度護短的行為讓宋軍在戰士中間名聲極好,只要在宋軍手下當過兵的戰士,提起宋軍就沒有一個不翹大拇指的,帶著點點笑意,石磊快步跟上王建國等人,跟著宋軍直接回到集訓隊拿行李。

  而正如石磊所想的那樣,剛剛回到集訓隊的六個人就遇見了等在走廊裡的二連的七個人,而還沒等石磊等人做什麼,宋軍瞪大眼睛蹬蹬蹬的竄到幾個人身邊,「幹什麼,小王八羔子,沒人能管的了你們了咋的?」

  宋軍的話讓身後的王建國等人低低的笑了,也讓對面二連的七個人漲紅了臉,看了一眼掛著上尉軍銜的宋軍滿臉的橫肉,狠狠的瞪了石磊等人一眼,越過宋軍離開了走廊,看著幾個人的背影,王建國一步竄到宋軍身邊,慇勤的打開房門,「連長,您請、您老趕緊進屋坐。」

  王建國狗腿的模樣讓宋軍氣笑了,抬起腿照著王建國就過去了,王建國一扭腰就跳開了,跟著進屋的幾個人哈哈哈的笑了,宋軍收回腿,笑罵了一句,「小混蛋,趕緊的,收拾東西咱們走。」

  幾個人行李早就收拾完,只要再把背包打上就可以,很快,背包打好的六個人提著所有的行李離開了集訓隊,而早在前天晚上石磊就已經跟集訓隊的老師說過,考完試就回連隊,所以這次走,幾個人不用再去打招呼。

  石磊等人在宋軍的陪同下拿著行李在二連七雙不甘心的眼神下大大方方的離開了集訓隊,走出集訓隊大門,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陳建力噗的一下噴笑出來,「你們看到那幾個人的眼神了嗎?」

  想到那一雙雙看到他們離開又懊惱又不甘的眼神,幾個人都笑了,宋軍帶著幾個人先進市區吃了頓飯才往Q市的十三連趕,晚上近七點才回到十三連注定的一行人受到了戰友們的熱烈歡迎,笑鬧著走進寢室的幾個人一起擁進石磊、王建國的寢室,剛剛放下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的王建國就站在寢室中間開始白唬,看著滿臉笑容得意洋洋的王建國,石磊笑了笑蹲在地上開始收拾行李。

  熱鬧了兩天後,日子重新歸於平靜,出操、訓練、上政治課一系列活動中,石磊等人焦急的等待通知,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到了七月十八日,上午九點,石磊的通知書第一個送到了十三連,當宋軍看到擺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通知書,激動的直叫好樣的,也不管訓練不訓練,走進肖建斌辦公室打開大喇叭就喊上了,「石磊、石磊,通知書到了,炊事班,晚上加餐!」

  宋軍透過大喇叭的喊聲傳遞到了整個營區,無論是訓練的還是干活的都是一陣驚喜,而站在訓練場內做著常規訓練的石磊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的把心放回原點,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13第十二章

  在戰友的擁護下,石磊來到了宋軍辦公室,看到站在門口滿臉笑容等待的宋軍、肖建斌,石磊帶著笑強行壓下心底的激動接過了宋軍遞過來的通知書,薄薄的信封卻讓石磊感覺異常的沉重,兩世的夢想在這一刻終於實現了,石磊突然想起去世的李亞靜,眼底微微有些濕潤的石磊低垂著眼簾,使勁的悄悄的眨了眨眼睛,把那絲突然上湧的淚意壓下。

  通知書真實的拿在了手裡,石磊的心才算真正的落地了,也讓石磊知道其實在他心底並沒有外表表現的那麼淡然,在部隊十幾年的時間,石磊清楚的知道,這張通知書並不是那麼輕易得到的,很多時候,即使你考上軍校,也很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時候被頂替下來。

  長出一口氣,石磊抬起頭看向宋軍、肖建斌,有些發顫的說了一句,「連長、指導員,謝謝你們。」石磊是發自內心感謝著面前的這兩個人,上輩子忽略的那一幕幕又在眼前閃過,肖建斌的關心開導,宋軍的保駕護航都讓石磊銘記。

  石磊的感謝讓宋軍、肖建斌哈哈哈的笑了,宋軍上前一步使勁鎚了一下石磊的肩膀,「謝我們什麼?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好樣的,真給咱十三連長臉,趕緊打開看看考進那所學校了。」

  石磊哎的答應一聲撕開信封,拿出了通知書,快速的看了一眼,當看到自己被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經濟學院軍需一系錄取時,石磊笑著把手裡的通知書遞給了急的直抻脖子的宋軍,宋軍小心的接過,當看到石磊真的考上了當初所說的軍事經濟學院時,宋軍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舉起手裡的通知書看向石磊身後的戰士,「咱十三連的石磊考上大學了,還是一本大學。」

  轟的一聲喝彩聲讓也宋軍又高興又激動,宋軍笑的滿臉漲紅,別人不知道,宋軍清楚的知道這所學校有多難考,當看到石磊的分數時,宋軍激動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底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石磊會這麼快接到通知,文化考試滿分600分,石磊考了571分,這個成績別說經濟學院,就是軍事院校排名第一國大都夠了,這一刻宋軍有些替石磊惋惜,國大那可是全軍最高學府。

  吧嗒幾下嘴,宋軍還是又笑了,不管嗡嗡嗡的議論聲,踮著腳看向一群擠在門口的戰士,扯著大嗓門喊著,「大老郭。」

  人群中擠過來一個小個子胖乎乎的男子,紅光滿面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宋軍看到炊事班班長郭勝過來後,宋軍大手一揮,衝著郭勝嚷嚷著,「晚上加餐,下午出去多買點肉。」

  郭勝笑呵呵的答應著,轉身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小石頭真給咱這幫土老帽長臉,等著,哥晚上給你上大餐。」

  說完不等石磊回答快步擠出人群,已經九點多,郭勝著急回炊事班安排人去市場抓肉,全連一百多號人,肉少了可不夠,好不容易加一次餐,再不夠吃,還不夠丟人的。

  笑鬧了一會,宋軍把看熱鬧的戰士趕回去,帶著石磊和肖建斌走進辦公室,坐在長條凳上,宋軍扔給石磊一個煙,石磊接過,拿起打火機給宋軍點著,使勁抽了一口的宋軍調侃著看著石磊,「不錯,石頭總算開竅了,這可是你當兵兩年多第一次給我點煙。」

  宋軍的調侃讓石磊有些尷尬,蹭了蹭鼻樑笑了,石磊知道其實自己並不是個會來事的人,不是不屑去做,而是注意力從來不在這上面,石磊也知道自己的這種個性並不討喜,也是這兩年攤上了好領導,要是喜歡較真或是有官癮的是自己的直屬領導,等待自己的絕對是復員回家。

  抽了幾口煙,宋軍激動的情緒微微消退,帶著笑看向坐的挺拔的石磊,「石頭,以後有什麼打算?」

  石磊知道自己心底的那點想法早晚要說,或許會遭到所有人的反對,但石磊始終認為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連長,我想當司務長。」石磊輕聲平靜吐出的話語讓宋軍、肖建斌全呆住了,宋軍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好一會,宋軍激動的騰的一下站起來,「石頭,你腦子進水了?考上那麼好的學校你就想當個司務長?」

  別說宋軍不敢相信,石磊的打算太讓人驚訝了,如果是宋軍自己當初考上那麼好的學校,他肯定挖門盜洞的也要進後勤部,可石磊就想當個司務長?宋軍在屋裡來回轉了兩圈,而此時回過神的肖建斌帶著探究的眼神仔細打量著石磊,這一打量肖建斌發現石磊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肖建斌心底微微一動,這傻小子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石磊沒有急著解釋,而是靜靜的等待宋軍平靜下來,好一會,轉了不知道幾圈的宋軍停住腳步,蹭的一下轉身看向石磊,「石頭,你咋想的?」

  石磊笑了,而是鬆口氣的笑,「連長,我家沒人我家也沒錢,你們都知道,我家只有我一個人,我石磊今天能夠收到軍校的通知書除了當初你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參加考試,靠的就是我的高分,可即使是這樣,畢業以後我也不會分到後勤部更不會分到好單位,與其那樣被人排擠,我不如就直接從基層幹起,要是我石磊真的幹的好,有不壓著我的上級,我或許能有個好前途,但連長,可能嗎?」

  石磊直白的話讓宋軍、肖建斌全都變了臉色,肖建斌甚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石磊,「石頭,你怎麼知道?」

  肖建斌衝口而出的話讓石磊輕輕的笑了,平靜沒有波瀾的眼神看向肖建斌,「指導員,我不傻,在部隊這兩年多,我雖然看到的只是一點點,但,你和連長不是例子嗎?要不是十三連是咱們軍區的門面,要不是十三連卻是在你們兩位的帶領下給軍區爭光了,指導員,你和連長或許早就被人擠下去了吧。」

  隨著石磊輕輕吐出的話還有宋軍、肖建斌變了色的臉,兩個人互相看了一下,肖建斌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宋軍,「老宋,坐下吧。」說完一項很少抽煙的肖建斌拿出一根煙點燃默默的抽著。

  而宋軍也有些洩氣的坐在長條凳上,抽出一根煙彎著腰不說話同樣默默的抽著,宋軍心底好像翻滾的油鍋一樣,不斷的翻湧著,是啊,要不是自己頭幾年幹的好,禮也送到了,或許他宋軍早就不知道被打發到哪去了,這一刻無論是宋軍還是肖建斌都理解了石磊為什麼會上著名牌大學卻要選擇一個最低級的工作。

  一根接著一個根煙不斷的抽著,很快屋裡就變得有些煙霧瀰漫,視線也好像模糊了似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煙盒裡的煙被肖建斌和宋軍抽完後,倆人釋然的笑了,宋軍坐直彎曲的腰背,看了一眼肖建斌,倆人眼神中傳遞著一個彼此瞭解的眼神,宋軍笑了,轉頭看向石磊。

  「石頭,要是你四年畢業,連長沒有被調走,那麼你就回十三連吧。」

  宋軍說出的話讓石磊微微楞了一下,看著眼中帶著邀請,臉上帶著笑的宋軍、肖建斌,石磊笑了,使勁點點頭,「好,連長,要是十三連還要我,我一定回來。」石磊說完,三個人對視一眼後,哈哈哈哈的笑了。

  慢慢的走在營區內,石磊感覺整顆心異常的輕鬆,間接的解決了以後的就業問題,石磊雖然不敢保證事情會如自己預料的那樣,但正如石磊與宋軍、肖建斌所說的那樣,石磊沒後台也沒有錢去走關係,回到基礎連隊才是最佳的選擇。

  而十三連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石磊所熟悉的,石磊清楚的知道,隨著十三連的成績一年比一年好,在大裁軍的時候,十三連是軍區僅存的三個單位之一,石磊的從始至終的目的只有一個,留在軍隊,穿著這身橄欖綠。

  邊走邊想的石磊間或跟看到自己祝賀的戰友們打著招呼,石磊臉上掛出的淡笑讓所有看到石磊的戰友只是覺得石磊因為考上軍校高興卻不知石磊在高興自己間接的解決了分配問題。

  時間一天天過去,隨著石磊的通知書到來,當初跟石磊一起參加考試的剩下五個人開始著急,七月二十二日下午王建國的通知書第二個到了(陸軍指揮學院),還是宋軍打開大喇叭一陣大吼讓營區又是一陣熱鬧。

  到了八月五日,除了莊守業所有人的通知書全部送達到十三連,而莊守業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的變的低落起來,到了七號,莊守業在肖建斌的勸慰下雖然看似想開了,但嘴邊一圈的大泡還是讓所有人知道老莊上火了,可這是不是誰能安慰的了的,大家只能盡力的去勸解或是儘量讓莊守業想開。

  就在莊守業自己已經完全失望的時候,八月七號下午四點,莊守業的通知書才姍姍來遲當宋軍把莊守業的砲兵指揮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交到莊守業手中的時候,莊守業楞了一會後,突然出乎所有人預料捧著通知書哭了。

  這一哭讓陪著莊守業來到宋軍這裡的石磊等人楞了一下後轟的笑了,可笑過後在場的幾個人卻覺得心酸。

  肖建斌拍了拍莊守業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肖建斌知道莊守業老家是農村的,當初之所以來當兵就是因為家裡條件不好,想著當兵能有個出路,而且用他爹的話講,莊守業出去當兵,政府每年還給兩三千塊錢,這錢夠給他娘吃藥了,要不然家裡實在困難,莊守業不會放棄學業跑部隊來,那些上學的錢可都是莊守業自己一分一分的掙來的也是莊守業母親給莊守業求來的,別人或許不知道,但肖建斌卻清楚的知道,畢竟莊守業是肖建斌接來的兵。

  肖建斌現在都能想起第一次見到莊守業的樣子,瘦、黑而且還髒,可就是那樣一個髒兮兮家庭困難的小夥子卻有著極其爽朗的性格,前幾天就剩下莊守業沒有接到通知書的時候,肖建斌還跟宋軍商量,要是有機會有名額給莊守業轉志願兵,不過現在不用了。

  肖建斌由衷的替莊守業高興,莊守業為了考大學,兩年多的時間,只要有機會就沒完沒了的學,終於讓他如願了,想到這裡的肖建斌帶著笑看向宋軍,「老宋,咱十三連這群小夥子走之前開個歡送會吧。」

  宋軍欣喜的點頭,「開,好好送送給咱十三連長臉的小夥子們。」

  8月20日晚上的歡送會後,幾個考上軍校的小夥子們帶著微微的醉意繞著十三連的營區一圈一圈的走著,明天,所有的人就要離開待了兩年的十三連,下次回到這裡的時候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們想在看看培養了他們的老連隊。

  8月22日晚上7點,石磊在一群戰友的注視下登上了由省城開往經濟學院所在地的H省W市的火車,站在車窗邊,石磊看著車下特意護送他到省城並且送他上火車的戰友們,鄭重的敬了一個軍禮,在一聲長笛中,火車緩緩的動了,慢慢的駛離了A市,駛向那充滿了希望的城市。

   14第十三章

  1998年8月24日中午十一點三十七分,歷時四十多個小時後,石磊所乘坐的火車駛進此次行程的目的地H省W市火車站。

  當火車停靠在站台時,石磊並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等待了一會,等著急下車的人群不那麼擁擠時才背上背包,提著兩個大行李跟著已經少了很多的旅客後往車下走。

  剛剛走到車門口,石磊就感覺到一陣熱氣,怕熱不怕冷的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要說這所學校有什麼讓石磊不滿意的,就是所在地的高溫。

  走下車,撲面襲來的熱浪讓石磊有了一剎那的眼暈,沒幾分鐘,額頭就佈滿了汗水,連這半年養的有些發白的膚色都變的潮紅起來,緊皺眉頭,石磊快步往車站外走,石磊只想快點離開擁擠的人群,天氣熱人在多,石磊感覺好像上不來氣似的,這也讓石磊越發的肯定了自己畢業就回東北的決定,石磊知道自己絕對受不了南方的高溫氣候。

  終於走出車站的一瞬間石磊長出了一口氣,臉上也帶出了絲絲的輕鬆,四處看了一眼,石磊走到車站旁的出租車站點,直接拉開停靠在第一位的出租車,「師傅,軍事經濟學院。」

  石磊濃厚的東北口音讓司機樂了,回頭看了一眼石磊,「東北的?」

  口音很重的方言讓石磊琢磨了好一會才明白司機說的是什麼,點點頭,「是。」

  說完話石磊轉頭看向窗外,而司機也只是好奇的問了一下,隨即就發動車緩緩駛離了車站,順著車窗石磊看向窗外這個陌生的城市。

  石磊來的比較早,比原定的報導日期早了三天,石磊從母親的墓地回來就直接定好了車票,石磊不知道學校是什麼樣,想著早來幾天熟悉一下環境,石磊雖然沒有上過軍校,但還是曾經聽過王建國念叨過,在軍校,從部隊考上的學員和地方考上的學員關係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雖然軍校因為有著各項規章制度制約著學員們,但這並不妨礙學員之間所謂正常的較量,石磊知道從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他今後的人生已經完全跟過去不一樣,他心底那點所謂的先知也在那一刻變的徹底沒用,走進學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員,一樣需要去努力學習,一樣需要去努力爭取。

  好在石磊有屬於自己的優勢,進入學校後石磊既不需要跟著眾多的地方學員爭取入黨的機會也不需要去爭取那少的可憐的獎學金,石磊對自己四年大學生活的定義只有一樣,儘可能的去充實自己的大腦,石磊曾經聽王建國說過,在校學員不一定只守著自己的學系,可以去別的系去旁聽,當然前提是你要解決好自己專科學業。

  石磊對自己今後的定位很清晰,司務長,一個讓任何人都頂替不了的司務長,看似簡單的定位其實只有真正瞭解司務長這個職位的人才明白,石磊對自己的定位有多難,簡單的說,一個好的司務長不僅僅是去軍需處拿到所需要下發的物品就完成了,還要統籌一個基礎連隊的後勤保障。

  什麼是後勤保障?用老百姓的話就是讓戰士吃好住好穿好訓練好,這四好看著很簡單甚至聽著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有一個前提,作為一個司務長你必須用最少的錢滿足所有人的要求,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以「吃」為例,一個連隊天南地北那裡的人都有,就好比四川人喜歡吃辣而廣東人卻不行,而戰士們的伙食費卻是有標準的,一旦超出這個標準,那麼不好意思,連隊負責,而連隊卻並不願意多出這部分錢,戰士要吃好,連隊要省錢,兩下相撞的最終結果,就需要司務長去協調去安排,大前提不變的情況下只有四好安排好了,你才能算是一個勉強及格的司務長。

  石磊不單單要學習屬於自己的基礎課程,還打算去財務系和物資系旁聽,石磊雖然沒有看到課程表,但對於今後學習時間的安排卻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計劃,不過石磊也知道無論自己有什麼計劃都需要看到今後的課程安排。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的石磊神情微微有些呆滯,連盯著窗外的眼神也有些潰散,石磊正在想放假是回連隊跟著老司務長去印證實踐書本與實際情況的差距還是留在學校裡繼續學習。

  想了半天石磊還是沒決定下來,不過當石磊收回四散的思緒時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這校門還沒進哪竟然想著放假的事,暗自搖搖頭,石磊自嘲的笑了一下,石磊知道其實自己還是有些緊張了,緩緩吐出一口氣息,石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師傅還有多久?」

  石磊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已經跑了近四十分鐘了,還沒有到學校,石磊心底微微有些疑惑,不知道是司機師傅繞路了還是學校離的遠,石磊的話讓前面開車的司機樂了,知道石磊有些著急了,其實這種情況司機已經遇見很多次,並不是很在意乘客的懷疑,伸出左手指了指前方,「看到那個灰色的大樓了嗎?那個就是經濟學院。」

  石磊順著司機指點的方向看過去,前方不遠處一個灰色的不起眼的大樓豎立在前方,車慢慢的靠近學院大門,當距離大門一百米的時候,出租車停靠在了路邊,司機回頭看向石磊,「剩下的你要自己走過去,軍事學院前一百米不允許停車。」

  石磊仔細聽著司機儘量板住的口音,知道司機說的是什麼後石磊點點頭,把車款交了後,提著自己的行李下了車,站在道邊,石磊看向自己今後四年需要生活的地方,學校門口有一個紫紅色的石牌,上面書寫著,「中國人民解放軍經濟軍事學院」十三個大字。

  什麼字體石磊不認識,只是看著挺好看,石磊背好背包提著手裡的兩個手提包往大門方向走去,雖然還沒有到報名時間,但學院門口的位置已經掛出了歡迎新生的橫幅,石磊抬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直接奔著門衛就去了。

  依然掛著中士軍銜穿著士兵軍裝的石磊提著行李走到門崗停住了腳步,看向站崗的士兵,石磊看著士兵、士兵低垂眼簾看向石磊,兩個人對視著,突然站崗士兵笑了,「哥們,沒人查證件,你是來報名的直接進去就行。」

  帶著笑意的話讓石磊微微楞了一下,石磊一下子想起現在雖然不是學校報名的時間,但肯定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的來到學校,要是每個人都查證件,門崗根本查不過來,點點頭,石磊問了一下新生報名處在那裡後,繼續往裡走。

  寬敞筆直的大路,直通辦公樓,按照門崗士兵的指引,石磊直接奔著大路盡頭的灰色大樓走去,看似不遠的路程,石磊走了十五分鐘,走進大樓,石磊滿頭滿臉的汗水,放下手裡的行李,石磊摘下帽子擦了擦已經順著帽簷流淌下的汗水,把自己儘量的收拾乾淨一些後,石磊往左邊走,剛剛拐彎,石磊就看到了掛著新生報名處的掛在一個敞開的辦公室大門口的牆壁上。

  石磊敲門走進屋裡,看到了坐在屋內的四個人,兩男兩女,看到提著行李的石磊,其中稍微年輕一些的男人招呼石磊過去,石磊走到男人辦公桌面前,把自己的通知書遞給男人,接過通知書的男人看到了通知書上石磊的名字、成績和考取的軍需一系的所有信息後,男人抬起頭看向石磊笑了,「歡迎來到經濟學院,我是這次新生報名處的張建,也是你們軍需一系的教導員。」

  看到石磊名字的那一刻,張建就知道軍需一系第一名的戰士來報名了,當初看到石磊的成績時,所有人都很驚訝,本以為這次第一名的還會是地方考上的學員,沒想到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個普通的戰士,這讓同樣戰士出身的不少老師一陣高興,軍需一系或許可以說,他們學校已經七年沒有現役戰士考取這麼高的分數了,再次出現一個,讓很多戰士出身的教導員和老師感覺了一陣驕傲。

  老師的和藹讓石磊有些驚訝,但一項很少有情緒表露出的表情還是維持著一貫的平靜,這讓報名處的幾個老師暗自點點頭,所有的手續全部辦好後,張建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哪等一會,一會有老兵帶你過去。」說完,張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電話打了一個電話,石磊雖然不知道找的是誰,但無非就是學長,走到一旁的登上,石磊把行李放在一旁坐下靜靜的等待著。

  大概等了十多分鐘,一陣咚咚咚的急促奔跑時傳來,石磊轉頭看向門口,一個中等個子有著一張娃娃臉的學員跑進來,看到跑進的學員石磊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知的笑容,或許是來的太過匆忙,學長的上衣鈕子完全扣錯了,臉上還有著睡覺壓出的印子。

  同樣聽到跑步聲的張建抬頭看到跑進的曹亮忍不住揉了揉額頭,「曹亮,把鈕子扣好,帶你學弟去寢室。」

  聽到張建的話曹亮楞了一下,順著張建的手指看下去,騰的一下滿臉漲紅,趕緊把扣錯的鈕子解開重新系好,又粉飾太平似的拉拉衣襟,咧著嘴笑了,滿口的白牙把黝黑的面孔襯得越發的黝黑,「教導員,學弟在那哪?」

  粗心大意的曹亮讓石磊輕輕的笑了,聽到笑聲的曹亮轉頭才發現坐在一旁的石磊,滿臉黑紅黑紅的,嘿嘿笑了一聲,抬起手,招呼著石磊,「學弟,我是曹亮,你上屆的學長,走吧,我帶你過去。」

  說完邊轉身往外走邊跟張建打了聲招呼,石磊站起身看到回頭跟張建說話的曹亮馬上撞門框子了,剛想開口阻止,咚的一聲,說完話回過頭的曹亮直接撞門框子上了,石磊把張開的嘴閉上,不用阻止了,已經撞上了。

  已經完全習慣曹亮經常這樣的張建無力的衝著石磊擺擺手,「跟著學長過去吧。」

  石磊點頭提著自己的行李走出辦公室,趕上了再次丟人的曹亮,等在門口不斷懊惱的曹亮看到石磊出來,收起心底的懊惱,強行接過石磊提在手裡的一個大提包,帶著石磊往寢室走,邊走邊一次次的自以為沒人發現的看著石磊。

  曹亮的表現讓石磊有些好笑,當曹亮再次自以為隱晦的看向石磊的時候,石磊突然轉頭看向曹亮,曹亮一驚,兩腳拌在了一起,要不是石磊手快抓住了曹亮的胳膊,曹亮會直接一頭摔倒在地上,石磊有些無奈的看著明顯沮喪的曹亮,「學長,咱們寢室離這裡遠嗎?」

  有些干巴巴的話卻讓曹亮沮喪抽搐的娃娃臉頓時一亮,蹭的一下抬頭看向石磊,滿臉笑容的看向石磊,「不遠不遠,咱們寢室是新樓,去年才蓋好的,我跟你說,現在寢室條件可好了,有熱水有洗澡間...」

  看著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的曹亮,石磊揉了揉額頭,自從這個話題提起後,石磊一句話都插不上,完全是曹亮一個人在說,石磊大概算了一下,從辦公樓走到寢室需要十七分鐘,而曹亮至少說了十五分鐘的話,期間又是比劃又是形容的,曹亮自己不累,石磊看著都累,總算看到曹亮說的新的寢室樓的時候,石磊只有一個感覺,總算到了。

   15第十四章

  跟著熱情的曹亮直接來到四樓的寢室,推開寢室的大門,看到雖然因為暫時沒有人過來顯的有些空的寢室,石磊微微有些驚訝,難怪曹亮會說寢室樓條件好,真的不錯,四張單人床、四張學習桌、還有四個儲物櫃,室內還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

  這樣的寢室條件完全出乎石磊的意料,在石磊的想法中,能夠八個人一間就算很好了,沒想到寢室人數竟然是自己預料中的一半,而且還有室內衛生間。

  石磊的驚訝讓曹亮得意的滿臉笑容,提著石磊的行李直接來到靠窗口的位置,「石磊,來這裡,趁著還沒有貼標籤,你趕緊佔一張靠窗戶的位置,我告訴你,這個位置特別好。」

  石磊挑了下眉梢,跟在曹亮身後把自己的行李放下,看了一下襬放在舖位上的提包,石磊甩了甩手臂,有些不解的看著曹亮,「學長..」

  「別別,你還是叫我曹亮吧,你一叫學長我怎麼覺得我那麼老哪,我才二十一。」曹亮邊擺手邊快速的說著,又帶著點點好奇看向石磊,「石磊,你二十幾了?」

  石磊頓時黑了臉,忍住想去摸臉的舉動,微微瞇了下眼睛,「我二十。」

  曹亮瞬間傻眼了,瞪大自己的圓眼睛不可置信似的看著石磊,好一會,突然蹭的一下伸出手指著石磊,「不可能,你看你長的,跟我哥似的,怎麼會比我小,你明明...」

  石磊瞇起的眼睛讓曹亮把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抽抽著臉看了一眼明明沒什麼表情卻突然讓他感覺有些冷的石磊,「石磊,你真的只有二十?」

  淡淡的掃了一眼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曹亮,「我七九年出生的。」說完話石磊沒有再去管滿臉抽抽糾結著的曹亮,開始認真打量這間要生活四年的寢室,寢室潔白的牆面和屋頂的新式燈管讓石磊覺得心裡挺舒服的,白色的牆面顯的屋裡很亮堂,走到衛生間門口,打開衛生間大門,看到裡面一個小小的洗手池和一個蹲便,衛生間白色的瓷磚從底部貼著地皮一直鋪到棚頂的位置,下面則是小塊的馬賽克,仔細看了一遍,石磊暗自點點頭,到底是好學校,連寢室的條件都這麼好。

  重新走回床鋪邊的石磊看到曹亮還在糾結著什麼,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頭,「曹亮,帶我去領被縟吧。」

  石磊的說話聲打斷了曹亮的糾結,邊答應著邊往前走,咚的一聲再次撞到門框的曹亮也被疼痛刺激的徹底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曹亮回頭看向石磊,發現石磊沒有嘲笑自己,曹亮瞬間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跟眼前這個不會嘲笑自己小腦發育不良的石磊做朋友。

  想到這裡的曹亮不再糾結石磊的年紀問題,而是熱情的帶著石磊走出寢室樓繞來繞去的來到軍需處,敲敲門,曹亮把頭探進軍需處,看到裡面的老辦事員老顧頭後又一次露出燦爛的笑容,「老顧頭,我帶著新來的學員領行李。」

  一個人聽著收音機的老顧頭聽到喊聲抬頭看到是曹亮,點點頭,指了指後面的倉庫,「自己去拿。」

  曹亮哎的答應一聲帶著石磊繞過前面的小二樓,來到一個巨大的倉庫,看到虛掩的倉庫大門,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看了一眼對眼前情形好像很習慣的曹亮,石磊壓下心底的疑惑跟著走進倉庫。

  一排排整齊的被縟和雜七雜八的各種物品讓乍一看見的石磊有些發暈,滿滿一倉庫的東西雖然看似規整的很有秩序,但石磊卻知道,想要在這裡找到所有的物品還是需要點時間。

  然後就在石磊有些眼暈的時候,石磊突然驚訝的發現,走進倉庫的曹亮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個人快速的穿梭在那一排排的物品架,從曹亮完全沒有停頓的動作中石磊發現,倉庫裡每一樣物品都在曹亮的心中,連被隱藏在架子下面的刷牙缸都被曹亮準確的拽出。

  一個又一個放在自己面前的物品讓石磊的雙眼瞬間亮了一下,有意識的掐了一下時間的石磊發現,全部物品被拿回後的曹亮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在巨大的倉庫內找出了全部三十二種物品,這樣的成績,讓石磊心底微微動了一下,石磊有種感覺,在這所學校,不起眼的學長們會帶給自己很多的驚喜。

  用一種全新眼光重新看著笑的傻乎乎的曹亮,石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學長,你很厲害。」

  石磊沒頭沒尾的話讓曹亮愣住了,撓了撓頭皮不知道石磊是什麼意思,而石磊也不想解釋,而是直接抱著自己的物品轉身離開了倉庫,背對著曹亮的石磊眼中閃爍著一種有些興奮的光芒,他也可以,總有一天,他石磊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其後的幾天,石磊跟著曹亮把整個學院轉了一圈,對學院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而石磊也從曹亮口中得知之所以每個寢室的人員那麼少,是因為學院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把戰士學員和學生學員徹底分開了,起因就是去年曾經發生大規模械鬥,雖然那次事件最終沒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但也給學校提了一個醒,經研究,無奈下的結果就是戰士學員和學生學員就寢徹底分開。

  這樣也就造成了現在這種局面,從部隊考上學院的學生很少,相對的就寢條件也就好,而從地方考上的學生多,就寢也就成了八個人一間,石磊雖然有些奇怪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能夠讓學員們在軍校這種地方發生械鬥,但石磊並沒有過多的好奇心去瞭解已經過去的事情。

  石磊現在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軍需處的倉庫上,雖然學校還沒有開學,但陸續來到學校報名的學生卻一天比一天多,跟在曹亮身後的石磊基本上所有的時間都堆在了倉庫中,雖然手忙腳亂,雖然速度慢的讓老顧頭跳腳的罵人,但石磊依然沒有退縮。

  慢慢的,石磊從那一排排的架子中找到了樂趣,也讓老顧頭的罵聲一天少過一天,當石磊剛剛找到感覺的時候,學校的報名也結束了,有些遺憾的把已經發空的倉庫收拾利索後,石磊跟老顧頭打聲招呼後離開了倉庫。

  回到寢室石磊衝著寢室內的戰友點了點頭,收拾東西準備去洗澡,「石磊,晚上開會,七點,別遲到了。」

  同寢室的戰友沈和平看到要離開的石磊突然想起剛剛接到的通知,石磊答應一聲表示知道後端著自己的臉盆離開了寢室,石磊寢室分別是來自B軍區的沈和平、S軍區的陳亞偉、S軍區的田繼光,幾個人同時部隊考上來的,但畢竟有著相同的經歷,雖然石磊在寢室的時間少,但相處的還算不錯,石磊也仔細觀察過,都不是計較的人,雖然田繼光有些小心眼,但大體上還算不錯。

  這讓石磊鬆口氣的同時也感覺有些慶幸,石磊討厭麻煩,畢竟要在一起相處四年,不說相處的好像親兄弟一樣,但石磊還是希望能夠與室友們保持著稍微有些融洽的關係。

  看了下時間,已經五點,石磊快速的往學院的大澡堂走去,吃飯是來不及了,石磊雖然不能說有潔癖,但連續在倉庫待了四天,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塵的,石磊自己都覺得身上有些癢癢。

  走了十多分鐘來到大澡堂的石磊花了五毛錢買了一張票走進澡堂,學院有規定,每個系規定的時間內洗澡是不花錢的,但要是另外找時間洗澡卻是要花五毛錢,而石磊他們系洗澡的時間是每週的週三,石磊也沒有省著五毛錢,石磊覺得自己再不洗澡要餿吧了,走進澡堂,脫下半袖的石磊走進浴池內,打開水龍頭站在噴灑的水龍頭下,微微有些涼的清水順著石磊的頭頂撒下,讓石磊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明天算是正式開學的日子,澡堂內只有石磊一個人,石磊也樂的慢慢的洗,一個半小時,石磊總算洗舒服了,臉上有著不自知的柔和走出洗澡間的石磊心情舒暢的離開了澡堂。

  離開的石磊沒有看到就在他剛剛離開的時候,從另外一條道走過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掛著少校軍銜的男人看到了臉上帶著淡笑的石磊時腳下的步伐微微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石磊還沒有來得及換下的肩章,臉上閃過一抹淡淡的瞭然,再次看了一眼石磊消瘦挺拔的背影,男人不知道想些什麼似的,眼底有著一絲笑意。

  收回目光的男人緩步走進澡堂,連證件都沒有出示的男人只是衝著售票的戰士點了點頭就走進了洗澡間。

  緊趕慢趕總算在七點趕到教室的石磊隨便找了位置坐下,剛剛坐下,石磊就看到了教導員張建走進教室,臉上帶著笑意的張建衝著大家打聲招呼後開始交代一些需要學員們注意的事項,同時也傳達了明天開始進行為期四十天的軍訓的消息,同時讓所有的學員準備好行李,石磊看了一眼說話的張建,也沒多想,只是以為會有負重五公里的單兵訓練。

  一個小時的會議很快結束,張建講話間隙石磊大概的看了一下同班同學,人數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四五十人肯定是有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軍需系以後工作性質比較累的原因,明顯男多女少,石磊大概掃了一眼,整個班級女學員很少,少到什麼程度,四五十人的班級只有兩名女學員。

  不過這些與石磊沒有什麼關係,在張建說道解散的時候,石磊站起身離開了教室,回到寢室,石磊先把換洗的衣服泡上,又把明天軍訓需要的迷彩服找出,把學校發給自己的學員牌掛在衣服上,也不知道剩下的三個室友幹什麼去了,直到石磊洗好衣服三個人依然沒有回來。

  簡單的收拾一下後,石磊坐在床邊拿出一個本子仔細看了起來,本子上記載的都是一些服裝型號廠商質量之類的東西,這些都是石磊在倉庫幫忙的時候聽到曹亮或是老顧頭說完回來記下的。

  這幾天跟在曹亮身後,石磊發現曹亮的手很準,準到什麼程度,只要搭手的衣服,曹亮就能快速的說出那個生產廠家送過來的,有什麼毛病,這一手讓石磊羨慕夠嗆,尤其讓石磊羨慕的是,領取東西的人越多,曹亮的手越快,只要把號碼報給曹亮,曹亮不需用眼睛看,抓出的所有衣服鞋子型號完全正確。

  石磊不知道曹亮是天生對這些東西比較敏感還是後天練成的,但石磊知道自己想要達到曹亮的那種水平就必須去練習,好在幾天的幫忙也給石磊一個好處,那麼就是隨時可以去倉庫以幫忙整理物品的名義進行練習。

  1998年9月2日,經濟學院新生為期四十天的軍訓正式開始,早晨七點半,按照要求背著行李走到操場的石磊發現了等待在走道旁的一輛輛軍綠色解放車,石磊心底一動,不會是自己以為的那樣吧。

  看了一眼身邊的室友沈和平,「和平,教導員說在那裡軍訓了嗎?」原本以為會留在學校進行軍訓的石磊看到汽車感覺不太像,順嘴問了一下身邊的沈和平。

  沈和平轉頭看向石磊,「去郊區的高炮團訓練,昨天你先走了,咱們班的兩朵花問教導員,教導員說的。」

  石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再次看了一眼解放車,石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張建已經來到隊伍前,隨著張建大喊聲,所有人立正集合,按照順序等待蹬車,半個小時後,石磊登上了開往郊區高炮團的解放車。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給石磊熱的頭暈眼花,當石磊再次抬頭看向車棚上罩的軍綠色帆布時,忍不住想罵娘,人多天氣熱,也不知道汽車連怎麼想的,大解放後面竟然還罩了一層帆布,這樣的結果就是車後斗熱的要死。

  添了添有些干裂的嘴唇,石磊不斷的壓抑著往上翻湧的早飯,就在石磊感覺要吐的時候,吱嘎一聲急剎車,砰的一下,石磊的頭撞在了支撐帆布的鐵架子,劇烈的疼痛讓石磊眼淚都出來了,不過正是這一下也讓石磊鬆了一口氣,沒等招呼,石磊趕緊跳下車跑到一旁,乾嘔了兩下,當吐出幾口酸水後,石磊感覺舒服了一些,站直身體,石磊有些發暈的看了看周圍。

  「暈車的都過來。」聽到喊聲的石磊有些迷糊的順著喊聲看過去,誰喊的石磊沒看到,石磊就看到一排排的水池子,這一刻,石磊腦子裡除了哇涼哇涼的涼水什麼都沒有了,衝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石磊直接把頭插在水管下,冰冷的涼水刺激著頭皮,讓石磊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長出一口氣後,石磊洗了洗頭,關掉水管晃悠兩下又抹了抹,站起身的石磊總算舒服的露出了笑容。

   16第十五章

  就在石磊露出舒服笑容的時候,此時代理高炮團團長的韓越澤卻穿著背心和迷彩褲坐在辦公室看著此次經濟學院的訓練計劃,「團長,經濟學院的學生已經到了,咱們安排的營房不夠,需要有一部分學員住帳篷。」

  作戰參謀滿頭汗水的走進韓越澤的辦公室,聽到說話聲抬起頭的韓越澤抬起頭看了一眼作戰參謀,「那就住帳篷,讓學校自己協調,咱們只是出地方出教官,其餘的事不管。」

  聽到團長的回答,作戰參謀龔滿亮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汗看著開著窗戶吹著小風涼爽的韓越澤,心底直吧嗒嘴,不過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的團長,龔滿亮還是點頭答應著離開了韓越澤的辦公室。

  再次確定沒有什麼再添加的韓越澤放下手裡的訓練大綱,揉了揉眉心,身體往後一仰,四十四碼的大腳丫子搭在了桌子上,閉上眼睛休息著因為一夜沒有睡覺而有些發澀的雙眼。

  韓越澤,三十一歲,蒙古人,G軍區最年輕的代理團長,也是G軍區現役團級幹部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位軍人,韓越澤雖然只有三十一歲,但卻是正經八百的碩士畢業生,同時也是一位有著滿身榮譽的軍人。

  十六歲參軍的韓越澤是直到從蒙古老家走的時候才有了一個漢人名字,原名孛日帖赤那的韓越澤,從走進部隊的那一刻開始,就以敢打敢拚在新兵連出名,新兵連三個月後,因為優異的單兵成績和強悍的身體素質被選進隸屬於軍委的閃電預備役,番號56897的閃電預備役是專門為紅線特種大隊輸送人才的基地,在那裡,韓越澤訓練了兩年,以十八歲的低齡走進了特種大隊,這一幹就是八年,二十六歲的韓越澤活著從特種大隊退役轉到基礎部隊。

  沒有人知道,從離開紅線的那一刻開始,韓越澤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八年的時間,隨時隨地準備為國捐軀的那種提著腦袋吊著心的滋味讓韓越澤有著滿滿的身心疲憊的感覺,雖然有著不可阻擋的前程,雖然有著讓人驚訝的榮譽,但韓越澤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那些不是他想要的,他當兵只是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

  韓越澤雖然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但卻從來沒有見過,在他出生前,那個把國家榮譽看的比命都重要的男人就已經為了他心愛的祖國付出了他年輕的生命,韓越澤無法去評價父親的行為,但十幾年的時間下來,看到母親艱辛的韓越澤是恨的,恨那個狠心的男人,而最讓韓越澤無法理解的是在他成績優異準備考大學的時候母親卻用遺願讓他放棄過平凡人的生活,帶著一股怨氣的韓越澤離開了家,離開了心愛的大草原,走進了這個鋼筋鐵骨的軍營。

  十幾年的時間下來,一次又一次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生活讓韓越澤理解了父親當初的選擇,但理解並不意味著原諒,韓越澤無數次路過父親的墓地,但卻一次都沒有上去過,紅線的生活持續了八年,在得到榮譽的同時也讓韓越澤累到寧可降級也要離開紅線。

  二十六歲,人生的黃金年紀,但對於一個特種戰士來說,這個年紀已經是開始走下坡的時候,年紀越大雜念越多,在終於熬滿八年後,連降兩級的韓越澤終於走出了紅線,走出了那個極力挽留他的地方。

  韓越澤心緒很淡,甚至可以說韓越澤沒有什麼物質慾望,他既不想陞官也不想發財,他只想活著,活著去看著美麗的大千世界,他只想活的像個人,像個正常人,正是有著這樣一個怎樣都無法壓下的慾望,韓越澤在干滿八年後離開了,他也成為第一個寧可降級也要離開的紅線第一人。

  離開紅線的第一件事,韓越澤就選擇了去上學,全部精力用在學習上的韓越澤好像一塊渴水的海綿,用了僅僅五年的時間不但修完了本科的課程同時也修完了碩士課程。

  被安排在高炮團過度的韓越澤其實更想回到距離大草原最近的地方,但正如老首長說的那樣,理論知識一大堆的韓越澤需要鍛鍊,需要去適應一個團級單位領導人的角色,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韓越澤來了,來到這個讓他能夠過度適應的高炮團。

  來到這個過度用的高炮團僅僅不到三個月,韓越澤就理解了老首長為什麼說他需要適應,雜事一大堆的團長職位對於一項什麼事情都快速解決韓越澤來說是種考驗,沒完沒了的會議,雜七雜八的瑣事讓韓越澤經常有種想一腳把在他眼前絮叨的人踹走的衝動,好在總算熬過最初的三個月。

  現在的韓越澤耐心多了許多,也沒有再出現在會議中中途退席的舉動,韓越澤在適應,在適應怎樣去做一個合格的團長,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總體來說韓越澤還算適應的不錯。

  而就在韓越澤閉眼休息的時候,總算緩過勁的石磊重新走回同學中間,站在隊伍中,石磊還沒來得及問張建說什麼了,就看到張建被匆匆叫走,看了一眼張建走後明顯散亂了許多的隊伍,石磊往後退了幾步,站在了大樹下,靠在樹幹上,石磊微微閉上眼睛休息著,感受著周身的高溫,石磊想念東北想念那個冰天雪地的老家。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石磊感覺有些迷糊的時候,聽到一聲集合的喊聲,石磊眨了眨有些迷糊的雙眼,站直身體看向前方,或許是人多聲音雜的原因,張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來一個大喇叭。

  張建透過大喇叭傳來的聲音傳的很遠也很清晰,站在最後面的石磊聽到張建不斷的動員動員,明白了,營房不夠,老兵們發揚一下風格,集體去住帳篷,給地方上來的學員們一個過度適應的過程。

  對於這樣的言論石磊並不認同,看了一眼四周,石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軍隊是個講究資格的地方,張建這樣的提議雖然讓學生兵露出了一絲輕鬆卻讓所有從部隊上來的老兵們露出了不滿。

  同樣是學員,憑什麼地方兵住營房,而他們這些老兵卻要住帳篷,石磊抬頭看了一眼讓人眼暈的大太陽,這樣的天氣帳篷裡會像蒸籠一樣,暗自搖搖頭,石磊看了一眼站在上面的滿臉潮紅扯著嗓子嘶吼的張建。

  暗自搖搖頭,石磊挪動腳步站在了戰士學員中,這樣涇渭分明的舉動讓張建一陣惱火,心底暗暗的罵了一句提出這個建議的馬屁精,媽的,同樣是戰士出身的張建眼底閃過一絲惱怒,憑什麼讓他們這些戰士兵住帳篷,不管以前是什麼,只要走進學院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都是學員,與其這樣造成彼此之間的矛盾,不如直接抓鬮了,或是直接劃分,再次看了一眼沉默著不說話的戰士學員,張建把手裡的大喇叭放下,無力的比劃了一下,「各自找地方休息,一會再說。」

  說完張建掉身再次去找帶隊的總指揮,來到學校此次帶隊的副校長張長軍面前,張建擺擺手,「校長,不行,在這麼動員下去會讓兩方人矛盾加深,我不想看到去年的那次事件在我的學生中出現。」

  張建的話讓張長軍皺了下眉頭,看了一眼張建,「你什麼意思?」

  張建回頭看了一眼互不搭理的兩方人,收回目光的張建咬咬牙,「校長,直接按照方隊分,這樣每個方隊既有戰士學員也有地方學員,都混在一起也不存在偏心的問題。」

  順著張建的目光看過去的張長軍皺了下眉頭,「快去安排吧,順便把所有的教導員給我叫過來。」

  張建點點頭,轉身再次跑回隊伍前,大聲說了一遍重新的安排,這樣的安排讓低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後,隊伍重新整合在一起,這樣的場景讓張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頓時升起又想笑又想氣的感覺,狠狠的瞪了一眼下面的學員,「混蛋小子們,等著回學校怎麼收拾你們。」

  回答張建的是一陣嘻嘻哈哈的大笑聲,笑罵中的張建再次看向手下的學員們,「你們想住營房還是想住帳篷就看你們的運氣了,整體劃分,要是真的劃分到帳篷誰要是再敢給我鬧情緒小心我踢你們。」

  「是。」學員們用一聲帶笑的大吼聲回答了張建,張建笑著轉身看向跟身邊的駐軍參謀說著什麼的張長軍,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張建擦了擦了擦順著鬢角流淌下來的汗水,詛咒著該死的天氣。

  緊趕慢趕總算在中午開飯前把所有的學員安排妥當,石磊很不幸,他們整個方隊被分到了住帳篷,背著行李跟著隊伍往帳篷處走的時候,突然跑過來了一個作戰參謀,「張教導員、張教導員。」

  又臨時騰出兩間倉庫的龔滿亮邊跑邊喊著張建,聽到喊聲的張建大步迎上去,忙活了一上午的龔滿亮喘口氣,「還有兩間倉庫,可以住四個方隊,你們這隊跟著過來吧。」

  聽到這個消息的張建瞬間露出了笑容,「謝謝龔參謀,給你們添麻煩了。」

  龔滿亮笑呵呵的擺擺手,招呼著張建趕緊帶學員們過去,張建答應一聲轉身招呼著已經聽到消息笑呵呵的小子們,所有人掉身跟著張建和龔滿亮往倉庫走,走了十分鐘才來到一間有著大鐵皮門微微有些破舊的倉庫。

  走在隊伍後面的石磊走進倉庫看了一眼,雖然條件簡陋了點,但怎麼也比住帳篷強,這麼一想所有人臉上都笑開了花,送走龔滿亮後,張建看了下時間,招呼著學員們先把行李放下拿著飯盆趕緊去吃飯,否則下午只能餓肚子了。

  鬆鬆散散嘻嘻哈哈的隊伍走到食堂的時候,讓站在最外圍準備觀察的韓越澤一陣皺眉,職業的習慣使然,韓越澤不喜歡這樣的戰士,你可以說你沒有經過訓練,但那不是理由,而是一種態度問題,在韓越澤看來,你走進部隊穿上軍裝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個兵,不管你是軍官也好戰士也罷,你首先要端正你的態度,你要明白軍裝代表的是什麼。

  這樣一群沒有規矩的學員讓韓越澤在沒有看下去的慾望,掉身離開的韓越澤直接回到辦公室,電話打給了經濟學院的校長,問清楚是想讓這群散兵成為一塊好鋼還是只想走過場,當聽到斬釘截鐵的回答後,掛斷電話的韓越澤拿起放在桌子上在他看來太簡單的訓練計劃進行全面修改,力求在四十天的時間內把這群鬆散的沒有規矩的一群人訓練成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知道什麼是輕什麼是重的兵。

  所有的學員不會知道,正是因為他們那種嘻嘻哈哈的態度讓他們這群人過上了四十天哭爹喊娘的生活,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跟著隊伍走進食堂的石磊看了一眼擺放在大食堂內空地的無數個大鋁鍋,挑動了一下眉梢,每四張桌子一個裝飯的大鋁鍋,看了看四張桌子四十個人的數量,在看看雖然無比的巨大但明顯不會夠吃的大鋁鍋,石磊知道第一個下馬威來了。

  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兵,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瞭然的笑,當過兵的人都知道,在部隊想要吃飽,可以,有竅門,第一次盛飯半碗,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然後趕緊去盛第二碗,第二碗要滿碗,最好是往下壓一壓,在部隊,不到吃飯的時間,餓了,挺著。

  正是因為這樣的一種習俗,只要當兵出身的戰士都明白,跟著隊伍來到飯鍋前的石磊拿起放在大鋁鍋裡的飯勺,快速的挖出一勺半後,掉身坐在了離自己最近的飯桌前,看到每一個戰士出身的學員們統一的舉動,石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有去管一些地方學員詫異的眼神,而是低頭快速的往嘴裡塞飯,不到一分鐘,一勺半的米飯下肚,石磊站起身再次走到飯盆前,盛了滿滿一碗,有使勁往下壓了壓後,把勺子遞給了身邊的戰友。

  不明所以的地方學員有吃的快的,吃完碗裡的飯再次走到飯盆前才發現滿滿一鍋冒尖的米飯只剩下一點底,摸了摸還有些發空的肚子,低低的說了些什麼,盛米飯回到座位。

  坐在座位上,聽到身邊地方學員因為米飯不夠而發出的嗡嗡聲,石磊邊吃飯邊伸手擦了把汗水,因為天氣炎熱而感覺煩躁的心因為越來越多的不滿聲而越發的不耐,快速的吃過飯後的石磊大步離開食堂,走出食堂遠離了好像蒼蠅一樣的嗡嗡聲,石磊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輕敲了敲因為吃的急而有些發堵的胸口。

  站在門口緩了一會感覺舒服後,石磊緩步往大倉庫走去,路過營區內一排大樹時,石磊微微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飯桶」,蹲在大樹下的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捧著一個巨大的飯盆拿著勺子大口吃著午飯,具石磊目測,男人手裡的飯盆比臉盆小不了多少,這樣的飯量讓石磊有些側目,石磊自覺就是一個比較能吃的人,但眼前這個男人的飯量絕對是自己的兩倍,看了幾眼後,石磊心底對男人有了第一個直觀的印象,飯桶。

  收回目光的石磊心底有了絲絲的感嘆,這也就是趕上好時候了,也趕上在部隊,這要是在地方或是過去,估計這飯量一般人家養不起。

  而就在石磊收回目光繼續緩步前行的時候,熱的端著飯盆出來吃飯的韓越澤抬了一下眼皮,看到了邊走邊找陰涼地的石磊,再次看到熟悉的面孔,韓越澤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後,低頭繼續吃飯。

  回到倉庫的石磊剛剛走進倉庫內,就感覺到悶的要命,看了一眼倉庫上方的幾個開著的窗戶,石磊對今後的四十天軍訓生活有些犯愁,石磊不怕冷但極度的怕熱,這樣的氣候下別說訓練了,就是光站著石磊都感覺有些受不了,暗自嘆了一口氣,石磊走出倉庫找了個陰暗的角落坐在了地上,等待著同學們回來。

  沒一會陸陸續續走回的同學和張建讓石磊站起身,看到走在同學們中間的跟同學們打成一片的張建,石磊緩和了五官,雖然不是很瞭解張建這個人,但石磊羨慕這樣很快融入集體的人。

  跟著學員們一起回到倉庫的張建招呼著大家打算衛生,一個小時後,領取了蓆子又把倉庫打掃乾淨的眾人躺在了各自的舖位上,而石磊也同樣躺在自己的舖位上,身邊都是人讓熱的受不了的石磊感覺悶的要命,不過這時候石磊也有些沒有精神了,慢慢的在身邊低低的說話聲中,石磊微瞇的雙眼緩緩閉上了,綿長的呼吸也輕輕的響起。

  還沒等石磊睡熟,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條件反射的石磊砰的一聲坐起後爬起身,石磊大概看了一眼,身邊一個個快速爬起的學員,都是戰士學員,石磊看向同樣被驚醒的張建,有些不解,突然石磊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帶著這樣的疑惑,石磊走出倉庫,當看到了站在門口一身迷彩服手裡還拿著哨子的少尉教官時,石磊感覺一陣頭疼,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這天氣不給休息時間就訓練,會出人命的,正如石磊所想的那樣,教官來了,意味著訓練正式開始了。

  身邊的哀嚎聲,教官再次吹響的哨子讓石磊感覺太陽穴一陣跳著疼,不管願意不願意,石磊還是跑出去站在了太陽底下,炙熱的陽光照射在身上,被汗水陰濕的作訓服讓石磊感覺好像瞬間幹了一樣。

  拖拖拉拉的隊伍總算在教官吹響第三次哨聲後集合完畢,看了一眼滿臉不樂意的學員們,張建不厚道的笑了,衝著被帶走的學員們揮揮手,張建回到倉庫內繼續休息。

  吃過午飯回到辦公室的韓越澤拉開抽屜露出了裡面的一個信封,拿起信封,打開後,韓越澤拿出裡面的四百塊錢,這還是去年那個小子在車站掉下被老鷹帶領的糾察班撿到的,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的韓越澤做出了一個被老鷹探究了很久的動作,搶過錢直接塞進自己的口袋,對於石磊,韓越澤的印象很深。

  石磊是韓越澤去老鷹那裡休假幫著出勤後第一個抓到了戰士,黑眼圈很重的石磊,雖然看著有些冷淡,但韓越澤還是敏銳的察覺到石磊著急,很著急,不是急匆匆的步伐,不是有些惡劣的語氣,而是周身縈繞著一種迫切的感覺。

  在經濟學院見到帶著士兵軍銜的石磊,對於韓越澤來說是種驚喜,本以為在沒有機會把這錢還給石磊的韓越澤清楚的記得石磊已經是兩年兵的老人了,再有一年必然會離開部隊回到地方,那樣,就是自己有機會回到東北也沒有機會再見到那個冷淡的小子了,畢竟在部隊生活了十幾年的韓越澤明白什麼叫做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天南地北再相見,那真是好比撞大運一樣。

  把錢重新塞回信封,韓越澤臉上有著不自知的微笑,邊把玩著手裡的信封,邊琢磨著找機會把錢還給石磊,不過,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欣賞,沒想到,這小子挺厲害的。

  跟著隊伍直接來到訓練場的石磊發現已經有不少方隊已經站在了訓練場內,被直屬教官帶到劃分給他們隊伍的地方後,石磊看著沒遮沒擋的空地,眼前一陣黑,石磊只有一個感覺,倒霉,明明距離他們方隊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樹蔭,但他們方隊愣是沒撈到,有些眼饞的看著另外一個方隊走到樹蔭下,石磊突然有種衝動,想跟對方調換一下。

  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的石磊,不自覺的伸手揉了揉額角,被熱糊塗了吧,冷靜冷靜,緩緩的在心底不斷的安慰自己,好一會,石磊才感覺自己恢復正常了,長出一口氣的石磊認真的看向站在他們隊伍面前滿臉黑的教官。

   17第十六章

  整整一個下午,所有的學員只訓練了一個單兵科目,站軍姿,除了中間休息了二十分鐘,從一點半開始一直到五點,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站了三個多小時,別說那些地方上來的新學員,就是石磊這樣的老兵都有些受不了。

  當訓練結束的哨聲終於響起後,一直憋著一股勁的石磊瞬間鬆弛下緊繃的身體,站了一下午的雙腿痠疼的厲害,石磊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後,緩慢的拖著疲憊缺水的身體來到水池邊,等待了一會後,才搶佔到一個水龍頭的石磊打開水管,把手伸到水管下接水洗臉,溫溫的水流讓石磊皺了下眉頭,不舒服,沒有老家的好。

  被W市高溫鬧的有些煩躁的石磊感覺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的讓人無法適應,想到還要在這裡待上四年,石磊就有些犯愁,只要想到要忍受四年這樣的高溫,石磊感覺從心底升起一股燥熱,長出一口氣,石磊沾了水洗了洗脖子,又沖洗了一下燥熱的腦瓜子。

  濕噠噠的石磊轉身離開了水池邊,回到隊伍中,準備去食堂吃飯,並不整齊的隊伍走到食堂前的時候,並沒如石磊所想的那樣直接按照方隊一個接著一個往裡進,而是全部停在了食堂門口,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石磊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石磊想起了,現在的他們這群人屬於新兵階段,新兵必然會走的一個過程,「拉歌」估計馬上就要開始了,添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石磊覺得別說現在讓他唱歌,就是讓他說話都費勁,嗓子眼好像冒煙了似的干的厲害。

  但石磊抬起頭看向站在隊伍前面的教官,帶著口哨背著手站立的好像一根棍似的教官板著臉正在等待著,收回目光的石磊低下眼簾,心底不斷的念叨著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

  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直到前方一聲微微有些嘶啞的吼唱聲響起石磊才再次抬起頭,或許是心底的那點念叨起了作用,也或許是無奈的接受了這必要走的過程,石磊的表情比剛剛少了一些煩躁。

  「團結就是力量....」完全沒有聽見教官說什麼的石磊跟著隊伍扯著幹啞的嗓子大吼著,這已經不是在唱歌,而是在扯著喉嚨在喊,不過沒有人在意好聽不好聽,每個人心中只想著快點結束無聊的拉歌活動,趕緊進食堂吃飯好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唱完歌走進食堂的石磊也不想著去搶飯而是直接拿著自己的飯盆盛了一大盆的湯,一碗湯下去,石磊除了感覺有些解渴外愣是沒喝出湯是什麼味,吧嗒一下嘴,石磊走到飯鍋前,盛了一盆飯,又泡了點湯連菜都懶的吃,快速的解決戰鬥的石磊衝了下飯盆放回指定的地點後,大步離開了悶熱的食堂。

  走出食堂的石磊想想被太陽曬了一天的倉庫,頓時沒有了回去的慾望,慢慢的沿著大路走到路邊的大樹下,石磊找了一根最粗的大樹直接坐在地上靠在樹幹上閉眼休息著,坐下的同時,石磊又把衣領的鈕子解開,帽子摘掉,滿頭的汗水沒有了帽簷的阻擋順著額頭流淌下來。

  「石磊,你吃飽了?」走出食堂的沈和平、陳亞偉看到坐在樹下的休息的石磊笑著走到石磊身邊,陳亞偉邊坐下邊問著這麼快出來的石磊。

  石磊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陳亞偉點點頭,「還行吧,渴了,先喝的湯。」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下午女生方隊有不少哭鼻子的,這教官夠狠的。」消息最快的沈和平邊拿帽子扇著風邊八卦著聽來的消息。

  石磊微微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而陳亞偉卻蹭的瞪大眼睛看向沈和平,「站軍姿哭了?」

  沈和平點點頭,「想什麼哪?咱們下午就訓練了一個科目,你以為是什麼?」

  陳亞偉吧嗒了一下嘴,「夠嬌的,對了,你們聽說了,咱們這屆一個部隊上來的女兵都沒有,全是地方的。」

  石磊沒心情搭理兩個提起女生來了興致的男人,只是閉著眼休息著,迷迷糊糊間,石磊靠在大樹竟然睡了過去,雖然睡的時間並不長,但還是讓疲憊的石磊感覺舒服了許多,被叫醒的石磊抹了把臉跟著說的熱火朝天的戰友們一起往倉庫走。

  回到倉庫,石磊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教官已經過來這邊,看了一眼低低的跟著張建說些什麼的教官,石磊直接來到自己的舖位,坐在了舖位上。

  當兩個人討論完後,張建拍了拍手,招呼所有人過來,湊到張建身邊後,張建把跟教官商量好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站在人群後的石磊聽到張建說的十人為一班,老兵帶新兵實行連坐制後頓時黑了臉,別說石磊,所有的老兵全都露出了不樂意的表情,這樣的表現讓張建臉一板,「怎麼的?都不樂意?」

  一群老兵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下意見,整個方隊五十人,老兵十一人,這樣一個班只有兩名老兵,要是只是老兵帶新兵還好一些,但一旦實行連坐制,那麼就意味著,只要你所在班有一人訓練科目不合格或是不達標,那麼不好意思,全部跟著加練或是被懲罰。

  而新兵被懲罰是經常有的事,石磊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沈和平等人,所有的老兵沉默著看著張建和教官陸洋,這樣明顯的拒絕讓張建和陸洋頓時黑了臉,沉默中的老兵讓屋內的氣氛微微有些緊張,陸洋一陣頭疼,陸洋寧可帶新兵也不願意帶這群被軍營這座大染缸洗刷過的兵油子。

  在陸洋看來,老兵們其實要比新兵難帶,瞭解部隊情況又有著自己主意的老兵們就是一塊煮不爛的骨頭,咬不動也敲不碎。

  張建看了一眼自己班級的十一人,心底一陣哀嚎,怎麼他們班的同學事這麼多,突然張建一愣,不對,張建也曾經是老兵,老兵帶新兵是部隊的傳統,這群人明顯知道,不應該有這樣的抗拒,那麼就是有什麼想法,這麼一想,張建壓下了心底的微微升起的火氣,仔細看了一眼老兵的神情,「你們有什麼要求直說。」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樣是部隊上來的老兵蔣大勇上前一步看向張建、陸洋,「教官、教導員,老兵帶新兵可以,但是不是在實行連坐的同時,新兵也同樣也要接受老兵的管教?」

  蔣大勇的話讓張建心底驟然升起又想笑又想氣的感覺,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同樣有些哭笑不得的陸洋,張建快速的上前一步,踢了一腳蔣大勇,「混蛋玩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跟老子玩心眼哪,從現在開始,你們十一人可以執行新兵班長的一切權利。」

  得到滿意答覆的蔣大勇笑嘻嘻的拍拍褲腿,回頭看了一眼老兵們,收回目光的蔣大勇笑呵呵的看著張建,「教導員,這可是你說的,行,既然教導員這麼看得起哥幾個,哥幾個就勉強的答應了。」

  又好氣又好笑的張建給了蔣大勇一巴掌後轉頭看向陸洋,「陸教官,你看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早就知道會面對這種情況的陸洋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兵油子們,臉色一正,「從今天晚上開始,新兵所有的內務全部交給你們,三天,三天之後我要檢查,要是不合格,別怪我不客氣。」

  陸洋的話讓蔣大勇收起臉上的嬉笑,立正正色的看向陸洋,「保證完成任務。」

  陸洋搖搖頭,轉身往外走,「還要教會新兵怎麼打背包。」陸洋的這句話變相的告訴了所有人,緊急集合會隨時隨地光臨這個簡陋的倉庫,所有人面面相覷,嗷的一聲,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哀嚎。

  一聲接著一聲的哀嚎伴隨著張建的哈哈哈大笑聲在這間倉庫內響起,笑過後,張建按照舖位直接劃分了五個班,石磊與陳亞偉兩個人帶了八個地方學員,石磊看了看分到自己這邊的八個人微微皺了下眉頭,要是石磊沒記錯的話,分給他和陳亞偉的這八個人中有兩個刺頭,或是可以說有兩個家境特別優越的新兵,當初跟著曹亮一起幹活的時候,石磊曾經見過這兩個滿臉傲氣的小子。

  收回目光石磊看了一眼陳亞偉,「陳亞偉,你當班長。」陳亞偉翻了個白眼點點頭,雖然並不是很瞭解石磊,但畢竟跟石磊一個寢室住了幾天,對於同寢室的這個話少的兄弟陳亞偉還是有著初步的印象,話少的恨不得一天也不說話。

  分好職務後,兩個人一人帶著四個人開始教授幾個人怎樣疊被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石磊邊講解邊放慢動作讓幾個人看,連做了三次後,石磊讓自己帶的四個人開始拿各自的被子練習。

  時間在石磊不斷的適應著高溫天氣中緩慢的滑動著,軍訓一個星期後,第一次緊急集合哨聲在凌晨二點四十響起,快速的爬起身的石磊邊招呼著睡在自己身邊的新學員邊快速的打著背包,當石磊把背包背在身上後突然發現還有一個撅著屁股把頭插在枕頭下呼呼大睡的學員,這一眼把石磊氣的上去就是一腳,「趕緊起來,緊急集合。」

  石磊著急的看著手忙腳亂打著背包的學員招呼著陳亞偉趕緊帶著人出去,可讓石磊沒想到的竟然是被踢了一腳的學員只是挪動了一下屁股繼續呼呼大睡,石磊一把掀開枕頭看到睡的直流口水的丁貴寶,石磊緊鎖眉頭一把拽起呼呼大睡的丁貴寶,把人扔給跳腳的陳亞偉,把丁貴寶背包打上。

  石磊這邊把背包打上,總算被陳亞偉叫醒的丁貴寶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上光著膀子套上鞋穿大短褲背著背包跟著跑到操場,可即使是這樣,他們班還是成為最後一個趕到操場的隊伍。

  穿著大短褲的丁貴寶一出現,轟然的大笑聲響起,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陸洋狠狠的瞪了一眼石磊、陳亞偉,帶著方隊跟著大部隊繞著操場開始跑步,石磊沉著臉跑在隊伍中,半個小時後,當隊伍再次回到起點時,石磊、陳亞偉所帶班級被直接帶到了操場上的大檯子上,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操場上的大燈直接對準了站在眾人面前的十個人,除了石磊、陳亞偉,剩下的八個人好像逃兵一樣,有背包散開抱著的,有光著膀子的,有跑丟一隻鞋的,站在眾人面前,石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底的火氣怎麼也壓抑不住。

  而最讓石磊生氣的是,丟人已經丟到外面的丁貴寶還滿臉的自豪,要不是在操場要不是還有這那麼一絲的理智,石磊真想一腳把站在自己身邊的丁貴寶踹飛,深深吸了一口氣的石磊把目光落在眾人頭頂,裝作沒有聽見那一聲聲的嘲笑一樣,緩緩的吸氣吐氣。

  這樣一群狼狽不堪的戰士讓軍訓總教官何遠波皺起了眉頭,走到隊伍前挨個看了一遍,當何遠波走到丁貴寶面前時,看到有些得意的丁貴寶時,深深的看了一眼後,繼續往下走,來回在十人面前走了一遍後,何遠波停住了腳步,看向十個人,「支援災區去了?作為軍人,一個小小的緊急集合竟然能讓你們這麼狼狽,有丟鞋的,有背包散的,甚至還有連衣服都穿不上的,都低頭看看自己,你們還算一個軍人嗎?鞋都能跑丟,怎麼不把自己丟了?你、光屁股的那個出來。」

  一聽有光屁股的,興奮的丁貴寶趕緊四處看,沒有規矩沒有紀律性的丁貴寶讓何遠波眉頭緊鎖,「不用看別人,就是你,光著膀子的那個出來。」

  丁貴寶一聽叫的是自己,頓時不樂意,邊往外走邊嘴裡嘀咕著,何遠波走到丁貴寶面前,看著嘀嘀咕咕說著什麼的丁貴寶,「你有意見?」

  丁貴寶立正,挺胸抬頭,「報告,我沒光屁股,我穿褲衩了。」

  隨著丁貴寶的話還有台下響起的轟然大笑,何遠波被丁貴寶氣樂了,「這麼說,你還挺自豪?」丁貴寶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卻顯示著何遠波說對了。

  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丁貴寶,何遠波笑了一下,轉頭看向石磊等人,「班長出列。」

  陳亞偉一個跨步站出,滿臉臊得慌的陳亞偉被丁貴寶氣的牙根子癢癢,何遠波走到陳亞偉面前,「你是班長?」

  「報告教官,是。」陳亞偉大聲的回答著,何遠波收起臉上的笑容,「你是老兵。」

  「報告教官。是。」陳亞偉再次大聲回答著,何遠波臉色一沉,「這就是你帶出的新兵?你班長的權利行使到哪去了?」

  何遠波的質問讓陳亞偉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何遠波再次看了一眼陳亞偉轉身離開了,臨走時,何遠波下達了對石磊所在班級的懲罰,「軍姿,三個小時,中間不允許休息,你們給我站在這裡好好反省。」

  「是。」陳亞偉大吼著回答,慢慢的所有的隊伍全部散了,空蕩蕩的大操場內只有石磊等十人,站在台上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操場,石磊低垂著眼簾靜靜的等待著時間過去。

  當三個小時快要結束的時候,陸洋再次走到操場,看到站得有些不成樣子的一行人,陸洋眼底閃過一絲不滿,走到十人面前,看了下時間,「解散。」

  隨著陸洋口令,還有丁貴寶等人的哀嚎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丁貴寶靠在了好友苗建海身上,苗建海看了一眼抽抽著臉的丁貴寶,「寶子,你行啊,竟然敢跟那個大驢臉頂著幹。」

  好友的戲謔讓丁貴寶得意的一仰頭,「那是,哥們是誰啊,一中小寶子。」

  丁貴寶的得意、苗建海給何遠波起的外號終於讓一直憋著氣的陳亞偉怒了,幾步衝到丁貴寶面前,抬腿就是一腳,「我操你祖宗的,你這德行當什麼兵,自己不想好,也別拖累大家,趕緊滾你媽懷裡吃奶得了。」

  完全沒有準備的丁貴寶被陳亞偉這一腳踹出挺遠,從小到大沒有被打過的丁貴寶楞一下後嗷的聲跳起衝著陳亞偉衝了過去,還沒走的陸洋看到這一幕氣的眼睛好像充血似的衝到打到一起的倆人面前,蒲扇大的手好像夾子似的抓住兩個人的手臂,「都他媽的給我住手。」

  被抓住胳膊的丁貴寶邊滿臉通紅的大吼著「我操你媽,小爺長這麼還麼有人打過我,你憑什麼?」邊使勁伸腿踢著對面的陳亞偉,而看到丁貴寶被打被抓住的苗建海回過神後怒瞪雙眼輪著胳膊就要往上衝,石磊一個大跨步擋住了苗建海,冷著臉的石磊一把抓住苗建海的胳膊把人往後一甩,「滾回去。」

   18番外集合章

  番外一

  2010年,12月21日,安排完新兵入營的所有事宜後,渾身痠疼的石磊離開辦公室,準備回家,剛剛離開營區,看到停靠在營區大門左側一百米外的01號吉普車,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淡笑。

  慢慢的往車邊走去的石磊剛剛走出不到三十米,吉普車駕駛座位的門來了,手裡拿著電話不斷的交代事情的韓越澤衝著石磊揮了揮手,看到石磊露出的笑容,韓越澤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心疼,不悅的瞪了一下又把自己累的筋疲力盡的石磊,到底還是心疼佔了上風,匆匆交代完,韓越澤把電話往口袋裡一塞快步往石磊身邊走去。

  走到石磊身邊,接過石磊手中提著的大提包,摟住了石磊的肩膀,「說了多少次了,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給炊事班班長去做,實在不行找王胖子要人,老是把自己弄的這麼累,你看看你瘦的。」石磊無奈的看著又一次化身老婆婆的韓越澤,無力的笑了笑。

  邊絮叨邊輕柔的摟著石磊的肩,把人穩穩的按坐在後座後,韓越澤大步走到駕駛位置,坐好拉手剎,一腳油門離開了石磊所在營區的大門口。

  開車的韓越澤穩穩的開著車,透過後車鏡看到上車沒一會就睡過去的石磊,眉頭緊緊的鎖住,把車悄悄的停靠在路邊,拿過放在後車座的小毯子蓋在石磊身上後,再次把車開動。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停靠在軍區家屬院,停在自家小院門口,韓越澤下車,先把石磊的大提包拿在手裡,又把鑰匙拿出,走到後座,小心翼翼的抱起熟睡中的石磊,低頭看著愛人眼底的烏青,韓越澤又心疼又生氣,可韓越澤知道,石磊是個負責的人,所有事情要是不安排好,絕對不會放心,就是因為知道石磊這樣的性格,韓越澤還特意交代了又交代。

  走到門邊,輕輕的把門打開,抱著石磊走近屋內又把房門關好的韓越澤直接把石磊抱進臥室,脫衣服蓋被子,所有的一切,累狠的石磊完全不知道。

  晚上一個人吃過晚飯又看了一會材料後,韓越澤早早的洗漱回到臥室,躺進被窩,把側身半蜷曲著身體的石磊小心的挪到自己懷裡後,抱住快一個月沒有抱到的愛人,韓越澤覺得空了的心驟然得到一種無法言表的滿足,低頭在石磊的頭頂親了一下,好久沒睡踏實的韓越澤抱著石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六點沉睡了近十二個小時的石磊睜開好眠了一夜的雙眼,看了一眼空空的身邊,摸了下還有餘溫的位置,石磊知道韓越澤肯定是出去出早操鍛鍊身體去了。

  笑了一下,石磊使勁抻了一下懶腰,突然,石磊的懶腰抻了一半不動了,石磊抽動了一下鼻子,確定剛剛自己沒有聞錯後,石磊滿臉的悠閒愜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蹭的一下爬起身的石磊跳下床鋪連衣服都沒穿,蹲在地上,把床上的大的蓋住床的床單一掀開,床底下一雙黑漆漆的髒襪子露出了躲藏了不知道多久的面貌。

  伸出兩隻手指,把站在床底下的襪子提出,石磊滿頭的糾結,跟韓越澤生活的久了,石磊發現韓越澤別的都很好,喜歡做飯,喜歡整理屋子,也喜歡照顧自己,但唯獨讓石磊有一點忍受不了的是,韓越澤極其不喜歡洗襪子,要光是不洗也還好,韓越澤還喜歡藏襪子,把髒了的襪子東藏一隻,西藏一雙的。

  想到自己一個月沒在家,石磊的臉有些發黑,套上衣服開始樓上樓下的找,等韓越澤鍛鍊完身體回到家的迎接他的既不是愛人沉睡的睡容也不是帶著香味的早餐,而是滿滿一盆二十七雙襪子和愛人黑的好像鍋底黑的臉。

  番外二

  韓越澤喜歡唱歌,但唱歌卻五音不全,平日裡自己還會克制,但每當韓越澤喝多的時候,嘹喨卻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的曲調就會在整個家屬院響起,雖然能夠把韓越澤撂倒在酒桌上的人不多,但韓越澤喝多的次數還是不少,為此,石磊還是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但每當韓越澤清醒的時候,都堅決不承認自己做過那樣有損身份的事情。

  好在隨著年齡的增長,韓越澤越來越能克制,雖然喜歡喝酒喜歡吃肉,但韓越澤還是會配合石磊吃素,要說韓越澤有什麼是讓石磊最滿意的,就是聽勸,也可以說是聽話,當然這個聽話是指不喝多的情況下。

  2008年,相攜參加葉國濤兒子升學宴的兩個人,一起趕到酒店時,當石磊看到原W市的一些老戰友時,就知道今天要壞事,事情果然入石磊所想的那樣,晚上五點半開始的升學宴,一群大老爺們一直喝到後半夜兩點,連續換了兩個地方,從酒店又喝到兩個人家裡。

  到了晚上十一點四十,韓越澤咱當兵的人的歌聲響起時,石磊的太陽穴就開始突突突的直蹦,可就那好像狼嚎似的歌聲卻引來一陣陣的叫好聲,實在被吵的沒辦法的石磊只好躲在廚房順便給一群喝多的熬醒酒湯。

  「呵呵,石頭、小石頭,來來。」身後突然傳來的開門聲和大舌頭郎唧的說話聲,讓石磊筆直的後背突然耷拉了下去,無奈的轉頭看向站在門邊晃晃悠悠傻笑的韓越澤,石磊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走到韓越澤身邊,那怕知道韓越澤此時已經喝多,但石磊還是習慣性的說了一句,「少喝點。」

  韓越澤呵呵的笑著,「沒多,沒多,來,給你唱歌。」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的腳步一頓,還沒等拒絕就被喝多後力氣大了許多的韓越澤拽進客廳,眼前看到的場景讓石磊眉梢忍不住跳動了幾下,整個客廳,沙發上,地板上,桌子上,或是坐或是趴,或是躺,十幾個人把客廳塞的滿滿的。

  而拉著石磊走進客廳的韓越澤,晃晃悠悠走到沙發桌上,拽起半躺在沙發桌上的葉國濤扔在了沙發上的於新海身上,嗷嗷的叫聲中,韓越澤拉著石磊上了沙發桌,石磊看了看韓越澤的大體格又看了看自己也不瘦的體型,心底不斷的算計下次買什麼材料的桌子。

  「今天、在這裡,在我的兄弟面前,我、韓越澤、要為我的愛人石磊唱一首代表我心聲的歌曲。」

  嗷嗷嗷的叫好聲再次響起,石磊湊到一起圍成一個圈的戰友,又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韓越澤,無奈的笑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咳咳咳咳,被口水嗆住的石磊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粗狂的男聲,嘹喨的歌喉,完全不再調的曲子,石磊轉頭看向陶醉中的韓越澤,臉色慢慢的開始漲紅,而沙發桌下叫好聲鼓掌聲更是讓石磊臉色漲紅。

  突然想起韓越澤每次都不承認自己喝多喜歡唱歌的這個事實,石磊悄悄的趁著韓越澤陶醉的時候,趕緊跑回書房,把家裡的攝像機找出,對準韓越澤和一群瘋叫的戰友們開始拍攝。

  一群人一直鬧到後半夜兩點,總算熬不住的眾人四仰八叉的倒在石磊家呼呼大睡,一直到上午十點,石磊才把所有人一一叫醒,熬了粥送走所有吃過早飯樂呵呵離開的戰友,石磊坐在沙發上看著韓越澤只是微笑卻並不說話。

  石磊淡笑的注視讓韓越澤一陣陣發毛,湊到石磊身邊摟住愛人的肩膀,「怎麼了?」

  醉酒後微微沙啞的聲音在石磊耳邊響起,石磊挑了下眉梢,轉頭看向韓越澤,「你昨天晚上又唱歌了,還是當著大家的面。」

  韓越澤臉上的表情一僵,「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這輩子只在你面前唱過歌。」

  韓越澤在石磊預料中的否認讓石磊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直接從已經要散架的沙發桌下拿出今年新買的攝像機遞給韓越澤後,站起身,拍了拍韓越澤的肩膀,「好好看吧,我回屋休息一會,照顧你們一晚上。」

  說完石磊打著哈欠慢慢往臥室走,背對著韓越澤的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滿心不自在的韓越澤接過攝像機也沒急著看,而是看到石磊進屋後才跑到書房打開,當雜亂並且連他自己聽著都想給一拳的歌聲響起時韓越澤的臉色頓時變的青一陣白一陣。

  沒等看完,韓越澤趕緊毀屍滅跡似的把石磊拍好的攝像記錄刪除,粉飾太平似的把相機藏進櫃子裡,做好一切,韓越澤拍拍手,屁顛屁顛的跑回臥室伺候夫人就寢去了。

   19第十七章

  相比石磊瘦小了許多的苗建海被甩出後,趔趄了幾下勉強站住,再次抬起頭後的苗建海眼睛有些發紅,「我操你媽.......」

  苗建海剛剛開口大罵,石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個大步衝到苗建海面前,一個大耳光打在了苗建海臉上,清脆響亮的耳光,不但讓苗建海傻住了,也讓在場所有人傻眼了,連怒氣衝天的陳亞偉也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滿臉陰沉的石磊。

  被苗建海的一句怒罵瞬間激怒的石磊微瞇著眼,滿臉的冰冷,「你在罵一句娘,我把你牙掰了,不信你試試。」

  好像冰渣子似的聲音讓苗建海打了個冷戰,看著眼神好像能凍死人的石磊,苗建海下面的怒罵全部哽在了嗓子眼,張著嘴愣是不敢罵出來。

  「看來大家的精力都很足。」台下一聲帶著絲絲慵懶的聲音響起,頓時打破了彼此之間的對峙,石磊深吸一口氣,後退了幾步,藉著後退的步伐把聚集在胸口的怒氣強行壓下,轉頭看向站在台下。

  白背心、迷彩褲,大膠鞋的韓越澤雙手插兜站在台下看著台上的對峙,仔細看了一眼眼前有些熟悉的男人,石磊沒心情去想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男人。

  而看到站在台下的團長,陸洋臉上帶著一絲羞愧,軍訓剛剛開始一個星期自己所帶的隊伍就出現這樣的情況,這讓作為教官的陸洋又羞又怒,狠狠的瞪了一眼幾個人,陸洋收回抓住陳亞偉。丁貴寶手臂的手。

  轉身上前一步,立正敬禮後,陸洋不知道該怎麼跟團長去解釋這種情況,韓越澤看了一眼陸洋,慢慢的順著台階往台上走。

  先是走到陸洋面前,抬腿踢了一腳陸洋,「蠢。」陸洋一動不動的任由韓越澤的大腳踢在自己左腿側,雖然疼,但在陸洋看來並不是不能忍受,但韓越澤隨後吐出的話卻讓陸洋滿臉漲紅,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韓越澤輕輕掃過的一眼嚇了回去。

  收回目光的韓越澤走到陳亞偉面前,「笨,有嚷嚷的那功夫還不如直接把人打怕了。」

  原本看到韓越澤過來的陳亞偉雖然不知道這個異常高大的男人是誰,但陳亞偉不傻,恢復理智的陳亞偉從陸洋尊敬的神色中能看出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個大領導,尤其是男人走近後,陳亞偉發現面對男人的時候,自己會不自覺的緊張。

  已經做好了被踢的陳亞偉完全沒有想到韓越澤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有些愣神的陳亞偉在韓越澤挑眉的時候瞬間回神,雙眼發光似的帶著崇拜的目光看向韓越澤,「對不起教官,下次不會了。」

  韓越澤笑了一下,走到丁貴寶面前,收起臉上的笑意,帶著絲絲的不屑看向丁貴寶,「你家有錢?」

  丁貴寶嚥了一口吐沫有些緊張的點點頭,韓越澤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你賺的?」

  丁貴寶眨了眨眼睛有些發傻的搖搖頭,「我爸賺的。」

  韓越澤哈的一聲笑了,笑聲中帶著滿滿的譏諷,「我還以為你賺的哪,感情沒你什麼事,花你老子的錢,還這麼理直氣壯,沒有父母給你創造的優越條件,你是什麼?」

  韓越澤的話頓時讓丁貴寶氣的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丁貴寶想反駁韓越澤說的不對,他是他爸的兒子,他家的錢就是他的,可明明以前理直氣壯能夠喊出的話,在這一刻卻好像被捂在了嘴裡似的完全吐不出來,梗著脖,憋著氣的丁貴寶狠狠的瞪著已經走離自己面前的韓越澤的側影。

  而此時的韓越澤已經走到石磊面前,看著面無表情淡淡的看著自己的石磊,韓越澤笑了,晨光中,韓越澤的笑好像初生的太陽一樣充滿了溫暖,韓越澤的笑讓陸洋瞬間瞪大了雙眼,團長來了四個月,雖然陸洋見到韓越澤的機會不多,但僅有的幾次見面讓陸洋知道韓越澤並不喜歡笑,要不是怕影響形象,陸洋真想使勁揉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一下前方笑的燦爛的好像向日葵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團長。

  石磊雖然不知道韓越澤笑什麼,但此時的石磊心情並不好,被人指著鼻子罵娘,是石磊兩輩子都無法忍受的事,韓越澤的笑沒有讓石磊心底的陰霾有絲毫的消減,沒有心情去搭理韓越澤的石磊掃了一眼笑容滿面的韓越澤後,低垂著眼簾不知道想著什麼。

  早在石磊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動手後的後果,但石磊並不後悔,母親,是石磊心底永遠無法彌補的疼,石磊無法忍受被人指著鼻子罵娘,那怕因此背上處分石磊也絕對不會後悔。

  看著低垂著眼簾不知道想什麼的石磊,韓越澤眼底快速的閃過一絲什麼,但除了韓越澤沒有人知道,本想拍一下石磊毛刺刺的頭頂,但看著明顯心情不佳的石磊,韓越澤微微動了一下的手臂停止了那絲的晃動,笑了一下後轉身離開石磊,韓越澤帶著淡笑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最後走到了苗建海面前。

  而此時走到苗建海面前的韓越澤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笑意,平淡的好像看一個垃圾似的看著苗建海,「你、不配成為一名軍人。」簡簡單單的九個字好像一記大鎚似的敲在了苗建海的心上,頓時讓苗建海變了臉色,喘著粗氣,仰著頭怒視著韓越澤,連看到韓越澤走來微微顫抖的雙腿都停止了顫抖,「你憑什麼說我不配成為軍人,我考進軍校憑的是我的本事,靠的是我優異的成績,你他媽的以為你是誰,憑什麼信口開河的給小爺下定論。」

  苗建海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大操場傳的很遠,韓越澤好像沒有看到苗建海的怒火一樣,說完那段話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苗建海轉身就往台下走,「十一方隊二班,從今天起所有的訓練科目加倍,時間,十天。」

  邊走邊說出對此次小衝突的懲罰後,韓越澤離開了大看台,慢慢的離開軍訓用的訓練場,左轉右轉在右轉,韓越澤來到了另外一個操場,活動身體後,開始了一日不曾間斷的訓練。

  訓練加倍、訓練加倍,除了石磊所有人的臉全部變了色,尤其是被丁貴寶牽連受罰的新學員,一個個臉色發青的看著齜牙笑的好像狼外婆似的陸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後,新學員鍾飛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向心情不錯的陸洋,「教官,那人是誰?」

  「我們高炮團的團長。」陸洋驕傲的聲音傳到所有學員耳中,連調整好心情重新回神的石磊都微微有些驚訝,雖然並沒有仔細去看那個男人,但他的年紀是不是太輕了一些?不過,石磊隨即想到軍隊的一種特殊現象,所謂的高幹子弟,可以很輕鬆的混到校官級別,對於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的石磊沒有嫉妒也沒有羨慕甚至連一絲的憤慨都沒有,人們不是常說後台也是實力的一種表現,有本事的上,沒本事的待著,不管你是否願意,現實就是這樣,不要等著現實來適應你,因為那是天方夜譚。

  看了一眼聽到陸洋回答後七嘴八舌低低議論的同學們,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回想起團長走時說過的訓練加倍的懲罰,十天的訓練加倍,這個天氣不死也要脫皮吧,這麼一想,因為缺覺而有些疼痛的頭,頓時疼痛的厲害,揉了揉跳著疼的太陽穴,石磊嘆了一口氣。

  「行了,都不要議論了,趕緊回去洗漱,準備出早操。」看著因為自己的話而來了精神的一群學員,陸洋有些想笑,帶有深意的目光一一掠過說的有些熱火朝天的學員們,陸洋相信,到了晚上這群人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要想到這點,陸洋心底的那絲被丁貴寶倆人弄出的火氣瞬間消失了,滿心只剩下透心涼的舒爽。

  帶著滿意的笑容揮揮手打發學員的陸洋腳步輕快的往教官營區走去。

  七點半訓練正式開始,別的班級一遍,石磊所在班級兩遍,別的方隊站一個小時的軍姿,石磊所在班級站兩個小時,沒有間斷的訓練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半,除了中途因為吃飯休息的時間,剩下的時間全部用在了訓練場,當一天的訓練終於結束的時候,正如陸洋所想的那樣,十個人全部彎著腰耷拉著肩挪動著往寢室走。

  整整一天加倍的訓練讓石磊感覺就連剛入伍進新兵營的時候都沒有現在累,勉強洗了洗腳的石磊,連洗臉的力氣都沒有了,晚飯也吃的很少的石磊回到寢室挪到自己的舖位,挨到褥子就睡了過去,十個人沒等到熄燈的時候彼此起伏的呼嚕聲讓同寢室的一群學員們露出了可憐的表情。

  可完全睡死過去的十個人並不知道,所有人睡著前想的都是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十天,一覺睡到第二天起床哨聲響起的石磊,眼睛還沒有睜開就感覺到渾身上下抑制不住的痠疼,哼哼了兩聲後,石磊強迫自己睜開還是睏意濃濃的雙眼,石磊不想因為遲到在讓本來就加練的時間延長。

  每天掰著手指算日子的滋味很難受,但懲罰就是懲罰,沒有人因為你承受不住訓練而去可憐去,或許同學會露出一絲憐憫的眼神,但無用的眼神對於石磊來說還不如給他點時間讓他大睡一次。

  堅持在堅持,總算熬到了懲罰結束的這天,當夜幕終於降臨一整天高溫下的訓練也終於結束了,再次往寢室走的時候 ,不知道是終於結束了懲罰還是日子有了盼頭,石磊感覺腳下的步伐都輕鬆許多,十天裡,第一次晚上睡覺前洗了洗臉,收拾完個人衛生,石磊摸了摸上臂,有些驚喜的發現手臂上的肌肉結實了許多,雖然這十天也瘦了許多,但在石磊看來,與其說是瘦不如說是肌肉越發的結實了。

  曬的黝黑的石磊因為懲罰結束因為身體結實連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股子輕鬆,端著盆往寢室走的時候,石磊突然覺得其實沒有什麼是堅持不下來的,當初以為自己無法忍受高溫下的訓練,但這十天加倍的訓練自己既沒有中暑也沒有任何的不適,除了累除了想睡覺,身體的狀況甚至比以前好了許多,石磊心底微微感嘆,人的潛力真是無限的。

  回到寢室,把臉盆放在門邊的架子上,石磊回到了自己的舖位,躺在舖位上,石磊使勁抻了抻緊繃的後背,「石磊,來,給哥們鎚鎚。」

  陳亞偉推了推舒服的石磊招呼著,石磊轉頭看向躺在自己身邊懶塔塔的陳亞偉,坐起身踢了一腳還不動地方的陳亞偉,「起來,轉過身。」

  陳亞偉動了下屁股,「我就趴著,你給我鎚幾下,我後背疼。」

  懶塔塔的陳亞偉讓石磊翻了個白眼,「我給你趕皮,你把衣服掀起來。」

  一聽石磊要給自己趕皮,陳亞偉樂壞了,趕緊把背心脫下趴在了舖位上,石磊坐在陳亞偉身邊,從陳亞偉腰部開始,順著脊樑骨開始,揪起一層皮肉一點一點的往上推趕著,從腰部一直趕到頸椎位置,隨著石磊手勁的加大,陳亞偉嗷嗷的叫著。

  被陳亞偉的叫聲吸引的湊過來的沈和平、蔣大勇等老兵湊到石磊、陳亞偉跟前,沈和平、蔣大勇幾個東北地區的老兵看到石磊在給陳亞偉趕皮,雙眼瞬間變的珵亮珵亮,而南方軍區過來的喬玉波、劉寶峰卻驚恐的瞪大了雙眼。

  帶著滿臉笑容的蔣大勇趁著石磊手指推到頸椎的空隙蹭的把大臉湊到了石磊眼前,「石磊,石班長,給兄弟也趕趕皮。」

  石磊轉頭看向幾個眼睛珵亮帶著濃濃渴望的戰友,有些好笑的甩了甩胳膊,「行,排隊,完事後,你們幾個給我趕皮捶背。」

  蔣大勇嗷的一聲使勁鎚了石磊肩窩一拳,「好兄弟,等著,一會哥們好好伺候伺候你。」

  石磊淺笑了一下後,低頭繼續給趴在舖位上不斷攆著蔣大勇等人的陳亞偉推脊骨,一群老兵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讓坐在對面的苗建海眼神閃過一絲陰沉,這十天裡,要說最難受的是誰,無疑是苗建海,丁貴寶屬於沒心沒肺那種人,什麼事過去也就過去了,照樣嘻嘻哈哈掛著痞痞的笑,雖然態度有所改變,但骨子裡一直沒有人紀律性的丁貴寶想要改變需要時間,好在丁貴寶自己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但苗建海不一樣,苗建海看似開朗,其實性格卻存在很大的缺陷,單親家庭長大的苗建海雖然家境也很優越,但從小沒有母親的苗建海看到的接觸到的都是一些比較陰暗的東西,相比家庭幸福的丁貴寶來說,苗建海的性格要偏激一些,被人指著鼻子否定的苗建海沒有能力去找韓越澤算賬,就把一切怨氣加注到了引起自己被否定的石磊身上,在他看來,要不是石磊打了自己,要不是石磊阻止了自己那麼他就不會被否定。

  越想越偏激,越想越極端的苗建海再次陰狠的看了一眼石磊,心底發狠要給這個所謂的老兵一個顏色看看,苗建海的這些心理活動石磊並不清楚,要是知道石磊或許會有所警惕,但正如那句老話所說,人心隔肚皮,完全沒有警惕的石磊在訓練即將結束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點小虧,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幾個東北老兵輪著舒完筋骨後滿臉的舒爽給南方的幾個老兵眼饞夠嗆,又是許諾又是說好話 ,在一陣大笑聲中,老兵們互相交換著舒筋減緩著身體上的疲憊。

  其後的時間,訓練在繼續,一群被教官們戲稱為散兵的學員們,在汗與淚中慢慢的蛻變著,雖然還是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雖然依然讓教官們不是很滿意,但任何人都不能否認這群孩子在蛻變,他們變的像一個兵,變的有了軍人的那絲鋼骨。

  雖然高炮團的教官們不是很滿意,但作為經濟學院的老師們卻很知足,畢竟短短的三十天內讓這群散沙一樣的平頭老百姓變的有了一絲的軍人的鋼骨已經算是達到了訓練的目的。

  老師們相信隨著時間的延長,這群人,這群對軍人理解不夠的孩子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更好的理解什麼是軍人,什麼是軍人的職責。

  1998年10月5日,一年一度的中秋節來臨,而此時距離軍訓結束的日期已經不足一個星期,或許是因為有了盼頭,也或許是因為過節,整個營區內的氣氛從清晨太陽升起那刻開始就變的輕鬆了許多,笑容滿面的學員們在訓練間隙議論著晚上的大聯歡,而教官們則在感嘆終於要結束的訓練。

   20第十八章

  晚上七點,中秋大聯歡正式開始,原本劃分到另外一個營區的女學員們也全部回到面積更大的男學員這邊。

  石磊坐在隊伍中,認真的看著台上的表演,一個方隊又一個方隊那雖然準備的有些匆忙但還算精彩的節目讓石磊暗自感嘆地方學員的多才多藝,正在石磊看的認真的時候,張建急匆匆的從後面貓腰跑到石磊身邊,推了推認真看節目的石磊,「你怎麼還不過去?」

  張建有些氣急敗壞的話讓石磊愣住了,「幹什麼去?」

  一直在後台跟著忙活的張建,也是被報幕員找到的時候才知道,他們方隊出節目的石磊還沒有過來,張建這個氣啊,在張建印象中,石磊一直是個靠譜的人,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刻會掉鏈子。

  著急的張建跟別的方隊教導員打聲招呼,把石磊的節目往後推了幾個後匆匆忙忙趕回自己方隊的位置,發現石磊好像沒事人似的看著節目時,張建好懸沒氣抽了。

  「你不是報節目了嗎?前天中午,我把名單放在寢室,要求下午訓練前交給我,除了丁貴寶出了一個吉他彈唱,你不是也不出一個唱歌的節目嗎?」

  張建的焦急的話讓石磊完全愣住了,前天中午?石磊快速的想著前天中午自己幹什麼去了?不對,石磊抬起頭看向張建,「我前天不是幫廚去了嗎?要過節了,食堂要收拾衛生,一個方隊出十個人,我帶隊去打掃衛生了。」

  石磊這麼一說讓張建也愣住了,仔細回想一下,可不是,任務還是他安排的,使勁蹭了蹭頭皮,張建看向石磊,「那你出節目的報名表是誰填的?」

  石磊緊皺眉頭搖搖頭,「不知道,我沒回寢室,直接去的訓練場。」

  石磊的話讓張建緊鎖眉頭,心底快速的轉著,節目不能出天窗,石磊的名字已經報上了,石磊必須上,這麼一想,張建抬起頭看向石磊,臉色雖然有些難看,但神情卻異常的認真,「石磊,你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你必須上,你會唱什麼歌曲或是你表演個什麼節目,怎麼的也不能讓咱們方隊的節目出天窗,要不然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張建的提議把石磊難為夠嗆,石磊皺著眉頭邊仔細回想自己會什麼,邊把偷著把自己報上去的人罵個狗血噴頭,想了半天,石磊才抬起頭看向張建,「教導員,我會吹口哨。」

  用期盼的眼神看了半天石磊的張建被石磊吐出的話氣的好懸沒翻個跟頭,「我操,那個爺們不會吹口哨,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還會什麼?唱歌?跳舞之類的。」

  石磊搖搖頭,臉色有些難看,「我唱歌走調,跳舞壓根不會,樂器也沒接觸過,我就會吹口哨。」

  這一刻,不光石磊臉色難看,就連張建都黑了臉,兩個人面面相窺了半天,張建使勁抹了一把臉,「口哨就口哨,總比出天窗強,走吧,趕緊準備去。」

  石磊沉著臉跟著站起貓著腰離開了方隊,坐在方隊中間的苗建海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苗建海倒沒想過給石磊悶棍之類的事,就想讓石磊丟丟人,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拉歌的時候,站在離石磊不遠的苗建海可是知道石磊唱歌走調,苗建海就想著藉著這個機會讓石磊丟人,省著這些老兵瞧不起他們這些新人,要是石磊真的丟人了,也能讓自己出出氣,而且苗建海也想過了,即使被人發現,他也完全可以說是開玩笑。

  前前後後想過一遍後的苗建海趁著張建沒回來,他回寢室取東西的空擋,把放在寢室的報名表填上了石磊的名字。

  跟著張建走到後台的石磊看到了抱著吉他美滋滋的走下台的丁貴寶,因為繞圈過後台的關係石磊沒有直接看到丁貴寶的演出,但行走過來的時候還是聽到了丁貴寶彈奏的曲目,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石磊卻覺得挺好聽的,看著得意洋洋的丁貴寶,石磊暗自點點頭,雖然有些不喜歡丁貴寶的鬧騰,但石磊卻不得不承認,丁貴寶還是有他可取的地方。

  沒心沒肺的丁貴寶看到跟著張建過來的石磊,咚咚咚的幾步跑到倆人面前,臉上帶著美滋滋的笑看著倆人,「怎麼樣怎麼樣?小爺彈的不錯吧。」

  張建雖然被石磊的事鬧的有些心煩,但還是露出笑容點點頭,「很好,以後學校有什麼節目,咱們班就你上了。」

  張建的話讓丁貴寶越發的得意,毛刺刺的大腦袋一仰,「沒問題,小爺絕對經得住考驗。」

  被丁貴寶的無恥逗笑的張建抬腿踢了丁貴寶一下,「跟誰論爺哪,滾蛋,趕緊會隊伍哪去。」

  丁貴寶笑嘻嘻的衝著倆人擺擺手,挺著小胸脯好像一隻驕傲的小公雞似的得意洋洋的離開了後台,丁貴寶這麼一鬧,讓石磊原本因為被黑而有些沉悶的心情好了許多,看了一眼同樣露出笑容的張建,石磊總算露出了一絲笑容。

  坐在後台等待的時候,石磊在心底默默的回憶了一遍自己唯一能夠完整的吹奏下來的歌曲,《燭光裡的媽媽》,感覺心裡有些底後,石磊抬頭看向被黑布遮擋住的台前,還有一個節目就輪到石磊了,要說不緊張是假的,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三十多年的石磊也沒有出過這麼打的風頭,不對,石磊解悶似的想到,唯一出的一次風頭就是爆炸那次。

  「石磊,石磊,別發呆了,趕緊的到門口等著去。」緊張的張建跑到石磊身邊拉著石磊趕緊去進台邊等待,被張建拽的一趔趄的石磊趕緊穩住身體,「教導員,還有一個節目才是我。」

  石磊也不知道張建緊張什麼,在石磊看來,張建在緊張到時候也不能替自己上台,應該緊張的人是自己,可回應石磊的卻是張建突然瞪大的雙眼,石磊看著眼前滿頭汗水的張建,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十分鐘後,石磊終於聽到了台前報幕員說到「下面是十一方隊的石磊同學為大家表演的口哨《燭光裡的媽媽》」

  一聲明顯就是自己方隊的叫好聲壓過了唏噓聲,石磊穩了穩突然急促跳動的心臟,深吸一口氣,越過黑布,走到了台前。

  站在台前,看到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石磊的額頭瞬間出了一層汗珠,心底不住的念叨,「不緊張,不緊張,石磊,你行,下面不是人,都是土豆子。」

  也不知道是勸慰起到了作用,還是轉移的目光起到了作用,當石磊緩緩張開嘴吹出第一個音符的時候,急速跳動的心慢慢的平穩下來,飽滿悠長的口哨聲透過麥克風傳出的音符,讓本來還在唏噓的聲音很快消失,細膩又悠揚的哨聲傳的很遠,哨聲中對母親的那種眷戀讓台下變的越發的寂靜。

  五分多鍾的《燭光裡的媽媽》讓石磊好像演繹活了一樣,台下很多第一次離家的孩子,在這個舉家團圓的日子裡想到臨行前母親那殷殷期盼悄悄的流下了眼淚,不知道是又一次經歷了母親的早亡還是又到了不願面對的節日,不知不覺中,石磊的眼底微微有些濕潤,到了最後的曲調時,氣息明顯亂了許多,但沒有人在意,不知道是誰輕輕的隨著石磊的哨聲哼唱了這首飽含深情的歌曲,隨唱的人越來越多,這一刻,在這個夜空中掛著圓圓月亮的夜晚,經濟學院九八界新生們用自己的歌聲像遠方的親人傳遞著自己的思念之情。

  當石磊的哨聲停止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媽,我想你了。」帶著哽咽的喊聲傳的很遠很遠,「媽、我想你了。」震耳欲聾的喊聲好像要穿透天際一樣,久久迴蕩在人們心間。

  被喊聲震住的石磊微微晃神後,看了一眼台下明顯想家的同學們,微微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表演台。

  剛剛走下表演台的石磊被張建一把抓住胳膊,「石磊、石磊,好小子,哈哈哈,我就說嗎,我張建帶出的班級絕對是第一流的。」

  興奮的張建滿臉漲紅的嚷嚷著自己無法壓抑的興奮之情,心情微微有些低落的石磊笑了一下後,「教導員,我先回去了。」

  興奮的張建擺擺手,「回去吧。」說完轉身又抓過別的教導員去顯擺,看了一眼興奮的張建,石磊笑了一下後,慢慢的走出後台,站在空蕩蕩的表演台後身,石磊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輕敲了敲感覺有些憋悶的胸口。

  「石磊,口哨吹的很好。」一聲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讓有些走神的石磊收回心神,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左側,當看到從陰影出走出的韓越澤時,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即展開,「團長好。」

  石磊一本正經的立正問好,韓越澤緩步走到石磊身邊,看到一本正經問好的石磊,韓越澤笑了一下,這段時間一直忙碌著準備大練兵的韓越澤也是才抽出時間,沒想到剛剛趕到大聯歡現場就被石磊的哨聲吸引住,韓越澤看著台上用悠揚的哨聲表演的石磊,心底微微動了一下,不自覺的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

  「跟誰學的?」精神不是很集中的石磊緩了一下才明白韓越澤問的是口哨,「跟老班長。」

  韓越澤瞭然的點點頭,在部隊,真的是什麼樣的人才你都能碰見,在韓越澤老部隊,曾經有一個老戰友,什麼樹枝樹葉草葉子都能吹出音樂,韓越澤也曾經跟著學過,但那個東西韓越澤學了三個月也沒弄明白。

  看了一眼說完話又不知道想什麼的石磊,韓越澤暗自搖搖頭,警惕性太差,不過隨即韓越澤有些失笑,提醒自己現在的他只是個普通的中層領導,而不是那個隨時隨地需要提著腦袋的紅線隊員。

  看著明顯沒有什麼說話慾望的石磊,韓越澤把揣在兜裡好久的信封拿出遞給了石磊,石磊不解的看著被塞進手裡的信封,「團長,這是什麼?」

  韓越澤笑了一下,「你的錢,石磊,你不覺得我眼熟嗎?」

  韓越澤這麼一說,石磊完全收回散亂的心思仔細打量韓越澤,被韓越澤提醒的石磊仔細看了半天,有些不確定的點點頭,「團長,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韓越澤輕輕的笑了,「這記性,你去年去首都了吧。」

  石磊疑惑的點點頭,「去了。」

  韓越澤指了指自己的身高和臉型,「你在看看我是誰。」

  石磊再次的打量著,身高、身高,韓越澤的臉型,石磊是真沒看出來,但韓越澤比劃的身高卻讓石磊微微有了一些印象,突然石磊想起首都車站,「糾察?」

  石磊帶著不確定的緩緩開口問道,終於讓石磊想起自己的韓越澤發出了爽朗的大笑,笑聲中有著自己不知道的愉悅,韓越澤的笑聲讓石磊露出了笑容,「你不是班長嗎?怎麼變成團長了。」

  或許是有了特殊的一面之緣,石磊對韓越澤沒有了最初的那絲尊敬,隨意了許多,敏銳的韓越澤發現石磊放鬆的隨意後,臉上的笑明顯了許多,「我是去老鄉那溜躂,沒事閒的,想體驗一下糾察的生活。」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心底微微有些驚訝,雖然跟韓越澤接觸的不多,但僅有的幾面讓石磊感覺韓越澤應該是一個極其老成的人,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不過,雖然心底微微有些驚訝,但石磊並沒有多想,只把韓越澤那種行為當成一種高幹子弟的娛樂。

  閒聊了幾句,石磊問清楚這信封裡的錢是自己當初匆忙離開首都車站從口袋掉落的後,石磊道謝後,隨即衝著韓越澤擺擺手離開回到自己所在方隊。

  大聯歡持續到晚上九點半,所有學員回到寢室簡單的洗漱後準備就寢,躺在舖位上,聽著身邊對晚會的各種議論聲,當不知道誰提起石磊表演的精彩時,石磊突然想起被黑的事,黑暗中,石磊微微皺起了眉頭,石磊自認雖然不是個和藹親切的人,但並沒有得罪什麼人,今天這是自己會吹口哨,要是自己不會,那麼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緊皺眉頭的石磊把班級的人想了一遍後,也沒想到自己得罪過誰,雖然石磊想到過會不會是丁貴寶或是苗建偉,但隨即石磊搖搖頭,在石磊看來,那就是兩個不懂事的孩子,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應該不會這麼整自己。

  想了半宿石磊也沒想明白是誰,第二天照常的出操訓練,但到了晚上的時候,張建沉著臉要求所有人開班會時,石磊突然明白這是張建查到了什麼,看了圍坐在一圈的同學們,石磊也想知道是誰。

  轉頭之際,石磊突然發現苗建海的臉色有些發白,再次看了一眼後,石磊皺起了眉頭,心底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而隨即張建把石磊不知情自己報節目的事說了一遍,看著低低的議論的同學們,石磊心底突突了兩下。

  蹭的一下,石磊抬起頭看向張建,「教導員。」

  石磊打斷張建想要衝口而出的結果,被打斷話的張建緊鎖眉頭看向石磊,「石磊,有什麼事,會後再說。」

  石磊站起身走到張建身邊,按住張建的肩膀,微微用了下力氣,「教導員,我有點事要說,現在,馬上,必須說。」

  石磊怕張建不明白特意強調了一下,緊皺眉頭的張建有些疑惑的看著堅持的石磊,站起身交代一聲後跟著石磊離開了寢室,繞到寢室側面,張建有些不高興的看向石磊,「石磊,怎麼回事?有什麼事,不能等會後再說。」

  石磊轉身看向站住的張建,「教官,你是不是打算當著大家的面把調查結果通報?」

  石磊的話讓張建挑了下眉梢,「怎麼,你不同意?」

  石磊點點頭,石磊毫不猶豫的點頭讓張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石磊,你要明白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事往小了說只是一個表演出天窗,但往大了說卻是給整個班級抹黑。」

  石磊再次點點頭,「教導員,我知道,我是當事人,要說不生氣是不可能,被人這麼明著黑,我石磊不是泥人不可能沒有脾氣。」

  「那你....?」石磊的話讓張建滿是疑惑,石磊看向張建,「教導員,我母親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給人留一線,下次好相見。」

  其實要說這事石磊怎麼可能不生氣,但就在張建想說出事情的那一刻,石磊突然想起母親曾經告訴過他的話,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要做絕了,因為那樣,給別人機會的同時也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正是因為想起這句話,石磊才阻止了張建,石磊已經隱約有了一絲感覺,這事鬧不好是苗建海做的,但透過問題看本質,石磊發覺自己完全沒有防備苗建海的的心思,或是可以說石磊沒有防備同學的那絲概念,要是苗建海再壞一些完全可以趁著自己不注意不防備的時候給自己一悶棍,而苗建海並沒有,只是開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玩笑。

  苗建海不是好人,但絕對稱不上壞人,只能說苗建海是個小心眼的小人,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雖然不怕,但要相處四年,沒有誰能夠千日防賊,石磊不想給自己惹麻煩,那怕會被認為軟弱,那怕會被認為好欺負,但石磊確實不想惹麻煩,因為石磊知道自己沒有本錢也沒有惹麻煩的資格。

  石磊的退讓讓張建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張建仔細看著面前臉色平淡的石磊,在他的印象中,像石磊這個年紀的小夥子不說爭強好勝,但都有一些血性,尤其是當兵的人,但眼前的石磊卻沒有,「石磊,為什麼?」

  張建滿臉的疑惑讓石磊輕輕的笑了,「為什麼?教導員,我只想好好學習,在不觸及我底線的時候我不想惹麻煩,因為我沒有本錢。」

  石磊的輕語讓張建心底好像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似的,腦子裡只有四個字,「沒有本錢。」

  這一刻,張建好像看到了那個在部隊被壓制被欺負的自己一樣,是啊,像他們這樣沒有後台的人有什麼本錢跟有錢有勢的人斗?張建瞬間鬆弛下緊繃的身體,自嘲的笑了。

   21第十九章

  1998年10月11日,軍事經濟學院九八界新生為期四十天軍訓在上午匯演後結束,中午全體教官師生們坐在一起最後吃了一頓散夥飯後,提著行李走到訓練場側門等待離開。

  頂著大太陽背著背包的石磊站在隊伍中四處看了一眼,想找找陰涼地方,轉頭之際,石磊與苗建海的目光撞到一起,苗建海微微閃爍一下快速躲閃的眼神讓石磊心底失笑了一下,不在意的看向別處。

  而此時與石磊目光相撞的苗建海卻感覺有些心突突,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但苗建海依然無法面對石磊,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有種莫名的膽怯,低著頭想到事情過去的第四天被石磊找到時說過的話,苗建海心底微微有些後悔,石磊別的話苗建海不記得,但苗建海卻清楚的記得石磊問過自己,軍裝是否讓自己驕傲,有些愣神的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氣急敗壞的大吼還是心虛的躲閃?

  低垂著頭顱的苗建海看著自己身上的綠軍裝,軍裝怎麼可能不讓自己驕傲,那是自己奮鬥了三年的結果,那是自己與早亡的母親唯一的聯繫,閉上眼睛擋住突然湧起的淚意,苗建海沒有想到原來人家早就知道了,苗建海同樣沒有想到,本以為抓住只是玩笑的事,會讓人對自己是否有資格穿這身軍裝產生懷疑,心底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在石磊問自己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說自己不配成為軍人的領導。

  使勁搖搖頭,快速的把心底的自我懷疑甩掉,苗建海心底發狠,他一定會是最出色的軍人,一定會,不知道是在自己安慰還是在自我激勵,人群中,苗建海被袖口擋住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

  「集合、集合,趕緊蹬車。」安排好車輛的張建跑回所在隊伍前看到鬆散的隊伍大吼著集合,隨著張建的吼聲,所有找地方乘涼或是跟教官告別的學員們重新集合好隊伍,按照順序登上了回程的解放車。

  當解放車緩緩駛動時,石磊看到了緩步遠遠走來的韓越澤,石磊眼中帶著點點笑意,伸出手使勁揮了揮,當看到韓越澤笑了後,石磊收回手臂,笑了一下。

  一輛又一輛裝載了經濟學院九八界新生的解放車離開了,離開了讓他們脫胎換骨的高炮團,從這一刻起,「軍人」這個詞第一次在他們的身上劃上了第一道痕跡。

  或許是被苗建海的事情提了警惕,或是是性格中天生的淡然,回到學校的石磊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學習上,石磊從心底珍惜這次的學習機會,每天行走與教室、圖書館、寢室的石磊與同班同學交集少了許多,上課就來,下課就走,慢慢的,石磊淡出了同學們的視線。

  石磊既沒有參與老兵與新兵之間因為出操摩擦出的衝突也沒有參加那些所謂的社團,石磊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學習、鍛鍊手感、上財務課、參加各種考試,除了同寢室的戰友,石磊基本上不跟同學們交往,即使有時間,石磊也會跑到學校倉庫打著幫忙的名號去熟悉那些自己所不熟悉的東西。

  一個學期結束,當石磊已經要被同學們忘記身邊還有這麼一個人的時候,石磊又一次走進人們的視線,整個軍需系唯一的一個特等獎學金落在了石磊身上,而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些剛剛走進大學校門對離家對軍營充滿了好奇心的孩子們才瞠目結舌的發現,僅僅一個學期的時間,石磊竟然已經可以跟在大三學長身後手腳麻利的點貨驗貨了。

  而且最讓同學們驚訝的是,石磊竟然不聲不響的同時修完自己系與財務系兩個系的全部課程,這樣的驚人的成績讓所有的同學目瞪口呆,好像看怪物似的看著被通報表揚的石磊。

  靜靜的坐在第一排的石磊沒有去關注那些異樣的眼神,而是認真的聽著張建說出的外派任務,還有一個星期放假,可以回家,也可以去郊區的教學基地繼續學習,早在半個月前從曹亮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石磊心底就在琢磨這件事,雖然抗拒高溫,但一月的W市已經脫離了高溫的界限,石磊在想是回到老部隊找宋軍留在營區跟著老司務長學習還是去教學基地。

  雖然曹亮寢室的那些學長都說,所謂的基地學習實際上就是去幹活,但私底下,曹亮卻跟石磊提起過,教學基地還是有很多學習的機會,端看你能不能吃的了辛苦能不能認真去學習,而且石磊知道曹亮那一手搭手就知道軍裝是好是壞的手感就是在教學基地練就出來的,但曹亮也說過,近兩個月的假期,他掉了十五斤份量,只有一個原因,累而且吃不好睡不好。

  想了又想,石磊還是捨不得放棄這樣的學習機會,累點就累點,決定好後的石磊下課直接跟著張建去了辦公室,把自己的名字報上,一個學期的接觸,對於這個給自己長臉的石磊,作為教導員的張建不可謂不喜歡,但對於石磊的不合群,張建也是有些犯愁,全班五十六人,唯一一個沒有報社團的就是石磊,學校大力推出社團無非就是希望學生畢業的時候,能夠成為「懂經濟、會管理、善研究、能創新」而又具有軍人的品德和作風的高素質人才。

  但石磊全部的精力都在學習上,而且竟然說動了財務系的系主任讓他同時修財務學分,雖然被同樣是教導員的好友陸麗羨慕,但被一個又一個管理社團團長來鼓動的張建無奈之餘對石磊是又愛又恨。

  填寫好報名表的石磊還沒來得及說出告辭的話就被張建叫住,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在凳子上的石磊讓張建有些失笑,「石磊,下學期自己挑一個社團參加。」

  看到石磊想要拒絕,張建臉一板,「這是命令,必須參加。」

  石磊皺了下眉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聽到石磊的回答,張建鬆弛下板著的面孔,露出了一絲笑容,「石磊啊,你也別覺得教導員在為難你,你要明白,光會學習沒用的,你必須要融入集體,什麼是集體,我想當了兩年兵的你並不是不知道,以後畢業了,無論你是去後勤部還是回基層,都需要你跟人打交道,難道你石磊能夠一直躲在倉庫不出來嗎?」

  張建的話讓石磊微微有些發愣,仔細回想這一個學期來自己的一切言行,在想想張建的話,石磊濃密的劍眉緊緊的鎖住,是啊,司務長可不是躲在小小的司務長室不出來就能行的,一個基層的司務長不單要厚臉皮的去後勤要一些可給可不給的物品還要以最低廉的價格搶到最好的副食,那時候自己怎麼辦?要躲在後面把事情交給炊事班班長或是連長嗎?

  前前後後想清楚的石磊知道自己走進了誤區,抬起頭看向張建,帶笑的張建讓石磊露出了進門後的第一個笑容,「教導員,謝謝你。」

  石磊的說出的感謝雖然很淡,卻有著毫不掩飾的真誠,石磊的明白讓張建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帶著開心的笑聲從張建的嘴中吐出,站起身,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石磊,你是個好兵,但能不能是個好幹部,教導員拭目以待。」

  張建的話讓石磊露出了一絲自信,站起身看向張建,「教導員,您的學生石磊隨時隨地接受你的考驗。」

  石磊骨子裡的驕傲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回答石磊的是張建的大笑聲。

  1999年1月11日,星期一,背著簡單的行李,石磊帶著張建開給自己的證明獨自一人趕到了位於郊區的教學基地,而石磊也是整個軍需系唯一一個報名來教學基地的學員。

  倒車顛簸了近兩個小時,石磊來到了位於W市郊區一個有些偏遠的山坳,經濟學院的教學基地就是位於這個山坳的中間,下車又走了三十分鐘才來到這裡的石磊看著明顯有些破舊的教學基地,皺起了眉頭,正面看空曠破舊的教學基地好像完全沒有人似的,要不是還設有門崗,石磊會以為這個地方是一個廢舊的工廠。

  走到門衛,把證明和自己的學員證交給門崗後,石磊順著側面的小門走進了教學基地,跟在門衛身後的石磊,越走眉頭皺的越深,空,最直觀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別的空,走了十多分鐘,繞過一道二米高的牆體,石磊瞬間瞇起了眼睛,繞成半圈的九個巨大的倉庫出現在石磊眼中。

  「怎麼樣小子?不賴吧,別覺得基地什麼都沒有,好好學吧。」帶笑的話語讓石磊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並沒有說什麼。

  繞過倉庫,被門衛帶到辦公樓的石磊有些無語的看著眼前嶄新珵亮的三層小樓,小樓很新,隱約的還帶著一股氣味,石磊不明白為什麼有著那樣巨大倉庫又有著嶄新小樓的教學基地外表會那麼破。

  走進小樓,按照門衛指點的位置,石磊直接來到二樓,左側,一個、兩個,石磊站在了連個標籤都沒有的第三個門門口,敲門,直到聽見裡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石磊推開門走進。

  一個辦公桌,一個書架,一把椅子,一張舒適的單人床,坐在床上明顯剛睡醒的四十多歲的男人讓石磊微微挑動了下眉梢,收起心底淡淡的詫異,立正敬禮,「報告,經濟學院九八界軍需一系學員石磊像您報導。」

  說完,石磊把自己的證明和學員證遞給懶洋洋的男人,「新生?」接過證明和證件的男人沙啞著嗓音問道。

  「是。」站得筆直的石磊大聲回答著。

  「本土兔還是外地兔?」男人隨後問出的話讓石磊有些不懂,帶著不解看向男人,石磊的表現讓男人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點燃一根煙,「問你是老兵還是新兵。」

  「老兵。」明白的石磊再次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石磊感覺男人的表情比剛剛緩和了一些。

  「行了,我知道了,寢室沒有,舊樓扒了,新樓還沒收拾,看見倉庫了吧,左數第三個倉庫裡面有一個小屋,自己收拾一下,你就住哪吧,。」男人說完看向石磊,「是。」石磊沒有一絲變化的表情和毫不猶豫的回答讓男人笑了,「拿著鑰匙直接過去,明天上午點貨,早晨七點開始,去吧。」

  石磊再次回答立正回答後接過男人扔過的鑰匙,敬禮轉身離開。

  按照男人說的位置,打開倉庫大門下的小門,走進倉庫,巨大的倉庫並不空曠,裡面堆滿了各種棉衣棉帽之類的軍裝,石磊大概看了一眼後,走到右邊的小屋,打開房門,一陣嗆人的味道傳來。

  石磊咳咳咳的咳嗽一下,皺著眉頭摀住了鼻子,又髒又臭的小屋不知道多久沒住人了,雖然因為挨著大門有一個小窗戶,但完全封死的窗戶讓屋內感覺像是缺氧似的憋悶。

  退出小屋,石磊把身後的背包放下後,挽起袖子準備收拾衛生,這樣的屋子要是不收拾出來根本沒有辦法住人,先跑回辦公樓借了笤帚撮子等打掃衛生用的工具,石磊再次回到小屋開始收拾。

  小小的屋子雖然不大,但石磊卻收拾了近兩個小時,也不知道上任住的是誰,石磊竟然在床底下發現兩雙沒洗的襪子,提著已經硬的扔在地上自己就能站起來的兩雙襪子,石磊滿頭的黑線。

  晚上躺在新領回來還帶著一絲捂把味的被縟上,石磊的心卻意外的平靜,石磊有種感覺,在這裡,在這個外表破舊不堪的大基地內,他會學到很多東西。

   22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晨六點,石磊睜開沉睡了一夜的雙眼,一夜好眠讓石磊臉上的帶著淡淡的笑意,雖然小屋不大,雖然身下的單人床因為只有一床褥子而有些咯人,但石磊卻意外的睡的很香。

  使勁抻了下懶腰,石磊跳下床,套上放在一旁的衣褲,走出倉庫的石磊在倉庫前面的空地活動了下身體後慢跑了幾圈,才端著臉盆往倉庫邊的露天水管子走去,打水洗完臉刷完牙,收拾好個人衛生的石磊看了下時間,六點四十,把臉盆放回臨時宿捨,石磊轉身離開了。

  來到昨天來過的二層樓,站在樓下石磊想起一件事,昨天他忘記問男人叫什麼了,有些懊惱的石磊皺了下眉頭,推開虛掩的辦公樓大門走進,還沒等走到樓梯口,樓上傳來一陣怒吼聲,站在樓下樓梯口的石磊抬頭看向樓上,仔細聽了一下,熟悉的聲音精彩絕倫的軍罵讓石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悄悄的等了一會,聽到罵聲沒有了石磊才緩步上樓,故意把腳步聲踏的很重的石磊剛剛走到二樓,昨天的那個男人滿臉漲紅的從辦公室走出,看到站在樓梯口位置的石磊,「來了,走吧。」

  說完大步走到樓梯口,越過石磊直接下樓,跟在男人身後,石磊看著明顯帶著不悅的男人,石磊只是跟在男人的身後並不去多說些什麼。

  直接來到倉庫群,男人帶著石磊來到第七間倉庫,直接打開大門,男人回頭,「進來。」

  說完率先的走進,跟著走進倉庫的石磊看到一倉庫的軍裝,一摞又一摞的軍裝擺放的那都是,男人指了指倉庫,「把所有型號分出,男女裝也要分好,然後挑出所有四號三的男裝放在門口位置,下週會有人來取,你這幾天把這間倉庫的軍裝分好,然後在幹別的。」

  說完男人把石磊扔下,一個人轉身離開了,看著這一倉庫的軍裝,石磊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走進有些沒有下腳地的倉庫裡。

  一摞又一摞散落的的軍裝讓石磊有些無處下手,左右看了一下後,石磊決定從左邊開始規整,套著塑料袋的軍裝,在脖領位置都有號碼,看好每一個號碼後,石磊把軍裝一一分好,慢慢的石磊發現分好的軍裝有些問題,軍裝號碼雖然在脖領位置,但男女號卻不是,要想分清男女裝必須把袋子打開看腰側的位置,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分好的軍裝,石磊嘆了一口氣,轉個身,重新開始分類。

  從清晨幹到晚上十點,除了吃飯的時間,石磊在倉庫待了一整天,站起身活動一下已經完全僵硬的身體,看到被自己分好的軍裝,石磊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一天的時間,石磊分出539套軍裝,其中男軍裝367套,剩下的全部是女士軍裝,而且規整出的全部是冬裝。

  鎖好大門石磊慢慢的走回自己的臨時宿捨,洗漱後又把髒襪子洗乾淨,石磊躺進了被窩,不知道是不是一天都在重複著一個動作,石磊感覺手指發硬,很緊的那種感覺,而且手臂也痠疼,左右手倒換著按摩了一會不舒服的手臂,累了一天的石磊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天又一天,一倉庫的軍裝,石磊忙活了八天,雖然沒有按照當初說的那樣,如期完成軍裝的分類,但看到完全變了樣子的倉庫,過來檢查的男人還是露出了笑容,拍了拍站在自己面前的石磊,「小石啊,不錯,你也發現了這個倉庫全部是冬裝,明天開始收拾棉服,就是你住的那個倉庫。」

  石磊點點頭,心底有些猶豫,八天的時間,石磊還是發現了一些問題,石磊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石磊臉上的猶豫讓男人心底一動,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小石,是不是有什麼事?」

  石磊緩慢的點點頭,「首長.....」

  「我姓葉,葉國濤,教學基地的主任,你叫我葉主任或是葉哥都行。」石磊八天來的表現讓葉國濤心底有著淡淡的欣賞,耐的住寂寞吃的了苦,既沒有因為宿捨問題不滿也沒有因為工作量過大而鬧情緒,一個小年輕能夠這樣沉得住氣讓葉國濤心底微微有些驚喜,正是因為石磊這八天的表現也讓葉國濤收起了那絲吃不了苦滾蛋的想法,而是有了想教授的念頭,但,看了一眼沉靜的石磊,葉國濤還是想在看看,石磊值不值得自己傳授經驗。

  「葉主任,部分軍裝是不是有些小問題?」猶豫了一下的石磊還是沒有辦法粉飾太平似的裝作不知道,石磊感覺要是不問清楚,他過不了自己心底的那關,猶豫後石磊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石磊的疑問沒有讓葉國濤露出一絲的詫異表情反而呵呵的笑了,這樣的葉國濤讓石磊心底一動,知道自己真的猜對了,八天的時間,石磊一共整理了8673套軍裝,其中男士軍裝6217套,女士軍裝2456套,從第四天開始,已經收拾到中間位置的石磊陸陸續續的發現一些布料相對單薄而且縫合不是很好的軍裝。

  最開始石磊也沒有發現,但當石磊手裡拿著一件外褲時,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石磊在看好男女式後準備塞進袋子時,褲子的口袋刮在了石磊的上衣鈕子上,石磊原本想抖一下帶下來,但就是這麼一抖石磊竟然聽到布料發出一聲撕開似的聲音。

  雖然仔細查看後並沒有裂開,但石磊還是細心的把這套軍裝拿出,又挑出幾套已經分好的對比了一下,單獨看完全沒有問題的軍裝與另外一些放在一起的時候,石磊發現了問題,摸的時候布料有些薄而且帶著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上衣紐扣有些發黑,並不是完全的黃色銅鈕,口袋裡的襯布也給換成了薄料的綠布,而且襯布的布料特別的掏,好像用的是劣質布料,不用撕,只是對著燈光看,完全能夠看清楚燈的光束,但沒有問題的軍裝卻不是,黃色的銅鈕閃閃發光,襯布也是厚厚的綠軍布,怎麼撕扯也不會壞。

  發現問題的時候,石磊也隱約的想起點事,石磊記得在他轉志願兵時曾經出過一次事故,其實事情不大,但當初的影響也別惡劣,軍分區參加軍區演習的時候,其中一個連的士兵,迷彩服的褲子全部開襠,要是一件或許是因為不小心,但沒有道理整個連,標準配置的一百多人的連隊,上到連長下到士兵,所有人的褲子全部開襠。

  石磊說不清楚當初那次事情到底是軍裝的問題還是有人藉著演戲的機會要鬧事,但石磊卻記得那次鬧的很大,一個連的人在全軍區面前丟人,上到軍分區司令員下到軍分區所屬的士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憤怒。

  最後怎麼解決的,石磊並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大換了一批人,再次看到手裡的軍裝,石磊忍不住心底突突了一下,石磊不知道是不是經常會遇見這種事情。

  發現問題軍裝後,石磊檢查的越發仔細,所有問題軍裝全部拿出,這麼一查,石磊心底微微驚了一下,問題軍裝的總數佔了所查軍裝數總量的十分之一,石磊不知道這些軍裝是下發到那裡,沒有發現就算了,但現在石磊已經發現了,石磊做不出昧著良心裝作不知道。

  把所有問題軍裝全部挑出後,石磊想了又想,不知道該不該問,不問,石磊覺得有些昧良心,問,石磊知道,部隊採買是大頭,要是這事捅出去,會不會牽連到自己?石磊知道自己的想法自私,但石磊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他就是個沒有本事的普通人,沒有辦法保全自己,他不會那麼衝動。

  問出後的石磊,其實心底也突突了兩下,但葉國濤的輕笑的回答卻讓石磊提著的心瞬間落地了,「小石,走,去辦公室休息一會。」

  葉國濤沒有回答石磊的問題而是提出帶著石磊休息一會,石磊點點頭,先把敞開的倉庫大門關上,鎖好,才跟著葉國濤離開,一路上石磊心底不斷的琢磨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石磊的心不在焉讓葉國濤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當初讓石磊整理庫房,也存了想試探一下石磊的念頭。

  現在軍隊的後勤越來越多昧良心的人,尤其是採買,即使葉國濤看不慣,但也沒有辦法,葉國濤知道他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說些什麼,這次事情如果石磊什麼都不問裝作不知道,那麼葉國濤也就是面上的事,讓石磊混一個假期就滾蛋,但石磊問了,雖然問的小心翼翼,但畢竟還是達到了葉國濤的要求。

  回到辦公室,葉國濤招呼著石磊坐下,突然變了一個態度的葉國濤雖然讓石磊心底打起了鼓,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石磊按耐住心底的不安,穩坐在沙發上看著葉國濤,自己也坐下的葉國濤扔給石磊一支煙後,自己點燃手裡掐著的煙卷,又把打火機扔給石磊。

  石磊接過點燃使勁抽了一口,沉下心的石磊等待著葉國濤給出的答案,直到一根煙抽完,葉國濤也只是沉默著,石磊看了一眼不知道想什麼的葉國濤,把手裡的煙掐掉,「主任,問題軍裝很多是嗎?」

  石磊的輕聲吐出的話讓葉國濤露出一絲嘲諷,「是啊,很多。」

  完全沒有猶豫的回答讓石磊的心臟急促的跳動了幾下,穩了穩有些慌的心神,石磊認真的看向葉國濤,「光是軍裝嗎?」

  回答石磊的是葉國濤的輕笑,「石磊,你覺得哪?」

  石磊沒有說話,而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石磊,你雖然只是大一,但畢業以後進後勤部,會遇見很多這種情況,沒問題的情況大家你好我好,但是一旦出問題,那麼第一個摔倒的就是驗貨的人,石磊,那時候考驗的就是驗貨員的眼力和手感,如果又一天你進入這個角色,最好是把眼睛擦亮。」葉國濤的話讓石磊感覺胸口有些憋悶,好一會沒有說話。

  「主任,我不會進後勤部。」石磊長出一口氣把心口的郁氣吐出。隨即放鬆緊繃著的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沙發靠背上,輕聲的說出自己的決定。

  葉國濤挑動眉梢有些驚訝的看著石磊,「這麼好的學校,不進後勤部你打算去那裡?你學的不是軍需嗎?」

  石磊輕聲的笑了,搖搖頭,「主任,別說我沒那個想法,就是有,我也進不去,我沒後台更沒有那個閒錢送禮。」石磊停頓了一下後,帶著笑繼續說道,「而且,就算我進去了又能怎麼樣,最多就是個打啷的,何必哪?好事輪不上,黑鍋一大堆,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飯,我沒有野心,只要能夠一直穿著這身軍裝直到退休就可以了。」

  石磊直白的話好像觸動了葉國濤似的,葉國濤不知道想起什麼,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眼底快速的閃過一絲陰霾,雖然心底不愉,但石磊的話還是讓葉國濤笑了,輕笑的葉國濤讓石磊歪頭掃了一眼笑聲中沒有隱藏好而帶出的淡淡憤怒與傷感的葉國濤。

  收回目光的石磊看向屋頂,石磊不想知道葉國濤的過去,對於石磊來說知道又怎麼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不願意面對不願意回憶的過去,即使自己問了又能解決什麼問題?而且石磊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瞭解那些過去的事,交淺言深說的就是他和葉國濤現在的關係。

  而年紀輕輕的石磊,能夠如此看的明白完全出乎葉國濤的意料,收起心底那絲散亂的心緒,仔細打量著石磊,這麼仔細一打量,葉國濤知道石磊說的是真的,這個人,沉靜而又透澈。

  緩緩吐出一口白霧,葉國濤笑著搖搖頭,不知道實在笑自己的看不開還是笑石磊的沒追求,但不管因為什麼笑,都和石磊沒太大關係。

  「既然你心裡有自己的打算,那麼就好好在這裡學習吧,九個倉庫,裝的東西都不同,不管你以後幹什麼,這些對你都有好處,把眼睛睜大了,仔細看清楚那些東西,還有..」

  葉國濤猶豫一下後,「石磊,每個倉庫第一個架子最上面有一個本子,那裡面記錄著軍裝的廠家,你仔細看看吧,或許對你能有點啟發。」

  說完話的葉國濤站起身看向窗外,蕭條空曠的基地靜悄悄,好像葉國濤已經徹底沉寂的心一樣沒有活力,看著葉國濤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石磊竟然感覺到了一絲遲暮,搖搖頭,把這絲怪異的感覺甩開,石磊站起身,「謝謝主任。」

  回答石磊的是葉國濤輕揮的手臂,「回去吧,你這個假期的任務就是收拾整理九個倉庫。」

  「是。」立正,鄭重的回答完後的石磊,深深的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葉國濤,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輕輕的把門關上,石磊緩步往樓下走,石磊感覺心底有些沉默,輕敲了兩下後,放下手臂的石磊大步往倉庫走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沒有了準確任務的石磊,休息了一天後,從第一間倉庫開始整理,足足一個假期近五十天的時間裡,大到棉被、褥子、蚊帳、棉衣棉褲棉大衣、絨衣絨褲這些大件,小到內衣、內褲、襪子、作訓鞋、背包帶,武裝帶、水壺、口缸、針線包這些小件,石磊可謂見識個齊全。

  而這些物品中劣質品的數量也讓一項鎮定的石磊心驚肉跳,從開始的嚇的睡不好覺到最後的坦然處置,石磊正正經經的經歷了一次的蛻變,悄悄的把所有的生產廠家和劣質品的特點牢記於心後,石磊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還有三天學校就要開學,而石磊也將離開,連春節都在倉庫中度過的石磊,只是在三十晚上吃了一頓餃子後,算是把年過去了。

  收拾好所有的東西,石磊提著行李再次來到了葉國濤的辦公室,提著行李敲門走進的石磊讓葉國濤挑了下眉梢,臉上露出了笑容,「小石,準備回去了?」

  石磊笑了一下點點頭,「還有三天就開學了,主任,我一會就回去了,謝謝您這段時間的關照。」

  石磊是真的挺感激葉國濤,雖然葉國濤去倉庫的時間很少,但石磊還是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石磊收拾新倉庫的時候,葉國濤都會過去看看,而在走的時候也會點一些石磊忽略的事情,這五十天的時間裡,石磊不敢說自己眼力多好,但石磊有自信,冬夏常服他可以搭手就知道衣服是否有問題,這一點是石磊無數個夜晚拿著一件件劣質衣服不斷的摸出來的。

  其實石磊發現只要沉下心,這些衣服還是可以分辨的,雖然只是在細節上,雖然石磊知道這些事其實跟自己關係不大,但石磊不希望有一天,當他擔任一個基礎連隊的司務長時,從他手裡發給戰士們的軍裝裡有一件偽劣產品,石磊希望,只要在他手裡經過的物品都能夠讓戰士們滿意,石磊希望,只有經過他手裡過的食品都是安全無礙的,正是因為有了這個目標,石磊才能沉下心去仔細看仔細摸仔細研究那些不熟悉的事物。

  葉國濤臉上帶著欣賞哈哈哈的笑了,站起身,走到石磊身邊,「小石,有機會就過來,訓練基地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石磊笑著點點頭,「會的,到時候還會麻煩主任的。」

  葉國濤笑著把石磊送到樓下,拒絕了葉國濤的相送後,孤身一人的石磊,如來時的那樣,一個人背著行李離開了,帶著滿滿的自信,帶著心底那份給自己下達的命令,石磊又一次走進了學校的大門,這一次,經過了巨大衝擊的石磊以全新的態度回到了同學中。

   23第二十一章

  2000年8月27,星期日,坐了四十多個小時火車的石磊看著停靠在W市站台的火車,心底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回到東北老家回到老部隊享受了一個假期的石磊只要想到車下的高溫就覺得頭疼,一放假就跑回老部隊的石磊,從寒假的那次學習中得到了一個啟發。

  回到學校後,琢磨了好幾天的石磊又給宋軍打過一個電話後,確定了四年假期的去處,冬天留在w市,去訓練基地學習,夏天回老部隊跟著司務長做實踐,第一個暑假,一個假期的時間,石磊跟在老司務長身後,實踐著自己所學到的東西,本以為自己已經學到很多東西的石磊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學到的真的是書本上的東西,中看不中用,那些東西其實到了基礎連隊裡能用到的時候少之又少,甚至還不如自己在教學基地學到的那些東西有用。

  雖然知道是因為學習的時間太短的關係也有了理論和實際必然會有一定的差距的準備,但石磊還是感覺了一絲的沮喪,打個最簡單的例子,津貼這一項,學校教會你的只是各種表格的填寫與所謂的合理化正規化,但到了基礎連隊,這樣的表格其實是用不上的,連隊有一套自行的行事方法,而且所謂的合理化更是不適合連隊的實際情況。

  到了每個月準備領取津貼時,老司務長把全連一百二十人的津貼表交上去後,直接拿著條子去財務。

  而且跟著老司務長去過一趟軍區的石磊還發現對於滿編連隊的津貼,司務長完全做到了熟記於心,甚至連分毛錢都記得牢牢的,到了軍區領取津貼費的時候,完全不需要對照表格,所有的數字張嘴就來。

  有些不相信的石磊甚至拿著記錄津貼的表格一一對照過,石磊原以為老司務長是因為對連隊戰士熟悉所以才那樣清楚,但隨後的日子裡石磊發現並不是,老司務長是把整個陸軍軍隊系統裡五大兵種所有的津貼基礎數據記牢了,這一發現,讓石磊大吃一驚,整個陸軍軍隊系統雖然統分五大兵種,但細分卻又近六十個小兵種,石磊不知道老司務長是怎麼練成的,但石磊知道,老司務長這一手卻帶給了自己巨大的震撼。

  經過仔細考慮後,石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原來,自己想像中的司務長還是太簡單了,那怕是曾經有過六年的幫忙,那怕是自覺瞭解這項工作,但自己瞭解的那些東西真的是太片面了,石磊甚至隱約有種感覺,自己想成為那種任何人無法頂替的司務長很難。

  那一夜,想清楚的那一夜,石磊完全沒有一絲的睡意,當天空漸漸發白,在窗戶邊站了一夜的石磊,看著慢慢升起的太陽,石磊被打擊的有些消沉的心,隨著初升的太陽,又重新煥發了希望,他還年輕,四年的時間或許不長,但石磊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只要自己沉下心去學習,那麼總有一天,他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全能司務長。

  沒有人知道,在那個盛夏清晨,在那個無人的小宿捨,石磊給自己確定下一個多麼讓人無法相信的目標,也是從那天起,石磊更是沉下心去學習,而且在連隊跟著老司務長東跑西顛的石磊還給自己下達了第一個任務,每週去學校附近的大市場瞭解行情,不但要知道菜價的變化還要學會一眼就能能看出菜的好壞,一年的時間下來,石磊在整個市場混個臉熟,從開始因為光問價不買菜的尷尬,到後來的泰然處之,市場的老老少少都認識了這個每週週末都會在市場帶上一整天的東北小夥子。

  車廂內的嘈雜聲少了許多後,石磊抬起頭看到車廂內的人流終於少了許多後,背著大大的雙肩大包站起身慢慢的往車下走,邊走邊不斷的安慰自己,大三了、還有兩年就可以回東北了;大三了、還有兩年就可以徹底脫離這樣的高溫了,走下火車,熱浪一陣陣襲來,沒幾分鐘,石磊就熱的滿頭大汗,擦了一把順著額頭流淌到脖子的汗水,石磊暗暗發狠,等畢業了,他再也不來這裡,太他娘的熱了,那怕是在這裡生活了兩年,石磊依然無法適應這樣的高溫。

  順著擁擠的人流擠出車站的石磊滿臉潮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石磊往出站口走時,趕上一波出站的人流,人擠人、人挨人的那種粘膩膩的感覺讓石磊從心底升起一股燥熱感,好不容易走出站台的石磊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趕緊跑到洗手間用涼水沖洗了一下胳膊又洗了把,感覺終於舒服的石磊總算鬆口氣。

  再次走出車站大廳,石磊快步往交通車站點走去,站在交通車站點,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石磊皺了下眉頭,墊腳往左邊車來的方向看去,晃晃悠悠的交通車慢悠悠的往這邊駛來,雖然討厭擁擠的人群,但石磊還是站在人群中等待著。

  車終於進站了,石磊抬腿準備順著人流擠上交通車,突然背在後背的大背包被人從後面拉住,石磊頓時緊鎖眉頭,快速的轉頭,「你有毛...」當石磊看到站在自己身後拽著大背包笑著一口白牙的韓越澤站在那裡時,石磊到了嘴邊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輕輕咳嗽了幾下,石磊有些錯愕的看著做出完全與自身形象不相符舉動的韓越澤。

  去軍區開會的韓越澤走出車站時,隱約的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但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背影讓韓越澤又感覺不太像,本想離開的韓越澤不知怎麼想到兩年沒看到那個小子,還是慢慢走近,當發現真的是那個讓相隔兩年依然清楚記得的石磊時,韓越澤先是皺眉隨即露出了笑容,眼底閃爍著不自知的欣喜,當看到石磊準備上車,手快過腦的拽住了石磊身後的背包,「團長,你怎麼在這?」

  退出人群的石磊帶著淡笑看著笑呵呵的韓越澤,「去開會了,你那?回家了?」

  石磊笑著點點頭,韓越澤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流,指了指停車場,「走,送你回去,邊走邊聊。」

  石磊微微猶豫一下後點點頭,跟著韓越澤往停車場走去,轉頭之際,石磊發現韓越澤的軍銜換了,但是又好像不對,石磊記得那個時候韓越澤好像是少校,但僅僅兩年的時間,韓越澤就好像坐火箭似的變成了上校,不應該啊,石磊有些不明白,在石磊的想法中,除非是立了大功才可以破格提拔。

  行走間石磊的眼神一次次的落在了韓越澤的肩膀上,臉上甚至帶出了詫異,韓越澤發現後有些好笑的敲了一下石磊,「想什麼哪?你們當初去的時候,我的團長職位是代理,去年的大練兵高炮團立了個集體二等功,加上我又正式接任高炮團團長的職位,所以軍銜才變的。」

  知道自己的詫異被韓越澤看出的石磊揉了揉眉心,呵呵的笑了,「恭喜團長轉正。」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的看著石磊,「一句話就完了?沒打算請團長吃飯?」

  韓越澤的玩笑話還真讓石磊心底一動,當初在高炮團,韓越澤還給他四百塊錢的時候,石磊就曾經想過請韓越澤吃飯,不是錢多少的問題,而是人家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錢給自己,石磊覺得應該有所表示,而且作為土生土長的東北人,石磊雖然性格有些淡然,但骨子裡那種東北人的豪爽還是有。

  但想了又想,石磊覺得不合適,先別說身份上的差距,自己是學員韓越澤是團長,就是封閉式的訓練也沒有機會讓自己出去,覺得不合適的石磊又打消了念頭,隨後就是離開,在沒有見過,這次相隔兩年的意外碰見,石磊覺得是個機會。

  這麼一想,石磊抬頭看向韓越澤,「團長,有時間嗎?請你吃飯,算是感謝你當初對我的照顧。」

  只是開個小小玩笑的韓越澤沒想到石磊會當真,原本想拒絕的韓越澤看到石磊眼中認真的邀請,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而且正好趕上中午,韓越澤笑著點點頭,「行,佔一次便宜。」

  韓越澤自我打趣的話讓石磊笑了,上車後的石磊想著去那裡吃,說實話,別看石磊在W市待了這麼久,但除了出去買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去大市場瞭解行情,石磊還真沒出去過,而且石磊覺得既然請人吃飯就要有請客的態度,不能對付著完事。

  「團長,你喜歡吃什麼?」石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應該去那裡,只好開口問坐在身邊的韓越澤。

  韓越澤低低的笑了,「敢情請我吃飯還不知道去哪啊。」

  韓越澤的戲謔讓石磊微微有些發糗,裝作擦汗似的擋住了韓越澤帶笑的眼,石磊的尷尬讓韓越澤在心底偷偷的笑了一下,「吃肉,隨便找個烤肉店就行。」

  韓越澤的提議讓石磊突然眼睛一亮,烤肉店石磊還真知道一個不錯的,在他們學校附近,有一家相當不錯的自助烤肉店,東西多、做法地道不說而且味道相當不錯,石磊經常跟著同寢室的幾個室友或是曹亮他們跑到哪家改善伙食。

  不過,石磊皺了下眉頭,那家小店雖然味道好,但門臉卻不大,適合他們這些窮學生,卻有些不適合自己請韓越澤,別管韓越澤怎麼親切,在石磊看來,韓越澤大小不濟是個團長,跟自己跑到一個小門臉的館子吃飯有些掉價。

  可自己確實不知道有什麼地方適合請韓越澤,琢磨了半天石磊也沒有個頭緒,只好放棄自己找地方的石磊轉頭看向韓越澤,「團長,你找個地方吧,我實在不知道什麼地方適合,我熟悉的就是我們學校周圍那一片。」

  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不用找地方,你有熟悉的地方吧,就去你熟悉的小店,只要味道好就行。」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心底有些詫異,在石磊看來,稍微有點權利的人,別說去小店吃飯,就是路過都不見得看一眼,因為在這些人眼裡,那樣的地方跌份,那怕知道那裡好吃,把怕知道那裡的味道吸引人,依然會把這樣的店舖排除在外。

  可眼前的韓越澤卻完全不一樣,韓越澤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個團長,別的地方不敢說,但在W市這個地方絕對算得上有頭有臉了,石磊雖然不知道韓越澤為什麼沒有那種理所當然的想法,但不可否認,這樣的韓越澤還是讓石磊覺得舒坦。

  既然韓越澤已經說了,不管石磊心底怎麼想,石磊畢竟不是個喜歡矯情的人,坦然的點點頭,「行啊,帶你去我們經常改善伙食的那家店,味道絕對的好。」

  石磊的坦然,沒有因為自己身份而討好或是膽怯讓韓越澤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也讓駕駛座位的韓越澤專屬司機球子不自覺打了個冷戰,偷偷的在後車鏡看了一眼石磊,球子暗暗的吧嗒嘴,暗暗的衝著石磊翹了翹大拇指,別人不知道,但作為韓越澤的專屬司機,球子卻知道,作為高炮團團長的韓越澤在團裡什麼樣,想到那一群被韓越澤嚇的老老實實的大老爺們,球子突然特別想把此時笑的跟朵大菊花似的韓越澤拍下來給大家看看,不過這也就是敢偷偷的想想,做,球子自認為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不管球子心底怎麼想,車開的卻很穩,一路上坐在後座的倆人東一句西一句閒聊著,趕到石磊常去的那家烤肉店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帶著韓越澤下車後的石磊看到韓越澤低低的交代司機什麼後,吉普車離開了,「團長,班長怎麼走了,進來一起吃吧,自助式的,人多吃著合適。」

  韓越澤只是笑了一下,輕推了一下看著車屁股的石磊,「走吧,他有事,咱們進去吃,別怕吃不回來。」

  說實話,石磊還真的覺得人多吃著合適,不過既然韓越澤這麼說了,石磊也就一笑了之,帶著韓越澤走進門臉小小的烤肉店,一走進,一陣涼風襲來,石磊頓時舒服的瞇了下眼睛,這家店之所以這麼找學員們喜歡,一是味道好,東西多,二是有大馬力空調。

  好像貓一樣瞇著眼睛的石磊讓韓越澤突然覺得手心有些癢癢,暗暗的皺了下眉頭,又看了一眼已經恢復正常四處轉頭找地方的石磊,韓越澤壓下那絲異樣,覺得自己可能是被熱糊塗,這麼一想,韓越澤鬆了一口氣。

  四處看了一圈沒有發現空地的石磊皺了下眉頭,還沒正式到開學的日子,吃飯的人就這麼多,有些讓石磊為難,正打算問問韓越澤是否要換一家飯店時,「石子、小石頭、磊子。」

  幾聲不同卻帶著濃濃笑意的喊聲從店裡傳來,石磊順著喊聲看過去,自己寢室的三個室友和籃球隊的兩個隊友正揮舞著手臂招呼著,尤其是籃球隊的耗子更是站在了凳子上,回來第一天就看到想熟悉的朋友,石磊臉上露出了笑容,揮揮手,比劃了一下後,轉頭看向韓越澤,「團長,你等我一下,我去打聲招呼,咱們換個地方吃飯,這裡沒地方了。」

  看到朋友露出滿臉笑容的石磊讓韓越澤微微皺起了眉頭,忽略掉心底的不舒服,斜眼掃了一眼跳腳的人,韓越澤心底給幾個沒有規矩沒有形象的人打上了大大的叉,心底暗自琢磨是是不是跟學院校長提一下,學員的素質還要在鍛鍊一下?

  「你朋友?」韓越澤沒有說離開還是留下,而是問起再次轉頭看向朋友的石磊,石磊收回目光笑著點點頭,石磊的回答讓韓越澤挑了下眉梢,「過去吧,不用換地方,既然認識,正好可以拼一下桌。」

  說完不等石磊回答大步往幾個人的方向走去,這樣的韓越澤讓石磊楞了一下,隨即有些失笑的追過去,心想著韓團長估計是餓了等不及換地方,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韓越澤已經過去,也來不及多想的石磊也跟了過去。

  走近的石磊還沒來得及說話,看到石磊過來的耗子,啃著一塊大肉,邊笑邊說,「磊子,你小子回來的夠晚的,在家絮窩哪?這是你哥們?個頭真大,快趕上穆鐵柱了。」

  還沒等石磊解釋,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從看到站在門邊的石磊和韓越澤開始,陳亞偉就感覺站在石磊身邊的人眼熟,當韓越澤走過來時,超人的身高和肩章上的軍銜讓陳亞偉一下子想起眼前這個和石磊在一起的人是誰。

  可還沒來得及打暗號,全名郝子全外號耗子的玩笑就已經出口,沒有出口的阻止卡在嗓子眼,被口水嗆住的陳亞偉一邊努力的壓下劇烈的咳嗽一邊在桌子下面狠狠的踢了耗子一腳。

  「我操,陳老黑,老子搶你肉了,你踢我幹屁。」郝子全一下子蹦起來的嚷嚷讓陳亞偉有些止住的咳嗽又一次響起,摀住嘴背過身的陳亞偉耷拉著背放棄去提醒少根筋的耗子。

  總算把咳嗽壓回去的陳亞偉轉過身偷偷的看了一眼已經穩坐在凳子上的韓越澤,自以為很隱晦的舉動卻換來韓越澤輕輕掃過的眼神,這一眼讓陳亞偉頓時打了個冷戰,趕緊把目光轉走,暗自拍著自己脆弱的小心肝,把石磊罵個狗血淋頭,自認被韓越澤嚇到的陳亞偉決定等回到寢室後找沒有提前打招呼就把人帶來的石磊補償自己的精神損失,最好是能把這學期的肉給自己包了。

  越想越美的陳亞偉慢慢的忘記了韓越澤帶給自己的驚嚇,美滋滋的幻想著一個學期的肉出來了,好一會才從幻想中回神的陳亞偉突然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石磊、韓越澤不見了,碰了碰在身邊吃的滿臉油的郝子全,「耗子,石頭哪?」

  郝子全啃著肉串指了指前方,順著郝子全指引的方向,陳亞偉看到了端著盤子湊到一起不知道說些什麼的倆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人聲鼎沸的烤肉店內,挨在一起的兩個人卻意外的有種契合感,搖搖頭,把腦子裡那絲怪異甩掉的陳亞偉暗自好笑自己的發神經,回過神後轉頭看向飯桌,這一看,陳亞偉的鼻子好懸沒氣歪了,他大爺的,他好不容易烤好的雞翅膀竟然被郝子全給啃了,陳亞偉氣的嗷的一聲抓住郝子全拿著雞翅的手臂使勁啃了一口,「我操你大爺耗子,你把老子的雞翅膀吐出來。」

  郝子全發出一聲哎呀哎呀的叫聲後,讓陳亞偉差點氣抽了的一幕出現了,郝子全竟然真的把嘴裡吃的雞肉放在舌頭上伸出,模糊的嚷嚷著,「給你給你,不就一塊雞肉嗎?」

  還沒等陳亞偉反應,一個帶油沒烤的雞大腿糊在了郝子全的臉上,「耗子,你在噁心小爺,小爺把你舌頭剁了烤熟吃了。」

  陰沉沉的威脅聲讓郝子全嗖的一下把舌頭縮回,嘿嘿的笑了兩聲,拿起一塊烤熟的牛肉放在籃球隊隊長連立盤中,「隊長,您吃您吃,小的把嘴閉上。」

  從始至終沒有開口的沈和平這時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獻媚的笑的滿臉花的郝子全,又掃了一眼還在懊惱的陳亞偉,「這麼多肉都堵不住你倆的嘴,每次出來要不丟點人你倆難受。」

  自覺委屈的陳亞偉看向沈和平,「老和,他搶我肉。」沈和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陳亞偉瞭解很深的沈和平知道,只要不涉及肉的問題,陳亞偉絕對是個穩重的好青年,但一旦涉及到肉的問題,瞬間變的比三歲孩子還像孩子,已經對這個問題無力的沈和平擺擺手,拿起一塊沒烤的雞翅膀,「接著烤,這次看住了。」

  嘟嘟囔囔的陳亞偉接過後,真的就瞪大眼珠子看著盤子裡的雞翅膀。

  一頓飯吃的是熱鬧非凡,韓越澤也算見識到了石磊身邊的幾個朋友什麼樣,看著從始至終始終笑瞇瞇的石磊,又看了看幾個逗笑石磊的人,韓越澤覺得這幾個人還算不錯,至少性情很真。

  吃過午飯,把背包交給陳亞偉打發幾個人先回去後,石磊帶著想要參觀學校的韓越澤慢慢的走在校園內的小道上,吃飽喝足的石磊身上有著一種不自知的慵懶,雙手插在褲兜的石磊邊走邊輕聲的像韓越澤介紹著學校的各種設施。

  雖然已經來過好幾次,但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學校設置的韓越澤在石磊輕聲的介紹中慢慢的看著,學校雖然還沒到開學的日子,但校內的學生卻不少,走在路側的韓越澤看著一張又一張充滿朝氣的面孔,心底暗暗的感嘆老了。

  簡單的轉了一圈後,本想再跟石磊聊一會的韓越澤發現石磊雙眼微微有些紅血絲,想到是在車站遇見的石磊,韓越澤把到了嘴邊的邀請換成了告辭,陪著韓越澤走了一大圈的石磊,總算聽到了韓越澤的告辭。

  拒絕了石磊的相送,韓越澤一個人大步往校門走去,看著韓越澤漸漸消失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的石磊揉了揉眼睛內因為哈欠引起的淚意,轉身鬆鬆塔塔的往寢室走。

   24第二十二章

  2000年11月5日,星期日,傍晚六點四十,走下交通車,拖著疲憊的身體,石磊緩慢的往學校走去,早晨八點離開學校,跑到城鄉結合部附近的糧油大市場的石磊,在那裡一待就是一天,,雖然知道南北方因為地域的關係,無論是是糧油的價格還是蔬菜價格都會有一定的差異,但石磊主要的目的是能夠看出糧食、蔬菜的好壞,鍛鍊自己的眼力。

  這次之所以跑到到糧油大市場也是上週相熟的大叔們閒聊的時候,說過,陳米價格雖然便宜了許多,但質量卻比以前差了許多,有一些裡面還摻雜著碎石之類的東西,雖然只是大叔們閒著沒事的聊天,但卻讓石磊心底一動,暑期回到老部隊的時候,石磊曾經跟著老司務長去領過一次米面,當時,司務長曾經把所有米面的袋子打開仔細看過,那時候,石磊還不是很明白,在石磊看來,米面都是白花花的沒有什麼問題。

  但司務長卻在打開第三大白面的時候,要求換一袋,原本回到連隊石磊想問為什麼,但卻因為一些別的事情給岔過去了,這次聽到的事情讓石磊突然明白司務長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想明白的那一刻,石磊不知道為什麼心底突然有些發堵,在基礎連隊待了十幾年的石磊太明白連隊裡的戰士們每天因為各種訓練所消耗的體力有多大,只是常規訓練,一天訓練的時間就要在六個小時,要是趕上軍區大練兵或是演戲、拉鏈這些每年必不可少的活動,那麼戰士們的汗珠子真是一滴滴的往下掉。

  吃好是連隊司務長為戰士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吃好了,體力才能更的上,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躺在床上的石磊好像特別能理解為什麼老司務長會領取物品的時候逐一檢查,因為老司務長知道,那些東西會通過他的手送到戰士們的餐桌上。

  想想那些被換掉的糧食,想想連隊那一百二十多人的戰士,石磊感覺心沉甸甸的,石磊不是不懂得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做的出這個道理,但石磊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那些把不合格糧油送到連隊的後勤幹事在幹什麼?

  他們難道不懂得,普通士兵雖然做的是最普通的事,但卻是付出最多辛苦的人嗎?他們難道不知道,一旦發生大災大難,這些穿著士兵服帶著士兵軍銜的戰士是要站在第一線的嗎?

  想到這些,石磊清澈的雙眼,閃過一絲陰霾,暗暗的下著決心,假如有一天,他石磊擔任起司務長這個職位時,那怕拼著得罪所有的人,也要保證自己的戰士們享受到應有的權利。

  正是抱著這個信念,石磊瘋了一樣抓緊一切學習,甚至為了鍛鍊自己的嘴皮子,石磊還報了學院的辯論社團,為的就是改改自己話少的毛病。

  「石磊。」剛剛走過拐彎處,一聲招呼聲響起,石磊抬起頭微微低垂的頭看向前方,路燈下,一身上校軍裝的韓越澤雙手插兜站在大門右側,石磊露出一絲笑,微微加快了一下腳下的步伐。

  等了石磊三個多小時的韓越澤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回來時,石磊無力低垂的肩膀讓韓越澤深深的皺起了眉頭,趕上週末離開營區出來給老鷹的母親自己的嬸娘買東西的韓越澤也是臨時起意跑過來找石磊吃飯,但沒想到來到學校才知道石磊不再。

  從陳亞偉口中得知石磊每週週末都會離開學校的韓越澤心底有了一絲好奇,據他所知,軍校學員雖然也有週末,但一般是不允許離開學校院內,石磊有什麼事需要每週出去。

  帶著這份好奇,韓越澤等在校門口,讓韓越澤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而看到的人也不再是那個精神奕奕的石磊。

  招呼完石磊,韓越澤大步往石磊身邊走去,很快走到石磊身邊的韓越澤就著燈光快速的打量著石磊,石磊眉目間無法掩飾的疲憊讓韓越澤眉頭緊鎖,「很累?」

  石磊周身縈繞著那種濃濃的疲憊讓韓越澤下意識的繃緊身體,抬起頭看了一眼韓越澤,石磊笑了一下,點點頭,「團長,你怎麼來了?」

  韓越澤看著明顯不想說的石磊,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出來給朋友買點東西,吃飯了嗎?」

  回答韓越澤的是石磊一陣陣腹鳴聲,石磊自嘲的指了指叫個不停的肚子,「青蛙再叫。」

  韓越澤抬起手臂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這個時候學校肯定是沒有晚飯,快速的下了決定的韓越澤拉了一下石磊的手腕,「在附近吃點東西,你們是九點熄燈吧?」

  石磊點點頭,「我回去吃方便麵也行。」走在石磊左前方的韓越澤回頭瞪了下眼睛,「沒營養。」

  石磊失笑的搖搖頭,沒在說話跟在韓越澤身後來到學校邊上的餐飲一條街,懶的往裡走的石磊,指了指餐飲一條街第三家的春餅店,「團長,就在這裡吧,他家有免費的粥可以喝。」

  順著石磊指去的方向,韓越澤看到一家有些還算乾淨的店面,點點頭,「過去吧,早點吃完早點休息。」

  坐在座位上點好飯菜後,石磊捧著韓越澤幫著盛回來的熱乎乎的米粥,大口大口的喝著,熬的有些稀的米粥其實看不到幾粒米,但在這個下過雨的秋天,熱乎乎的米湯還是讓石磊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坐在石磊對面的韓越澤看著石磊好像貓一樣的表情,放在桌下的手蹭的一下緊緊握住,驟然升起的異樣被敏銳的韓越澤捕捉到,心底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快速的轉移目光看向後廚,「石磊,你大三了吧?」

  好一會壓下異樣的韓越澤收回目光看向懶洋洋的坐在自己對面石磊閒聊般問道,石磊點點頭,「大三了,還有一年半就畢業了。」

  「有什麼打算?」韓越澤心底微微動了一下,有些迫切的問道。

  石磊笑了,看向端著菜盤子走過來的服務員沒有說話,本想追問的韓越澤看到已經走到桌邊的服務員把到了嘴邊的追問嚥下,打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石磊,「快吃。」

  石磊比劃了一下已經拿在手裡的筷子,低頭大口的吃著先上來的土豆絲,半個小時,連吃十七張春餅捲土豆絲的石磊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端起放在一旁的米湯喝了幾口,順順嗓子眼後,露出了笑容。

  而石磊放下筷子後,把手裡的春餅放進嘴裡的韓越澤拽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去。」

  石磊呵呵的笑了,搖搖頭,「不用,這裡離學校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團長,你也早點回去,這裡離你們團挺遠。」

  韓越澤搖搖頭,「我今天住這邊,明天要去軍區,又下通知了。」

  韓越澤的話裡帶著淡淡的煩躁,即使已經習慣了團長的生活,但韓越澤還是煩沒完沒了的會議,最讓韓越澤煩躁的是,有很多會議根本沒有辦法交給副團長或是政委代理,必須是他這個團長過去。

  韓越澤討厭屁大點事就開會,其實在韓越澤看來,很多事情,只是一個通知就可以解決的,沒有必要把人叫齊開個會,但韓越澤雖然煩,但也知道這事不是他說了算的,一般的時候,除非是點名要求團長參加,否則,他是絕對不會去的,韓越澤寧可在營區跟著戰士們訓練,也不願意參加這種沒滋沒味的會議。

  招來服務員算賬,服務員報出的春餅數字讓石磊瞬間瞪大雙眼,看著服務員要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臉,石磊輕輕的咳嗽兩下,趕緊準備掏錢,從來不覺得吃的多有什麼尷尬的韓越澤已經把錢給了服務員,再次接過找回的錢,石磊也不好生意在坐,趕緊站起身招呼著韓越澤離開。

  走出春餅店,想起倆人吃的92張春餅數量和三盤土豆絲,石磊忍不住哈哈哈哈的笑了,轉頭看向韓越澤,「團長,你飯量不錯,相當的爺們。」

  小小的開了一個玩笑後,石磊又一次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笑聲中的愉悅讓韓越澤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自知的寵溺的笑,雙手插兜,走在石磊右側,韓越澤挑了下眉梢,「這是少的,我和老鷹,兩個人曾經吃過二百一十張春餅,其實不是吃的多,主要是那玩意太小。」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又是一陣大笑,翹了翹大拇指,「胃口真好。」大笑後,疲憊的心都好像輕鬆了許多似的,吃飽喝足身心覺得舒坦的石磊,臉上帶著一抹悠閒。

  韓越澤輕輕的笑了,行走間,韓越澤看了一眼背著大包滿臉輕鬆慢悠悠走在自己身邊的石磊,突然感覺有些煩躁的心靜極了,路燈把兩個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彼此交錯在一起,讓韓越澤覺得心軟軟的。

  「石磊,畢業有什麼打算?」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韓越澤輕聲問出剛剛沒有問出的話。

  石磊笑著看向學校門口,「回東北老家。」

  石磊的回答讓韓越澤心咯登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轉頭看向帶笑說著老家的石磊,韓越澤感覺胸口堵的厲害,勉強走到學校門口,韓越澤看著跟自己揮手快步往學校裡走去的石磊,眼底不斷的閃爍著。

  晚上躺在軍區招待所的床上,韓越澤久久無法入睡,今天的會面讓韓越澤再也無法忽略來自心底的那份異樣,本就敏銳的韓越澤其實早就發現自己對石磊有些不同,但一直沒往這方面想的韓越澤刻意忽略掉了這份發自心底的意動。

  韓越澤不斷的回想著,從初次的見面,到再次的相逢,韓越澤不明白為什麼獨獨對這個人起了興致,初次見面,或許是石磊身上那種無法掩蓋的迫切讓他起了一絲好奇,但再次見面時,石磊看似冷淡平和的外表,卻讓韓越澤感覺到了那種孤獨,那種孑然一身的孤獨,好像整個天地只剩下自己的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孤獨,這話雖然文藝了,但韓越澤就是有這種感覺。

  當這種感覺讓韓越澤以為瞭解了一絲石磊時,石磊周身的氣質卻又一次改變了,平和、完完全全超越年齡的平和,孤獨、平和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一個人身上出現,既沒有一絲的違和感也不會讓人感覺怪異。

  韓越澤起了濃濃的探究心,在韓越澤眼中,僅有的幾次見面的石磊越來越矛盾,也越來越吸引人,次次見面的不同讓韓越澤刻意認為只是好奇,但現在韓越澤無法在欺騙自己他的這份異樣是好奇,石磊已經準備好回老家,那麼天南地北相隔千里的兩個人在沒有見面的機會吧,這樣的念頭只要升起,韓越澤就會感覺到一陣陣的煩躁和不安,在紅線八年,韓越澤身邊有不少這樣的情況,但一直沒有對任何人動心的韓越澤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對一個還算陌生的人起了心思。

  想到發小老鷹曾經說過自己人在紅塵心在廟,韓越澤苦笑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什麼人在紅塵心在廟,原來自己並不是不會動心,而是以前沒有遇見讓自己驛動的人。

  黑暗中的韓越澤坐起身,摸出今天出來政委塞到口袋裡的煙,點燃一根後,使勁吸了一口,適應黑暗的雙眼,透過白霧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滿身疲倦的石磊,暗暗的罵了一句國罵,韓越澤把煙掐死,使勁抹了把臉,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微微的涼風襲來,讓韓越澤生理性的打了個冷戰,十一月的W市,雖然沒有東北的溫度那麼低,但午夜時分,氣溫還是不高。

  被冷風吹過,有些混沌的大腦又一次清晰了起來,涼風中,連燥熱煩悶的心都慢慢的沉寂下來,看著經濟學院的方向,韓越澤不斷的在心底描繪著石磊的五官面貌。

  天黑到天亮,站在窗戶邊看向前方的韓越澤,一筆又一筆的不斷在心底輕描,一下又一下加深的痕跡讓韓越澤終於明白了,他、韓越澤,曾經的紅線作戰大隊長現任高炮團團長的韓越澤、韓鐵人斷袖了。

  想了一夜的韓越澤,終於想明白的韓越澤輕輕的笑了,微微有些低沉沙啞的笑聲迴蕩在這間不大的房間內,笑聲中帶著濃濃的喜悅和那份表露無疑的勢在必得。

  當太陽緩緩露頭時,深深的看了一眼學院的方向,韓越澤輕輕的呢喃了一聲石磊的名字,右手按住胸口,既然動心了,那麼韓越澤就不會允許石磊逃脫,那怕這份動心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那怕這份動心不知道持續多久,但對於韓越澤來說這份動心怎麼來的不重要,他知道知道他想要什麼就夠了,石磊,他會得到,會得到這個連名字都帶著一股倔強的男人。

  收回目光,走進洗漱間,刷牙洗臉收拾好個人衛生的韓越澤離開了房間,還有兩年,邊走邊算計著石磊還有多久畢業的韓越澤想起什麼似的腳步突然停頓了下來,站在樓梯口,蹭了下鼻樑,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很好、他找到了暫時把人扣在身邊的理由。

  再次在心底快速的想了一圈後,韓越澤徹底離開了,趕往不遠處的軍區食堂。

  完全不知道被人惦記上的石磊此時剛剛出完操回來,身邊是幾個好友,走在回寢室的小道上,石磊聽著陳亞偉說著昨天的那場籃球賽,看著提起這事臉上還帶著絲絲怒氣的陳亞偉,石磊皺了下眉頭。

  事情雖然不大,但石磊卻隱約的有種不安,這兩年的軍校生涯,讓石磊感觸最深的就是老兵學員與新兵學員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從進軍校的那一天開始,一個星期七天,研究生學員出操天數五天,老兵學員出操的天數是六天,週末可以休息,但新兵學員必須出滿七天,一天不休,一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新兵學員隱約有了不滿,跟研究生不比,但同樣是同年來到軍校的,憑什麼老兵們可以休息,而他們卻不可以。

  第一年沒有人說些什麼,畢竟還算新人,畢竟剛從高中從家裡走出,但到了第二年,這種不滿越來越重,石磊仔細想了一下,從去年今年上半年開始,小規模的衝突就已經在老兵與新兵之間展開。

  從出操到就餐,從上課佔座到圖書館借書,好像每一次都不是因為大事起爭執,讓石磊有些不安的還有來自學院置之不理的態度,石磊總感覺這樣的態度好像在醞釀什麼。

  雖然張建也曾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但讓石磊無力的卻是,不是警告就夠的,當兵的那點血性,一點一滴的在外露,石磊擔心總有一天會發生大規模械鬥,石磊曾經聽曹亮偷偷的說過,以前學院曾經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件,但被下了封口令,石磊不知道為什麼既然以前已經發生過,學校的態度還是這樣的置之不理。

  回到寢室,看著準備洗漱的陳亞偉幾個人,石磊叫住了三個人,看著滿臉詢問的陳亞偉、沈和平、田繼光,石磊深吸一口氣,「你們三個知道以前發生的那次事情吧?」

  石磊的詢問讓三個人愣住了,隨即沈和平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你是說老學員們發生的那次封口令事件?」

  石磊點點頭,「你們想像這半年發生了幾次小衝突了,雖然事都不大,但學校的態度卻很奇怪。」

  石磊的疑惑讓同樣不傻的三個人頓時變了臉色,昨天才跟新學員起過衝突的陳亞偉臉色變的最嚴重,放下手裡的臉盆走到石磊身邊,「石頭,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石磊搖搖頭,緊鎖眉頭,「不知道,但我覺得不對勁,沒道理學校會是這樣的一個態度,你別忘了,咱們這是什麼地方,是軍校,咱們都是連隊上來的,要是在部隊出現這樣的衝突,最起碼指導員肯定會找個人談話,但你看有嗎?」

  石磊的質疑讓三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尤其是陳亞偉,不知道想起什麼,臉色越發的蒼白。

   25第二十三章

  陳亞偉難看的臉色讓石磊頓時感覺心突突了兩下,「老陳,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陳亞偉有些木然的轉頭看向石磊,「石頭,昨天起衝突的時候教務處主任站在看台邊上,什麼時候來的我不知道,但我估計時間肯定不會短,但主任卻只是看著衝突結束後就離開了,既沒有阻止也沒有說什麼。」

  石磊的緊鎖眉頭,仔細想著,好一會,石磊抬起頭看向陳亞偉,「是他自己還是還有別人?」

  陳亞偉有些茫然的搖搖頭,石磊眼睛一瞪,「好好想想,仔細想。」

  石磊的喝斥讓陳亞偉打了個冷戰,緊緊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石磊覺得有些失望的時候,陳亞偉緩緩開口,「好像還有一個,站在離主任不遠的地方,年紀不是很大,但是軍裝很整齊。」

  「還有什麼,回想細節。」石磊急切的追問著。

  「好像帶著鋼盔、紮著武裝帶,對,就是,帶著鋼盔紮著武裝帶。」陳亞偉終於想起來了,之所以想起也是因為那絲好奇。

  陳亞偉的話讓石磊瞬間變了臉色,看向三個人,「你們想起是什麼地方的人了嗎?」

  陳亞偉、田繼光有些不解的搖搖頭,而沈和平卻跟著變了臉色,有些驚恐的瞪大眼睛看向石磊,「磊子,是嗎?」

  石磊閉了閉眼睛,緩緩的點點頭,「我估計是。」

  「是那的人?你們倆別打謎語。」田繼光推了一下沈和平,急促的問著。

  「軍區保衛處。」石磊沉聲說出心底的猜測,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陳亞偉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凳子上,「不、不、不能、吧?」

  結結巴巴的聲音還帶著顫抖,滿臉驚慌的陳亞偉,讓石磊臉色一下陰沉陰沉的,瞇著眼睛緊緊盯著陳亞偉,「他他媽的給我站起來,就算是保衛處的你怕什麼,還沒出事哪,你就把自己嚇成這樣,要是真出事,第一個背黑鍋的就是你。」

  陳亞偉的窩囊讓石磊心底有些生氣,深吸一口氣,石磊冷靜下來仔細回想這半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慢慢的石磊的眉頭越皺越深,再次回神後的石磊認真的看向身邊的三個人,「先把盆放下,走,去找張建。」

  石磊的話音剛落,沈和平三人趕緊把手裡的盆放下,石磊拿起扔在床上的鑰匙,四個人一起離開了寢室。

  四個人直接來到教師宿捨,把張建堵在了被窩裡,滿臉不悅的張建使勁瞪了一眼四個人,「老子才睡著,要是不說個理由,老子直接給你們四個扔食堂刷盤子去。」

  石磊示意走在最後的田繼光把門關上後,直接站在了張建面前,「教導員,軍區保衛處過來幹什麼?」

  石磊直白的質問讓張建腦子裡那絲睡意瞬間消失,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個人,張建蹭了蹭頭皮,有些煩躁的拿起桌子上的煙點燃,使勁抽了一口後,指了指室內的凳子,「坐下吧。」

  張建聲音裡的沉重讓石磊心底咯登一下,看了一眼同樣聽出的沈和平,石磊坐在了張建對面,腦子裡快速的轉了一圈後,石磊緩緩開口打起了感情牌,「教導員,咱們相處也有兩年多了,不說別的,我們四人什麼樣你知道。」

  石磊邊緩緩的開口,邊隱晦的打量著張建的神色,「教導員,我們都是普通士兵考上來的,有這個學習的機會不容易,我們幾個也一直很珍惜,在你手下這兩年,你看著我們一點點進步,雖然有的時候衝動了一些,但咱當兵的人,哪能沒有點血性,但要是因為這點血性就把保衛處的人找來,是不是太讓我們這些人寒心了?」

  也不知道石磊的那句話觸動了張建,張建露出一絲苦笑,「石磊,別說了,教導員能說的有限,我交給你們四個人一個任務,這一個月內,放假前,把所有人給我看住了,尤其是週末,那怕是鎖,也給我鎖住了。」

  這樣的張建讓石磊的心發沉,看了一眼腦子轉的最快的沈和平,衝著沈和平使了個眼神,沈和平把身下的凳子往前拽了拽,拿起口袋裡的香煙,抽出一根遞給張建,又給接過煙的張建點燃,「教導員,我們知道你為難,兄弟幾個不難為你,你交代的任務保證完成,只要到週末,我們就把人看住,但你多少給透點底。」

  石磊、沈和平兩個人一搭一唱的交替讓心情沉重的張建有些好笑,使勁抽了一口煙,吐出後,透過淡淡的煙霧看向四人,石磊臉上的平靜、沈和平臉上的狡猾、陳亞偉臉上的擔憂、田繼光臉上的膽怯讓張建暗自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把人看住了,只要過了這個學期估計就沒事了。」

  說完張建站起身走到了門邊,這樣的張建讓石磊快速的皺了下眉頭,站起身,按了一下想要追問的陳亞偉,順手把人拽起後,「行,教導員我們回去了。」

  說完示意沈和平拽田繼光起來趕緊走,站子啊門邊的張建看著陸續離開自己宿捨的四個人,輕輕的關上了房門,緩步走回床邊,坐在床鋪上,張建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學院已經下狠心要收拾這些鬧事的學生,雖然張建極力反對軍區保衛處的人插手,但作為學院最底層的教導員,張建完全沒有說話的權利。

  只要想到那一個個千辛萬苦考上的學生們,張建就感覺一陣陣的心疼,張建並不贊成這次學院做出的決定,在張建看來完全可以說服教育,但學院卻並不沒有採納,張建心知是那次的大規模械鬥留下的後遺症,畢竟那次事件是學院建校以來第一次因為械鬥而至學生死亡。

  想到那次事件死亡的三名學員,張建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那時候他還是留校的第一年,滿地的鮮血讓張建至今想起還不寒而慄。

  連早飯都來不及吃的石磊四人直接回到寢室,重新坐在一起後,幾個人全都沉默了,屋內沉悶的氣氛讓心情煩躁的陳亞偉砰的一下站起身,「說話啊,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學校這麼整咱們?難道我們就一點反抗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石磊嘲諷的一笑,抬起頭看向陳亞偉,「你想反抗什麼?這是什麼地方?是軍校,是軍隊,我們是什麼人?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是奮戰在人民需要的第一線,是可以英勇替老百姓出頭的一把尖刀,可你看看現在,一個個眼珠子瞪的跟個炮似的,就因為一個出操,就因為一個破籃球,能讓你們這些穿著軍裝的軍人打到一起,你們不嫌棄丟人,學院怕什麼?」

  情緒突然激動的石磊讓三個人頓時傻住了,在一起兩年多,石磊一直淡然的好像一個小冰人似的,現在突然的爆發是三個人完全沒有想到的,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到即將面臨的困境,曾經失去過上學機會的石磊一陣陣的心疼,珍惜,什麼叫珍惜,緊緊握住手裡現有的,爭取那些自己想要的,才是珍惜,可現在哪?有誰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學習機會了?

  沈和平拉了一下傻站著的陳亞偉,站起身走到石磊身邊,按住了石磊的肩膀,「石頭,你怎麼了?」

  石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驟然升起的怨念,緩緩吐出胸口的那股憋悶後,露出一絲苦笑,「沒事,老陳對不起啊,不是衝著你。」

  石磊抬起頭看著被自己嚇到的陳亞偉,石磊沮喪沒有精神的聲音讓陳亞偉瞬間回神,趕緊搖搖頭,「沒事,石頭,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有事跟哥們說,別憋著。」

  石磊笑了,笑中卻帶著濃濃的苦澀,身體往後一仰,靠在了身後的凳子靠背上,「老和,給我根煙。」

  石磊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讓沈和平皺了下眉頭,在一起兩年多了,沈和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石磊,沮喪、失望、完全沒有了精神,把手伸進兜裡,拿出一根煙點燃後遞給石磊,石磊接過,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看著煙霧在頭頂不斷的盤旋,石磊突然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時候剛剛沒有父親時,母親曾說的,只要石磊想上學,那怕滿身債也會供石磊,想想自己母親對他的殷殷期盼,想起那無數個母親對孩子的深深盼望,石磊心底忍不住揪疼了一下。

  這一刻心底的無力感好像要把石磊淹沒了似的,抬起胳膊摀住雙眼,擋住了眼底驟然出現的炙熱,石磊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好好珍惜學習的機會,為什麼不能讓守護在身邊的親人安心。

  「石頭、石頭?」石磊的異樣石磊周身縈繞的那種淡淡的悲傷讓敏銳的沈和平心底一驚,邊輕拍著石磊的手臂,邊輕聲的叫著。

  被沈和平的叫聲喊醒的石磊,收回心底的悲傷,收拾好心情,使勁按了下眼眶,放下手臂,臉上重新恢復了冷靜與那絲淡然,長出了一口氣,「想想怎麼把人攔住吧,咱們班除去女生,剩下的可不好弄。」

  沒有太多的時間讓石磊過多的傷感,即將面臨的問題,那怕石磊再不願意面對,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上衝,在一起兩年多,那怕跟同學關係一般,但石磊還是不希望自己熟悉的人有什麼閃失,不為別的,就為那一個個在家等待的母親,石磊也無法讓自己置之不理。

  石磊微微有些紅的眼眶,讓站在石磊身邊的沈和平心底升起濃濃的疑惑,但正如石磊所說,還是想想怎麼讓大家躲過這次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四個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商量出個好主意,已經到了上課時間,幾個人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抱著書本趕緊往教室趕,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在教授的瞪視下,四個人低著頭灰溜溜的坐在了第一排。

  一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想了一上午的石磊,心底隱隱有些想法,下課後,石磊拉住沈和平,低低的交代著沈和平偷偷的把老兵都叫到他們寢室,沈和平眼珠子一轉就明白石磊什麼意思,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找那些老兵。」

  石磊搖搖頭,「我去找丁貴寶、苗建海。」

  石磊的話讓沈和平噗嗤一下樂了,翹了翹大拇指,「你行,你怎麼想的?找那兩個小子。」

  石磊笑了一下,「不管怎麼說,在咱們班,丁貴寶、苗建海的號召力最強。」

  沈和平嗤嗤的笑著,邊笑邊點頭,兩年的時間下來,不管曾經有什麼矛盾,也調和的差不多,而且相處兩年,沈和平也知道那兩人什麼樣,正如石磊所說的那樣,鬧騰的丁貴寶,心眼不少的苗建海確實在那些地方學員中號召力很強。

  午飯後,十一個老油子,兩個小痞子聚集到石磊寢室,先打了電話又去張建處偷偷的跟張建要假的石磊剛剛推開寢室房門,就被迎面撲來的煙霧嗆的咳嗽幾聲。

  看著屋內好像要著火似的煙霧,石磊黑著臉大步走進屋,把緊閉的窗戶打開,「抽煙不開窗戶,小心樓下大爺找教導員。」

  回答石磊的是一陣哈哈哈的大笑聲,打開窗戶後,石磊瞅了一圈,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石磊走到桌子邊,直接靠在了桌子上,「老和跟你們說干什麼了嗎?」

  「操,老和那犢子玩意屁話沒說,就把哥幾個找來,石頭,什麼事,趕緊說,哥們下午有球賽。」

  蔣大勇大嗓門的嚷嚷讓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說實話,石磊不太喜歡蔣大勇這個人,嘴花花是純純的兵油子,不過蔣大勇這人也有他的優點,仗義而且豪爽,不過,石磊深深的看了一眼蔣大勇,仗義大盡了就是傻,蔣大勇就是這種人,不過想到那個流言,石磊收回微微有些散亂的思緒。

  「你們怎麼看學校現在的衝突?」

  石磊並不高聲的話語讓屋內的幾個人一愣,「石頭,把哥們找來就這事?」

  蔣大勇翻了個白眼翹著腿斜眼看向石磊,石磊皺著眉頭,踢了蔣大勇一腳,「我沒跟你開玩笑,昨天軍區保衛處來人了,不用我在多說,你明白是什麼意思吧。」

  石磊的話讓蔣大勇蹭的一下坐直,皺著眉頭,「真的?」

  石磊點點頭,蔣大勇頓時炸廟了,騰的一下站起身,瞪大眼睛,「我操他祖宗,這幫犢子想幹什麼?」

  石磊無力的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把蔣大勇帶到的凳子扶起,「別瞎嚷嚷了,坐下說。」

  蔣大勇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石頭,你說咋辦吧,咱不能這麼讓人欺負著,操,以為保衛處來了,老子會怕他們?」

  蔣大勇的話頓時讓石磊沉了臉,瞇著眼睛看向氣呼呼的蔣大勇,「蔣大勇,你不怕,可別人哪?咱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惹事的,你老蔣後台硬不怕,可我怕,我石磊沒人沒後台,我怕被牽連,我怕失去這個學員身份,我怕在沒機會穿這身綠軍裝。」

  石磊一聲高過一聲的回答讓蔣大勇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有他哪,可想想叔叔給自己下的最後的警告,想想老娘哭咧咧的臉,蔣大勇到了嘴邊的話怎麼也吐不出。

  深吸一口氣,壓下驟然升起的怒氣,「行了,我也不敢你們商量了,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就行,我跟教導員請好假了,以後到了週末你們跟我走,去教學基地實習。」

  石磊說完看向有些茫然的丁貴寶,苗建海,「丁貴寶,苗建海,你們倆平日裡總是吹噓著只要哥們一揮手,新兵學員全跟著走,既然這樣,就拿出你們這份號召力給我們這些老兵看看。」

  石磊的話讓丁貴寶一下子蹦起來,「你瞧不起小爺?」

  紅頭漲臉的丁貴寶讓石磊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但為了下一步還是輕視的看了一眼丁貴寶,點點頭,「不太瞧得起。」

  石磊直白的回答讓丁貴寶氣的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小爺讓你看看什麼是號召力,二苗,走。」說完狠狠的瞪了一眼石磊,咚咚咚的往外跑,跟著站起身的苗建海深深的看了一眼石磊,跟著往外走。

  看著被砰的一下關上的房門,石磊噗的一下笑了,隨著石磊憋不住的笑聲還有老兵們附和的大笑。

  時間一天天過去,石磊每天提心吊膽的過著日子,一個多月的時間下來,石磊足足瘦了十斤,到了十二月二十九號晚上,想到接到的通知,躺在床上準備休息的石磊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石頭,行了,馬上要到假期了,你也別擔心了,後天你在家休息一天,我帶著大家去教學基地,你別說啊,教學基地還挺有意思的。」或許是這麼長時間沒事,陳亞偉的提著的心也放下了,開起了玩笑。

  黑暗中,石磊露出了一絲笑,搖搖頭,「再說吧,不差這幾天了,放假就好了。」

  石磊從來沒有這麼迫切的希望快點到假期,或許是要放假了,或許是擔心太久,後半夜,石磊發起了高燒,燒的直說胡話的石磊被沈和平三人送到了校醫務室,到了醫務室一側溫度,39.6的高溫讓幾個人嚇了一跳。

  打退燒針,夾冰塊,總算在第二天上午把溫度降下,帶著藥回到寢室的石磊躺在寢室的床上,臉色蒼白的看著三個戰友的忙前忙後,石磊低低的笑了,咳嗽幾聲後,「我現在是主席的待遇了。」

  石磊的玩笑讓幾個人都笑了,陳亞偉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石頭,好好享受一下哥的伺候,我伺候我爹都沒這麼上心。」

  石磊挑了下眉梢,「你可以把我當成爹鍛鍊一下。」

  石磊的話音剛落,沈和平、田繼光哈哈哈哈的大笑聲響起,陳亞偉笑罵了一句後,把自己的被子拽下,壓在了石磊腳部,「石爹,您老休息吧。」

  石磊呵呵的笑著,躺在被窩裡,看著三個室友邊閒聊邊做著作業,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石磊,到了下午六點,體溫又升到了39.8,再次被嚇壞的三個室友送到醫務室的石磊滿臉通紅的躺在床上,繼續打著退燒針。

  第二天的教學課,並沒有因為石磊的高溫而停止,把沈和平攆走去帶隊去教學基地的石磊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之際,被一聲巨響嚇醒,騰的一下坐起身,被嚇的心臟突突突的直蹦的石磊看到了滿臉蒼白驚慌不已的田繼光,石磊的心咯登一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石頭,老陳被抓了?」田繼光帶著顫音的話語尖銳的刺耳,石磊額頭瞬間出了一層冷汗,閉上眼睛,忍住突然襲來的眩暈,緩了一會後,再次睜開眼睛時,石磊的雙眼清明而帶著懾人的光芒,一把拽掉針頭,掀開被子,「多長時間了?離開學校了嗎?」

  石磊邊下地邊急促的問著,田繼光衝到石磊身邊,「不到十分鐘,我不知道,我看到被抓就來找你了。」

  石磊深吸一口氣,把想要踹人的衝動壓下,推開擋在自己前面的田繼光推開,撒腿就往外跑。

   26第二十四章

  看著石磊衝出,惶恐不安的田繼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往外跑,邊跑邊嘟囔著沒事沒事,很快趕上病弱體虛的田繼光看著石磊臉頰不正常的紅,心底為自己剛剛那一刻的逃避多少有些愧疚。

  田繼光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空,田繼光的心情都跟著暗淡的天空低沉著,「老田,事情怎麼發生的,你趕緊跟我說說。」

  邊跑邊問的石磊,氣息很亂,明顯感覺腳下沒勁的石磊壓下虛弱身體帶來的不適,追問著田繼光,石磊知道絕對不能讓保衛處的人把陳亞偉帶走,否則一切都晚了,到時候就是陳亞偉出來,學員的身份也一定保不住,石磊瞭解陳亞偉,陳亞偉雖然有些衝動,但絕對不適個沒腦子的人,而且最主要的是,石磊瞭解陳亞偉,陳亞偉不是個膽子大的人,石磊不相信沒有道理的情況下,陳亞偉會明知道學校要收拾他們還頂風上。

  提起這事,田繼光臉上閃過一絲怒氣,「這事真不怪老陳,是他們太欺負人了,老陳去食堂給你打飯,遇見前段時間打籃球起衝突的那群人,先是奚落又是嘲笑,老陳都沒理,但是他們看到老陳端著給你打好的飯菜時,其中一個帶頭的,把吃剩下的雞骨頭扔在了給你打的飯裡,又把雞屁股按在了老陳的頭頂,老陳這才急了,一盆飯直接扣在了對方的臉上,然後就打起來,四五個人打老陳一個,老陳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一把凳子砸在了對方帶頭的那個人頭頂,直接見血,這時候,軍區保衛處的人和教務處的人就出現了。」

  石磊臉上閃過一絲怒氣,難怪陳亞偉會急眼,那是直接打臉了,相當於在人頭頂上拉屎,是個爺們都受不了,不過,石磊皺了下眉頭,「是只抓老陳自己還是全都抓起來了?」

  田繼光一愣,腳下的步伐微微頓了一下,「石頭,只抓了老陳自己。」

  田繼光的尖銳的聲音傳來,讓石磊心底咯登一下,知道這是要殺雞給猴看,學校這是準備拿陳亞偉開刀,而且,石磊瞇了瞇眼睛,如果石磊沒有預料錯的話,跟陳亞偉打架的人肯定有後台。

  這麼一想,石磊一把抓住田繼光的胳膊,「老田,你趕緊去,趕緊打聽跟老陳打架的人是誰,什麼後台,順便召集咱們相熟的那些人去門口,最好是把咱軍需系的人都找來,就說、我,你隨便說,我不管你怎麼辦,你把人給我拉來,我估計沈和平他們也快回來,你快,越來越好,我去攔住帶走老陳的車。」石磊真的急了,急促的交代完後推了一把田繼光繼續往前跑。

  田繼光點點頭,掉身就跑,石磊則快速在心底轉了一圈,想了一下從食堂到大門的路線,石磊估計沒有那麼快就把人帶走,直接穿過小道的石磊看到遠處那個掛著警鳴的保衛處的車時,石磊心底一驚,來不及多想一下子衝了出去。

  吱嘎一聲急剎車,石磊看到距離自己不足三米的小型保衛車,額頭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心臟突突突的急速的跳著,眼前一陣發黑,好懸好懸,使勁攥緊拳頭忍住不適,想到被抓的陳亞偉,想到學校弄出的這出事,想到差點命喪車輪,石磊心底的火氣呼的一下升起,臉色冰冷,怒視的雙眼好像帶著冰渣子似的看著前方的保衛車。

  被突然衝出的石磊嚇的心臟直突突的保衛處司機和坐在一旁的保衛處保衛科科長張慶平好一會才緩過勁來,張慶平揉了一下因為急剎車撞到的額頭,心底騰的升起一股怒火。

  「小劉,下車看看怎麼回事。」張華平的大吼讓坐在後面看押陳亞偉的四名保衛處幹事中的一個站起身,打開車門跳下車。

  劉武走下車,一眼看到了站在車前周身縈繞著一股怒火的紅牌學員,劉武挑了下眉梢,「幹什麼?」

  看了一眼劉武肩上的中尉軍銜,石磊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怎麼,保衛處沒人了?一個中尉也敢來學校抓人?」

  從看到來人下車的時候,石磊的心底就快速的轉了一下,知道車裡肯定有領導,石磊知道以現在的形式,不鬧大肯定是搶不出來陳亞偉,石磊的目的就是鬧大,越大越好。

  而且,石磊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石磊從來不相信法不責眾這句話,但石磊卻相信特權,石磊相信在這些人中間一定有一些不敢讓人動的學員,石磊的目的就是藉著這股力量把陳亞偉搶出,最好還是在學校內部解決。

  畢竟學校內部解決,陳亞偉最多是個通告,而且錯不再陳亞偉,只要咬死對方,最後這事絕對不會鬧的不可開交。

  石磊的輕視與淡淡的話語,讓從畢業就進保衛處的劉武頓時感覺一陣的惱怒,上前一大步,石磊輕輕的後退,掃了一眼劉武微微動的手臂,臉上的嘲諷的笑越發的明顯,「千萬別伸手,我是學員不假,但是經濟學院的學員,還輪不到你們保衛處的人來教訓。」

  石磊的擠兌讓劉武滿臉的漲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劉武板著臉看向石磊,「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離開。」

  石磊輕輕的笑了,雙手插兜,笑著搖搖頭,「不行,想過去可以,車上的學員必須留下,別跟我說你們保衛處有權利,什麼是權利,學員即使犯錯也要拿出執行任務的公函,可是你們有嗎?更何況,學院內有自己的保衛處,我懷疑你們亂用職權,為了我同學的生命安全,我不能讓你們輕易離開。」

  沒有人知道,在石磊輕笑說話的時候,石磊插在兜裡的雙手掌心濕漉漉的全是汗,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第一次為他人出頭而且直接對抗一個自己無法對抗的機構,石磊心底有著不為人知的膽怯,但石磊知道,現在、此時此刻,只要不嚇死,裝也要裝住了。

  石磊的質疑讓劉武臉色越發的漲紅,還沒等開口,「劉武,你小子幹什麼哪?趕緊讓人閃開,咱們趕緊回去了。」

  坐在車上的張慶平雖然聽不到車下的兩個人說些什麼,但學員的笑面、劉武滿臉的漲紅還是讓張慶平心底暗暗的罵了一句損種,一把拉開窗戶大聲吆喝著。

  石磊歪頭看了一眼頭伸出車內的張慶平,雖然沒有看到肩牌,但從劉武的反應和那人的說話,石磊心底多少有些譜,知道那個坐在副駕駛位置開口說話的就是帶隊的。

  被科長催促的劉武有些急了,天已經黑了,他們必須在七點之前把抓起來的學員帶回保衛處的禁閉室。

  心底一急,性子原本就有些衝動的劉武一把抓住了石磊右側手臂,早就有所防備的石磊快速的伸出左手直接砍在了劉武的手腕處,沒想到石磊敢還手的劉武吃疼,微微鬆開了緊扣石磊手臂的手指,石磊趁機抽出手臂快速的往後退了一大步,警惕的瞪著劉武。

  緩過勁發現石磊掙脫的劉武頓時紅了臉,被一個學員從自己手裡逃走,對劉武來說是種恥辱,剛想再次上前,「你想幹什麼,兄弟們,外校的人欺負咱們系石磊哪,趕緊上啊,石磊還在生病哪。」

  隨著一聲高喊,辟裡啪啦的跑步聲響起,石磊一直提著的心光當一下落地了,臉上的緊張和警惕也緩緩退去,重新恢復成那個冷靜淡然的石磊,帶著安心石磊轉頭看向左側直傳的小道,陸陸續續跑出的學員讓石磊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呼呼啦啦的一群人跑過來,人群的數量完全出乎石磊的意料。

  在石磊心中這麼短的時間內,田繼光能找到二三十人都算不錯了,石磊打的就是個時間差,跑步間石磊算計了下時間,沈和平帶走的一班人也快回來了,只要能攔住這些人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石磊就有把握把事情鬧大,把躲在後面的校領導弄出來。

  快速圍上的人群讓劉武的額頭瞬間出了一層汗水,連車上的張慶平都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隨著人數越來越多,張慶平眉頭緊鎖,看了看坐在後面低著頭的陳亞偉,張慶平深吸一口氣,拉來車門走下車。

  而此時田繼光已經衝到石磊身邊,低低的把自己打聽清楚的事快速的交代清楚,隨著田繼光的急促的話語,石磊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臉上也露出了濃濃的嘲諷,「你趕緊去,把張建找到,讓張建通知系主任,就說事鬧大了,最好能把校長弄出來,你告訴張建,讓張建想辦法。」

  石磊低低的交代著田繼光,田繼光點點頭,掉身又一次往回跑,石磊看著把前門路完全封死的學員們,臉上閃過一絲笑意,輕輕的拍了下身邊的同學,走到了前面,而走到前面的石磊讓張慶平眼底收縮了一下,路燈下的石磊滿臉的沉靜,穩穩的站在人群前,雖然只是靜靜的站著,卻透著一股子濃濃的自信與沉穩。

  「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趕緊讓開,我們是軍區保衛處的,不要耽誤我們執行公務。」

  張慶平再次看了一眼石磊,目光轉向石磊身後的那一群學員,大喊的喝斥讓學員們臉上露出了一絲絲的遲疑,不自覺的看向了挺直了脊背站在眾人面前的石磊。

  石磊緩步上前一步,直接擋住了張慶平瞪視學員的目光,「首長,既然您已經說了您是軍區保衛處的,那麼身為學生的我不懷疑,但學生有一個問題不明白,軍區與學院在行政上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單位,即使您是軍區保衛處的,也沒有權利來學校抓我們學員,而且,您有公函嗎?」

  石磊最後一句的大聲質問讓張慶平臉色一僵,燈光下的張慶平遲疑了一下,這一遲疑讓石磊身後的學員看的清清楚楚,低低高高的議論聲頓時響起,質問的,要求看公函的、甚至有人高喊著要學校保衛科出面,還有人高聲質問著學校保衛科是干什麼吃的,就這麼讓不同單位的人公然來學校抓人。

  身後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與叫嚷,讓石磊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石磊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現在看,效果完全超出他的預計。

  帶著笑意的石磊看向張慶平,「首長,我們不為難您們,我們這裡雖然是軍校,但我們也是現役軍人,軍隊是個講究規章制度的地方,只要您拿出公函,學校保衛科出面,學校簽字,所有的程序完成後,別說帶走學員,那怕把所有的學員都帶走,我們不會說一個「不」字,但,今天,在這裡,只要差一道程序沒有完成,那麼不好意思了,首長,我們不能讓您把我們的戰友同學帶離學院半步。大家說是不是。」

  石磊最後的一聲高喊得到了在場所有學生的附和,甚至一些熱血的學員想沖上車把被扣押的陳亞偉搶下,早就在注意身後同學情緒的石磊一個大跨步攔住了學員,背對著張慶平,快速的衝著人群中的熟人連立使了個眼神,石磊相信以連立的機靈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到連立快速的衝出,拉住了最激動的周小強,石磊眼底閃過意思笑意,衝著連立點點頭,輕輕的動了下嘴唇,「別衝動。」

  看到連立微微點頭,石磊再次轉身直接面對著張慶平,面帶從容的石磊讓張慶平心底有了一絲惱怒,張慶平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的這個學員擺明了就是不放人不能走,低頭看了下時間,此時已經是快六點,時間來不及耽擱。

  張慶平低低的交代身邊的劉武趕緊去找學校,看到劉武快速的往學校裡面跑去,張慶平深深的看了一眼帶頭的石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收回目光的張慶平走到車前,直接上車,重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向車下穩如泰山的石磊,張慶平有些煩躁的拿出口袋裡的香煙,點燃後大口大口的抽著。

  今天的事完全出乎了張慶平的意料,本以為很容易的事情卻在要離開出了差頭,這讓張慶平心底一陣惱怒,尤其是對石磊,石磊的沉著冷靜完全超出了他對學生的印象。

  把手裡的煙掐死,張慶平轉頭看了一眼依然耷拉著腦袋沒有精神的陳亞偉,眼底閃過一絲輕視「下面的那個叫什麼名字?」

  本以為被嚇軟腿的陳亞偉會老老實實的回答的張慶平沒想到回答他的卻是陳亞偉帶著輕視的笑聲,再次抬起頭的陳亞偉雙目帶著點點血絲,嘴角掛著嘲諷,「別以為誰是傻子,你們為什麼單抓我一人卻放了挑事的陸建斌,不就因為陸建斌的老子是軍區政委嗎?操,誰傻,我陳亞偉雖然不是個人物,但也不是孬種,那怕拼著這條爛命不要了,我也要鬧個天翻地覆,破船還有三顆釘,我陳亞偉也有一群好哥們,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相信我陳亞偉的哥們一定會給我討回個公道。」

  從被抓就打蔫的陳亞偉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聲狠過一聲的怒吼讓車內的幾個人心底咯登一下,學過心理學的保衛處幹事李超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他看得出,此時的陳亞偉已經到了盛怒的邊緣,而且,李超看得出,雖然這個人膽子不大,但一旦逼急了很可能做出極端的舉動。

  要是真的出現意外,那麼不用說,背黑鍋的一定是他們這幾個小幹事,這麼一想,李超的額頭出現了一層汗珠。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隨著時間的延長,石磊的心底不斷的打著鼓,能不能成就看誰的動作快了,石磊不斷的祈禱著沈和平帶走的快點回來,祈禱著田繼光快點帶張建和系主任過來。

  「石頭,出什麼事了?」一聲帶著疑惑的喊聲響起,石磊的心光當一下落地了,臉上閃過一抹驚喜,快速的轉頭,站在人群側面的是沈和平和所有的同學。

  而還沒等石磊回答,一聲怒斥響起,「你們想幹什麼,誰讓你們過來的,趕緊散了散了。」

  石磊臉上的驚喜一下子僵住了,趕一起了,收起臉上外露的表情,石磊穩住心神轉身看向從車後學校方向跑過來的教務處主任莫援朝又名莫老禿。

  被劉武找到得到消息的莫援朝又怒又驚,事情完全沒有按照計劃的那樣發展下去,讓莫援朝心底一陣陣惱怒,邊跟著趕過來邊從劉武口中得知了有帶頭鬧事的莫援朝此時已經在心底把鬧事的石磊罵個狗血淋頭。

  腦子裡快速的琢磨了一邊後,石磊沒有了剛剛看到莫老禿時的那絲心慌,再次冷靜下來的石磊往前踏了一步,當莫援朝趕到時,先衝著已經下車的張慶平點點頭,才衝到石磊等人面前,看到站在所有學員前面的石磊,莫援朝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莫援朝沒有想到出頭的會是石磊,對於石磊,莫援朝並不陌生,畢竟連續兩年拿走軍需系特等獎學金的學生,莫援朝還是有印象的。

  「石磊,你怎麼回事?你這是想幹什麼?你可是好學生,你這是打算自毀前途了?」

  莫援朝喘著粗氣的威脅讓石磊笑了,「主任,我只想知道為什麼鬧事的是陸建斌,被抓的反而是陳亞偉。」

  石磊的質問讓莫援朝眼底收縮了一下,看著同樣臉上帶著質問的同學,「這事學校會給一個處理結果,散了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把路讓開。」

  而就在莫援朝往出事點跑的時候,田繼光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快速的在同學中傳遞了一遍,本就心生不滿的同學們被莫援朝粉飾太平的態度激怒了,丁貴寶第一個衝出了人群,指著保衛處的車瞪著自己的大眼睛滿臉的怒氣,「主任,憑什麼抓陳亞偉,要是真的有錯,那也是全都有錯,憑什麼讓打人的陸建斌逍遙法外,而被打的陳亞偉卻被抓了,咱們還是不是軍人,咱們這還是不是軍隊?」

  突然,少根筋的丁貴寶停住了大喊,瞪著自己的大眼睛看向莫援朝,「主任,不會就因為陸建斌老子是軍區政委吧?你們徇私....」

  丁貴寶的大喊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完全沒想到會被掀底的莫援朝覺得老臉一紅,惱羞成怒的大吼了一句,「你那個班的?」

  被怒吼的丁貴寶立馬不樂意了,往前一步,「小爺軍需的,怎麼的?做錯了還不行說?我要找校長,說你們徇私。」

  吼完的丁貴寶轉頭看向身後的同學們,「走,找校長,不給個交代,這身軍裝小爺不穿了,不是說軍人最正直嗎?現在明擺是欺負人,我們不服。」

  丁貴寶的表現讓石磊突然有些想笑,再次看向有些少根筋的丁貴寶,石磊是怎麼看怎麼滿意,看了一眼還有些猶豫的同學,石磊站在了丁貴寶身邊,大聲高喊著,「我們不服。」

  一聲又一聲的附和,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喊、越積越多的學員讓莫援朝頓時出了一層冷汗,莫援朝很清楚要是不馬上制止,最後很可能發展成大規模的抗議,要是所有的學員參與進來那麼事情就徹底控制不住了。

  就在雙方形成對峙的時候,一直沒有露面的經濟學院校長張守國終於出現了,看到校長的那一刻,石磊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懈了一些,偷偷的長出一口氣的石磊衝著沈和平點點頭,再次站在了校長面前。

   27第二十五章

  已經站在後面觀察了好一會的張守國看著擋在所有學員前面站在自己面前的石磊,露出了親切的笑,「石磊吧,軍需系的高材生,聽說軍需系連續兩年的特等獎學金都讓你拿走了,小夥子不錯,是個好兵。」

  笑瞇瞇透著一股親切的張守國並沒有讓石磊感到和藹,而是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原本微微鬆懈的神經驟然繃緊,低垂在兩側的雙手微微動了動,笑面虎。

  雖然張守國周身縈繞的氣息很親切,笑的也很和藹,但石磊就是有種不自在的感覺,低垂了下眼簾,石磊勉強壓下隱藏的很深的膽怯,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石磊此時此刻就是這種感覺。

  再次抬起眼皮的石磊整個人氣勢突然變了,好像一把帶鞘的雙刃劍,隱藏在平和表象下的鋒利顯露無疑,這樣的石磊讓張守國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

  石磊的目光直視著張守國,既不允許自己退縮也不允許對方退縮,「校長,軍區保衛處來學校抓人是學校做出的最後決定嗎?」

  石磊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很平和,但卻讓張守國有種事態要超出預期的感覺,張守國臉上的笑淡了,雖然還有這絲絲的笑意,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確實是學校做出的最後決定,老兵學員、地方學員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衝突也越來越多,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學校也很痛心做出這樣的決定。」

  張守國官場上的回答讓石磊輕輕的一笑,「好,校長,那麼能告訴我為什麼被抓的人單單是陳亞偉?我想當時的那場衝突很多人看到了,在被圍毆的情況下,陳亞偉做出正當防衛的舉動並不過分吧。」

  張守國微微一沉吟,緩緩的點點頭,「確實不過分,但石磊,現在完好的人是陳亞偉,而受傷住院的卻是陸建斌,陳亞偉必須接受調查。」

  張守國的話讓石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是嗎?那麼剩下的人哪?四五個人毆打陳亞偉一個人,陳亞偉再厲害也只是把陸建斌打傷了,那麼剩下的那幾個人哪?難道也受傷住院了嗎?而且..」

  石磊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消失了,整個人好像突然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驚人的氣勢,「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不是我們這些無辜的學員,而是學校,明知道會有矛盾衝突的情況下還制定了一套不合理的制度,而且校長,你瞭解當時的情況嗎?我們是軍人,我們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軍人,但我們也是有血有肉滿身血性的兵,在和平年代,我們的雙手交給身邊的戰友同學,在戰爭年代我們的後背交給過命的兄弟戰友,什麼是軍人,軍人就是大災大難擋在普通老百姓身前的一堵牆,軍人就是國家有難快速出擊的一把刀,那麼,校長,請您大聲的告訴我們,陸建斌侮辱戰友的行為叫什麼?」

  石磊深吸一口氣,沒有去管張守國驟然陰沉下來的臉色與眼神,不允許自己退縮的石磊繼續直視著張守國說道,「校長,軍校是什麼地方?是為國家培養人才的地方,是為軍隊加快建設進程輸送人才的地方,但現在哪?現在學校竟然把所有的陰謀用在了普通的學生身上,僅僅為了維護所謂的特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軍隊中最多的是普通的將領而不是所謂的特權。」

  石磊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一句比一激昂的話語好像一顆響亮的炸雷在人群中炸開,也讓張守國陰沉的臉色越發明顯,石磊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張守國的預料,不可否認,石磊此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對,但這不是石磊可以出頭的理由。

  「石磊,怎麼跟校長說話哪?學校的制度雖然有些不合理,但不是正在改進嗎?」

  還沒等張守國回答,張建的大聲喝斥響起,好不容易找到系主任的張建滿頭的汗水,匆忙背著老主任趕來的張建也被石磊那一聲聲的質問驚呆了,要不是背上的老主任哈哈哈的笑聲驚醒了人群後的張建,張建也不會嚇的趕緊攔住話題,放下老主任唐明俊,張建扶住老主任的胳膊撥開人群往裡走。

  終於等到張建和系主任的石磊,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底剛剛在那一刻驟然升起的怒火,轉頭看向穿過人群慢慢走進場內的張建和系主任唐明俊。

  看到滿頭白髮的老主任的那一刻,石磊的眼底閃過一絲內疚,老主任明年就要正式退出學校了,基本上已經榮養在家,就是上課也是偶爾來一次,作為從青年時代開始就在學校任教的老主任,石磊有著濃濃的尊敬,要不是這次實在沒辦法,石磊絕對不會讓田繼光找張建把老主任請出來。

  唐明俊帶著笑跟著看到他不斷問好的同學打招呼,讓同學們驚喜興奮的是,別管是不是軍需的人,老主任竟然都能叫上名字,這樣的老主任讓所有人滿臉都帶著絲絲的興奮紅潤。

  快步走到唐明俊身邊,扶住唐明俊的胳膊,「主任,我給您惹麻煩了。」

  石磊低低的聲音中帶著點點愧疚,唐明俊轉頭看向做小兒狀的石磊,呵呵的笑了,「小石啊,不錯不錯,當兵的人有點血性是好事,不過可不能衝動,小張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的前輩都是你們校長,要不是沒有辦法,小張也不會這麼做,你說哪?」

  唐明俊最後一句話直接看向了張守國,從唐明俊一露面,張守國臉色就變的很難看,要說在整個經濟學院有誰是張守國恨不得繞路走的也只有唐明俊,唐明俊,七十四歲,從經濟學院四七年成立就在這所學校,從學員到教員,可以說,唐明俊已經成了經濟學院的震院之寶,而這個震還有震懾的意思,學校幾經風雨,但作為教員的唐明俊卻依然堅守在這裡,足足五十多年,可以說唐明俊把他一輩子的時間都奉獻給了經濟學院。

  對於真正是桃李滿天下的唐明俊,作為是震院之寶的唐明俊,張守國雖然有著很深的尊敬但不可否認,心底也有著淡淡期盼,畢竟沒有那個一把手希望自己頭頂壓著一座大山。

  唐明俊沒有等待張守國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張建,「張建啊,去,去把學校的學生帶下來,咱們學校的保衛科還是很有用處的,這麼小的事不需要外界來插手了。」

  唐明俊的話讓張守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唐明俊掃過的眼神憋了回去,心底又羞又怒的張守國眼瞅著張建上車,看見臉色發青的張慶平揮手讓陳亞偉下車。

  當帶著手銬的陳亞偉下車時,所有的同學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左邊臉紅腫眼眶烏青的陳亞偉嘴角還帶著血,身上的軍裝也被扯開了衣領,露出的鎖骨位置還有一道幹了血跡的大口子,狼狽不堪的陳亞偉也讓石磊的臉色一沉。

  把手裡扶住唐明俊交給了趕上的田繼光,快步衝到了陳亞偉身邊,「老陳,怎麼樣?誰打的?」

  陳亞偉抬頭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石磊,滿是血絲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淚水,雖然眼眶裡帶著淚,但陳亞偉卻笑了,「石頭,兄弟不是孬種。」

  石磊心底微微有些酸澀,笑著點點頭,「我知道,我石磊的兄弟從來不是孬種。」

  看到陳亞偉手腕處的手銬,石磊眼底閃爍著怒火,沉著臉看向站在一旁的軍區保衛處的幹事,「麻煩你,打開手銬。」

  石磊的聲音很沉,沉的能聽出壓抑的怒火,帶著陳亞偉下車的李超看了一眼站在側面的張慶平,看到張慶平點頭後,李超上前一步把陳亞偉的手銬打開。

  被鬆開手銬的陳亞偉一把抓住了石磊的手臂,手臂處緊緊的束縛讓石磊衝著陳亞偉安慰似的笑了笑,再次轉頭的石磊滿臉的盛怒再也無法壓抑。

  帶著陳亞偉走到張守國面前,路燈下的陳亞偉顯現的越發狼狽,「校長,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沒有受傷?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麼樣才算受傷,是不是人死了才算?」

  石磊的質問聲尖銳的讓張守國惱羞成怒,雖然旁邊還站著始終帶著微笑的唐明俊,但作為校長的尊嚴卻不能這樣被挑釁。

  板著臉微微瞇起眼睛的張守國緊緊盯住質問的石磊,「石磊,你在跟誰說話,難道只有這名學員受傷了嗎?陸建斌..」

  「陸建斌回家了,根本沒去醫院,只是在醫務室包紮了一下,頭子上的口子不足三公分,根本不需要住院。」人群中一聲大聲的回答把張守國的臉皮徹底扯到了地上。

  張守國臉色鐵青的轉頭看向越聚越多的人群,「誰在說話,站出來。」

  回答張守國的是石磊滿是嘲諷的笑聲和嗡嗡的議論聲,在心底把陸建斌罵個狗血淋頭的張守國感覺一輩子的老臉都丟個乾乾淨淨,臉色一陣陣發青的張守國心底快速的轉著,現在的情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當初的預料,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學員人數,張守國知道這次不拿出點態度,一旦學員們鬧大,自己這個校長也就干到頭了。

  快速做出決定後,張守國深吸一口氣,重新冷靜下來的張守國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轉頭看向石磊,這一看,讓張守國氣的差點沒把臉上的笑扯掉,路燈下,石磊臉上的嘲諷輕視清清楚楚的表露出來。

  不過,張守國畢竟當了好幾年的校長,也在軍隊系統混了一輩子,心性極其的堅毅,緩緩吐出心底的憋悶,張守國收回看向石磊的目光而是轉頭看向圍成一個大圈的學員們,緩緩開口,「同學們,這次事件,學校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至於挑起這次事端的幾個人,學校也會給出處理結果,同學們都散了吧,散了吧。」

  可回答張守國的卻是一群沉默的學員,原本想殺雞給猴看,好好殺殺學員們的這股邪風,卻沒想到最後會鬧到這種程度,也是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預想。

  學員的沉默讓張守國一陣尷尬,臉色漲紅的張守國遷怒似的狠狠的瞪了一眼石磊,石磊卻直接把目光轉向了頭頂的路燈,這樣的石磊,裝作無事狀的石磊讓張守國感覺太陽穴一陣蹦著疼。

  就在張守國感覺有些壓不住火氣的時候,唐明俊呵呵的輕笑起來,有些緩慢的轉過身體,看向圍成一個大圈的學員們,「同學們,我們是軍人然後才是學生,什麼是軍人啊?正如石磊同學所說的那樣,是大災大難來臨時擋在老百姓面前的一堵牆,是國家有難的一把刀,但在沒有災難的時候,你們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只有把學業梳理好了,你們才能更好的為國家為人民做出貢獻,要相信學校,我相信學校對於這次時間一定會有個公平公正的答覆,都散了吧,不要把交通都堵塞了嗎?要不然外人一看,哎呀,這經濟學院大晚上的怎麼還跑門口開聯歡會了,好了好了,散了。」

  隨著唐明俊平和的聲音落下,還有同學們發出的善意的笑,「主任,我們回去了,您也早點回去吧,讓張教給您老背回去。」

  人群中大喊的小玩笑讓唐明俊哈哈哈哈的笑了,「皮小子們,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別耽誤明天出操。」

  「主任,再見!」「主任,什麼時候去我們財務給大家上上課。」「主任,下周籃球賽給我們去加油吧。」

  高高低低的喊聲讓唐明俊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哈哈哈的笑聲傳的很遠很遠。

  除了軍需系石磊所在班級外,所有的同學們陸陸續續的撤離了學校門口的大路,看著慢慢消失的人群,張守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陰霾很快,快的沒有任何人看到。

  而當所有的學員離開後,唐明俊臉上的笑淡了許多,轉頭看向張守國,「小張啊,你是全體學員們的一堵牆,現在牆漏洞了,對學校對學生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你要明白,咱們經濟學院在行政上甚至高於軍區半級,不要在做自降身份的事情了。」

  說完唐明俊沒有再看張守國漲紅的臉而是看向石磊,唐明俊臉上的淡笑濃郁了一些,「小石,以後做事一定不能衝動,遇事多想想,你雖然是軍人,但也是學生,什麼事情都是可以溝通的。」

  石磊鄭重的點點頭,「是,請主任放心,以後一定不會。」

  唐明俊笑了,揮揮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吧。」

  石磊看向張建,在張建的暗示下微微點點頭,再次看向唐明俊時,石磊鄭重的敬了一個軍禮,而站在石磊身後的全體軍需系一班的學員們都給這個全校師生尊重的老主任敬一個代表著感激的軍禮。

  隨即,所有的學員快速的撤離了學校大門口,唐明俊看了下時間,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四十七分,活動了一下腰身,唐明俊嘴裡嘟囔著老了老了,隨即衝著張建擺擺手,「張小子,來,把你老師背回去。」

  張建哎的答應一聲快速的走到唐明俊身邊,蹲在了主任面前,動作敏捷的唐明俊樂呵呵的蹦到張建後背,拍了拍張建的肩膀,衝著張慶國點點頭,「走吧。」

  隨即哼著崑曲慢慢的離開了,十分鐘前還被學員們堵的水洩不通的大路露出本來的面目,看著空蕩蕩的空地,張慶國的臉色極其的難看,轉頭看向莫援朝,「你是怎麼辦的事,沒通知陸建斌去醫院嗎?」

  莫援朝緊皺眉頭,「通知了,我看著陸建斌去的醫院。」

  張慶國深吸一口氣,有些洩氣的擺擺手,「算了算了,回去吧。」

  說完也沒有理會保衛處的人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辦公室,坐在辦公室內,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張慶國感覺胸口一陣憋悶,但張慶國也知道,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想簡單的找誰開刀就解決的,不過,張慶國想到石磊,眼底佈滿了陰霾,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雖然找一個學生的麻煩很掉價,但張慶國卻不會那麼輕易的出手,在張慶國看來,只要畢業分配這一點就能壓死石磊,算計著最差的地方,張慶國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挺直著脊背離開的石磊,剛剛走進小道,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的石磊明顯感覺到了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寒冷。

  「石頭。」「磊子。」「兄弟。」「石磊。」急呼聲響起,被攙扶起的石磊晃悠了一下發暈的大腦,抬起頭看向滿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同學們,咧著嘴笑了,「兄弟們,老石頭又發燒了,趕緊的,態度上來,給石頭送醫務室。」

  石磊原本想調節氣氛的玩笑話沒有讓在場的同學們露出笑容,而是一陣陣的沉默,一個個彎曲著脊背蹲在石磊面前,「石磊,我送你。」

  擠開陳亞偉的丁貴寶直接抓住了石磊的胳膊,用力背起了眼神明顯有些潰散的石磊,石磊無力在支撐強撐的身體,趴在了丁貴寶身上,「兄弟,謝謝啊。」

  石磊虛弱沙啞的聲音傳到丁貴寶耳裡,讓丁貴寶腳下急切的步伐微微頓了一下,低著頭快步往前跑。

  一群人把高燒的石磊送回了醫務室,一晚上的時間,不管關係好壞,所有人都等在醫務室,屋裡沒地方就站在外面,外面怕吵,就躲在小樹林裡,當天空發白,石磊終於清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雙雙熬紅的眼,石磊微微楞了一下後,露出了入學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一個星期後,就在考試前一天的下午三點,處理意見終於出來了,軍需系陳亞偉因為致人受傷,通告批評一次;軍事交通系陸建斌等五人毆打同學引發衝突記大過一次;軍需一系石磊帶頭聚眾鬧事,記大過兩次並做通報批評。

  這個結果完全出乎學員們的預料,但卻在完全在石磊心中,笑了一下後,石磊收起了下發的通報批評通知書,看向滿臉愧疚的看向自己的陳亞偉和擔憂的同學們,石磊輕輕的笑了,「怎麼?不滿意?其實很正常,不管當初的目的是為什麼,畢竟學校有一點點出的很清晰,確實是我石磊帶頭聚眾鬧事,不管目的為什麼,咱們這是軍校,是有著各種規則制度有著鐵一樣紀律的部隊,好了好了,別難過,你們看,不管怎麼樣,我的學籍保住了。」

  隨即石磊笑呵呵的看向陳亞偉,「老陳,怎麼樣,大家跟你操心這麼久,請兄弟們吃一頓好的吧。」

  使勁壓下心底的愧疚與苦澀,陳亞偉咧著大嘴笑了,「行啊。」隨即轉身背對著石磊的陳亞偉紅了眼眶,看向同學們,「兄弟們,給個面子,出去搓一頓。」

  哈哈哈的大笑聲響起,所有人裝作沒有看見陳亞偉微紅的眼眶,「陳老黑,小爺要吃肉,咱是爺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走、走,趕緊的。」

  丁貴寶揮舞著手臂大聲叫嚷著,哈哈哈大笑聲中,請好假的一群人衝出了學校,衝進了學校門口的烤肉店。

   28第二十六章

  三天考試一結束,石磊沒等身體徹底恢復收拾行李離開了學校,所有的人都以為石磊回家了,卻不知石磊依然去了教學基地。

  又是獨自一人趕到教學基地的石磊還沒有回到屬於自己的寢室,就被早就等候多時的葉國濤帶回了辦公室。

  看到坐在自己面前臉色有些蒼白的石磊,葉國濤心底的火氣一股股的往上湧,「我說你是不是傻,張慶國是那麼好惹的嗎?你頂風跟他對著干,你是不是不想好了?現在好了,還沒畢業背上兩個大處分,不用多,再有一次你就要被開除軍籍學籍了。」

  葉國濤帶著怒氣的吼聲讓石磊愣住,眨了眨眼睛,看向怒氣衝衝的葉國濤,「主任,你知道了?」

  葉國濤狠狠的瞪了石磊一眼,「知道,別說我知道,就是整個軍區都知道了,陸政委兒子陸建斌因為一個普通學員背上一個大處分,校長張慶國被新兵蛋子扯下臉皮,滿軍區都知道了你石磊的大名,你現在出名了,出大名了。」

  葉國濤的怒吼讓石磊皺起了眉頭,石磊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傳的這麼快,雖然不後悔,但石磊還是不喜這件事被傳成這樣,知道的,瞭解內情的會說自己沒錯,但從葉國濤的隻言片語中石磊捕捉到這件事在外界已經被傳的走形了。

  抬起頭看向葉國濤,盛怒的葉國濤讓石磊心底微微有些暖,石磊知道,葉國濤是真的關心自己,否則,無親無故,人家犯得著這樣怒氣衝衝的嗎。

  這麼一想,石磊眉頭鬆開了,「主任,你說的我明白,早在當初做的時候我就已經想的很明白,剩下一年半的時間裡,校長無非就是兩件事情卡我,一個實習,一個是分配,可主任,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想過去好單位,無慾則剛,我一不求好單位二不求陞官,那麼還能怎麼卡我?而且我這次暑期回來的時候,我老連長已經跟上面說好了,只要我一畢業就可以回去,S軍區和這邊的G軍區隸屬於兩個不同的軍區,他們在厲害,手也不會伸的那麼長。」

  石磊的話沒有讓葉國濤消氣反而怒火更勝,指著石磊一步竄到石磊面前,彎曲手指使勁敲了敲石磊,「你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挺聰明的一個小孩,怎麼就不明白哪,你以為陸軍是那麼好惹的?人家那叫一個軍區的二號首長,在軍隊幹了一輩子,天南地北那裡沒有戰友?現在因為你出頭讓人家兒子背了個大處分,你以為人家能放過你,而且就算陸軍自己不出手,稍微點撥一下下面的人,自然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更何況陸軍根本不可能放過你,陸建斌那是陸軍的命根子,別說背個大處分,就是讓陸建斌不高興,陸軍都能讓你扒層皮。」

  揉著被敲疼的額頭,石磊再次皺起了眉頭,葉國濤的話石磊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陸軍是睚眥必報的小人,想想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才能畢業,石磊心情有些沉重,有些煩躁的蹭了蹭頭皮後,石磊壓下心底的煩躁沉下心開始仔細想。

  不管怎麼說,石磊也要把最後這一年半的時間堅持下來,想像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真算得上前有狼後有虎了,雖然心裡不舒服,但石磊並沒有任何的不忿,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拼爹拼後台,自己既沒有後台也沒有爹,那麼無非就是裝孫子,而且,想想學校現在的情況,石磊別的不敢保證,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短時期內肯定不會有人動自己,那樣事情就太明顯了,那麼或許自己可以打出一個時間差。

  前思後想的石磊讓葉國濤狠狠的瞪了一眼,走到桌子邊拿起扔在桌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大口抽了起來,心底也在琢磨著怎麼拽一把石磊,早在事情傳出來的時候,葉國濤就在考慮這件事情,雖然葉國濤沒什麼大本事,但小手段卻不少,心底大概有了一個譜的葉國濤決定年前去拜訪一下自己的老大哥,再次看了一眼緊鎖眉頭沉思中的石磊,葉國濤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傻小子一個。

  收回目光的葉國濤沒有發現雖然心底罵著石磊,但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

  而就在石磊趕到教學基地的當天下午,參加老鷹婚禮的韓越澤也回到了高炮團,剛剛換下髒了的軍裝收拾完個人衛生,高炮團政委高遠山、副團長於新海就趕到了韓越澤的辦公室。

  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熱水,韓越澤指了指沙發,「我說你們兩個就不能讓老子歇歇,什麼事,說。」

  好脾氣的高遠山笑了一下,「老韓,從下月開始,軍區要召開座談會還有軍民大聯歡,你看...」

  韓越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擺擺手,「不去,誰願意去誰去,又沒點名讓老子出席。」

  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的於新海哈哈哈的笑了,轉頭看向高遠山,「老高,我說什麼,老韓肯定不會去,還是照舊,你去吧。」

  高遠山笑呵呵的點點頭,「行,我去,不過,會議結束後,我帶著家屬直接回老家了,就不過來了。」

  說話的高遠山看向韓越澤,韓越澤放下手裡的水杯點點頭,「今年沒什麼大事,過完十六再回來,好好陪陪老太太,我記得你家老太太是十六的生日吧,今年是不是七十大壽了?」

  韓越澤雖然在詢問,但語氣卻帶著一股肯定,高遠山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對,七十了,那我就過完十六回來。」

  高遠山事情說完了,也沒多待,先離開了韓越澤辦公室,看著被關上的房門,韓越澤坐在了於新海身邊,「說吧,什麼事?」

  韓越澤的詢問讓於新海臉上的笑消失了,「你交代我照看的小孩出了點事。」

  於新海的話讓韓越澤頓時變了臉色,瞇著眼睛危險的盯著於新海,於新海雖然不知道韓越澤跟石磊是什麼關係,但認識韓越澤七年了,以前雖然因為隸屬於不同單位接觸的少,但這三年,基本上天天在一起,於新海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韓越澤露出這種表情。

  於新海趕緊衝著盯著自己的韓越澤擺擺手,「你別瞪我,那小孩夠厲害的,把陸軍和張慶國都得罪了,據我所知,陸軍不會輕易放過那小子,畢竟因為那小子,陸少爺背了個大處分。」

  「那石磊哪?是受傷了還是挨處分了?」韓越澤收回好像刀子似的眼神,把手伸進了於新海的口袋拿出煙盒。

  「挨處分了,記大過兩次,全院通報批評。」於新海邊說邊把火機遞給韓越澤,韓越澤點燃香煙後,抽了一口,透過淡淡的煙霧看向於新海,「說說怎麼回事。」

  於新海笑了,靠在了身後的沙發靠背上,「那小子夠厲害的,帶著差不多全院的學員把張慶國的臉皮扯下來了。」隨即把他瞭解到的內情詳細的給韓越澤說了一遍,說完後,口乾舌燥的於新海自己站起身拿著水杯去倒水,留下不知道想什麼的韓越澤。

  當於新海倒完水回到韓越澤身邊後,坐在了韓越澤對面的沙發上,「老韓,那小子是你什麼人?」

  別說於新海好奇,韓越澤走時就恨不得提著他的耳朵交代了,而現在韓越澤雖然看似冷靜下來了,但在一起搭班子也有三年的於新海還是能看出韓越澤心底的不悅。

  韓越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於新海,「我媳婦。」

  噗、咳咳咳的劇烈咳嗽聲響起,正在喝水的於新海沒想到韓越澤會給出這樣的答案,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於新海指著韓越澤,「你大爺的,還你媳婦,你外甥媳婦吧,得了得了,我也不問了,你想想辦吧,陸軍動動手指,那小子不死也脫層皮。」

  韓越澤笑了,笑聲中帶著濃濃的嘲諷,「行了,我知道了,帶魚,這事你別管了,對了,經濟學院是不是放假了?」

  看到於新海點頭,韓越澤心底一陣懊惱,算計一下時間,又要兩個月見不到石磊,再加上之前的一個月,就三個月了,暗自嘆了一口氣的韓越澤收起心底那點小念想把於新海送走。

  關上門重新坐在沙發上的韓越澤靠在沙發靠背上,好久沒有動,閉上眼一動不動韓越澤好像睡著了一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屋內一片昏暗時,韓越澤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昏暗的房間內,韓越澤輕輕的笑了,臉上露出一絲狠戾的笑。

  八年的紅線生活除了留給韓越澤一身過硬的本事和隱形的助力,還有一顆狠辣隱忍的心,這次的事情在韓越澤看來,與其等著事情繼續發展下去,不如現在動手,所有人都不會想到,石磊身後站的是自己,而且主動出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等對方發覺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緩緩站起身的韓越澤抻了抻有些僵硬的後背,左右轉了一圈辟裡啪啦的響聲後,韓越澤摸了摸空空的腹部,慢悠悠的拉開房門離開了辦公室。

  2001年1月17日,星期三,小年。

  跟在葉國濤身後忙活了一天石磊洗洗手,走進基地小食堂,看了一眼已經坐在飯桌上的葉國濤,石磊笑著走到葉國濤身邊,空空的桌面讓石磊微微有些驚訝,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已經六點了,按說這個時間早就應該開飯了。

  石磊臉上的疑惑讓葉國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葉國濤算是發現了,石磊壓根就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是小年,後廚包餃子哪,一會才能上來。」

  石磊楞了一下,對於今天是什麼日子,石磊還真不記得,摸著頭皮石磊呵呵的笑了,笑的有些發傻的石磊讓葉國濤笑了,拿著桌子上的筷子敲了一下石磊的額頭,「傻小子一個。」

  對於石磊連續三年寒假來到訓練基地,葉國濤不是不好奇,但葉國濤從來沒有問過,在葉國濤看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傷,從石磊每年過年那天的異常沉默的表現,葉國濤能看出石磊是真的沒有地方可去。

  吃過晚飯,石磊也沒急著離開,而是坐在飯桌前跟葉國濤聊起天來,「主任,你今年還在基地過年嗎?」

  雖然連續三年了來到訓練基地,但石磊從來沒聽葉國濤提起過家人也沒有見過,每年過年,基地除了石磊、葉國濤和一個司機,就剩下炊事班的兩個人,冷冷清清的年,石磊已經過了兩年。

  「回家。」葉國濤帶笑的話讓石磊驚訝的瞪大眼睛看向葉國濤,石磊的驚訝讓葉國濤一琢磨就明白怎麼回事,失笑的搖搖頭,「你嫂子是老師,這不是連續兩年帶班也沒有時間過來,我沒回去是因為你來的那一年,我因為孩子生病把三年的假期都用了,你小子不會以為我沒家吧。」

  葉國濤的反問讓石磊嘿嘿的笑了,閒聊後,石磊在空曠的大操場溜躂一會後,回到後面的寢室,小小的二樓是專門留給探親家屬的房子,但這幾年一直是石磊再住,訓練基地內這樣的小二樓一共有二十多套,除了位置稍微有些偏,石磊還挺滿意的。

  臨睡前,石磊想到晚上葉國濤提起兒子時,那種美滋滋的得意,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這幾年葉國濤對自己的照顧,石磊決定後天出去一趟,給孩子買點東西。

  第三天早晨,吃過早飯,石磊跟葉國濤打聲招呼,離開了訓練基地,晃悠到市區,石磊直奔商場,主任的孩子已經十一了,石磊不是很清楚孩子的個頭體型,就把主意打到了玩具上,在石磊看來,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一些車啊飛機之類的東西。

  來到市區內最大的商場,石磊在一樓問清楚賣玩具的地方後,來到了四樓的玩具專櫃,琳瑯滿目的玩具一下子把石磊弄了個眼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石磊還是沒什麼主意,從來沒給小孩買過東西的石磊,最後爭取了售貨員的意見,買了一台大大的遙控車,近手臂長的黑色遙控車,石磊花了四百多,當看到這個價格時,石磊還嚇了一跳,在石磊心中以為一百多就已經很多了,沒想到打完折後還要四百多,暗自搖搖頭後,石磊抱著包裝精美的禮物離開了商場。

  站在商場門口,看著熙熙攘攘辦著年貨的人們,石磊猶豫了一下後,跑到批發市場給自己買了一雙新襪子和內衣褲,轉來轉去,當那點東西總算買完的時候,擠出人群的石磊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擦了把額頭的汗,趕緊離開了。

  帶著大包小裹的石磊連飯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三點,擔心沒有回去的車,石磊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匆忙往車站走,緊趕慢趕總算趕上最後路過基地的最後一班車,坐在車上,石磊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身上抱好,石磊摸了摸空的直叫的肚子,有些後悔沒有買一個面包。

  車慢慢駛出市區,看了看窗外,石磊估計自己下車天都黑透了,靠在窗戶上,石磊閉著眼迷糊著,這趟車是通往W市最偏遠一個小鎮的線車,每天早晚各一趟,雖然趟數很少,但人卻不多。

  迷迷糊糊之際,石磊聽到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尖銳的哭聲讓石磊瞬間清醒,回頭看向哭的方向,發黑的車廂內,除了偶爾閃過的路燈有了那麼一絲光亮,車廂內什麼都看不清楚。

  石磊能聽出哭的聲音是個孩子,而且孩子應該不大,以為天晚孩子餓了或是渴了的石磊也沒多想,收回看向身後的目光,坐直了身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身後的哭聲始終持續著,間或囔囔著迷糊的媽媽的喊聲,慢慢的石磊的眉頭皺了起來,雖然車廂內因為沒有燈光看不清什麼,但石磊可以肯定抱著孩子的是個女人,孩子的哭聲中夾雜著的女聲讓石磊心底隱隱有些奇怪的感覺。

  孩子哭,大人無非就是好好的哄或是逗,雖然也有因為孩子不聽話喝斥的,但卻沒有像身後這個女人似的,喝斥的這麼狠,而且從孩子一會高一聲的哭聲中,石磊能想像到孩子被掐或是被打了。

  不過隨即石磊也就因為要到地方而放棄身後的母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后,石磊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挪到車門邊,一手抓住車把手,一手提著東西,當車停靠在路邊後,石磊提著東西下車,大步往基地走去,走著走著,突然石磊臉色大變,腳下的步伐也頓住了,手裡的買的東西一下子扔在了地上,掉身就往回跑。

  衝回路邊,石磊看向前方,線車車屁股的紅燈還能看見,石磊撒腿就跑,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邊使勁攆著前方的線車,石磊邊大喊著停車,雖然腳下步伐因為坑坑巴巴的道路而快不起來,但讓石磊無比慶幸的時,車的速度也不快,這一攆,石磊足足攆了近十分鐘,當車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本有些失望的石磊露出驚喜的表情,不去管因為道路不好有些扭傷的腳踝,衝到敞開的車門前,快速的蹦上車。

  「小夥子,落下什麼東西了?」總算在身後乘客的提醒下發現身後追趕的石磊的司機,呵呵笑著問石磊,石磊喘著粗氣點點頭又搖搖頭,「不、不是,師傅、我下早了。」

  邊喘著粗氣邊說話的石磊道聲謝又以自己是近視,請求司機幫忙把車廂內的照明打開後奔著車的最後面走去,快要接近後座的時候,看到的場景讓石磊的瞳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石磊原本前行的步伐突然調轉了方向坐在了距離最後一排三個位置座位上。

   29第二十七章

  坐在座位後,石磊放在兩側的手悄悄的攥起了拳頭,原來最後一排後座上坐著的並不是石磊以為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而是四個大人加一個孩子。

  最裡面靠窗戶的位置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因為孩子是背對著石磊,石磊沒有看到孩子多大,而且石磊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孩,還真不會看,但在石磊想來,會叫媽媽會說話了,應該有兩三歲?

  然後依次是三個或高或低的男人,尤其是坐在最邊上的男人,立睖的三角眼,滿臉的橫肉,雖然是坐著,但體格卻很壯實。

  緩緩吐出一口氣後,石磊快速的在心底琢磨了一下,要是只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石磊完全可以直接過去問清楚,為什麼孩子會哭的那麼厲害,為什麼孩子會不斷找媽媽而且孩子的說話聲是普通話,而女人說的卻是帶著濃厚口音的G省話。

  但現在後面的情況並不是石磊以為的那樣,這種情況下,石磊完全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沒有去過終點,但石磊卻知道,此時距離終點那個比較偏遠的縣城已經不遠,最多四十分鐘就會到。

  孩子的哭聲又一次響起,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的哭聲讓石磊額頭慢慢滲出汗珠,石磊心底有些著急,別看石磊是個當兵的,但輪單打獨鬥,石磊自認打不過對方,人數、體格都不佔優勢,而且石磊也怕傷到孩子。

  時間一分一面的過去,「趕緊哄,小兔崽子在哭,我掐死她。」身後突然傳來惡狠狠的低呵聲讓石磊的瞳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雖然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但石磊有種感覺,就是坐在最邊上那個長的滿臉橫肉的男人在開口,隨即又一聲嘟囔聲,「錢沒..手,弄死....有。」雖然因為汽車轟轟聲,石磊聽的不是清楚,但關鍵的錢還是挺清楚了,石磊感覺心突突突的直蹦,手心慢慢的變的潮濕。

  低頭看了下時間,已經快六點,「回家家、媽媽,找媽媽回家家。」

  沒一會孩子模模糊糊的哭語聲再次響起讓石磊突然有些心疼,那是孩子啊,閉了閉眼,石磊狠下心,就著已經關了燈黑下去的車廂悄悄的把肥大的軍裝外套脫下,露出裡面的黑毛衣,又把帽子拿掉,彎下腰,把寬鬆的褲腿塞進襪子裡,坐在座位上,石磊開始隱蔽的開始活動身體。

  看向窗外,已經快到終點了,收回目光,石磊看向前方司機,「師傅,麻煩你到站快點開車門,我尿急。」

  黑暗中石磊的大喊惹來司機師傅的一陣大笑,「好勒好勒,到站就開門。」

  石磊不斷的看向窗外,表現出很急的樣子,當終於看見破舊的小車站時,石磊蹭的一下站起身,石磊的急切讓聽到石磊說尿急的人發出善意的笑,石磊隱秘的觀察了身後的幾個人,除了坐在最邊上一臉橫肉的男人沒有笑,剩下的幾個人也在笑。

  也不知道是因為快要到終點,或是孩子沒有精神在鬧,幾個人的神色看著輕鬆了許多,這樣的輕鬆讓石磊心底為下面要做的事情有了一絲希望。

  石磊再次看向窗外,突然石磊大吼一聲,「停車、開門。」

  黑暗中,石磊的聲音大的驚人,連沒有精神的孩子都嚇的哼哼唧唧哭了起來,這一聲大吼不單單嚇的司機一腳踩在了油門上條件反射的順著石磊的大吼把車門打開,也讓一車的人驚住了。

  就是現在,石磊眼中蹦出一股精光,蹭的一下跳上座位上,從嚇住的女人手裡搶過鬆松抱在懷裡的孩子,一聲撕裂衣服的聲音響起,孩子到手,石磊掉身就往車下跑,石磊的舉動瞬間驚醒了原本就沒有完全放鬆警惕的壯實男人。

  一拳揮出,掃到了石磊的後心,一陣劇烈的疼痛,促使石磊腳下的步伐更加的快,抱著孩子跳下車的石磊撒腿就開始跑,恐慌、焦急、隱隱的膽怯各種情緒促使石磊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衝出,黑暗中,石磊抱著孩子順著一條小道鑽了進去,孩子哼哼唧唧的小聲的哭泣、身後傳來的大吼聲、怒罵聲,嚷嚷聲,讓石磊滿頭滿臉的汗。

  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再加上黑燈瞎火,石磊的神經已經蹦到了極點,石磊不敢找警察局,單看幾個人敢帶著孩子來這裡,石磊就不敢相信任何人,多活了十幾年,黑暗的東西石磊看的太多太多,石磊怕遭遇所謂的地方保護政策,石磊怕孩子沒救出再把自己命搭進去,石磊怕永遠也離不開這個偏遠的縣城。

  小道通向那裡石磊並不清楚,但石磊不敢停下腳下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的使勁跑著,汗水順著鬢角不斷的往下流淌,終於前方出現了點點光束,石磊微微猶豫了一下,石磊有些害怕走到光束下,把暴露自己和孩子。

  孩子,石磊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抓住自己脖領子的孩子,孩子雙眼瞪的大大的,眼睛裡還有淚珠,但眼神有些呆滯,剃的有些短短的頭髮讓石磊分不清在自己懷裡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但孩子呆滯的眼神還是讓石磊抽出一隻抱著孩子的手臂,把手伸進褲兜,拿出口袋裡昨天換下沒來得及收起的頭徽遞給孩子,「寶寶,叔叔是解放軍,這個你拿著,別哭,叔叔帶你找媽媽。」

  急促的氣息中石磊喘著氣小聲的安慰著懷裡被一系列事件嚇住的孩子,雖然孩子依然一動不動,但石磊只有對孩子的心疼,身後的跑步聲越來越清晰,石磊不再猶豫衝出小道,路燈下,石磊抱著孩子的身影顯露無疑。

  也讓遠遠的追在後面的人看清楚了石磊身上的綠褲子和有著特色的板寸頭,這一發現,讓追在最前面的滿臉橫肉的男人眼中蹦出一股狠辣,已經大概確定了石磊職業的男人心下充滿了暴戾,在男人看來,如果不弄死石磊、那麼死的就會是他和他同夥。

  為了綁架那孩子,他們足足蹲守兩個多月,沒想到安全的跨越了幾個省近兩千公里後,竟然會在地頭被人識破進而搶走孩子。

  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男人蹦出一股讓人膽寒的氣勢,連腳下追逐的步伐都快了許多,這也讓回頭看到的石磊膽顫心驚,來不及多想,石磊順著大道就開始跑,穿過路燈,再次闖進黑暗中的石磊讓男人氣的發出一聲大吼。

  男人的吼聲在黑暗中傳的很遠,也讓實在沒路藏在在垃圾堆裡的石磊打了個冷戰,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跑進死胡路的石磊又驚又急,而且讓石磊有些擔心的是,孩子的情況明顯不太對勁,熱乎乎的喘息,微弱的哼哼聲,石磊低頭貼了下孩子的額頭,滾燙滾燙的額頭讓石磊急的眼睛都紅了。

  黑暗中,看著還在尋找的幾個人,石磊不敢動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怕孩子出聲,石磊甚至狠心的把孩子的嘴巴輕輕的摀住,可這樣,石磊又害怕把孩子捂壞了,一次次的低頭看著懷裡滿臉潮紅的孩子。

  當路邊的幾個人男人終於分開似的尋找後,石磊低頭看看自己的滿是垃圾的身上,又看了看孩子。

  石磊小心的單手抱起孩子,把先把外褲脫下,又把毛褲退下,穿著線褲的石磊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但這是石磊唯一能想到的辦法,緊接著,石磊費勁的把身上的黑毛衣脫下,包在了孩子身上,拿起扔在一旁的毛褲在臉上使勁蹭了蹭把臉擦乾淨後,凍得哆哆嗦嗦的石磊悄悄的順著低矮的牆壁費勁的爬上身後不遠處的大牆,跳進了一戶黑漆漆的小院,裝作好像孩子得了急病需要馬上需要去醫院的狀態,抱著孩子衝出了黑暗的小道。

  剛剛衝出小道,石磊就遇見了三個男人中其中的一個,四十多歲,燈光下,男人的眼角還帶著淡淡的傷疤,看傷疤的恢復程度,石磊多少能看出應該時間不長,看到男人的那一霎那,石磊的肌膚蹦的很緊,但也微微鬆了一口氣,幾個人石磊就怕遇見滿臉橫肉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石磊總覺得那個男人身上帶著很重的戾氣,而且隱隱有種感覺,石磊覺得要是遇見那個男人,自己會沒命,那怕是多想,石磊還是不希望自己與之碰見。

  好在石磊沒有遇見,低著頭抱著孩子的石磊與男人交錯時,嘴裡囔囔著幾句當地土話,石磊緊繃著神經與男人交錯著,同時,石磊敏銳的發現正是因為這幾句土話讓男人腳下微微停頓的腳步重新加快了。

  雖然石磊並不是W市人,但一年多的時間裡,每週末混跡在農貿大市場,石磊還是會說不少當地的土話,石磊此時無比的慶幸,背對著男人的額頭再次出了一層冷汗。

  抱著孩子的石磊連跑都不敢,只能急促的快走,當終於看不見男人的身影時,石磊再次快速的奔跑起來,繞來繞去石磊總算找到了醫院,除了把孩子交到急診室的醫生手裡,石磊還說明了一下出來急沒帶錢,要借電話讓家人拿錢。

  看到醫生揮手,石磊也不敢走遠,直接來到能看見醫生辦公室的護士站,說著好話,一身線衣線褲滿臉汗的石磊讓小護士偷笑的同時也把電話推了過去。

  拿起電話,石磊直接撥通了葉國濤的電話,一聲又一聲的電話鈴聲不斷的響著,直到傳來嘟嘟聲,沒有人接聽,石磊頓時感覺腦瓜子嗡的一聲,臉上的汗順著臉頰流淌下來,距離這裡最近的只有葉國濤,而且現在是放假時間石磊就是想找同學也沒有人可找,石磊有些慌了。

  閉了閉眼,石磊壓下心底的焦急和慌張,深吸一口氣,不斷的在心底念叨著冷靜冷靜,突然,石磊腦海裡閃過一個高大的身影,石磊的眼睛蹭的一下變的珵亮珵亮,微微顫抖著手撥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記住的號碼。

  一聲、兩聲、四聲、六聲,石磊嘴裡囔囔著,「接電話啊,接電話!」

  可耳邊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接通聲,隨著時間的延長,石磊的心不斷的下沉,難道真的找不到人了嗎?就在石磊失望到了極點的時候,「喂?」

  一聲低沉慵懶的聲音響起,這一刻,石磊的眼淚差點沒下來,「團長、團長,我是石磊,你還記得嗎,石磊,學院的石磊。」

  帶著顫抖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遞到韓越澤的耳朵裡,讓飯後跟於新海侃完大山滿身輕鬆的韓越澤瞬間繃緊了肌膚,「石磊,出什麼事了?你在那裡?」

  石磊顫抖的聲音、聲線裡哪濃濃的惶恐讓韓越澤繃緊了五官,急促的追問著。

  「團長,我在郊區的縣醫院,你能不能趕緊過來一趟,我...」石磊突然想起這是那裡,扯著電話線蹲在了地上,壓低聲音,「團長,我搶了一個孩子,我懷疑是綁架的,他們說要弄死這孩子。」

  石磊帶著恐懼的聲音傳遞到韓越澤的耳朵裡,讓韓越澤心底咯登一下,使勁抹了把臉,韓越澤的聲音沉著而又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石磊,別急也別慌,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自己,安全是第一位的。」

  韓越澤穩穩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遞過來讓石磊那顆因為恐懼而冰冷的心慢慢的在回溫,深吸一口氣,「團長,我知道了。」

  「石磊,等著我。」時間和情況的特殊性不允許韓越澤多說什麼,簡短的五個字卻帶著韓越澤那顆為石磊擔憂不已的心。

  石磊眼底微微有些濕潤,輕咳了一下,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後,石磊蹲在地上緩了一會才再次站起身衝著小護士勉強的笑了一下,「大姐,謝謝啊。」

  難得說一次好話的石磊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小護士的白眼,雖然不解但石磊沒心情去追究,掉身就往旁邊的醫生辦公室跑,衝進醫生辦公室還沒等石磊開口,就被值班的老醫生一頓訓,意思是孩子凍著了,高燒39.4,再晚點,孩子沒準就燒成肺炎了,就這樣也要打針。

  低著頭的石磊看向躺在檢查床上小小的孩子,眼底閃過一絲憤怒與心疼,就是自己一個外人看到都心疼,還不知道孩子父母怎麼著急哪。

  緩緩吐出胸口的憋悶,石磊看向醫生,「大夫,你看,我出來的急,兜裡也沒帶錢,你能不能先給打上針,孩子叔叔馬上來,我求你了。」

  本想拒接的老醫生被孩子小聲的哭泣引出了少的可憐的憐憫心,「先打針,就在隔壁打。」

  石磊感激的不斷道謝不斷的鞠躬,抱著孩子來到隔壁的急診病房,本想把孩子放在床上的石磊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孩子的手又一次抓住了自己的脖領子,看著半閉著眼滿臉潮紅的孩子,石磊不忍心把孩子放下,只好僵硬的抱起孩子坐在了床上。

  而就在石磊等待在急診室病房時,掛斷電話的韓越澤直接拿起電話要了團保衛科和警衛連,十分鐘後,警衛連全部整裝趕到團部,而此時的保衛科也趕到,一身戎裝的韓越澤此時平靜到了極點。

  要不是眼神中偶爾閃過的一抹擔憂和淡淡的戾氣,被韓越澤緊急調動部隊驚嚇到的於新海還以為韓越澤在開玩笑。

  站在吉普車前,韓越澤看到已經趕到的所有人員,揮揮手,全體人員蹬車,韓越澤走到駕駛位置,直接把車上的司機球子拽下,「你留下。」

  說完韓越澤直接上車,坐在了駕駛室位置,一腳油門下去,吉普車轟的一下衝出了團部大門,被一系列事件弄的心發慌的於新海跳腳的看著衝出去的吉普車,趕緊跳上保衛科的車,兩輛吉普,一台重型大解放先後衝出了高炮團。

  一路上,韓越澤用自己高超的車技把身後不斷追趕的兩輛車甩的遠遠的,此時心底焦急的韓越澤只想著快點再快點。

  韓越澤不知道石磊從什麼人手裡搶到的孩子,但韓越澤看過太多這樣的事件,敢幹出這樣事情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韓越澤擔心石磊會有生命危險,越擔心韓越澤踩在油門上的腳越用勁,油門已經被韓越澤踩到了最底部。

  從韓越澤所在高炮團趕到石磊所在地,最快也需要一個半小時,而這一個半小時很可能會出現不可挽回的意外,正是因為這樣,韓越澤恨不得車下面不是四個輪子而是八個,韓越澤在前面飛速的行駛,後面坐在保衛科車上的於新海卻不斷的催促,可慢慢的,於新海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催促,依然只能看著韓越澤的車屁股漸漸消失。

  一滴滴的藥水慢慢的順著孩子精細的血管內流進體內,用病床上的被把孩子包上的石磊給自己找了一個最佳的位置坐好,既能讓自己在突發情況下快速逃離也不會讓孩子再次受到傷害。

  抱著小小的孩子,石磊眼神一直沒有離開房門的方向,為了怕房門被堵上,石磊甚至連窗戶打開了,就這麼兩眼瞪的大大的盯緊房門,間或低頭看看睡著的孩子,石磊一直緊繃著身體。

  再次低頭看了下時間,七點二十五,才將將過去十分鐘,石磊皺了下眉頭,此時此刻,石磊感覺時間走的特別慢,豎起耳朵聽了下外面的動靜,石磊一直吊著的心微微放鬆了一下。

  七點四十、五十五、八點十分、突然走廊裡傳來嘈雜的聲音,護士的尖叫、醫生的呵斥、砰砰砰東西掉落的聲音,石磊蹭的一下站起身,小心的挪動了下位置,順著門縫看出去,那個壯實一臉橫肉讓自己恐懼的男人還有幾個一身警裝的人站在急診室門口。

  石磊眼底快速的收縮一下,小心的縮回脖子,低頭看著熟睡中的孩子,一手輕輕摀住孩子的嘴,身體彎曲按住後,把孩子手背上的針頭拽下。

  一串小血珠伴隨著孩子隱藏在石磊掌下的嗚咽聲,很小的聲音卻把石磊嚇的後脊樑骨出了一層冷汗,石磊抱著孩子站起身,把孩子身上的被抿了抿,打開窗戶,抱著孩子跳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危險,出了那開始嗚咽聲,孩子一直緊閉著雙唇,這樣的寶寶,讓石磊又心疼又慶幸。

  好在急診室在一樓,跳下窗戶後,石磊再次把窗戶關上,轉身就開始跑,石磊也不敢往別的地方跑,怕韓越澤找不到,醫院後院轉了一圈,石磊把目光放在了停屍房,石磊猶豫了一下,被冷風吹被驚嚇,石磊身上全是冷汗,而且,石磊低頭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線衣線褲,知道絕對堅持不了太久,石磊終於咬著牙奔著停屍房跑去。

  到了門口,石磊拽了下停屍房的大門,緊閉的房門讓石磊也不敢喊,繞著停屍房轉了一圈,看著那高高的窗戶,石磊終於在一個小小的水泥板下找到一個背風的地方,抱著孩子蜷縮著躲進去的石磊偷偷的大口喘著起,心底不斷的祈禱韓越澤快點來。

   30第二十八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石磊連驚帶嚇中,嘈雜的辱罵聲響起,石磊下意識屏住呼吸,抱著懷裡的孩子往後使勁縮了縮,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姿勢,石磊突然覺得有些不安全,這要是被發現,抱在懷裡的孩子肯定第一個被拽出去。

  那麼自己這樣瘋狂的逃命一點意義都沒有,這麼一想,石磊在狹小的空間內小心的挪動身體,慢慢的,唯恐驚動越來越近的聲響,費了半天勁石磊終於把身體轉了個,背對著狹小的洞口,把孩子護在了自己身體裡面。

  剛剛鬆了一口氣,石磊就隱約的感覺到一束光閃過,石磊喘到一半的氣息一下子憋了回去,也越發的不敢發出聲音,突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喊聲,「找到了,在這裡。」

  一聲大喝聲響起,石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極點,趕緊低頭查找什麼地方這麼快暴露了自己,這一看石磊知道是什麼讓對方發現,被子,因為被子太大,轉身的時候,石磊光顧著小心別驚動外面的人,卻忽略了被子,包裹住孩子的被有一個大角露在外面,黑色的土地,白色的被子,在手電的光束中顯露無疑。

  來不及多想,石磊趕緊把孩子身上的被子拽下,把懷裡的孩子放下,又儘量蜷縮著身體,把洞口堵的死死的,雙手還抓住了洞裡露出的一小塊磚頭。

  就在石磊剛剛做好一切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岔巴子,你不識黑是吧?」一聲粗啞的喝聲伴隨著砰的一聲,石磊發出一聲悶哼聲,後心被重重的踹了一腳的石磊死死咬住牙關,石磊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扭曲的五官和大聲的辱罵聲讓孩子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聲。

  此時的石磊已經無法張口安慰孩子,咬緊牙關忍耐著,幾腳後,身後開始有人拽石磊的脖領子,石磊瞪大眼珠子死死扣住手裡的磚頭,不知道是因為外面的人蹲著拽石磊用不上勁還是石磊抓的太死,身後拉扯石磊衣領的人,把石磊身上的線衣扯開了露出光裸的後背,但石磊依然沒有動。

  這樣的情況讓總算找到石磊和孩子的男人氣的一把拽開撕扯著石磊的男人,砰砰砰的開始使勁踹,邊踹邊大聲辱罵著,慢慢的不知道已經被打了多久,石磊只感覺整個後背和腰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當石磊嘴角滲出血絲,眼神有些潰散的時候,劇烈的疼痛和不斷踹在後背的重擊終於消失了。

  石磊輕輕晃悠了一下發暈的大腦,低頭看向蜷縮在自己眼前的孩子,勉強扯動嘴角衝著瞪著驚恐的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笑了一下,咳咳咳的幾聲後,石磊感覺嘴裡有股鐵銹味,知道剛剛那一刻自己聽到的斷裂聲是真的。

  苦笑了一下後,石磊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只是不斷的期盼著韓越澤快點來,而明顯有些迷糊的石磊並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總算先一步趕到T縣醫院的韓越澤看到的就是雜亂的急診室和嘴裡憤憤不平說著不像話不像話的老醫生,知道自己來晚的韓越澤,一項沉穩的心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一把抓住老醫生的胳膊,心不斷下沉的韓越澤急促的問著石磊和孩子,老醫生嘰裡呱啦的邊指後院邊說。

  知道大概方向的韓越澤連門都來不及走,順著窗戶就跳進後院,沿著閃過的光束,大步跑過去的韓越澤雖然沒有看到石磊,但男人不斷踹著什麼的舉動還是讓韓越澤紅了眼。

  眼底閃著紅血絲的韓越澤衝過去,掃了一眼看到了一個滿是腳印漆黑腫脹的後背,韓越澤抬起一腳用力踢在了還在踹著的石磊卻沒有發現韓越澤過來的男人膝蓋位置,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後,隨即就是一聲慘叫聲,可即使是這樣,韓越澤依然沒有停手,直接抓住男人的胳膊,一個巧勁,男人的雙側手臂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側翻著,隨即男人被韓越澤掀翻在地,韓越澤一腳直接踏在了男人斷裂的膝蓋處,腳尖一轉,男人連聲音都無法發出,除了好像要鼓出的眼珠子,還有嘴角流淌出的口水和翻過去的白眼。

  快,眼前發生的一切快的驚人,等剩下的兩個一起參與綁架的男人和來幫忙的四個警察反應過來時,滿臉橫肉壯實的男人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癱躺在地上。

  「舉起手來。」反應過的一個臉上帶著黑痣的警察蹭的一下撥出腰間的手槍,韓越澤笑了,滿臉嗜血的笑了,笑容還沒有消失,韓越澤人卻在一眨眼中閃到了警察面前,奪下手槍的同時一拳鎚在舉槍警察的面部。

  同時到手的手槍直接舉起拉開了保險栓,砰的一聲巨響,又一個作惡的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短短一分多鍾發生的事情完全嚇住剩餘的人。

  一身綠軍裝的韓越澤舉著手槍好像看死人似的看向剩餘的幾個人,砰砰兩聲,剩下兩個參與綁架的四十多歲的男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眼淚鼻涕齊流的哀求著韓越澤,本以為韓越澤會有憐憫或是噁心的幾個人卻發現,眼前的這個舉槍的軍人面上卻沒有一絲的波動。

  平靜,卻又讓人從心底發出寒氣的平靜,惡從膽邊生,韓越澤的舉動、韓越澤一身的戎裝讓剩下的三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膽怯與壞事後的瘋狂,常年配合的三個人手同時搭在腰間,手槍拿到手裡的時候,砰砰砰的三聲槍響,慘叫聲再一次在這個停屍間旁的空地響起。

  倒地的三個男人,全部是手腕處穿透性槍傷,而就在這時,就在在場的所有人以為韓越澤沒有表情的時候,韓越澤再次的笑了,笑的很愉悅,韓越澤不怕對方動,就怕對方不動,只有動了,韓越澤才能更好的出手。

  依然舉著槍的韓越澤後退著,直接來到了小洞口處,蹲在了地上,再次掃了一眼幾個人,韓越澤的手輕輕的放在了石磊的肩膀上,顫抖後,肌肉驟然繃緊,「石磊、石磊,我是韓越澤,我來了。」

  可回答韓越澤的卻是石磊依然緊繃並微微顫抖的身體,韓越澤緊緊鎖住眉頭,手指用力,「石磊、我是韓越澤,我是韓團長,我來了,你出來。」

  依然是一陣沉默和手下緊繃的肌膚,韓越澤分出一分精力繼續看守並不完全老實的幾個人,剩餘的精力招呼著石磊。

  一聲聲的招呼,總算緩緩的進了大腦遲鈍的石磊耳朵裡,鬆口氣的同時卻又害怕,身體不自覺的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掌心下的顫抖讓韓越澤心底跟著微微顫抖了一下,聲音放緩,「石磊、我是韓越澤,你回頭看一眼,要不然我把手給你,你抓住,要是我是壞人,你就踢我。」

  好像哄孩子似的韓越澤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另外一隻大手順著石磊的腰側伸進洞內,好一會,韓越澤才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有些刺骨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忍住心底的激動,韓越澤小心翼翼的輕拉著已經無法動彈的石磊。

  當石磊終於從洞裡出來的時候,韓越澤才發現,石磊的懷裡還藏著一個孩子,孩子的手緊緊的抓住石磊的褲腰。

  快速的把石磊低垂的頭顱抬起,韓越澤心底咯登一下,石磊的面色蒼白帶青,嘴角還有著血泡泡,半睜的眼皮努力的在看著自己辨認著自己。

  韓越澤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石磊,「石磊,我是韓越澤,我來了。」

  石磊終於辨認出是韓越澤的時候,扯動嘴角笑了,此時此刻石磊只有一個感覺,終於等到了,石磊不知道,就是這樣一個安心的笑卻讓韓越澤恨不得想殺人,石磊自己不知道,但韓越澤卻清晰的看到,隨著石磊扯動的嘴角,還有那順著嘴角流淌出來帶著氣泡的血液。

  看了一眼石磊身上掛著的破布,韓越澤扶住石磊靠在自己身上,單手快速的把身上的衣服脫下,包住石磊,一把抱起身上裹著自己衣服的石磊和掛在石磊身上的孩子,韓越澤單手抱住一大一小,手裡的搶直接對準了已經昏死的男人頭顱。

  「老韓。」總算趕到的於新海剛剛衝進後院看到的就是韓越澤單手抱著一個大胖子和手裡對準地上的槍,心驚肉跳的於新海大吼一聲撲到了韓越澤身邊,使勁壓著韓越澤紋絲不動依然準備開槍的手臂。

  別人不瞭解韓越澤,但於新海卻看出,韓越澤動了殺心,這是真想殺人,於新海的額頭瞬間出了一層汗珠,「老韓,你想為這麼個人陪葬嗎?」

  於新海大喝著繼續死死堵住槍管,韓越澤笑了,挑了下眉梢,怎麼會為了殺這麼個垃圾搭上自己,韓越澤不會那麼傻,韓越澤心底有著十足的把握,雖然多少會有些影響,但對於韓越澤來說影響並不大。

  韓越澤的笑讓於新海知道韓越澤依然沒有打消那份想要弄死地上躺著的幾個人的念頭,急的於新海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突然一聲微微的咔聲讓於新海心底一動,快速的掃了一眼韓越澤的懷裡,這一眼,於新海才發現根本不是自己以為的大胖子,而是一個嘴角帶血的男人,男人懷裡還躺著一個鼻尖帶著紅點的孩子,「老韓,先送人去前院檢查一下,別在耽擱了,而且你看,病人是嘴裡有血,別是肺出血。」

  於新海的提醒讓韓越澤在沒有一絲的猶豫,手裡的槍塞給於新海,「人帶走。」

  說完抱著一大一小就往前院的急診室跑,匆忙的跑進急診室的韓越澤把石磊交到了急診老大夫的手中,石磊白中帶青的臉色,嘴角隨著咳嗽不斷湧出的帶著氣泡的血液讓老醫生心驚,快速的差了一遍,又拍了片子後,石磊的傷勢快速的確定,左右雙側肋骨斷兩根裂五根根,雖然沒有造成肺破裂,卻給肺部造成巨大的壓力,受到擠壓的肺部有一定的創傷面才造成石磊如今帶有氣泡的嘔血。

  看著被緊急推進手術室的石磊,看著即使打著針依然緊緊抓住自己衣領不撒手的孩子,韓越澤大腦快速的轉著,雖然氣的要死,但韓越澤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前前後後想了一遍後,韓越澤轉頭看向緊張的盯著自己的於新海。

  「老於,你現在馬上就走,帶著保衛科的人把咱們扣押的人趕緊帶回市區,直接送到市局,交給吳局長手裡,同時警衛連你帶走一個班,如果我沒估算錯的話,這次會有一場硬仗要打,這裡是W市最遠的縣,這些人敢這樣肆無忌憚的行事,必然有所依仗,你走之前通知咱們高炮團醫院,讓黎院長帶著救護車和軍醫過來,石磊做完手術馬上離開,現在首先要做的是保護石磊和這個孩子,順便讓吳局長幫忙查一下這個孩子,這個孩子,那麼這個孩子的身世絕對不簡單,不是洩憤就是家裡有實力。」

  匆匆交代一番後,韓越澤看著於新海帶人押走了七個人,留下的警衛連兩個班同時封住了手術室大門,而這場震驚全國的正與邪較量正式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1月20日凌晨三點二十分,歷時七個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了,被推出手術室的石磊,沒有任何停留,直接帶著滿身的管子被緊急轉移回高炮團野戰醫院,一路上,野戰醫院最新配置的所有儀器密切觀察著術後的石磊,原本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卻走了近三個小時,好在,石磊的情況讓所有的醫生護士和韓越澤一陣欣喜。

  六點十分,石磊被推進高炮團野戰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七點三十五分,於新海急匆匆的趕回醫院,看到韓越澤時,滿臉震驚的於新海雙眼珵亮珵亮的,「老韓,逮到大魚了,你知道,這孩子是誰家的嗎?」

  韓越澤低頭看了一眼即使沉睡依然緊緊抓住自己衣鈕的孩子,挑了下眉梢,「說,別賣關子。」

  「前段時間震驚全國的報復殺人案你知道吧?這孩子是H省刑偵總隊大隊長劉長群僅有的親人了。」

  被消息震住的於新海嚷嚷的聲音很大,雖然嚷嚷的內容讓韓越澤很驚訝,但想到依然昏迷的石磊和懷裡沉睡的孩子,韓越澤狠狠的瞪了滿臉震驚的於新海一眼,回頭看了一眼一門之隔依然昏迷的石磊,韓越澤抱著孩子離開了監護室門口,帶著於新海走到不遠處醫生觀察室的韓越澤再次坐在了凳子上,下巴揚了揚,「坐下說,對了,人交給吳局長了吧。」

  於新海嘿嘿笑了兩下,坐在了韓越澤的對面,「我親自交到吳局長手裡,同時以協助調查的名義把警衛連一班留在那裡了,你知道,一班長秦宇明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我偷著交代了,讓他把人看住了,順便看看都誰來打聽這事。」

  於新海的話讓韓越澤露出了一絲笑意,市局,除了局長吳立強,韓越澤誰都不相信,韓越澤雖然與吳立強接觸的不是很多,但卻知道那是個滿身正氣嚴肅認真的人。

  而此時微微輕鬆的韓越澤並不清楚這次偶發的事件會把天捅出個大窟窿,看著坐在自己對面依然滿臉糾結的於新海,韓越澤有些失笑的搖搖頭,「說吧,怎麼回事。」

  於新海收起臉上的那抹震驚糾結,「老韓,這次事鬧大了,你知道半個月前震驚上頭的那次報復殺人案吧,劉長群一家五口,除了長年不在家的劉長群,劉長群的妻子、兒子、兒媳全部被殺,不足三歲的小孫子劉洋失蹤,因為這起公然打擊報復刑偵人員的案件一出立即震驚了全國,很多熱血憤怒的幹警投入了這起緝拿兇手尋找劉洋的案件中。」

  於新海的話讓韓越澤快速的收縮了一下瞳孔,微微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於新海,「確定是劉長群的孫子?」

  於新海點點頭,「確定,那孩子最大的特徵就是鼻尖帶個紅痣。」

  當聽到於新海肯定的回答後,韓越澤輕輕的笑了,總算石磊這場罪不白受,此時的韓越澤想到的不僅僅是被石磊救回的孩子,還有石磊能夠得到的巨大好處,這場震驚全國的打擊報復事件,已經不是個人能夠壓下去的,作為不知情卻參與了救援的石磊來說,等待他的只有一個大大的軍功章,想到這裡,韓越澤臉上的笑越發的濃郁,想到那個衝動卻傻乎乎的只是知道救人的笨小子,韓越澤有心疼有欣慰還有替石磊的欣喜,這次那怕石磊不想要都不行了。

  笑瞇瞇的韓越澤讓於新海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老韓,你又算計誰哪?」

  韓越澤收起臉上的笑,白了於新海一眼,微微瞇了下眼睛,韓越澤轉頭看向於新海,「老於,你再去一趟市局,讓吳局長通知劉長群來接人,順便把立功報告打出來我有用。」

  韓越澤的話讓於新海有些驚訝,上下打量了一下韓越澤,「那小子不是咱們團的。對了,老韓,救人的小子是誰?」

  「石磊。」韓越澤輕描淡寫吐出的人名卻讓於新海錯愕的張大嘴看向韓越澤,「你打算越過學院?」

  韓越澤身體微微放鬆,把手裡的孩子調整了一下姿勢,「怎麼算越過,現在是放假期間,學校沒人,而且石磊是咱們高炮團救出來的,作為當地駐軍的最高領導,我有權利為石磊請功。」

  微微有些放鬆的韓越澤只要想到滿心算計著石磊的陸軍、張慶國看到立功報告下來時,那張好像吃了蒼蠅似的臉,心情就極其的愉快。

  1月20日下午四點,昏迷了一天的石磊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並不是很清醒的石磊先是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隨即感覺到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疼痛,這樣的疼痛讓石磊臉色越發的蒼白卻也讓石磊頓時清醒,想到那好像追命似的一腳又一腳落在身上的疼痛,想到那被自己護在身下恐慌的孩子,孩子,石磊蹭的一下瞪大雙眼。

  石磊臉上的焦急和微微顫抖的身體讓從隔壁觀察室看到石磊清醒而換衣服走進監護室的韓越澤快步走到石磊身邊,伸出手輕輕的按住了石磊的肩膀,本想說什麼的韓越澤還沒等開口,心底就被石磊臉上的外露的恐懼揪疼了一下,彎腰趴在石磊的耳邊,「石磊,我是韓越澤,別怕,沒事,你安全了。」

  韓越澤溫柔沉穩的輕喚讓石磊想起自己等到了救援,想起自己迷糊前看到的韓越澤,石磊提著的心光當一下落地了,微微轉動眼珠子看向半彎腰的韓越澤,這一眼,讓石磊露出了笑容,一手抱著孩子的韓越澤以一種不正常的姿勢側彎著腰身,高大的體型,手裡的孩子,讓韓越澤的彎腰變的很怪異。

  石磊臉上蒼白的笑容讓韓越澤忍不住伸手摸了兩下石磊露著頭皮的毛刺頭,收回手,韓越澤蹲在地上把寶寶舉著湊到石磊身邊,「石磊,還記得這個孩子嗎?」

  看到睜著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石磊微微笑了一下,緩慢的點了下頭,知道自己辛苦救回來的孩子沒有事,石磊放鬆後就被劇烈的疼痛折磨的扭曲了臉頰,勉強衝著韓越澤示意著帶走孩子的石磊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下想要衝口而出的吼叫。

   31第二十九章

  一波接著一波讓人無法忍耐的疼痛好像巨浪一樣不斷的拍打著石磊,僅僅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石磊就滿身濕噠噠好像水洗了似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的石磊,沒有看到把孩子送出的韓越澤再次回到屋內,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緊緊的握在掌心裡,只是緊閉雙眼咬緊牙關嗚嗚的忍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終於適應了那種讓人想殺人的疼痛後,石磊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這樣緊咬牙關忍耐的石磊,這樣因為劇痛不斷發出悶哼聲的石磊,讓再次坐在旁邊的韓越澤除了無法忽略的揪疼外還有種不為石磊討回公道掃清障礙白活一回的決絕。

  微微顫抖的冰冷指尖,蒼白的面孔,滿頭滿臉的汗,此時的石磊雖然狼狽不堪卻也帶著一股深藏骨子裡的韌性,早在石磊做完手術接回高炮團的時候,韓越澤就已經知道,石磊必然要經歷常人無法想像的疼痛,心裡有準備是一回事,但真正的看到走進自己心裡的人忍受著這樣的痛苦,那種揪疼,好像一把小刀一下又一下在心底最嫩的地方不斷的割著一樣,疼、癢,讓人難受的疼癢甚至帶出一股焦躁感。

  平復著心底的焦躁,韓越澤輕輕的把石磊額頭、臉頰上的汗水擦掉,臉上傳來的微微觸感讓終於適應疼痛的石磊緩緩睜開陣陣發黑的雙眼,好一會才認出臉色平靜眼神深邃帶著什麼的韓越澤,石磊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團長,謝謝!」

  石磊帶著呼吸器的嘴輕輕的動了動,讓看到嘴型的韓越澤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繼續輕輕擦拭著石磊脖頸上的汗珠,「石磊,別說謝謝,這兩個我擔不起也沒臉擔,要是我在早去一點,你就不會遭受這樣的毒打。」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有些遲鈍的大腦好一會才緩過來,笑著搖了下頭,「團長,我們都知道距離太遠了...。」

  石磊剩下的話被韓越澤擋住了,伸出大手擋住了石磊那雙帶著血絲注視自己的雙眼,「石磊、不要再說了。」

  石磊動了動嘴唇,沒有在說什麼,溫暖的掌心下,身心疲憊的石磊緩緩的閉上了雙眼,當感覺石磊好像睡著後,韓越澤再次離開了監護室,來到旁邊的觀察室,還沒等開口說話,就看到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韓越澤走到不讓任何人抱,一個人坐在凳子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流著眼淚的小劉洋面前,一把抱起後,自己坐在了凳子上,伸出大手把孩子臉上的淚水擦掉,有些僵硬的拍了拍,算是安慰一下被自己強行扔下的孩子。

  做完這一切,韓越澤轉頭看向醫院的黎雪峰院長,「黎院長,石磊能不能用一些鎮定劑之類的止痛藥?」

  黎雪峰搖搖頭,「最好是不用,不利於肋骨的長成,韓團長,只要石磊挺過頭三天就會好很多,最難的就是這三天,當然,要是實在忍受不了可以用一些杜冷丁之類的止痛藥,但這類的藥最好是少用或是不用。」

  韓越澤自己也知道這類藥多少都會刺激一些人的大腦,但看到石磊那樣的忍耐,韓越澤還是不忍心,再次看向與觀察室隔著一塊大玻璃的監護室內的石磊,韓越澤壓下的心底的不忍,點了點頭算是同意黎雪峰的話。

  昏昏沉沉中,石磊總算熬過最難的術後第一天,當黑夜過去黎明來臨時,守護了一天一夜的韓越澤看著明顯見瘦的石磊,暗暗的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黎院長擔心的高燒併發症都沒有出現。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的僵硬的身體,韓越澤先走到石磊身邊,摸了摸石磊的頭頂,隨即走到旁邊臨時加上的一張病床,又摸了摸沉睡中孩子的頭頂,轉身離開了監護室。

  拉開監護室的房門,韓越澤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警衛連連長張忠義,「忠義,裡面的人我交給你了,除非是黎院長親自來,否則任何人不允許進去,必要情況下,我允許你動用武器,有事我擔著。」

  韓越澤說話的聲音很平和,平和的好像再說,你吃飯了嗎?但張忠義卻知道,韓越澤是在給自己下達死命令,雖然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參與行動的張忠義還是隱約的有種暴風雨要來的感覺。

  啪的一聲,立正,「保證完成任務。」張忠義的保證聲並不大,卻讓韓越澤笑了,韓越澤知道張忠義是個釘是釘鉚是鉚的人,只要交給他的任務,那怕是死也絕對會完成。

  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石磊和沉睡中的孩子,韓越澤眼底閃過一抹精光,轉身大步離開了。

  驅車直接趕往市局的韓越澤剛剛走進市局的大門,就被迎面走出的於新海拉到了一旁,於新海的臉色有些難看,韓越澤抽回被拉住的手臂,「說吧,什麼情況。」

  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老韓,事太大了,咱們擔不住,你知道這次動的人是誰嗎?是省裡這個的小舅子的人,昨天下午說情的電話就開始打個不停。」於新海說完比劃了一個二的手勢。

  韓越澤輕輕的笑了,點點頭,「我想到了,T縣的地方保護政策這麼重,上面不可能沒有人,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們肯定會把這事壓下去,不過這事咱們不用管,劉長群估計今天就回到,那就是劉長群的事,只要咱們在後面推一把就行。」

  於新海楞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韓越澤,「你小子太鬼,你不打算伸手?」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軍政兩家互不參與,咱們只要把人看住交給劉長群就可以了,我相信劉長群一定會拽出一個大蘿蔔,我只要保證石磊的事別被陸軍壓下去就行了。」

  於新海仔細琢磨了一下,噗嗤一下笑了,翹了翹大拇指,「你真行,對了,你趕緊進去吧,吳局長讓我請你過來哪。」

  韓越澤點點頭,卻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笑瞇瞇的盯著於新海,「你同學是日報的老編吧?」

  韓越澤明顯算計的笑讓於新海打了個冷戰,「有事說。」

  韓越澤收起臉上故意嚇唬於新海的笑,「老於,聯繫你同學,讓他派人過來一趟,石磊的事完全可以當做事蹟報導一下,我要頂尖的記者要頭版頭條,篇幅要大,有什麼條件能力範圍內,隨便提。」

  韓越澤的話讓於新海錯愕的張大嘴,「你認真的?」

  韓越澤肯定的點點頭,來的路上,韓越澤想起上次路過來看於新海的那個人,兩個人的關係一看就是過命交情,韓越澤要的就是輿論一邊倒,而且,韓越澤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陸軍的事應該快有結果了。

  於新海皺了下眉頭,「老韓,你可想好了?那傢伙可是無利不起早的人,要是壓著他沒準也能成,但是你現在是上趕著給人送便利條件哪。」回答於新海的是韓越澤的笑,看到韓越澤那絲不在意的笑,於新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行,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聯繫,你上去吧。」

  韓越澤點點頭,掉身大步往市局內走去,如果韓越澤沒有估計錯,吳局長是怕保不住那幾個人了,直接來到三樓吳局長辦公室,韓越澤敲了下門,推開房門走進,看到手裡拿著電話,脖子上青筋直蹦的吳立強,韓越澤眼底快速的收縮了一下,衝著忍氣的吳立強比劃一下,自己坐在了沙發上等待著掛斷電話的吳立強。

  好一會,韓越澤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抬起頭看向吳立強,此時的吳立強滿臉漲紅,手直哆嗦,暗自搖搖頭,韓越澤站起身走到了吳立強身邊,「吳局長,這時候你生氣你就輸了。」

  韓越澤沉聲的寬解讓吳立強使勁吸了幾口氣,總算感覺把怒火壓下後,吳立強衝著韓越澤苦笑了一下,「老韓,準備一下,把人帶到你們高炮團吧,越快越好,人再留在我這裡,很快就會被帶走,我如果估計的沒錯的話,現在來帶人的已經出發了,說的好聽因為事件牽扯太大省廳直接出面,哈,還不是怕帶出別的東西。」

  吳立強滿臉嘲諷的說著,早就想到會是這種情況的韓越澤點點頭,「吳局長,這事,你退出吧,牽扯太大了,我估計劉長群應該快到了,人我先帶回高炮團,劉長群到了你派個人送到高炮團醫院就行。」

  充滿無力感的吳立強點點頭,拿起電話通知了市局刑偵一大隊後,把韓越澤送出了辦公樓,看著上車離開的韓越澤、於新海,吳立強感覺自己這個局長太窩囊。

  韓越澤、於新海匆忙趕到了市局醫院,與早就等候的刑偵一大隊隊長做了簡單的交接後,市局派車,跟著韓越澤把被關押的七人直接送到了高炮團野戰醫院。

  而就在韓越澤把人帶走不到一個小時,省廳刑偵科所屬一分隊趕到了市局醫院,看到空空的病房,帶隊的一分隊隊長楊昌明頓時變了臉。

  狠狠瞪了一眼刑偵一大隊大隊長後,快速的跑出病房,事情已經往不可預料的方向走去,這讓楊昌明心底有些不安,隱約有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帶著一行人回到高炮團,送走護送過來的市局兩名幹警後,除了傷重的兩人,剩下的五人直接被韓越澤扔進了高炮團禁閉室,而且下了死命令,沒有他韓越澤到場的情況下,就是主席來了人也不能放。

  三年的高炮團團長生涯,韓越澤在高炮團有著絕對的權利,看著鄭重保證完成把人守住的保衛科科長馬國鋒,韓越澤放心的回到了醫院。

  1月21日,上午十一點,事發後的第三天,坐在監護室外休息凳抽煙的韓越澤看著呼啦衝進高炮團醫院的一群人,挑了下眉梢,臉上露出一絲淡笑。

  本以為會是劉長群先到的韓越澤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臉虛偽假笑自我介紹的T縣公安局局長寧守國和滿臉嚴肅的省廳刑偵科科長的孔偉光,把手裡的煙直接掐掉,拍了拍身上的煙灰,看向警衛連連長張忠義,「請出去。」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頓時讓寧守國、孔偉光的臉色變的很難看,孔偉光上前一步,「韓團長,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這是地方警務處的事,軍隊沒有權利插手。」

  義正言辭的話卻連韓越澤的一個眼神都沒有得到,被徹底藐視的孔偉光瞬間瞇起了眼睛,放在身旁一側的手剛剛舉起,就被眼前的黑色槍管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請。」眼神閃爍,臉色難看的孔偉光看著面前的一溜的黑色槍管,恨恨的一跺腳「走。」

  孔偉光心底很明白,這次要空手而歸,可孔偉光同樣明白,要是韓越澤扛住不放人,除非是動用軍區的關係,想想被抓的於寶成,孔偉光的心有些發沉,孔偉光清楚的知道,於寶成知道的事太多了,要是不馬上帶走於寶成等待他們的就是...,行走中的孔偉光打了個冷戰。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孔偉光一行人迅速離開了,而站在監護室門口的韓越澤看向孔偉光的背影,眼底快速的收縮了一下,韓越澤在等,在等下一個出現的人,這次是個契機,要是運作的好,壓在石磊頭上的那棵蒼天大樹會被連根拔起,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的韓越澤輕手輕腳的走進監護室,看到了已經睜開雙眼的石磊。

  韓越澤笑了一下,習慣性的摸了摸石磊毛刺刺的頭頂,「怎麼樣?」

  石磊眨了眨眼睛,緩緩的點點頭,「還行。」虛弱的不仔細聽完全聽不到的聲音卻讓韓越澤心底有些高興,已經挺過一天一夜的石磊,雖然還是能看出被疼痛折磨著,但精神氣卻感覺比昨天好了一些。

  「大大,飯飯。」小小細細的聲音打斷了韓越澤注視著石磊的目光,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床上看著自己的孩子,這是眼前這個孩子被救回來後第一次發出聲音第一次開口說話。

  而孩子的聲音也吸引了石磊,微微轉頭看向眨著大眼睛的孩子,石磊高興的笑了,雖然因為無力嘴角扯動的很小,但卻能看出在笑,發自內心的笑。

  同樣高興的韓越澤帶著笑走到孩子身邊,一把抱起小小的小子蛋,「吃什麼?」

  小劉洋看了看韓越澤又轉頭看了看石磊,「肉肉。」

  韓越澤楞了一下後發出一陣大笑聲,揉了揉小子蛋的頭頂,「你還能吃肉哪。」

  小劉洋笑了,雖然笑容很小,雖然眼神中還有著無法消退的膽怯,但確確實實的在笑。

  下午兩點,韓越澤等候已久的劉長群終於到了,當看似平靜,卻渾身顫抖的劉長群抱著孩子發出低沉的哭聲時,韓越澤輕輕的關上了單獨騰出的病房,站在了門口,拿出口袋裡的香煙,點燃一根後大口抽了兩下,緩緩吐出煙圈,韓越澤心情有些沉重,這個為了公安系統奉獻了一輩子的硬漢,卻落個家破人亡。

  一個小時後,重新恢復冷靜的劉長群抱著孫子劉洋走出了空出的房間,看到坐在一旁凳子上的韓越澤,劉長群勉強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讓韓團長見笑了。」

  韓越澤微微笑了一下,「人之常情,劉隊長打算什麼時候把人帶走?」

  韓越澤的詢問讓劉長群臉上的表情瞬間繃緊,「馬上就走,韓團長,人在那裡?」

  「禁閉室,劉隊長,你帶來多少人?」

  韓越澤多少有些擔心,畢竟連傻子都能看出這次會有多大的動靜,不是小看劉長群,韓越澤還真怕他們這群人離不開H省,畢竟現在已經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

  劉長群笑了,笑容猙獰,眼底也閃爍著一股嗜血的瘋狂,「韓團長放心,武警大隊跟我一起進的H省。」

  劉長群的回答讓韓越澤驚的一下子站起身,「劉隊長,你說的大隊是整編大隊?」

  劉長群哈哈哈的笑了,笑聲中雖然依然帶著一股狠辣卻又有著毫不掩飾的胸有成竹,「整編,韓團長儘管放心,我劉長群不會給人留有把柄,要是沒有調令,我一個人都不會帶,我也不會衝動,我死去的親人還等著我還以公道,我小孫子還等著我撫養成人,我絕對不會讓等著看笑話的人猖狂到底。」

  臨走時,劉長群站在石磊的窗口邊深深的看了一眼石磊後,轉頭看向韓越澤,「韓團長,麻煩你轉告石磊,我劉長群謝謝他。」

  只是簡單的道謝卻讓韓越澤露出了幾天內最燦爛的笑容,韓越澤的笑容讓劉長群知道韓越澤明白了他想要轉告石磊的意思,再次衝著韓越澤點了點頭,拒絕了韓越澤的相送,劉長群抱著不斷揮手哇哇大哭的劉洋大步離開了高炮團野戰醫院。

   32第三十章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韓越澤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再次睡著的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站起身,悄悄的離開了病房,輕輕關上房門,韓越澤看到站在門邊的於新海,於新海滿臉的為難,韓越澤挑了下眉梢,「誰來了?在哪?」

  「李傑,會議室。」雖然滿臉為難,但於新海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嘲諷,而聽到於新海回答的韓越澤輕輕的笑了,「沒想到第一個來的人竟然是李傑,對了,你同學什麼時候到?」

  此時已經是22日凌晨3點,從送走劉長群,韓越澤就交代張忠義,任何人不見,就連石磊也經過檢查後挪到了單人病房。

  人已經轉交給劉長群,這件事情從行兇者離開高炮團開始與韓越澤等人再無關係,韓越澤分的很清楚,有些事可以伸手,而有些事,只要在後輕輕的行個方便就可以,而韓越澤之所以不想見任何人,一方面是為劉長群爭取時間,另外一方面也在等待真正出面的人,現在終於等到了,韓越澤心底快速的轉了一圈後,再次看向於新海。

  於新海搓了搓因為半宿沒睡而有些困頓的雙眼和臉頰,嘆了一口氣,「老韓,明天是除夕,你是不是忘了?」

  韓越澤微微楞了一下,隨即失笑的點點頭,「還真的忘了。」

  於新海呵呵的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忘了,行了,別惦記了,讓人家在家過個年,初二過來。」

  隨即於新海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淡了許多,「老韓,你可想好了?衛國沒有直接說什麼條件卻說親自過來肯定事不會小了。」

  韓越澤臉上的淡笑消失了,點點頭,「帶魚,想好了,這事要不這麼弄,石磊的立功報告絕對不會下來,而且你也知道石磊已經得罪了陸軍和張慶國,不把事情捅出去,等著他們特批是不可能的,最多給石磊個嘉獎,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石磊暢通無阻的大步往前走,石磊還有一年半畢業,說實話,就石磊一個沒背景的傻小子,弄死他跟玩似的,我開不起這個玩笑。」

  韓越澤掏心窩子的話讓於新海有些沉默,好一會才抹了把臉,「行,老韓,你要是想好了,就去做吧,有用得著我於新海的地方吱聲,兄弟絕對不會說個不字。」

  韓越澤笑了,拍了拍於新海的肩膀,「行了,沒事,你幫我看著點石磊,我自己過去,這事,你不要再出面了,對你們都不好。」

  雖然不服,但於新海知道韓越澤說的是事實,形勢比人強,容不得於新海不服,無奈的點點頭,於新海眼神一黯看著韓越澤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往醫院會議室走去。

  慢悠悠的來到醫院會議室,推開虛掩的房門,韓越澤走進了會議室,看到了坐在左側的軍區政治部主任李傑,「不知道李主任親自到訪有什麼指示?」

  韓越澤淡然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李傑沉思的思緒,轉過頭看向門邊,腰身挺拔的韓越澤正在往屋裡走,臉色平靜無波的韓越澤讓李傑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站起身露出了親切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擾韓團長了,我李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這不有點事想找韓團長瞭解一下。」

  韓越澤微微動了下眉梢,直接坐在了李傑對面,「李主任什麼事儘管說,在我韓越澤瞭解的情況下一定知無不言。」

  完全客氣虛假的官話讓李傑心底深深的皺了下眉頭,今天的韓越澤完全與李傑在軍區看到時的不一樣,也讓李傑心底微微猶豫,這事該問還是不該問。

  但想到那一張張的供貨單,李傑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眼神微微的黯淡了一下,李傑的一系列心裡轉變坐在對面的韓越澤並不知情,再次收回微微散亂的思緒,李傑的臉上掛著淡笑,「韓團長,我來瞭解一下情況,你們高炮團前幾天是不是動用部隊了?」

  韓越澤驚訝的瞪大雙眼,「怎麼可能,李主任,你聽誰說的,這部隊怎麼可能私自出動,必須跟地方打招呼還要有批條,我韓越澤也是十幾年的老兵了,我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隨即,韓越澤砰的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身,怒瞪著雙眼,「李主任,我要求知道是誰這麼污衊我們高炮團,這眼看著明天就過年了,這不是明擺著不讓我韓越澤和戰士們過個好年嗎?李主任,你知道今年因為軍區大練兵,我們高炮團的戰士累的夠嗆,好不容易盼個過年好好休息一下,這還弄出這樣的流言,李主任,這事可是你們政治部負責的,你可得好好替我們伸張正義啊。」

  韓越澤完全不承認又胡攪蠻纏的態度頓時把李傑噎的夠嗆,眼底閃過一絲陰霾,看著義正言辭的韓越澤,李傑感覺手癢癢的厲害,這韓越澤,這韓越澤,可李傑心知,那怕明知道韓越澤裝傻故意混淆視聽,卻沒有辦法直接與韓越澤對質。

  總不能說是省裡找了軍區吧,正因為是這樣,李傑那怕心底憋的要死卻依然只能掛著一張親切的笑說著勸慰的話,李傑從來沒有覺得做人思想工作會這麼憋屈,參軍二十多年,李傑還是第一次有種被自己勸慰的話說的心發堵的時候。

  半個小時後,在韓越澤避重就輕不斷的要求李傑幫忙解釋清楚並說出是誰故意給高炮團扣黑鍋的言辭中,李傑終於放棄在韓越澤這裡尋找答案,站起身的李傑,深深的看了一眼韓越澤,連基本的笑容都無法維持,轉身快速的離開了野戰醫院會議室。

  看著李傑消失,韓越澤臉上那絲被誣陷的憤慨隨之消失,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韓越澤緩緩吐出一口氣,微微瞇了下眼睛,韓越澤抽了一根煙後,回到了石磊的病房。

  2001年1月23日,除夕,晚上七點,大會餐開始,韓越澤匆匆趕來後,端著酒杯像全體堅守在崗位的官兵們敬了三杯酒後,低低的交代於新海一聲,又趕回了醫院。

  帶著淡淡的寒氣,韓越澤推開了石磊所在的病房門,看到了微微轉頭看向自己的石磊,腳下的步伐頓了一下後,韓越澤帶著欣喜的笑大步走到石磊身邊,彎腰摸了下昏睡了一天的石磊毛刺刺的頭皮,「怎麼樣?好點了嗎?」

  那怕一直守在石磊身邊,韓越澤依然想聽見石磊輕聲的回答,那怕回答的聲音很虛弱,那怕回答的聲音很細小,醒來已經有一會的石磊看到彎腰站在自己身邊的韓越澤,露出了一絲淡笑,「 好多了,已經不疼了。」

  石磊虛弱的回答讓韓越澤突然覺得心底酸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的看著面帶笑容的石磊,韓越澤輕輕的敲了敲石磊的額頭後,韓越澤突然露出笑容,「今天過年,晚上吃餃子,給你喝點餃子湯。」

  渾渾噩噩的過了好幾天的石磊完全不知道今天是除夕,看著笑呵呵的韓越澤,石磊笑容頓了一下後,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又是除夕了,又是一家團圓的日子了,微微低垂的眼簾擋住那一閃的黯然。

  雖然看似好像沒什麼改變,但韓越澤還是敏銳的發現了石磊哪一閃而過的傷感,微微皺了下眉頭,韓越澤隨即裝作完全沒有發現似的慢慢的告訴石磊劉洋已經到家了,今天打電話了,讓石磊休假的時候去看看之類的閒話,晚上十一點半,韓越澤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迷迷糊糊中的石磊叫醒,喂了石磊一小勺餃子湯,算是應應節氣,看了一眼把自己重新放好的韓越澤,石磊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團長,真的叫他一起過年了,閉上眼擋住突然湧上的炙熱,石磊慢慢的數著好像快了一些的心跳,扯動嘴角笑了。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25日,當於新海再一次敲響了病房的房門時,韓越澤才發現他已經在病房待了兩天,衝著眼底詢問的石磊笑笑,韓越澤站起身走到門邊,看到了滿臉笑容帶著衛國和攝影師的於新海。

  看到衛國的那一刻,韓越澤笑了,輕鬆的笑容讓於新海忍不住想笑,咳嗽兩聲後,趕緊招呼著衛國進屋,而早就聽於新海介紹了一次的衛國看到滿臉笑容的韓越澤同樣露出了笑容,「韓團長,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

  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握住衛國伸出的右手,「麻煩衛總編跑一趟,這份人情,我韓越澤記在心裡。」

  韓越澤的話讓衛國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笑越發的燦爛,幾個人走進病房,衛國一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身旁滿是儀器的石磊,臉上露出了有些誇張的驚訝,「這就是石磊同學吧,不簡單啊,小小年紀不畏生死,能夠挺身而出,絕對是當代大學生的楷模,這樣的事蹟一定要好好報導一下。」

  衛國的話把石磊說的一愣一愣的,看了看笑瞇瞇的韓越澤,又看了一眼幾個人身後已經開始往外拿設備的攝影師,瞬間明白怎麼回事的石磊轟的一下鬧了個大紅臉,從來沒有遇見這種事情的石磊,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在石磊心中,這也就是自己多管閒事搶回個孩子,別說是自己了,就是換了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忍心看著不管,但現在又是拿器材的攝影師又是記者的,自己怎麼就變成了楷模了?

  從來沒有出過風頭平凡了兩輩子的石磊,不會明白這件事情對他的影響會有多大,也不會明白要是沒有這次的大篇幅報導,以石磊曾經做過的事情,不等畢業就會被弄出軍隊系統。

  手足無措的石磊下意識的看向韓越澤,石磊眼神中的慌張,石磊微微有了一絲紅潤的臉頰,讓韓越澤輕聲的笑了,衝著於新海示意一下後,韓越澤走到石磊身邊,把石磊露在被子上的衣領整理了一下,收拾好後,韓越澤認真的看向石磊,「石磊,人是我找來的,日報的總編,有些事情,一句話兩句話解釋不清楚,但請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

  認真的韓越澤,眼神中帶著某種堅定的韓越澤讓石磊有些惶恐的心慢慢的平復下來,想到被救的那一刻,石磊緩緩的點了點頭,「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好字卻代表了石磊對韓越澤的信任,韓越澤笑了,把石磊毛刺刺的頭弄了一下後,站起身看向衛國,「衛總編,可以開始了,石磊的身體因為剛剛經歷過大手術,並不能堅持太長時間。」

  笑容滿面的衛國點點頭,走到了石磊身邊,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開始了一個半小時的採訪,雖然是帶著目的來的,但衛國不愧是解放軍日報的總編,無論是在引導石磊講話還是抓重點上,都是一流的,從衛國緩緩的引導中,就連站在一旁的韓越澤都暗自的點頭。

  當一個半小時的採訪終於結束後,緊繃著神經的石磊在鬆懈後,感覺到了陣陣倦意,韓越澤輕輕的拍了兩下石磊的頭頂,石磊勉強露出一絲笑後,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而收起所有工具的衛國此時卻沒有了來時的那份喜悅,對石磊,衛國在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充分了瞭解了石磊的為人,簡單、樸實、執著、不認輸、難得的單純是衛國對石磊最直接的印象,看著臉色蒼白帶青緩緩睡去的石磊,衛國露出了難得的嚴謹表情看向韓越澤,「韓團長,我要去一趟H省。」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輕輕的笑了,衛國的話讓韓越澤換了一種嶄新的目光再次看向衛國,「衛總編,謝謝你。」

  衛國笑了,笑的有些雲淡風輕,「韓團長,應該是我說謝謝,石磊,值。」

  衛國沒有過多的說些什麼,只是在跟韓越澤說了幾句話後,拿著韓越澤寫給劉長群的信後出發了。

  1月31日,星期三,早八點,隨著解放軍日報大篇幅報導石磊事蹟的報紙還有一份請功報告一起擺在了陸軍的辦公桌上,看到那佔了整整一版的事蹟報告,看著那蓋著紅色大綱印的請功報告,G軍區政委陸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底的火氣一股接著一股的不斷往上湧,那怕一萬個不願意,可陸軍卻清楚的知道,擺在自己辦公桌的這份請功報告只是七份中的其中一份,事情已經不是自己說的算的,吸氣呼氣,勉強冷靜下來的陸軍打開抽屜拿出了自己的印章蓋在了石磊的請功報告上。

   33第三十一章

  隨著解放軍日報頭版頭條的大篇幅報導,石磊出名了,至少在軍隊內部出名了,黑白色的照片中,雖然因為顏色的原因,無法清晰的表達出為了救那個牽動所有人心間的孩子所遭受毒打的石磊到底承受了怎樣的磨難,但黑白照片中石磊的消瘦虛弱依然顯露無疑。

  在這篇由日報總編衛國親自操刀的大篇幅報導中,詳細的報導了石磊是如何機警,在發現事態不對的情況下,從三名壯漢手中搶出了那個牽掛人心的孩子,又是如何不畏生死,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了伸向幼童的那一雙雙罪惡的手,同時公報了石磊的傷情,七根肋骨的斷裂,肺部造成擠壓後的嘔血,全身大面積的淤青,字裡行間中,所有看到這份報紙的軍人,感同身受搬的想像著。

  而最讓所有人感動的是,在這篇報導中,重點點出了石磊說過的一句話,「他是軍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樸實的話語,堅定的信念是整篇報導留給人們最深的感觸,石磊,一個從基礎連隊走進軍校的小戰士,一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用自己沒有一絲退縮的挺身而出行為再一次像人們證明了,在老百姓需要的時候,我們的解放軍戰士能夠成為阻擋在前面的一堵牆,橄欖綠又一次印證了保家衛國是他們的職責這一點不容忽視的信念。

  這篇謳歌當代軍人的報導一發出,好像扔進油鍋裡的一滴水,頓時在軍隊內部引起一陣轟動,而就在報導發出的第二天清晨葉國濤趕到了醫院,當走進病房,看到沉睡中的石磊蒼白消瘦的面孔,這個在軍隊待了半輩子的老兵,強行壓下了眼底的濕潤,轉頭看向護理石磊的韓越澤,「韓團長,謝謝你,謝謝你救了石磊。」

  葉國濤微微顫抖的話語讓韓越澤微微挑了下眉梢,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石磊,指了指門外,葉國濤又看了一眼石磊,跟著韓越澤離開了病房,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凳,葉國濤使勁抹了把臉,休探親假匆忙趕回來的葉國濤心底也在懊悔,他看到了石磊出事的那天是幾號,隱約的,葉國濤想起了辦公室內響起的電話鈴聲,只是因為第二天要回家而著急收拾東西的他沒有理會,也沒多想石磊為什麼一晚上沒回來,知道消息後,想到那個救命電話,葉國濤心底就一陣陣後怕。

  雖然無論是他還是石磊都沒有明確的說過,但在葉國濤心裡,石磊就是他的弟子,「葉主任,事情都過去了。」

  韓越澤拿出煙盒遞給葉國濤一根,給葉國濤點燃後,自己也點燃了一根煙,葉國濤使勁抽了一口後,苦笑了一下,「韓團長,不怕你笑話,出事那天,石磊給我打過電話,只是我因為著急收拾回家的東西沒有接電話,我這心裡....」

  葉國濤咚咚咚的敲了幾下胸口,眼底微微有些發紅的看向韓越澤,「堵得慌,石磊是我用心帶出的徒弟,這幾年,每到寒假的時候,石磊都會回到基地,一待就是一個假期,三年下來,我葉國濤是真拿石磊當自己的兄弟,可你看看,當兄弟有難的時候,我這個當大哥的在幹什麼?我他媽的在給老婆孩子收拾東西。」

  情緒有些激動的葉國濤讓韓越澤有些無言,拍了拍葉國濤的肩膀,「葉主任,你也不要有什麼思想負擔,都是石磊的兄弟,誰救不是救,咱們不要看過程,只要看結果就可以了...」

  說話間,韓越澤突然心底一動,韓越澤從來不知道石磊去基地學習的事,想到衛國還要在開學前來對石磊進行二次報導,韓越澤的眼底突然亮了一下,認真的看向葉國濤,「葉大哥,石磊什麼時候開始去你那裡學習的?」

  葉國濤抹了把臉,彎著腰,雙臂放在大腿上,「大一那年,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心裡發堵的葉國濤也沒有看到韓越澤眼中閃爍的光芒,而是不斷的在琢磨著給石磊怎麼補補,又想著是不是石磊出院沒辦法上學的時候接回基地。

  「葉大哥,你知道石磊得罪張守國的事吧,我有點想法需要你配合一下,你看?」

  韓越澤的話讓葉國濤直起腰看向韓越澤,「什麼想法?」

  韓越澤把衛國要做二次報導的事說了一下,又把自己希望葉國濤以教學基地主任的名義配合一下採訪的想法說了一遍,隨著韓越澤慢慢的闡述,葉國濤的臉色也跟著慢慢的回暖,當韓越澤話音落下,葉國濤一拍大腿,「沒問題,什麼時候來,要不要我準備些什麼?」

  韓越澤笑了,只是看著葉國濤卻並沒有說什麼,韓越澤的淡笑讓葉國濤的心情變的輕鬆了許多,「韓團長,我明白了,你知道嗎,石磊過去的時候,因為沒有寢室住的都是倉庫,窄小而且不透氣的艱苦條件,在石磊這樣的孩子中可是很少有人堅持下來的。」

  葉國濤的話讓韓越澤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葉主任,我待石磊謝謝你。」

  笑過後,韓越澤帶著笑意輕聲說著謝意,葉國濤擺擺手,苦笑了一下,「謝什麼,我幫不上什麼忙,張慶國的事,我回家之前已經去了一趟軍區,找了我的老大哥,但你知道陸軍在G軍區多少年了,根基太深,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太少了。」

  葉國濤的話讓韓越澤心底微微有著一絲感激,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葉國濤卻做了,不管結果如何,畢竟葉國濤行動了,衝著這一點,韓越澤也感謝葉國濤,而且,韓越澤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事情應該快有結果了。

  而就在韓越澤、葉國濤商量著給石磊的事蹟加料時,同樣看到報紙的張守國卻帶著無法表露的憋悶趕到了軍區,趕到了陸軍辦公室。

  坐在陸軍對面,拿著陸軍扔過來的請功報告,看著陸軍明顯陰沉的面孔,張守國也感覺到憋屈的要命,明明應該由學校上報或是處理的事情不但被日報報導出,甚至還由當地駐軍遞交給請功報告。

  張守國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政委,就沒有辦法壓下這事嗎?」

  張守國愚蠢的話讓本就一肚子火氣的陸軍抓起桌上的報紙扔在了張守國臉上,「壓,怎麼壓,你看看,你看看這傳遍全國的頭版頭條報紙,你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你讓我怎麼壓?」

  七份蓋了大紅鋼印的立功報告已經發出去,現在別說壓,就連軍區都要給人家石磊嘉獎,而且不單單是石磊,同時還要給參與救援的高炮團嘉獎,只要想到這點,陸軍就好像吃了蒼蠅似的噁心。

  砸在臉上的報紙讓張守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陣惱怒,蹭的一下站起身,眼神陰霾的看向陸軍,「陸政委,造成今天這種不尷不尬局面的不是我張守國,而是你陸家的少爺。」

  說完張守國惱羞成怒的轉身大步離開了陸軍辦公室,被張守國公然反駁的陸軍滿臉陰沉的看著張守國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張守國,別以為攀上於副部長就可以在我陸軍面前為所欲為,你還不夠資格。」

  飽含威脅的話讓張守國腳下的步伐停頓了一下,但想到得到的承諾,張守國還是大步離開了陸軍的辦公室,隨著輕輕關上的房門,還有陸軍砸碎的煙灰缸。

  大口喘著粗氣的陸軍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想著變的囂張的張守國,突然,陸軍臉上的怒氣僵住了,不對,不對勁,陸軍沉下心想著這段時間的不順,慢慢的梳理著,突然陸軍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臉色有些不對,想了又想,陸軍拿起了桌上的電話,猶豫了很久後,撥通了一個很少用到的電話號碼。

  半個小時後,一項精神奕奕的陸軍慘白著臉,電話順著顫抖的手指中掉落在地上,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讓陸軍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哆嗦著手,勉強沉住氣的陸軍撿起電話,要司機在樓下等著。

  腳下虛浮的陸軍腦子裡全是那一個個吐出的冰冷話語,心底發寒的陸軍匆忙趕回家,推開家門,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不知道跟誰打電話笑呵呵的妻子李玉萍,那一聲聲刺耳的笑聲讓陸軍幾個大步衝過去,一把把電話線扯斷電話也扔了出去。

  「陸軍,你瘋了,你想幹什麼?」聊的正開心的李玉萍被陸軍的舉動嚇了一跳後,隨即跳起來指著陸軍大喊了起來。

  李玉萍的大喊讓陸軍再也忍不住,伸出厚厚的大手一巴掌閃在李玉萍的臉上,砰的一聲摔倒在沙發上的李玉萍驚呆了,一手摀住臉,眼底帶著恐懼看著滿臉猙獰的陸軍。

  「李揚的路單子是不是你找人給辦的?」

  滿臉猙獰的陸軍咬牙切齒的問著被楞的李玉萍,陸軍的話讓李玉萍瞬間回神,眼神微微躲閃了一下,突然又理直氣壯的抬起頭,「是我怎麼了?」

  李玉萍理直氣壯的話讓陸軍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心底的暴怒,「顧曉斌的也是你開的?」

  「也不算是我開的,是小楊過去幫著辦的。」陸軍連續兩次的發問讓李玉萍心底有些不安,但想想這些年都沒什麼事,而且還有上頭的人,李玉萍也就壓下了心底的不安。

  被李玉萍的話徹底擊倒的陸軍頹廢的一下子坐在了沙發聲,閉上眼靠在了沙發上,此時的陸軍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老婆貪財陸軍不是不知道,但都是小打小鬧,時間長了陸軍也沒在意,但陸軍沒想到李玉萍會愚蠢的動用軍隊的關係給開單子拉走私物品,想到老首長連話都沒說卻把電話轉交給了趙秘書,而趙秘書說出的那一個個驚人的數字,陸軍知道這次真的完了,自己的政治生涯算是徹底結束了,而且最讓陸軍心疼的卻是,連兒子都被牽連上,小斌啊,小斌也參與到其中,只要想到這點,陸軍恨不得一槍崩了李玉萍。

  「老陸,是不是有什麼事?」陸軍頹廢的樣子讓李玉萍心底的不安不斷的往上湧,聽到李玉萍的話,陸軍笑了,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什麼事?你說能有什麼事,你李玉萍出面給開的路單子,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麼?走私、走私,現在全完了,你自己蠢不要緊,竟然還帶著兒子。」

  越說越生氣的陸軍抓起桌子上的煙灰缸直接砸在了李玉萍的身上,李玉萍不敢相信的搖搖頭,「不會、不會,門姐說過不會有問題的,老陸找門大姐,找老首長。」

  陸軍呵呵呵的笑了,滿臉的譏諷和冰冷,「找人家幹什麼?人家一手沒伸,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出面的,都是你辦的?現在捅出來了,你覺得人家會管嗎?」

  說完話,陸軍再不想看李亞萍那張讓自己恨得不行的臉,站起身晃晃悠悠的離開了家,再次坐在車上,陸軍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陸軍心知這次自己算是徹底完了,不過陸軍也知道,既然能夠壓到老首長那裡,那麼就說明現在需要自己一個態度,是繼續鬧大還是徹底退下去,想到兒子,陸軍緊閉的雙眼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決斷,只要保住小斌,那麼只能自己讓路了,陸軍不是沒想過去查到底是誰弄的,可回來的路上,那怕心底亂的坐不住,陸軍依然清楚的明白,這事查下去只能是更大的禍事等著他,強行壓下心底的那股不甘,暗自嘆了一口氣後,陸軍依然還是那個殺伐決斷意氣風發的陸政委。

  2001年2月26日,星期一,衛國對石磊的二次採訪開始了,好像故意給石磊添彩似的,也就是在衛國為石磊做採訪的時候,特事特辦,石磊的立功報告也下來了,看到被韓越澤請進病房,特意從軍區趕來對石磊同學進行嘉獎的G軍區劉振宇副司令,衛國情緒有些激動,衛國清楚的明白這次報導要是做好了,那就是一個大大的光環。

  外表淡定微微有些羞澀的石磊,內心裡卻好像翻滾的油鍋一樣充滿了惶恐和不安,石磊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當初的那一個無意的舉動會帶來一系列的後續,從最初的報導到現在的嘉獎,石磊總覺得不真實,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出過彩的石磊完全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系列的事情,要不是天生的外表有些淡然,要不是勉強沉住氣,甚至可以說要不是不能動,石磊真想躲去基地的大倉庫收拾那一件件有問題或是沒問題的綠軍裝。

  偷偷的嘆了一口氣,這近一個月的雜亂讓石磊感覺很累,心很累,石磊自認就是個普通人,但現在被套上了光環,石磊沒有覺得驕傲也沒有覺得自豪,而是一種淡淡的煩躁還有深深的負擔,石磊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輿論的力量有多大,以後被帶上光環的自己,做的好是應該的,做的不好卻是愧對自己這身軍裝愧對這份榮譽,正是因為想到這些,石磊才會覺得煩躁。

  石磊感覺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了,雖然石磊明白這樣的光環加身對自己有多大的好處,至少眼前的困境是可以安全度過了,但石磊還是寧可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那些應該得到的一切也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來走捷徑,在石磊看來,自己只是趕巧遇見了,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伸出援手。

  低頭看著掛在病號服上的個人二等功的軍功章,石磊感覺臉上火燒火燎的,有些難受,不過石磊還是維持著外在的淡定,而石磊並不知道這份不在乎榮譽的淡定也恰好是讓劉振宇所欣賞的,說著好好養病,多多休息後,劉振宇離開了。

  而早就發現石磊不對勁的韓越澤在送走所有人後,習慣性的摸了摸石磊的頭頂後才坐在了石磊的床邊,「石磊,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韓越澤的輕語打斷了石磊有些散亂的思緒,抬起頭看向坐在身邊的韓越澤,石磊突然苦笑了一下,「團長,你別笑話我,我就是個普通人,這樣被人關注的生活,我適應不了,我沒想到當初的那一舉動會帶來這麼多的麻煩,我只想好好的學習,然後回到老連隊做個普普通通的小幹部,那樣的生活才適合我這樣的普通人,但現在沒完沒了的報導、又是軍區嘉獎又是軍功章,我感覺自己好像脖子上套上了狗鏈子似的。」

  石磊語氣中不自知的惶恐和自嘲讓韓越澤沉默後輕輕的笑了,伸出自己的大手拍了拍石磊的頭頂,「我知道了,其實,這樣做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讓你安全度過剩下的一年半學業,既然不喜歡,那麼就算了,堅持一段時間,淡下去就好了。」

  雖然知道自己有些矯情,但石磊確實不喜歡這樣被人關注的生活,一個個過來看望自己的戰友同學,一張張驚訝佩服的面孔,讓石磊倍覺尷尬,不過,想了一下韓越澤的話,石磊只能無奈的希望盡快出現點別的事讓自己退出人們的視線。

  等石磊休息後,韓越澤悄悄走出病房,站在醫院門口,抽著煙的韓越澤想到石磊說的話和眼底的那絲渴望平靜的眼神,輕輕的笑了,這樣的石磊,這樣不爭不搶只想依靠自己的石磊讓韓越澤欣喜不已,而石磊的穩重也再一次讓韓越澤側目,不在乎名利,有多少人能做到這點,可年輕的石磊卻做到了,光環加身沒有讓他感到驕傲卻覺得是種負擔,輕笑後的韓越澤,黑暗中的眼神閃閃發光,閃爍著喜悅閃爍著一種無言的驕傲。

  而恰好也是從這次簡短的談話後,為了讓石磊更好的休息,除了一些相熟的同學,韓越澤擋住了所有來探望石磊的外來人員,讓石磊有些不好意思外也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三月份,學校已經開學,可石磊依然留在醫院,傷筋動骨一百天,肋骨斷裂的石磊雖然迫切的想要回到學校,但也知道身體條件不允許,只能縮在病房裡發霉,好在,石磊現在終於可以小小的活動活動,不再是被強制留在病床上卵蛋。

  第一天下床的時候,饒是一項沒什麼表情的石磊,也露出了欣喜不已的表情,把守在一旁的韓越澤和看望石磊的張建樂的夠嗆。

  可石磊卻高興的體會著腳踏實地的感覺,壓根就沒搭理兩個笑的跟傻子的大老爺們,時間緩緩滑動,到了四月份,石磊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4月16日這天,忙碌了一天的韓越澤回到醫院推開房門看到無聊的發呆的石磊,腳下的步伐微微停頓了一下,「石磊。」

  韓越澤的喊聲驚醒了看向外面大樹的石磊,轉過頭看到走進病房的韓越澤,石磊笑了一下,「團長,你忙完了?」

  韓越澤笑著點點頭,坐在了石磊身邊,「今天感覺怎麼樣?」

  石磊笑著點點頭,「挺好的。」看著嘴裡說著挺好的,眼底卻無神的石磊,韓越澤沉默了一下後,「石磊,我今天問黎院長了,你身體恢復的不錯,只要不劇烈運動完全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也就是說你可以出院回學校上課了。」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發呆的大腦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石磊抬頭看向韓越澤,「真的讓我出院了?」

  眼神中突然閃閃發光的石磊讓韓越澤心底嘆了一口氣後,釋然的笑了,韓越澤本想讓石磊多休息一段時間,畢竟二十四根肋骨,石磊傷了近三分之一,雖然年輕恢復的快,但韓越澤卻不希望石磊落下什麼老傷,不過,看到欣喜不已的石磊,韓越澤還是決定順應石磊的心情,至少,回到學校的石磊會高興,而不是每天一個人待在這個空空的病房內發呆。

  4月17日下午,得知能夠出院的石磊,連多一天都不想在醫院待,在詳細的檢查結果一出來,收拾東西急匆匆的離開了醫院。

  扶住韓越澤的手臂,站在醫院門口的石磊,使勁吸了一口氣,隨即皺了下眉頭,「團長,咱走遠點,這門口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讓我覺得我好像還住院似的。」

  石磊的話讓接到通知來接石磊的陳亞偉、沈和平、張建和扶住石磊的韓越澤哈哈哈哈的笑了,邊笑邊扶著石磊小心的往前走,直到走到車跟前,石磊依然說有消毒水味,直到上車離開醫院好遠,石磊才滿臉舒坦的說著味道沒有了,石磊的話讓幾個人又是一陣大笑。

  安全的把石磊送回學校,看著石磊安頓好,韓越澤才離開學校,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回來的石磊,滿心欣喜的摸摸寢室的床,摸摸寢室的桌子,就連衛生間都走進去看看,把陳亞偉樂的,跟在石磊身邊,「石頭,哥櫃子裡還有一卷沒用的手紙,要不你也拿出來看看?」

  陳亞偉的調侃讓石磊翻了個白眼,「你別笑話老子,老子在醫院待了快三個月了,都快長毛了。」

  難得聽見石磊跟大家一樣說著老子老子的,陳亞偉、沈和平知道這是真把石磊憋壞了,轉了一圈後,還想在溜躂的石磊被沈和平拽住,「石頭,你休息一會吧,你都轉半天了。」

  沈和平想起韓越澤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說的一定不能讓石磊累到,石磊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別再把剛剛長好的骨頭在抻壞了,雖然知道韓越澤在嚇唬人,但沈和平還是擔心,畢竟石磊的臉色太慘了點。

  想想自己今天也沒少走,石磊點點頭,走回自己的床鋪坐下,剛剛坐下,隱隱的作痛傳來,讓石磊皺了下眉頭,讓沈和平心底一驚,不會真累到了吧,「石磊,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要是那不對勁你趕緊說咱去醫院。」

  石磊搖搖頭,「不是,肋巴疼,我問過黎院長,怎麼也要恢復一段時間,沒事,對了,怎麼現在學校關的好像嚴了似的哪?」

  石磊想到進來時,突然要求出示通行證的門崗,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們學校不是管的松,而是在門禁上要求的確實不嚴。

  石磊的話讓沈和平和陳亞偉驚訝的看著完全不知情的石磊,「你不知道張校長調走了?」

  陳亞偉、沈和平異口同聲的驚訝讓石磊滿臉錯愕的看著倆人,石磊滿臉錯愕的表情讓陳亞偉、沈和平互相看了一眼,陳亞偉拽過一個凳子坐在石磊對面,「那你知道陸建斌退學嗎?」

  石磊越發的驚訝,趕緊搖頭,「慢慢說,怎麼回事?」

  陳亞偉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開學的時候,陸建斌沒來報導,沒幾天,陸建斌的叔叔就來給陸建斌辦理退學,具體因為什麼不知道,不過有小道消息說陸政委因病提前退休了,具體是不是,咱們也不知道,不過張校長卻是因為作風的問題無法在擔任校長職位,雖然沒有具體的證據還是調離了校長崗位而是去了進修辦當副主任了,現在的校長是從四大過來的,還挺年輕的,上任還不到半個月。」

  陳亞偉的話讓石磊心底有了一絲疑惑,怎麼這麼巧兩個人都調走了,不過想想壓在自己上面的人都沒有了,石磊的心情頓時變的很輕鬆,沈和平臉上帶著看著石磊,「雖然還不瞭解現在的校長怎麼樣,但咱們今年下半年就開始實習了,好不好關係不太大,只要混過這半年,等著實習分配就行了。」

  三個人坐在寢室閒聊著,而石磊並不知道,當初張守國自認攀上了組織部副部長,提前甩開了陸軍,被自傲能夠幫上副部長和再進一步沖昏頭腦的張守國完全沒有想到,自以為攀上的關係並不牢靠,就在張守國甩開陸軍沒多久,這個在張守國眼裡有著巨大誘惑力的關係卻因為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件斷了。

  而驚慌的張守國再次想去重新撿起陸軍這條線的時候,陸軍卻打了因身體原因無法擔任軍區政委一職的報告,整個三月份,隨著陸軍進干休所,軍區大調整了一部分人,這讓張守國越發的惶恐,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卻依然沒有保住自己的職位。

  而到這時,張守國才隱約的察覺一切來的太突然又理所當然,但無論張守國心底有多不甘心,可到底無法改變即成的事實,張守國只能無奈的離開學校,離開本有機會在進一步的職位。

  回到學校回到同學中間的石磊僅僅高興了不到三天,臉上的笑容就消失,隨時隨地被人矚目的感覺讓石磊感覺渾身上下不自在,為了躲避那一雙雙落在自己身上或是佩服或是嫉妒的眼神,除了必要,石磊基本上很少在校園內溜躂,好在石磊回來後,通過陳亞偉的嘴,大家都知道石磊還沒有恢復。

  五月二號,這天下午,沒課的石磊整躲在寢室內整理學習筆記,就被敲門聲驚醒,抬起已經發酸的脖頸,石磊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陳亞偉,「老陳,誰來了?」

  別說石磊,這段時間就是陳亞偉幾個人都被一波接著一波來看石磊的人弄的有些煩躁,尤其是學習的時候,這邊剛剛學的來勁,來人了,可都是看石磊的,那怕心裡不樂意還不能說,一個個只能端著笑臉把人迎進來。

  陳亞偉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手裡的鋼筆,站起身,「還用問,肯定是找你的。」

  說完陳亞偉準備去開門,被石磊一把抓住胳膊,「裝作屋裡沒人。」這段時間一直在補拉下的課程的石磊是真的煩了,拉住陳亞偉想讓外面的人以為屋內沒有人。

  陳亞偉猶豫的看著石磊,「能行嗎?」

  石磊煩躁的蹭了蹭頭皮,「不行也行,再有一個多月就考試了,我拉了半學期的課程,在補不上來考試肯定要砸鍋。」

  石磊臉上難得煩躁讓陳亞偉又坐了下來,偷偷的笑著看著對面的石磊,「怎麼?煩了?」

  石磊白了下陳亞偉,「換做你你不煩?」陳亞偉憋著嘴偷偷的笑著,「陳亞偉、石磊,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們兩個在屋裡。」

  門外張建的喊聲響起,陳亞偉看向石磊,石磊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揮揮手。「去吧去吧。」

  趴在桌子上的石磊心底暗暗的罵著,什麼時候是個頭,無奈的石磊讓陳亞偉帶著笑意走到門邊,打開房門,當看到站在門邊的張建和張建身邊的新校長周偉鵬、新教導主任孔兆明時,陳亞偉楞住了,在張建咳嗽一聲後才反應過來,趕緊讓開擋住的門口。

  邊請人進屋邊招呼石磊的陳亞偉把三個人迎進屋內,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石磊寢室的三個人也沒客氣,各自找地方坐下,周偉鵬直接坐在了石磊的對面,笑容滿面的看著石磊,「石磊,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石磊勉強打起精神看向周偉鵬,「謝謝校長,恢復的挺好的。」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後,石磊看了看三個人的臉色,雖然不想問,但石磊也不想這麼繞著圈子,收起臉上的那絲輕鬆,石磊認真的看向周偉鵬,「校長,你們今天是不是有事?」

  石磊的主動讓周偉鵬笑了,轉頭看向孔兆明,「怎麼樣,我就說肯定瞞不住小石吧。」

  孔兆明笑著點頭,兩個人打的謎語讓石磊心底的煩躁又多了一些,勉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的石磊看了一眼張建,同樣滿臉笑容的張建讓石磊知道肯定又是一些大家認為的好事,緩緩吐出一口氣後,石磊靜靜的等待著幾個人說出來意。

  還是張建開口,原來後天就是五四青年節,學校希望石磊能夠給同學們做一次事蹟報告,本以為回得到石磊滿口答應的三個人沒想到石磊回應這個提議的確實沉默。

  沉默的石磊讓幾個人頓時感覺有些尷尬,張建趕緊踢了石磊凳子一下,「石磊,想什麼哪?趕緊說話啊。」

  好一會,石磊才抬起頭,好像做出什麼決定似的滿臉認真的看向周偉鵬,「校長,我不怕你生氣,跟你說句實在話,我不願意,是真的不願意。」

  說完話的石磊已經做好校長生氣的準備,但當石磊看到周偉鵬的淡笑後反而有些困惑,石磊眼底的困惑讓周偉鵬臉上的笑越發的明顯,周偉鵬伸手阻止了張建著急的勸慰,親切的看向石磊,「石磊,能說說理由嗎?」

  緩緩吐出一口氣後,石磊注視著周偉鵬,「校長,你看,我石磊就是個普通的學員,這段時間大家對我的關心,我很感謝,我相信,在咱們學校每一個學員遇見這樣的事都會挺身而出,我石磊之所以出名了,只是讓我趕上了,校長,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學生。」

  緩緩吐出心裡話的石磊讓周偉鵬沉默了一會後,哈哈哈哈的笑了,周偉鵬突然的大笑把已經準備挨批的石磊驚了一下,看向周偉鵬滿臉的大笑,又看了看同樣笑呵呵的孔兆明和張建,石磊頓時明白了自己這幾天的煩躁躲避讓校領導看出來了,這麼一想,石磊反而覺得自己小人心了。

  有些尷尬的石磊蹭了蹭頭皮,笑了一下,笑過後,張建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石磊,對五四青年節你有什麼好的想法?」

  尷尬中的石磊揉了揉眉心,偷偷的白了張建一眼後,突然想起一個人物,「學習雷鋒好榜樣。」

  石磊衝口而出的話語讓幾個人琢磨了一下後,頓時亮了雙眼,是啊,五四青年節完全可以做成一個大型的學雷鋒做好事的活動,這樣及教育了學生又表現出當代大學生的風采。

  被石磊的提議弄的有了想法的幾個人等不及回去研究拿出方案,匆匆離開了石磊寢室,看到再次關上的房門,石磊突然感覺特別的累,這樣的日子讓石磊想念在醫院的日子,雖然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但後來卻沒有人打擾自己的平靜,迫切的希望放假的石磊慢慢的開始數著天數過日子。

  一天又一天,當終於熬到放假的時候,要不是怕被人笑話,石磊差點沒樂蹦了,提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石磊登上了開往東北老家的火車,而就在石磊剛剛坐上火車每到一個小時,算計著石磊放假總算騰出時間的韓越澤趕到經濟學院準備接石磊回他那裡過暑假,當趕到學校後的韓越澤從張建口中得知石磊早就跑了,而且這會估計火車都發了後,雖然韓越澤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不知道為什麼,七月的W市,卻讓張建感覺到絲絲寒意。

  帶著淡笑離開張建辦公室離開學校的韓越澤坐在車裡,半天沒有動也沒有表情,想到那個抬起屁股就跑的石磊,韓越澤臉上露出了一絲有些猙獰的笑,好樣的,真是好樣的。

   34第三十二章

  2001年8月29日中午,臉帶倦色但精神狀態卻不錯的石磊剛剛擠出擁擠的人群,就被早就等在人群外的韓越澤看到,當看到石磊那雙略微有些平淡的眼神時,原本以為自己會生氣的韓越澤突然發覺,這兩個月來,除了因為被忽略的氣憤外更多的反而是擔憂和想念。

  被自己的小心眼折磨了近兩個月的韓越澤笑了,笑的溫柔又帶著點點欣喜,撥開人群大跨步站在石磊面前擋住石磊前行的腳步,看到石磊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驚訝的好像被渲染上色彩的雙眼時,韓越澤笑著伸出大手使勁拍了拍石磊的頭頂,「石磊,你可不對啊,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不打。」

  當看到站在面前的韓越澤又被韓越澤拍了頭頂後,石磊突然想起放假時光顧著高興終於可以脫離注視的目光而忘記的事是什麼了,石磊完全忘記了要告訴一聲韓越澤自己要回東北老家的事,被抓個正著的石磊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給大家帶的特產,雖然明知道沒有韓越澤的,但這會石磊絕對不會說出沒有給韓越澤帶東西的這個事實。

  微微有些心虛的石磊,甚至沒有離開車站,就在擁擠的人群中直接把提包打開,拿出一袋帶給張建的野生榛蘑塞到了韓越澤手中,「團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當時光顧著趕緊躲開沒完沒了好像看怪物的眼神了,你看,我知道錯了後還特意托戰友給你從老家捎來點榛蘑,只有兩袋,你一袋,我們主任一袋,除了你倆別人都沒有。」

  韓越澤低頭看了看手裡石磊所說特意給自己的一大袋榛蘑又看了看石磊帶笑的臉,頓時覺得舒坦了,好像大熱天喝了井水後透心涼的舒坦。

  「走,回去,別站在這,天氣死熱死熱的。」滿臉笑容的韓越澤一把搶過石磊提在手裡的大提包帶著石磊大步往停車場走去。

  哎哎的答應著的石磊心底偷偷的鬆了一口氣,總算混過去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在剛剛那一刻,石磊就是有種感覺,要是自己敢說完全把韓越澤忘了,韓越澤能把自己剁吧剁吧喂小雞。

  鬆口氣的同時,看著大步走在前面透著一股美滋滋勁頭的韓越澤,石磊眼底有著不自知的笑意,石磊覺得這樣的韓團長還是很親切的,帶著淡笑,石磊跟著韓越澤離開了車站,坐上車,車跑起來後,順著車窗吹進的陣陣涼風,讓石磊舒服的微微瞇了下眼睛,「團長,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靠在副駕駛位置的靠背上,半瞇著眼睛看向窗外的石磊隨口問著開車的韓越澤,後腦勺對準韓越澤的石磊,沒有看到韓越澤因為自己的問題而抬起食指敲了下方向盤的小動作。

  「我送老於去車站,正好看見你出車站。」瞪眼珠子扒瞎的韓越澤壓根就沒說自己已經在車站蹲了三天的事實而是裝作不在意的說著,石磊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帶著笑看向韓越澤,「正好便宜我了,要不然這大熱天我就得擠交通車回去。」

  韓越澤輕輕咳嗽兩聲,趕緊轉移話題似的問道,「對了,回家待的怎麼樣?家裡還好吧。」

  石磊點點頭,「挺好的。」一路上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

  就在韓越澤準備張口邀請石磊趁著沒正式開學去高炮團玩兩天的時候,手機鈴鈴鈴的響起,突然作響的鈴聲不但讓石磊驚了一下,也把韓越澤想要出口的邀請打斷,無奈的看著響個不停的手機,韓越澤心底有些不悅的接起電話,電話裡後勤部周部長的聲音傳來,讓心情原本心情就不悅的韓越澤越發沉了臉,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交代馬上回去後,掛斷電話的韓越澤轉頭看向石磊,「石磊,我那邊有事,先回去了,等週末你有時間過去團裡看看。」

  雖然不知道出什麼事了,但石磊還是從韓越澤發沉的臉色中看出事態的嚴重,趕緊點頭,「沒事,團長,你要是有事,靠邊停下就行,我自己坐交通車回去。」

  韓越澤想了一下,還是搖搖頭,「沒事,先把你送回去。」

  突然韓越澤心底一動,腳下一下子踩在剎車上轉頭看向石磊,突然的急剎車韓越澤緊緊盯住自己的眼神讓石磊頓時有些發毛,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團長?」

  帶著疑惑的石磊伸出右手在韓越澤盯住自己的目光前晃悠了一下,韓越澤抓住石磊帶著老繭的手指,壓下擋住眼神的手掌,「石磊,對軍裝你熟悉嗎?」

  韓越澤沒頭沒尾的話讓石磊暫時忽略了被握住在汗津津掌心中的右手,皺了下眉頭,「還行,團長,你先說怎麼回事吧。」

  韓越澤皺著眉頭想著剛剛周功強說的話,「這批上面下發的迷彩服有些不合乎標準,但後勤部的人仔細查過了,質量完全沒有問題。」雖然隔行如隔山,但對於一些軍需保障之類的小貓膩韓越澤心裡還是有些譜,但這次,連後勤部老周都沒看出來,韓越澤就不明白軍裝這批軍裝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而且邀請石磊雖然是突然想到的,但不可否認,韓越澤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一個是不捨得與石磊才見面就分開,再有也是想著石磊是學軍需的沒準能看出來,而且,就算是看不出來,韓越澤也能把石磊留在高炮團待幾天,這麼一琢磨,韓越澤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好的不能再好。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的眼睛蹭的一下變的珵亮珵亮,原本就因為缺少學習機會而有些犯愁的石磊雙眼好像裝了燈泡似的催促著韓越澤趕緊走,突然變的興奮的石磊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暗道可惜的鬆開石磊的手,一腳油門,車子再次衝出路邊,快速的往高炮團駛去。

  近一個小時的路程,石磊不斷的從韓越澤口中打聽這批軍裝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從韓越澤知道的那些石磊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沒有異味,布料質量絕佳、鈕子完全合乎標準,一項項對下來沒有問題,但後勤部周部長卻一直咬定這批下發的迷彩服肯定有問題,只是暫時沒有找到而已。

  這樣的情況石磊別說看過,就是聽都沒聽過,匆忙趕到高炮團,石磊顧不上休息,催促著韓越澤趕到軍需倉庫,跟著韓越澤跳下車的石磊,從看到堆放在倉庫空地的軍裝開始,眼睛裡就什麼都看不到。

  完全沒用人招呼,直接奔著軍裝就過去了,石磊的舉動讓找了好幾天沒找到問題的後勤部小幹事夏小強本就煩躁的心越發的焦躁,一下子攔住只看見軍裝的石磊,「幹什麼哪你那個連隊的?不對,你那個學校的學員,懂不懂規矩,誰讓你過來的?不知道..」

  「夏小強。」一聲大吼叫住了還在衝著石磊發火的夏小強,順著喊聲看過去,夏小強看到了站在周部長身邊的韓越澤,而周部長瞪視的雙眼讓夏小強臉色一僵,勉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讓開了擋住石磊的身體。

  越過夏小強,石磊走到了迷彩服邊,直接坐在了一旁烤的熱熱的地上,石磊也想不起燙屁股這事,直接拿起一套軍裝打開外包裝的塑料袋拿出後仔細看著。

  沒有異味,古銅色的鈕子完整無缺,布料結實耐用,就連裡袋的布料都是最好的,從上檢查到下,石磊的眉頭緊緊的鎖住了,沒有問題,完全沒有問題,但石磊還是敏感的發現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而被周部長喝斥後的夏小強看了一眼走到陰涼處說話的韓越澤和周部長,收回目光後,有些嘲諷的看著一個個檢查的石磊,「周部長幹了十多年的軍需都沒看出來,你個新兵蛋子裝什麼大瓣蒜。」

  嘟嘟囔囔的絮叨讓因為天熱又因為明明知道有問題卻看不出來的石磊覺得很煩,抬起頭看了一眼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夏小強,「我裝不裝跟你沒關係,你有閒工夫在我著磨嘰還不如趕緊幫著看看什麼毛病。」

  說完低下頭的石磊有拿過一套軍裝拆開包裝看起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慢慢的,暴曬下的石磊整個人變的汗津津濕漉漉的,一套又一套,慢慢的,石磊感覺自己好像要抓住什麼似的,就在石磊憋著勁使勁想的時候,突然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馬上要捕捉到的思緒一下子被打斷的石磊頓時沉了臉,瞪著眼睛轉頭剛想發火卻看到了滿臉陰沉的韓越澤,「你是不是傻?這麼熱的天,你不會挪到陰涼地方去?你看看你熱的。」邊說邊使勁蹭了一下石磊滿是汗珠的額頭。

  韓越澤陰沉的臉和沒好氣的話讓石磊一下子反應過來難怪覺得越來越熱,原來自己忘了挪地方,看了看自己剛剛坐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不足二十米外的倉庫門口的陰涼地,石磊忍不住裂了下嘴。

  即使知道石磊是在幫自己的忙,但跟老周商量完後的韓越澤發現曬的滿臉通紅的石磊坐在地上時還是覺得心底一陣陣的不高興,即為自己忽略了石磊生氣也為石磊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生氣。

  知道自己的生氣讓石磊有些發懵後,韓越澤緩緩吐出一口氣,「怎麼樣?看出什麼了?」

  石磊緊皺眉頭搖搖頭,「肯定有問題,但是就是看不出在那裡,軍裝的質量絕對沒得說,而且我看到生產廠家了,這個廠家生產出來的軍裝質量一直是最好的。」

  邊說邊低頭看著抓在自己手裡的軍裝,石磊心底有些煩躁,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連續兩人專業人員說著不對勁,韓越澤也皺起了眉頭,長出一口氣後,韓越澤把石磊拿在手裡的衣服放下,「先吃飯,然後休息一會在找。」

  韓越澤這麼一提醒,石磊馬上覺得餓的不行,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揉了揉肚子,跟著韓越澤往後勤部食堂走去,邊走邊琢磨的石磊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一地的迷彩服,就連吃飯的時候,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突然,石磊眼睛蹭的一亮,扔下筷子就往外跑。

  石磊的舉動讓坐在一旁的韓越澤和後勤部老周都是一愣隨即趕緊跟著往外跑,很快趕上石磊的韓越澤發現石磊的臉上帶著一股子興奮,當衝回倉庫門口的時候,石磊隨手拿起一套軍裝直接把衣服翻開,露出了裡面的號碼牌,四號三的軍裝,石磊一手拿著衣服,轉頭看向跟來的韓越澤,「團長,你給我找套戰士用的迷彩服,新舊無所謂,只要不是這批的就行。」

  石磊的終於想起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了,這還是以前在基地的時候葉國濤曾經說過的一段話讓石磊突然想起,葉國濤曾經當笑話跟石磊說的,以前在連隊,軍裝發下去以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拿錯了,明明交給連隊大胖子的是最大號的,但是當胖子穿上後,愣是系不上扣,後來還是跟別人調換的。

  突然出現在腦海裡的這個笑話讓石磊終於有了一絲確定,石磊看過的迷彩服中有一套五號三的,完全是石磊的號碼,但石磊當時打開的時候,感覺衣服好像小一些似的,但石磊只是以為自己因為看的多了,眼睛出現了誤差。

  被韓越澤交代拿來的軍裝遞給石磊的時候,石磊翻看著衣服的號碼,四號四,石磊開始在已經完全挑亂的軍裝內找著與手裡軍裝完全相符的號碼,當終於找到後,石磊拿出新下發的軍裝,兩下一對比,毛病出來了,小,新軍裝小,石磊皺了下眉頭,看了看手裡沒有放下的新迷彩服,又開始翻找著,連續對了兩個號碼後,當終於對上後,所有人的臉色變的很難看,標號明明是四號四的軍裝,實際上只是三號二的尺寸,這樣的軍裝下發下去,那麼,基本上整個連隊都要大條換。

  這批軍裝足足相差兩個號碼,就好比,一米六的人一定要穿一米七的衣服,一米八又一定要擠進一米七的衣服是一個道理,尤其是迷彩服,根本是大練兵或是演習的時候必須著裝的唯一軍裝,要是單單只是差一個號碼,或許還能將就,但是整個軍裝的號碼足足差了兩號,即使軍裝肥瘦正好,長短也不夠,總不能拽出一個戰士是吊腿褲,拽出一個踩後腳跟吧。

  終於找到問題後,所有人的臉上不是輕鬆而是沉重,就連韓越澤的臉色也陰沉的厲害,事看似不大,但要是處理不好卻能在戰士中間造成惡劣的印象,而且,只是迷彩服嗎?這麼一想,韓越澤轉頭看向周部長,「老周,這次除了軍裝還有什麼?」

  主管軍需保障的周功強臉色更加的難看,「還有膠鞋、棉被、帳篷、和每個連隊下發的醫藥箱。」

  東西不少但都是連隊實用的東西,韓越澤微微瞇了下眼睛,韓越澤心底立馬陰謀話,韓越澤不知道是但衝著他高炮團來的,還是整個軍區這批軍裝都有問題,但現在韓越澤顧不上別的團,主要還是查看本團面臨的問題。

  而站在一旁的石磊也皺了下眉頭,東西看似不多,但都挺重要,要是有問題絕對可大可小,尤其是醫藥箱,看了看周功強,石磊偷偷的拽了下韓越澤的衣後襟。

  身後傳來的拉扯讓韓越澤轉頭,看到石磊的那剎那,韓越澤的緊繃的五官不自覺的放緩,「怎麼了?」

  石磊猶豫了一下,「團長,你們查看的人夠嗎?」

  韓越澤皺了下眉頭,後勤部連幹事帶部長也就七人,先別說休假的,就是滿員也不一定能看出問題,這樣的事還是要找老人,這麼一想,韓越澤微微鬆開了緊鎖的眉頭,「你有什麼人選?」

  石磊嘿嘿的笑了,「葉主任,和我師兄曹亮。」曹亮早在今年五月就被確定留校任教,雖然石磊不知道曹亮有什麼後台,但相交這幾年,石磊卻清楚的知道曹亮是個單純的人,除了心愛的軍需還真沒有什麼上心的,甚至可以說曹亮除了軍需這一塊,別的都很笨拙。

  韓越澤輕輕的笑了,敲了下石磊的額頭,「去吧,打電話,搬救兵。」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瞬間笑瞇了眼,點點頭,接過韓越澤遞過來的手機走到一旁搬救兵。

  當確定兩個人都有時間可以過來後,石磊把電話還給了韓越澤,又拜託韓越澤派車接一趟曹亮,基地有專車,但曹亮只能坐交通車,但曹亮這個人,石磊暗自嘆口氣,要是自己走,學校內部,曹亮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各個地方,但是只要一出校門,曹亮就完全發懵,東南西北分不清楚,每次外出買生活用品,不是學長們帶著走,就是乾脆貓在後勤的大倉庫不出去托別人帶回來。

  兩個小時後,曹亮、葉國濤都趕到了高炮團,石磊拉著曹亮走到軍裝前,指了指軍裝,「師兄,你看看什麼毛病。」

  曹亮恩恩的答應一聲後,拿起沒有套袋子的軍裝前後看了看後,邊看邊點頭,「好料子,不錯不錯,做工也好,就是號碼不對,小了。」

  曹亮的表現也讓石磊笑了,衝著韓越澤得意的使了下眼神,石磊知道,娃娃臉的曹亮看著讓人不放心,要不是看到小幹事夏小強帶著輕視的眼神和周功強懷疑的目光,石磊也不會讓一根筋的曹亮表現。

  這些年,石磊唯一佩服的人就是曹亮,別看曹亮在別的方面不行,但在軍需這一塊絕對稱得上專家,曹亮無論是在手感還是眼力上都是一等一的,而且這幾年石磊自己算是發現了,練習是一方面,但天賦也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笑過後,所有裝東西的倉庫大門打開了,走進第一間裝著帳篷的倉庫,剛剛走近,還沒等石磊看出什麼問題,身邊的曹亮、葉國濤同時皺起了眉頭。

   35第三十三章

  「這間倉庫沒有做防水嗎?」曹亮突然說出的話讓除了葉國濤所有的人都是一愣,這件事,韓越澤還真不知道,韓越澤接手高炮團的時候,所有的一切設施都是齊全的,雖然陸陸續續的添加了一些,但也都是一些戰備類的。

  韓越澤直接看向周功強,周功強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做了,當初整個高炮團倉庫的防水用的都是好東西。」

  曹亮皺著眉頭沒有理會任何人,而是往倉庫內走了走,這樣的曹亮讓石磊心底一動,知道曹亮肯定是看出什麼了,順著曹亮的目光跟著四處看了一眼,但讓石磊有些失望的是,他什麼都沒看出來,曹亮走到倉庫中間位置,四處看了一眼後,直接轉身看向身後站著的韓越澤、周功強、石磊等人,「防水不達標,已經發霉了。」

  曹亮肯定的語氣頓時讓韓越澤、周功強黑了臉,從曹亮剛剛露出的那一手,兩個人都能看出曹亮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後勤保障軍需戰備這一塊絕對稱得上是好手。

  「你可別瞎咧咧,你好好看看四周,要是發霉會有黑色的斑點或是綠毛,但現在倉庫一點毛病都沒有怎麼可能發霉。」

  曹亮肯定的話語惹來夏小強一頓嚷嚷,也讓被吼的曹亮楞愣的,撓了撓後腦勺,「可確實發霉了。」

  石磊看了一眼眼底閃爍著嫉妒的夏小強,越過夏小強走到曹亮身邊,擋住了夏小強瞪視曹亮的雙眼,「學長,你看看這批帳篷有沒有問題?」

  石磊的打岔頓時讓曹亮忘記了剛剛被人質疑的指責,趕緊點頭,轉身奔著帳篷就去了,葉國濤看了一眼夏小強嗤笑了一下,對於這種人,葉國濤看的太多,知道自己是干什麼來的,葉國濤也走出人群,直接來到倉庫中,跟著查看著。

  站在後面的韓越澤掃了一眼夏小強,夏小強眼底閃爍的妒恨讓韓越澤深深的皺了下眉頭,夏小強,去年新分來的大學生,雖然不知道是誰的人,但、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容不下比自己強的夏小強,韓越澤收回目光跟著走進倉庫。

  而周功強則狠狠的瞪了一眼後也跟著進去,這一次,周功強直接奔著葉國濤去了,雖然兩個人不再一個單位,但葉國濤的大名周功強卻聽說過,是軍需體系裡真正的老人。

  一個小時後,葉國濤、石磊、曹亮三人查看完走回了倉庫門口,韓越澤看向葉國濤,葉國濤搖搖頭,「新帳篷沒問題,但是老帳篷卻需要曬曬了,而且這間倉庫的防水卻是已經超過了實用年限,但看年限防水至少做了七八年,但看房體,應該不足五年,而且防水最初做的時候,也是沒有達到標準。」

  韓越澤深深的皺了下眉頭,回想了一下,看向周功強「這幾間倉庫是我來之前蓋好的吧?」周功強點點頭,「是。」

  韓越澤深吸一口氣,把心底那點火氣壓下繼續看向葉國濤,「葉主任,這間倉庫還有什麼問題。」

  葉國濤搖搖頭,「還有老鼠。」還沒等葉國濤說出沒問題,就被站在石磊身邊的曹亮打斷,葉國濤挑了下眉梢看向曹亮,「看見老鼠屎了?」

  葉國濤的話頓時讓曹亮笑瞇了眼,「看見了,應該是沒多久,養兩隻貓或是大收拾一下吧。」

  葉國濤呵呵呵的笑了,「返潮發霉必然會有。」

  說完話的葉國濤看向韓越澤,臉上的笑意消退了一些,「韓團長,倉庫內的帳篷都換地方吧,不用多,再有一個星期,至少有一半的帳篷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損毀。」

  韓越澤點點頭,示意了幾個人繼續查看下面的倉庫後,直接離開第一間倉庫,走到門邊,韓越澤打電話叫來了於新海,同時要求於新海把整個一營拉到軍需倉庫。

  雖然不瞭解出了什麼事情,但韓越澤語氣中淡淡的不悅還是讓瞭解韓越澤的於新海聽出,掛斷電話的韓越澤走進已經打開大門的第二間倉庫。

  棉被倉庫,第一間倉庫雖然有一些問題,但並不是帳篷本身出了問題,這也讓韓越澤的心底舒服了一些,但剛剛走進第二間倉庫,韓越澤就看到石磊板著臉從裡面跑出,還沒等韓越澤發問,就被石磊直接拽著往裡面跑。

  跑到倉庫裡面,眼前出現的場景頓時讓韓越澤臉色陰沉,火氣一陣陣的往上湧,只見曹亮坐在棉被邊,手裡拿著一床棉被,被口已經被曹亮撕開露出了裡面的棉花,隨著曹亮撕裂開的口子越來越大,棉花的顏色也在變,四周好棉花中間的棉花卻是發暗的,這樣的棉被讓韓越澤臉色越發的陰沉。

  已經被氣的發暈的石磊死死抓住韓越澤的手臂,「你看,團長,太氣人了,太缺德了。」

  生氣中的石磊抓住韓越澤手臂的手臂微微的顫抖著,氣大的石磊讓韓越澤胸口一堵,也不急著看有問題的棉被,而是把被石磊抓住的手臂輕輕抽出,拍了拍石磊的後心,「先別急著生氣,以後遇見這樣的事多了,你要是每次都這麼生氣,身體不是都氣跨了。」

  石磊也知道自己這樣生氣不值得,但看到哪外圈全是白花花的棉花,但中間卻是發黑發暗有問題的棉被時,石磊的怒氣還是超出了自己的預想,石磊的心底一陣陣的發堵,感覺胸口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喘不上氣來。

  「石磊,深呼吸、別多想,有我哪。」韓越澤看到石磊明顯的狀況不對勁,拉著石磊走出倉庫,站在陰涼地後,輕拍著石磊的後心,邊拍邊輕聲勸慰著。

  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好一會,石磊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怒火,轉頭看向韓越澤,這一刻,替戰士們生氣替士兵們心疼,眼睛裡充滿了血絲的石磊看著讓人心酸,「團長,你說他們想幹什麼?幹什麼啊,那些都是給戰士們貼身用的,士兵們在前面流血流淚,後面的這些商人賺著錢卻又這麼糟蹋這些戰士,他們的心難道鐵做的嗎?」

  石磊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讓韓越澤沉默著承受著,這些年雖然國家和平了,但是士兵們所遭受的不公平對待讓石磊的眼底越發的充血,只要想起那因為一場場天災奮戰在第一線的普通士兵們,石磊的心火燒火燎的難受。

  需要那些普通士兵的時候,他們是最可愛的人,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是傻大兵,只要想起,石磊心底的不憤,心底的委屈就好像一塊巨石一樣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哎,石磊,你在幹什麼?怎麼出來了?」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石磊微微僵了一下,使勁壓下火氣,轉頭看向已經走出倉庫的曹亮,「師兄,問題棉被多嗎?」

  曹亮皺了下眉頭,「現在還不是很清楚,我查看的那些都有問題,但好在不是大問題,其中有一半中間放的是受潮發霉的棉花,只要好好曬曬重新拍打還能湊合,剩下的還有一半是陳棉,這個問題也不大。」

  曹亮的話也讓身為團長的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高炮團是個大團,全團2100多人,比標準的的小團配置多了六百多人,要是按照曹亮看到的那些棉布所面臨的問題,那麼整個高炮團下發來的近2500套棉被都會有問題。

  曹亮的話也讓石磊覺得異常的灰心,這麼多的問題棉被要是下發,那麼那些拿到棉被的戰士會遭受什麼石磊不敢想,最讓石磊灰心的是,棉被四周全是新棉花,只有中間是陳棉和發霉的棉花,這麼聰明的腦子為什麼不用到正地方。

  隨著葉國濤和周功強走出,葉國濤發沉的臉色讓韓越澤知道肯定是也發現了問題,閉了閉眼睛,韓越澤心底驟然升起一股火氣,「查,所有的軍需全部查一遍,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不合格的。」

  隨著韓越澤的命令下去,隨後趕到倉庫的於新海和一營的全體戰士把倉庫內所有的棉被全部抱出,撕裂開被面後,露出了裡面的棉花,隨著時間延長,慢慢的,雖然還是生氣,但火氣已經不那麼大了,2500套棉被真正有問題的不足300套,別說韓越澤奇怪,就是石磊、曹亮等人也充滿疑惑。

  一批送來的軍需,沒道理突然冒出三百套不合格的,看看已經黑透的天空,韓越澤先招呼著一營士兵把問題棉被拿到一旁放好後,讓一營長帶士兵回去吃飯休息,明天早晨在過來。

  隨後韓越澤把幾個人帶到了團部小食堂,看著蔫頭蔫腦的石磊,完全沒有精神的扒拉著碗裡的飯,韓越澤嘆了一口氣,「石磊,你學軍需的,以後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想開點,你要想不開,難受的不是那些黑心人而是我、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

  雖然知道韓越澤說的是事實,但石磊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關,雖然在教學基地已經看到許多問題物品,但那是留作做教學研究的,根本不是下發的,但這裡不一樣啊,這些東西在月底都要下發到戰士手中,只要想到還有沒看的和發現問題的,石磊就感覺胸口堵的吃不下去。

  勉強吃完一碗飯後,原本打算帶著幾個人休息的韓越澤看到石磊緊緊抿著唇看向自己那堅持的目光,只能無奈的點點頭,帶著石磊、曹亮、葉國濤三人和後勤部的幾個人一起回到倉庫。

  第三間倉庫查看的是膠鞋,倉庫門剛剛打開,一股刺鼻的味道襲來,站在門口的幾個人同時皺起了眉頭,石磊緊鎖眉頭仔細聞了聞,緊鎖的眉頭反而鬆開了,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曹亮和葉國濤,兩個人輕鬆的表情讓石磊鬆了一口氣,好在好在不全是有問題的。

  走進倉庫,開始抽樣檢查,正如石磊所想,膠鞋完全沒有問題,無論是單膠鞋還是棉膠鞋都是完全合乎標準的。

  近三個小時的抽查,幾個人的因為棉被和軍裝留下的陰影微微消退了一些,就連石磊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當石磊憋足勁準備奔著第四間倉庫使勁的時候,卻被始終陪在身邊的韓越澤拽住,不明所以的石磊轉頭看向韓越澤,韓越澤無奈的揉了揉額頭,示意石磊看向曹亮,這一看,石磊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曹亮已經站著閉上了眼睛在晃悠,石磊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團長,給我們幾個安排個地方吧。」有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曹亮和明顯沒有精神的葉國濤,石磊收回目光看向韓越澤,韓越澤笑了一下,「早就安排好了。」

  先把曹亮、葉國濤安排好後,石磊看到躺床上就睡過去的兩人,跟著韓越澤離開了,邊走石磊腦瓜子不自覺就轉到了棉被上面,石磊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沒道理同批次來的會夾雜著不合格產品。

  直到被韓越澤把毛巾按在臉上,石磊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寢室坐在了凳子上,拉下臉上的毛巾,石磊蹭了兩下,「團長,沒道理一批來的會夾雜著不合格的棉被,而且數量並不多。」

  說完話的石磊把毛巾放在了桌子上,突然,石磊動作一僵,不對,正是因為不多才更加懷疑啊,一個團三百,要是一個師哪?要是一個軍區哪?

  突然想到的場景讓石磊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不可能有人會把所有的棉被拆開仔細查看,而且就是打開一個口看到的也是嶄新的棉花,真正有問題的棉花在中間的位置啊。

  這麼一想,石磊有些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身,還沒等開口,就被韓越澤按住肩膀,重新按坐在了凳子上,「石磊,先休息,明天再說,沒有什麼沒道理的,數量決定一切,明白了嗎?」

  韓越澤輕聲的話語正是石磊所想的,知道韓越澤明白了,石磊抬起頭看了一眼臉上帶著堅持的韓越澤後,鬆了一口氣,緩緩的點點頭,脫下外套,直接躺在了床上,本以為會睡不著的石磊,躺倒床上沒有兩分鐘就打起了小呼嚕。

  看到很快睡過去的石磊,韓越澤臉上露出了一絲淡笑,伸出食指碰了一下石磊有些發青的眼底後,給石磊蓋上毛巾被,轉身離開了房間。

  回到辦公室,看到已經等在辦公室的政委高遠山、副團長於新海、副團長陳秀海、副團長劉年安、後勤部部長周功強五人。

  關上房門韓越澤直接坐到了高遠山邊上,「老高已經知道了吧。」

  韓越澤看向高遠山,此時一項笑瞇瞇好好先生的高遠山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嚴肅,緊抿的雙唇,深深鎖住的眉頭顯示出了高遠山心情的沉重,「你沒來之前小周已經把事情說了,老韓,你怎麼看?」

  韓越澤習慣性的動著食指,「你們想過嗎?2500套中僅有300套不合格,但是要是兩萬五,二十五萬,二百五十套哪?這個數字累計下去會是多少?」

  韓越澤的話讓在坐所有的人都變了臉,劉年安看向韓越澤,「老韓,這事太大了,不是咱們小小高炮團能夠承擔的。」

  劉年安話裡的意思,韓越澤明白,不光韓越澤明白,所有的人都明白會是什麼後果,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沉重好像能把人壓垮一樣。

  深深吸了一口氣,韓越澤轉頭看向高遠山,「老高,你明天早晨去一趟軍區,請示一下這事怎麼做,咱們不擔這個責任。」

  韓越澤說完看到高遠山點頭後看向於新海,「新海,你明天去一下坦克團,看看他們那裡什麼情況,悄悄的找胖顧...」

  韓越澤微微停頓了一下後,「你走的時候把那個葉國濤帶上。」

  於新海同樣點點頭,幾個人交換了彼此的意見後,準備各自行動,等幾個人的小會結束後,韓越澤看了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抻了個懶腰後,韓越澤也沒回寢室打擾石磊,直接窩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

  第二天早晨吃過灶房繼續查看,為了防止出現誤差,韓越澤甚至把黎院長找來,一天的檢查結果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所有的連隊緊急醫藥箱完全沒有問題。

  雖然很累,但石磊卻覺得心底多少有些舒服,至少這證明了,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黑心的,雖然檢查的結果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但問題出了 必須要有一個解決的辦法。

  雖然明知道跟自己沒關係,也知道自己其實連個說話權利都沒有,但石磊還是很關注這次事件,那怕是開學了,為了知道事情最終怎麼樣,還是一趟趟往高炮團跑。

  雖然知道石磊是為了知道事情的結果,但對於石磊頻繁的來探望,韓越澤還是很高興。

  只是到了十一月,結果終於出來的時候,聽到消息的石磊除了臉上有些失望後,反而沒有了最初想知道的迫切,尤其是知道這件事只是更換問題軍裝問題棉被後就不了了之外,石磊更是印證了心底的想法,除了當天晚上一宿沒睡著外,石磊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憤慨,但只有石磊自己知道,他不是沒有憤慨也不是沒有想法,而是石磊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石磊,沒有資格。

  壓下心底所有的灰心失望,石磊越發的下狠心鍛鍊自己的眼力和手感、經驗,石磊知道只有自己有真本事,才能保證從自己手裡經過的各種軍需物品安全的送到戰士手中。

   36第三十四章

  2002年7月3日,上午八點,今天是石磊離校的日子,所有軍需一系一班的學員,石磊是第一個離開的學員,站在寢室樓下,看著陸陸續續趕來的同學,石磊笑了,「石頭,到了地方給兄弟來個消息,有機會,我們會去東北找你。」陳亞偉有些哽咽的喊了一句。

  看著背著行囊準備離開的石磊,陳亞偉心底是最難受的,四年的大學生涯,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打屁一起扛事,尤其是石磊那次差點被開除的出頭。

  石磊笑著點頭,目光一一劃過站在自己的面前眼圈發紅的同學戰友們,最後看了一眼後,「大家多保重。」

  說完石磊彎腰提起了放在地上的提包,「石磊。」

  剛剛轉身的石磊就被身後傳來的大喊叫住,石磊回頭,看到衝出人群的苗建海,石磊微微有些疑惑,四年的時間,石磊雖然與苗建海同屬於軍需一系一班,但不知道是因為石磊太忙還是軍訓那次的事件,兩個人相交並不深。

  馬上要離開時,石磊不知道眼前這個完全與剛來時不一樣的小子叫住自己幹什麼,雖然心底有著淡淡的疑惑,但石磊還是露出了一絲的淡笑,詢問的目光看向苗建海。

  衝動的喊住石磊的苗建海看著對他影響至深的石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看到石磊轉身的那一霎那,苗建海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會後悔。

  「石磊,我一定會超過你一定會是最優秀的軍人。」大聲喊出後的苗建海突然紅了眼眶,彆扭的苗建海眼圈轉著淚的苗建海讓石磊驚訝後失笑的搖搖頭,再次放下手中的行李,走到苗建海身邊,一把抱住苗建海,「好,我等著,保重!」

  說完石磊鬆開手臂,放開僵硬的苗建海,轉身大步走到行李邊拿起扔在地上的提包快步離開,「石磊,多保重!」

  身後傳來的大吼讓石磊揮了揮空著的右手臂,在沒有回過頭的石磊留給戰友同學的只是一個挺拔的背影,可沒有人知道,在揮手的那一刻,石磊的眼圈紅了,壓下一陣陣湧上的淚意,石磊帶著笑離開了生活了四年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經濟學院。

  快步離開學院的大門,看到已經等在門口的韓越澤,石磊微微發紅的眼圈讓韓越澤明白了石磊的不捨,什麼都沒說的韓越澤走到石磊身邊,輕拍了下石磊的肩膀後,接過了石磊手裡的行李。

  坐在副駕駛位置,石磊又看了一眼學院,轉頭看向韓越澤,「團長,咱們走吧。」

  石磊明顯壓抑的不捨與難過讓韓越澤點頭,吉普車緩緩駛離了經濟學院大門,當軍事經濟學院被車甩在身後時,石磊緩緩把手臂伸出車窗,使勁的揮了揮手臂,收回手臂的石磊閉上了眼睛,擋住了湧上的淚意。

  一路沉默的趕到車站,石磊看了下時間,距離自己所坐的那趟車發車還有一個小時,勉強調整好心情的石磊看向韓越澤,「團長,你回去吧,我自己等著就行。」

  韓越澤笑了一下,伸手彈了一下石磊的頭頂,「我把你送上車再走。」

  看著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眼底堅持的韓越澤,石磊只是在心底默默的記住了此時此刻,韓越澤相送的這份情誼。

  十點五十,石磊蹬上了直達H省省城的火車,站在窗口,看著站台上的韓越澤,「團長,要是有機會就去東北看看。」

  韓越澤笑著點頭,心底卻默默的說著會的會的,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十一點零五分,在一聲長鳴中,火車緩緩動了,石磊趴在窗口衝著往前跑了幾步的韓越澤揮著手臂,「團長回去吧。」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石磊心底突然升起濃濃的不捨,眼前閃過一次次見面後的場景,從首都車站到訓練營的表演後台,從被救後的感激到實習時的關照,直到這一刻,石磊才發現原來,原來不知不覺中,韓越澤已經被自己劃分到知交好友的行列。

  沉默的坐在自己的舖位上,石磊在嘈雜的車廂內靜靜的想著,感受著、不捨著!

  而此時依然站在站台上的韓越澤看著漸漸遠去的列車,臉上卻露出了愉悅的笑容,韓越澤迫切的想看到當缺心少肺沒有發現自己對他特別的石磊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會是怎樣驚訝的表情。

  在確定心意又知道石磊去向的韓越澤,早早的做好了準備,要不是今年高炮團有演習任務,韓越澤早就跟著跑了,不過想到演習結束後,就能見到目瞪口呆的石磊,韓越澤還是覺得很高興。

  在車站站了一會後,韓越澤才慢悠悠的離開站台,回到高炮團,臉上帶著淡笑的韓越澤讓迎面走來的於新海打了個冷戰,每當韓越澤露出這樣的淡笑時,於新海就知道韓越澤肯定又在算計著什麼。

  不過想想,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於新海決定當做沒看見,「老韓,正好找你有事哪。」

  早就看到於新海的韓越澤隱晦的看了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於新海,暗自點點頭,還算聰明。

  「進來說,帶魚,一營的訓練進行的怎麼樣了?告訴一營長,這次搞糟了,老子把拿他喂小雞。」

  邊走邊說的韓越澤讓於新海哈哈哈的笑了,「放心吧,翟建說了要是掉鏈子他自己直接進雞窩喂小雞。」

  於新海的話讓韓越澤呵呵的笑了,招呼著於新海一起進辦公室,針對下半年兩會後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做著最後的部署,雖然距離演習時間還有三個月,但前期的安排卻不得不做到最好。

  或許是今天送石磊又或許是剛剛分離就升起的思念,韓越澤突然提出邀請曹亮到高炮團幫忙,查看一下演習所需物資。

  7月5號早五點,經過四十多小時的行程,石磊總算回到了想念了許久的家鄉,雖然每年都回到這裡,但這一次卻不一樣,走下火車的那一刻,石磊知道,自己回來了,是真正的回到這片黑土地。

  使勁吸一口氣,帶著東北塵土氣息的空氣湧進胸腔讓石磊一直發悶的胸口都敞亮了許多,背著大背包,提著行李袋,石磊大步走出站台,剛剛走出車站,「石頭,哈哈哈哈哈,你終於回來了,咱哥倆又在一起了。」

  突然襲來的大笑和擁抱讓石磊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一把推開眼前的大胸脯,「胖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黑胖黑胖的王建國讓石磊異常驚喜,完全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見到王建國的還沒等到王建國的回答就被身後突然撲上的重量壓的一趔趄,當石磊轉頭發現竟然是莊守業的時候,石磊有些發傻了。

  要說王建國回到東北那是在石磊預料中的,但現在連莊守業都回來了,不得不讓石磊驚訝了,雖然對莊守業的情況瞭解的不多,但從宋軍和肖建斌的隻言片語中,石磊還是知道,莊守業在學校表現的相當優異,甚至有可能會分到二炮這類的大單位,但看到眼前這個笑容滿面明顯自信開朗了許多的莊守業,石磊臉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老莊,你也回來了?」

  莊守業哈哈哈的笑著,一把抱住石磊,「兄弟,回來了,都回來了。」

  莊守業話裡的意思讓石磊激動的心微微動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笑的合不攏嘴嘴的宋軍,當看到宋軍緩緩點了下頭時,石磊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十三連走出的六名大學生全部回到這裡,回到了當初的老連隊。

  難怪,石磊知道為什麼宋軍臉上的笑那麼得意了,原來是因為這事,雖然心底有疑惑,但並不妨礙石磊的興奮。

  回抱了一下莊守業後,壓下心底的興奮,石磊把行李交給了王建國、莊守業,走到了宋軍面前,立正、敬禮後,放下手臂的石磊笑著看向宋軍,「連長,我回來了。」

  宋軍哈哈哈哈的笑著,一把抱住石磊,「歡迎回家。」

  宋軍笑聲中的得意、喜悅顯露無疑,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後,一起笑著離開了車站,吃過早飯,宋軍先送石磊去軍區報導。

  從走進軍區開始,石磊發現宋軍明顯的姿態高了許多,明白宋軍為什麼這樣的石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跟在宋軍身邊直接走進軍區大樓,一路上,所有看到宋軍的人看到跟在宋軍身邊的石磊時,臉上的瞭然與嫉妒讓宋軍越發的得意,那個連長敢拍著胸脯叫號送出的大學生又回到基層,他宋軍敢。

  足足用了三個小時,石磊才把所有的手續辦完,在人事幹事的詫異目光中,石磊的名字落在十三連的名下,而當石磊的名字終於落在十三連後,宋軍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雖然送出了六個大學生,但回來的六個人也只有石磊一個重新回到了十三連,剩下的五個都被軍區瓜分了,雖然宋軍不願意,但對於嚴重缺少人才的軍區來說,宋軍的意見已經不重要。

  而且宋軍明白,名牌大學畢業的石磊之所以能夠回到十三連,無非就是因為石磊所學的專業真要是進了後勤部會擋路,雖然心底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喜悅多餘不忿,不管怎麼說,總算搶回一個。

  相聚幾天後,幾個人還是再次分開了,雖然距離不近,但總算還在一個軍區,偶爾打個電話互相探望一下還是方便許多。

  熱鬧後重新歸於平靜後,石磊再次跟在了十月份即將專業的老司務長身後,邊做著各種物品的交接邊慢慢的接手連裡的一切後勤保障。

  九月末,當石磊一切上手後,老司務長終於完全撤出了十三連的一切事物,等待復原,而此時正式接手十三連所有後勤保障事務的石磊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秋菜。

  每年到了十月初都是儲存秋菜的時候,既要保證全連戰士過冬的青菜又要保證在第二年開春新鮮菜上市的時候,頭一年存好的秋菜不浪費,雖然有老司務長留下的資料,但石磊還是在一進入十月開始忙的腳打後腦勺,進農戶跑郊區,為了剩下點錢,石磊甚至三四點鐘開始蹲農貿大市場。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石磊不但把過冬需要的秋菜全部曬好進地窖還跟著隨軍的嫂子們給連隊醃了二十缸酸菜,現在只要一走進炊事班後院,滿院的大缸就讓肖建斌樂的嘴都合不上,鹹菜、酸菜、乾菜,各種各樣,想到到了冬天十三連餐桌上的多樣化,肖建斌眼睛瞇瞇著等著到時候邀請別的連指導員來參觀,也可以說成來炫耀。

  弄完秋菜緊接著就到了老兵要復原的時候,結算復員費、收回所有的頭徽等物品,而石磊接手的第一年,也正好趕上十三連復原人數最多的一年,忙起來的時候,石磊恨不得多長幾雙手。

  而就在石磊忙的昏天昏地的時候,十一月底,韓越澤焦急等待中的調令終於來了,看到總算拿到手的調令,韓越澤眼底閃爍著光芒笑了。

   37第三十五章

  真正拿到調令後,韓越澤鬆口氣的同時,反而不再焦急,而是開始算計著要人,這一次過去,韓越澤是帶著任務過去,雖然並不是很樂意,但形勢比人強,韓越澤在答應要求的同時也要帶走屬於自己的班底。

  基本人員,韓越澤心底已經有譜,但有兩個人人選韓越澤卻沒有確定,第一個就是軍需老人葉國濤,再有就是學院助教曹亮,原本韓越澤沒想過帶後勤的人過去,但上次的事件卻給韓越澤提了一個醒,軍需可大可小,一旦出現問題,就不會是小事。

  想了又想,韓越澤直接要車趕去了教學基地,而韓越澤的突然到訪也讓葉國濤心底充滿了詫異,要說兩個人也就是通過石磊認識,但韓越澤現在突然到訪卻不得不讓葉國濤奇怪。

  雖然心底充滿了疑惑,但葉國濤還是把韓越澤迎進辦公室,招呼韓越澤坐下又給韓越澤倒了杯熱水後,葉國濤坐在了韓越澤對面,「韓團長這次來?」

  都不是喜歡繞圈子的人,葉國濤也就直接開口,韓越澤笑了一下,把玩著手裡的熱水杯,「葉主任覺得在基地怎麼樣?」

  韓越澤意味不明的話讓葉國濤有些摸不到頭腦,心底暗暗的打了個大大的問號,「還成吧,反正不管到那裡都是一樣。」

  以前的那段經歷讓葉國濤曾經的豪情壯志早已消失,現在更多的反而是種平淡的混日子,雖然基地人少,雖然基地沒有什麼實權,但或許這樣平靜也適合自己吧,刻意忽略掉心底那微微的顫抖。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葉主任今年四十?」

  葉國濤呵呵的笑了,「老了,可不就是,等著混到專業,回到地方守著老婆孩子也能給家裡減輕點負擔,韓團長是不是有什麼事,直說吧。」

  葉國濤也不想再繞圈子,直接開口詢問,韓越澤從兜裡直接把從兜裡拿出一張調令遞給葉國濤,葉國濤不解的接過,當看到上面寫的是什麼後,葉國濤愣住了,好半響回不過神。

  而葉國濤的反應早就在韓越澤預料之中,靜靜的靠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吹了吹手裡的熱水,慢慢的喝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國濤使勁抹了一把臉,抬起頭看向韓越澤,「你不知道,我當初是因為什麼過來基地的嗎?」

  韓越澤放下手裡的水杯,坦然的點點頭,「知道。」

  葉國濤露出一抹苦笑,「那你還敢用我?」

  葉國濤灰心的苦笑讓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看向蕭條的教學基地,空曠的操場內,除了九座巨大的倉庫好像一個孤城一樣,「葉主任,現在不是我敢不敢用你的問題,而是你自己有沒有信心幹好。」

  就在葉國濤徹底灰心的時候,韓越澤突然吐出的話語讓葉國濤心底一震,蹭的轉過頭看向背對著自己的高大身影。

  再次低頭看向手裡的調令,心底的膽怯讓葉國濤裹足不前的猶豫著,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韓越澤拽了拽衣服,「葉主任可以好好想想,我下個月回去H軍區報導,到時候,我希望葉主任能夠同行。」

  韓越澤說完大步離開了葉國濤辦公室,留下一個還冒著淡淡霧氣的水杯和一個低頭不語不知道相些什麼的葉國濤。

  從天亮坐到天黑,當葉國濤感覺身體冰冷四肢僵硬的時候,輕輕的笑了,抖摟了一下手裡的調令,站起身走到了辦公桌前,拿出藏在兜裡的鑰匙,打開了塵封已久的抽屜。

  斜灑進室內的月光照射在拉開的抽屜內,露出了一沓讓人側目的證書和獎章,一一拿出,一個又一個摸著,葉國濤眼底微微有些濕潤臉上卻帶著濃濃的嘲諷,誰能想到,當初經濟學院的高材生會落得龜縮在小小的教學基地,誰能想到當初整個後勤系統的標兵會落得一身污點。

  這一個個證書與獎章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的青蔥歲月還有自己曾經以為會一生奮鬥的事業,心底亂糟糟的葉國濤看著這些獎章證書,這些東西沒有給他決定的勇氣,反而加深了心底的負擔,好像燙手似的收回手指,葉國濤把所有的東西塞回抽屜再次鎖好。

  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月光和空空的操場,孤零零的九座倉庫就是他守了幾年的墳墓,鈴鈴鈴的電話聲驚醒了沉浸在傷感中的葉國濤,緩緩吐出一口氣,葉國濤轉身接起電話,「爸爸。」

  電話裡兒子稚嫩的聲音傳來,讓葉國濤剛剛還覺得冰冷刺骨的心頓時有了一絲溫度,柔聲的問著兒子好不好,有沒有像個小男子漢似的關心媽媽,父子倆千篇一律的對話讓坐在電話邊的葉國濤妻子岳陽輕輕的笑了。

  當兒子終於把電話交給岳陽時,只是輕輕的一問,岳陽敏銳的發覺丈夫有些不對勁,打發兒子去找姥姥後,岳陽柔聲的問著葉國濤到底出了什麼事,對於不離不棄守著小家照顧老人的妻子,葉國濤心底有著眷戀也有著濃濃的感激,僅僅只是猶豫了一下後,葉國濤把韓越澤的來意說了一遍。

  葉國濤自己或許不覺得,但作為枕邊人的岳陽還是聽出丈夫深埋心底的那份不甘,而且瞭解葉國濤的岳陽明白丈夫心底的抱負,也瞭解丈夫的人品,在她的心中,無論到什麼時候,丈夫都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輕聲的勸慰後,岳陽說出了對葉國濤的鼓勵,鼓勵葉國濤過去,而且為了怕葉國濤過不去心底那關,岳陽還說出,過去了,離家也近了,自己可以隨軍了,這麼多年,把葉國濤一個人扔下,也是岳陽心底的愧疚,而且,岳陽有自己的想法,孩子一年年大了,作為老師的岳陽明白,孩子的生命中不能缺失父親這個角色。

  葉國濤雖然沒有答覆什麼,但岳陽還是知道丈夫聽進去了,現在只能等丈夫自己想開做最後的決定,掛斷電話後,葉國濤靜靜的坐在昏暗的辦公室內,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很多的葉國濤,當太陽升起的時候,看著升起的朝陽,葉國濤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洗臉刷牙,刮鬍子,換新軍裝,收拾利索的葉國濤驅車離開了教學基地。

  葉國濤的糾結韓越澤並不清楚,在韓越澤心中,就是葉國濤暫時不答應,韓越澤也有辦法把葉國濤帶走,韓越澤比較犯愁的是曹亮,韓越澤看了好幾次曹亮總覺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而就在韓越澤剛剛聯繫了經濟學院現任校長後沒到半個小時,電話鈴聲響起,當韓越澤拿起電話時,電話裡傳來的說話聲,讓韓越澤驚訝不已。

  「鋼扣,你想要曹亮?」

  電話裡平淡好像沒有任何波動的話語讓韓越澤驚訝的把電話拿走,看了看話筒,這個人有多不喜歡用電話,在一起那麼多年,韓越澤不可能不知道,再次把電話放在耳邊,「曹亮不會就是小燈泡吧?」

  韓越澤也是突然的想起,老友偶爾掛在嘴邊的綽號,沉默,話筒裡的沉默頓時讓韓越澤哈哈哈哈的笑了,「你早說我至於嗎,怎麼樣,把你家那位放我哪吧。」

  韓越澤立馬提出要求,可回答韓越澤的卻是一聲輕哼,這聲帶著淡淡不悅的輕哼聲卻讓韓越澤再次發出一陣大笑,知道這事是成了,笑過後,韓越澤蹭了蹭頭皮,「你是不是快調出來了?」

  可這次回答韓越澤的卻是掛斷的電話,帶著愉悅的笑,韓越澤掛斷了電話,事情如此順利完全出乎韓越澤的意料,不過,不管過程如何,畢竟達到了自己的要求。

  算計了一下自己手裡的人選,韓越澤鬆了一口氣,開始惦記好久沒見的石磊。

  而此時石磊卻整跳著腳的查看所有新兵入營的一切示意,接上級通知,這次接來的新兵都是一個地方的,四川的,為了讓剛入營的新兵更好更快的適應連隊生活,石磊不單單要在伙食讓新兵們感覺到一絲親切,還要在住所上讓沒有習慣暖氣習慣東北寒冷的新兵蛋子們,感覺到舒坦。

  而這個時候的連隊並不是集體供暖,都是各個營區有屬於自己的鍋爐房,忙前忙後的石磊,讓難得悠閒的宋軍、肖建斌樂的夠嗆,老哥倆靠在窗戶邊,看著站在院內指揮著往新營房搬架子床的石磊,「老宋,這石磊不錯,你知道咱們這個月結餘多少錢嗎?」

  宋軍笑呵呵看著被石磊指揮的團團轉的戰士們,不在意的問了一句,「多少?」

  「七千六百八十二。」肖建斌樂呵呵說出的數字頓時讓宋軍臉上的笑僵住了,蹭的一下轉頭看向肖建斌,「你說多少?」

  「七千六百八十二。」別說宋軍,就是剛剛知道這個數字的時候,就連肖建斌也驚住了,全連一百二十一人,標準的伙食費每個月近三萬,看似很多的錢,但這可是全連一個月的伙食費,戰士們要訓練,就要吃好,有葷有素不說,還必須讓戰士們吃飽,簡單點的,饅頭,每天一個連,光消耗饅頭每頓所需要的麵粉就要200斤左右。

  這還不算各種葷菜素材,每週一次的改善伙食時的六菜一湯,這麼下來,三萬塊錢能夠就不錯了,但現在不但夠了,還有結餘。

  宋軍傻呵呵的開始算計著,一個月結餘七千,一年十二個月就是八萬四千,越算越美的宋軍頓時樂的合不攏嘴。

  不過笑過後,宋軍也充滿了好奇,「石磊怎麼弄出這麼多錢?」

  「還能怎麼弄,你今晚值班吧?」肖建斌打了個謎語沒有說原因反而看向宋軍笑呵呵的問道,看到宋軍點頭後,「你明天早晨三點就起來,你就知道石磊怎麼剩下這麼多錢了。」

  肖建斌打著謎語讓宋軍心底充滿了好奇,為了看看石磊怎麼省錢,晚上臨睡前,宋軍特意把鬧鍾定上了時間,二點半困的迷迷瞪瞪的宋軍睜開眼睛,要不是心底惦記著,宋軍真想重新回到熱乎乎的被窩,勉強的睜開雙眼,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後,宋軍離開了辦公室。

  剛剛走到營區大門,宋軍就看到了連隊買菜的大解放,已經發動的車讓宋軍一陣好奇,這麼早這是干什麼?怕出意外的宋軍趕緊跑到車跟前,看到司機郭慶寶,「小郭,你這麼早發動車想幹什麼?」

  被宋軍突然的喝斥嚇的頓時清醒的郭慶寶看到車下瞪著眼睛的宋軍,滿臉的好奇,「連長,你不是知道嗎,司務長每天早晨出去買菜。」

  宋軍一下子愣住了,他是知道石磊每天早晨出去買菜,但從來不知道石磊走的這麼早,帶著好奇,宋軍直接上了車,等石磊匆忙趕到是,看到已經坐在車裡的宋軍,雖然好奇,但時間已經有些晚,石磊催促著郭慶寶趕緊開車奔著郊區就跑。

  三點半趕到郊區早市批發大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讓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的宋軍一愣愣的,而到了地方,石磊把軍大衣鈕子扣好,又把棉帽子帶上,跳下車就往市場裡面鑽,「連長,你要不下車就看車。」

  郭慶寶說完趕緊跟著下車,宋軍回神看到燈火通明的大市場,趕緊跟著下車追石磊,好不容易在一個殺豬攤位找到石磊的時候,石磊完全變了一張臉似的表情讓宋軍又是一愣,笑容滿面的石磊邊跟著殺豬的大哥打著招呼,邊手裡不斷的翻著案板上的豬肉,嘴裡一套一套的砍著價格,五毛三毛的兩個人不斷的砍著,站在一旁的宋軍慢慢的收起了心底的驚訝,砍著石磊堆滿笑容的臉,一分不讓的邊挑好肉邊砍價,砍到最後,當石磊終於滿意的招呼著郭慶寶抬肉時,宋軍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笑容,宋軍心底多少有些明白了石磊為什麼會結餘出那麼多的錢,而石磊光買肉不說,還用最少的價格買了點大骨頭,雖然骨頭已經剔的乾乾淨淨,但那相當白送的價格還是讓宋軍側目,宋軍那怕是在不懂得行情,也知道石磊佔便宜了。

  一個攤位跟著一個攤位,宋軍看著平日裡冷淡話少的石磊邊磨嘴皮子邊挑選著最好的蔬菜、調料、甚至是水果。

  三個半小時的時間,石磊的嘴就沒有停止過,好話一套一套的,當所需食品調料全部買完的時候,宋軍明顯的發現,石磊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宋軍不知道石磊是怎樣練成了這一手砍價的絕活,但只是站在一旁看,宋軍都覺得累,替石磊累。

  沉默的回到車上,宋軍看到石磊從座位低下拿出一個大茶缸咕咚咕咚的把整整一缸子的已經冰涼的涼白開喝進肚裡。

  回程的時候,看著疲憊的窩在座位上睡過去的石磊,轉頭看向郭慶寶,「你們司務長每天都這樣?」

  郭慶寶點點頭,「天天這樣,有的時候,還要買米買面,為了省錢,司務長都是自己扛到車上。」

  郭慶寶的回答讓宋軍徹底沉默了,難怪肖建斌會說讓自己來看,一天兩天或許能堅持下來,但這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這麼堅持,石磊身體會垮掉的,可要是接受旅部直接送來的食物,先別說價格,就是這新鮮度也肯定不會如自己買的新鮮。

  回到營區,本想不叫石磊讓石磊好好睡一會的宋軍發現,當車一停下,石磊沉睡中的雙眼蹭的一下睜開了,眼睛裡還帶著紅血絲的石磊,跳下車開始招呼著炊事班出來拿東西。

  深深的看了一眼忙碌中的石磊,宋軍悄悄的離開了炊事班門口,慢慢的走在營區內,聽著出早操的戰士們一聲聲的口號聲,宋軍突然替這些戰士慶幸,慶幸他們有一個負責人的司務長,有一個肯為了豐富他們餐桌而去努力的司務長。

  簡單的休息後,石磊拿出了菜譜開始研究菜色,一個好的司務長還要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有一手拿得出手的廚藝,石磊雖然會做飯,但這個廚藝還真是不咋地,石磊自己已經看了好久的書,但石磊發現上面的字都認識,但組合到一起用到廚房卻完全不行。

  石磊這幾天整琢磨著是不是報個班好好學習學習,邊看著書邊琢磨著的石磊完全不知道回到辦公室的宋軍、肖建斌也整商量著怎麼能把石磊解脫出來,新兵馬上入營,白天事多活多的石磊,要是這麼熬下去,身體肯定受不了。

  商量了半天也沒什麼好辦法,肖建斌甚至打電話去相熟的連隊問了問別人是怎麼買菜買肉這類的事,當掛斷電話後,臉色明顯有些不同的肖建斌讓宋軍好奇的一個勁追問,當得知別的連隊都是直接去菜市場買或是預定好給送來後,宋軍也沉默了,難怪所有人都說司務長輕鬆油水大,這麼定好某一家能沒油水嗎,難怪經常聽到各個連隊的連長嚷嚷著伙食費不夠。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好半天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暫時放下,畢竟現在離新兵入營已經不足三天,雖然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就等著新兵過來,但想到這次讓他們自己訓練新兵,宋軍心底還是有些不樂意,這樣沒有經過新兵營,直接訓練出來的士兵,要是出成績了到底算誰的?

  別說他宋軍小心眼,各個連隊都盯著他手裡的那幾個尖子班長哪,可形勢比人強,容不得宋軍拒絕,而且,宋軍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他估計能動一動了,只是現在連長的人選還沒定,只能暫時壓下,畢竟十三連可是門面。

  2002年12月10日,晚上六點,石磊、宋軍、肖建斌三個人最後轉了一圈新兵營房,明天就是新兵入營的日子,準備了這麼久,無論是石磊還是宋軍都希望做到最好,畢竟這是他們十三連成立至今,第一次自主訓練新兵。

  如果說宋軍擔憂的是新兵的訓練成果,那麼石磊擔心的就是一切的後勤保障了,東北有上車的餃子下車的面的講究,明天上午十點半新兵會到達十三連,要提前把面條桿出來,石磊希望新兵們,能夠吃到他們炊事班精心準備的熱湯麵,驅寒不說還能從那一碗碗紅彤彤的熱湯麵中感受到他們的熱情。

  而以前連隊想吃一頓面條都是買的掛面,但自從石磊從剩下的經費中申請買了一檯面條機後,連桿麵條或是買掛面的錢都省下了,石磊邊走邊琢磨是細面條還是粗面條。

  雖然石磊才接受十三連後勤三個月,但鐵公雞的名號已經出來,外面的人怎麼稱呼石磊不在乎,只要他管轄內的戰士吃的好穿的暖住的舒服就夠了,外人說的再多也不能代替戰士們的感受,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石磊的心態擺的很正。

  檢查一圈後,確定沒有問題後,幾個人才匆匆趕到食堂吃著遲到的晚餐,第二天凌晨依然是平日裡出去買菜的時間,這一次,石磊因為心裡惦記著新兵入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買好東西回到了十三連。

  先交代炊事班和面後,石磊趕緊跑到門口看看標語是否掛好,這是石磊接任司務長以來第一次迎接新兵,石磊希望做到最好。

  忙忙活活中,時間很快到了十點,早早守在炊事班的石磊一看到十點了,就催促著炊事班班長趕緊炸辣椒油,石磊雖然不瞭解四川人,但喜歡吃辣這一點,石磊還是清楚的記得。

  十點二十,石磊被炊事班班長攆走,趕到門口,十點半,大解放遠遠駛來,宋軍趕緊招呼著老兵們把大鼓敲起來,鑼鼓喧天中,一輛輛裝載著新兵的大解放駛進十三連營區。

  而就在石磊滿臉笑容熱情的迎接新兵時,從W市出發的韓越澤也已經帶著調令趕到了S軍區下屬的H軍分區,在S軍區政委與政治部陪同下趕到軍分區的韓越澤看著來迎接的司令員露出了一絲客套的笑容,此次主動要求來這裡也算韓越澤為自己做的最後歸屬,從決定來這裡,韓越澤就做好不退休絕對不動地方的準備,好在瞭解韓越澤的人知道韓越澤沒有什麼野心,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也算放心,而韓越澤也正是因為瞭解這點才會坦然的接受這份過於張揚的調令。

  石磊忙忙碌碌著幹著自己本職工作,而韓越澤也在與H軍分區司令員做著最後的交接,一個星期後,所有的手續辦好,送走高昇的原司令員,韓越澤微微疲憊的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辦公室,坐在座位上,韓越澤伸手揉了揉眉心,想到政委、想到副司令員,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這幫老狐狸。

  不過,韓越澤隨即想到這裡已經離石磊很近很近,滿是陰沉的心頓時覺得亮堂了許多,想了又想,還是心底那相見上一面的迫切讓韓越澤忍受不住,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驅車駛往石磊所在部隊的駐地。

  三個多小時後,當韓越澤的車停靠在石磊所在十三連營區五百米的地方時,韓越澤交代司機等著後,一個人晃晃悠悠的來到了門崗,也不急著進去,而是先在門口看了看,直到把門崗戰士看的發毛後,才說出來意。

  而剛剛忙完想休息一會的石磊聽到門口有人找後,滿心疑惑的快步走到了門口,走出營區大門,左右剛一轉頭,石磊頓時僵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靠著牆抽煙的韓越澤徹底的傻住了。

   38第三十六章

  隨著五個人的到來,韓越澤班底全部到齊,送走眼底不斷閃爍的政委徐愛國和滿臉疑惑的副司令員趙寶軍,韓越澤招呼著五個人坐下。

  帶著輕鬆的笑意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韓越澤的目光一一劃過臉上還有著絲絲疲憊的五人,除了明顯不再狀態的曹亮,剩下的四個人雖然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精神狀態卻極佳。

  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就開始打瞌睡的曹亮,韓越澤失笑的搖搖頭,站起身走到辦公桌錢打了個電話,通知勤務兵過來,沒一會,韓越澤專屬勤務兵江宏敲響了韓越澤辦公室的房門,交代江宏把曹亮送到寢室,送走已經完全迷糊的曹亮後,韓越澤重新坐在了四個人面前。

  「閒話不多說,現在面臨的困難很多,這幾天我把整個軍區下屬的各個單位全部轉了一遍,需要你們幾個做的都在這張表上,你們幾個好好看看,後天,我需要趕往軍區一趟,你們的調令跟著一起過來的吧?」韓越澤邊說邊把表格遞給幾個人。

  突然想到的韓越澤隨即問著幾個人,韓越澤的詢問讓於新海哈哈哈的笑了,「老韓,怎麼進東北還把你進傻了,調令不跟著,我們幾個來幹什麼?串門子?」

  於新海的調侃讓幾個人都笑了,H軍分區年輕的領導班子的第一次會議就在比較輕鬆的氛圍內進行著。

  而就在距離韓越澤辦公室不遠的地方,政委徐愛國卻緊鎖眉頭,今天突然趕到軍區的幾個人讓徐愛國心底感覺有些不安,雖然早在韓越澤來之前,H軍分區大調整的事情,軍區就已經打過招呼,但完全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快的徐愛國還是被突然冒出的幾個人弄的心底微微驚了一下。

  雖然已經做了部署,自認尾巴也掃清,但把守H軍分區近二十年的徐愛國可不會認為年輕的韓越澤帶來的班底不是精兵強將,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句老話完完全全可以按在韓越澤身上,從今天一照面,徐愛國就發現了幾個人雖然年紀都很年輕,但無論是氣勢還是手段都不弱,單從始終開口的於新海身上,徐愛國就能發現,笑容滿面八面玲瓏的於新海絕對不簡單。

  而且想到完全調查不出背景的韓越澤,徐愛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這個人不簡單,除了幾年的高炮團團長的經歷,之前的一切完全是保密,保密意味著什麼,整個H軍分區在沒有人比在軍隊幹了一輩子的徐愛國瞭解。

  從韓越澤接任後的接觸,徐愛國越發敏銳的察覺,韓越澤絕對沒有表現出的那麼親切,或是可以說韓越澤絕對不是一隻小綿羊,尤其是今天突然到來準備接任的幾個人更是印證了徐愛國心底的想法。

  韓越澤這麼快的接任更是把徐愛國所有的計劃全部打亂,不單單如此,韓越澤三天來的行蹤,徐愛國不說一清二楚,也瞭解的差不多,正是因為韓越澤沒有招呼的四處轉悠加深了徐愛國心底的不安,還有不到三年,徐愛國就要退休了,徐愛國不希望在最後這三年出現任何意外。

  徐愛國緊鎖的眉頭也讓坐在對面的趙寶軍心底有些煩躁,不斷的抽著煙的趙寶軍使勁把手裡的半截煙按在煙灰缸裡,「政委,你說那個韓越澤什麼意思?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跑到下面的連隊。」

  韓越澤四處的轉悠別說徐愛國,就是趙寶軍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要說此時的H軍分區有誰對韓越澤的怨氣最大無疑就是趙寶軍,原本運作的很好的趙寶軍本以為這次接任H軍區分區司令員位置的會是自己,但沒想到會被突然空降兵一樣的韓越澤搶了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這樣不但原來的計劃全部打亂,甚至之前過多的小動作也會露出一些馬腳。

  同屬於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趙寶軍不單單對韓越澤有怨氣,就是對徐愛國也有些不滿,畢竟當初打包票的是徐愛國,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做那麼多的小動作。

  趙寶軍帶著怨氣的質問讓徐愛國收回散亂的思緒,抬起有些鬆弛的眼皮掃了一眼急躁的趙寶軍,心底暗暗的嗤笑了一下,不說別的,就是這份沉穩氣,趙寶軍就比韓越澤差的老遠,不過,不管趙寶軍多上不了檯面,畢竟是他一手拽上來的,而且趙寶軍對他還有用處,「行了,嚷嚷什麼,明天我去一趟軍區。」

  徐愛國的話頓時讓趙寶軍臉上露出了一閃而過的笑意,而也恰好是這一閃而過的笑意讓徐愛國的眼底閃爍了一下,控制好情緒安撫好急躁的趙寶軍,當趙寶軍總算滿意的離開徐愛國辦公室後,徐愛國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微微瞇起了眼睛仔細算計著。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徐愛國坐著屬於自己的專車離開了軍區,七點鐘,得知徐愛國離開的韓越澤臉色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隨即甩開徐愛國,帶著經過一晚上休整越發精神的五個人走進了軍分區辦公樓,除了曹亮,劉東奇、田宇、葉國濤分別帶著調令準備接任早就接到通知的後勤部、財務部、參謀部三個重要的部門。

  看了一眼做著交接的三個人,韓越澤帶著於新海、曹亮離開了軍區辦公樓,轉了好大一個圈後,帶著於新海曹亮來到軍分區倉庫的韓越澤指了指後面的一排倉庫看向曹亮,「曹亮,這裡交給你,有事找江宏,人員我都交代清楚了,人員隨便你調任,我要知道H軍分區到底有多少不合格的東西。」

  從看到倉庫開始,曹亮的雙眼就變的珵亮珵亮的,隨著韓越澤的話,曹亮的小腦袋點的跟小雞子吃米似的,韓越澤的話音剛剛落下,曹亮的右手嗖的一下伸到韓越澤眼前,「鑰匙給我。」

  韓越澤微微楞了一下後,隨即失笑的搖搖頭,「我沒鑰匙,倉庫的肖主任在裡面等著你,帶魚會陪著你進去,我現在要出去辦點事,你先大概過一遍,看看到底問題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

  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倉庫的曹亮點著頭,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曹亮讓韓越澤有些無奈,知道曹亮跟自家石磊屬於同類型的人,韓越澤也就放棄繼續交代曹亮而是轉而看向於新海,「帶魚,你把曹亮看好了,要是曹亮出點事,咱們幾個都得被卡嚓了。」

  雖然韓越澤說的是玩笑話,但於新海還是從韓越澤的玩笑話中聽出了韓越澤隱藏其中的認真,收起臉上的輕鬆,於新海點點頭,「行了,你忙你的,我看著。」

  知道於新海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看好曹亮,韓越澤轉身離開了倉庫,直接要車離開了軍分區,徐愛國的行蹤韓越澤大概能想到,韓越澤現在要趕往軍區,但並不是單純的找領導,而是韓越澤要先瞭解,去年軍分區大規模興建的家屬區是否有軍產證而且韓越澤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要辦,要錢。

  初步瞭解了一下軍分區財務的韓越澤知道軍分區現有的財務狀況並不足以承擔整個軍區營區的大規模修建,還有就是韓越澤要去瞭解所謂的新兵不進新兵營卻直接下連隊實驗的事情,一系列事情等待著韓越澤去辦去瞭解,韓越澤沒有時間繼續等待下去。

  而就在韓越澤匆忙離開軍分區的同時,意外得知石磊分回東北的劉長群卻帶著滿滿四車的慰問品趕往石磊所在的十三連。

  對於石磊,劉長群不僅僅是感謝,還有感激,石磊救出的不單單是他僅有的親人,還有他活下去的希望,為了工作妻子、兒子、兒媳全部遇難的劉長群得知孫子被綁架後,那刻的心疼差點沒把這個為了公安事業奉獻了一輩子的硬漢打到。

  隨著孩子失蹤的時間延長,完全不抱希望的劉長群沒有想到會在遙遠的南方小縣城得到孫子被救的消息,那一刻,一輩子沒掉過眼淚甚至得知親人遇害都沒有掉眼淚的劉長群哭了,那種激動那種感激是任何蒼白的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要不是僅有的冷靜驅使,劉長群恨不得直接衝到W市抱著小孫子不撒手,為了不給救小孫子的石磊和當地的駐軍惹麻煩,劉長群硬是忍耐住心底的焦急與迫切,安排好所有的一切才匆忙趕到W市。

  從帶著孫子回到東北後,劉長群豁出一切也要拔出大蘿蔔的氣勢終於讓事情過去半年後得到了圓滿的解決,再次站在妻兒墳前的劉長群抱著孫子,默默的悼唸著慘死的親人。

  從那以後,劉長群就一直偷偷的關注著石磊,要不是這次接到大型任務的劉長群一直忙碌著工作上的事,也不會在石磊回到東北好幾個月才得到石磊的消息,知道石磊回到自己地頭的劉長群心底高興的同時也想為那個善良的年輕人做些什麼。

  仔細打聽了一下後,石磊的一切消息擺在了劉長群面前,石磊的所作所為讓劉長群沉默了,劉長群沒有想到名牌大學畢業的石磊會選擇回到基礎連隊擔任一個小小的司務長,更沒有想到,善良的石磊竟然有著那樣不堪的身世,仔細想了又想,劉長群多少明白了一些石磊的心思,敬佩的同時,劉長群反而越發的欣賞石磊。

  知道石磊需要什麼的劉長群首先想到的就是怎麼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解決石磊面臨的困難,而同樣從資料中瞭解了一些石磊的劉長群並不想增加石磊的心裡負擔,劉長群知道,石磊是個不喜歡欠人情的人,雖然明知道自己欠下的人情很大,但劉長群還是要先考慮石磊的心情。

  想了好幾天的劉長群無意中看到日曆上的日期,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時機,過節,他完全可以借由過元旦的機會,以擁軍慰問的方式去一點點的感謝石磊。

  決定好後的劉長群快速的運作起來,米面糧油肉蛋這些連隊需要的東西就不說,劉長群甚至在這個寒冷的冬季給石磊所在連隊要了一車的新鮮水果蔬菜和一些毛毯之類的東西,總價值在三十萬的擁軍慰問品隨著劉長群一起趕到了石磊所在硬骨頭十三連。

  鑼鼓喧天聲中,劉長群帶著省公安廳宣傳部的幹事以擁軍愛軍的方式走進了十三連,完全沒有打招呼甚至連軍區都沒有下通知的情況下,這一舉動把宋軍、肖建斌弄的完全懵了,一車挨著一車,擠得滿滿登登的物品別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慰問品的石磊,就是見識過的宋軍肖建斌都有些不知所措,畢竟那所謂的見識也只是在軍區裡見過。

  而從下車就在尋找石磊的劉長群終於在人群中看到石磊時,眼底閃過一絲激動,劉長群知道,石磊並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不知道今天這一場鬧的是那一出,但別人怎麼想劉長群已經不在乎,這一刻,看到石磊的這一刻,劉長群突然想起孫子經常拿在手裡不撒開的八一頭徽,想到孫子嚷嚷著叔叔給的,劉長群眼底有著滿滿的柔和和感激。

  微微後退一下示意宣傳處幹事上前的劉長群慢慢的湊到了雖然滿臉發懵但依然招呼著戰士卸車的石磊身邊,臉上帶著親切的笑意看著雖然發懵但依然有條不紊指揮著戰士們卸車的石磊,「石磊。」

  劉長群的喊聲打斷了石磊的吆喝聲,順著聲音看過去,石磊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臉龐黝黑的男人能看出平日裡是個嚴肅的人,雖然帶著笑,但笑容卻微微有些僵硬,雖然石磊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眼神有些奇怪的中年男人是誰,但石磊還是知道這是送慰問品的人。

  掛著感激的笑,石磊趕緊交代一聲快步走到劉長群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劉長群的熱乎乎的大手,「同志,您好,我是十三連的石磊,太感謝了您們了,給戰士們送來這麼多的食品和物品。」只顧著感激的石磊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直接喊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滿臉笑容客氣話一套套的石磊讓已經知道石磊是個什麼樣人的劉長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雖然資料上有寫著石磊有著兩張面孔,但真正見識到,還是讓劉長群感覺到一絲絲的好笑。

  一個小時的會面,雖然石磊始終帶著笑容,但劉長群還是能察覺出石磊並不是一個熱情的人,簡短的會面,送走莫名來慰問的劉長群等人,宋軍、肖建斌、石磊三個人坐在了小會議室,三個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一會,宋軍才抹了把臉看向肖建斌,「老肖,你打聽的結果怎麼樣?是全有還是只有咱們十三連?」

  肖建斌臉上帶著濃濃的疑惑,「只有咱們十三連,可咱們十三連跟省廳並不是擁軍對口單位啊,而且,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早就打聽清楚的肖建斌最疑惑的也就是這點,省廳是什麼級別,他們十三連又是什麼級別,只要不是傻子完全明白,現在相差好幾級的上級單位突然送來擁軍慰問品,還是只給十三連送來的,肖建斌這心底直打鼓。

  三個人坐在一起想了一個小時也沒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最後還是宋軍拍板,不管了,既然點名送給十三連,而且慰問品上也掛著送給十三連的大紅輻條,那麼就收下,畢竟沒有道理把送上門的慰問品推出。

  光棍的想明白的宋軍轉頭看向石磊,「石頭,算好多少東西了嗎?」

  石磊點點頭,「算好了,連長,都快趕上咱們一個月的伙食了,這下咱們這個月至少能結餘兩萬塊。」

  說話時的石磊雖然臉上還有著沒有消退的疑惑,但眼底還是閃爍著一絲興奮,兩萬塊啊,代表著什麼?代表著他想給給營區大修的目的又進了一步。

  然而石磊的這絲興奮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個小時,下午四點,十三連直屬上級的坦克旅派人直接下來拉走了僅有的一車水果蔬菜和兩車肉蛋和豆油,氣的渾身直哆嗦的石磊看著三營營長郭成福得意的笑臉和被拉走的三車慰問品,雙手死死的攥緊了拳頭,什麼三營條件最艱苦,不就是因為三營營長是趙副司令的小舅子嗎。

  站在營區門口,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影,石磊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著頭看著被車壓出的痕跡,慢慢的石磊臉上露出了苦笑,全軍區,營房最好的是三營,條件設施最好的還是三營,而所謂門面的十三連有什麼?破舊的營房,老舊的設施,最優秀的士兵,這一刻石磊感覺心底火燒火燎的難受。

  石磊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難道就一點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了嗎?此時此刻石磊眼前都是郭成福笑的虛偽又得意的臉,慢慢的,感覺胸口完全被堵住的石磊開始覺得呼吸困難,臉色憋的發紫渾身一陣陣顫抖的石磊砰的一下仰躺著倒在了地上。

  石磊這一倒地把站在營區門口滿臉陰沉的宋軍嚇的頓時回神,看向仰躺著倒地的石磊,路燈下的石磊臉色青紫的嚇人,宋軍瞬間明白了石磊這是把自己氣過去了,又心疼又生氣的宋軍大吼著叫人,叫衛生員又嚷嚷著找車。

   39第三十七章

  經過簡單搶救被送往衛生隊的石磊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滿臉平靜的宋軍看著緊閉大門的搶救室,沒有暴怒甚至沒有了一絲火氣,完完全全的平靜讓瞭解宋軍至深的肖建斌感覺到一陣陣的不安。

  看了一眼緊閉大門的搶救室,肖建斌拉著宋軍走到了一旁,「老宋,你可不能干傻事啊,這個虧,咱們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郭成福咱們惹不起,那是整個軍區都有名的二賴子,咱不能因為塊臭肉把自己搭上啊。」

  肖建斌不是不生氣也不是不憋屈,但現實就是這樣,這個虧他們必須忍下,否則,等待十三連的還不知道是什麼,而且,肖建斌知道,宋軍馬上就能在上一個格,要是這時候出事,別說上了,很有可能,宋軍就會被直接一擼到底面臨專業的危險。

  沉默,回到肖建斌的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看著沉默不語的宋軍,肖建斌的心底越發的不安,肖建斌不怕暴脾氣的宋軍發火,就怕宋軍這樣的沉默,而宋軍之所以這麼多年待在十三連無法挪地方,與他這個發起火來不管不顧的脾氣有很大關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三個小時後,緊閉的搶救室大門打開,看到走出的軍醫,宋軍掙脫開肖建斌拉住的手臂,「醫生,我們司務長怎麼樣了?」

  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中年男人平和的臉,「沒事,氣大了,以後可得注意了,多大的事,能把自己氣這樣,讓病人好好休息休息,而且我仔細檢查過了,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注意身體,病人之所以暈過去也跟這段時間過於疲勞有關係。」

  醫生的話讓宋軍擔憂的心一下子放開了,知道石磊沒事後,宋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斷的說著道謝,等了一會後,宋軍、肖建斌跟著護士推著沉睡中的石磊回到病房,坐在石磊床邊,看著沉睡中的石磊,宋軍一動不動的看著石磊依然沒有緩和過來有些發青的臉色。

  從天黑坐到天亮,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石磊沉睡了一夜的雙眼微微顫抖著,這也讓一直守護在石磊身邊的宋軍激動的一下子站起身,彎腰看向不斷掙紮著想要睜眼的石磊,「石頭、石頭。」宋軍不斷的在石磊耳邊急促的呼叫著,當石磊的雙眼終於睜開時,宋軍緊繃的神經算是徹底放下了。

  而終於清醒過來後的石磊先是看到自己面前宋軍帶笑的臉隨即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一點勁都使不上,微微楞了一下後,石磊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掃了一眼四周,白色的牆壁和掛在床頭的吊瓶讓石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原來真的把自己氣暈了。

  雖然知道因為郭成福把自己氣成這樣不值得,也知道那怕自己氣死也不會解決什麼問題,但石磊依然無法原諒作為司務長的無能,那一車車的副食可都是戰士們的口糧都是十三連大修營房的資金啊。

  每天行走在戰士們中間,每當看到十三連的戰士們刻苦的訓練卻因為領導的不作為而住著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破營房,石磊的心裡就覺得火燒火燎的難受,石磊沒什麼豪情壯志只想為十三連這些普通的士兵做點什麼,那怕只是把營房好好修修,石磊也覺得心底能舒服一些,一分一分的省著錢,眼瞅著能又節省一大筆錢,卻突然被人拿走了,只要想起,石磊就覺得上不來氣,緩緩的吐出一口胸口的郁氣,石磊眨了眨有些模糊的雙眼,雖然依然覺得憋悶,但總體來說,還是比昨天乍一遇事的時候好了許多。

  轉動目光,石磊看向眼中帶著擔憂的宋軍,勉強扯動嘴角,「連長,我沒事,咱們收拾收拾回去吧,連隊還一堆事等著哪。」

  乾啞虛弱的聲音讓宋軍心底一酸,這樣的石磊,全心全意惦記著連隊的石磊終於讓宋軍下定了決心,緩和了臉上的表情,宋軍重新坐在石磊床邊,「沒事,老肖回去了,你在醫院休息兩天,我回去盯著,石磊啊,沒事啊,這事先放一放。」

  宋軍勸慰的話石磊明白,形勢比人強,容不得自己不忍,緩緩點點頭,石磊再次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雖然臉上露出了笑容,但心底一陣陣的疲憊不斷湧上心頭,石磊無力的閉上雙眼,除了擋出了眼底的那絲無奈也擋住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又一次睡過去的石磊不知道當他睡過去的時候,守護了一晚上的宋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軍裝又交代好衛生隊護士看好石磊後,大步離開了衛生隊醫院。

  而天剛亮就匆忙回到連隊安排好一切事情後的肖建斌趕回醫院看到的就是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沉睡著的石磊,沒有看到宋軍,又聽說宋軍早在一個半小時之前就一個人離開的肖建斌心底咯登一下,臉色頓時變的有些煞白。

  肖建斌知道要出事,別人不瞭解宋軍,肖建斌可謂瞭解至深,從昨天發生事情後,宋軍的情緒完全不對,完了完了,邊想邊往外跑的肖建斌直接沖上等在門口還來不及離開的連隊買菜用的大解放,跳上車,肖建斌不斷的催促著司機郭慶寶趕緊往軍區趕,肖建斌知道,要是自己沒有猜錯的話,宋軍肯定是去軍區了,心底又氣又急的肖建斌知道要是攔不住宋軍,等待宋軍的很有可能是專業。

  上午十點,宋軍站在了軍區辦公樓大門口,看著嶄新的辦公樓,想到十三連那一棟棟掉了牆皮迫切的需要維修的營區,想到躺在醫院為了省點錢恨不得不吃不喝的石磊,想到哪一車車被拉走的慰問品,宋軍眼底閃爍出滔天怒火。

  深深吸了一口氣,宋軍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大步衝進了軍區辦公樓,早在昨天,宋軍就已經打算好,那怕這身軍裝不穿了,也絕對不能容忍這次的事情,郭成福憑什麼趕理直氣壯的跑到十三連去明搶,不就是因為他郭成福有後台有背景嗎。

  是啊,他宋軍什麼都沒有,他們十三連什麼都沒有,但他宋軍有著一身軍人的傲骨與不屈,他不能讓十三連一百多號兄弟跟著受這份窩囊氣,這算什麼?都是一個脖子頂著一個腦瓜子,誰也不比誰多點啥,郭成福也好,趙寶軍也罷,他宋軍今天就要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眼神幽深、臉上帶著猙獰的笑的宋軍早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那怕拚個魚死網破,宋軍也要把郭成福趙寶軍扯下去,此時的宋軍就是抱著這種豁出去的念頭,大步衝進了軍區辦公樓。

  已經多次來到軍區的宋軍誰也沒找,直接奔著三樓趙寶軍的辦公室大步衝去,還沒等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郭成福的笑聲就已經透過門縫傳來,那一聲聲刺耳的笑聲,讓宋軍眼底慢慢的佈滿了血絲,光噹一聲推開房門,宋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擺在地上來沒來得及收起的兩個大箱子,塞得滿滿的蔬菜水果讓宋軍僅有的理智瞬間崩塌。

  抬起頭看著詫異的看向自己的趙寶軍和臉上還帶著沒有收回笑意的郭成福,宋軍笑了,嗜血的笑容頓時讓趙寶軍心底一驚,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宋軍接下來的舉動徹底讓趙寶軍傻住了。

  只見宋軍一個箭步衝到郭成福身邊,抓起郭成福身邊的凳子一凳子輪在了郭成福後背,「我操你祖宗郭二賴,你憑什麼那我們十三連不當人,你憑什麼搶我們十三連一百多號兄弟的口糧。」

  暴怒中的宋軍完全跟瘋了一樣,掄起的凳子一下下砸在被打蒙在地完全沒有還手能力的郭成福身上,又一下掄起的凳子卡嚓一聲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隨著斷裂聲還有郭成福的慘叫。

  刺耳的慘叫聲驚醒了完全被眼前發生的這一幕驚住的趙寶軍,趙寶軍滿臉驚怒的站起身,「宋軍。」

  大吼一聲的趙寶軍趕緊越過辦公室,邊大聲喊警衛邊扯住宋軍,而隨著趙寶軍的大喊還有聽到動靜接到通知的警衛班戰士,幾個人上前按住依然不斷邊伸腿踹著邊大罵郭成福的宋軍,宋軍被拉開,趙寶軍趕緊上前看看小舅子怎麼樣了。

  當看到被打的頭破血流的郭成福還能哼哼,趙寶軍鬆口氣的同時越發的惱怒,這是在自己地頭打自己臉啊,要是治不了宋軍,自己這個軍分區副司令員也算幹到頭了,臉色漲紅的趙寶軍蹭的一下轉頭看向大罵的宋軍,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口圍了一堆人,「來人,通知保衛處。」

  氣紅眼的趙寶軍強行壓下想要衝口而出的破口大罵,直接大吼著招呼要通知保衛處,趙寶軍辦公室的這一場鬧劇,早在剛剛開始,整個辦公樓的參謀幹事們就已經聽到,隨著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忍不住看熱鬧的心的一群人偷偷的陸陸續續趕到。

  有認識宋軍的幹事從宋軍口中的大罵得知了一定是郭成福做了什麼惹怒了宋軍,要不然雖然脾氣不好但絕對講理的宋軍不會鬧到這裡。

  可看看趙寶軍漲紅的臉色和躺在地上等救護車的郭成福,即使知道宋軍有情可原,所有的人也只敢把同情、憐憫的目光落在宋軍身上,卻不敢伸手幫忙,畢竟趙寶軍除了擔任副司令員的職位外最出名的就是記仇。

  而趙寶軍的大吼同時吸引了暴怒中的宋軍,被按住的宋軍不斷的掙紮著,使勁抬起頭怒視著雙眼看向趙寶軍,「我操你媽的趙寶軍,你個趙老貪,跟著郭二賴狼狽為奸互相勾結的貪污戰士們的維修款,我要去告你,我要找軍區,我要找軍委,只要我宋軍活著一天,老子就跟你們拚個魚死網破,你等著,你給老子等著。」

  宋軍最後的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傳的很遠很遠,這一聲帶著憤怒委屈的吼叫聲好像要穿透人的良知一樣,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在心底微微顫抖著,而宋軍的大吼同時也讓趙寶軍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看著依然不斷掙扎大罵的宋軍,想到完全不再軍區的政委、司令員,趙寶軍心底閃過一絲什麼。

  就在鬧的不可開交,一聲平淡卻又帶著沉穩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身後響起,「我想,作為司令員我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像帶著穩定性的平緩聲音,一下子打破了現場的雜亂,緩步走出人群的韓越澤突然的出現讓趙寶軍眼底快速的閃過一絲慌張,隨即穩住心底不安的趙寶軍快步走到韓越澤面前,「司令員,你看看,這算什麼事,一個連長因為一些小情緒都敢鬧到軍區來,這要是每個連隊的連長都這麼鬧,咱們軍區還辦不辦公了。」

  趙寶軍微微有些急促的話語讓韓越澤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一眼讓趙寶軍心底咯登一下,知道自己有些著急了,下面一些想說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掃了一眼趙寶軍後的韓越澤把目光看向還被警衛班戰士按住的宋軍,僅僅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的韓越澤眼底快速的收縮了一下,示意放開宋軍後。

  韓越澤把目光轉向門口還圍著看熱鬧的幹事們,「都想跟著開會?」

  韓越澤平淡的聲音頓時讓所有人一僵,完全不瞭解新任司令員的幹事們,發現雖然此時的韓越澤外表很平靜也很平和卻隱隱帶著一股讓人忌憚的感覺,尷尬的笑了一下後,蹭蹭蹭的小幹事們趕緊撤退,看熱鬧的幹事參謀離開後,韓越澤目光落在了站在門口的劉東奇、田宇身上,微微挑了下眉梢後,當看到劉東奇眨了眨眼睛後,韓越澤眼底閃過一抹幽深。

  走到被放開的宋軍面前,韓越澤仔細打量了一下宋軍,宋軍眼底的血絲,臉上的憤怒讓韓越澤心底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雖然僅僅見過一次宋軍,但就是哪僅有的一面讓韓越澤多少有些瞭解宋軍,知道只是個性情中人,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心底的疑惑,韓越澤心底還有了一絲隱隱的擔憂。

  韓越澤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依然梗著脖子怒視著的宋軍,「坦克旅硬骨頭十三連連長宋軍?」

  韓越澤平和的聲音沒有讓宋軍平息怒火,而是蹭的一下轉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韓越澤,「對,就是老子。」

  「宋軍,你跟誰稱呼老子哪,這是咱們軍分區新任司令員。」宋軍的不馴讓聽到被韓越澤準確點出宋軍名字職位而心生不安的趙寶軍好像找到說話的理由一樣,上前一步大聲喝斥著。

  宋軍嗤笑了一下,直接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肩章上,蹭蹭兩下,撤下肩章,「老子今天敢來,就做好了捨掉這身軍裝的準備,老子拼著這身軍裝不要也要給我們十三連的兄弟,給我們司務長討回一個公道。」

  宋軍帶著怒火的大吼和吼聲中的意思頓時讓韓越澤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雖然僅僅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讓站在韓越澤對面的劉東奇心底一動,微微皺了下眉頭,劉東奇再次看向韓越澤,劉東奇敏感的發現此時的韓越澤與剛剛的沉穩冷靜有了一絲變化,雖然變化很淡,但瞭解韓越澤的劉東奇還是發現了,而且,劉東奇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田宇,同樣微微皺眉的田宇應該也發現了。

  心底有了一絲疑惑不解的劉東奇上前一步走到了宋軍身邊,「宋連長,我是軍分區新任參謀長劉東奇,能不能說一下發生什麼事,你看你就是發火也要讓我們這些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高大帶著一股爽朗氣的劉東奇帶著善意的詢問並沒有讓宋軍有絲毫的冷靜,此時此刻,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望的宋軍眼裡,眼前的這些人就是一群不作為的狗屎。

  帶著嗤笑嘲諷的笑意看向眼前的這些人,宋軍眼底的輕視頓時讓劉東奇等人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宋軍完全不配合的態度讓幾個人微微有些為難,而且劉東奇等人能看出,此時的宋軍已經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豁出去了。

  就在僵持之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站在門口位置的田宇剛剛轉過頭,就看到一個滿頭大汗的少校衝了過來,一路緊趕的肖建斌好不容易看到宋軍還沒等鬆口氣就被眼前一群大校驚了一下,看了一眼帶著怒火已經沒有了肩章的宋軍,肖建斌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但此時已經不是責怪宋軍的時候,快步衝到宋軍面前,擋住了宋軍後的肖建斌深吸一口氣後,壓下心底的焦急,邊伸手死死的抓住宋軍邊看向站在面前的韓越澤。

  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汗水,肖建斌焦急的目光落在了給自己感覺最強烈的韓越澤身上,「首長,我是十三連指導員肖建斌,雖然宋連長有錯,但卻事出有因,昨天省公安廳趕到十三連給我們連隊送了四車慰問品,米面糧油肉蛋這些不算,還有一整車的新鮮蔬菜水果,因為事先沒有接到上級通知,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無論是送慰問品的宣傳幹事還是車上的條幅都是顯示那些東西是送給十三連的。」

  從匆忙趕來的肖建斌一開口說出省公安廳送去慰問品韓越澤就知道肯定是劉長群知道石磊回來專門給石磊的感激,隨著肖建斌的講述,韓越澤的臉色越來越沉,而不單單是韓越澤,在場的劉東奇、田宇、包括匆忙趕來的於新海和完全不知情的趙寶軍全都變了臉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還躺在地上哼哼等著救護車的郭成福身上,而就在肖建斌話音剛剛落下,軍區醫院的救護車終於趕到了,看到已經站在門口的醫生護士,韓越澤眼神一暗看了一眼郭成福後,目光轉向劉東奇,「通知保衛部帶人看守郭營長。」

  韓越澤直接下達的命令頓時讓趙寶軍的臉色變的很難看,「韓司令。」

  剛剛開口的趙寶軍就被韓越澤冰冷的眼神嚇的收回了到了嘴邊的話語,趙寶軍心底發顫的看著眼神中好像帶著冰刀子似的韓越澤,此時此刻,趙寶軍已經不再去想保住郭成福而是想著怎麼把自己摘出來。

  微微閉了閉眼睛,韓越澤壓下心底的怒火,恢復冷靜的看向肖建斌,「你們司務長的情況怎麼樣了?」

  韓越澤帶著關心的詢問頓時讓肖建斌心底一酸,這一刻,想到石磊那種白中帶青的臉,想到每天清晨三點趕往大市場的石磊,想到那一個個住著簡陋營房的戰士,一直有些軟弱的肖建斌也不想在忍耐,搖搖頭,「還在醫院躺著哪,首長,我們十三連要求不高,只要戰士們住的營房能夠不再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就行,可就是這點要求軍區都無法滿足,這些年,我們戰士住的是什麼營房,我不說,你們可以自己去看,而三營又是什麼樣?你們也可以去看看,僅僅五年的時間,三營修建的跟國家公園似的,每年軍區所有撥給坦克旅的維修費用全給了三營,每年都是一個理由,三營條件艱苦,可是,真正艱苦的是那裡,你們作為領導可以自己用眼睛去看看。」

  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驟然升起的炙熱,肖建斌第一次直視著面前的領導,「十三連是H軍區成立最早的連隊,這些年,十三連給軍區爭了多少光,不用我說,那一張張的獎狀就能證明,可我們要求什麼了?難道想給戰士一個相對好一些的營房過分嗎?難道想讓戰士們已經完全破損的訓練設施換一下過分嗎?難道想讓戰士們吃的好一點過分嗎?」

  眼圈微紅的肖建斌激動的質問讓在場所有的人沉默了,好一會,韓越澤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站在門邊的於新海,「通知軍分區所有團級以上的幹部四個小時後趕往坦克旅十三連,讓事實告訴我們什麼是真相。」說完話的韓越澤再次看了一眼趙寶軍,這一次,沉著臉的韓越澤眼神中毫不掩飾的那份追究下去的冰冷讓趙寶軍額頭慢慢的滲出了一層冷汗。

  韓越澤的作為H軍分區司令員上任後的第一個命令隨著於新海的快速行動正式下達到各個團級單位,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各個單位領導四個小時後聚集到了坦克旅硬骨頭十三連的門口。

  而就在韓越澤帶領著軍區領導趕到十三連時,此時的劉長群也知道了石磊住院的消息,當得知因為什麼讓那個淡然的年輕人僅僅相隔一天住進醫院後,劉長群沉默了一會後,輕輕的笑了,笑容中帶著濃濃的深意。

   40第三十八章

  下午五點整,整個H軍分區所有團級以上幹部全部聚集到了硬骨頭十三連的門口,站在人群中,作為十三連直屬旅長的牟盛通此時臉上沒有一絲緊張,隱晦的看了一眼站在隊伍前面的趙寶軍,牟盛通臉上閃過一絲嘲諷,對於已經打了轉業報告的牟盛通來說,這個機會是他等了五年也忍耐了五年的,等待轉業的牟盛通已經不在乎不懼怕趙寶軍等人的打擊報復。

  要不是這次宋軍直接鬧到軍區,牟盛通也打算臨走之前偷著給上級寫一封信,不過,當牟盛通的目光轉到已經沒有了肩章的宋軍身上時,眼底還是閃過一絲痛心,這些年,牟盛通還是比較瞭解宋軍,除了好兵尖子兵,宋軍死皮賴臉的去軍區要人,估計,現在的十三連也就無法在承擔起從抗戰時期就留下的硬骨頭三個字,而或許也是為了保留這個代表著榮譽的硬骨頭三個字,每年的好兵尖子兵全部給了十三連,但也僅僅是這樣,剩下的,什麼好事,十三連都搭不上邊,而作為十三連上級的牟盛通更是沒資格去替十三連要些什麼。

  不是沒有想過而是確確實實沒資格,牟盛通不否認自己的窩囊,但他有老婆孩子,他惹不起郭成福趙寶軍這些人,為了家裡的老人孩子,那怕知道一切都不合理,牟盛通依然只能裝作看不見。

  再次站在了十三連的門口,韓越澤的心情有些沉重,原本軍區之行的圓滿讓韓越澤的心情很好,即弄清楚了軍產證的事,也從軍區要到大筆維修費,甚至還多要了一部分更換設施的錢,滿心喜悅的韓越澤急匆匆的帶著一絲想要跟石磊炫耀,想讓石磊高興的心情趕回軍分區,但讓韓越澤沒有想到的,等待他的卻是自家那個認真到極點較真到極點的石磊住院的消息。

  忍下心底的擔憂,韓越澤把目光從大門口轉向站在一旁愣愣的看著十三連大門眼圈微紅的宋軍身上,宋軍臉上那抹傷感與不捨讓韓越澤眼底微微一暗,知道宋軍想的是什麼也知道宋軍不捨的是什麼,但此時此刻,韓越澤並不想去解釋什麼也不想現在就拿出處理意見,韓越澤要的是一個鮮明的對比與一個心理上的衝擊。

  早就來過十三連的韓越澤清楚的明白等待著眼前這群人的是什麼,掃了一眼身後的一群臉上帶有疑惑不解的團級幹部,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深意,真的沒有人知道十三連的現狀嗎?真的沒有人知道郭成福與三營的跋扈嗎?呵呵!

  「宋連長,帶著大家進去看看吧,無論最終的處理結果是什麼,都要給大家一個合理的理由。」

  韓越澤帶有深意的說完話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明顯沒有聽明白的宋軍,心底突然有些好笑,這個宋軍啊,就是一根筋。

  暗自搖搖頭,韓越澤率先抬起腳步往敞開大門的十三連院內走去,隨著韓越澤的腳步,身後的人一群人全部動了起來,每個人心底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或是看熱鬧,或是心底慶幸,又或是帶著絲絲期盼,但不管這些人是什麼心裡狀態,十三連的大門已經像這群代表了H軍分區高級軍官的領導們敞開。

  機械的隨著人群剛剛走進十三連,宋軍就在焦急的肖建斌狠狠的一腳下清醒,使勁抹了一把臉,宋軍飽含感情的看著十三連,決定最後為十三連做一把努力,抱著這個信念,宋軍收回心底的雜亂,快步趕上韓越澤等人。

  沉默的宋軍快步走在了前頭,此時已經無所謂的宋軍並不覺得自己壓在韓越澤前面有什麼不對,大步向前的宋軍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宋軍的舉動讓肖建斌有些想一頭撞在大牆上的衝動,這個二愣子,這會到是不說話了。

  有些無奈的肖建斌快步趕上,微微落後在韓越澤半步,先指了指地面,「司令員,我們營區的柏油路是92年擁軍的時候,地方送來瀝青,我們戰士自己弄的,到現在為止已經快十年了,你們可以看一下地面,全部都是坑坑窪窪的,沒下雨的時候還好一些,一旦下雨,完全老化的排水設施就會把整個地面漫延,而且,因為有的坑過大,我們只能自己找碎磚自己填補一下。」

  肖建斌邊說邊帶著眾人轉了個彎,直接來到了十三連最破的一條主道上,順著主道往前就是戰士們的營房,看了一眼前面的營房,肖建斌繼續帶領所有的領導往前走,直接來到營房區前即使知道有了心理準備的一群人看到完全掉了牆皮露出裡面紅磚的房子時,也露出了驚訝。

  一排排排列整齊的營房區每一棟都是相同的掉牆皮露紅磚,這樣的場景讓不得不來到十三連的趙寶軍臉上一陣陣發青,隱晦的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韓越澤,趙寶軍在心底把個郭成福罵個半死。

  當來到第一間宿捨門口時,宋軍拉開說話慢條斯理的肖建斌,一把推開寢室門,率先走進後,站在寢室內轉身看向門口的領導們,「你們可以進屋看看我們十三連的戰士住的是什麼樣的房子,你們可以自己看看四角上的綠毛。」

  大聲說話的宋軍臉上有傷心又有憤怒,掀開一張張整理整齊的褥子,露出床下的木板,所有人驚呆了,宋軍敲了敲拼湊起來的板條,「全軍區唯一還在用這樣板條床的現在只有我們十三連,連續三年整個軍區給戰士創造福利,基本上所有的連隊全部換上了新的床鋪,可我們十三連哪?還在用這種已經被淘汰掉的板條床。」

  聲音微微帶著一絲顫抖的宋軍走到室內的櫃子前,輕輕的敲了下櫃子門,光噹一聲,櫃門竟然在眾人眼中掉了下來,清脆的響聲迴蕩在擁擠的室內,宋軍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怎麼樣?新鮮嗎?對於你們來說新鮮,但對於我們十三連的戰士來說不新鮮,每天都會經歷過至少一次這樣已經沒有辦法再修不斷掉落的櫃門,戰士們已經習慣了。」

  說話時的宋軍眼底帶著不想不願忍耐的紅血絲,帶著所有人一間有一間寢室不斷的走著,所有的寢室全部走遍後,基本上都是一個狀態。

  眼前看到的一切讓在場的所有H軍分區高級軍官們感覺臉上一陣陣發燒,尤其是被宋軍直接帶到訓練場的幹部們,訓練場內熱火朝天的訓練,一聲聲穿透天際的吶喊,一個個簡陋甚至可以說是自己做的訓練設施讓所有的人感覺場上訓練的士兵看向他們的眼神已經不存在任何的尊敬而是一種鄙視,濃濃的鄙視。

  可這還沒完,好像覺得所有的領導不夠臊得慌似的,只見宋軍大步走進訓練場,站在訓練場中間,「全部集合。」

  隨著宋軍一聲粗狂的大吼,所有訓練的士兵迅速集合,動作迅速整齊,僅僅用時不到兩分鐘,整個訓練場的士兵全部集合完畢,站在所有的戰士面前,宋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臉頰紅紫頭頂卻冒著淡淡熱氣的戰士,眼圈一下子紅,哽咽的大喊了一句,「十三連的戰士苦不苦?」

  「不苦!」

  「十三連的戰士累不累?」

  「不累。」

  響徹天際的大吼後,宋軍的眼淚下來了,抬起滿是老繭的大手使勁抹了把臉,宋軍轉過身看向站在訓練場外的所謂高級軍官們,露出了驕傲自豪的笑,抬起手臂指向身後站的筆直的戰士們,「這就是硬骨頭十三連的戰士。」

  這一刻,一百多人的隊伍帶給所有人的震撼是任何蒼白的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看著那一排排挺拔的身姿,所有的人臉上一陣陣的漲紅,就連韓越澤都覺得心底微微在顫抖著。

  從營房到訓練場、從訓練場到食堂、從食堂再到倉庫,一個小時,十三連的狀況全部印在了H軍分區高級軍官心底,再次站在十三連的門口,韓越澤看著十三連破舊的大鐵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去三營。」

  說完韓越澤率先離開十三連大門口,沉默的高級軍官們,陸陸續續的上車趕往距離十三連不足一個小時的坦克旅三營。

  剛剛來到三營門口,走下車的領導們臉色就有些難看,完全用大理石修建的大門兩側的牆壁與十三連那灰突突掉的好像斑點狗似的牆體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但這還不算完,三營門口前二百米,不但有一個不小的停車場,甚至還修了一條直接通往主幹道的水泥路,眼底閃過一絲怒火,韓越澤沉著臉大步往三營內走去,走進三營營區內,筆直的水泥路面,兩側高大的松樹,對應著門口的氣派三層樓的營部大樓,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閃在了眾人臉上。

  嶄新的營房、先進的訓練器材、即將完工的體育館、戰士休閒的小涼亭、高標準視聽室、寬敞明亮的大餐廳、甚至連倉庫都是最好的,眼前看到的一個個高標準硬件設施讓韓越澤臉色從完全的陰沉一點點的變的平靜,當最後來到一大片鋪設著草坪的足球場時,韓越澤的臉上已經完全歸於平靜。

  站在足球場邊,看著打著大燈在場內踢著足球的戰士們,韓越澤輕輕的笑了,帶著笑意,韓越澤轉頭看向身後臉色難看的團級幹部們,「還用在說些什麼嗎?」

  韓越澤帶著淡笑的輕語讓所有人面面相覷無法回答,韓越澤略顯平和的目光一一掠過在場的所有人後,把目光落在了趙寶軍身上,「趙副司令,你覺得三營的硬件設施怎麼樣?」

  從走進三營開始,趙寶軍的臉色就開始慢慢的變的煞白,趙寶軍完全沒有想到郭成福會把三營修建成的完全超出標準,原本只是想支持小舅子讓三營有一天成為軍區樣板營的趙寶軍從看到那一個個超標的設施和建築後,就知道完了,尤其是環境優美的三營與之軍區門面的十三連這樣一個鮮明的對比後。

  心底不斷的找著理由的趙寶軍還沒等想出什麼好的理由就被韓越澤輕聲的詢問嚇的悄悄的打了個冷戰,扯動嘴角,露出僵硬的笑,「韓司令這事你得問郭營長或是牟旅長,這些事不歸我管。」

  說完哈哈笑了兩聲,隨即被完全冷場的尷尬把笑容憋了回去,趙寶軍的話讓韓越澤附和的點點頭,「是啊,是應該好好問問郭營長修建這麼高標準的營區花了多少錢,誰批准的,所需財務報表是否遞交給了軍區。」

  韓越澤一個個吐出的話語讓趙寶軍臉上的表情越發的僵硬,就在趙寶軍擔心韓越澤會發難的時候,韓越澤卻把目光轉向了牟盛通,「牟旅長,你能不能告訴我,作為坦克旅旅長,眼前大家看到的這一切怎麼解釋。」

  看向牟盛通的韓越澤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雖然沒有怒氣雖然依然平靜,但還是讓不作為的牟盛通有些臉紅,深吸一口氣後,牟盛通走出人群,「司令員,我不知道,一切都沒有通過我,三營雖然隸屬於坦克旅,但全軍區的人都知道,我牟盛通就是個窩囊廢,我不推卸責任,十三連的現狀我知道,三營的情況我也明白,但,我沒有權利。」

  最後四個字好像從牙縫裡擠出似的帶著無法掩飾的難堪,韓越澤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臉色漲紅的中年男人,想到已經批過的轉業報告,暗自搖搖頭,沒有在多說些什麼。

  再次看向眾人後,韓越澤長出一口氣,重新轉過身看向足球場,心底快速的轉了一圈後韓越澤緩緩開口,,「雖然這件事發生在咱們h軍區,但作為司令員的我卻不會伸手徹查,這件事,我會直接上報軍區,提議由軍區盡快成立調查組,最終的結果會如何,咱們直接等調查結果吧,但我韓越澤今天把話放在這裡,無論是誰,拿士兵們的身體開玩笑,拿戰士們的熱血當笑話看,我韓越澤都會追究到底。」

  鏗鏘有力的話語和決定讓趙寶軍瞬間白了臉,趙寶軍完全沒有想到,韓越澤竟然不怕丟人的直接捅到軍區,想到真要是成立調查組,那麼拔出蘿蔔帶出泥,趙寶軍打了個冷戰,可還沒等有什麼舉動,只見韓越澤再次轉身看向於新海,「於副司令,我的車在外面,你現在就趕往軍區,直接找龐政委,把這件事情相信的匯報一下,順便把我的要求轉告給龐政委,最晚後天,我希望調查組能進駐h軍分區。」

  於新海立正敬禮後,放下手臂,「保證完成任務。」說完後,於新海快步離開了足球場邊,準備離開三營趕往軍區。

  「韓司令、於副司令等等。」趙寶軍一下子急了,叫了一聲韓越澤後,趕緊轉身喊著大步離開的於新海,「趙副司令,我知道你關心郭營長也知道你們有親屬關係,但你是黨員還是軍分區的黨委成員,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你可一定要秉公辦事,咱們怎麼也要給十三連一百多名戰士一個交代嗎。」

  被韓越澤直接扣到頭頂的大帽子讓趙寶軍眼前一陣陣發黑,迅速轉身看向又掛著淡笑的韓越澤,趙寶軍恨不得上前一把扯掉韓越澤虛偽的假笑。

  終於被韓越澤氣昏頭的趙寶軍哼的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三營營區,背對著燈光站在足球場邊的韓越澤看著氣哼哼離開的趙寶軍輕輕的笑了,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趙副司令,這僅僅是開始而不是結束,當你們把傻石頭氣暈的時候,就要做好承擔我韓越澤怒火的準備。

  心底快速的轉動了一圈後,韓越澤帶著淡笑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幹部們,「現在先都回去吧,後天上午九點,所有人全部到軍區大會議室開會。」

  下達完命令的韓越澤緩步越過眾人,帶著劉東奇、田宇、葉國濤先行離開,留下各個單位的領導。

  離開三營後,韓越澤直接坐上了劉東奇的車,看著還沒有上車的三個人,韓越澤先看向田宇,「田雞,我從軍區要到一筆維修款,明天就能到賬,你明天早晨去查一下。」看到田宇點頭後,韓越澤目光轉向葉國濤,「老葉,維修款到了之後,先給十三連更換訓練設施和營房內的床鋪、櫃子,十三連缺少什麼,我到時候會讓石磊把需要更好的報告打給你,你先聯繫好廠家。」

  完全對十三連的狀況瞭然於心的葉國濤也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十三連基本上都需要換了,其實,司令員,與其給十三連維修營房,還不如直接蓋新房了,維修的費用不必蓋新房省錢。」

  心底大概有個基礎數字的葉國濤順嘴說出了一個建議後,腦子裡卻不斷的想著需要聯繫那些廠家,卻沒有看到韓越澤那雙因為他這個順嘴提出的建議而閃爍著光芒的雙眼。

  心底打了個轉後,韓越澤認真的看向劉東奇,「東子,調查組來之前,不允許任何人見郭成福,把郭成福看住了,要是弄好了,我們以後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明白韓越澤說的是什麼的劉東奇笑著點點頭,「放心,還沒有我劉東奇看不住的人,對了,你要幹什麼去?」

  順嘴問了一句的劉東奇目瞪口呆的看著直接用一聲砰的關車門聲回答自己問題的韓越澤,「操,那是老子的車,你用了,老子跑回去啊。」可回答劉東奇的只是嗖的一下竄出去的車影和留給他的車屁股。

  關上車門的韓越澤敲了敲司機位置的後靠背,「去坦克旅衛生隊。」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被韓越澤壓下的迫切想要見到石磊的慾望好像要衝出心頭一樣,擔憂已經不足以形容韓越澤此時迫切的心情。

  一路上,韓越澤第一次不斷的催促著司機快點,跟著劉東奇走南闖北的志願兵何源還是第一次看到韓司令這樣的急切,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何源一路飛馳,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趕到了坦克旅衛生隊,車還沒等停穩,韓越澤就拉開車門跳下車,「石磊,你幹什麼?」

  車剛剛拐進衛生隊大門,韓越澤就用他那二點二的眼神看到了臉色蒼白的站在醫院門口身體有些晃悠的石磊,用腳後跟想,韓越澤都知道石磊肯定是想偷跑,又急又氣的韓越澤跳下車幾步衝到石磊身邊,手比腦子快的摟住了石磊微微晃悠的身體。

  醫院門口的燈光下,石磊的臉色極其的難看,韓越澤緊緊摟住石磊的腰身,瞪著眼睛帶著點點怒氣的看著明顯有些心虛的石磊,「你想偷跑?」

  韓越澤有些低沉的聲音讓被抓住的石磊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對了,團長,你怎麼來了。」

  眼前還是發暈的石磊不自覺的靠在韓越澤的身體上,轉移話題似的趕緊問著突然冒出的韓越澤,看著明顯還沒有恢復過來的石磊,韓越澤壓下心底的心疼不滿,手臂上移,摟住了石磊的肩膀,「先進去,多大的事不能等好了在辦,身體不要了。」

  微微的喝斥讓石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我惦記連裡,這段時間連隊突然增加了不少新兵,每天的伙食要是不安排好,戰士們那有力氣訓練。」

  石磊的輕語摟住石磊肩膀的韓越澤腳下的步伐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手臂裡虛弱的走路都費勁卻依然惦記連隊的石磊,韓越澤突然感覺很嫉妒,嫉妒那些被石磊惦記在心裡的戰士們。「幾號病房?」

  緩緩吐出一口氣後,韓越澤看向衛生隊長長的病房走廊,輕聲的問著石磊,雖然心底著急,但石磊也知道韓越澤的到來就意味著自己不可能在偷著離開,「三號。」

  把病房號告訴韓越澤後,石磊被韓越澤攙扶回自己的病房,把石磊攙扶上了病床,韓越澤拉過凳子坐在了石磊床邊,白色的燈光下,韓越澤這才發現石磊的臉色白中帶著淡淡的青,看著石磊微微發青的臉色,韓越澤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醫生怎麼說?」

  石磊也知道自己的臉色難看了點,輕笑的搖搖頭,「沒事,對了團長,你怎麼知道我住院了?」

  韓越澤看著逃避問題的石磊,眼底閃爍了一下後,突然笑了,身體往後一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猜猜,我是誰。」

  韓越澤突然的舉動讓石磊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帶著滿臉笑容的韓越澤,石磊完全沒弄懂韓越澤鬧的是那一出,發懵的石磊讓韓越澤發出愉悅的笑聲,伸出大手,蹭了下石磊的頭頂,「h軍分區司令員高昇你知道嗎?」

  韓越澤柔聲的輕問讓完全不知情的石磊鎖住眉頭搖搖頭,「不知道,這事我一個小連隊的司務長上那知道去。」這種事情其實跟石磊這些低層幹部完全沒有關係,很多時候,新任領導要是不下連隊,連隊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類事情,別說現在,就是以前,石磊也從來不注意這事,更何況在石磊心中,有那閒工夫關心上面換不換領導,還不如多用點心想著怎麼省點錢了。

  石磊的直白讓韓越澤微微頓了一下後,隨即失笑的點點頭,「也是,得了,不逗你了,我調東北來了,剛剛過來一個星期多點。」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瞬間傻住了,腦子裡一下子想到了韓越澤剛剛問自己司令員調走的事,結合韓越澤的話裡的意思,原本半靠在床頭的石磊驚的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突然的猛起讓石磊眼前全是星星,砰的一下倒在嚇住的韓越澤手臂上,緩了好半天石磊才挺過那陣陣襲來的眩暈。

  睜開半閉的雙眼,石磊看著眼前擔憂的看著自己的韓越澤,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韓司令?」

  喊完後,石磊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等待韓越澤的回答,當看到韓越澤真的點頭後,慢慢的石磊咧著嘴露出滿口的白牙笑了,一把抓住韓越澤扶住自己的手臂,石磊坐直身體,收起臉上的笑容,板著臉認真的看向韓越澤,「團長,咱倆是朋友吧,是兄弟吧。」

  板著臉認真的詢問的石磊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同樣認真的點點頭,「是。」

  韓越澤認真的回答讓石磊突然露出有些討好的笑,「那,讓我走一下後門嗎,給我錢吧,給我們十三連撥款修修營房吧。」

  石磊的話和臉上微微討好的笑讓韓越澤微微楞了一下後,隨即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喜愛,使勁的摟了一下石磊,「行,讓你走後門。」

  韓越澤肯定的答覆終於讓石磊露出了擔任司務長以來最燦爛最真摯的笑容。

   41第三十九章

  陪石磊待了一天兩夜,第三天清晨,韓越澤趕在調查組進駐H省軍分區之前趕回軍區,臨走時,韓越澤連威脅帶哄騙,算是讓石磊答應在醫院待著把身體養好,雖然還是想繼續守著石磊,但韓越澤明白,只有把身後的尾巴清理乾淨了,才能騰出手,把少根筋的石頭捂熱了。

  抱著這個堅定的信念,韓越澤把石磊轉交給了滿臉詫異的肖建斌,在宋軍目瞪口呆中離開病房離開醫院,看著韓越澤坐著車一溜煙跑了,滿臉官司的肖建斌暈乎乎的往病房走。

  推開半開的病房門,肖建斌看到石磊低頭捧著個熱乎乎的粥碗在喝粥,淡定的好像一切沒有發生的石磊讓肖建斌完全迷糊了,刺溜刺溜喝粥的石磊,又看看被石磊捧在手裡的大粥碗,想到剛剛自己過來時,石磊跟大爺似的被伺候著,肖建斌有種自己昨天晚上沒睡好做白日夢的感覺。

  晃晃悠悠坐在石磊對面,宋軍旁邊,肖建斌咳嗽一聲,石磊抬起頭看了一眼兩個明顯不再狀態的領導,有些無奈的收回目光繼續吃早飯,石磊打算等兩個人恢復正常在說。

  刺溜刺溜喝粥聲在病房內不斷的響起,「操、石頭。」總算回神的宋軍砰的一拍桌子嗷的一聲大喊了一句,一驚一乍的宋軍把喝粥的石磊和發呆的肖建斌嚇的一個被粥嗆住了氣管,一個直接倒仰著翻到了地上,乒乒乓乓聲中,連護士站的小護士都跑過來問出什麼事了。

  知道自己闖禍的宋軍嘿嘿笑著送走小護士,又把半開的房門關上,服飾太平的拍拍肖建斌的屁股,又湊到石磊身邊拍拍後背,「兄弟,好點沒?好了跟哥說說,你咋認識韓司令。」

  獻媚的宋軍讓石磊翻了個白眼,知道不說清楚,性急的宋軍不會讓自己好好吃飯,看了一眼手裡韓越澤特意出去給自己買的黑米粥,石磊把粥碗放在病床邊的床頭櫃上。

  「韓司令是我上軍校的時候認識的當地駐軍高炮團的團長。」簡簡單單把與韓越澤怎麼相識的說了一遍後,石磊把放在一旁的粥碗端起準備把剩下的小半碗早飯吃完,可看到按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石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宋軍,「連長,你的事,等韓團長來,你自己問,我覺得韓團長是個有正義又會秉公辦事的好領導。」

  石磊自認為已經完全把韓越澤的優點說出,卻不知對於宋軍來說,還不如不說哪,腦子裡想到石磊說的韓越澤正義又秉公辦事,宋軍一下子沒了精神,耷拉著腦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看到宋軍沒精打采的蔫吧樣,肖建斌狠狠的照著宋軍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現在後悔了,早幹什麼去了,行了,行了,等韓司令再來看石磊的時候,咱去給韓司令戴高帽說好話。」

  宋軍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肖建斌,「要是韓司令不來哪?」

  被宋軍的反駁噎了一下的肖建斌頓時決定不管這個缺心眼的傻鳥,轉頭看向臉色好了許多的石磊,「石頭,既然有這個機會你就在衛生隊好好休息休息,人家醫生也說了你這段時間累狠了,你也就仗著自己年輕,要是到了我這歲數,沒準這次就出大事了。」

  說著說著找到感覺的肖建斌拉過凳子,坐在石磊面前開始給石磊上政治思想教育課,一上午的時間,把石磊說的暈頭轉向的,要不是實在受不了的石磊趁著裝困躲過去,石磊感覺指導員能說上一天,躲在被窩裡,石磊擦了擦額頭嚇出的冷汗,決定以後要是在有這種情況一定要趕緊裝睡。

  就在石磊飽受肖建斌精神上的摧殘時,匆忙趕回軍分區的韓越澤沒有先回辦公室,而是先去會議室看了一下早晨就趕到軍分區的各個團級幹部,隨後交代政治部副主任劉天生繼續招待後,韓越澤隨後趕到參謀部問清楚郭成福的情況。

  當得知兩天的時間內,除了去軍區一直沒有趕回來的徐愛國外,剩下的副政委白海濤、副司令員趙寶軍、副司令員甘喜樓、政治部主任黨群全部去過醫院後,韓越澤笑了,看著笑的很是愉快的劉東奇,「不錯,摟槽子打兔,全捎帶上了。」

  韓越澤笑的也正是劉東奇感覺到愉快的原因,說他劉東奇獨也好,狠也罷,從跟著韓越澤來到東北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幾個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如果不能全權掌控住軍分區,那麼還不如直接扔掉。

  帶著愉快的心情,韓越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交代江宏除非是調查組來了,否認他一個人都不見,關上辦公室房門,坐在椅子上,把雙腳搭在桌子上,把心底的計劃轉了一圈後,韓越澤反而想起葉國濤說過的話,到底是大修營房還是直接給十三連換地方。

  韓越澤看得出,石磊對十三連感情很深,雖然在軍隊這個地方一直有著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的說法,但在韓越澤看來,如果在自己掌控下都不能讓自己喜歡的人待在喜歡待的地方,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韓越澤無能。

  而且,這件事解決完了,韓越澤至少一年的時間內沒有時間往石磊那邊跑,在韓越澤的心裡還是傾向於把十三連弄到軍分區這邊,畢竟軍分區所在地的省城有著各種便利條件。

  還沒等韓越澤想清楚,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韓越澤挑了下眉梢,低頭看了下時間,十三點,站起身走到門邊,打開房門,韓越澤看到了咧著嘴露著一口大白牙笑呵呵的於新海,「到了?」

  於新海點點頭,「到了,已經進會議室了,而且還是龐政委親自帶隊過來的,徐愛國也跟著回來了。」

  說話時的於新海聲音中帶著點點笑意,當韓越澤聽到連徐愛國都回來了,輕輕的笑了,「走吧,去見見龐政委。」

  邊往會議室走,韓越澤邊聽於新海小聲的交代著一些在軍區發生的事情,聽到於新海說道徐愛國找到了軍區去年新調任的副政委楊立國後,韓越澤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軍分區的人或許不瞭解楊立國,但韓越澤卻是知道,楊立國絕對不會伸手管徐愛國的事,雖然不知道徐愛國是怎麼搭上楊立國這條線,但想到那個好像泥鰍似的楊立國,韓越澤嘴角掛上了一絲嘲諷的笑,真不是他小瞧徐愛國,三個徐愛國綁在一起都不是楊立國的對手,楊立國可是上面特意培養出來準備接任以後的S軍區的後手。

  走進會議室,韓越澤一眼看到了老頑童龐鼎桂龐政委,看到悄悄的衝著自己眨眼睛的老頑童,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當初讓於新海直接找龐政委,也是知道這老頭肯定會插上一腳,走到龐政委面前,韓越澤嚴肅的給龐鼎桂敬了一個禮,放下手臂後,韓越澤伸出右手,「龐政委,歡迎您來到我們H軍分區,小子無能,剛來就給您惹麻煩了。」

  韓越澤的話讓站在龐鼎桂身側的徐愛國眼底閃爍了一下,也讓直接對著韓越澤的龐政委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了,先不要承認錯誤,正好所有的人都在,韓司令先把事情詳細的給調查組介紹一下吧。」

  韓越澤點頭,看到龐鼎桂坐下後,才走到會議室的台上坐好,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韓越澤看向坐在下面的十二人的調查組成員,「這事,是我這個司令員沒有做好,讓咱們十三連的戰士們受苦了。」

  隨即,韓越澤聲情並茂的講述了十三連的戰士怎樣在艱苦的環境下刻苦訓練,隨著韓越澤不斷的講述,坐在台下徐愛國、趙寶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可即使是這樣,韓越澤好像覺得自己的語言蒼白對眾人的刺激不夠大似的,竟然招呼著江宏把幻影燈打開,一張張十三連現狀的圖片在眾人面前顯示出來,隨即在十三連的所有圖片放完後,韓越澤又讓江宏把超標準的三營營區給大家展示了一番。

  這一鮮明的對比,別說完全不知情的龐鼎桂,就是知情的徐愛國、趙寶軍等人的臉色也露出了一絲灰白,徐愛國深深的看了一眼台上滿臉痛心的韓越澤,知道這次要完了。

  果然如徐愛國所想的那樣,在所有的圖片放完後,龐鼎桂拍著桌子怒起,要求調查組徹查嚴查。

  會議結束了,調查組正式接手這次事件,為了配合調查組的調查,韓越澤調集手裡的一切資源全力配合,調查的結果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十天的時間一切結果擺在了S軍區常委面前,當看到那一個個驚人的數字和牽扯進去的H軍分區領導,所有的領導全部變了臉色,數字驚人不說,牽扯的人數基本上佔了領導人數的一半,這個結果也是當初韓越澤沒有想到的,雖然知道牽扯肯定要大,但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韓越澤也知道不能再往下查了,否則,不一定查出什麼,撥出蘿蔔帶出泥,見好就收,這個道理韓越澤還是明白。

  想了又想後,僅僅用了半個晚上結論就已經定下,郭成福直接交給交給軍區保衛部,移交軍事法庭,副司令員趙寶軍調離、政委徐愛國提前退居二線、副司令員甘喜樓退居二線、副政委白海濤調離。

  一個月後,送走最後離開的白海濤,站在軍分區辦公樓大門口,韓越澤頓時感覺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舒坦,總算把所有礙事的傢伙送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辦公樓,韓越澤知道,從這一刻起,H軍分區完完全全被自己收攏在手裡。

  所有的一切結束了,也就意味著十三連的事情提上了日程,經所有的領導研究,又經過軍區批示,十三連從原有駐地搬遷至軍分區所在地的郊區,而這個所謂郊區的空地還是韓越澤找到劉長群要出的人情,雖然被劉長群好頓嘲笑不作為,但對於韓越澤來說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想到今後想什麼時候去看石磊,就可以一腳油門衝過去,韓越澤這心底就好像大熱天喝井水似地舒坦。

   42第四十章

  2003年7月30日,凌晨四點,興奮了一夜的石磊睜開僅僅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的雙眼,眼底的紅血絲雖然讓石磊看著有些憔悴,但明顯興奮的神色卻又透著一股子精神氣。

  從正式接到搬遷消息開始,石磊的心情就一直處於亢奮狀態,新營區啊,那是當初的十三連全體官兵連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現在卻馬上就要實現了,接到要給十三連新建營區的消息的那一刻,十三連的一百多號官兵們興奮的差點沒把破舊的營房掀開了。

  選址確定地點後,石磊雖然因為忙碌,只是在剛剛開始修建的時候過去看了一次,但這並不妨礙石磊對新營區的期盼。

  僅僅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營房就全部建好,雖然還有一些硬件設施沒有到位,但東北已經到了雨季,老營區不斷漏雨的房子讓軍區領導難為夠嗆,修,搭錢不說還沒有維修的價值,不休,戰士們每天睡在潮濕的房間內,對身體不好,研究後,又看到新營區的營房已經全部建好,雖然訓練器械和硬件的一些設施沒有到位,但怎麼也比老營區那些破舊的營房好的多,最終定下7月30日,也就是今天正是搬遷。

  確定了搬遷的日期後,從一個星期前,十三連的東西陸陸續續已經搬的差不多,但畢竟還沒有到入住的日子,很多收尾的工作需要石磊去做,而且,雖然在很多人眼裡,十三連的東西已經破的不能再破,但石磊秉著勤儉節約的傳統,把一些看著雖然破破爛爛但修理一下組合一下還能用的全部收拾好打包,準備帶到新營區,而石磊這種撿破爛的行為也讓肖建斌好頓笑話。

  雖然每次石磊阻止戰士們扔東西的行為都會被一頓笑話,但石磊確認為,軍區給的了你一時不能給你一世,要想讓十三連有一個厚厚的家底,還要從點點滴滴中存起,現在修建營房的錢省下了,那麼作為司務長就要把後勤搞好,什麼是後勤啊?說白了,就是要讓戰士們在訓練間隙有一個豐富的業餘生活。

  而且,這年頭什麼不要錢,說句難聽的,上趟廁所還要五毛哪,沒錢那能行,全連一百多號官兵,要是遇見個大事小情的,難道還先跑到軍區批錢?還是那句老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手裡有糧心才能不慌。

  別人可以不想,但掌握著全部錢財的石磊卻不能不多想著點,撿破爛的行為雖然難看點,但用處卻絕對不小,至少,石磊粗略的算過,自己的這個破爛撿出來兩萬多塊。

  睡不著後,石磊也就不再被窩裡待著,起床後,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後,所有的東西全部挪到門口,又轉了一圈自己的寢室和倉庫,確定沒有東西落下後,石磊突然想起,炊事班後院的幾個有點缺口的大缸,昨天雖然告訴肖建斌給自己搬到新營區,但想想肖建斌哈哈哈的大笑,石磊還是有點不放心,又跑到炊事班後院看看。

  當看到空蕩蕩的後院後,石磊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可石磊臉上的這絲笑容卻在轉頭的時候僵住了,煤、昨天怎麼沒把煤裝上,雖然今天早晨還有一頓早飯,但也不需要這麼多吧?具石磊目測眼前的煤堆怎麼也有一噸,這麼一想,石磊頓時站不住了,匆匆的跑進炊事班,砸響了房門,睡得迷迷糊糊的炊事班班長牛奔爬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門邊把房門打開,看到站在門邊瞪著眼珠子的石磊,牛奔嗷的一聲發出一聲哀嚎,「司務長啊,你讓我睡一會吧,你都折騰我一個星期了,又咋的了?」

  「鐵牛,外面的煤堆咋回事?不是說好留下夠做早飯的就行嗎?」石磊抓住牛奔的胳膊就要往外扯,讓牛奔自己看。

  牛奔一手抓住門框子,「司務長、司務長,那是人家軍區讓留的,人家說了,以後這裡人家有用,不信你問指導員去,指導員知道。」

  牛奔抓住門框子大喊的舉動讓被兩個人吵醒的炊事班崔寒山、鄭保國噗嗤嗤的噴笑起來,「司務長,真的,昨天,指導員帶著一個中校過來看時特意說的。」

  懷疑的目光看了看三個人,確定三個人沒有騙自己,石磊也就鬆開了扯住鐵牛胳膊的手,「行了、別睡了,趕緊起來,七點吃過飯就要出發,趕緊起來先把不用的都收拾收拾。」

  對於石磊這小半年好像老母雞似的行為,三個人已經從當初驚訝到現在的麻木,牛奔看著板著臉的石磊,使勁抹了一把臉,走回床邊,邊穿衣服嘴裡邊嘟囔著,「搬完家,老子要使勁睡三天,誰敢叫老子,老子一板撬砸暈他。」

  「鐵牛,你想砸誰?」身後突然傳來冷冰冰的聲音讓鐵牛一僵,擠出滿臉笑容轉身看向司務長,「砸豬,司務長,你不是惦記養豬嗎,到時候,我幫你砸豬。」

  笑的滿臉肉都擠到一起的鐵牛頓時讓崔寒山、鄭保國發出一陣大笑,即使知道牛奔說的是假話,心情好的石磊還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後,滿意的離開了炊事班的寢室。

  盯著石磊遠去的背影,牛奔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司務長太嚇人了。」

  心有餘悸的牛奔讓崔寒山擦了擦笑出的眼淚,「該,明知道司務長較真,還捨不得扔東西,你還老犯錯。」

  牛奔嘿嘿笑了兩聲後,快速的把穿到一半的衣服穿好後,吆喝著倆人趕緊收拾。

  七點整,剛剛吃過早飯,汽車連來接人接物的大解放就趕到了十三連門口,一輛輛大解放駛進十三連營區,招呼著所有戰士把剩餘的東西先搬上車,石磊又仔細檢查一遍後,確定沒有落下東西后,跟著跳上最後一輛大解放。

  裝滿物品的大解放慢慢的駛離老舊的營區,看著營區內的一草一木,石磊的心情突然變的很複雜,在這裡,在這個老舊的營區內,前生的自己奮鬥了十幾年,把最美好的時光都交給了這個在外人看來破舊不堪的大營地,又是在這裡,今生的自己,從這裡走進了高等學府,心底被驟然升起的濃濃不捨包圍的石磊,站在後鬥上最後在看一眼,十三連的老營房。

  當解放車終於駛出十三連的大門時,石磊輕輕的揮了揮手,「再見了!」

  心底默默的道著別的石磊最後看了一眼十三連的大門後,轉過身背對著曾經佔據了他短暫一生近半時光的老營房微微紅了眼眶。

  突然一聲整齊嘹喨的「再見了老營房。」的喊聲響起,一個人站在解放車後斗的石磊臉頰上還是偷偷的滑落出一滴淚。

  三個多小時後,拉滿了十三連全體官兵和物品的十輛大解放終於在十一點趕到了十三連新營區的大門口,一輛輛緩緩行駛到門口的解放車停穩後,一陣鞭炮聲中,十三連一百二十一名全體官兵全部跳下車,站在了新營區門口。

  站在人群中,看到站在新營區門口滿臉笑容代表軍區歡迎十三連全體官兵的韓越澤,石磊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知的柔和,對韓越澤,石磊是真的感激,發自內心的感激著這個為普通士兵創造福利的好司令員,石磊知道,要不是韓越澤大刀闊斧的進行著改革,他們十三連可能還如記憶中的那樣,一直窩在破舊的營房內苦苦的掙紮著。

  在歡迎標語的橫幅下走進十三連新營區,石磊的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僅僅在剛剛開始興建時來過的石磊,沒有想到還沒有完全興建好的十三連竟然已經有了大致的雛形,寬敞整潔的水泥路、紮好鐵絲網的巨大訓練場、三棟並排的二層小樓的寢室樓、微微有些秀氣的辦公樓,最讓石磊驚喜的是,新十三連竟然有了兩棟巨大的倉庫,接過韓越澤放在自己手心裡的倉庫鑰匙,石磊死死的抓住紮著掌心的明晃晃的鑰匙,好像借由那絲扎手的刺痛讓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似的,刺痛不斷傳來,石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欣喜明亮的笑容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整個營區最讓石磊高興的一定會是這兩座巨大的倉庫,雖然按照規定,這樣的倉庫不應該建立在十三連,但,看到石磊燦爛的笑容,韓越澤卻覺得沒有什麼不可以的,要是他連這麼一點要求都無法滿足心愛的人,那麼他這個司令員當的也太窩囊了點,而且,這樣的倉庫,經過韓越澤運作,完全合乎了標準。

  想到被作為整個S軍區的試點單位,韓越澤眼底快速的閃過一抹精光,十三連,最晚三年,他一定能把十三連打造成為整個S軍區都聞名的樣板,到那時,韓越澤相信,硬骨頭十三連才算是真正的實至名歸。

  「石頭,走吧,去看看食堂,你還沒來得及去看看食堂吧。」

  雖然喜歡看到石磊這樣欣喜的面孔,但能夠停留的時間很短的韓越澤還是開口打斷了看著倉庫已經美的找不到北的石磊。

  收回看向倉庫的目光,石磊笑瞇瞇的點點頭,「沒看,這不是忙嗎?好多東西都要收拾,我怕落下。」說話時的石磊,目光一次次不自覺的看向巨大的倉庫,石磊不自覺的目光讓韓越澤失笑的搖搖頭,拉住石磊的胳膊,「走吧,倉庫就在那裡不會跑,先看看食堂,而且馬上開飯了,新營區的第一頓飯,怎麼也要嘗嘗我們司令部的手藝。」

  因為趕不及的原因,韓越澤直接把司令部炊事班班長借過來幫著給十三連全體官兵做了一頓開火飯。

  韓越澤的調侃讓石磊白了一眼,「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有這麼大的一間倉庫,我能放多少東西,以前那小倉庫,我恨不得接個二樓出來。」

  見識過十三連倉庫的韓越澤被石磊輕輕的抱怨逗的哈哈哈的笑了,「你要是真接了,估計宋軍能哭。」

  韓越澤提到宋軍也讓石磊想起點事,當初那次事情已經過去半年多,但軍區好像把宋軍忘了似的,既沒有說對宋軍有什麼樣的懲罰,也不批准宋軍的轉業報告,這麼不上不下得吊著宋軍,把性子急脾氣暴的宋軍折磨的短短半年瘦了十多斤。

  既然韓越澤提到了,石磊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看向有些悠閒的韓越澤,「司令員,對連長,軍區到底是個啥意思?這麼不上不下的怪難受的,你不知道,這半年,我們連長吃不好睡不好,沒事就蹲在門口抽煙。」

  曾經看過宋軍蹲牆根的韓越澤又是一陣大笑,轉頭看了一眼臉上帶著不解的石磊,「不明白?」

  石磊點點頭,「不明白。」

  韓越澤笑著搖搖頭,「石頭,你瞭解宋軍,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韓越澤沒有回答反而提出了反問,石磊雖然不解,但還是緩緩開口,「性子急,脾氣暴,有些衝動,但是個好領導,他心裡有手下的戰士有這些普通的士兵,司令員,你不知道,當初要不是連長把名額給我,我可能連參加考試的機會都沒有,別的連隊,名額都是給了那些後門兵,唯獨我們十三連不是,我們十三連的名額都是給了有能力的人,宋軍這個人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但大方向絕對不會錯。」

  韓越澤聽的出來,石磊對宋軍的評價很好,看了一眼中肯的石磊,想到石磊說的當初宋軍幫的那一下,心底轉了一下的韓越澤看了下時間後,想了想笑了一下,「順著大路直走,走到頭右轉就是食堂,到食堂把宋軍給我叫來,我在門口等著。」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腳下的步伐頓住了,轉頭有些詫異的看向韓越澤,「你不在這吃飯了?」

  石磊的詫異讓韓越澤臉色柔和,眼底隱藏著淡淡的想念,「不了,我那邊有事,等我忙完過來看你,去吧,把宋軍的事處理一下我就回去。」

  雖然知道韓越澤忙,但真正的聽到韓越澤說離開,石磊還是感覺心底閃過一絲讓自己有些煩躁的不舒服,只是這絲一閃而過的異樣被石磊下意識的忽略掉,偷偷的吐出一口氣後,石磊點點頭,「那我現在過去,司令員要是有時間,你就過來。」

  得到邀請的韓越澤呵呵的笑著點點頭,看著石磊揮揮手往食堂跑去,直到石磊的背影消失,韓越澤才緩步往大門口走去。

  對宋軍,韓越澤是另有安排,三營,韓越澤準備把爛攤子一團的三營交給宋軍,而且,韓越澤直到,其實就是熬資歷,宋軍也早就應該是營級幹部,甚至要是有後台有背景,副團級都是夠的,只是宋軍的臭脾氣拖累的他一直被壓在下面。

  韓越澤不怕有脾氣的人,甚至可以說,韓越澤喜歡有脾氣的領導,軍人,沒有點脾氣沒有點血性,那不是軍人,韓越澤雖然欣賞宋軍,也喜歡宋軍對於自己信念的堅持,但韓越澤不喜歡宋軍那種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個性,其實,在韓越澤看來,宋軍就是收拾的輕。

  而這樣涼著宋軍,既沒有直接定下對宋軍的處分,也不批宋軍的轉業報告,就是為了讓宋軍長長記性,韓越澤相信,經過這次的教訓,宋軍在想幹什麼之前多少會動動腦子。

  韓越澤緩步往大門口走去,而衝進食堂的石磊很快就在角落裡看到了即使搬家也沒有什麼高興勁蔫頭耷腦的宋軍,沒精打采的宋軍讓石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衝著跟自己打招呼的戰士點了點頭,石磊跑到宋軍身邊,拍了一下低頭抽煙的宋軍肩膀,「韓司令在門口等你,趕緊過去。」

  石磊的話讓低頭抽煙的宋軍手裡的煙一鬆掉在地上,蹭的一下抬起頭,愣愣的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石磊,臉上還帶著沒有消退的頹廢,看著眼神帶著詢問看向自己的宋軍,石磊推了一把宋軍,「別發愣啊,趕緊過去。」

  知道自己沒聽錯的宋軍騰的一下竄了出去,看著撒腿就跑的宋軍,石磊呵呵呵的笑了,「石頭,老宋又抽啥瘋?」

  剛剛走過來想問事的肖建斌被宋軍的突然竄起嚇了一跳,趕緊側身讓來位置後,瞪著眼珠子看了一眼已經沒影的食堂大門,轉過頭後肖建斌看到石磊臉上的笑容,有些好奇的詢問著。

  「韓司令在門口等他哪,憋了半年,總算有結果了。」石磊小聲說出原因,聽到石磊的話,肖建斌也是滿臉的慶幸,要是在這麼下去,別說宋軍要瘋了,就是他們這些每天陪在身邊的人也要讓宋軍整瘋了。

  心裡七上八下的宋軍一口氣跑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韓越澤,看到韓越澤的那一刻,宋軍腳下的步伐微微停頓了一下後,狠狠心,是死是活總算有話了,不過轉念又想要是讓自己轉業哪?宋軍又有些害怕,宋軍不後悔當初鬧的那一次,宋軍知道,無論自己說的多敞亮,他就是捨不得,捨不得脫下身上這套綠軍裝。

  「看夠了?」聽到跑步聲卻沒有看到人過來的韓越澤轉過身發現站在門口,臉色複雜不知道想什麼的宋軍,出聲打斷了宋軍滿臉的糾結和心底的複雜。

  聽到說話聲的宋軍抬起頭看向站在陽光下的韓越澤,突然覺得心底的糾結有些不爺們,不管好賴,總算有結果了,而且,宋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連長,人家一個司令員犯不著難為自己,這麼一想,宋軍光棍的大步走到韓越澤面前站好,立正敬禮後靜靜的等待韓越澤開口。

  滿臉光棍的宋軍讓韓越澤笑了,「覺得自己挺是棍的?也挺爺們?」

  韓越澤微微瞇著眼睛看似玩笑的話卻讓宋軍打了個冷戰,心底不知怎麼的,突然來了機靈勁,趕緊擠出笑容搖搖頭,「沒有沒有,這不是錯了,想著怎麼跟領導請錯嗎?」

  意味不明的看著臉上擠的全是褶子的宋軍,韓越澤揉了揉眉心,「行了,收拾收拾走吧。」

  宋軍哎的答應一聲,隨即張著嘴看向韓越澤,「往哪走?」

  張著大嘴發傻的宋軍讓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也不再逗宋軍,「老宋,我把三營交給你,你覺得你能幹好嗎?」

  笑過後,韓越澤緩緩吐出的話讓宋軍一下子收起臉上的呆傻,緊緊鎖住了眉頭,認真的看向韓越澤,「韓司令,你沒看玩笑?」

  韓越澤搖搖頭,「沒開玩笑,三年,我給你三年的時間,給你最大的權利,你覺得你能把爛泥一樣的三營規整過來嗎?」

  韓越澤肯定的話語頓時讓宋軍感覺心底一滯,好半響,被消息砸暈的宋軍才晃悠一下重新運轉的大腦,「等會等會,讓我想想。」

  邊說話宋軍邊開始轉圈圈,宋軍知道這對於已經奔四十的他來說是個機會也是個挑戰,幹的好,三年後,團級肯定跑不了,但是要是干不好哪?想到幹不好的後果,宋軍心底又猶豫了,這可不是小事,別人不知道,但宋軍清楚的知道三營是個什麼地方,是個什麼狀況。

  足足十分鐘,宋軍停住了轉圈的腳步,臉上帶著試探,「司令員,是不是三營我說了算?」

  韓越澤點點頭,「對,只要你接下三營,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而且。」韓越澤停頓了一下,「只要不能調走的官兵任由你收拾。」

  韓越澤的話頓時讓宋軍來了精神,使勁蹭了蹭頭皮,又抹了把臉,「我接,韓司令,我接三營。」

  宋軍的決定讓韓越澤笑了,臉上掛著愉悅的笑,韓越澤拍了拍宋軍的肩膀,「行,準備準備,給軍區上繳一份萬字的檢查後,準備接三營吧。」

  說完話,韓越澤拍拍屁股坐上車,嗖的一下跑了,留下被韓越澤的話弄傻的宋軍,直到韓越澤的專車徹底沒影了,宋軍才發出一聲慘叫,「不是不處分我嗎,怎麼還有檢查哪?」

   43第四十一章

  滿臉糾結的宋軍回到食堂,一臉的官司把等在食堂門口的石磊、肖建斌弄的有些摸不到頭腦,仔細打量宋軍的表情,不高興?不是,高興?也不是,這完全看不出到底什麼結果的表情頓時讓肖建斌來了精神,扯過宋軍四處看了一下,扯到一旁的大樹下,拽著宋軍就蹲在樹根下,「老宋,咋樣?韓司令怎麼說?」

  同樣又好奇又擔心的石磊跟著蹲在宋軍對面,「是啊,連長,司令員怎麼說?」

  宋軍抬起頭掃了一眼臉上帶著絲絲興奮的肖建斌,撇了下嘴,轉頭看向石磊,這一眼,突然讓宋軍眼睛變的珵亮珵亮,大白天兩隻眼睛好像燈泡似的宋軍把被直視的石磊嚇了一跳,心底一突突,石磊感覺沒好事,趕緊站起身準備要跑。

  可隨即,石磊低下頭,看著被拽住的褲腿,石磊好笑的看著滿臉褶子的宋軍,「撒開。」

  宋軍抽抽著一張全是褶子的臉,搖搖頭,「不撒開,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

  宋軍的無恥讓肖建斌抽動了一下嘴角,一巴掌拍在了宋軍抓住石磊褲腿的手背上,「撒開,讓人看見咋回事。」

  肖建斌的低喝得到宋軍一個大白眼,「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你知道個啥,韓司令讓我寫檢查。」

  肖建斌被宋軍的大白眼氣樂了,「檢查你還少寫了,多大點事,至於嗎?沒處分你就不錯了。」

  宋軍翻了個白眼,「那你寫,萬字檢查。」

  宋軍緩緩吐出的話讓肖建斌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萬字?」

  宋軍沒精打采的點點頭,「萬字。」

  肖建斌蹭的一下站起身,「我進去吃飯了,你們哥倆慢慢聊。」

  說完肖建斌拍拍屁股趕緊溜了,留下聽到萬字檢查瞬間覺得頭疼的石磊,低頭看了一眼死死抓住自己褲腿的瞬間,「連長,你先撒手,咱倆研究研究。」

  宋軍搖搖頭,「不撒開,你答應替我把檢查寫了,我就撒開,要不然,我也不管了,今個我就這麼著了。」徹底耍起無賴的宋軍一屁股坐在地上,兩個大腳丫子把好石磊的腳纏住。

  伸手揉了揉不斷跳動的太陽穴,石磊又看了一眼好像老娘們撒潑似的宋軍,無力的點點頭,「你起來。」

  石磊輕輕點下去的頭瞬間讓宋軍笑瞇了眼,但還是沒有撒手,「你答應了?」

  聽到食堂門口已經傳來說話聲的石磊趕緊點頭,「起來起來,我寫。」

  宋軍笑的跟朵大波斯菊似的趕緊撒手,還拍打了兩下石磊的褲腿,服飾太平似的把石磊褲腿上被自己抓出的皺巴拍掉。

  「連長,你幹啥哪?」沒有看到石磊吃飯出來叫人的牛奔看到連長坐在地上不斷的拍著石磊的褲腿,好奇的喊了一句。

  石磊的臉上一僵,有些不好回答,而宋軍則大腳丫子一伸,「給你們司務長打溜須哪,老子想喝酒。」

  宋軍的大吼頓時讓牛奔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看著臉色不愉的石磊,悄悄的衝著宋軍打了個手勢,看到牛奔的手勢,宋軍瞬間瞇起了眼睛,吧嗒兩下嘴後,咳嗽兩聲,快速爬起身走到牛奔身邊,摟住牛奔的肩膀,「走、吃飯吃飯。」

  看著勾肩搭背走進食堂的石磊,瞇了下眼睛,真以為自己沒看見兩個人打的喝酒暗號?哼,想到被牛奔藏在醋桶裡的二鍋頭,石磊決定下午就拿去沖廁所消毒。

  一個星期,宋軍美滋滋的帶著萬字檢查送到了軍區,接到檢查的韓越澤低頭看了看手裡熟悉的筆記,又抬頭看了一眼笑的一臉褶子的宋軍,輕輕的笑了,「宋連長,辛苦了,這萬字確實為難了點。」

  宋軍笑呵呵的搖搖頭,「不為難不為難。」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累壞了吧。」

  宋軍咳嗽兩聲,蹭了兩下頭皮,「還成還成。」

  韓越澤抖摟一下手裡的萬字檢查,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宋軍後,放回了抽屜,「好了,宋軍,檢查的事咱先放一放,對三營你有什麼想法。」

  孰輕孰重分的很清楚的韓越澤,早在檢查一到手就已經知道檢查是石磊寫的,石磊那手漂亮的鋼楷可不是宋軍的狗爬能夠模仿的,但、心底笑了一下,收拾宋軍的日子在後面,不急不急。

  韓越澤詢問也讓宋軍收起心底那絲小輕鬆,認真的看向韓越澤,「司令員,三營全部都是關係戶,好兵尖子兵一個沒有,要想徹底讓三營變樣,請司令員答應我三個要求。」

  說完宋軍有些緊張的看著韓越澤,宋軍的認真還有要求讓韓越澤輕輕的笑了,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煙盒走到宋軍身邊,抽出兩根煙,扔給宋軍一根後,衝著準備給自己點煙的宋軍擺擺手,自己點燃,「說說,什麼要求。」

  韓越澤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先讓宋軍說說什麼要求,使勁抽了一口煙後,宋軍再次開口,「第一,老兵,等關係的老兵,年底全部送走,第二,我要尖子兵,軍區至少要抽出二十個尖子兵給三營,第三,我要自己挑三個連長三個排長。」

  宋軍提出的要求讓韓越澤微微沉吟了一下,按說這要求不過分,具韓越澤所知,三營現在至少有一大半是滿三年的老兵,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韓越澤到不擔心兵員,韓越澤現在猶豫的是宋軍提出的自己挑連長和排長的事。

  想了一下後,韓越澤再次看向臉上微微有些汗珠瞪著兩隻大牛眼盯著自己的宋軍,這一看韓越澤有些好笑,又沒說不答應,怎麼還緊張上了。

  其實無怪宋軍緊張,其實宋軍真正想要的是最後兩個條件,只要最後兩個條件滿足自己,那麼不用三年,少了是誇張,兩年,最多兩年,他宋軍就敢打包票,讓三營大變樣。

  「先說說你想要誰。」

  韓越澤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詢問頓時讓宋軍心底鬆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激動,有門,宋軍使勁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臉頰,「三個排長,我要被D市地炮旅一營要去的莊守業、S市坦克旅五營的趙友亮、還有我們十三連一排長郭濤;三個連長,我要邊防五連連長張宇和、邊防36團二營二連連長羅傑、J市53團一營一連長孫博文。」

  宋軍說出的六個人人名讓韓越澤挑著眉梢看著說完話鬆口氣的宋軍,「你可真夠行的啊,能人都讓你要走了。」

  韓越澤的調侃讓宋軍嘿嘿的笑著,蹭著頭皮,舔著臉看向韓越澤,「司令員,怎麼樣,這六個人給我吧。」

  韓越澤笑著沒有說話,而是仔細考慮宋軍說出的這幾個人,仔細想了一下,韓越澤卻不得不佩服宋軍,不愧是H軍區的老人,別看龜縮在十三連,消息靈通而且有眼光,「行,給你,尖子兵,是你自己挑還是軍區給你配。」

  笑瞇瞇的韓越澤讓宋軍打了個冷戰,知道不能得寸進尺的宋軍蹭的一下收起臉上的嬉笑,「當然是軍區給配了,我相信軍區一定會給三營一批能幹的尖子兵。」

  最後一句的恭維讓韓越澤瞅了宋軍好半天后哈哈哈的笑了,指了指宋軍,「宋軍啊宋軍,行,回去等著吧,人到了,準備一下接三營,對了,指導員還是肖建斌,我看你倆搭班子搭的不錯。」

  韓越澤的提議讓宋軍趕緊點頭,要不是怕韓越澤有想法,宋軍早就想說讓肖建斌跟自己搭班子這事,不過,點頭的宋軍突然想起點事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掃了一眼韓越澤後,咬咬牙,「司令員,你還得給我一個人。」

  韓越澤笑瞇瞇的看著宋軍,「除了石磊,你隨便要。」

  直接被韓越澤打回去的宋軍頓時蔫吧了,他還就想要石磊,而韓越澤在宋軍一說還想要人就已經想到是石磊,好不容易把石磊弄到身邊的韓越澤壓根就沒有想把石磊在送出省城的打算,已經嘗到便利的韓越澤站起身,「回去準備一下,後天,十三連新任連長、指導員就會到位,你們做一下交接。」

  沒有要到石磊讓宋軍覺得喜悅大打折扣,不過形勢比人強,已經基本上滿足了自己的要求,要是在磨嘰,宋軍怕韓越澤讓自己光溜溜上任,雖然韓越澤始終笑瞇瞇的,但宋軍就是覺得韓越澤這個人不好惹,有一種讓人忌憚的味道。

  2003年8月11日,接到通知知道十三連信任連長、指導員即將來報導的宋軍、肖建斌早早的等在十三連的門口,上午九點,一輛掛著軍區牌照的墨綠色212緩緩駛來,「老肖,這個應該是吧?」

  看清牌照的宋軍問著身邊的肖建斌,肖建斌仔細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應該是吧?」

  送完檢查回到十三連的宋軍,除了自己的調令還有肖建斌的調令,看到調令的那一刻,肖建斌有些發愣,本以為自己會留在十三連直到轉業的肖建斌沒有想到自己還會上一個格,這些年,肖建斌清楚的知道自己為什麼上不去,除了沒人沒後天外,無外乎就是自己就是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

  但現在宋軍遞到手裡的調令意味著什麼,肖建斌不可謂不清楚,而正是因為清楚所以肖建斌才有些發愣,愣神的肖建斌讓宋軍嘿嘿的笑了,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肖建斌的肩膀,「老肖,咱哥倆誰也離不了誰。」

  肖建斌低頭看著手裡的調令,心情的激動已經不是語言能夠形容的,肖建斌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笑的二呼呼的宋軍,壓下心底的激動,收起調令,「好,咱們哥倆繼續搭班子。」

  肖建斌眼底閃爍著的光芒是宋軍一直沒有見過的,宋軍知道其實這些年龜縮在十三連,和十三連無力改變的現狀讓肖建斌已經徹底失望,要不是捨不得軍隊旱澇保收的工資和各種福利,肖建斌早就離開了。

  不過,想到以後,宋軍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野心誰都有,現在機會已經擺在面前,宋軍無論如何都要奮力的搏一把,而且,宋軍微微瞇了下眼睛,宋軍相信有了手裡的能人和尖子,再加上肖建斌,一定會讓自己往前大跨一步。

  「連長。」一聲粗狂帶著笑意的喊聲響起,同時順著聲音看過去的宋軍、肖建斌看到跳下車的王建國時,同時傻住了,不會軍區安排接任十三連的就是王胖子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後,彼此眼中的疑惑讓對方明白兩個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可還沒等兩個人找王建國確認,隨即緩步下車的另外一個人讓兩個人徹底傻眼了,眼前這個人是誰啊,夏新平,整個S軍區都出名的高材生,這、這兩個人湊到一起怎麼看著這麼怪異。

   44第四十二章

  傻愣愣的看著夏新平的宋軍、肖建斌讓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的王建國戲謔的掃了一眼板著一張臉透著一股子嚴肅勁的夏新平。

  跟著王建國走下車的夏新平壓下心底的緊張,努力想要露出一絲微笑,但讓他心底沮喪的是,無論怎麼想著要笑要笑,臉上的肌肉就是不聽話,好像完全僵硬了似的,都不用別人告訴自己,夏新平就知道,此時的自己肯定又是一張死人臉。

  「連長、指導員,回神回神。」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王建國嬉皮笑臉的湊到宋軍、肖建斌面前,使勁在兩個人眼前揮了揮手。

  被王建國舉動驚醒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後,還是肖建斌露出一絲微笑走上前迎接一直站在車邊沒有動的夏新平,「夏新平,高材生,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是你來到我們十三連,歡迎歡迎。」

  原本只是一個簡單的歡迎詞,但讓肖建斌沒有想到的卻是,只見夏新平臉色越發的嚴肅,「這是領導安排的。」

  夏新平的沉聲回答頓時讓肖建斌臉上的笑一僵,被夏新平噎的剩下的話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而再次僵住的肖建斌沒有看到夏新平眼底一閃而過的懊惱。

  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響起,頓時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僵持,相處了幾天的王建國雖然不敢說完全瞭解夏新平,但大概的瞭解還是有,知道這個人其實就是口不對心,心裡想的和嘴裡吐出的話完全不是一樣的,並不是說夏新平這個人狡詐,而是,在王建國看來,夏新平有點唸書念傻了。

  大笑著快步走到兩個人中間,王建國拉住肖建斌的胳膊,「怎麼樣,指導員,給兄弟們帶帶路,看看新的十三連。」

  再次露出笑容的肖建斌讓知道說錯話的夏新平悄悄的鬆了一口氣,暗暗的感激出面打破僵持的王建國,同時,夏新平羨慕的眼光看向很快跟宋軍、肖建斌打成一片的王建國,夏新平知道,就是給自己一輩子的時間,他也做不到像王建國那樣,有著無論在任何情況下迅速融入集體的手段。

  帶著王建國、夏新平走進十三連,聽到王建國嘖嘖不住嘴的誇獎,宋軍頓時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全軍區都出名的能人,「咋樣?不賴吧,告訴你,你小子撿便宜了,好營區、好兵、好司務長,好事都讓你佔了。」

  邊說邊露出羨慕的表情使勁拍了王建國一巴掌的宋軍看到王建國得意的大笑,心底提著的心也隨著王建國的到來徹底放下了,宋軍知道,這次他可以安心的離開十三連,去三營報導。

  他相信王建國一定會善待十三連的老兄弟新朋友,而且,宋軍瞭解王建國,該玩的時候可以帶著戰士玩的比誰都瘋,但該正經的時候,絕對可以拉下臉,狠狠的收拾不長記性的兵油子,承上啟下的連長職位,對於王建國來說絕對是個輕鬆的工作。

  而新連長、新指導員的到位,也就意味著,宋軍要離開奮戰了十幾年的十三連,8月16日,王建國、宋軍做完最後的交接後,宋軍突然覺得整顆心空蕩蕩的,把手裡的花名冊交給王建國後,宋軍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而是認真的看向王建國,「建國,我把十三連交給你了,你是咱十三連的老人,按說這些話我不該說,但,今天,我不是以你的上級在對你下達命令,而是以一個十三連的老兵,一個老大哥的身份拜託你,老哥哥把十三連一百多個兄弟交給你了,你、好好待咱十三連的兄弟,那都是一群對得起身上軍裝的純粹軍人,作為連長,對外、你要有扛得住事的勇氣、對內,你要有狠得下手的決心,十三連,是再創一個輝煌還是走向下坡,就看你了。」

  宋軍有些沉重的勸告讓王建國露出了走進十三連後第一個嚴肅的表情,「連長,無論到任何時候,你宋軍都是我王建國的連長,都是我王建國的老大哥,別的我不敢保證,但請你放心,只要我王建國還是十三連連長的一天,十三連一百多個兄弟就是我王建國的親兄弟,只要我王建國還是十三連連長的一天,任何人想要給咱十三連穿小鞋戴高帽,都要先闖過我王建國這一關,我會成為十三連對外的一堵牆。」

  王建國直白的回答讓宋軍哈哈哈哈的笑了,一把抓住王建國的手臂,大笑的同時宋軍紅了眼眶。

  8月18日上午八點,在王建國、夏新平的帶領下,十三連的全體官兵站在大門口,送走了依依不捨的宋軍、肖建斌,車漸行漸遠,直到三營來接的車徹底消失,王建國才解散了隊伍,讓所有戰士回到訓練場繼續上午的常規訓練。

  所有的戰士回到訓練場繼續訓練,而留下的石磊則帶著笑看著王建國,「舒坦了?美了?」

  石磊的話讓完全沒有聽明白的夏新平皺起了眉頭,不解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而聽明白的王建國頓時笑瞇了眼,美滋滋的點點頭,「舒坦了,老宋頭子讓我喝哭了,哎呀,石頭,你是不知道,我這心裡這個舒坦。」

  美滋滋的王建國讓石磊翻了個白眼,「小心眼樣吧,人家宋連長不就是罰你喝尿。」

  剩下的話還沒等吐出就被王建國一把給捂了回去,嘿嘿的笑著看了一眼不知道想什麼的夏新平,回想一下,王建國估計直愣愣的夏新平肯定沒聽見,一手摀住石磊的嘴,趴在石磊耳邊,「石頭,給哥留點面子,哥給你買燒雞吃,只要你不說,哥。」

  「你喝尿褲子了?」突然,夏新平偏於清脆的聲音在王建國耳邊響起,王建國臉上的嬉笑一下子僵住,趁著王建國僵住時,石磊一把拉下王建國的大熊掌,帶著憋笑,走到眼中帶著詢問的夏新平身邊,「沒有。」

  停頓了一下後的石磊,掃了一眼王建國,在王建國剛要鬆口氣的時候,「只是喝尿床了。」說完,石磊邁著看似淡定其實恨不得裝上輪子的步伐快速離開徹底傻住的王建國身邊。

  「石頭。」剛剛拐過彎,石磊就聽見一聲怒吼,石磊腳下的步伐一頓,隨即帶著笑意快速離開往炊事班走去。

  「沒事,我還看見拉床上的,你不算丟人。」聽到耳邊的安慰聲,王建國鬱悶的看向板著臉說著安慰話的夏新平,要不是夏新平眼中閃爍著善意,王建國會認為夏新平在笑話他,可、再次掃了一眼明明說著安慰話卻讓人聽完異常發堵的夏新平,心底大吼著,「尼瑪,你還不如不說哪,敢情老子應該慶幸老子沒喝拉了?」

  鬱悶的王建國使勁蹭了蹭毛刺頭後,放下手臂後,看到夏新平死板著的一張臉,突然覺得以後的日子咋這麼難過哪。

  就在王建國異常鬱悶的時候,肖建斌也恨不得一拳把宋軍砸暈了,看著拉著自己手臂,磨磨唧唧說著捨不得十三連,五大三粗卻變成Y奶奶深情狀的宋軍,肖建斌嘴角不住的抽動著,腦子裡不自覺想起散夥飯時,喝多的宋軍那丟人樣,抱著十三連門口的大牌子嚎了半宿,要不是都知道宋軍喝大了什麼樣,估計全連一百多號人,晚上什麼都別幹,全出來看熱鬧就夠了。

  再次下定決心以後一定把宋軍看住的肖建斌尷尬的衝著三營司機笑了一下後,終於照著宋軍的後腦勺就是一拳頭,「閉嘴。」

  肖建斌突然變的陰狠的聲音把還在依依不捨的宋軍嚇了一跳,蹭的一下抬起頭,「你大爺的,你犯病了?」

  看著瞪著兩隻大牛眼盯著自己的宋軍,肖建斌突然覺得自己怎麼那麼得哪,跟這麼個虎玩意較勁,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肖建斌把頭往後一靠,閉眼睛睡覺,絮叨半天沒有得到回應的宋軍也不嫌累,絮絮叨叨磨嘰了一道,把三營專屬司機說的眼前全是星星。

  終於看到三營的大門的時候,司機小谷差點沒哭了,總算到了,「指導員,三營到了。」

  尖銳著嗓音突然開口的小谷讓頭疼的肖建斌睜開眼睛,當看到三營哪漂亮的大門時,肖建斌也鬆了一口氣,終於到了。

  時間緩緩滑動,所有的人都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雖然與王建國依然的親密,但真正正式搭班子,還是讓石磊有些不適應,王建國在行事上與宋軍有很大的不同,而與石磊接觸最多的夏新平更是讓石磊足足過了一個月才適應夏新平的為人處事,徹底瞭解夏新平後,石磊好笑的同時也認同了王建國對夏新平的評價,確實是唸書念的多有些發傻。

  就是單從買菜上來講,每天早晨石磊為了省錢,依然會去郊區買菜,這件事作為教導員的夏新平是可以過問甚至是可以查看石磊的賬目,但讓石磊沒有想到的是,夏新平不看賬目,而是拿出紙筆開始算,是去市場買合適還是去搭車去郊區合適,較真的勁頭在某種程度其實跟石磊很相似,只是石磊要比夏新平圓滑一些。

  這讓石磊好笑過後,反而與夏新平走的更近一些,或許是跟石磊接觸多了,也或許是真正意義的集體生活的來臨,隨著時間的推移,夏新平雖然依然直愣愣的,但總算比剛來的時候多少會看了點眼色,這也讓備受夏新平折磨的王建國總算鬆口氣。

  而就在石磊、王建國、夏新平互相磨合彼此適應著全權規整十三連的時候,宋軍卻遇到接手三營以來老兵們的第一次大爆發。

  滿臉平靜的宋軍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以寇軍為首拒絕參加訓練而行事囂張的三營全體老兵,猙獰的笑第一次出現了走進三營後自認為好脾氣的宋軍臉上。

  一步步,宋軍走到了寇軍面前,「不服?」

  宋軍的笑讓寇軍挑著眉梢,上前一步,拍了拍宋軍的臉頰,「小爺還就是不服了,你以為你誰?在小爺面前裝大瓣蒜,小爺在三營混的時候,你個狗屎的。」

  宋軍眼睛一瞇,一把抓住寇軍的手臂,蒲扇大的右手直接抬起,啪的一聲,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全體老兵目瞪口呆的看著打完囂張的寇軍還吹了吹手掌的宋軍,隨即沒等寇軍和全體老兵反應過來,「莊守業、郭濤,寇軍關禁閉室,肖建斌,上報軍區。」

  宋軍連續下達的兩個命令頓時讓所有人又是一震,在眾人心中,沒後台沒背景的宋軍能從十三連調任三營接任營長一職是走了狗屎運,尤其是來了兩個月後,宋軍大刀闊斧的改革訓練,讓這群混日子的少爺們徹底受不了了,在拼資歷的軍營,無論宋軍的軍銜是什麼,但在三營,宋軍和宋軍帶過來的人就是新人。

  囂張慣了了,被郭成福慣的不成樣子的少爺們互相一串通就有了今天的這出鬧劇,「我你祖宗,宋軍,你敢關押小爺,你等著小爺怎麼收拾你。」

  左臉很快腫起的寇軍邊掙紮著,邊繼續叫囂著,宋軍揮揮手,「關禁閉室,老子等著你收拾。」

  示意莊守業帶走還在囂張的寇軍後,宋軍轉身面對全營近半的老兵,「有本事,你們現在可以申請調出三營,沒本事,就把爪子給我縮回去,在這裡,是龍給老子盤著,是虎給老子臥著,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復原,你們想留下,老子都不留你們這群垃圾。」

  大吼完的宋軍隨即看向三個連長,「全體都有,訓練加倍。」隨即,背著手的宋軍走回辦公室,宋軍的強硬態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低下的人面面相覷,互相傳遞著消息。

  突然,走到辦公室門口的宋軍轉過身意味不明的掃了一眼低低議論的老兵們,「對了,羅傑,大門封死,通知所有當班執勤,要是有人敢闖門或是跳大牆,作為營長我手裡今年允許範圍內的1%傷亡名單還沒用哪。」

  威脅完的宋軍帶著猙獰的笑看向被徹底震住的老兵們,「你們可以嘗試一下。」

  說完後,宋軍直接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使勁抽了兩口,「老宋,你說真的?真打算報傷亡?」

  肖建斌擔憂的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笑意的宋軍,說實話,肖建斌還真擔心被撅了面子的宋軍衝動之下讓上實彈,宋軍把手裡的煙拿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虎啊,我又不傻,怎麼會這麼幹,這群人不是就想著鬧事後,在逍遙兩個月好滾蛋嗎?老子還真就不如他們的意,想待,好說好商量,老子絕對照顧,但是,想要挑事,哼哼。」

  哼哼兩聲後的宋軍沒繼續往下說,肖建斌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擔心,說實話,在一起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宋軍這麼有依仗,想了想,肖建斌總覺得老宋這小子肯定有事瞞著。

  不過看著完全不在乎的宋軍,肖建斌放下心的同時也不再去想老兵的事,他現在想的是怎麼去做今年新兵們的思想工作。

  寇軍被關禁閉的中午,寇軍出事的消息也很快傳回了寇軍的家裡,得到消息的寇軍母親氣急的同時,邊往軍區打電話邊往三營趕。

  而早在等宋軍這個消息的韓越澤在接到肖建斌的參謀部的電話後,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笑容,韓越澤知道,當初跟宋軍商量好的第一個大翻身開始了。

  其實這也是當初宋軍想好後,特意趕到軍區跟韓越澤、劉東奇商量好的,第一波大翻身,三營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是混日子,想讓這群已經習慣了舒適生活的少爺們接受根本不可能,雖然三營老兵佔有一半還多,但畢竟還是有新兵,怎麼在壓住老兵的同時讓這些新兵收起心底的小心思,也是宋軍想了很久,最終確定現在這個逼著老兵們反抗。

  而且為了防止萬一,宋軍不但給軍區遞交了三營的訓練計劃大綱,甚至提前跟軍區打好招呼,準備所有的調令,好在,為了把三營這個整個H軍分區的毒瘤拔出,韓越澤也是下了狠心。

  瞭解體系的韓越澤清楚的看到,形勢一年比一年嚴峻,大裁軍已經擺在面前,怎麼維護住自己的利益,讓H軍分區成為S軍區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部門,就看韓越澤怎麼去做,而且,雖說當初是帶著任務過來,但以後的事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好,裁軍肯定是要裁,但是,韓越澤現在要爭取的是,怎麼裁,裁掉那部分由他做主,雖然知道很難,但並不是沒有希望。

  該爭取的爭取,該讓步的時候讓步,在韓越澤看來,現在對於H軍分區來說是拿出強硬態度爭取的時候,正是抱著這個目的,韓越澤才會強硬的態度面對一切,從準備接手H軍分區開始,韓越澤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步步去實現,讓上面的人滿意,讓自己舒心才是韓越澤最終的目標。

  「老韓,我直接過去一趟,你有什麼要交代宋軍的?」等了半天沒有得到指示的劉東奇仔細一看才發現韓越澤笑瞇瞇的不知道算計什麼哪,翻了個白眼後,靠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桌子,陷入沉思中的韓越澤。

  韓越澤收回散亂的思緒,抬頭掃了一眼劉東奇的大屁股,「你留下,我過去,你知道哪寇軍後面是誰?」

  韓越澤邊說邊站起身,整理一下軍裝後,準備去三營會會一直躲在後面的鄭玉剛、鄭主任,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韓越澤準備趕往三營。

  被韓越澤挑起好奇心的劉東奇沒急著離開反而跟在韓越澤身後追問著,剛剛走到樓下,「韓司令。」

  咚咚咚的跑步聲伴隨著喊聲從身後響起,聽到喊聲停住腳步回頭的韓越澤看到葉國濤從辦公樓裡跑出,微微有些奇怪,「老葉怎麼了?」

  難怪韓越澤奇怪,從葉國濤接受後勤部,說實話,這些部門,最省心的就是後勤部,各種軍需,葉國濤帶著曹亮卡的死死的,不合格的產品沒有一樣流進H軍分區,事少還能幹的葉國濤不止一次讓韓越澤慶幸當初沒有因為葉國濤的那點可疑的污點執意帶走葉國濤。

  總算趕上的葉國濤喘口氣,「韓司令,從下面抽點人上來,十一月新兵下分的裝備下午就來,後勤部這點人肯定不夠。」

  以為出什麼事的韓越澤笑了,「這事,你自己看著安排,你想抽誰,直接打電話要人。」

  韓越澤的完全的放權讓葉國濤笑了,「我知道,但是,我想藉著這次機會訓練一批司務長,這樣,即使上面有疏忽,在下面也能截住不合格的用品。」

  葉國濤有這個想法很久了,但一直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抽調大批司務長,必須跟韓越澤打聲招呼,人來了,安排在那裡,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短,前前後後,上萬的物品,全部檢查下來,怎麼也要半個月到二十天,這期間,這些人住宿就是個問題。

  明白葉國濤想幹什麼的韓越澤皺了下眉頭,這還真是個問題,想了一下後,韓越澤看向劉東奇,「警衛連是不是有空地方?」

  劉東奇想了一下後,不確定的點點頭,「應該有,我在問問。」

  韓越澤點點頭,「你們盡快安排協調。」

  看到兩個人點頭,韓越澤轉身上車離開軍分區大院,坐在車上想到葉國濤提出的建議,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樣,石磊也會趕到軍區幫忙,想想處理完三營的事,後面的半個月應該沒什麼事,而外出參觀學習的於新海估計也快回來了。

  這段時間軍分區這些領導,除了韓越澤、葉國濤、劉東奇沒有動地方,剩下的全部外出,學習的,借調的,甚至白副政委父親去世回家奔喪也沒回來,人少的讓韓越澤感覺有些打不開點。

  慢悠悠趕到三營的韓越澤的專車還沒等到三營營區範圍內,就被一陣汽車的長鳴炒的微微皺了下眉頭,敲了敲司機的後背,車緩緩停靠在路邊,走下車的韓越澤遠遠的看到了停在了三營大門口的高級轎車和因為三營緊閉的大門而按住喇叭不撒手的男人,挑了下眉梢,韓越澤想了一下後,重新回到車裡靜靜等待著。

  而此時被拒之門外的寇軍的母親,鄭淑琴則氣急敗壞的不斷的催促著已經往三營趕的弟弟鄭玉剛。

  先是被姐姐消息驚了一下的鄭玉剛隨即就被找誰誰不在的軍分區意味不明的態度激怒,狠狠的摔掉電話後的鄭玉剛驅車快速的趕往H軍分區。一路上,姐姐一個有一個催促的電話和不斷傳過來的消息讓本就帶著怒氣的鄭玉剛越發的惱怒。

   45第四十三章

  門外是長鳴聲不斷的車喇叭聲,門內是宋軍端著大茶缸蹲在牆根下悠哉的等待,抬起頭看看門外又低頭看著完全不緊張的宋軍,肖建斌抬手揉了揉被吵的有些疼痛的太陽穴,「你在等什麼?」

  宋軍抬了下眼皮,「沒等什麼。」想到劉東奇傳過來的消息,宋軍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打著啞謎的宋軍讓煩躁的肖建斌抬腿踢了一腳蹲牆根的宋軍,「你給我起來,幹什麼哪,就不能好好進屋坐著,你沒等什麼,你沒等你在門口蹲著幹什麼。」

  肖建斌沒有宋軍心大,這次事情弄不好要鬧成兵變,要說不在乎背處分是假的,但肖建斌更擔心的反而是宋軍,宋軍是三營最高的直屬長官,承擔責任和處分會更重,對三營,宋軍做了多少努力,作為老搭檔的肖建斌一點一滴的看在眼裡,想到被關了禁閉依然大聲叫囂的寇軍,想到意味不明等待結果的老兵們,肖建斌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被肖建斌踢了一腳的宋軍晃悠悠的站起身看到肖建斌臉上的擔憂,心底偷偷一樂,明知道此時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還是跟做賊似的四處看了一眼,賊眉鼠眼的宋軍讓肖建斌眉梢又是狠狠一跳,剛想說些什麼,就看見宋軍湊過大腦瓜子,「韓司令來了,就在外面,你以為我虎啊,要是沒有領導出面,我幹什麼直接關了寇軍。」

  宋軍小聲說出的消息讓肖建斌的心突突的快速的跳了兩下,歪頭看向得意洋洋的宋軍,肖建斌笑了一下,照著宋軍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憋犢子,看老子著急你還挺得意是吧。」

  被肖建斌一巴掌拍的往前一趔趄的宋軍揉著後腦勺嘿嘿的笑著,趕緊獻媚的把手裡的大茶缸遞過去,「來、老肖,喝水喝水。」

  看著厚臉皮的宋軍,肖建斌鄙視的白了一眼,「沒工夫,老子還有事。」說完,肖建斌背著手晃悠的離開了門口。

  下午三點,一陣吉普車的轟鳴聲響起,閉著眼休息的韓越澤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呼嘯著越過的吉普車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深意,來了。

  緊趕慢趕,一路疾馳的鄭玉剛還沒等車停穩就拉開車門跳下吉普車,還沒等站穩,手臂就被人狠狠的抓住,一陣尖銳的疼痛後,鄭玉剛看著臉上帶著淚水的姐姐,心底一陣心疼,「姐,沒事沒事,我來了,有事我來擔著。」

  「玉剛、你看看,我中午就過來了,可到現在連三營的門都進不去,小軍肯定是出事了,他們一定是心虛,你說小軍是不是已經受傷了,出大事了他們才躲起來不敢見我。」

  被拒之門外近三個小時的鄭淑琴已經被心底亂七八糟的想法嚇的不行,這輩子,她只剩下小軍一個希望了,丈夫沒留住,要是兒子再出事,她可真是活不下去了。

  明知道不可能的鄭玉剛也被鄭淑琴的眼淚弄的心急如焚,邊安慰鄭淑琴邊示意司機去叫門,好不容易把鄭淑琴勸進車內的等著的鄭玉剛臉色陰沉的看著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司機,眼底的怒火不斷的往上湧。

  「鄭主任大駕光臨,真是稀客啊。」

  身後傳來帶著淡淡笑意的輕語讓鄭玉剛眼底微微一縮,轉過身看向緩步走來的韓越澤,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韓越澤,說說你想幹什麼?」

  鄭玉剛低沉著聲音質問著已經走到面前的韓越澤,韓越澤淡笑了一下,「應該是我問鄭主任想幹什麼?」

  韓越澤臉上帶著淡笑,但眼底毫不掩飾的冰冷讓鄭玉剛臉色一僵,收起臉上那絲外漏的惱怒,「韓司令,這事怎麼說哪?現在是我外甥下落不明,我來三營看親屬不過分吧。」

  韓越澤意味不明的看著避重就輕的鄭玉剛,輕輕的笑出聲來,打了個手勢,示意司機讓三營開門,「既然鄭主任想看外甥,不過分,咱這是軍營不是監獄。」

  鄭玉剛微微瞇了下眼睛,看著說完話帶頭往三營走去的韓越澤,心底微微沉了一下,拉住著急想跟著進三營的鄭淑琴,「姐,你留下。」

  鄭淑琴剛剛想說些什麼,就被鄭玉剛看過來的眼神嚇住,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看到過玉剛露出這樣的眼神,雖然擔心兒子,但同樣擔心弟弟的鄭淑琴拉住鄭玉剛的胳膊,「玉剛?」

  帶著擔憂的喊聲讓鄭玉剛心底一暖,收回心底的那絲沉重,露出一絲笑意看向鄭淑琴,「姐,沒事,小軍一會我給你帶出來。」

  看著鄭玉剛帶著笑意的眼神,鄭淑琴無奈的點點頭,看著鄭玉剛大步往已經敞開大門的三營走去,看著韓越澤的背影,鄭玉剛知道韓越澤為了什麼專程等自己,不過,心下發沉的鄭玉剛閉了閉眼睛,擋住了眼底的無奈。

  走進會議室,不用韓越澤招呼,鄭玉剛自己坐在了韓越澤對面,「韓司令,我雖然是政治部主任,但你說的事,不是我做的決定,我沒那麼打權利,這你應該知道。」

  光棍的鄭玉剛讓韓越澤輕輕的笑了,點點頭,「我知道,沒別的要求,我們H軍分區的事,我自己會擺平,但該鄭主任放手的時候,也請鄭主任高抬貴手。」

  明白韓越澤說的是什麼意思的鄭玉剛沒有一絲猶豫的點點頭,「沒問題,寇軍哪?」

  韓越澤看向宋軍,「禁閉室。」

  宋軍的回答讓鄭玉剛驚怒的騰的一下站起身,「什麼理由?」

  「組織兵變。」宋軍的再次的回答讓鄭玉剛狠狠的皺了下眉頭,穿了一輩子軍裝的鄭玉剛明白,要是寇軍按上這樣的罪名,怎麼處分那就不是自己說的算的,深吸一口氣,還沒等鄭玉剛開口,鄭玉剛就看見韓越澤低低的跟著宋軍說了些什麼,眉頭緊鎖的鄭玉剛雖然知道,韓越澤不會當著自己面做些小動作,但卻不得不防。

  看到宋軍離開會議室,韓越澤收起臉上的輕鬆看向鄭玉剛,「鄭主任,寇軍這事可以當做沒發生,但剩下不到兩個月寇軍就要復原,這剩下的時間裡,寇軍不能再在三營待著,我想理由不需要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可以把寇軍帶走。」

  還在想著怎麼把寇軍弄出來的鄭玉剛被韓越澤的話弄的一愣,抬起頭看向穩坐在自己對面的韓越澤,「韓司令?」

  充滿疑惑的喊聲讓韓越澤笑了,「鄭主任,想要什麼,我韓越澤會親自去爭取,不需要用那麼卑鄙的手段去卡你,之所以今天把你弄到三營,只是想要去印證一下心底的想法而已,再有希望H軍分區上報的各種名額,鄭主任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行個方便。」

  韓越澤的坦然讓鄭玉剛臉色複雜的看著坐在自己的對面的韓越澤,好一會,門外傳來的叫囂讓鄭玉剛深深吸了一口氣,「韓司令請放心,H軍分區的事,我記在心裡了。」

  說完鄭玉剛轉身大步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看著吊兒郎當的寇軍整囂張的指著宋軍鼻子再罵,鄭玉剛一個大步上前,一腳踹在了寇軍的大腿上,「那個踹小爺。知道小爺。」

  被踹到在地的寇軍撲稜一下蹦起嗷的一聲大叫著,當看到滿臉陰沉的鄭玉剛時,剩下的囂張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完全沒有想到外甥離了自己眼前竟然是這幅模樣的鄭玉剛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迅速的做出一個決定,一把扯過寇軍的脖領子,直接拽回了會議室。

  啪的一下扔在了地上,鄭玉剛滿臉壓抑的看向韓越澤,「韓司令,寇軍留下,怎麼處置隨你,但我有一個要求,讓寇軍變的像個人似的,兩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給寇軍轉志願兵,我把寇軍交給你了。」

  說完不顧寇軍的大叫,鄭玉剛甚至沒有等到韓越澤答應,大轉身快步離開,完全超出預料的結果讓韓越澤微微楞了一下後,看著鄭玉剛的背影,又看了看跳著追鄭玉剛的寇軍,失笑的站起身走到門口,看向宋軍,「通知所有的戰士,想走,馬上放行,但是,想要離開的人,直離開三營不行,必須離開H軍分區,要是沒有那能耐,就給我老實呆著。」

  再次得到軍分區的支持,宋軍知道這次可以徹底的放心了,笑著送韓越澤往門外走,剛剛走到三營大門口,眼前看到的一幕,讓宋軍噗嗤一下噴笑出來,掃到鄭玉剛要氣抽的臉色,宋軍趕緊背過身強行憋住笑,裝作看不到。

  韓越澤好笑的看著被寇軍抱住大腿的鄭玉剛,想了一下會,還是走到寇軍身邊,提著寇軍的脖領子,「宋軍。」

  大喊一聲後,韓越澤在鄭淑琴驚呼中把寇軍扔到了宋軍身上,隨著宋軍接住寇軍的身體還有三營緩緩關上的大門,看著被帶回三營的兒子,同樣知道兒子不管不行的鄭淑琴拉著鄭玉剛的手臂失聲痛哭起來。

  同樣心底難受的鄭玉剛忍住心底的酸澀,看向韓越澤,「韓司令,小軍,交給您了,請您看在小軍沒有父親的份上,看在我這個舅舅還有點用的份上,多關照一下,孩子本質不壞,就是讓我跟他媽媽給慣壞了。」

  說話時的鄭玉剛語氣極其的沉重,雖然心底嗤笑,但韓越澤還是鄭重的點點頭,「放心吧,我能看出,寇軍那小夥子不錯,還是能成為一塊好鋼。」

  韓越澤的肯定讓鄭玉剛感激的扶住鄭淑琴不斷的說著謝謝,把兩個人送走後,回到車上的韓越澤給宋軍打了個電話,只交代一件事,務必把寇軍從一塊廢鐵訓練成一塊經得起淬煉的好鋼,手段不限。

  掛斷電話的韓越澤露出了一絲笑容,覺得自己真善良,完全滿足了鄭主任的要求,這樣以後H軍分區在往軍區上報提干名額或是多要點志願兵名額也完全可以跟鄭玉剛要點人情嗎。

  此次任務完成的韓越澤,心情舒暢的坐車回到軍分區,剛剛走進辦公樓,韓越澤一下子想起葉國濤給自己的提議,想了想,韓越澤上樓的腳步一轉,奔著後面的倉庫就去了,剛剛靠近倉庫,石磊略顯的有些清冷的聲音就從倉庫內院響起,聽到深刻心底的聲音,韓越澤迫切的想要看到讓自己想念的身影,腳下的步伐加快,快速走進倉庫大院,韓越澤一眼看到站在路燈下招呼著卸車的石磊。

  站在倉庫大院的門口,看著額頭帶著點點汗珠的石磊,韓越澤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想念,又是近一個月沒有看到這個被刻在心底的男人,一直以來,韓越澤都知道自己是個克制的人,看不到,雖然想念,但在韓越澤看來,這份想念是可以抑制的,也是在自己控制範圍內的,但真正見到想念的身影時,韓越澤才知道原來所謂的能夠控制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深深的看著對自己充滿誘惑力的石磊,韓越澤知道自己能夠等待的時間不多了,韓越澤無法在忍受這樣只能遠遠的看著卻不能伸出手的感覺,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決心,韓越澤大步往石磊身邊走去。

  下午兩點,上完烹飪課的石磊剛剛回到連隊,就被夏新平轉告的消息驚喜的露出了大笑臉,石磊難得的笑容把本以為已經熟悉了石磊的夏新平驚了一下,楞喝喝的看著笑的眼睛都瞇起來的石磊,「石頭,你很高興。」

  已經完全瞭解夏新平的石磊使勁的點點頭,「新平,你不知道,我們學軍需的有這樣的機會不容易,只有多看多接觸,才能鍛鍊出火眼金睛,你想想整個軍分區新兵的東西,那數量是多少,新平,我想去。」

  雖然不理解石磊說的是什麼,但石磊的高興還是讓夏新平露出了一絲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去吧,我替你守著炊事班。」

  夏新平知道石磊之所以想去又猶豫就是擔心炊事班買菜的事,但看到石磊難得的笑容和眼神中自己不理解的光芒,夏新平還是鼓勵石磊趕緊過去,機會難得,石磊也沒有矯情的拒絕,交代好牛奔又把所有的事情交代給王建國後,坐著連隊的大解放匆匆趕往軍區。

  一到軍分區,只來得及跟葉國濤打聲招呼的石磊,就被忙的頭昏腦脹的葉國濤安排著趕緊上手接車點貨。

  「石頭。」身側突然傳來的喊聲讓石磊掃了一眼,看到站在車旁的韓越澤,石磊笑了一下,「等我一會。」

  說完石磊一把拉住準備扔大袋子的戰士,「這裡裝的都是刷牙缸,輕點,都摔掉漆了。」

  難怪石磊攔住,下午送來的一車刷牙缸,就因為沒注意,叮叮噹噹的一頓扔,打開以後,基本上個個掉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在較真的石磊看來,新戰士進營區,總不能發一個掉漆的,發一個掉漆的,讓人以為H軍分區怎麼窮的都發舊東西。

  已經跟石磊搭班子幹了一會活的一營戰士,知道眼前這個中尉較真,也就稍微注意一些,看到戰士們真的知道注意了,石磊才抹了把汗走到一直等在旁邊的韓越澤面前,「你怎麼來了?」

  帶著淡笑的石磊微微喘著粗氣問著臉上帶著笑意的韓越澤,雖然石磊自己不覺得問出的話有什麼問題,但韓越澤卻敏感的發現,石磊面對自己的時候很隨意,透著一股子親暱的隨意,這個發現讓韓越澤心底一陣激動,壓下突然劇烈跳動的心臟,韓越澤上下打量一下石磊,「吃飯了嗎?」

  石磊搖搖頭,「沒時間,這不都沒吃哪,著急卸車,人家軍區下來送貨的車說了不等,咱們也沒辦法,只能著急的趕緊卸車,然後點貨進庫。」

  說話時的石磊有些無奈,完全沒有遇到這種情況的石磊,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所謂的送貨車竟然只給十分鐘的卸車時間,下午的時候,看到葉國濤氣紅的臉,石磊只能盡力的去幫忙。

  石磊的話讓韓越澤微微皺了下眉頭,看著注意力又放在卸貨上的石磊,輕輕推了一把石磊,「你先過去看著,我去老葉那裡看看。」

  說完看到石磊走回車後面看著卸車後,韓越澤在院內轉了一圈,在左邊找到了葉國濤,同樣吆喝著卸車的葉國濤看到韓越澤,示意韓越澤等一下後,交代一聲才匆忙跑到韓越澤面前,韓越澤微微皺著眉頭看著滿頭濕噠噠的葉國濤,「怎麼回事?」

  不怪韓越澤不悅,韓越澤心裡知道,對自己接任H軍分區司令員這個職位,很多人不滿,前前後後使絆子穿小鞋的人一波接著一波的,韓越澤早就做好了準備,韓越澤不懼怕任何準備給自己穿小鞋的行為,說實話,有時間有心情,韓越澤不介意跟準備搞小動作的人玩玩,但現在,韓越澤沒心情。

  知道韓越澤問的是什麼的葉國濤呵呵的笑了,「不是穿小鞋的,今天下午運過來的這批貨佔用人家車站的軌道哪,咱們要趕緊給人家把道路讓出來,軍區的車不夠,我下午已經讓咱汽車營過去了,快完事了。」

  兩個人完全不同的說辭讓韓越澤挑了下眉梢,他既不認為自家石頭說謊,也不認為老葉騙人,只可能是兩人有什麼誤會,韓越澤挑著眉梢的詢問讓葉國濤楞了一下,韓越澤指了指身後的石磊方向,葉國濤順著韓越澤的手勢看過去,當看到石磊的時候,葉國濤一下子想起下午的事,想到後來找自己解釋的軍區汽車連連長,葉國濤哈哈哈哈的笑了,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沒事,石頭來的時候,我整想跟軍區開車的商量慢點卸車,但沒想到人家著急,說話難聽了點,又說出限時時間的話,都是誤會,帶隊的連長已經跟我解釋了。」

  知道只是誤會沒有被穿小鞋,韓越澤好笑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沒有誰喜歡被沒完沒了的找麻煩,要是能省點事,還是省點事的好,而且,想到身後那個忙碌的人,韓越澤眼底閃爍了一下,追老婆比解決麻煩要重要的多。

  下午運過來的兩樣物品,一直卸到晚上九點半,當所有的東西終於全部入庫的時候,又累又餓的石磊蹲在牆根下,一步都不想動,看著同樣蹲在自己身邊耷拉著腦袋的曹亮,「師兄,我想吃烤肉,你想吃啥?」

  刺溜一聲口水聲讓石磊知道,不用再問了,身邊這個肉食動物跟自己一樣,「咱倆出去吃點?」

  雖然帶著詢問,但石磊知道身邊這個肉食動物肯定樂意,還沒等石磊想完,蹭的一下就被人拽的差點沒卡地上,要不是側面突然伸出一雙手摟住自己的腰,石磊知道自己肯定一臉就搶地上,有些無奈的石磊抬起頭看著瞪著兩個大眼珠子看向自己的,「師兄,我沒說不去。」

  差點被石磊嚇死的韓越澤安撫好突突突急促跳動的心,「幹什麼去?」

  「吃肉。」伴隨著一聲沉聲的回答還有一聲刺溜聲,看看滿臉無奈的石磊又看看依然瞪著眼珠子盯著石磊的曹亮,韓越澤呵呵的笑了。

   46第四十四章

  看了看身邊的幾個人,石磊輕了輕嗓子,倍受壓力的盯著被服務員不斷掃過來的眼神再次抬起了手臂,嗖的一聲,石磊感覺自己都看到服務員小姐突然變的珵亮珵亮的眼神,板著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滿面的服務員,「再來一盤牛肉。」「三盤。」

  旁邊突然插進來的話語讓石磊不自覺的咳嗽一聲,掃了一眼桌角厚厚一摞空盤子,「三盤牛肉,麻煩你把空盤子撤下去。」

  石磊儘量讓自己看著自然一些,服務員小姐笑瞇瞇的點頭,把空盤子拿走,「對了,服務員,再來兩盤羊肉。」

  悶頭吃著烤羊肉的曹亮突然想起剛剛忘記叫羊肉,抬起頭大喊了一聲,曹亮的大喊讓服務員行走的腳步一頓,回頭笑著看向舉手的曹亮,「兩盤羊肉。」

  而曹亮的大喊也讓石磊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容隨即僵住,木木的轉頭看著再次低頭吭哧吭哧快速的揮舞著筷子的曹亮,「師兄,你不撐的慌嗎?」

  曹亮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芝麻,搖搖頭,「不撐,我還能吃兩盤。」

  曹亮認真的回答頓時讓石磊感覺一哽,無力的點點頭,「師兄,你吃。」

  曹亮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恩恩的點頭,「一會再給我烤兩個饅頭。」

  石磊耷拉著肩膀嗯的一聲答應著,沒精打采的石磊讓坐在石磊對面的韓越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掃了一眼悶頭吃的歡實的曹亮,把手邊晾好的涼白開遞給石磊,「還吃嗎?」

  石磊接過水搖搖頭,「不吃了,撐的慌。」

  知道石磊說的是什麼意思的韓越澤站起身,先看向劉東奇,「你們幾個慢慢吃,我帶石磊去門口買煙,順便溜躂溜躂。」

  劉東奇挑了下眉梢,笑著點點頭,只是劉東奇的笑帶著一股子意味深長的意思,韓越澤白了一眼劉東奇,掃了一眼劉東奇身邊的田宇後,拉著石磊站起身,往門口走去,韓越澤的舉動雖然讓石磊覺得有些不適,但迫切的想要離開被人關注的石磊還是跟緊韓越澤離開了烤肉店。

  走出店內,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沒有了左一波右一波看熱鬧的服務員,石磊僵硬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看到這樣的石磊,韓越澤輕輕的笑了,鬆開拉著石磊手腕的手,輕輕推了一下石磊的肩膀,「走吧,溜躂溜躂。」

  石磊轉頭看向韓越澤,笑了一下,「真難受。」

  完全明白石磊什麼意思的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蹭了一下石磊的毛刺頭,「你呀,願意看就看吧,反正咱們花錢,其實你應該想,咱們吃的越多他們掙的越多,咱們現在是上帝。」

  韓越澤的辯解讓石磊失笑的搖搖頭,「拉到吧,咱們現在就算是上帝,也是一群飯桶上帝,六個人,兩個小時吃了三十七盤牛羊肉,難怪人家服務員沒完沒了的過來看。」

  想起那一摞空盤子,現在想想,石磊自己也舉得好笑,雖然石磊也沒少吃,但絕對沒有曹亮和韓越澤吃的多,讓石磊沒有想到的,吃烤肉的曹亮竟然能跟韓越澤打個平手。

  帶著石磊買完煙,自己又抽了一根後,兩個人才晃晃悠悠回到飯店,在石磊感覺最多出去半個小時,但剛剛走進飯店,石磊就聽見,「再來一盤牛肉。」

  石磊剛剛鬆弛下來的臉部肌肉蹭的一下重新僵硬,一頓飯吃到後半夜一點,花了韓越澤兩千多,羊肉十三盤,牛肉最後竟然吃了三十一盤,還不算亂七八糟的東西,聽到身後的歡迎下次再來的聲音,石磊覺得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踏進這家店。

  把曹亮先送回寢室樓,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韓越澤,「韓司令,給安排個住的地方?」

  皎潔的月光下,帶著淡笑的石磊,臉上那絲清冷讓韓越澤眼底一暗,眼神變的幽深,韓越澤變了色的眼神讓石磊臉上的笑一僵,微微有些不自然的上下看了一眼自己,「怎麼了?」

  輕了下嗓子的石磊壓下心底的怪異看著盯著自己的韓越澤,韓越澤悄悄的吸了一口氣後,露出平日的溫和笑容,「沒事,怎麼感覺你黑了?」

  隨便找了個話題的韓越澤看到偷偷鬆氣的石磊,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兩個人邊走邊閒聊著,不經意間,韓越澤的手臂搭在了石磊的肩上,雖然讓石磊有些側目,但隨即看到韓越澤臉上外漏的疲憊時,石磊瞭然的想著司令員也不是那麼好幹的,估計鬧的這麼晚韓越澤累了。

  「司令員。」

  「石磊,你知道我是蒙古人嗎?」

  韓越澤的突然開口讓石磊楞了一下,騰的一下轉頭看向月光下的韓越澤,「你是蒙古人?」

  韓越澤點點頭,「是啊。」

  石磊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明白為什麼韓越澤的身高如此的驚人,眼中帶著好奇的石磊讓韓越澤笑了,歪頭掃了一眼石磊,「我是蒙古人,當兵走的時候才有漢名。」

  「你的蒙古名字叫什麼?」石磊有些好奇的問著笑呵呵的走在自己身側的韓越澤。

  「孛日帖赤那。」韓越澤請吐出的名字讓石磊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什麼意思,石磊臉上的疑惑讓韓越澤又是一陣輕笑,「蒼狼的意思,在我們蒙古名字都是有意義的,我娘活著的時候叫我鋼扣。」

  或許是身邊有了心愛的人或許是今日的月光太誘人,韓越澤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了從來不提的母親,韓越澤的輕語讓石磊臉上的好奇笑意僵了一下後,慢慢的消失,低著頭,看著地上拉長的影子,「為什麼要叫你鋼扣?」

  石磊明顯低落了許多的情緒讓韓越澤側目,還沒等開口詢問,石磊吐出的詢問讓韓越澤楞了一下後,雙手插兜看向前方,「我是遺腹子,早產,嬤嬤說叫鋼小子好養活。」

  韓越澤的答案完全出乎石磊的意料,在石磊心中,如此年輕就做到這個位置的韓越澤應該是所謂的紅二代或是紅三代,但,石磊皺了下眉頭,「哪你爺爺哪?」

  不明白石磊什麼意思的韓越澤搖搖頭,「不知道,沒見過,我爹是孤兒吧,反正我有記憶開始,沒見過我父親家裡的人。」

  雖然不明白石磊什麼意思,但韓越澤還是希望能夠讓石磊從側面瞭解自己,韓越澤不在意的回答讓石磊徹底沉默了,低著頭,沉默的石磊完全沒有想到韓越澤竟然比自己還慘,雖然那個人後來做出的那些事情讓自己不齒,但他畢竟曾經享受過近十年的父愛,但韓越澤卻不一樣,他甚至沒有見過父親是什麼樣子。

  沉默的石磊讓韓越澤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看了一眼又一眼低頭沉默不語的石磊,微微猶豫了一下後,韓越澤伸手拉住了石磊,被拉住的石磊看著手臂上的大手,好一會才抬起頭,「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次,我是去首都給我母親找醫生,醫生找到了可我母親卻沒有等到我帶她去看病。」

  石磊平靜的話語眼底閃爍的淡淡傷痛讓韓越澤一怔,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緩緩開口的石磊說著母親是怎麼去世的,這樣好像置身事外的敘述卻讓韓越澤看到了被石磊深埋心底的疼痛,月光下,石磊原本有些黝黑的膚色也隨著緩緩的敘述變的有些蒼白,這一刻,韓越澤明白,石磊不是不在意父親的傷害,正是因為在意了,所以才會異常的疼痛,沒有過父親的韓越澤雖然無法理解父親對石磊到底意味著什麼,但石磊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還是讓韓越澤明白,那個所謂的父親在石磊的心上深深的刻下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痕。

  這樣冷淡卻又帶著傷痛的石磊讓韓越澤臉上有著心疼,當石磊的臉上終於再次露出了那絲嘲諷時,韓越澤緩緩的伸出手把眼前這個看似無比堅強的男人抱在了懷裡。

  突然的擁抱讓石磊楞了一下後,突然輕輕的笑了,「韓越澤,我不難受,真的,過去的事,不在意的人,我不難受。」

  嘴裡說著不在意的石磊沒有發現,帶著輕笑的他,躲在韓越澤懷裡的他,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撕裂傷口的疼痛,正是因為知道看到石磊那份隱藏的很深的疼,韓越澤才無法忍受讓親手撥開傷口的石磊獨自承受這份無法抹平的疼。

  「我知道,石頭,我難受,我想媽媽了。」知道石磊的清冷外表下的倔強,韓越澤只是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一愣後,隨即失笑的把頭抵在了韓越澤的胸口,伸出手使勁回抱了一下韓越澤後,推開韓越澤後,石磊臉上帶著沒有消退的笑意,「韓越澤,我沒事,不管我願意不願意,我母親已經走了,不管我承認不承認,那個人確實給了我生命,所以就這樣吧。」

  石磊不是釋然也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無法去面對,只能如自己所說的那樣,就這樣吧。

  這樣透著無奈的石磊讓韓越澤心疼,也讓韓越澤越發的肯定當初的感覺沒有錯,伸手拍了下石磊的頭頂,「走吧,回去休息,你明天不是還有活嗎?這次怎麼樣?能學到不少東西吧。」

  知道石磊不願意再多談的韓越澤見好就收,能夠進一步瞭解石磊已經是意外之喜了,被轉移了話題的石磊看了一眼韓越澤笑著點點頭,「是啊,回到東北後,這是第一次有這個機會,本以為下部隊怎麼也比學校好一些,但沒想到還不如學校哪,至少學校有老師給講解。」

  明白韓越澤好意的並且領情的石磊順著韓越澤的話往下聊,一路閒聊的兩個人,直接回到了韓越澤的寢室,當看到屋內除了一張明顯定做的巨大雙人床後,石磊揉了揉眉心,「沒寢室了?」

  韓越澤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但是太晚了,你今天現在我這裡擠一晚上,明天再說。」

  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想想都是老爺們,石磊也就點點頭,「行,我睡覺老實,有個地方就行。」

  說完石磊又問清洗漱間後,洗了洗臉和腳,直接穿著背心短褲躺在了床上,沒有戒心的石磊,累了一天的石磊躺在床上很快睡過去,卻沒有發現走進洗漱室的韓越澤看到躺在床上穿著白背心白色四角褲的石磊那幾乎半露的身體時,僵了一下才緩緩抬起腳步走向床邊。

  站在床邊,看著半蜷曲著身體的石磊,韓越澤的眼睛從石磊的身體上轉到了石磊的睡覺姿勢上,沒有想到石磊一個大男人會是這種睡覺姿勢的韓越澤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當目光落在石磊的雙手時,韓越澤的眼底不斷的閃爍著,石磊到底有多沒安全感,睡覺竟然會雙手緊緊的攥緊拳頭,悄悄的坐在床邊的韓越澤,拉起石磊的雙手,小心翼翼的想要打開石磊緊攥的雙手,但讓韓越澤詫異的確實,石磊攥緊的雙手用了很大勁才勉強讓雙手鬆開,怕石磊雙手再次攥緊的韓越澤伸手握住了石磊的兩隻手,剛剛握住,韓越澤再次感覺到了石磊在用力準備合攏的雙手。

  一晚上的時間,韓越澤一眼沒合,只是悄悄的抱著石磊,靜靜的看著守著沉睡中不知道被佔了便宜的石磊。

  有了第一個晚上的同寢,剩下的二十天裡,每天都會找機會把石磊拐回寢室的韓越澤在劉東奇鄙視又羨慕的目光中,痛並快樂的享受著看到偷摸到吃不到的煎熬,但想想石磊快要回連隊了,雖然每天早晨為了怕石磊發現自己站立敬禮的小兄弟都要沖洗涼水澡,但成果是可喜的,至少沉睡中的石磊不會再拿腳踹自己。

  只要想到這二十天為了保證自己留在床上,每天晚上都要想八爪蟹似的裹緊石磊的四肢,韓越澤就又頭疼又覺得好笑,誰能想到,沉睡中的石磊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平淡,睡熟後會拳打腳踢的練著軍體拳。

   47第四十五章

  2003年11月15日下午五點五十,新兵入營所需的各種物品全部清點完成併入庫封存,忙活了一個多月的石磊,當倉庫的大門在眼前緩緩關上時,清瘦了許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這一個多月來,既要跟著忙活著入營物品的封存,又要忙活著連隊儲存秋菜的所有事情,石磊恨不得生出八隻手,最忙的那幾天,急的跳腳的石磊嘴裡面起了一圈潰瘍,疼的吃飯的時候只裂嘴。

  無論是王建國還是葉國濤都勸石磊別著急,但為了省點錢,也為了不耽誤軍需入庫跟著多學點東西,石磊完全不聽勸的兩頭跑著,不聽勸又犯了倔脾氣的石磊讓韓越澤又氣又心疼,但瞭解石磊的韓越澤知道,以石磊的較真,不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不會休息,只能盡力在後面幫著石磊讓石磊盡快解脫出來。

  好在,經過全體後勤部和陸續抽調上來的三十七名司務長的全力清點,新兵入營所需的軍需全部入庫,緩緩關上的大門不單單讓石磊露出了笑容,也讓擔憂的韓越澤露出了一絲笑,看著滿是疲憊的全體官兵,韓越澤拍了拍手,當所有人目光聚集到韓越澤身上時,韓越澤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知道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咱們司令部的炊事班給大家準備了豐富的晚餐,也算我這個司令員替咱們H軍分區準備入營的新兵感謝各位的認真負責。」

  要說這段時間有什麼讓眼前這群基層連隊司務長印象深刻的,除了葉國濤的火眼金睛也就是司令員的和藹親切體貼周到。

  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韓司令完全可以說是親力親為,認真負責的態度和親切和藹的笑容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再次看到韓越澤親切的笑容時,下面與韓越澤相處了一個多月的司務長們全部嗷嗷的叫嚷,這些連隊的兵油子們其實清楚的知道,韓越澤屬於只要你工作到位,能力範圍內全力支持你的好領導。

  作為當兵的不怕領導脾氣暴,不怕領導脾氣急,甚至不怕領導有個性,就怕領導無法為下面的戰士爭取到應有的福利待遇,但現在,瞭解了韓越澤的這群基層連隊的司務長們終於可以放下心了。

  說完話的韓越澤衝著劉東奇使了個眼神,看到爽朗大氣的劉東奇走上前招呼著各位司務長時,韓越澤悄悄的叫了一下葉國濤,兩個人走到一旁,「老葉怎麼樣?」

  葉國濤的臉上有著一絲興奮,「全部合格。」

  無怪乎葉國濤興奮,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但今天卻在H軍分區出現了,葉國濤的話讓韓越澤臉上露出了笑容,心底卻快速的打了個轉,「老葉,辛苦了,軍需全部進庫,找時間回家看看,從來這邊到現在還沒回去看看你兒子吧。」

  韓越澤的體貼讓葉國濤瞬間覺得一個多月的疲憊值了,這麼多年,他葉國濤也走過不少部隊,可誰真正發自內心的想過自己惦記家的心情。

  看著眼前帶笑的韓越澤,葉國濤的心微微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葉國濤臉上一閃而過的想念讓韓越澤輕輕的笑了,「從小車班叫車,晚上吃完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起早就回去吧,這裡離你家不就是三個多小時嗎,這麼久,家裡的老人和老婆孩子都想你了吧。」

  葉國濤咳嗽了一下,把嗓子眼的哽咽壓下,使勁的點點頭,「是啊,我兒子昨天晚上還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家哪。」

  韓越澤明白葉國濤這樣夫妻常年分居兩地的夫妻各種的心酸,想了一下,「老葉,你知道,咱們軍區蓋的那片家屬區吧。」

  韓越澤沒頭沒尾緩緩吐出的話讓葉國濤心底咯登一下,不自覺嚥了下口水,眼睛也瞪了起來,葉國濤不自覺的緊張讓韓越澤呵呵呵的笑了,「你家屬之所以不能離開家,是因為沒有辦法捨不下你父母,軍區這次蓋的房子有三十棟小樓,按照級別,你夠了。」

  韓越澤雖然沒有再往下說,但葉國濤瞬間明白了韓越澤什麼意思,眼睛蹭的一下瞪的老大,「司令員,那些房子不是說。」

  韓越澤明白葉國濤什麼意思,那三十棟小二樓是軍分區給省委和軍區的人情樓,不過,韓越澤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劃出去十棟。」

  韓越澤沒有解釋為什麼只給了十棟,但葉國濤卻清楚的知道,當初知道有那些樓的時候,他不是沒有算過,按照級別他夠不夠,但從側面打聽了一下葉國濤頓時失望了,原來,那些樓完全屬於軍分區的只有五棟,剩下的全部是人情樓,葉國濤知道,無論怎麼排也輪不到自己,雖然平板樓面積也大,但想到腿腳不便的老娘,和喜歡伺候菜園子的老爹,葉國濤就無法開口讓倆老人跟著過來。

  但現在,葉國濤感覺好像一個巨大的餡餅一下子砸到自己頭頂了似的,顫抖著嘴唇,「韓司令。」

  葉國濤的小兒狀讓韓越澤哈哈哈哈的笑了,拍了一下葉國濤的肩膀,「去房產那裡看看拿鑰匙。」

  韓越澤停頓了一下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老葉,你母親腿腳不便吧,我記得有一棟正好在家屬區公園邊上,那棟正好屬於咱們自己的,你要那棟吧,老人出門去小公園溜躂也方便。」

  這下葉國濤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在葉國濤心中,能有一棟小二樓已經不錯了,但現在韓越澤可以說是把位置最好的一棟給了自己,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濕潤眨掉,葉國濤知道,說什麼都無法表達自己對韓越澤這份心意的感激,使勁點點頭,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韓司令,我葉國濤啥也不說了。」

  說話時的葉國濤抬起手臂敲了敲胸口,「我老葉記在心底,你看我的表現。」

  說完葉國濤鄭重的給韓越澤敬了個軍禮,轉身大步離開,背對著韓越澤的葉國濤眼圈微紅,當兵二十載,既對不起父母也對不起妻子,按說,按照自己的級別,妻子早就夠隨軍條件,可父母年歲大了,而且老娘腿腳還不便,這一大家子,跟著自己四處跑,連個大點的住所都沒有,沒有辦法只能讓妻子留在老家照顧老人,好在妻子前幾年就評上了高級教師的職稱,自家又添了點錢,買了一所大房子,最好的是,房子門口還自帶個小院,雖然院子小的比廁所大不了多少,但多少也給倆老人找了點營生,現在,想到馬上到手的小二樓和大大的院子,葉國濤濕潤的眼底閃過一絲火熱,終於可以了,終於既可以讓自己盡孝,又能把妻子解脫出來,只要想到這裡,葉國濤就感覺著心底好像大冬天燒了火炭似的熱乎的不行。

  看著葉國濤快步離開的背影,韓越澤笑了,韓越澤是個護短的人,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如果不能讓自己的人舒心,對於韓越澤來說,那就是無能,而且,想到葉國濤的妻子,韓越澤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厚,等老葉的從家回來,還有一份大驚喜送給老葉。

  笑著搖搖頭的韓越澤收回目光,緩緩往辦公樓走去,韓越澤沒有跟著去食堂,而是回到了辦公室,葉國濤雖然高興軍需完全沒有問題,但韓越澤卻需要側面瞭解一下,是整個S軍區的軍需全部沒問題,還是單單是他們H軍分區,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點簡單的道理韓越澤還是清楚,要是全部沒問題,那麼韓越澤會替整個S軍區高興,要是單單他們H軍分區沒問題,那麼就不得不讓韓越澤起疑。

  回到辦公室,還沒等喘口氣,電話鈴聲就響起,韓越澤放下手裡的水杯,拿起電話,電話那頭響起的說話聲讓韓越澤挑了下眉梢,「劉隊長。」

  一本正經的稱呼讓電話那頭的劉長群失笑的搖搖頭,「韓司令,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求到你頭上。」

  劉長群開門見山的話語韓越澤挑了挑眉梢,「什麼事,劉隊長儘管說,在我韓越澤能力範圍內,一定不會推辭。」

  打著官腔的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同時想到了石磊,笑聲從彼此口中響起,笑後,劉長群收起心底的那絲溫暖,「小韓,你們軍分區是不是有十棟人情樓?」

  「老劉大哥相中了?」同樣改變稱呼的韓越澤帶著笑肯定的問出,劉長群呵呵呵的笑了,「是啊,我想把家按在你們家屬區,在那裡,劉揚能夠找到朋友,而且,我要是忙起來,把孩子交給你們我比較放心。」

  劉長群話裡的無奈讓韓越澤心微微頓了一下,想起了那聲稚嫩的叫聲,「劉哥,我的房子在第二排靠近樹林的位置,你要是樂意,把家按在我房子旁邊吧,但是,咱先說好,人情樓你自己去省裡要。」

  韓越澤的回答讓劉長群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這個不用你擔心,那怕只有一棟也是我劉長群的。」

  韓越澤之所以答應也是為了石磊,想著以後要是自己和石磊能有結果,以劉長群的忙碌,劉揚就相當於自己的半個兒子,白撿個孩子,韓越澤還是很樂意。

  而劉長群之所以想把家安在軍分區大院實屬無奈,小孫子劉揚從被綁架回來,就極其的不合群,只要自己出門,除非把孩子放在辦公室裡,否則孩子就會一宿一宿的不睡覺等著,那怕知道劉揚受到驚嚇需要看醫生,但劉長群就是捨不得,劉揚是他劉長群唯一的親人,劉長群無法狠下心把劉揚交給醫生,而且劉長群知道,劉揚就是嚇的,從劉揚的隻言片語中劉長群知道,自家老伴就死在小孫孫面前,只要想到這裡,劉長群的心就像刀割似的疼的不行,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劉長群對別人狠得下心對小孫子卻狠不下。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劉揚喜歡綠色的軍裝,偶爾自己抽出時間帶著劉揚出門,只要看到橄欖綠,劉揚就會露出笑容就會變的很興奮,那怕不認識對方,也會跑過去摸摸對方的衣服或是叫著叔叔阿姨。

  正是因為劉揚,劉長群知道軍分區跟省裡和S軍區打招呼上交人情樓後才會把注意打到那裡,好在,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投桃報李,心願達成的劉長群臉上露出笑容,摸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小孫子頭頂,「小韓,又到年底了,慰問品,你們軍區需要什麼?」

  劉長群的大氣讓韓越澤哈哈哈哈的笑了,「劉哥,你們還真是財大氣粗,豬肉吧,新兵要入營了,給新兵營送幾頭豬。」

  劉長群呵呵的笑著,「那石磊那裡哪?算了,石磊那裡我自己安排,小韓,我和跟你說,這次可不能再讓人給石磊的東西劫了。」

  劉長群的話讓韓越澤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那怕知道劉長群看不到還是點點頭,「不會。」

  雖然與韓越澤接觸並不多,但一直關注著上次事件的劉長群還是清楚的知道上次的事件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韓越澤用凌厲的手段快速鎮壓,不但事情解決而且還借此機會把所有不屬於他的人脈清除H軍分區,對於韓越澤的雷霆手段,劉長群詫異又心生佩服。

  而也正是從上次事件劉長群知道,年輕的韓越澤絕對沒有外表所表現的那樣的親切,該出手時絕對不留情是劉長群對韓越澤最直觀的印象,雖然中間劉長群也伸了手,但劉長群知道,軍政相隔,他能出手幫襯石磊的地方不多。

  透過表象看實質,雖然與韓越澤接觸不多,但劉長群卻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H軍分區不用多久就會是韓越澤一手遮天,而且,最重要的是,從上次的見面中,劉長群看得出,韓越澤這個人沒有野心,雖然有手段有魄力,但卻沒有絲毫上進的野心,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年紀輕輕的韓越澤會被安排在H軍分區的原因。

  雖然有些可惜,但自己可惜的卻不一定是韓越澤可惜的,想到這裡,掛斷電話的劉長群失笑的搖搖頭,低頭看向自己玩著五角星的劉揚,「老孫子,過幾天咱搬家咋樣?」

  回答劉長群的只是劉揚抬起的頭和絲絲的好奇,沒有笑容的劉揚讓劉長群心底一疼,孫子以前活蹦亂跳,那時候自己經常跟老伴說,自家的小孫子就是個跳馬猴子,可現在,看到安靜的劉揚,劉長群多希望,劉揚還能像以前一樣鬧的自己頭疼。

  眨了眨眼底的微微升起的酸澀,劉長群把劉揚抱在了懷裡,「咱們搬到叔叔那裡?就是給你五角星的解放軍叔叔那裡。」

  劉長群發現隨著自己緩慢的話語還有劉揚眼中好像星星似的閃爍和點點笑意,突然劉長群楞了,劉揚緩緩抬起手臂,摟住了自己的脖子,把頭放在自己的脖頸,輕輕的蹭著,依賴的嘴裡還囔囔的叫著「爺爺。」

  劉長群眼圈突然紅了,緊緊抱住劉揚,「哎,爺爺在哪,楊楊啊,咱們過幾天就搬家,以後爺爺要是上班,你就去石叔叔那裡玩或是找小朋友,院裡全是穿綠色衣服的小朋友,在哪裡。」

  隨著劉長群慢慢的敘述,劉揚慢慢的發出了小小的笑聲,久違的笑聲讓劉長群的心激動不已,多久了?多久沒有在家裡聽見孩子的笑聲了?那怕是為了孩子的笑聲,劉長群也決定盡快搬家。

  掛斷電話的韓越澤想起劉長群後來又一次給十三連給石磊送去的六車東西就忍不住想笑,動手解決問題的時候,背後有人推動事件的快速解決,韓越澤雖然沒有仔細打聽,但大體還是知道是誰,知道劉長群完全是衝著石磊去的,也就沒過多的去查。

  笑過後,韓越澤敲著桌子琢磨著軍需的事情,想了又想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九一師政治部的電話,近三個小時,隨著韓越澤電話一個個撥出,韓越澤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笑,掛斷最後一個電話,韓越澤想了一下後,一個人坐在屋裡哈哈哈哈的笑了。

  原來這一次並不是只有H軍分區所有的東西全部合格,而是整個S軍區的物品全部達標,一切以S軍區為主,想到明年三月的換屆接班,韓越澤明白這是上面角逐後再給楊立國加分,別人怎麼看韓越澤管不著,但只要沒有陰謀讓自己騰出手,韓越澤還是很高興。

  心情愉悅的韓越澤站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看看那些得了戒令喝的找不到北的兵油子們喝的怎麼樣,順便看看自家石頭喝成什麼樣了,最主要的是韓越澤想看看石磊喝多了什麼樣,要是能夠趁機蹭點油,韓越澤會很高興。

  帶著這絲不為人知的齷齪心理,韓越澤邁著方步快步往食堂走去,還沒等走進食堂,韓越澤就聽見一陣陣叫好聲和隱藏在喊聲中那略微有些清冷的聲音。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拉開虛掩著的食堂大門,走進食堂,剛剛走進,看到的場景讓韓越澤噗嗤一下笑了,只見石磊蹲在一張桌子上,身邊還蹲著好幾個平日裡比較嚴肅認真的司務長,細數,一共六個司務長,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個酒瓶子在大聲高歌著,「智取威虎山。」

  已經完全不再調上的高歌讓桌子下所有人拍著桌子不斷叫好著,這樣跟所有人玩到一起的石磊是韓越澤沒有見過的,最讓韓越澤覺得好笑的是,臉色有些發白的石磊,竟然滿臉的認真,好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似的認真。

  看著滿滿一食堂不斷笑鬧的人群,站在門口的韓越澤悄悄的退出,轉而站在了窗口看向屋內,慢慢的,韓越澤臉上的那絲調笑漸漸消失,心底眼中只剩下那個即使喝多了唱著歌依然認真的石磊。

   48第四十六章

  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韓越澤直到身邊傳來詫異的招呼才回過神,轉頭看向站在食堂門口的劉東奇,韓越澤笑了一下,「怎麼出來了?」

  喝的滿臉潮紅的劉東奇嘖嘖的走到韓越澤身邊,透過窗戶看向屋內,屋內清晰的場景讓劉東奇挑了下眉梢,「鋼扣,你小子是不是盯上四石頭了?」

  劉東奇肯定的詢問讓韓越澤挑了下眉梢,「彼此彼此,田雞不是也被你盯死好幾年了嗎?」

  被掀了老底的劉東奇聳了下肩膀,「我那點事,除了小宇基本上都知道,可你的事。」

  呵呵的笑聲從劉東奇口中吐出,韓越澤無奈的笑了一下,「行了,說說要什麼。」

  不想在沒有成事之前被劉東奇捅出的韓越澤知道劉東奇既然拿這事跟自己要人情,肯定有原因,只見劉東奇蹭的一下露出滿臉的獻媚的笑容,「鋼扣,外道了吧,咱哥倆誰跟誰。」

  嘴裡裝著跟沒事人似的劉東奇讓韓越澤斜眼掃了一眼,「沒事?沒事我回去了?」

  「別、別,有事。」即使明知道韓越澤在逗自己,但劉東奇想到自己要趕的事,還是趕緊拉住韓越澤,「給幾天假唄。」

  劉東奇吐出的話語讓韓越澤皺了下眉頭,「幾天?新兵可馬上就來了,你個參謀長不再怎麼整?」

  劉東奇點點頭,使勁撓了撓頭皮,「我知道,可小宇他姐過六十六大壽,你也知道,小宇是他姐帶大的,要是不回去,小宇心裡難受,我也不放心讓小宇自己回去,而且。」

  劉東奇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決絕,「鋼扣,十年了,我不想在拖下去,我都三十五了,在拖下去,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我不能讓小宇被別人拐走,我打算趁著這次機會把我和小宇的事情解決了。」

  劉東奇的決定讓韓越澤驚訝的轉頭看向劉東奇,「怎麼了?」

  別人不瞭解劉東奇,韓越澤不可謂不瞭解,劉東奇要不是沒事,不會突然做出這樣一個決定,而且田宇那個人,所有熟悉的人都瞭解,認死理而且不聽勸,一個弄不好,連朋友可都不是了。

  劉東奇苦笑了一下,「有人像我打聽了田宇,而且,前幾天,我接到大姐的電話,問我小宇為什麼不找對象,你說我怎麼說?大姐說小宇回去的時候要給小宇介紹對象,就是壓也要壓小宇進禮堂,我不敢賭,鋼扣,不怕你笑話,我這輩子就認準小宇了。」

  看著劉東奇臉上的苦笑和吐出的深情,韓越澤眼底閃爍了一下,掃了一眼,站在食堂門口隱約閃過的一抹綠色,當局者迷吧,其實,在韓越澤看來,田宇對劉東奇不是沒有情,只是不敢踏出第一步罷了,畢竟男子相戀還是有些驚世駭俗,現在就看劉東奇能不能打動田宇了。

  拍了拍劉東奇的肩膀,「給你們一個星期的假,盡快去盡快回來。」

  韓越澤的回答讓劉東奇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好兄弟,等著,要是成了,當哥哥的請你喝酒。」

  劉東奇臉上燦爛的有些刺眼的笑容讓韓越澤腳底板癢癢的同時心底升起了濃濃的羨慕,人家至少有個奔頭,可自己這邊,想想一本正經的石磊,韓越澤心底不是不打鼓,但這輩子就相中這麼個人,要是不弄到手,韓越澤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心,而且,韓越澤可以肯定,再沒有人比自己更能好好的照顧石磊,尤其是瞭解過石磊的家庭過往和心底的傷,韓越澤敢大聲的告訴所有人,他,一定能把石磊照顧好。

  看著達成心願回到食堂的劉東奇,韓越澤站在窗戶邊,好一會沒有動,看著屋內五官板的越發嚴肅的石磊,「試著走出一步不見得就是壞事。」

  昏暗中,韓越澤輕輕吐出的話語讓躲在另外一側的田宇心底微微顫抖了一下,這些年,劉東奇對他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但不敢,是真的不敢,他不敢賭,害怕被拋棄的田宇不敢賭這份沒有保障的感情。

  寂靜的夜晚除了屋內偶爾傳出的叫好聲,一切都顯現的是那麼的寧靜,抬起頭看向掛在空中的圓月,田宇想起剛剛劉東奇有些低沉的述說,突然,田宇感覺臉上一陣發燒,暗自唾棄了一口後,田宇的臉上有著不自知的淡笑,心底慢慢的升起一股期待,不知道,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劉東奇打算怎麼打動自己?

  一場感謝宴一直鬧到晚上十一點,當終於散場時,所有人都已經沒有回去的力氣,好笑的韓越澤打電話叫來了江宏,讓警衛連派人把一群酒鬼接回警衛連的臨時寢室。

  送走一個個醉醺醺的酒鬼,韓越澤走到端坐在凳子上的石磊身邊,看了一眼準備收拾東西的炊事班,韓越澤扶起了石磊,「石頭,回家了,回去睡覺。」

  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楚的石磊好半響才反應過來嗡嗡傳過來的聲音說的是什麼意思,嚴肅的轉頭看向彎腰扶起自己的韓越澤,「我沒家,連隊就是我的家,韓越澤,你送我回連隊。」

  看著明明醉的已經不是很清醒的石磊,韓越澤好笑的同時心底又升起淡淡的酸澀,「好,送你回連隊。」

  石磊嚴肅的點點頭,「謝謝,下次請你吃飯,吃肉。」

  石磊嚴肅的表情認真的話語讓炊事班收拾桌子的戰士噗嗤一下噴笑出來,連司令部司務長都笑了,「韓司令,石司務長喝多了,要不把人留在我們炊事班吧。」

  韓越澤抬起頭笑了一下,「不用,我送他回去就行,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了,明天輪班休息休息。」

  司務長笑著點點頭,送走半摟著石磊的韓越澤後,招呼著趕緊收拾早點休息。

  一手緊緊摟住石磊的腰,一手拉住石磊的手,不時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十幾分鐘,總算把石磊弄回寢室的韓越澤把石磊按坐在床上後,快步走進洗漱間,拿出盆子和毛巾,打水,再次走出洗漱間,看到即使不斷的點頭依然保持著坐姿的石磊。

  笑了一下,韓越澤半手裡的臉盆放在了一旁的床頭櫃上,洗了洗毛巾,走到石磊身邊,微微石磊的頭,輕輕的擦拭著石磊曬的黝黑的臉龐,清瘦了許多的臉頰就在手下,韓越澤除了淡淡的心疼還有一絲意動。

  拿下毛巾,看著閉著雙眼的石磊,韓越澤蹭的一下攥緊手裡的毛巾,壓下想要吻上的雙唇,抬起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石磊的臉頰與沉重的眼皮。

  緩緩的,被撫摸的眼皮顫抖了一下,慢慢的睜開,迷濛的雙眼好像帶著濃濃的誘惑力,深吸一口氣,壓下驟然升起的慾望,韓越澤快速的給石磊擦了擦手腳後,把人塞進被窩,再次回到洗漱間,韓越澤的呼吸沉重了許多,不是不想進一步,也不是不想趁人之危,但韓越澤不能,那樣,自己得到的只是一個不情願的身體,韓越澤要的是石磊全身心的投入。

  吸氣呼氣,有沖了一個涼水澡,帶著冰冷的涼氣,韓越澤回到屋內,躺在床上,把呼吸中都帶著濃濃酒味的石磊抱在懷裡,習慣的握住抓住石磊的手,低頭看著沉沉睡去的笨石頭,嘆了一口氣,低頭在石磊的嘴角快速的親了一口後,閉上眼睛,默唸著八大紀律三項注意,一遍又一遍,直到慢慢的沉睡過去。

  宿醉後的石磊,直到第二天早晨八點多才睜開腫脹的雙眼,眼前依然發黑的石磊剛剛睜開雙眼就別劇烈的頭疼折磨的哼哼了兩聲,重新閉上雙眼,感覺被一隻熱乎乎的大手扶起,微微有些刺鼻的味道傳來,石磊知道是解酒湯,皺著眉頭把送到嘴邊的解酒湯喝下後,再次被輕放在床上後,緩了一會才再次睜開雙眼。

  當看到坐在床邊眼中有著淡淡擔憂的韓越澤時,石磊扯動嘴角笑了一下,「沒事,就是喝多了難受。」

  韓越澤皺著眉頭搖搖頭,「石頭,你是不是有點酒精過敏?」

  邊說大手輕輕的摸了一下石磊外露的有著大塊紅斑的手臂,石磊低頭看了一眼後,點點頭,「也不算吧,喝多的時候就會有,但是,要是不超過一定的量不會出現。」

  石磊的不在意讓韓越澤放在床上的手狠狠的攥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韓越澤打定主意,以後堅決不能讓石磊喝這麼多,遭罪不說,而且,韓越澤不知道這樣的紅斑對身體是不是有害。

  「韓越澤,我下午就回去了。」彼此沉默了一會後,石磊突然想起自己要回連隊了,不知道為什麼,石磊微微感覺到了一絲不舒服,不過胃裡不舒服的石磊很快就把這絲異樣的不舒服甩掉,把手放在了微微抽疼的胃部。

  石磊的動作讓韓越澤知道石磊肯定是喝的胃疼了,好在韓越澤早就想到,趕緊拉開床頭櫃下面的櫃子,拿出裡面的野生蜂蜜和勺子,打開後,挖出一勺蜂蜜,「張嘴。」

  皺著眉頭的石磊看了一眼金黃色的濃稠,「什麼東西?」說完還看了一眼黃色的瓶子,「蜂蜜,養胃的。」趁著石磊說話間隙直接把蜂蜜塞進石磊嘴裡的韓越澤把勺子剛到杯子裡後,把石磊滑落下的被子往上拽一拽。

  「石頭,連隊有事嗎?」邊輕聲的詢問著邊把石磊額頭淡淡的汗珠擦掉,已經習慣韓越澤小動作的石磊並沒有察覺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有什麼不對,只是不解的看向韓越澤,「事到沒什麼,怎麼了?」

  臨時起意的韓越澤嘆了一口氣,「老葉回家了,這次回家是準備把家搬過來,你也知道,新兵馬上入營,就曹亮一個人盯著,我不放心,雖然老葉說這次所有新兵入營的物品全部合格,但萬一有漏的哪?不是每個人都有老葉、曹亮或是你的眼力。」

  韓越澤微微鎖住的眉頭頓時讓石磊來了精神,自覺能幫上韓越澤讓石磊連胃部的不舒服都忘記了,一下子坐起身,「我跟師兄一起看著,連隊的東西全部準備完了,就是連隊每天的蔬菜和肉類我都聯繫好了郊區的農戶,早晨小郭會直接去拿,我再留段時間,等葉部長回來了,我在回去。」

  一直有些發愁沒有辦法幫上韓越澤的石磊眼睛裡閃爍著能夠幫上忙的欣喜,而再次把人留下,達成了自己目的的韓越澤則鬆開緊鎖的雙眉露出了一絲笑容,這絲笑容在石磊眼中更是成為了,韓越澤是怕耽誤新兵入營的關切。

  把人留下後,韓越澤交代石磊好好休息後,殷切的跑到炊事班給石磊弄了一碗稠稠的小米粥後才被石磊攆著去忙自己的事,看著被輕輕關上的房門,石磊心底暗自感嘆著韓越澤真是個好領導。

   49第四十七章

  2003年12月29,陪同劉長群帶領的慰問團趕到十三連的韓越澤,看著站在人群中笑容滿面的石磊,臉上的笑越發的燦爛,給這個冬日的暖陽增加了一絲溫度,同樣看到韓越澤的石磊,只來得及沖韓越澤眨了眨眼睛後,就趕緊跟著王建國走向慰問團。

  公安廳連續兩年送給十三連的慰問品讓石磊心底微微有些疑惑,不過想到戰士們得到的福利和改善的伙食,石磊的心底對公安廳充滿了感激,石磊明白,就是坐火箭,他們這些當兵的都趕不上公安系統的待遇好,但現在兩個同樣著裝的部門已經開始詳談成為互助單位讓石磊又興奮又激動。

  石磊清楚的明白,這就意味著,以後十三連的戰士們會得到更多更好的慰問品,雖然知道自己的這點小心思要是讓外人知道會看不起,但,只要看到那群知道感恩,知道用心去對待橄欖綠的純粹軍人,石磊覺得別說自己這點齷齪的小心思,那怕在丟人的事,他都會去做,只要戰士們過的好過的舒心。

  看了一眼被笑容滿面的王建國迎進會議室的公安廳的幹事,韓越澤衝著擺擺手,收回心底的散亂,石磊悄悄的跟夏新平打聲招呼後,快步走到韓越澤身邊,帶著笑容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後退一個人站在側面的韓越澤,「韓越澤,你怎麼來了。」

  私底下一直稱呼韓越澤名字的石磊連自己都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開始叫的這麼自然,好在石磊還算有點心眼,有外人的時候稱呼韓司令。

  韓越澤呵呵的笑了,伸手蹭了蹭石磊耳尖上的白點,「你剛剛在炊事班了吧。」

  石磊掃到韓越澤手指上的白面,趕緊抬起手臂蹭了蹭,「嗯,中午吃包子,跟著去包包子去了,在這吃嗎?」

  邊蹭邊問的石磊低垂的眼簾沒有看到韓越澤柔的好像滴水的眼神,輕輕的摩擦著指尖,「不了,對了,你明天有時間嗎?」

  想起這次跟過來的主要目的,韓越澤輕聲詢問著,石磊想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韓越澤,「上午下午?」

  韓越澤心底一動,「下午。」

  石磊又笑了,「上午沒時間,下午有,什麼事?」

  韓越澤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我明天搬家,而且,給你介紹一個人,那個人一直想見你。」

  打著啞謎的韓越澤讓石磊臉上露出了疑惑,「誰?我認識的?」

  韓越澤只是笑卻沒有回答,笑瞇瞇的韓越澤讓石磊心底升起了一絲好奇,「到底誰?」

  「王建國打算自己挑新兵還是軍區抽?」沒有回答石磊的疑惑反而詢問起新兵事的韓越澤讓石磊丟人了白了一眼,石磊知道韓越澤轉移話題的意思就是不想現在說,想想明天就能看見,石磊只是暫時放下了那絲好奇轉而跟韓越澤說起新兵的事來。

  兩個人閒聊了一會,石磊因為有事,扔下韓越澤先走了,而石磊剛剛離開,劉長群就走出會議室,看到站在操場邊上抽煙的韓越澤,劉長群走過去,「十三連建的不錯。」

  同樣紀律部隊的劉長群肯定的話語讓韓越澤露出了一絲笑容,「都是實幹型的。」

  明白韓越澤指的是十三連的領導後,劉長群哈哈哈的笑了,「自賣自誇哪?」

  彼此已經熟悉的兩個人說話隨意而又帶著淡淡的熟稔,劉長群的笑容讓韓越澤斜眼掃了一眼,「你也看到了,你說說主要的三個人那個不是?」

  伸手點了點韓越澤,劉長群笑著沒有接話,彼此沉默了一會後,不知道怎麼想起早晨揮手跟自己道再見的劉揚,劉長群臉上掛著淡笑輕聲開口,「小韓,謝謝。」

  想到自從搬到軍區家屬院後明顯好了許多的劉揚,劉長群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慶幸,孩子會笑了,孩子有朋友了,孩子敢一個人走出房間了,讓劉長群尤其感到高興的是,前後的鄰居雖然入住的不多,但無論是大人和孩子對於最小的劉揚都極其關照,而這也是促進劉揚敢再次走出家門的主要原因。

  「謝什麼?孩子自己招人喜歡跟我沒關係。」韓越澤淡淡的反駁讓劉長群笑了,笑容中有著不為人知的感激與溫暖,劉長群不是傻瓜,甚至可以說,劉長群是一個心思多的驚人的鐵血大隊長,劉長群不相信沒有韓越澤的交代,前後院的孩子會主動跑到自家找小劉揚玩,雖然不瞭解孩子的世界,但大孩子不喜歡帶小孩子玩這個現象劉長群還是知道。

  慰問團待了一個小時,在十三連的全體官兵注視下,離開了十三連,看著慰問團的車慢慢的消失在眼前,石磊蹭的一下掉身就往回跑,石磊轉身時,臉上的興奮讓王建國翻了個白眼,剛想跟身邊淡定的夏新平念叨念叨,就看到夏新平露出了跟石磊一樣的興奮。

  而且最讓王建國覺得丟人的是,除了他自己,整個十三連的官兵全跟著往回跑,直接衝到炊事班門口空地的石磊看著擺了一地的慰問品,激動的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帆布,看到又是魚又是豬肉的,頓時笑瞇了眼,「來、來,趕緊的,都上手,把豬肉、魚、雞蛋都搬進倉庫,你們都小心點,誰要是把雞蛋給打了,小心我呼你們一臉。」

  樂的合不攏嘴的石磊笑呵呵的招呼著圍著慰問品嘖嘖感嘆的戰士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聲中,夏新平卻不知道在找什麼,邊看著往庫房搬東西的戰士邊大聲吆喝小心小心的石磊,湊到夏新平身邊,「新平,你找什麼哪?」

  石磊早就看見跟著自己衝過來的夏新平抓耳撓腮的想從帆布下找什麼的夏新平有些奇怪,石磊可是很少看到夏新平露出這樣的表情,聽到石磊的詢問,夏新平一把抓住石磊,「石頭,你看看,你看看那個帆布下面是電腦,慰問團說給咱們十三連配置了十台電腦,電腦啊,好玩意。」

  夏新平激動的話語頓時讓石磊明白,難怪,想到地面的潮濕,石磊趕緊,招呼著還沒來得及搬東西的戰士,把所有的帆布掀開,堆放了一地的八車慰問品一堆又一堆,上面蓋著全是帆布。

  聽到招呼的戰士們,幾個人扯住一角,把所有慰問品的帆布掀開,露出了裡面的慰問品,直到掀開最左面的帆布,露出的大箱子頓時讓夏新平的雙眼變的珵亮珵亮的,還沒等石磊開口,夏新平嗖的一下竄了出去,身手矯捷的夏新平把所有人看的一愣,就連跟著大家過來的王建國都吃驚的瞪大雙眼,這是那個一跑步恨不得把自己摔死的夏新平?

  稀罕的直摸箱子的夏新平興奮的抬起頭,一眼看到瞪大眼珠子的王建國,「王胖子,電腦、電腦,趕緊的,給我倒屋子,給我找房子,我要放這些電腦。」

  剛想問發生什麼事的王建國被興奮的夏新平衝口而出的話弄的臉色一僵,微微瞇著眼看著前面眼睛珵亮珵亮的夏新平,露出笑容點點頭,「行,你說放哪就放哪。」

  心底恨得不行的王建國瞇著眼隱晦的上下打量著夏新平,在心底哼哼了兩聲後,還是招呼著戰士們先搬電腦,直接霸佔了小會議室的夏新平,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忙,一個人直接坐在地上開始拆箱組裝。

  手腳麻利的夏新平很快組裝好一台機器,連上電源後,在戰士們詫異的目光中,十指翻飛的快速的敲打著什麼,站在夏新平身後的王建國詫異的看著坐在電腦前完全像變了一個似的夏新平,那怕是在不瞭解,王建國也看得出,夏新平對電腦這個高科技很熟悉,熟悉的好像閉上眼睛就能摸透似的,再次看了一眼夏新平,王建國的心底微微升起了一絲疑惑,這樣的人才為什麼放在了十三連?

  而跟著慰問團先後離開的韓越澤,剛剛回到軍分區,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劉東奇,臉上帶著得意笑容的劉東奇自從上次請假回來,就得瑟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田宇接受他,別人不知道,但韓越澤卻能從田宇尷尬的臉色中看出,劉東奇這不要臉的東西完全用了卑鄙手段達成了自己的心願,韓越澤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嫉妒劉東奇的好運。

  「老韓,趕緊的,小宇找你哪。」同樣看到韓越澤的劉東奇眼睛蹭的一下亮了,想起自家小宇找了韓越澤好幾次都沒找到,趕緊快走了兩步,迎上韓越澤,韓越澤掃了一眼得瑟瑟的劉東奇,「田雞找我,你急什麼。」

  劉東奇哈哈哈的笑了,「我倆誰跟誰,他是我、我是他。」

  得意的劉東奇,讓韓越澤腳步微微一頓,突然覺得腳底板癢癢的厲害,緩緩吐出一口氣,韓越澤轉頭看向劉東奇,「下午去一趟新兵營,看看新兵訓練的成果如何。」

  交代完的韓越澤沒有再去看劉東奇突然僵住的笑容,大步往辦公樓裡走,「韓老黑。」,剛剛踏上二樓樓梯的韓越澤聽到一聲怒吼,頓時覺得腳下的步伐輕快了許多。

  直接來到二樓的財務室,輕敲了一下後,走進敞開的辦公室大門,看到坐在辦公桌後快速的打著計算器的田宇抬頭,韓越澤笑了一下,走到看到自己站起身的田宇身邊,「田雞,找我?」

  田宇點點頭,皺了下眉頭,把手裡的報表交給韓越澤,「老韓,邊。」

  「韓老黑,我跟你說我不去,我晚上還要陪小宇。」劉東奇衝進屋大聲喊出的話讓田宇臉上一紅,瞪著眼珠子看向看到自己嘿嘿笑著收回剩下話的劉東奇,「劉、東、奇。」

  雖然明知道韓越澤知道兩個人的事,但一下子擺在了檯面上,田宇還是覺得老臉發燒,看看掛著獻媚笑容慢慢往田宇身邊湊的劉東奇,又看了一眼臉皮嫩,明顯要燒起來的田宇,韓越澤笑了一下收起了手裡的報表,「田雞,我回去看,有事我再找你。」

  邊說邊往外走的韓越澤裝作沒有看到劉東奇偷偷瞪視的雙眼,心情極其愉快的離開了田宇辦公室,韓越澤離開後,劉東奇趕緊把房門關上,討好的笑著,好像大狗似的湊到田宇身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摟住了田宇的腰,拍在手背上的不疼不癢讓劉東奇心底一樂,還好還好,小宇沒生氣。

  把頭放在田宇肩膀,「小宇,老韓欺負我,他讓我去新兵營探營。」說的可憐兮兮的劉東奇頓時讓田宇有些無奈,歪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好像大狗的劉東奇,你個參謀長不去慰問新兵誰去?我財務部的去嗎?

  雖然明知道劉東奇在裝可憐,但到底還是心軟的田宇只能無奈的伸出手臂拍了拍劉東奇的頭頂,「什麼時候去?」

  劉東奇故意抽了抽鼻子,「今天下午。」

  田宇嘆了一口氣,「我下午沒事了,我陪你去轉轉。」

  田宇的輕語頓時讓劉東奇眼睛變的好像200瓦的大燈泡,一把抱起田宇,「小宇,走,咱倆去度蜜月。」

  劉東奇的瘋言瘋語頓時讓田宇黑了臉,看著咧著大嘴笑的眼睛都沒了的劉東奇,手癢癢的想一拳鎚死這個傻貨,有去郊區度蜜月的嗎?已經被劉東奇這種狀態折磨了一個多月的田宇現在極其懷念以前那個爽朗大氣又充滿睿智的劉東奇。

  第二天中午,心情很好的石磊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後,離開了營區,坐在交通車上,想到今天是韓越澤搬家的日子,想著是買東西還是隨錢的石磊,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買東西,在市區下車,找了一家禮品店的石磊挑了一副牆壁畫,包裝好,才打車往韓越澤家趕。

  知道石磊中午就離開的韓越澤,從一點就站在門口等,可一直等到快三點,才看到抱著一個巨大的東西緩緩走來的石磊,看到人的那一刻,韓越澤擔憂的心總算放下,這麼長時間沒有到,韓越澤真怕石磊遇見什麼特殊事情,不過看著石磊抱在懷裡的巨大物品,韓越澤知道,肯定是去買禮物了,雖然心底有些不喜,但到底還是心疼佔了上風。

  快步走到石磊身邊,先接過石磊抱著的東西,「人來就可以了,怎麼還買東西。」

  輕輕的埋怨讓石磊笑了,甩甩手臂,「喬遷之喜怎麼能不送禮物。」

  石磊的笑語讓韓越澤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走在身側的石磊,眼底快速的閃爍了一下,笑了。

  被韓越澤怪異弄的有些奇怪的石磊想仔細查看韓越澤笑容的涵義時,韓越澤卻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前方,以為自己看錯的石磊看向四周,一排排的小二樓讓石磊眼底閃過一絲欣喜,這樣獨門獨院帶著小院子的房子是石磊最喜歡的,不過想想自己的工資和級別,石磊覺得這輩子自己是別想了。

  沒有人比石磊更明白以後的房價,等熬到級別了,沒準軍分區能分給自己一套兩居室,搖搖頭,甩掉心底的那絲羨慕後,石磊跟著韓越澤走進了屬於韓越澤的房子。

  剛剛走進房子,還沒來得及看看,石磊就被一個突然衝到身邊的孩子嚇了一跳,要不是石磊收腳快,沒準就一腳踩到了孩子的腳,嚇了一跳的石磊,趕緊蹲下低頭看著穿著棉拖鞋的小孩,「怎麼樣?踩沒踩到?對不起啊,叔叔不是故意的,叔叔。」

  石磊突然愣住了,孩子沒有說話卻直接抱住了石磊的脖子,被孩子弄的有些發懵的石磊抬起頭看向韓越澤,眼中帶著疑惑詢問,韓越澤把手裡石磊買來的東西小心放下後,笑著看向死死抱住石磊的劉揚,走到兩個人身邊,拉起石磊。

  被動的抱著孩子的石磊被韓越澤扯到沙發邊坐下,當石磊坐好後,韓越澤拍了拍劉揚的後背,「小不點,抬頭,讓叔叔看看你是誰。」

  隨著韓越澤的舉動和話語,依賴的趴在石磊懷裡的孩子抬起頭看向石磊,乍一看到劉揚的石磊皺起了眉頭,這孩子誰啊?怎麼有些眼熟?隨著石磊觀察的時間延長,小劉揚發現石磊竟然不記得自己了,頓時紅了眼圈,眼睛含著淚水的劉揚一下子讓石磊想起那個孩子。

  帶著驚喜的轉頭看向韓越澤,當看到韓越澤笑著點頭時,石磊一把抱住了要哭不哭的小劉揚,「還記得叔叔?」

  從石磊滿臉笑容中看出什麼的劉揚抽抽鼻子羞怯怯的點點頭,「叔叔,給五角星的叔叔。」

  劉揚怯怯的聲音讓石磊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溫柔,緩緩撫摸著孩子的後背,「不哭啊,叔叔沒看出來,沒看出來小寶寶胖了。」

  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的石磊在心底擦了把汗,說實話,這麼仔細一看,石磊才發現,眼前這孩子長的真好看啊,濃眉大眼的,雖然身體有些瘦,但小臉蛋圓乎乎的,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下孩子的臉蛋,石磊臉上的笑越發的溫柔。

  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與孩子相處,石磊無論舉動還是語言都帶著一股有內散發出的溫柔,就連有些冷淡的外表也被這股淡淡散發的溫柔擊退了一樣,這樣的石磊,讓坐在一旁的韓越澤眼神變的幽深,這一刻,韓越澤嫉妒坐在石磊懷裡羞怯怯的小劉揚。

  好在韓越澤的冷靜還在,控制住了自己微微動著手指的雙手,不知道過了多久,始終看著兩個人的韓越澤心底那濃濃的嫉妒消失了,腦海裡想像著以後的生活,韓越澤臉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笑的溫和又帶著點點暖意。

  晚上劉長群下班趕過來的時候,看到劉長群聽到劉揚喊聲的那一刻,石磊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麼沒完沒了的給十三連送慰問品,雖然明白了,雖然知道自己接受的有些厚臉皮,但石磊還是頂著有些發燒的臉跟劉長群打了聲招呼,人精似的劉長群從石磊微微有些尷尬的臉色中看出石磊隱藏的不好意思,拉著石磊走到一旁,劉長群第一次鄭重的給石磊道謝,本就不好意思的石磊被劉長群鄭重其事的道謝弄的越發的尷尬,不自覺的把眼神轉向韓越澤。

  接到求救信號的韓越澤笑著走到石磊身邊,摟住石磊的肩膀,「劉哥,石磊是個實在人,你要是在感謝來感謝去的,石磊會馬上逃回十三連的。」

  開玩笑的韓越澤眼中閃爍著認真讓劉長群失笑的點了點韓越澤,同時目光掃了一眼韓越澤放在石磊肩上的大手,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明白劉長群看出的韓越澤只是笑了笑卻並沒有解釋什麼,對於韓越澤來說,那怕全世界知道都無所謂。

  時間緩緩劃動,也是從這一天開始,隔三差五的,韓越澤就會打著小劉揚想石叔叔的名義把石磊弄回自家,慢慢的,在石磊沒有發現的時候,留在韓越澤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多,而這個家裡屬於自己的東西也越來越多,石磊的牙刷、石磊的刷牙缸、石磊的拖鞋、石磊的換洗衣服,甚至連石磊的報烹飪班留下的地址也是韓越澤家的門牌號。

  蠶食鯨吞般的,韓越澤在石磊不經意的時候,一點一滴的把自己刻在石磊的心中,細心的韓越澤知道,他與石磊之間現在差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讓他表白讓石磊明白他心意的契機。

  而就在韓越澤以為他與石磊之間會繼續拖下去的時候,一個契機在韓越澤與石磊雙雙不知情的時候悄然而至。

  2004年1月16日晚上十一點,沉睡中的石磊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的石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再響,鈴聲大作的手機是石磊上個月生日的時候收到的生日禮物,一直很少響起的手機鈴聲讓乍一用的石磊有些不習慣,而且平日裡不是連隊就是韓越澤家,石磊用手機的時候少之又少,晃了晃昏沉沉的大腦,石磊打開檯燈,下床忘記放在那裡的手機。

  還沒等找到,突然消失的鈴聲讓石磊手上的動作停頓了,抬頭看了下時間,石磊皺了下眉頭,打了個哈欠,石磊回床繼續睡覺。

  剛剛坐在床邊,電話鈴聲又一次響起,石磊緊緊鎖住眉頭,站起身快速的翻找著,在衣服下面找到手機的時候,石磊自然而然的看了一眼電話號碼,顯示的區號讓石磊皺起了眉頭。

  他不認識首都的人啊,猶豫了一下後,石磊還是接起了電話,「喂。」

  微微有些沙啞的詢問聲讓電話那頭的人楞了一下後,隨即眼底突然一熱,好像受了委屈終於找到了親人一樣,「石磊。」

  好半響沒有聽到人說話的石磊剛想掛斷電話就被突然傳來的聲音驚住了,石磊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到竟然是他打開的電話,為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石磊試探性的喊了一句,「丁貴寶?」。

  慢慢的,就在石磊以為自己聲音小對方沒有聽到的時候,石磊聽到了丁貴寶傳來的哭聲,哭聲中包含著濃濃的委屈和憤怒,讓石磊驚的蹭的一下站起身,連平日裡微微有些笑意的眼睛都瞪的老大老大。

   50第四十八章

  相處四年,那怕因為自己要學習接觸的少,但對於簡單的丁貴寶,石磊卻是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個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人物,別說哭,四年的時間裡,石磊連丁貴寶發愁的樣子都沒見過,在石磊心中,丁貴寶一直都是雄糾糾氣昂昂像個驕傲的小公雞似的人物。

  但現在,丁貴寶的哭聲讓石磊殘存的那絲睡意瞬間消失,使勁抹了把發乾的臉頰,「丁貴寶,出啥事了?」

  石磊的詢問讓丁貴寶眼眶的淚好像失去控制一樣,不斷湧出,丁貴寶知道,石磊是自己最後的希望,所有能找的能求的人,他都找遍了,可每一個都是沉默,被拒絕的怕了的丁貴寶真的害怕聽到石磊的沉默拒絕,近兩個月來,事情完全超出了丁貴寶的預料,快,是丁貴寶唯一的感覺,自己動用了一切能夠動用的關係,可沒有用,因為自己的不服,因為自己的不斷上訪,不但自己的工作停了,就是父親。

  丁貴寶閉上了眼睛,想要擋住再次湧出的炙熱,丁貴寶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助,可心底火燒似的不服氣還是讓自己壓下了那絲無助,四處尋找著,最後還是一個老兵悄悄的告訴自己,找明白人,找熟悉軍需的明白人,只要找到證據才能替海子翻案,為了找明白人,他回到了學校,可無論是教導員還是主任,都無力的搖搖頭,還是主任提到了石磊,從主任口中,丁貴寶直到那時才知道,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石磊已經成為了老兵提到的所謂明白人。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丁貴寶找遍了所有的同學,所有人只是知道石磊回東北了,但具體在那裡卻沒有人知道,急的滿嘴大泡的丁貴寶又一次跑回了學校,找到了主任才拿到石磊的電話,當握緊寫著石磊電話號碼的紙條時,丁貴寶激動的差點沒跪下使勁給主任磕幾下。

  當終於撥通了石磊的電話時,丁貴寶突然發現自己委屈,也替海子委屈,想到海子說的,一定要超過石磊,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兵,丁貴寶的眼淚就好像徹底失去了控制一樣。

  帶著憤怒帶著委屈,帶著不知名的歉意,丁貴寶除了嗚嗚的哭聲說不出任何的解釋,這樣的丁貴寶讓電話這頭的石磊越發的著急,「別嚎了,趕緊說,出啥事了?」

  急的感覺嗓子眼都冒煙的石磊大吼了一聲,「石磊、苗建海被判刑了,一審判決死刑,苗叔叔受不了,腦出血也沒了,石磊,我知道你恨苗建海,但你相信我,真的,你相信我,那事跟海子沒關係,都是陷害,都是陷害。」

  丁貴寶哽嚥著說出的話讓石磊感覺顛三倒四的,快速的攏了一下後,石磊額頭瞬間出了一層冷汗,連瞳孔都快速的收縮了一下,死刑?苗建海判死刑?怎麼可能?

  深吸一口氣,石磊盡力平復了一下被聽到的消息驚的劇烈跳動的心,沉下心讓自己的聲音顯的冷靜,「丁貴寶、丁貴寶,你聽我說,你先別哭,認真聽我說,上訴,馬上上訴,我現在就趕過去,最晚後天,後天我肯定到。」

  邊說話邊拽過衣服的石磊額頭有著點點汗珠,對於苗建海,因為剛剛開始有了一些矛盾,所以,石磊下意識的會閃開這個人,但在怎麼避開,石磊還是能看出苗建海在變,慢慢的在改變自己的態度,尤其是最後自己離校的時候,苗建海的那聲大吼,石磊能聽出,苗建海是真心的,他真心想當個好兵。

  雖然還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但軍需出來的,大概能猜的出,肯定跟後勤這一塊有關係,如果不知道,石磊最多事後的時候會感嘆,會引以為鑑,但現在石磊知道了,四年的同窗找到了自己身上,石磊無法坐視不理的去說服自己不去看不去管。

  「石磊,我上訴了,但上訴被駁回,初七,苗建海初七就要進法場了。」

  同樣聽到石磊急切話語的丁貴寶壓下嗓子眼的哽咽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變的清晰,丁貴寶傳遞過來的消息讓石磊的心咚的一聲,停止了一下又劇烈跳動了起來,使勁閉了閉眼睛,石磊腦海裡快速的轉動著,半個月,最多半個月的時間,找人,找人。

  韓越澤、韓越澤,石磊眼睛蹭的一下變的珵亮珵亮,「丁貴寶,告訴我地址。」

  快速的拉開抽屜拿出抽屜裡的筆和紙擺在桌子上,看到握在手心裡的鋼筆,石磊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在發顫,使勁鎚了一下桌面讓自己冷靜後,快速的在紙上記下丁貴寶的地址後,石磊交代丁貴寶等自己,掛斷電話,石磊衝出了房間。

  急紅眼的石磊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可以先給韓越澤打個電話,這一刻,石磊的腦子裡都是離校時苗建海的大吼聲和半個月後被執行槍決的苗建海,兩個不同的角色交換的在自己的腦海裡不斷的閃過,最後,定格在分離時苗建海的紅眼眶。

  衝到側面王建國的寢室外,砰砰砰的砸響王建國的寢室門後,睡的迷迷糊糊的王建國穿著線衣線褲站在了門裡,當看到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滿頭汗水的石磊時,王建國瞬間清醒了,「石頭,出啥事了?」

  一把抓住石磊的胳膊,王建國嗷的一聲大聲吼了起來,石磊反手抓住王建國的手臂,「哥,你會開車吧,送我去軍區,快點,我同學出事了,死刑、死刑!」

  黑暗中,石磊的聲音尖銳又刺耳,瞭解石磊的王建國知道,石磊這是真急了,點點頭,套上棉褲,拿起軍大衣拽著石磊就往外跑,哥倆上了軍分區配給王建國的212,一路飛駛,仗著晚上車少又是軍車,用了比平日裡少了近一半的時間趕到了軍區。

  到了家屬區門口,看到緊閉的大門,石磊頓時急了,跳下車就往執勤的戰士身邊跑,石磊的舉動讓執勤的戰士嚇了一跳,燈光照耀下,發現跑過來的竟然是石磊時,彼此認出的兩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石磊揮揮手,「胖小,開門。」

  隨著石磊的喊聲還有緩緩打開的大門,「石司務長,簽字。」

  打開大門後隨即走下崗樓的執勤戰士還沒等說完話,就看到石磊掉身沖上車,212嗖的一下進了軍分區家屬大院,火燒屁股似的石磊讓執勤的戰士哈哈哈的笑了,看向站在自己對面不解的看著自己的新戰士,「熟人,咱們司令員的熟人,放心,這人認真著哪,肯定不會把這事忘了,估計是有急事。」

  按照石磊的指引,王建國在家屬區內快速的行駛著,當車拐進小樓所在的區域時,又一個崗樓出現在王建國眼前,王建國有些咋舌的看著眼前明顯嚴了許多的門卡,看向石磊,「你到底要找誰啊?」

  一路上,雖然石磊把事情說了,但石磊卻忘記說找誰,拍了下額頭,「找韓司令,哥,電話哪?」

  王建國翻了個白眼,「你看我這出像是帶電話的嗎?你自己的電話哪?」

  石磊楞了一下,「忘寢室了,算了,哥,走,咱們走進去。」

  說完石磊跳下車,抬腿就往前跑,跑到崗樓時,發現竟然是自己不認識的,石磊心底有些著急,沒等對方發問,「我是十三連的,我有急事找司令員。」

  執勤的戰士掃了一眼中尉軍銜的石磊,「明天去辦公室。」

  閻王好見小鬼難搪,石磊早就聽說過,這個位置執勤的戰士傲氣而且難纏,但每次不是跟著劉揚一起走就是跟韓越澤進來的石磊並沒有見過,第一次見到這份難纏,心焦的石磊被氣個倒仰,拉住了同樣沉下臉的王建國,「我借個電話。」

  沉默了一會後才看見執勤的戰士指了指身後的值班室,本就心焦的石磊忍住氣跑到電話旁,抓起電話,撥通了內線。

  鈴鈴鈴的電話聲驚醒了沉睡中的韓越澤,蹭的一下睜開雙眼,看了一眼響個不停的內線,韓越澤皺了下眉頭,拿起放在床頭的電話,「喂。」

  「韓司令,我是十三連的石磊,我有急事找你,我在門崗,麻煩你通知放行。」

  石磊的聲音剛剛發出,韓越澤騰的一下跳下床,石磊沙啞的嗓音,隱藏在平和下的焦急讓韓越澤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石頭,電話給值班的。」

  石磊把手裡的電話交給了旁邊瞪大雙眼驚訝的看向自己的上尉後,靜靜的等在一旁,多說一分鐘後,石磊直接坐車穿過了把守森嚴的門崗。

  車剛剛拐過彎,石磊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韓越澤,看到韓越澤的那一刻,石磊惶恐的心突然平靜了,焦急也好像得到了最大的緩解,沒等車停穩,石磊就拉開車門跳下車,被一直注意的韓越澤一把扶住,還沒等韓越澤到嘴邊的喝斥出聲,石磊反手抓住韓越澤,「韓越澤,衛戍區有認識人嗎?」

  石磊的急切讓韓越澤心底微微沉了一下,沒有問為什麼而是點點頭,「有。」

  韓越澤肯定的回答讓石磊瞬間鬆口氣,緩緩吐出憋在胸口的沉重,「韓越澤,我求你一件事,我同學出事了,初七執行槍決,我不相信他會犯錯誤,那個人驕傲著哪,他曾經說過,一定會超過我,成為一個好兵。」

  石磊的語氣很沉重,沉重的好像要把人壓垮一樣,這樣的石磊是韓越澤沒有見過的,伸出大手安慰似的輕輕的撫摸著石磊的後背,「石頭,別急。」

  韓越澤的沉聲讓石磊腦海裡那絲茫然瞬間消失,抬起頭看向眼中帶著關切的韓越澤,石磊勉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好像失去所有力氣似的,下意識的靠在韓越澤的身上,「韓越澤,我想像不出苗建海到底犯了什麼事,但軍需出身的,無非就是後勤保障,要是到了執行槍決的地步,苗建海到底要闖多大的禍?可他就是一個新人,而且。」

  石磊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遠方,「苗建海很聰明,我不相信相當好兵的苗建海會犯大事。」

  苗建海是誰韓越澤並不清楚,不認識的人無所謂相信不相信,但韓越澤相信石磊,看著已經打定主意的石磊,韓越澤放在石磊後背的手上移,摟住了石磊的肩膀,「進屋,我先打聽打聽出了什麼事。」

  心情異常沉重的石磊點點頭,跟著韓越澤往屋裡走,露著不自知的石磊,韓越澤衝著王建國點點頭,示意跟上後,帶著石磊進屋,兩個人熟稔的相處模式讓王建國皺了下眉頭,看看兩個人怪異卻又意外契合的背影,心底打了個轉,跟著走進了屋內。

  把石磊按坐在沙發上,韓越澤給石磊倒了杯熱水,又告訴王建國隨意後,坐在了電話邊上,想了想後,韓越澤拿起了電話。

  一個個電話打出,隨著傳回來的消息,韓越澤的眉頭緊緊的鎖住,抬頭看了一眼關切的看著自己的石磊,韓越澤心底打了個突,這事難辦,黑鍋,那個苗建海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想犯案難。

  掛斷電話後,韓越澤沒有猶豫的把得到的消息轉告給了石磊,隨著韓越澤的敘述,石磊的眼睛越瞪越大,當韓越澤的聲音終於落下時,石磊騰的一下站起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苗建海家缺什麼都不會缺錢,要是僅僅因為三十萬塊錢就讓苗建海徇私,我絕對不相信。」

  石磊的激動完全在韓越澤預料中,站起身走到石磊身邊,拉著石磊重新坐在沙發上,「石頭,現在所有的證據全部指向苗建海,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簽字的單子全部是苗建海親手簽的字,這點他也承認了。」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的心不斷的下沉,別人懷疑苗建海因為錢犯事,但石磊不會,苗建海家的條件,石磊就是不完全瞭解,也瞭解個大概,三十萬,在他們這些人眼裡是大錢,但在苗建海眼中那就是小錢。

  閉了閉眼睛,沉下心的石磊看向韓越澤,「韓越澤,我要進京。」

  石磊的回答讓韓越澤眼神一暗,眼神閃爍了一下後,同樣沉著臉認真的看向石磊,「決定了。」

  石磊點點頭,「韓越澤,我不能明知道苗建海被冤枉而不管,我知道我自己什麼都不是,甚至可能我連首都的大門朝那開都不知道,但,我不能昧良心。」

  石磊知道自己其實不應該出這個頭,就是石磊在單純也清清楚楚的明白,這件事牽扯太大,一千多名戰士不同程度的感染皮膚病,這事太大的了,但只要想到等待執行槍決的苗建海,想到因為苗建海的事情而去世的苗叔叔,石磊就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昧著良心當縮頭烏龜。

  不錯眼的盯著石磊好一會,韓越澤笑了,伸出大手,拍了下石磊的額頭,「我知道了。」沒頭沒尾的話讓石磊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51第四十九章

  2004年1月18日,距離春節只有三天,上午八點,首都機場,風塵僕僕的石磊走下了飛機,走出閘口,看到站在出口位置滿臉憔悴的丁貴寶,石磊笑了一下,大步走到看到自己怔住的丁貴寶面前,「丁貴寶,我來了。」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不斷的迴蕩在丁貴寶的腦海裡,慢慢的,在石磊眼中,丁貴寶的眼圈紅了,眼淚順著眼眶湧出,掃了一眼四周詫異的人群,石磊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的丁貴寶,忍住眼底驟然升起的炙熱,「丁大寶子,石頭來了,你放心,沒事,一定會沒事。」

  微微帶著顫抖的聲音讓丁貴寶慢慢發出陣陣嗚咽聲,沙啞中帶著濃濃委屈的哭聲讓石磊的心酸酸的。

  使勁拍了拍丁貴寶的後背,推開抓住自己手臂的丁貴寶,石磊眼圈微微有些發紅,「走,抓緊時間。」

  丁貴寶使勁抹了把臉,哽咽的點點頭,兩個人剛要抬起腳步,「石頭。」

  身後傳來的喊聲讓石磊的腳步一頓,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意,轉過頭看向齊刷刷站在身後的五個人,嘿嘿笑了。

  一把拽過丁貴寶,指了指丁貴寶,衝著身後的韓越澤、劉東奇、田宇、曹亮、夏新平嘿嘿一笑,「這是我大學同窗,丁貴寶。」

  隨即轉頭看向眼圈紅腫臉上卻帶著詫異的丁貴寶,「寶子,這是跟我一起來的兄弟,都是能人,站在第一位的是韓越澤,是我領導。」石磊說完拉著丁貴寶走到韓越澤面前,先是討好的衝著臉上帶著淡笑的韓越澤笑了一下後才含糊的跟丁貴寶介紹著。

  丁貴寶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那怕石磊說的模糊,丁貴寶也看得出眼前的這個男人不簡單,不過,這些對於丁貴寶不重要,重要的是,丁貴寶清楚的明白,跟石磊一起來的這些人,是來救海子的,是來幫助海子的。

  正是因為清楚的明白,丁貴寶才異常的感激,感激這些素不相識的朋友,站在韓越澤面前,丁貴寶彎下了早就彎曲的脊背,深深的鞠了一個躬,壓下嗓子眼的哽咽,「謝謝!」

  丁貴寶的感恩讓韓越澤挑了下眉梢,暗自點點頭,不錯,不枉石頭費盡心思的要伸手幫忙,「不用,石頭的朋友就是我韓越澤的朋友。」

  韓越澤帶著淡淡笑意的話語在丁貴寶耳邊響起時,讓丁貴寶眼眶又是一熱,多久了?多久沒有聽到這麼熱乎的話語,丁貴寶眼底的濕潤看在眾人眼裡,幾個人笑了一下,同時衝著石磊笑了一下,算是滿意石磊的援手,畢竟感恩的人,比起不知好歹的人要讓人舒坦。

  按照順序介紹下去,丁貴寶給每一個跟著石磊來幫助苗建海的人深深的鞠了一個躬,劉東奇的爽朗、田宇的溫和儒雅、夏新平的嚴肅認真、曹亮的熱情開朗給丁貴寶留下深深的印象。

  簡單的介紹完後,丁貴寶帶著幾個人離開了機場,剛剛走出機場,還沒等丁貴寶帶著幾個人上他包來的面包車,走在石磊右側的丁貴寶就看到幾個身材或高大或壯碩穿著軍裝的男人衝過來,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嚇夠嗆的丁貴寶下意識的哆嗦一下,蹲下身體蜷縮的抱住了頭,護住了要害。

  丁貴寶條件反射的舉動讓石磊楞了一下後,隨即胸腔升起一股怒火,一把拉起哆嗦的丁貴寶擋在了丁貴寶面前,「你們想幹什麼?」

  石磊的大聲喝斥惹的四周的人群全部看向門口的左側,而石磊的大聲喝斥也讓看到韓越澤興奮的幾個人楞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哄然大笑,同樣看到丁貴寶舉動的韓越澤等人互相交換了下眼神後,韓越澤先是瞪了一眼笑的擠眉弄眼的博日格德,走到石磊身邊,「石頭,那是我朋友。」

  韓越澤輕聲的解釋頓時讓石磊臉上的怒氣一僵,轉頭看向韓越澤,「你朋友?」

  韓越澤好笑的點點頭,不過,當韓越澤的目光掃到還在瑟瑟發抖的丁貴寶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舉動?韓越澤眼底快速的閃過一絲什麼。

  知道自己弄錯的石磊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咳嗽了兩聲,轉頭看向距離幾個人五步遠的男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給各位說聲對不起。」

  石磊略微有些清冷的嗓音讓博日格德又是衝著韓越澤笑了一下後,才哈哈大笑的小心走過,被石磊擋住的丁貴寶直到這時才知道自己弄錯了,心底苦笑了一下後,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石磊,丁貴寶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沮喪,自己真的很沒用,什麼都做不好,現在又給石磊惹麻煩了,難怪那些人說自己就是個廢物。

  眼神變的黯淡的丁貴寶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面,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茫然,丁貴寶突然不知道衝動的把石磊找來是不是錯了,想到那些人狠辣的手段,丁貴寶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要不是老爹讓位置,或許,今天就沒有自己了吧?

  一直關注著丁貴寶的石磊在丁貴寶再次打了冷戰時,心底狠狠的皺了下眉頭,抓住丁貴寶手臂的手微微用了下力氣,「丁貴寶,我在哪。」

  石磊小聲的話語傳到丁貴寶耳中,讓丁貴寶心底的茫然一頓,眨了眨眼睛,看著挺直脊背擋在自己面前的石磊,心底顫抖了一下,不再是一個人了,不再是自己孤軍奮戰了,直到這一刻,丁貴寶才確認,原來自己身邊真的有了夥伴。

  眨掉眼底的濕潤,丁貴寶笑了,同時慢慢的挺直了已經彎曲的脊背,不能、不能讓石磊看不起,不能讓石磊的朋友看不起,不能讓幫助自己幫助海子的人看不起,閉了閉眼睛,擋住了濕潤後的丁貴寶的氣質微微有了一絲變化。

  這絲本以為沒有人注意的變化全部落在田宇眼中,田宇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總算沒白來。

  只是簡單的跟博日格德打了聲招呼後,韓越澤就把目光落在了張靖宇身上,挑了下眉梢,「怎麼樣?張大隊,有沒有機會讓我們見見苗建海?」

  幾個來接韓越澤的人清楚的知道韓越澤此次進京是為了什麼,所有人哈哈一笑,把目光落在了警備區執行大隊隊長張靖宇身上,無奈的笑了一下的張靖宇指了指韓越澤,「裝、使勁裝。」

  韓越澤哈哈哈的笑了,走到張靖宇身邊,兩個人好久不見的好友使勁鎚了對方一下後,彼此露出了互相熟悉的笑容。

  「鋼扣,走,去我那等著。」笑過後,張靖宇帶有深意的開口邀請著,再次挑了下眉梢的韓越澤笑著點點頭,招呼著幾個人跟著走,而石磊知道丁貴寶已經租好車時,拍了下額頭,「忘了忘了,忘了告訴你不用準備車,走,咱把車費給了,讓人家回去吧。」

  道歉後把錢結清,幾個人坐著掛著首都軍牌的吉普車離開了機場,慢慢悠悠走走停停的一直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下車的石磊已經完全被繞暈了,走下車後,看著眼前戒備森嚴的營區時,石磊晃悠了一下發暈的大腦,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韓越澤,韓越澤只是笑了一下,「歇一會。」

  沒有過多解釋什麼的韓越澤讓石磊有些詫異,但被一路走走停停的車速鬧的有些暈車的石磊也確實覺得歇一會能好點。

  點點頭,跟著韓越澤等人身後走進了戒備森嚴的營區,走進大鐵門,直接左轉,來到了一間會議室,幾個人坐下休息,看了一眼石磊有些發白的臉色,知道準備出發的這兩個晚上石磊根本沒有休息的韓越澤微微皺了下眉頭,走到張靖宇身邊,低低的說著什麼,直到張靖宇笑著拿出一串鑰匙交給韓越澤,韓越澤才站起身往石磊身邊走去。

  走到坐在後面的石磊身邊,把石磊拉起,同時交代田宇照顧丁貴寶後,拉著滿臉不解的石磊離開了會議室。

  拐了兩個彎,韓越澤帶著石磊來到一棟四層樓,完全不明白韓越澤想幹什麼的石磊停住了腳步,站在了樓門口,「韓越澤,來這裡幹什麼?丁貴寶他們還在會議室。」

  韓越澤轉頭看向石磊,「找地方讓你睡會。」

  韓越澤的回答讓石磊一陣好笑,拉住想繼續往樓裡走的韓越澤,「不用,我不累。」

  韓越澤伸出指尖點了點石磊有些發青的下眼袋,「黑了,行了,聽我的,休息好了,咱們才能大干一場。」

  眨了眨發乾的雙眼,看著眼中有著擔憂的韓越澤,石磊笑了,點點頭,「行。」

  韓越澤笑了一下,拉著石磊直接上二樓,左側最裡面的房間,韓越澤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側身讓石磊進屋,走進房間,石磊挑了下眉梢,「這是寢室?」

  明顯裝修的不錯的套間讓石磊有些驚訝,這寢室條件也太好了吧,石磊的驚訝讓韓越澤輕輕的笑了,走進屋,關上房門,帶著石磊推開虛掩的內房門後,「休息室,執行大隊的招待休息室,屋裡有床,你歇一會,時間到了我叫你。」

  看了一眼打著啞謎的韓越澤,石磊沒有追問,而是點點頭,走進房間,看到床的那一刻,一種由內而發的疲憊感讓石磊打了個哈欠,怕自己睡死的石磊,只是把鞋脫下,半蜷著躺在了床上,很快,綿長沉重的呼吸在屋內響起。

  給石磊倒完水回到屋內的韓越澤又好笑又心疼的看著沉沉睡去的石磊,走到床邊蹲在石磊身邊,把水杯放好後,盯著看了好一會,才偷偷的在石磊嘴角親了一下離開。

  感覺好像剛剛睡著沒一會的石磊被一陣輕輕的喊聲叫醒,睜開有些模糊的雙眼,石磊眨了眨眼睛,看清楚蹲在床邊的韓越澤時,趕緊坐起身,「怎麼了?」

  邊問邊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的石磊當看到時針已經指向晚上六點時,石磊嚇了一跳,只是以為自己只睡了一會的石磊沒有想到自己睡了一下午。

  知道嚇到石磊的韓越澤站起身坐在床邊,安撫性的輕拍石磊的後背,「沒事、沒事,別急,石頭,收拾收拾,晚上見見苗建海。」

  韓越澤輕聲吐出的話語讓石磊的眼睛蹭的一下變的珵亮珵亮的,快速轉頭看向韓越澤,「可以見了?」

  韓越澤笑著點點頭,「嗯,先吃飯,九點吧,九點以後能見,靖宇安排好了。」

  韓越澤的回答讓石磊一陣驚喜,來的時候,雖然很多事情是韓越澤安排的,但韓越澤事先也說了,這事難辦,石磊的心就一直吊著,害怕沒有替苗建海洗脫罪名,害怕忙碌了一圈搭了一圈的人情最後依然是一事無成。

  心底的擔憂讓石磊在準備的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到了首都,見了丁貴寶,丁貴寶的情況讓石磊心底的擔憂越發的濃重,石磊迫切的想要見見苗建海,但石磊也明白,既然苗建海這麼快就被判刑,而且上訴被駁回,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內幕,石磊害怕見不到苗建海,但現在。

  石磊長出了一口氣,抬頭衝著韓越澤笑了一下,「韓越澤,謝謝你。」

  石磊真誠的道謝讓韓越澤失笑的搖搖頭,彎腰把石磊甩在一旁的鞋拿過來放在石磊面前,「穿鞋,咱們吃飯。」

  韓越澤自認而然的舉動讓石磊微微怔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韓越澤開始伺候自己的?

  弄好後,坐直身體的韓越澤發現石磊愣愣的看著自己,眼中有著一絲茫然,韓越澤眼底閃爍了一下,不過隨即想到現在的時機,韓越澤暗自嘆了一口氣後,笑著敲了下發呆的石磊,「趕緊的,大家都等著哪。」

  被韓越澤敲了一下回神的石磊,隨即就被韓越澤的話鬧的有些著急,趕緊套上軍靴,洗了把臉趕緊往外走。

  焦急的等待中,晚上九點十分,石磊終於等到了韓越澤的招呼,從吃過晚飯就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待的石磊,已經在屋裡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時間,剛剛過了九點,沒有人來讓石磊的心有些發沉,不自覺的開始往不好的地方想。

  好在,看著站在門口的韓越澤,石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知的放心,快步走到韓越澤身邊,「可以了?」

  韓越澤點點頭,「嗯,走吧,我陪你進去。」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有些惶惶的心頓時平靜了,點點頭,跟在韓越澤身後離開了休息室,穿過層層鐵門,在張靖宇的帶領下,韓越澤、石磊,終於來到一道厚實的鐵門錢,石磊悄悄的數過,一共是九道大鐵門,相當於被關在最裡面的苗建海讓石磊的心又沉了沉。

  隨著鐵門的緩緩打開,石磊的心也慢慢的提升著,當石磊終於順著打開的鐵門走進關押苗建海的禁閉室時,看到苗建海的那一刻,石磊驚呆了。

  白熾燈的燈光照耀下,坐在木板床上的苗建海滿頭灰白色的頭髮,兩隻滿是紅血絲的眼睛黯淡無光,眼底烏青烏青的,鬍子拉碴的頹廢的坐在那裡盯著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暮氣。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石磊抬起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到苗建海身邊,本以為看到身影的苗建海能夠把盯著手指的目光收回,但讓石磊失望的是,苗建海只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坐著。

  突然覺得發堵的石磊蹲下身,拉下苗建海的手指,「苗建海,我是石磊,你抬起頭看看,我是石磊,我來了。」

  石磊輕輕的叫聲讓坐了幾個小時沒動的苗建海好半響才反應過來,石磊?那個讓自己鼓足勇氣面對自己的石磊?呵呵的笑著搖搖頭,苗建海不相信,就自己這樣,誰能來?連最疼自己的父親都放棄的廢物誰能想起來看自己,何況,苗建海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何況,自己曾經對不起過石磊。

   52第五十章

  自以為被父親拋棄的苗建海沉浸在過往的思緒中,甚至連耳邊聽到的石磊的招呼都以為是這段時間被關押產生的幻聽,已經有過許多次經驗的苗建海依然一動不動的靜靜的坐著。

  苗建海的表現讓石磊心底有些著急,心底暗暗打著鼓,不會是被消息嚇傻了吧,而跟在石磊身後的韓越澤掃了一眼石磊臉上的焦急,上前一步,越過石磊,走到苗建海面前,照著苗建海露出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響亮的巴掌聲讓站在門口的張靖宇伸頭看了一眼後忍不住噗噗的笑了,衝著打完人後退一步的韓越澤翹了翹大拇指,「兄弟,你真狠。」

  邊笑邊說的張靖宇看了一眼韓越澤的大手,又掃了一眼因為劇痛跳起來的苗建海,悶笑著關上了鐵門。

  而韓越澤的舉動則讓石磊一愣,隨即就被跳腳的苗建海轉移了視線,驚喜的看著瞪大雙眼準備大罵的苗建海,「苗建海,看看我是誰。」

  被一陣劇痛驚醒的苗建海心底這個氣,媽的,臨死了還揍老子,這麼一想,苗建海越發的怒火衝天,可還沒等開罵,就別站在眼前的石磊和石磊吐出的話語驚呆了。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精神抖擻的石磊,苗建海好半響回不了神,驚喜完的石磊發現苗建海又呆了,臉上的驚喜僵在了臉上,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韓越澤,韓越澤安撫的衝著石磊笑了一下,大步上前舉起了蒲扇大的大巴掌準備在給苗建海一下。

  可還沒等韓越澤的大手打下去,苗建海蹭的一下蹦了起來,「你來幹什麼,看小爺笑話,告訴你,小爺二十年之後還是好漢。」

  張牙舞爪的苗建海爺們氣的壯語卻被紅了的眼眶破壞營造出的堅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努力挺直脊背的苗建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紅了眼眶卻依然努力不想讓自己看不起的苗建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有著灰白色頭髮的苗建海,石磊的心異常的酸澀。

  上前一步,石磊一把抱住了張牙舞爪的苗建海,「苗建海,我來了,我來幫你了。」

  我來了、我來了,被石磊抱住後愣住的苗建海腦海裡不斷的迴蕩著這三個字,慢慢的苗建海眼底濕潤了,眼淚順著紅了的眼眶緩緩流出,「石磊,我害怕、石磊,我想我爸,石磊,我爸不要我了,石磊,我爸都不來看我,我馬上要死了我爸都不來看我。」

  苗建海哽咽的話語讓石磊臉上的酸澀一下子僵住了,小心翼翼的推開苗建海,石磊嚥了口不自覺冒出的口水,「叔叔沒來看你?」

  石磊心底有些不好的感覺,只見苗建海抬起胳膊使勁擦了把臉,「嗯,我爸一次都沒來,我知道,我爸肯定是生氣了,覺得我給老苗家丟人了,肯定是別的女人給我爸生了兒子,我爸就把我拋棄了。」

  苗建海話語裡濃濃的怨氣讓石磊的心劇烈的跳動了起來,苗建海不知道他父親去世了?

  想到這點,石磊後背悄悄的出了一層冷汗,勉強扯動嘴角,哈哈兩下,「不能,你不是說你爸最疼你嗎,肯定是有事,有事。」

  說話時的石磊有著心虛,而自覺找到真相的苗建海卻認準了肯定是老爹覺得自己丟人不要自己,覺得老爹又有兒子了。

  站在石磊身邊的韓越澤掃了一眼臉上有著怨氣的苗建海,暗自搖搖頭,無知的人最幸福,要是苗建海的父親知道最寶貝的兒子這麼懷疑他,估計能從墳墓裡爬出來。

  轉頭看向滿臉不自在的石磊,韓越澤咳嗽兩聲,這兩聲咳嗽不但吸引了石磊,也讓好不容易把心底的難受壓下去的苗建海抬頭,抬起頭後苗建海才發現屋內還有一個人,仔細看著站在石磊身邊的人,苗建海皺起了眉頭,這人怎麼這麼眼熟,仔細在一看,苗建海的臉色變的很難看,「你來幹什麼?看小爺的熱鬧?」

  已經認出眼前這個人就是第一個說自己不配成為軍人的人,苗建海心底那根敏感的神經被觸動,沒好氣的話讓石磊皺了下眉頭,一下子想起自己來幹什麼。

  擋在韓越澤面前,拍了一下苗建海,「行了,先別說那些沒用的,把事情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我記得你不傻,怎麼會所有的單子都是你簽的字?」

  這也是石磊感覺最奇怪的地方,按說不應該出現的問題,苗建海不傻甚至可以說很聰明,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終於提起的話題讓苗建海心底狠狠的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僵,複雜的看向石磊,「石磊,你家有錢嗎?」

  苗建海沒有回答問題的反問讓石磊緊緊鎖住眉頭,「什麼意思?」

  石磊不悅的沉聲質問讓苗建海輕輕的笑了,搖搖頭走到床邊坐下,「石磊,這事你別管了,同學一場,你能來,我苗建海謝謝你,一直以來,我都欠你一個道歉,雖然我知道,你來了,就代表你原諒我,但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石磊,說心裡話,以前不是沒有機會,而是我不敢,總覺得怕被你撅了面子,其實現在想想,什麼是面子?面子什麼都不是,面子就是給別人墊屁股的一張紙。」

  苗建海話語中濃濃的嘲諷和壓抑讓石磊覺得胸口發堵,深吸一口氣,石磊上前一步,「人有臉樹有皮,苗建海,我不知道你遇見了什麼事,但,你要是這樣想,那麼,我看不起你,你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苗建海,你不是那個想當好兵的苗建海,我記憶中的苗建海是傲氣衝天的,是豪情滿腔的,今天我來,代表的不是我原諒你,而是我相信你,相信你苗建海不是個貪婪的小人。」

  石磊的並不高聲的話語讓一直仰頭的苗建海又一次笑了,隨著笑還有一直高高揚起的頭顱和一滴掉落在地面的眼淚,看了一眼很快消失的淚水,看著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小小印記的淚水,石磊感覺胸腔堵的厲害。

  緩緩吐出一口郁氣,石磊坐在苗建海身邊開始追問勸說,但無論石磊怎麼問怎麼勸,苗建海始終沉默著,苗建海完全不配合的態度讓石磊急的眼睛都像是要冒火似的,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看著始終沉默不語的苗建海,石磊氣的騰的一下站起身,準備磨地皮。

  「苗建海,你父親去世了,所以不能來看你,就在你判處死刑的當天晚上。」

  韓越澤的突然開口讓石磊臉色頓時一僵,趕緊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苗建海,突然,一直沉默中的苗建海笑了,有些刺耳的笑聲讓石磊心底一沉,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苗建海。」

  苗建海抬起了低著的頭,眼神中好像帶著濃濃的恨意似的看向韓越澤,「你在敢說我爸沒了,我殺了你,反正小爺已經判死刑了,不在乎再多背條人命。」

  這樣的苗建海讓石磊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從走進這個小小的房間開始,石磊就發現,一切發生的事情與自己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無論是苗建海的不配合還是此時的恨意否認。

  苗建海的狠話讓韓越澤嗤笑了一下,嘲弄的看著露出兇狠的苗建海,「你就使勁騙你自己,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韓越澤肯定的話語打破了苗建海所有的偽裝,這一刻,突然覺得心慌的苗建海蹭的一下蹦起一把抓住石磊的手臂,「石磊,你跟我說,我爸沒出事,我爸在外面,只是進不來,你說、你說啊。」

  苗建海帶著惶恐的大喊讓石磊覺得嗓子眼發堵,怎麼也說不出苗叔叔沒事的任何話語,而石磊的沉默讓苗建海心底越發的慌亂,抓住石磊手臂的手指也漸漸用力,一直關注著苗建海的韓越澤上前一步,一個恰到好處的手刀劈開苗建海的雙手,「信不信在你,你以為石磊為什麼來,現在不光你父親沒了,連丁貴寶都因為你停了工作,還有他父親也是一樣,對了,你父親就葬在了你母親的身邊,叫做天元的墓地,我想這個地方你應該不陌生吧。」

  韓越澤好像帶著冰渣子似的聲音讓苗建海徹底傻住了,腦海裡不斷的回想著,慢慢的,不知道想到些什麼的苗建海雙眼變的赤紅,蹭的一下竄到門邊,使勁拉著大門,「開門、開門,開門,我要回家,我要看我爸。」

  不斷大吼大叫的苗建海讓石磊有些不忍,剛想上前,卻被韓越澤按住肩膀,皺了下眉頭,「韓越澤,我去勸勸。」

  韓越澤搖搖頭,「石頭,等著,等他發洩完,這小子不會這麼簡單完事,你等著看,等他發洩完後,沒準會有驚喜。」

  雖然不知道韓越澤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石磊相信韓越澤,點點頭,靜靜的站在韓越澤身邊等待著,時間緩緩劃動,本以為很快的石磊沒想到苗建海這一鬧,竟然鬧到後半夜,石磊抬起手臂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揉了揉疼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苗建海,你父親還有五天三七,你打算就這麼鬧下去?」

  看到揉太陽穴的石磊,韓越澤決定不等了,伸手邊給被鬧的頭疼的石磊揉太陽穴邊再次出聲打斷一直跟大門較勁的苗建海。

  或許是鬧累了,也或是韓越澤的話觸動了苗建海,苗建海突然停止了吵鬧,靜靜的站了好久,隨著時間的延長,苗建海周身慢慢的縈繞出一股濃濃的悲傷,而就在石磊以為苗建海會做什麼的時候,苗建海突然轉過身,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看著石磊。

  「石磊,你是來幫的對嗎?」苗建海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卻帶著一種違和的平靜,這樣好像醞釀著什麼的平靜讓石磊的心沉了沉,但還是使勁的點點頭,「對,我是來幫你的。」

  苗建海輕輕的笑了,走到石磊身邊,使勁鞠了一個躬,隨著彎曲下的脊背還有一滴掉落在地面的眼淚,再次抬起頭的苗建海臉上依然有著違和的平靜,指了指床鋪,「坐下說。」

  苗建海態度的轉變讓石磊心底一喜,趕緊點點頭,快手的拉住苗建海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石磊拉住自己手臂的手,苗建海好像又看到每次回家,晚上陪父親消食時,父親拉住手臂的手,閉了閉眼睛,擋住了眼中的炙熱,「不哭,苗建海,別哭,苗建海,別哭,老頭子等著你報仇哪。」

  深吸一口氣,壓下嗓子眼的哽咽,苗建海看向石磊,「石磊,這件事,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你找丁貴寶,讓他帶你去一趟我家的老房子,老房子五斗櫥櫃子下面的地板有一個空格,那裡有點東西,拿出來,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說完這段話,苗建海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沒等石磊開口,「石磊,我苗建海這輩子不求人,但這次我求你,求你幫我,幫我洗刷罪名。」

  說話時的苗建海第一次認真的看向石磊,眼中的濃濃祈求讓石磊鄭重的點點頭,「苗建海,只要你沒有對不起身上的橄欖綠,那怕拼上這身軍裝,我也會把事情弄清楚,你放寬心,等著我。」

  苗建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又趴在石磊的耳邊輕聲的說了些什麼後,才放石磊離開,當鐵門再一次緩緩關上鎖住時,一直維持著表面堅強的苗建海一下子軟到在地上,渾身開始不斷的顫抖,沒一會,苗建海的臉上佈滿了淚水,不斷湧出的眼淚好像失去控制的閘口,很快把苗建海的衣襟打濕。

  死死咬住牙,忍住心底不斷上湧的心疼,苗建海瞪大雙眼,雙眼中的恨意好像要衝出整個房間一樣。

  匆匆離開禁閉室的石磊、韓越澤沒有停留,直接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丁貴寶驅車往苗建海說的老房子趕去,趕到苗建海家的老房子時已經是凌晨三點,滿臉疲憊的三個人走下車,丁貴寶走到門口的位置,車燈照耀下,只見丁貴寶踮著腳尖把手伸到房門門鬥上,摸了半天,摸到一把鑰匙打開房門。

  推開大門走進院子,穿過一條紅磚鋪就的小道,直接來到房門口,這一次,丁貴寶直接從腳墊下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房門,熟門熟路的丁貴寶讓石磊有些側目。

  不過現在石磊的心思全在苗建海說的那樣東西上,走進屋內,打開大燈,「樓上,海子說的五斗櫥在二樓。」

  丁貴寶邊說邊引著兩個人上樓,推開二樓的第二個房門,再次打開的大燈,看到屋內的所有擺設,石磊愣住了,整個房間擺放的全是各種玩具,除了擺在角落裡的五斗櫥,整個房間就是個玩具房,從這間屋子,石磊不難看出,苗父到底有多疼苗建海。

  心底暗自感嘆了一下後,石磊有些好奇,怎麼會擺放一個五斗櫥,「丁貴寶,那個五斗櫥?」

  石磊有些好奇的問了一下,只見丁貴寶臉上閃過一絲懷念,「是有條件以後阿姨給自己買的,說是補償自己當初出嫁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補上的陪嫁,阿姨去世以後,海子鬧著要,苗叔叔就把五斗櫥放在這裡了。」

  丁貴寶的話讓石磊心底微微顫了一下,眼前這個五斗櫥跟家裡的那個一模一樣,石磊閉了閉眼睛,當初了那絲複雜,「先搬開吧。」

  說完,快步走到五斗櫥前,伸手摸了摸後,招呼著小心抬走,老古董似的五斗櫥被搬走後,露出了苗建海所說的那個暗格,丁貴寶蹲下身體,輕輕的摳開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餅乾盒子遞給了石磊。

  石磊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接過明明輕飄飄卻感覺很沉的鐵盒子,深吸一口氣,石磊打開了盒子,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個綠色的本子和一個塑料袋。

   53第五十一章

  兩樣東西出現在眼前,石磊感覺手裡捧著的盒子越發的沉重,閉上眼睛,努力緩解突然急促跳動的心,突然肩膀一雙大手被輕輕按住,慢慢的按住肩膀的手變的有力,這一刻,石磊知道了,自己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鬥,再次睜開雙眼,石磊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拿起綠色筆記本和塑料袋,緊緊的抓在手裡,深吸一口氣,石磊把筆記本打開,第一頁的空白讓石磊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翻開第二頁,露出了一手漂亮的鋼筆字。

  石磊仔細看著上面的一串串數字和各種軍需彙總,慢慢的石磊的手翻動的越來越開,隨著石磊的動作還有額頭滲出的點點汗珠,十七頁記錄完整的黑幕,讓石磊渾身上下一陣陣發寒,當所有記錄在內的黑幕看完時,石磊已經嚇的臉色蒼白。

  嘴唇哆嗦,身體不自覺顫抖的石磊讓韓越澤瞬間沉了臉,一把抱住渾身打顫的石磊,「石頭,石頭,沒事,我在哪,我在哪。」

  石磊的驚恐的表情把站在一旁的丁貴寶嚇了一跳,湊上前,掃了一眼石磊手中抓的死死的筆記本,只是一眼,丁貴寶的臉色大變,「走、趕緊走,哥,咱們趕緊走。」

  午夜靜寂的房間內,丁貴寶的聲音尖銳帶著顫音,雖然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同時變了臉色的兩個人讓韓越澤心底一驚,顧不上丁貴寶,抱起動都不會動的石磊疾步往外跑,而丁貴寶則跌跌撞撞的跟著往外跑,慌亂中,完全嚇僵住的石磊,手機順著外褲口袋掉落在地上,跑在兩個人身後的丁貴寶哆嗦著手撿了兩次才撿起,總算在摔了個大跟頭後跟著爬上車。

  車急速行駛了半個小時,石磊的臉色還沒有緩過來,這讓韓越澤狠狠的皺起了眉頭,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再次看了一眼滿頭汗珠臉色煞白的石磊,韓越澤緩緩把車停下,只是一個很小的舉動卻讓石磊、丁貴寶同時發出一聲大吼,「開車,走、快走。」

  兩個人緊張的反應讓韓越澤一愣,轉頭看向同時瞪大眼睛的石磊、丁貴寶,兩雙佈滿血絲的滿是驚恐的雙眼讓韓越澤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寒光,拉住石磊冰冷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掌心內,韓越澤一腳油門,車快速的衝出。

  韓越澤用最快的速度驅車駛回執行大隊,韓越澤半抱半攙扶的把兩個已經經過兩個多小時依然無法緩過勁的人攙扶進執行大隊,知道三個人半夜出去,天剛亮就等在門口的夏新平、田宇先是被石磊煞白的臉色驚了一下,隨即就被滿臉寒氣的韓越澤嚇了一跳。

  把手裡掛著的丁貴寶扔給夏新平,「田雞,通知老葉過來,同時交代帶魚,提高警惕。」

  雖然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但韓越澤卻知道能夠把石磊嚇的不會動彈,能夠讓囂張的丁貴寶好像失心瘋似的大吼,事情一定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心底沉了沉,韓越澤眼神變的幽深而又帶著一閃而過的狠戾。

  田宇掃了一眼有些發愣的石磊,沉著臉點點頭,「老韓,趕緊讓石頭休息一下,喝點熱水。」

  韓越澤點點頭,也不去管是不是駭人抱起身體好像一根木頭僵硬的石磊,大步往休息室走去,而接住丁貴寶的夏新平看了下好不容易接住的丁貴寶,想了一下,半拖半拉,跟著韓越澤後面往休息室走去。

  回到石磊休息的休息室,韓越澤小心翼翼的把石磊放在床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抬起頭看向氣喘吁吁的夏新平,「把人放沙發上。」說完把被子蓋在石磊身上後,掉身快步走出套間,找水壺給石磊準備熱水。

  夏新平掃了一眼石磊的大床又掃一眼還算舒服的沙發,點點頭,費勁巴拉的把丁貴寶按在沙發上,把人放好後,夏新平一屁股坐在旁邊喘著粗氣。

  端著冒著熱氣的水杯回到屋內,韓越澤扶起石磊,邊吹邊小心的給石磊喂熱水,熱乎乎的暖流順著嗓子眼流淌到冰冷的胃裡,陣陣暖意讓石磊感覺好像冰冷的心都慢慢的在升溫,長出一口氣,被凍住的呼吸好像在這一瞬間順著長出的呼氣緩緩在消失一樣。

  抬起無力的手臂,把手放在了韓越澤端著水杯的手背上,「韓越澤,闖大禍了。」

  石磊沙啞的聲音有著無法隱藏的悲哀與壓抑、失望,這一聲輕輕吐出的話語讓同時過來的劉東奇、田宇腳下的步伐一頓,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頭。

  「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隨著石磊的緩緩開口,同樣被嚇的夠嗆的丁貴寶也在夏新平不溫柔的伺候下緩過勁來,剛剛緩過勁的丁貴寶騰的一下坐直身體,眼睛瞪的大大的,緊緊盯著石磊,「石磊、石磊,怎麼辦?怎麼辦?」

  有些尖銳的聲音讓韓越澤覺得異常刺耳,「閉嘴。」大吼一聲的韓越澤頓時讓丁貴寶渾身一哆嗦,僵硬的縮回了沙發,臉色卻白中帶青的看著石磊。

  韓越澤知道自己的心亂了,閉了閉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微微彎腰認真的看向石磊,「石頭,把東西給我。」

  韓越澤柔和的聲音讓石磊哆嗦了一下,好一會才緩緩鬆開一直緊緊抓在手裡的袋子和綠色本子,石磊緩緩鬆開的手讓韓越澤輕輕笑了一下,伸出帶著暖意的手,撫摸著石磊的臉頰,「沒事,有我哪。」

  韓越澤輕言的安慰卻讓石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搖搖頭,「韓越澤,你不懂,這事要捅破天的。」

  石磊的苦澀在韓越澤眼中異常的刺眼,放在石磊臉頰上的大手滑到石磊的後背,把憂心忡忡的石磊堅定的抱在懷裡,「石頭,有我哪,天塌了,我頂著,沒事。」

  帶著讓人安心的堅定話語讓石磊沉到谷底的心狠狠的顫了一下,靜靜的靠在韓越澤的懷裡,石磊覺得疲憊,由心底升起的濃濃疲憊,「韓越澤,你知道苗建海記錄的是什麼嗎?三個衛戍師,全部牽扯進去了。」

  石磊低低的聲音從懷裡悶悶的傳來,讓韓越澤的心一沉,收緊懷抱,「沒事,天要塌自然有能堵住的人出現,看來,現在是時候了。」

  說話時的韓越澤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或許,這次並沒有石磊想的那麼悲觀,不過,韓越澤不瞭解軍需,而且,低頭看了一眼閉著眼靠在自己懷裡的石磊,韓越澤迅速的做出一個決定,送石磊離開。

  決定好的韓越澤示意田宇弄一杯熱奶過來,哄著沒精打采的石磊把加了料的牛奶喝下,看著石磊睡著後,韓越澤心疼的看著即使沉睡過去依然緊皺眉頭的石磊,小心的把石磊緊鎖的眉頭打開後,掖了掖被子後,站起身,走到了丁貴寶面前。

  丁貴寶緊張的看著臉色冰冷的盯著自己的韓越澤,「你幹什麼?你有事你就說。」

  雖然聽著很有氣勢,但配上丁貴寶顫悠悠的聲音立馬就變的透著一股滑稽感,劉東奇看看好像小白兔似的縮在沙發上的丁貴寶,又掃了一眼臉色嚴肅的韓越澤,雖然知道時機不對,但劉東奇還是噗嗤一下笑了,隨即憋住笑,指了指外面。

  在田宇、韓越澤的瞪視下掉身小跑出去,回頭看了一眼沒被吵醒的石磊,韓越澤一把提著連鞋都沒穿上的丁貴寶,在丁貴寶剛想大叫時,狠狠的瞪了一眼,把丁貴寶的尖叫瞪了回去。

  輕輕關上套間裡的房門,韓越澤把丁貴寶放在地上,指了指沙發,「坐下說說怎麼回事,你和石頭在怕什麼。」

  韓越澤的詢問瞬間讓丁貴寶瞪大了雙眼,「你不知道?」

  韓越澤點點頭,「坐下說。」

  韓越澤沒有掩飾的承認頓時讓丁貴寶覺得,原來這個人也不是什麼都行,這麼一想,丁貴寶反而不怕韓越澤了,點點頭,光著腳丫子跑到沙發上坐好後,指了指韓越澤手裡的本子,「拿來。」

  覺得自己是明白人的丁貴寶語氣中帶著一股子小驕傲,讓田宇、劉東奇好笑的看了一眼,這個人放開後,不錯不錯。

  接過本子,丁貴寶趴在了桌子上,翻開本子,仔細看的時候,丁貴寶使勁嚥了口口水,指著28000的數字和數字前的五角,「這個,帶有五角的數字代表的是軍裝,軍裝包括冬裝夏裝包括所有的配套例如襯衫、襪子、短褲、線衣線褲這些所有都包括在內;數字,代表的不合格的數量,而數字後的這個英文字母,代表的則是這個不合格產品已經分到那裡,什麼時候下分的。」

  翻開第二頁,丁貴寶抬起頭臉色發白,指了指47000的數字和數字後面的四角,「這個代表的是棉被、床單、枕頭皮,同樣,數字是不合格產品的數量和分發到那裡。」

  隨著丁貴寶不斷的往下翻往下解釋,所有人的臉色沉到了極點,本以為會很多,但幾個人發現,這些人重點就在軍裝、棉被、棉大衣等大件上,小件,例如襪子、刷牙缸、武裝帶、背包繩之類的東西還真沒有人碰,翻到最後的三頁時,韓越澤看到了長長一串名單,和名單後面的金額,當掃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韓越澤的臉色大變,一把拿過本子,快速的翻看著。

  三頁足足二十八人的名單,從小到大,一一列好名字、職稱、所在單位、職務,每個人的後面都掛著金額,從最小的幹事,到最高級的軍級幹部,當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出現在最後一位的名字瞬間讓韓越澤瞳孔收縮了一下,難怪、難怪石磊會害怕,難怪、難怪石磊會恐懼,跺跺腳,整個軍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別說石磊,就是自己,連人家大門都沒資格進去。

  這個詳細到了極點的記錄讓韓越澤微微閉上了眼睛,心底快速的轉著,仔細打了個轉後,韓越澤把手裡的塑料袋打開,一摞數據單子出現在韓越澤眼中,直接把手裡的單子遞給丁貴寶,「什麼?」

  丁貴寶接過,皺著眉頭仔細翻看了一遍後,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緩緩搖搖頭,「好像是出貨單,但好像又不是,這個我不。」

  突然丁貴寶停住話語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快速的伸手搶過韓越澤手裡的綠本子掉個方向從後往前翻,翻到快到中間的位置,丁貴寶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著什麼,遞給韓越澤後,「出貨單,工廠出貨單,而且,那個工廠出的什麼都記錄清清楚楚。」

  不過,丁貴寶想了想自己熟悉的苗建海,那就是恨不得放個屁都分三次放的主,應該有後手,低頭看向手裡的數據單子,想了想,把單子翻過來,一一看過後,終於在一張明顯不是新的出貨單子上找到了兩個人名和幾個倉庫名字,「我就知道,每次都是這樣,幹什麼事,就沒有一次弄完的,都神神秘秘的分成好幾次。」

  邊說邊把單子遞給韓越澤,看到上面的人名和倉庫名稱,韓越澤變了變了臉色,其中就有博日格德所在的步兵27團的名字,敲了敲桌子,韓越澤拿出了電話,讓博日格德趕緊過來一趟後,韓越澤把拿出自己速記的本領把所有的數據記錄在腦子裡後把手裡的東西全部收好。

  等待博日格德的間隙,韓越澤拿出紙筆,把幾間倉庫的名字記錄下來,還有人名,記錄的時候,韓越澤心底有著疑惑,這些東西不可能是苗建海自己弄的,想想苗建海當兵的年限,韓越澤心底打了個轉,應該是另有其人,只是這個人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記好後,韓越澤想了一下,交代田宇幫助照看一下石磊後,離開了房間,找到了張靖宇,兩個人在辦公室內嘀咕了十分鐘後,在張靖宇不斷變化的臉色中,韓越澤看到了張靖宇眼中沒有掩飾的野心,韓越澤笑了。

  韓越澤的笑容讓張靖宇白了一眼,抬腿就是一腳,被韓越澤閃開後,兩個生死之交對視一眼後哈哈哈的笑了,笑聲中,有著拚死一搏的決心。

  與張靖宇相攜再次來到苗建海的禁閉室,韓越澤再次站在了苗建海面前,此時的苗建海平靜的好像一潭死水,要不是眼神中偶爾閃過的沒有隱藏好的滔天恨意,會以為這個人已經接受了即將到來的死亡。

  看了一眼平靜的韓越澤,「拿到了。」

  肯定的話語讓韓越澤點點頭,「苗建海,這份東西不可能是你準備的。」

  苗建海輕輕的笑了,抬起頭看了一眼瞭然的韓越澤,點點頭,「確實不是我。」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誰?」

  苗建海搖搖頭,「問這些有意義嗎?我只想知道,成功的幾率多大。」

  韓越澤靜靜的盯著苗建海,好一會才緩緩開口,「三成。」

  苗建海微微有些詫異,這外漏的詫異打破了苗建海的平靜,「比我預料的要多兩成,怎麼樣?還要救我嗎?」

  最後的詢問吐出後,苗建海不自覺屏住呼吸等待回答,在苗建海的緊張中,韓越澤輕輕點下的頭讓苗建海鬆口氣的同時笑了,長出一口氣後,「謝謝,不過,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韓越澤再次點頭,「說。」

  苗建海站起身,站在了高大的韓越澤面前,「把丁貴寶、石磊送走,他們不能參與到這裡,一旦你們沒成功,至少我要保證我好友的安全。」

  苗建海的坦然讓韓越澤微微楞了一下,哈哈哈哈的笑了,點點頭,「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他們兩個參與進來。」

  韓越澤肯定的回答讓苗建海露出了一絲輕鬆,心底默默的對兩個誠心幫助自己的朋友說聲謝謝,又道了聲對不起。

  笑過後,韓越澤的神色有著一絲外漏的柔和,「苗建海,事情最終會走向那個方向,現在不好說,成了,我韓越澤不需要你感激,畢竟是各需所求的事,不成,你也別怨恨我,畢竟能力有限,螞蟻搬大象,成功與否暫時沒有定論。」

  苗建海盯著說著實話的韓越澤,心底不斷的轉著,好半響才抬起頭,「韓越澤,有紙筆嗎?」

  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心底卻笑了的韓越澤搖搖頭,「需要寫什麼?我拿給你。」

  苗建海皺了下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韓越澤壯碩的體型,「你記性怎麼樣?」

  韓越澤拍了下胸脯,「沒問題。」

  苗建海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韓越澤,H省B市市郊七間倉庫,是陸軍學校的訓練基地的倉庫,你要是能進去,最好去那裡看看,很多軍需都是從那裡中轉過來,現在,估計還不少東西沒有運走,七間倉庫,從左邊數第三間,擺放的都是軍裝,你最好找人把軍裝化驗一下,那批感染皮膚病的軍裝那裡還能有近五百套,第四間倉。」

  隨著苗建海不斷的敘說,韓越澤的心底越來越驚訝,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調查的這麼清楚而且又交給了沒有根基的苗建海,隱晦的掃了一眼苗建海,暗自搖搖頭,不知道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不過,想到苗建海拒絕回答的人名,韓越澤只能暫時放下心底的這份驚訝。

  一個小時後,韓越澤、張靖宇再次離開了苗建海的禁閉室,走出房門,直到回到辦公室,兩個人才對視一眼,眼中同時有著掩飾不住的吃驚,沉悶的坐在沙發上抽著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好半響,韓越澤把手裡的煙頭掐死,「老張,你?」

  張靖宇抬起頭看向猶豫著的韓越澤,直到老友是在替自己擔心,使勁抹了把臉,張靖宇笑了,「鋼扣,我快四十了,可你看看,在首都這地界,我說是個大隊長,可除了看守個犯人,誰搭理我,我不服,我張靖宇除了沒後台,我那樣都不差,五年的大隊長,我幹夠了,我知道,這事鬧不好要一鍋端,但。」

  停頓了一下後,張靖宇眼中蹦出濃濃的野心,「我想嘗試一下不同的生活。」

  無奈的笑了一下後,韓越澤沒有在過多的勸說,自己想要的平靜不見得適應所有人,既然老友決定了,那麼為了今後的安定,拼了。

  中午時分,博日格德趕到執行大隊,見到了韓越澤,韓越澤也沒有繞圈子,直接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把曹亮借給博日格德,看著帶著曹亮匆匆離開的好友,韓越澤露出了一絲笑意。

  下午兩點,被緊急招來的葉國濤帶著滿身寒氣趕到了張靖宇所在的執行大隊,看到了臉色蒼白的石磊,也看到了韓越澤沉重的神情,心底一突的葉國濤有種不好的預感。

   54第五十二章

  連外套都來不及脫下的葉國濤先湊到石磊面前,「石頭,出啥事了?跟哥說。」

  看到給自己幫助最大的葉國濤,石磊壓在胸口的巨石好像被挪動了一下,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哥,出事了,整個衛戍區三個師軍裝不合格率佔了七成,這還不算,哥,你知道是誰嗎?是部長,是仇部長,他是英雄啊,他是英雄,他怎麼能這麼做,他怎麼能這麼做,戰士在他心裡算什麼?整整二百多萬官兵不是他們博弈的籌碼,不是他們撈錢的工具,那是保家衛國是擋在老百姓面前的一堵牆。」

  石磊的心火燒火燎的難受,從看到名單的那一刻開始,從看到最後一個出現在名單的名字開始,石磊就恨不得直接跑到仇黨生面前好好問問,到底為什麼?錢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拿戰士的身體開玩笑?重要到讓他失去一個軍人應有的傲骨和正義?重要到讓他忘記戰死在老山前線前輩戰友嗎?他是部長啊,他是主宰著整個後勤部門的部長,連他都腐敗了,那麼他們這些奮戰在第一線,努力想要去改變戰士生活的後勤官兵們算什麼?想到這兩年起早貪黑的干,想到為了省點錢低三下四的跟人家陪笑臉,石磊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大耳光,賤皮子,隨著清脆響聲的還有石磊終究沒有忍住的眼淚。

  抬起胳膊擋住雙眼的熱淚,石磊大口大口的喘氣,胸口好像一把大火在灼燒的,「石頭、石頭,放鬆,放鬆,沒事,有我那。」

  石磊的情緒完全失控讓韓越澤臉色一變,蹭的一下竄到石磊身邊,擠開徹底傻住的葉國濤,緊緊抱住氣的渾身直哆嗦的石磊,石磊有多愛這身軍裝有多愛軍營,此時就有多恨,死死抓住韓越澤的衣服,石磊哭了,低低的哭聲有著濃濃的傷心,嘴裡不斷的嘟囔著,「他怎麼能這麼做,他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安慰的不斷拍打著石磊的後背,韓越澤背對著人的眼神幽深,漆黑的雙眼中好像醞釀著滔天的怒火,五星紅旗照耀下的橄欖綠不允許褻瀆,沒有人可以擺出偽善的面孔卻做著危害國家的事,那怕拼盡所有的底牌也要把這棵爛了根的蒼天大樹拔起。

  此時此刻,在石磊炙熱的淚水中,韓越澤的心底有著濃濃的決心,而好不容易回神的葉國濤臉色大變的衝到石磊身邊,一把拉起抱著石磊的韓越澤,「石頭,你說的是什麼?你說的是什麼?」

  劉東奇上前拉住葉國濤,而韓越澤直接指了指牆壁,「自己去看,密碼558798。」

  葉國濤推開拉住自己的劉東奇,腳下有些無根的跑到立在角落的一個小小的保險櫃,哆嗦的打開櫃子,拿出存放在裡面的本子和塑料袋,快速的打開本子,葉國濤開始一目十行的看著,隨著手指翻動的速度,葉國濤的臉色漲紅,額頭佈滿了汗珠子,當看到最後的名單時,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名讓葉國濤眼前一片黑,「怎麼可能,韓司令,名單確認是真實的嗎?」

  葉國濤忍住眼前陣陣發黑和哆嗦的心臟,咬牙切齒的問著韓越澤,當看到韓越澤輕輕的點了點頭,葉國濤呵呵、呵呵的笑了,笑聲中有著掩飾不了的悲傷和憤恨,抖摟一下手裡的本子,「韓司令,我今天才知道,我葉國濤栽在誰身上,我大哥,我親如兄弟的大哥竟然與別人聯手算計我,我葉國濤眼瞎了眼瞎了。」

  憤怒的大吼聲中,葉國濤的雙眼赤紅,好像要吃人似的死死瞪著,知道葉國濤說的是什麼的韓越澤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最好的朋友竟然和敵人是一起的,這個打擊對於葉國濤來說不可謂不重。

  使勁攥緊拳頭,葉國濤雙腳發軟的靠在了身後的牆壁,閉上眼努力的讓自己吸氣呼氣,而劉東奇也湊到葉國濤身邊,「哥、哥,你別生氣,咱自己氣壞了不值當,咱的使勁把他們拉下來,哥,消氣消氣。」

  邊說邊扶著雙腿發軟的葉國濤走到沙發上坐下,又趕緊倒了杯熱水給葉國濤,直到半個小時過去,葉國濤才強行壓下心底的憤怒和悲傷,使勁抹了把臉,葉國濤看向韓越澤,「韓司令,你說吧,怎麼幹,我葉國濤這一百多斤交給你了,這身軍裝也交給你了,只要能把這些蛀蟲拉下馬,我葉國濤拼著這身軍裝不要也值了。」

  葉國濤話音剛落,半靠在韓越澤懷裡的石磊蹭的一下坐直身體,眼睛瞪的大大的,盯著韓越澤,「韓越澤,你說,怎麼做,只要能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只要讓軍隊重新變的乾淨,我石磊也拼上這身軍裝了。」

  兩個人急切的目光讓韓越澤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石磊蒼白的臉頰,「石頭,不用你,到了這個級別,你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你要是真想幫我,就回去,回到東北,回到咱們H軍分區好好待著,行嗎?」

  韓越澤的話好像一記重鎚狠狠的砸在了石磊的心上,石磊的臉色慢慢的變的漲紅,哼哧哼哧喘著粗氣瞪著韓越澤,「韓越澤,你瞧不起我,我石磊雖然不是英雄,可我也不是狗熊,我不會當逃兵,我石磊這輩子幹啥都行,就是不會當逃兵。」

  石磊的怒急的大吼讓韓越澤無奈的笑了,其實當初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韓越澤就已經知道了石磊會是這樣的反應,但,眼底微微閃爍了一下,韓越澤示意所有人先離開一下,當看到房門被劉東奇關上後,韓越澤伸手拉過了挺直著脊背梗著脖子怒視自己的石磊,慢慢的收緊手臂,把懷裡僵硬的好像根木頭似的身體抱緊,「石頭,別讓我擔心,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螞蟻搬大象,我不是瞧不起你,我知道,在軍需這一塊,我韓越澤就是坐飛機也趕不上你,但石磊,你要明白,現在拼的是人脈是後台,這一切你幫不上,別讓我擔心,晚上,你帶著丁貴寶趕緊離開,半個月,最多半個月,是成功還是失敗就會有結論。」

  那怕知道韓越澤說的是事實,可石磊卻依然緊緊抿住雙唇,倔強的不言不語,犯了倔脾氣的石磊讓韓越澤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不過,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韓越澤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鬆開抱住石磊的手臂,站起身靜靜的站在了石磊面前,「立正、硬骨頭十三連司務長石磊聽令。」

  隨著韓越澤的這聲口令,仰起頭看向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的韓越澤,石磊愣住了,愣愣的看著臉色冰冷好像帶著絲絲寒意的韓越澤,石磊突然發現兩個人的距離是那麼的遠,遠的好像曾經的相交都是一種笑話。

  「立正、硬骨頭十三連司務長石磊聽令。」又是一聲大吼,石磊回神,緊緊攥住拳頭,光著腳站在了地面上,掃了一眼石磊連襪子都沒穿的腳面,韓越澤直視著石磊低垂下的眼簾,「十三連司務長石磊,即刻趕回所在十三連,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不允許擅自離開,否則按照逃兵處理。」

  韓越澤下達的命令讓石磊不自覺晃悠了一下,韓越澤背在伸手的手蹭的一下攥緊,緊張的盯著低垂著頭的石磊,好一會,韓越澤才看到石磊抬頭,立正敬禮後,「是。」

  放下手臂後的石磊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快速的套在身上,沉默不語的石磊讓韓越澤微微皺了下眉頭,「石頭....」想說些什麼的韓越澤看著這樣的石磊,心裡有些發堵,要不是沒有辦法,韓越澤不會強制性的讓石磊離開,暗暗在心底說了聲抱歉後,韓越澤轉身往門外走。

  而石磊聽到韓越澤的喊聲後,手上頓住了,抬起頭看向韓越澤,本以為會是韓越澤改變主意,但看到的卻是韓越澤轉身快步往門口走的身影,石磊的眼神一黯,加快手上的動作。

  離開房間的韓越澤看到站在門口跟葉國濤抽煙的劉東奇,「送石磊、丁貴寶去機場,飛機票已經買好了,馬上走。」說完韓越澤大步往外走。

  韓越澤突然下達的命令讓劉東奇傻住了,看了看韓越澤帶著寒氣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屋內,不知道兩個人鬧的是那一出。

  不過,這時候,劉東奇可是不敢問,敲了敲隔壁的房門通知丁貴寶收拾東西后,半個小時,劉東奇帶著石磊、丁貴寶離開了執行大隊,看著慢慢關上的大鐵門,石磊突然覺得冷,由內而生的一股寒氣慢慢的纏繞住了整個身體。

  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大鐵門,石磊的鼻頭突然有些發酸,收回目光,一句話不說的只是愣愣的看向前方,而站在張靖宇辦公室的後窗戶,看著載著石磊的吉普車已經緩緩駛離,韓越澤心底酸溜溜的有種發滯的感覺。

  「鋼扣,你這是何必哪?」

  身後傳來的輕語讓韓越澤呼吸頓了一下後,長出一口氣笑了,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田宇,搖搖頭,「賭不起,我不能讓石磊受到一點傷害。」

  韓越澤的坦誠讓田宇笑著搖搖頭,「這下子送走了,我看完事你怎麼解釋。」

  韓越澤自己也犯愁,但現在還是先考慮這裡的事吧,只有這邊盡快結束才能早點回家去解釋去追老婆,這麼一想韓越澤甩掉心底的那點小心思,而是招呼著田宇把葉國濤找來,跟葉國濤商量著去H省B市倉庫的市,等到劉東奇回來,知道石磊已經上飛機,也安排那邊的於新海接機後,安心的韓越澤總算露出一絲笑臉。

  算計下時間,心急的韓越澤和同樣心急的葉國濤決定不等了,帶著劉東奇招呼上張靖宇,四個人驅車離開了執行大隊,前往H省B市郊區陸軍學院的訓練基地。

  2004年1月20日臘月二十九,凌晨兩點,四個人站在了訓練基地的大門口,看著黑漆漆的大鐵門,韓越澤適應黑暗的雙眼看向站在身邊的張靖宇,「人哪?不是說打好招呼了嗎?」

  張靖宇也不管韓越澤看得見看不見,翻了個白眼,走上前敲了敲小門,好一會才聽到微弱的腳步聲響起,靜的有些滲人的夜晚,鐵門刺耳的開門聲讓韓越澤微微皺了下眉頭,壓下心底的焦躁,微微後退了一步,看到站在門裡四十多歲的中校,韓越澤挑了下眉梢,隱晦的看了一眼張靖宇,笑了一下。

  沒有問眼前等待的人是誰,五個人直接來到倉庫,當苗建海所說的第三間倉庫大門緩緩打開時,刺鼻的味道傳來,韓越澤等人只是覺得刺鼻,但葉國濤卻臉色煞白,就是這個味道,到死他都不會忘記,明明驗收好的軍裝就是被有著這樣刺鼻味道的劣質軍裝換下。

  使勁攥緊拳頭,等待著大燈打開,啪嗒一聲輕響,屋內大燈打開,刺眼的光束讓葉國濤瞬間瞇起了眼睛,眨了眨眼睛,看到眼前那一堆堆散落在地上打著完好包裝的軍裝時,葉國濤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去,快速的抽出一套,沒有了外包裝的軍裝味道越發的刺鼻,仔細檢查了一遍後,葉國濤可以肯定,這就是那批問題軍裝。

  看了看佔據了半個倉庫的問題軍裝,韓越澤走到葉國濤身邊,「是嗎?」

  葉國濤放下手裡的軍裝點點頭,「是。」邊走邊說的葉國濤從每一堆裡抽出一套仔細檢查著,很快,散落在倉庫內十七堆軍裝抽查的結果出來了,全部都是不合格產品。

  緩緩吐出一口氣,葉國濤轉身看向站在中間的韓越澤,「不用在看了,全是,看下一個。」

  雖然明知道會是很定的答案,但真正得到確認後,韓越澤還是感覺到一陣陣的沉重,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查看下一個倉庫,很快,裝滿了問題軍需物品的物品抽查完,可以確定的是,不但數量巨大而且問題極其嚴重,看了一眼再次關上的倉庫大門,韓越澤靜靜的站在寒風中,仔細考慮接下來要走的路,時間戰時間戰,慢慢的韓越澤臉上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蹭了蹭鼻子,韓越澤突然輕笑出聲,或許有一個人會很喜歡這個禮物,想明白的韓越澤招呼了一聲張靖宇,兩個人走到一旁嘀嘀咕咕商量著,而葉國濤只是掃了一眼嘀咕著的韓越澤和張靖宇就收回了目光,經過幾個小時的沉澱,此時的葉國濤雖然心底依然難過,但沒有看到問題軍需來的震撼,葉國濤是知道石磊趕到首都是為了什麼,但沒有想到會牽扯出這樣大的案子裡,葉國濤更加擔心的是,能不能絆倒眼前的蒼天大樹,不是葉國濤小瞧他們這些人,而是,那真是蒼天大樹,他們這些人綁在一起都沒有人家小手指頭力氣大,而且,葉國濤擔憂的看了一眼緊閉大門的倉庫,葉國濤擔心等不到時間,這些東西就會被處理了。

  而葉國濤的擔憂未嘗不是韓越澤的擔心,張靖宇臉色複雜的看著說完計劃的韓越澤,「鋼扣,你想好了?這樣你可一點功勞都沒有。」

  韓越澤輕輕的笑了,「靖宇,我要的就是安定的生活,現在很好,真的很好,我喜歡這樣平淡的生活,而且,我並不是沒有功勞,只是沒有擺在明面上罷了,這份大禮我得到的回報不會比你少。」

  好半響,張靖宇才釋然的笑了,使勁抱了一下韓越澤,「兄弟,謝了。」張靖宇明白按照韓越澤所說的去辦,這事成功的幾率立馬從原本的三成變成了七成,雖然功勞分散出去,但好處卻絕對不少,而且成功率增加了,也更加的把握,弄好了,三月份的換屆,自己也會挪個好地方。

  鬆開手,張靖宇使勁鎚了一下韓越澤的肩膀後,低低的笑了,同樣露出笑容的韓越澤微微瞇了下眼睛,組織好語言,撥通了楊立國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掛斷電話的韓越澤靜靜的站在倉庫門口,好一會沒有說話,好半響,韓越澤臉上才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屏住呼吸等了好半天的張靖宇看到韓越澤的笑,推了一把,「怎麼樣?」

  收回散亂的思緒,韓越澤轉頭看向張靖宇點點頭,「成了,一個小時後後,二部的人會來接手..」停頓了一下後,韓越澤目光轉向不知道相些什麼的葉國濤,「老葉。」

  招呼了一聲緊鎖眉頭的葉國濤,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好像被沉重壓的彎曲了脊背的葉國濤,韓越澤暗自嘆了一口氣,「老葉,這事由上面接手,你想繼續跟下去嗎?」

  聽明白韓越澤說的是什麼意思後,葉國濤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韓越澤這是找到後手了,想了一下後,葉國濤還是放不下,認真的看向韓越澤,「韓司令,我想跟下去,我想知道到底為什麼,我葉國濤自認為這些年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的地方,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雖然心底其實並不贊成葉國濤跟下去,但韓越澤明白,這事要是不鬧個明白,葉國濤會背一輩子負擔,點點頭,「那行,一會由政治部二部接手這事,你可以以協查的名義跟下去,但是,老葉,只能看不能說。」

  韓越澤最後的嚴肅讓葉國濤苦笑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放心吧。」隨即葉國濤楞了一下,看向韓越澤,「韓司令,這個二部?」

  無怪乎葉國濤奇怪,總政治部二部是軍委針對高級軍官設立的一個類似偵查機構的部門,但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動用而已,現在要不是牽扯到仇黨生,估計還是不會動用二部,但韓越澤只是笑了笑卻並沒有過多的解釋,就連韓越澤能夠知道也是因為曾經合作過。

  韓越澤的笑容讓葉國濤瞬間明白這是涉及到了機密,只是暗自在心底給自己提個醒,只能看不能說。

  當清晨的太陽緩緩升起的時候,二部的工作人員才趕到,讓葉國濤有些驚訝的是,出現在面前的六個人沒有一個是身穿軍裝的,這讓葉國濤有些疑惑,但看到韓越澤客氣的笑容,葉國濤知道來人肯定是二部的人,微微後退了一步後,葉國濤沉默的站在了後面。

  詳細的做好交接後,留下葉國濤,韓越澤帶著張靖宇、劉東奇離開了陸軍學員教學基地的倉庫。

  看了一眼消失的陸軍教學基地,張靖宇收回目光看向韓越澤,「我什麼時候過去合適?」

  張靖宇微微有些急切讓繃了半天的韓越澤呵呵呵的笑了,戲謔的打量了一眼衝著自己翻眼皮的張靖宇,「九點,楊部長在那邊等你,你去的時候,把所有的資料帶上。」

  微微停頓了一下後,韓越澤想起沉寂的苗建海,想到苗建海為石磊打算的那份心意,「靖宇,最好是儘早把苗建海轉走,留在你這裡不把握。」

  張靖宇挑了下眉梢,「我知道,我想好了,到那裡交完資料就申請轉交苗建海。」

  好友沒有被即將到手的功勞沖昏頭腦讓韓越澤心底很高興,拍了下張靖宇的肩膀,「等結果下來我再走,但我不會在參與其中,你自己注意安全。」

  張靖宇笑了,臉上露出了沒有掩飾的豪情與野心,「富貴險中求,鋼扣,我既然做出決定我就不會退縮,有的時候衝出去不見得就是死路,而且,路你已經給我鋪好了,我要是在不作出點成績了,我這些年的兵真是白當了。」

  張靖宇的野心和豪情讓韓越澤笑了一下,仔細想了一下後,也就沒在多說什麼,時間流動的很慢,但調查很快,有了完整的資料,二部全部動員起來,事情牽扯太大,所有的高層全部把注意力投入到這次事件中,隨著調查的深入,讓人觸目驚心的黑幕被掀開,高層動盪的厲害,高級軍官紛紛落馬。

  而整個事件牽扯的不僅僅是後勤,甚至連海軍都牽扯在內,到了三月初,一直沒有認罪的仇黨生終於在六個情婦全部指證的情況下低下了一直高昂的頭,原來早在1996年開始,在仇黨生就已經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斂財,而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仇黨生斂財的主要目的竟然是包養情婦,前前後後包養了十幾名年輕女性,人員涉及到各個文工團和機要。

  而穩坐在執行大隊的韓越澤當知道事情已經牽扯到海軍的時候,韓越澤就知道差不多了,再往下查,不定查出什麼,到了現在,再查那麼等待軍委的就是一個巨大的窟窿,明擺著的道理,其實每個知情人都看在眼裡。

  知道仇黨生終於認罪也知道事情差不多要結束後,韓越澤收拾行李準備離開,而原定初七被執行槍決的苗建海也終於在二審的時候被判無罪,雖然沒有脫下軍裝,但細數苗建海卻還是有工作上的疏忽,不過介於苗建海有立功表現,除了給予黨內處分外,也被衛戍區徹底甩出,要不是韓越澤收留,沒有單位接收的苗建海只能背著處分脫下軍裝,雖然韓越澤明明白白的告訴苗建海,十年之內,苗建海不能升職,但能有這個結果,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苗建海在無所求。

  2004年3月5日,晚上八點,有些疲憊的韓越澤走下飛機,走出機場看到停靠在門口的專車和站在車邊笑嘻嘻的劉東奇,韓越澤一直緊繃的心得到了一絲緩解,坐上車,也沒等抓耳撓腮的劉東奇打聽,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當劉東奇得知仇黨生竟然是為了包養情婦而犯錯,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吧嗒吧嗒嘴,「牛。」

  憋了半天已經劉東奇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的韓越澤被劉東奇的一個字逗的哈哈哈的笑了,「直接回家還是...」

  擠眉弄眼的劉東奇讓韓越澤收起大笑,眼底閃過濃濃的思念,「怎麼樣了?」

  劉東奇搖搖頭,「不知道,自己去看。」說完劉東奇隱晦的掃了一眼沒有說話卻閉眼休息的韓越澤,心底暗暗的咋舌,不知道韓老大見到依然倔強的石磊會是什麼樣,但想想要是看熱鬧會被韓越澤收拾,劉東奇趕緊打消這個誘人的念頭。

  一個半小時,終於趕到石磊所在的十三連後,穿著軍大衣的韓越澤把行李交給劉東奇後,一個人走到門崗,出示了自己的軍官證,又做好登記後,走進了已經熄燈的十三連大門,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走去,當終於站在石磊寢室門口時,韓越澤突然發現,想唸好像要順著胸腔衝出一樣,苦笑了一下,穩了穩情緒,韓越澤輕輕的敲響了石磊的寢室房門。

   55第五十三章(完結)

  輕輕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沉浸中報表中的石磊,抬起頭習慣性的看了下時間,快十點了,石磊微微皺了下眉頭,站起已經僵硬的身體,活動一下後,揉著跳動的眉心往門邊走,放下手臂打開房門,看到站在門邊的韓越澤,石磊的臉色一變,隨即歸於平靜,後退了半步,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韓司令,您回來了。」

  石磊的冷淡疏離好像三九天澆在頭上的一盆涼水,把韓越澤滿心的期待與思唸完全凍結,看著緊緊抿住雙唇,低垂著眼簾連個正眼都不給的石磊,韓越澤突然覺得滿心的疲憊,從心底升起的疲憊。

  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笑,「石頭,還沒休息哪?」

  「有工作要忙,韓司令,您來查崗還是找我們連長,我們連長今天值班,就在值班室?」清冷帶著隱晦的拒絕讓韓越澤臉上擠出的笑意維持不下去。

  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神中帶著絲絲疲憊幽深的韓越澤就站在門口盯著立正站好的石磊,而石磊始終記得被強行下命令送上飛機的那種不被信任的傷心。

  也正是從那時候,石磊才真正的發現,原來,兩個人的差距很大很大,一路上,石磊想了很多,從開始的相交到後來的相知,石磊覺得自己拿韓越澤當知心好友是種笑話,人家是司令員,可自己是什麼?一個基礎連隊的小司務長,想明白的那一刻,石磊突然覺得心悶悶的。

  回來這麼久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位置擺正的石磊看到韓越澤的第一感覺先是高興,可心底的喜悅剛剛升起就被那冰冷的命令澆滅。

  韓越澤不說話,石磊也不吭聲,兩個人門裡門外的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韓越澤嘆了一口氣,推開石磊,自己走進石磊的寢室,掃了一眼點著檯燈並不是很亮堂的房間,韓越澤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下。

  把衣服掛在辦公桌旁邊的衣架上,轉頭看向站在門邊不知道想什麼的石磊,韓越澤又嘆了一口氣,走到石磊身邊,拉住了石磊溫暖的左手,當感覺握在手心裡的手在掙扎時,韓越澤微微用了下力,不會讓石磊疼卻又讓石磊拽不出去。

  順手把敞開的房門關上,韓越澤拉住跟手較勁的石磊走進辦公桌前,自己坐在凳子上同時抓住石磊的右手,把石磊圈在自己的兩臂間,「苗建海無罪釋放了,下個月把家裡的事處理一下就會帶著調令到咱們這邊,你覺得苗建海在後勤合適還是下連隊合適。」

  韓越澤的話讓石磊頓時覺得一陣驚喜,憋著氣的石磊想追問又惦記著自己在生氣,糾結的結果就是憋的滿臉漲紅,看到石磊滿臉的糾結,韓越澤忍不住呵呵的笑了,想到剛剛被拒絕的那絲憋悶,韓越澤壞心眼的就是不說,等著石磊自己問。

  掃了一眼笑瞇瞇等著自己追問的韓越澤,石磊暗自磨牙,「韓司令..」「韓越澤。」

  韓越澤突然開口打斷了石磊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楞了一下微微皺著眉頭的石磊有些沒反應過來韓越澤什麼意思。

  韓越澤挑了下眉梢,露出一口白牙,「你以前怎麼叫我的?」

  石磊一哽,不說話看著等待自己開口的韓越澤,好半響才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喊出,「韓、越、澤、韓司令。」

  雖然不滿意,但看到有些咬牙切齒的石磊,韓越澤也知道不能把人逗急了,點點頭,緩緩開口把事情敘述了一遍,隨著韓越澤的講述,石磊的心底五味俱全,對於仇黨生,可以說,石磊是敬佩的,但也正是這個讓自己敬佩的英雄式人物親手打碎了自己對英雄的敬佩,石磊不知道還有多少高官忍受不住已經出手或是正在準備把黑手伸向軍隊這塊大蛋糕。

  但想明白的石磊卻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一件不合格物品從自己的手中送到戰士們的手裡,別人怎麼看對於石磊來說不重要,石磊在乎的只是能不能對得起信任自己的戰士。

  或許是心有感觸,石磊的態度在韓越澤慢慢的講述中軟化了許多,可能連石磊自己都沒有發覺,此時兩隻相握的手傳遞的不僅僅是溫度還有那絲從來沒有消失過的依賴。

  嘆了一口氣,「韓越澤,你不要變,不要變成仇部長那樣貪。」

  認真說出這段話的石磊眼中有著隱隱的擔憂,石磊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年輕,處在韓越澤這個位置,說是沒有人巴結,就好比豬突然上天一樣的可笑,石磊真的擔心有一天韓越澤也像仇黨生似的萬劫不復。

  石磊的擔憂頓時讓韓越澤的心感覺暖暖的,臉上露出溫柔的寵溺,「石頭,我沒親人也沒有野心,當初選擇來H軍分區,就已經是自動放棄了陞遷的機會,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頂著大校的軍銜卻幹著司令員的工作,就是因為領導們都知道,我沒有想往上升的慾望,這也是為什麼把我放在這的原因。」

  韓越澤的解釋讓石磊愣住了,愣愣的看著滿臉溫柔的韓越澤,突然石磊心底一動,「韓越澤,你調到H軍分區是不是與領導做了什麼交易?」

  雖然是詢問但石磊的語氣卻帶著絲絲的肯定,韓越澤輕輕的笑了,坦然的點點頭,「是。」

  韓越澤沒有再往下說,但石磊知道,代價一定不會小,雖然不瞭解韓越澤為什麼年紀輕輕就坐到高位,但無外乎兩種,一是有後台二是拿命拼,後台,韓越澤或許有,但絕對不是自己當初所想的那種紅二代官二代之類的,那麼只剩下最後一種,拿命拼。

  張了張嘴,石磊想問為什麼,誰不知道H軍分區雖說也不小,但其實只是管轄著一個省而已,以韓越澤的年紀、頭腦和文化水平,完全可以在退休之前坐到一個大軍區的司令員的位置,但現在...。

  但石磊突然有些怕了,石磊有種感覺要是問出為什麼會打破一些自己在意的東西,有些緊張的石磊看了下時間,眼神躲閃卻又強裝鎮定,「韓越澤,十一點多了,我幫你叫車回去休息吧,你應該剛下飛機吧。」

  說完石磊趕使勁抽出被輕輕抓住的手打算離開,「石頭。」

  隨即又被抓住的手讓石磊越發的緊張,勉強笑了一下,「韓越澤,你看要是太晚了折騰人家小車班也不太好,我幫你叫車。」

  石磊的緊張,強壯鎮定讓看在眼裡的韓越澤眼神突然變的幽深,「石頭,為什麼不問,不問我為什麼來這裡。」

  韓越澤輕聲的詢問好像一擊重鎚狠狠的砸在石磊的心頭,連臉上勉強維持的笑都保持不住的石磊僵硬著身體和表情,「韓越澤,鬆手,我。」

  突然石磊瞪大驚恐的雙眼看著突然站起身雙唇貼在自己唇上,眼睛漆黑幽深盯住自己的韓越澤,砰砰砰的劇烈心跳聲大的石磊感覺整個房間都是自己停頓了一下急促跳動的心跳聲。

  或許是一秒或許是一分鐘,一把推開韓越澤的石磊臉色變的煞白,「韓越澤。」

  臉色煞白帶著顫音的石磊讓韓越澤自嘲的笑了,「現在知道了嗎?從南追到北,就是為了待在你身邊。」

  嗓子眼好像完全被堵住的石磊瞪大雙眼木木的看著韓越澤,完全回不過神的石磊心底充滿了恐慌,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遇見這種事的石磊徹底慌了神,「韓越澤、這、這不對。」

  結結巴巴的石磊讓韓越澤輕輕的笑了,搖搖頭,伸手把渾身僵硬的石磊抱在懷裡,嚇的完全不知道掙扎的石磊讓韓越澤露出一絲苦笑,還是急了,可,眼神一暗,韓越澤不想在等,韓越澤怕在等下去,懷裡的人就不知道變成誰的了,別以為他不知道,宋軍老婆給要給石磊介紹對象的事,眼神閃過一絲冰冷,石磊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越收越緊的手臂讓嚇傻的石磊瞬間回神,不知道那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抱住自己的韓越澤,倒退了幾步的石磊,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韓越澤,拉開房門疾步離開寢室。

  敞開的大門,帶來陣陣涼氣,自嘲的笑了一下,韓越澤一下子躺在了石磊的單人床上,把頭埋在石磊的被子下,使勁吸了一口氣,按住有些發滯的胸口,輕輕的笑了。

  走的飛快的石磊很快來到王建國的值班室,可還沒等推開值班室房門,石磊就僵住了,隱約傳來的呻吟聲讓石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回神的石磊掉身就跑,一直跑到後面的倉庫,才哆嗦著手打開倉庫小門,走進倉庫把門反鎖,連燈都沒有開,石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頭靠在了身後的大門。

  漆黑的倉庫內,石磊苦笑了一下,使勁拍了一下身下的地面,呲的一下收回被拍疼的手心,嘴裡嘟囔著,「亂了亂了全亂了。」

  第二天一大早,頂著黑眼圈的石磊先跑到炊事班,在牛奔的驚呼詫異中,讓牛奔去一趟自己寢室,把軍大衣拿來,疑惑不解的牛奔在石磊的黑臉下跑著去,又喘著粗氣的跑回來,「司務長,你寢室門都沒鎖。」

  暗自鬆口氣的石磊接過牛奔遞過來的軍大衣和鑰匙,勉強笑了一下,穿好衣服轉身離開炊事班,回到寢室,看著空空的寢室,石磊鬆口氣的用時又感覺有些不舒服,敲了敲胸口,皺了下眉頭的石磊打開衣櫃,拿出錢包又收拾了兩件簡單的衣服,提著行李敲響了王建國的值班室房門。

  滿面春風的王建國讓石磊感覺異常的刺眼,板著臉,看了一眼被王建國隨手鎖死的房門,「王胖子,我有事,請假。」

  看了一眼石磊的黑臉和手裡的提著的行李,王建國收起了臉上的笑,皺了下眉頭,「幹啥去?」

  「回家,我想回去一趟。」石磊猶豫了一下沉聲說出去向。

  「家裡又沒事你回去幹啥?」王建國詫異的追問著,瞪了一眼追問的王建國,「幫我簽假條,炊事班我都交代清楚了。」

  說完石磊掉身就走,「石頭石頭。」

  喊了兩句的王建國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想想石磊也好幾年沒回家了,也就沒多想,想到屋內還在沉睡的愛人,王建國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拿出鑰匙打開房門,悄悄的走進屋,拉著窗簾的房間內,靠在床邊的大單人床鼓出一個小包。

  走到床邊,把習慣性縮在被子裡睡覺的愛人小心抱出,摸了摸愛人的臉頰,王建國咧著嘴笑了。

  而直到下午韓越澤才知道石磊跑了,楞了一下後,韓越澤突然哈哈哈哈的笑了,在韓越澤看來,要是石磊若無其事反而要考慮接下來怎麼做,但現在石磊跑了,就說明石磊的心亂了,而亂才好,只有亂才能去認真去濾清心底的感覺。

  韓越澤能看出石磊對自己依賴與不同,但常年生活在大軍營,很多時候,感情的界限並不是很明顯,除非認真去想去感受,笑過後,韓越澤只是靜靜的等待著,但韓越澤也給自己與石磊定出時間,十天的時間裡,要是逃跑的石磊還沒有回來,那麼韓越澤會親自去一趟。

  時間緩緩流動,正如韓越澤所想的那樣,誰都沒有告訴的石磊回家後,除了到家後的第二天去了一趟墓地祭拜母親外,石磊只去王建國看了看二姨二姨夫。

  剩下的時間,石磊躲在家裡基本上沒出門,本以為沒有人打擾又沒有工作能好好休息的石磊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睡不著,每當閉上眼睛時,哪貼在唇上的觸感就會清晰的傳來,無數次石磊都在不知覺中把手指放在唇角,雖然每次發現後,石磊都會狠狠的打一下手背,但隨著時間的緩緩的劃動,石磊發現心底的煩躁和那不被承認的感情越發的清晰。

  又一個瞪著眼睛到天亮的黑夜過去後,石磊嘆了一口氣坐起身,點燃一根煙,使勁抽了一口,仰頭靠在身後的床頭,抬頭看著有些發黃的屋頂,淡淡的煙霧不斷的往上攀升,直到一根煙到頭,把燒手的煙頭按在煙灰缸裡石磊笑了,清瘦的臉頰上,閃爍著意味不明的笑意讓石磊透著一股少有的狡黠。

  算計了下時間,已經回來八天,爬起身的石磊刷牙洗臉,收拾好個人衛生後,收拾好行李,跟二姨打聲招呼,跑到車站買了一張去大草原的車票,再次離開了。

  而焦急的等待了十天的韓越澤黑著臉的趕到石磊家時,才知道石磊前一天已經離開,至於去了那裡,沒人知道,這時,韓越澤才有些慌神了。

  而坐了兩天一夜火車的石磊在第三天清晨五點在C市下車,走出車站,看著身邊穿著特色服裝的蒙古人,石磊眼底閃過一絲想念,問清楚阿魯科爾沁旗的具體位置後,石磊吃過早飯再次登上了去阿魯科爾沁旗大客車。

  六個半小時後,大客車終於駛進阿魯科爾沁旗車站,駛進抻了下坐的僵硬的身體,石磊繼續打聽路,當得知自己要去的終點站巴拉奇如德蘇木只有每天上午發一趟車後,石磊皺了下眉頭,也沒遠走,找了一間外表看著挺大的賓館住了進去。

  好好休息了一晚後,石磊在第二天早晨六點半坐上了開往巴拉奇如德蘇木的客車,經過四個半小時的車程,石磊終於來到了,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巴拉奇如德蘇木,走下車,一陣陣清新的空氣襲來,讓石磊感覺到一陣舒坦。站在小小的車站,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石磊眼中閃過淡淡的笑意。

  在距離草原最近的寶力格水庫邊以一天五十塊錢的價格租住了一間小帳篷後,石磊留在了還有些荒涼的大草原,雖然此時的草原的青草還沒有發芽,雖然此時的草原還很冷,但石磊只想好好看看這裡,看看這個孕育了韓越澤的大草原。

  住著帳篷吃著味道鮮美的烤羊肉,沒事蹭蹭房東家的大火爐,石磊覺得現在的生活很靜,靜的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從心底升起的思念,靜的能夠清楚的看到想念時那顆急速跳動的心。

  而就在石磊到了韓越澤家鄉的第五天,才查到石磊去向的韓越澤眼神幽深又帶著濃濃的愛意,慢慢浮現在臉上的笑意讓跟著高興的劉東奇嗷嗷的叫著。

  簡單的交代一下後,韓越澤動身趕往家鄉巴拉奇如德蘇木,坐火車到汽車,韓越澤用了三天三夜的時間趕回了家鄉,當站在好久沒有回來的巴拉奇如德蘇木,鬍子拉碴滿身疲憊的韓越澤臉上有著懷念也有著淡淡的釋然。

  深吸一口氣,韓越澤大步往車站外走,急切的腳步,急促跳動的心,直接叫車趕到寶力格水庫,二十分鐘,車在水庫邊停下,提著行李走下車的韓越澤剛剛抬起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靜靜的站在大草原上的背影,讓韓越澤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嗓子眼也有些發堵,手裡的行李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慢慢的、慢慢的靠近那個讓自己著急讓自己惦記的身影。

  當終於靠近時,韓越澤使勁攥了下拳頭,伸出手環住了那個明顯僵硬的背影,把頭搭在石磊的肩膀,蹭了蹭,「石頭,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

  帶著深情的呢喃聲讓背對著韓越澤的石磊笑了,伸出手按住了韓越澤放在上臂位置的手背,「韓越澤,你來了。」

  揚起的頭,帶笑的眼,輕輕吐出的話語讓韓越澤笑了,收緊手臂,把一輩子的愛人緊緊抱在懷裡。


 番外四
  美麗的大草原,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粗獷的蒙古漢子,跟隨在韓越澤身邊仔細用心去看去感受著這個孕育了韓越澤的家鄉,五天的時間裡,韓越澤帶著石磊踏遍了家鄉小縣城的每一個角落後才再次離開。
  坐火車到汽車,折騰到第三天半夜才重新回到軍區,困的直點頭的石磊被韓越澤拽下車的才被冷風吹的勉強清醒一些,看了一眼麵前的二層小樓,石磊也沒精力去糾纏為什麼沒有送他回連隊。
  打開家門,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摟著石磊,開燈,把人按坐在沙發上,韓越澤轉身離開,先給石磊倒了杯熱水後又走到門口拿出石磊的拖鞋,走回沙發邊,看著靠在沙發上又一次點頭的石磊,韓越澤失笑的搖搖頭,把水杯輕放在桌子上,蹲在地上,把石磊腳抬起,小心的脫著石磊腳上的軍靴。
  韓越澤的舉動驚醒了剛剛有些迷糊的石磊,睜開眼睛看到蹲在地上低著頭給自己拖鞋的韓越澤,石磊的心頓了一下又急速跳動了兩下,眼神也變的有些恍惚,多久?記憶中,隻有還是孩童的時候,悠閒的母親才有時間給自己脫鞋換襪子,但自從那個男人背叛了家背叛了母親後,為了生活的更好,母親忙著賺錢,所有的一切隻能是自己來。
  仔細想想,其實這幾年不是感覺不到那絲異樣,但更多的卻是下意識忽略,孤單太久,被傷害過的心雖然已經結疤,但深深的痕跡卻好像已經跟隨了一輩子似的,害怕感情卻又渴望,矛盾的同時,下意識忽略心底的渴望與那雙一直注視的眼,靜靜的看著輕手輕腳的韓越澤,緩緩抬起右手,石磊把手放在了韓越澤的頭頂,短短的毛刺頭紮在手心,帶著一絲刺癢,掌心傳來的觸感好像傳遞到心一樣。
  頭頂傳來的撫摸讓韓越澤微微有些詫異的抬頭,當看到臉色雖然有些不好,但眼神卻意外柔和的石磊時,韓越澤帶著笑意站起身坐在石磊身邊,摟住了石磊的肩。
  溫暖的身體,寬厚的胸膛,疲憊的石磊放下了所有的戒心,腦袋不自覺的蹭了蹭韓越澤的胸口,「韓越澤,為什麼喜歡我?」石磊終於吐出的疑惑讓韓越澤一直隱隱提著的心咣當一下落地了,而這個問題也可以說是石磊最大的疑惑,不是不知道男人與男人有著超出友誼的感情,但旁觀與親身經曆畢竟有很大的區別,這或許就是局裡局外的最大區別吧。

  雖然一直知道石磊對自己不是沒有感覺,但五天的時間裡,石磊隻是陪在身邊看著家鄉的小縣城,不問又不拒絕淡淡的親密,這讓韓越澤的心感覺有些不托底,韓越澤瞭解石磊,石磊不是個不清不楚就答應相愛的人,石磊眼中偶爾閃過的疑惑讓韓越澤著急的同時隻能按耐住心底的急切
  現在終於等到了,韓越澤知道,這個認真的傻瓜終於肯定了自己的心,臉上的笑意濃鬱了許多,把下巴抵在石磊的頭頂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石磊的肩膀、手臂,韓越澤呵呵的笑了,「石頭,記得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嗎?」
  石磊挑了下眉梢,沒有說話卻點點頭,收緊手臂,摟緊懷裡的石頭,低下頭,用佈滿胡茬的下巴蹭了蹭石磊的頭頂,「石頭,你很像參軍時的我,帶著怨氣卻又隱藏著絲絲期盼,開始是好奇吧,後來卻是因為你的認真和知道自己要什麼吸引我...。」
  緩緩的訴說著心底那份從好奇到被吸引的心理曆程,淡淡的敘述中,石磊才發現原來,不經意間已經相識了那麼久,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石磊眼神越發的柔和,石磊不否認已經動了的心,但卻並不完全相信這份感情能夠持久,別說現在這份沒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就是如母親那樣有婚姻保障的感情不也是有了背叛。
  而對於石磊的心結,韓越澤清楚的瞭解,但在韓越澤看來,這並不是什麼為難的事,韓越澤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人已經留在身邊,韓越澤相信隻要用心,早晚有一天,石磊會相信感情不光是短暫的,還有長長久久的。
  休息了一天後,石磊回到了連隊,把行李放回寢室,石磊準備找王建國銷假,推開王建國的辦公室,看到坐在門口沙發上的夏新平,石磊暗暗的皺了下眉頭,隱晦的打量了一下夏新平,聽到門聲轉頭露出一絲淡笑的夏新平微微鬆開的衣領閃過的那絲暗紅讓石磊眼底閃爍了一下。
  衝著夏新平笑了一下,目光看向王建國,意味不明的目光讓王建國楞了一下,隨即明白石磊應該是知道了些什麼,想了一下,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王建國在石磊、夏新平詫異的目光中站起身,直接走到了夏新平身邊,拉起愣神的夏新平,摟住肩膀,一起麵對麵的看著石磊。
  明白王建國在幹什麼的夏新平先是一驚,隨即心底一暖,轉頭看向這個整天笑嘻嘻看似沒有正行的愛人。
  王建國的坦然讓石磊皺起了眉頭,石磊自己雖然選擇了韓越澤,但卻不希望王建國走同樣的路,畢竟二姨有多想抱孫子,石磊明明白白的知道,可王建國眼中的認真夏新平臉上一閃而過的決絕讓石磊到了嘴邊的又嚥了回去。
  「銷假,記得簽字。」石磊說完轉身離開了,前前後後待了不到五分鍾再次離開的石磊讓王建國愣住了,「石頭。」
  打開的房門讓王建國衝口而出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石磊,石磊腳步一頓,揮揮手,「王建國,你要是傷了二姨的心,我會揍你的。」
  說完關上房門徹底離開,看著緊閉的房門,王建國又楞了一下哈哈哈哈哈的笑了,緊緊摟住懷裡拐來的媳婦,王建國剛剛坦白的那一刻提起的心又落回了原點。
  雖然不是很明白石磊什麼意思,但王建國愉悅的大笑還是感染了夏新平,緩緩抬起手抱住了王建國的腰,輕輕撞了一下後,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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