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遊 下+番外》BY 薄暮冰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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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末世遊 中》BY 薄暮冰輪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末世遊 上+番外》BY 薄暮冰輪(外星人小攻X修真(吃貨)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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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出柙
  
  靈華門之行對衆人的積極性是個極大的打擊,也讓幾人認識到這麽貿然去修眞門派裏找靈石是非常危險的行爲,萬一裏面有個變態的陣法或者還有沒被帶走的靈獸,那他們的尋寶之旅就變成了尋找墓地之旅了。
  一時之間失去目標的幾人無所事事地滯留在大漠聚居地等待過年。
  這幾天天氣轉好,聚居地只剩下一些被踩踏得一團髒的積雪,幹淨的多半被挖回家當水源儲備了。
  “如果你能買到足夠的奶油、植物油和糖,我就做西點給你吃。”仙鶴對左清晏說。
  “眞的?”左清晏驚喜交加。
  “我從不說謊。”仙鶴高擡著下巴傲然道。
  一旁的容子桀開始估算自己身上的晶核夠不夠買齊這類東西,還沒等他算完就已經被左清晏拖出去了。
  “先列個清單啊。”
  “清單,那是什麽,能吃嗎?說到吃……當然是想吃什麽吃什麽。”左清晏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外走,容子桀無奈地回望了祝鶴鳴一眼,在他古怪的笑容中前往內環的商業區。
  逛街什麽的,眞是折磨人。
  一出門還沒走幾步就撞上了金卓和連寒,兩人捧著兩大摞東西正在爭論誰掏鑰匙的問題,因爲手上的東西太多,兩人都騰不出手來。
  “你好意思讓我一個女人掏鑰匙嗎?”連瘋子努力扭過臉質問道。
  “哼。”金卓只用一個語氣詞作了回答。
  “還不趕緊掏鑰匙。”
  “煩。”
  “像你這麽懶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
  “想你這麽懶的女人一樣是嫁不出去的。”
  “誰說我嫁不出去?!”連寒擡腳往金卓身上踹,“老娘孩子都生過了!”
  金卓爲了閃避往旁邊一躍,懷中摞了一米高的盒子瞬間坍塌……左清晏正叼著玉米,空著的右手微微一彈,半空中的盒子齊齊穩住了,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吊了起來,安好地漂浮在空中。
  “地球的重力消失了嗎?”連寒喃喃問道。
  “你的體重一斤都沒減。”金卓冷冷地毒舌道。
  “你們再不收拾的話東西就都要落地了。”左清晏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金卓一手一只地收拾起浮在空中的大小盒子和塑料袋重新抱好,然後說道:“快點掏鑰匙開門了。”
  “你開啊!”
  “我騰不出手。”
  “我也沒長出第三只手啊。”連瘋子艱難地動了動手臂將懷裏一摞的東西抱緊。
  容子桀終于看不下去了,掏出門鑰匙給兩人開了門:“你們就不能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掏鑰匙開門嗎?這麽簡單的事情被你們弄得像是開宇宙飛船似的。”
  “看吧,你連這麽簡單的事情也不會。”連寒數落金卓。
  “女人就是這麽不可理喻。”金卓哼了一聲。
  “其實你們還有一個選擇。”左清晏將啃光的玉米往一旁一丟,“叫方賓來開門。”
  “老大很忙的,開門這種小事就別找他了。”連瘋子聳聳肩,“再說身邊有個男人不好好利用起來舍近求遠就是浪費,可惜某人實在不給力。”
  “哼。”金卓用鼻子哼出來一聲,大步走進了屋裏。
  “你們要去哪?”連瘋子回頭問兩人。
  “我們啊……去約會。”左清晏抓了抓頭發淡淡說道。
  “……!”容子桀把頭扭到一旁,前天給左清晏解釋約會這個詞語的時候他眞不該將其錯誤解釋爲和別人一起出去找樂子。
  對這家夥來說找樂子的意思就是找吃的吧。
  連寒呆了呆,然後看著金卓像是確認她有沒有聽錯,金卓的嘴角抖了抖,然後翻了個白眼。
  “哦,那玩開心點。”連寒愣愣地說,進屋去了。
  容子桀以手掩面,無力地拽起還在發呆的左清晏大步朝著內環區走去。
  年關將近,末世的氣氛也比平常稍稍舒緩了些,加上陽關明媚的天氣,大家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走到內環區的時候中央的電力高塔上忽然拉響了警報,一聲聲拖長了的警報聲從內環區開始迅速往外圈蔓延,正走在高塔附近的兩人齊齊停下了腳步,不明情況地擡頭看著。
  “怎麽回事?”左清晏茫然地問。
  “現在是白天也不是滿月,不存在喪屍進攻的問題。”容子桀皺著眉環顧四周,聚居地的住民似乎也一樣迷惑不解,看來這是以前沒有發生過的突發性事件,那麽危險應該是來自內部……
  內部?聚居地的政權不存在動蕩,街上也沒見到大批的武裝人員,排除人爲問題。
  “警報壞了吧。”左清晏樂觀地說。
  容子桀的臉色卻嚴峻了起來:“可能性不大,你看,已經有人來了。”
  內環區的主幹道是禁止車輛通行的,此刻卻有浩浩蕩蕩的十幾輛防暴警車駛來,廣播開始在整個聚居地播放:
  【聚居地內發現危險變異喪屍,一切無關人員請盡快趕赴安全場所規避危險,聚居地現在起戒嚴,再重複一遍,聚居地內發現危險變異喪屍,一切無關人員請盡快趕赴安全場所規避危險,聚居地現在起戒嚴!】
  “眞危險,喪屍都能跑進聚居地來。”左清晏聳聳肩說。
  “他有說是跑進來的嗎?”容子桀彎了彎嘴角冷笑道。
  “唔,也可能是飛進來的。”
  “……”容子桀看著遠去的車輛,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肯定不是。”
  “爲什麽?”左清晏不依不饒地問道。
  “因爲他沒有說。”
  “沒說也不代表喪屍不是從外面飛進來的啊。”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以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我打賭這個他們自己搞出來的亂子。”
  左清晏盯著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哦了一聲:“那咱們可以回家吃晚飯了嗎?”
  容子桀別過頭,“你就不能想想除了吃晚飯的事情嗎。”
  “吃夜宵也行。”
  “……”
  廣播再一次響起,容子桀取出墨鏡開始掃描檢索整個營地的情況,營地以北的地方人員分布密集,那裏的地下實驗室容子桀是知道的,之前在和方賓聊天的時候隱約聽他說起過聚居地的研究,關于基因和變異。
  “走吧,我們去看看。”容子桀一把拉起左清晏往北走去。
  “可是……”
  “抓到了那只喪屍我給你下廚。”容子桀說。
  左清晏猶猶豫豫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如實說:“可是你做的菜不如阿鳴做的好吃。”
  “……”
  毛遂自薦竟然被嫌棄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欺騙性本能
  
  因爲地面道路被封鎖,兩人是飛著過去的,左清晏歪歪扭扭的禦劍術沒有絲毫進步,看得一旁的容子桀一驚一乍的。
  總算安全降落。這一片是未開發的商業區,零散的房舍盡是荒涼。
  “這一片地方倒是沒什麽人來。”容子桀調試了一下墨鏡的檢索範圍,將大範圍的搜索縮小到幾公裏內的精確搜索,“警衛隊的人封鎖了這一片區域,不過既然變異喪屍跑出來了,要搜查完畢恐怕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你在找跑出來的變異喪屍?”左清晏問。
  “當然。”容子桀一挑眉說道,“如果眞的是實驗室跑出來的,那就非常有趣了。”
  “有趣?”
  “也許有什麽特別的能力。”
  左清晏想了想:“廚藝很好的話我可以考慮讓你養在家裏。但是很能吃或是對我的肉有觊觎的話,我不允許。”
  “……我對圈養危險物種沒有興趣。”
  “那就好。”
  容子桀在空中投射出這一片封鎖區的地圖,然後指著幾個移動的光點說:“我們得趕快了,聚居地的警衛隊已經開始搜索了,那邊有一群普通喪屍,他們正在清理。那只變異喪屍看來是有屏蔽掃描的能力的,你看這一片區域,掃描不出來。”
  “高等一點的喪屍都會,我的神識也被阻礙了。”左清晏補充道。
  “走吧。”容子桀正色說,將槍拿在手裏跑向未知區域。左清晏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容容就是太好動了。這點該學習學習阿呆,它多安靜。
  越往裏走越是僻靜,夕陽下留著殘雪的道路帶著令人茫然的寂靜和恍惚,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就仿佛踏足于無人的世界。遠方傳來密集的槍聲,那群普通喪屍被警衛隊的人一一射殺。
  神識被幹擾的感覺讓左清晏覺得有點不舒服,他也不清楚爲什麽區區喪屍竟然能讓修眞者的神識被擾亂,某種程度上來說喪屍無意中産生的危害遠比它們咬人的愛好可怕多了。
  “有東西過來了。”左清晏不大確定地說。
  容子桀嚴陣以待。
  夕陽猩紅的光芒下一個人影從街道的轉角處繞出來,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頭發很長,穿著厚厚的冬衣,她走得不快,可是卻有些蹒跚。
  “活人?”容子桀嘀咕了一聲,臉色一變,“不對,沒有生命反應。”
  可是令人震驚的是那只喪屍的臉看起來就和活人一樣,眼白和瞳孔也是清澈,絲毫沒有死人渾濁的感覺。臉部上了很厚的妝,濃妝下的皮膚早已看不出顔色,嘴唇上有口紅,眉毛畫得十分細致,連眼妝都沒落下。如果不是她的表情略顯呆滯只怕看起來就是個正常人類。
  從衣袖裏伸出來的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如果摘下來的話……也許早就腐爛了吧。
  容子桀謹慎地退後了幾步,腦中閃過無數個這只喪屍可能的來曆。
  這樣的打扮顯然是有人在照顧,實驗室……有人照顧的喪屍……她和其余喪屍分散顯然是故意的,這樣才可以躲開警衛隊的捕殺,只怕那群普通喪屍現在已經被警衛隊清理幹淨了,這樣她極有可能有智慧。
  “救……救我。”她張開嘴,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左清晏驚了,後退一步拉住容子桀:“餵,喪屍能說話嗎?”
  “一般來說聲帶那裏的聲韌帶和肌肉應該已經腐爛了……不過參考你們星球連瓢蟲都能變成妖精還會說話的奇異狀況來看,我不能確定。”
  “救救我。”她的眼睛裏忽然淌出淚水來,麻木的表情忽然變得恐懼而可憐。
  容子桀沈默了幾秒,拔槍對准她的小腿扣下了扳機,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可是傷口卻沒有流出太多血迹。
  “是不是喪屍,試試看就知道了。”容子桀冷冷道。
  喪屍的血液循環系統是停止的,也就是說血液凝固無法運轉,所以哪怕是被打爆頭都不會像是個被打破的血袋一樣噴得到處都是。
  倒在地上的喪屍猛地擡起頭,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猙獰,與人類無異的平整的牙齒忽然暴長了起來,犬齒從口中生了出來,臉上完好的妝容也因此而有了殘損。
  “智慧喪屍嗎?這也可以解釋爲什麽會有那麽多喪屍一起跑出來了,會模仿人類的表情和聲音來騙取同情,有欺騙的本能。”容子桀緩緩說道,手上的槍對准了她的腦袋,“不過既然是喪屍,崩了腦袋一樣也是死。”
  左清晏連忙都懶得幫了,一只只會騙騙人的喪屍在兩人面前未免顯得可憐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活人。
  食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喪屍發出哀戚的哭聲,似乎是在爲自己的命運哭泣。
  “我總覺得她長得像誰。”左清晏摸摸下巴說。
  容子桀猛地想起了什麽,一把拉住左清晏道:“是安秀!”
  左清晏一怔:“好像是吧……我說了我對姑娘的臉分不大清楚,不過好在對容容你的桃花還是有印象的。”
  容子桀的腦中再次湧過無數個念頭。
  安秀……她似乎說起過她有個姐姐,被喪屍咬死了。
  再一聯想安秀的身份家世,容子桀立刻明白了。只怕是愛女心切的將軍將自己變成喪屍的女兒養在了實驗室中,甚至……可能在研究一些禁忌的東西。
  比如怎樣逆轉喪屍病毒的力量。它讓生者死去,也許……也能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他們的研究看來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眼前這只喪屍懂得了欺騙。
  “藤蔓,綁起來。”容子桀決計不殺這只喪屍,爲了一只喪屍得罪大漠聚居地的領頭人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左清晏警惕地看著他:“你要把她帶回家嗎?安秀也就算了,你連死人都不放過?”
  “……”容子桀的手一抖險些扣下了扳機,“我看起來像這麽禽獸的人嗎?!”
  左清晏吱唔了一聲:“看在你穿得還算整齊,姑且再加衣冠二字。”
  那只喪屍已經開始手腳並用地爬行逃跑了,容子桀催促道:“快點。”
  左清晏嘀咕了一句什麽,將藤蔓種子彈了出去,細長的藤蔓將這只喪屍捆了個結實。
  “現在呢?”左清晏又問。
  “送失足少女回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來人
  
  “送失足少女回家!”容子桀咬牙切齒地說。爲了一只變異喪屍得罪將軍顯然是不明智的,只要他看好他這個欺騙慣犯的女兒就行。
  “好像不用了。”左清晏回頭瞄了一眼,“接大小姐的人來了。”
  金卓從車上下來,連寒也下了車:“你們怎麽在這?”
  “路過。”容子桀冷著臉說道。
  金卓一見被綁在地上的喪屍臉色就變了,繼而苦笑了一聲:“看來你們已經知道了。”
  “好姑娘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爾出來逛逛無可厚非,不過這麽大搖大擺到街上拐騙男人就不合適了。”左清晏正色道。
  “……”
  金卓小心地上前將捆成粽子狀的喪屍扶了起來:“她是安秀的姐姐,安潔,半年前在外執行任務被喪屍咬了,那時候我也在場。她想自殺沒成功,被我們綁起來強行送回了聚居地。將軍舍不得失去自己的女兒,就將她關了起來。實驗室也是那時候才開始組建的,對外宣稱安潔已經死了。”
  “恐怕不止如此吧。”容子桀看了安潔一眼了然地說道,“智慧喪屍的數量極少,雖然我之前也見過,但是也早已不是人類的樣子了。你們在做什麽我沒有興趣,但是一旦這種研究曝光了出去,你們知道後果。”
  金卓苦笑了一聲:“我們阻止不了將軍的。能改變他心意的人只有安秀,可惜甚至連安秀都不知道她還有個已經變成喪屍的姐姐,就算她知道……她也只是個小姑娘,你指望她大義滅親?她根本就不知道這世道有多殘忍,將軍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好了都閉嘴吧。警衛隊的人來了再說什麽都沒用了,你要是眞有這個膽子一槍崩了她就是。”連寒盯著安潔,眼神森冷。
  “崩了她倒是簡單,問題是將軍鐵定撕了我。”金卓苦笑,起身將安潔押著往車上帶。
  “我們把她送回實驗室去。”連寒歎了口氣說,“你們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們回去再說。”
  左清晏和容子桀對視了一眼,容子桀終于點了頭:“好吧,你們要小心,她有智慧。”
  “救我!”安潔忽然猛地轉過頭對容子桀說,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流出眼淚來,“求求你……”
  金卓將她鎖進了後車廂,自己跳上車,連寒衝他們略一點頭:“小心別被警衛隊的人發現了。這件事畢竟是機密,你們不知道更安全。”
  車子發動,向前方駛去。後車廂還發出奇怪的碰撞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翻滾。
  “你說她剛才求我們,是求我們放了她,還是殺了她?”左清晏忽然問道。
  以這樣的方式將已死的人留在人間,究竟是正確的嗎?如果安潔自己知道死後的命運,她會願意以活死人的身份留下來嗎?想要吃人肉的欲望無法控制,甚至連自己親人也不會放過,背棄曾經身爲人類的底線,遵從野獸的本能,這樣的價值,曾經身爲人類的她能接受嗎?
  “我不知道。”容子桀答道。
  “如果容容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一定會殺了你。”左清晏嚴肅的話讓容子桀一陣恍惚。
  “眞的?”容子桀愕然。
  左清晏卻突然笑了起來:“我才不會留你跟我搶肉吃呢。”
  “……”
  回到方賓家,連瘋子他們還沒回來。仙鶴和屠非聯機打遊戲中,看到兩人回來了頭也不擡地問道:“剛才外面廣播聽見了吧,到底是什麽喪屍,怎麽進來的?”
  “一個漂亮姑娘。”左清晏摸了摸下巴說,“就是愛騙人,這不好。”
  “啊?”仙鶴一時沒拐過彎來。
  “等連寒和金卓回來再說吧。”容子桀打斷道,心情沈重地上樓去了。
  “他怎麽了?”仙鶴看著容子桀的背影問道。
  “有了點刺激吧。”左清晏正色道,“因爲我拒絕他和我搶肉吃。”
  仙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爲人人都是你嗎?沒有東西吃就活不下去。”
  “錯錯錯,這個世界上沒有東西吃就活不下去的人占了絕大多數……不對啊,喪屍除外。所以說肉是很重要的東西,敢觊觎我的口糧的人統統都要剿滅。”
  仙鶴囧了,回頭一看時間:“好吧,爲了不被你剿滅,我給你准備口糧去。”
  “阿鳴萬歲!”
  “滾!”
  等連寒和金卓回來已經是晚上了,兩人看起來神情倦怠,滿腹心事。
  “老大還沒回來?”連寒一看飯桌上沒有方賓,問道。
  “他一下午都沒回來,可能有什麽事情吧。我看他一直挺忙的。”仙鶴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白菜說道。
  連寒哦了一聲,去廚房盛了兩碗飯,和金卓填一填肚子。
  “事情怎麽樣了?”容子桀吃完了放下筷子問道。
  連瘋子含著米飯含含糊糊地說道:“關回去了呗,就是這下鬧大了,安秀可能知道了。”
  “將軍也是怕再失去最後一個孩子才將安秀看得這麽嚴。”金卓說,“可是安秀小姐卻和將軍隔閡越深。”
  大家都沈默了下來,不明事情經過的仙鶴顫顫巍巍地舉手問道:“我可以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安秀有個姐姐安潔,被喪屍咬了,現在被秘密關在實驗室裏,將軍還在做一些……危險的實驗,今天安潔驅使著一大群喪屍逃出來了,現在被鎮壓回去了。”金卓緩緩說,“我負責聚居地各種秘密實驗場所的安全保衛工作這一塊,今天的事情是我的失職。”
  連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沒關系,今天的事情是個意外,幸而也沒造成太大的損失。”
  “現在知情的人沒一個敢忤逆將軍的意思,可是這樣的實驗繼續進行下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將軍甚至讓人在安潔身上試驗過給異能者用的基因改造液,我懷疑安潔的欺詐能力和控制其他喪屍的能力都是這麽來的。”金卓面帶憂色地說。
  大門忽然被敲響了,仙鶴跳下凳子去開門,門外站了一個人,披著厚厚的大衣,帽檐一直拉到鼻子附近,只露出纖細的下巴。
  來人揭下帽檐,繞過仙鶴大步走入屋內。
  “金卓大哥,我需要你的幫助。”安秀褪去了羞怯稚弱的臉顯得有一些陌生,閃爍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軟弱,卻又努力用堅毅掩飾著。
  金卓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現在只有你能將我帶進實驗室。”安秀緩緩說道,從大衣的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槍來遞到金卓面前,“帶我進去,我要親手……親手殺了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蛻變
  
  “她是你姐姐。”金卓沈默了許久終于吐出一句話來。
  “是別人我才懶得管,現在外面飄來蕩去的喪屍那麽多,要殺到哪年哪月?可是那是我姐姐。我知道你們不敢動手,因爲她是將軍的女兒,我也是。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的意願呢?”安秀厲聲質問道,“活著是什麽,僅僅是能動能說話嗎?如果連靈魂都沒了,她就已經死了。我的姐姐安潔是比任何人都驕傲的女人,她永遠都不會接受這樣的侮辱!她曾經親口對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變成了喪屍,一定要讓她死!”
  安秀深吸了口氣,漲得通紅的臉上冒出細細的汗水,她咬了咬嘴唇繼續說:“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行屍走肉,我也一定不會苟活!”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我陪你去。”容子桀第一個回應了。
  安秀看著容子桀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容子桀心頭一咯噔,可是話已出口要收回可就難了。
  “我也去好了。”左清晏忽然補上了一句,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容子桀的尴尬。
  “謝謝。”安秀輕聲說道。
  “不過能不能再送一塊蛋糕給我,那個味道眞好,我吃過一次就惦記上了。”左清晏又補了一句。
  “……”安秀和容子桀皆默默無語。出于良好的家教安秀還是禮貌地點了頭。
  “人太多我很難帶進去,就我們四個吧。”金卓回絕了其他想要參與的人,“我去開車,安秀你跟好容子桀和左清晏,注意披上鬥篷。”
  “我知道的。”安秀狡黠地笑了笑,蒙上那件帶兜帽的鬥篷,遮住了大半張臉。
  “金卓,你想明白了?”連寒面帶憂戚之色。
  金卓鄭重地點點頭:“將軍不會把我怎麽樣的,至多免了我的職,到時候我正好能跟著你們一起到處跑,正合我意。”
  安秀嗫嚅了幾聲,垂頭歉然地說:“金大哥,對不起……我思慮不周,這次眞的要連累你了。”
  “我無力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一直以來心懷愧疚。如果沒有安潔大小姐,我始終都只是一個街頭流浪的小混混罷了。”回想起往事的金卓流露出一種滄桑,他歎了口氣,“走吧,早去早回。”
  連寒也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早點回來。”
  
  四人驅車趕到目的地,金卓從緊急通道將三人帶進了實驗室,在樓梯間的時候安秀緊張地一直攥著手裏的手槍,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想起了很多,關于她的姐姐,關于她的父親,還有自己。
  就算那時說的堅定,可是當這一切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時候,她卻又猶豫了。她根本沒殺過人,更何況是她的姐姐。
  一直以來安潔對她而言就是永遠都無法超越的,她的姐姐比她優秀了太多,所有人提起將軍的女兒第一個想到了就是安潔而不是她安秀。她嫉妒過,直到安潔死了,她才驚覺那可笑的嫉妒是如此的卑劣而無聊。
  她是個好姐姐,她卻不是個好妹妹,可是今天她想爲安潔做點什麽,實現安潔的遺願也好,停止父親的妄想也好,她只想這一切都能結束。
  安潔已經死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金卓支開了一路上的研究人員,哪怕有個別人看到了,再金卓冷厲的眼神下也不敢問一句。
  “就是這裏了。”金卓打開秘密實驗室深處的一個房間,舉槍將房間內的攝像頭射爆了,砰砰幾聲響過,房間內的攝像頭全都停止了運作。
  “你有五分鍾時間,再多我就攔不住了。”金卓按下緊急關閉的大門,將房間徹底鎖成了密室。
  大門在身後關閉,容子桀回頭瞄了一眼,忽然覺得他跟著來眞是個錯誤的選擇。
  “姐姐在哪裏?”
  金卓沒有回答,走到前方高起的平台上按下了開關,閘門打開了,現出裏面的合金柵欄門,安潔被綁在固定好的金屬椅子上,四肢和頸部都被束縛著,動彈不得。先前殘損的妝容被重新補上,沒有戴著手套的手被綁在椅子的兩側,果然已經腐爛了。
  詭異的沈默在房間裏蔓延,安秀靜靜地看著籠中的安潔,安潔也靜靜地看著她。
  “阿秀……”
  被綁在椅子上的安潔忽然開口說道,聲音低啞疲倦,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流露出傷感和悲恸的情緒,怔怔地落下淚來:“我好想你。”
  安秀像是痙攣一般渾身一怔,整個人撲在金屬柵欄門上,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姐姐!”
  容子桀將她拖到一旁:“她是喪屍,擁有欺詐的智慧。別被她騙了!”
  “看她的手,已經腐爛了,”金卓說,“將軍派人每天爲她做防腐處理,可是還是……如果卸掉了臉上的妝,慘不忍睹。”
  安秀忽然安靜了下來,她死死地盯著安潔的手看了很久,最後顫抖著手拔出了口袋裏的槍。
  “阿秀,爸爸把我關在這裏,現在你也要殺我嗎?”安潔哭著問道,“爲什麽不放我走?我可以永遠都不回來這裏,放我走吧,求求你。”
  門外已經傳來了錘門質問的聲音,金卓回頭看了一眼:“快,還有兩分鍾。等閘門強行開啓你就沒機會了。”
  安秀不再猶豫,緊握著手槍緩緩對准了座椅上的安潔。
  兩雙相似的眼睛對視著,一個苦苦哀求,一個堅毅果決。
  “我的姐姐安潔,是個從來不哭的人。”安秀輕聲道,顫抖著手狠狠扣下了扳機。
  子彈命中安潔的腦門,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掙動了一下,緩緩垂下了頭。
  安秀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強自抑制住淚意和顫抖的聲音說:“一直以來我沈浸在虛幻的世界裏想要逃避這一切,現在我知道我錯了。自從人類遭遇這個困境之後,我就和所有人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要麽奔向勝利,要麽奔向死亡。姐姐是我從小到大的榜樣,我想成爲她那樣的人,堅強,驕傲,直面死亡永不畏懼,她從不自恃身份躲在安全的聚居地裏享受權利帶來的一切,她跟著獵屍人一起獵殺喪屍,跟著異能組一起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她比我強得多。”
  “我想成爲她那樣的人,我想看到有一天父親能爲我驕傲,讓所有人提起我安秀的時候都能說一句:虎父無犬女。”
  安秀強笑了一聲,轉頭對金卓說:“金大哥,你看著吧,不管是姐姐的夢想,父親的夢想,還是所有人類的夢想,我會努力去做的。”
  大門終于被強行打開了,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在看到安秀的時候齊齊愣住了。
  安秀轉身語帶淩厲地對他們說:“帶我去見將軍,這一切我會親口向他解釋。今天的事情如果外面有一絲的風聲,你們自己明白!”
  
  
  
  第一百一十六章:新年
  
  “眞是出乎意料,我以爲將軍至少會關你幾個月的禁閉。”連寒遞了一杯熱茶給安秀。
  安秀微微一笑:“不,你們不清楚我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其實比你們想象的要猶豫,他不想看著姐姐這麽死去,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飼養著活死人的女兒對他的聲譽有多大的損害,我替他做下這個決定,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安秀的跟班劉宇航因爲沒有看好安秀被將軍責罵了一頓,此刻有些蔫蔫的,可是還是強打起精神對安秀緊迫盯人。
  “可是不論如何……這對將軍的打擊太大了。”劉宇航不認同地說。
  安秀突然笑了一聲:“那你的意思呢?繼續把安潔關在實驗室裏?讓她不人不鬼地活著以慰藉活人?夠了,她已經死了,讓她安息吧。”
  劉宇航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讷讷地站在一旁。突然強勢起來的安秀讓他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只在安潔的身上出現過,畢竟是姐妹,她們終究是越來越像了。
  “對了,給你的蛋糕我晚上回去就做。”安秀對左清晏說,“今天謝謝你們陪我一起去。”
  “不客氣。”容子桀搶先回答,一邊狠狠瞪了左清晏一眼以防他又說出什麽多多益善之類的丟臉的話來。
  “快過年了,到時候一起吧。我挺想念方賓大哥的手藝的。”安秀捧著熱茶暖手,“吃火鍋吧,我有好久好久沒吃到了。”
  “這可要提早准備,現在食材不好找。”方賓想了想說道,“不過涮點肉吃還是有的。”
  左清晏剛想舉雙手贊同,被容子桀按住了:“你閉嘴。”
  左清晏只得用眼神表示哀怨。
  “開春之後我和老大就要繼續南下了,現在也只有往南的路是勉強可以通行的,不然我們還眞的想去東北營地看看呢。”連寒看著窗外一片蕭條的聚居地說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金卓插話道,“明天我就和將軍遞辭呈。”
  “等等,金卓大哥你的事情我會和父親說清楚,他不會遷怒于你的。”安秀打斷道。
  “不管你的事,我只是想和連寒他們出去走走,在聚居地足不出戶的日子也實在無趣了些,趁著現在年輕多殺點喪屍也不錯。”金卓一向抿得緊緊的嘴唇也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令人詫異的笑容來。
  “也好,金大哥你志向如此,我也不好勉強。其實你要是想出去的話,我更希望你們是去東北。”安秀忽然歎了口氣,“要去東北需要經過中洲平原,那裏人口城市密集,實在是危險重重,可是聽說那裏已經研究出了喪屍病毒疫苗,雖然不知道消息眞假,但是大漠聚居地實在是太迫切需要這個了。”
  容子桀看了左清晏一眼,用眼神詢問是否去東北看看,左清晏掰著手指掐時間等仙鶴做飯,兩人實在不能心有靈犀,容子桀遂放棄交流直接回應安秀:“我們不確定行程,不過或許會去東北也說不定。”
  “可是中洲平原實在太危險了。”安秀皺著眉頭不贊同的樣子。
  “無妨,你要對我們的實力有信心。”容子桀信心滿滿地笑了笑。他們四人加上一輛浮空梭車,那簡直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完全不會有障礙。
  “那好吧,如果你們確定了行程就告訴我一聲,我會和父親說明,到時候你們就代表大漠聚居地的意思前去交涉吧,我們可以拿基因改造液或者石油作爲交換……聽說白雲營地的飛艇已經試航了,很成功,也算了另一種方式來越過喪屍群的阻礙進行貿易吧,這可比車隊安全多了。”
  連寒苦著臉說道:“這下商隊的利潤就不會那麽大了。”
  “那倒未必,現在不是各自爲戰的時候,白雲營地的詹銳是個有遠見的人,敝帚自珍終究不是長遠之計,我想他更傾向于拿這個技術來換取石油和基因改造液。在這種時候一個營地的強大對人類並沒有太大益處,我想詹銳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容子桀說。他和詹銳相對熟悉,對這個人的認識也更加貼近現實。詹銳不是個沒野心的人,但是他更懂得用什麽樣的方法去實現自己的野心。
  安秀低頭想了想:“這事我得和父親商量一下,可以的話我想拜托方賓大哥去做。”
  方賓苦笑了一聲:“這事可就麻煩了,詹銳就算答應換也絕不會輕易松口,到時候他借口基因改造液死亡率太高,我估計折騰了幾個月都是正常的。他待價而沽,自然不愁沒有魚上鈎。”
  容子桀忽然想起給詹銳的晶核能量提取理論和相關技術,只怕詹銳連石油都不是那麽迫切了,失策了。
  地球人的事情還是讓地球人頭疼去吧,大不了同樣的資料再留給大漠聚居地一份,算了,地球人的內部問題留給他們內部解決。
  
  在地球的第一個新年就這麽到來了,容子桀第一次體會到地球的新年,雖然因爲特殊時期而顯得倉促,但是在方賓家裏,一夥人還是高高興興地圍成一團吃起了火鍋。
  安秀要陪將軍所以年三十是來不了了,連寒方賓金卓和左清晏一行人圍著一張桌子煮火鍋吃。
  “這火鍋看起來怪怪的。”仙鶴看著院子裏那只臨時支起來的大鍋嘀咕道。
  一只母雞咯咯叫著在他腳邊路過。
  “食材好像也有哪裏不對勁……”連寒看著不遠處正在剁鴨肉的方賓小聲說。
  鴨子們因爲同類被切片而嚇得縮在窩裏不肯出來。
  “背景音樂也有點問題。”容子桀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玩遊戲的屠非,熟悉得讓幾人已經生理性厭惡的音樂再度響起。
  “我只覺得風有點大。”左清晏吸了吸鼻子,“奇怪,修眞者也會偶感風寒?阿呆也凍壞了。”
  左清晏頭頂的阿呆萎靡地團著身子縮成一團。只等著攢好體力搶火鍋吃。
  “都別啰嗦,有空過來幫忙!”方賓剁著鴨肉招呼幫手。
  可惜他呼喚同伴技能實在不過關,哪怕是一直在旁邊遊來蕩去的金卓都沒有被召喚過去。
  夜幕逐漸降臨了,晚風寒瑟瑟的,可是幾人在院中圍著臨時竈台搓手跺腳地等著火鍋,仙鶴爲此貢獻出了一大批木生界裏的食材。
  也許對他們而言,這將是一個與衆不同的新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年夜飯
  
  寒風瑟瑟,八個人圍著疑似炖鍋的火鍋窸窸窣窣地吃著。
  “他是誰啊?”連寒狐疑地看著靠在左清晏身邊的少年。
  面容清秀,隱隱透出一股俊豔之氣,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襯得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更是漂亮至極……如果他不在嘴裏叼著這麽大一塊面包就好了……
  “阿呆啊。”左清晏理所當然地說。
  金卓和方賓齊齊轉過頭來:“那個會咬人的植物?”
  阿呆艱難地啃光了一整塊面包,靜靜地看了方賓許久,黑亮的眼睛裏有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傾慕又似渴望,一旁的方賓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嗷唔。”阿呆終于一撲而上,挂在方賓身上揪著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縱容惡寵傷人的左清晏毫無壓力地從鍋裏揪出一塊涮羊肉往阿呆的方向一抛,阿呆立刻反身一撲叼住羊肉,滿足地咂咂嘴。可憐方賓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時半會兒都爬不起來。
  容子桀還算厚道,趁機拉起阿呆往左清晏身邊一送:“看緊了。”
  阿呆左支右绌地想要反咬一口,被容子桀血腥鎮壓了。
  “你別老拿槍嚇唬它啊,阿呆還小。”左清晏摟過阿呆,順手找出一件厚的大衣給阿呆裹上。
  “你就知道護短。”容子桀哼了一聲說道,“再這麽護短下去這家夥遲早被人收了。”
  仙鶴在一旁偷笑:“阿呆就喜歡咬你和左清晏。”
  方賓無辜地問道:“那我是被誤傷嗎?”
  “因爲你殺完鴨子沒換衣服,阿呆嗅到肉味了。”左清晏給自家寵物找借口,“一般人它才不咬呢。”
  方賓摸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捂著受傷的胳膊換衣服去了。連寒和金卓互看了一看,不約而同地挪了挪位置,珍愛生命,遠離阿呆。
  “給我一片愛的地瓜,深深的。”連瘋子指著地瓜一戳金卓的腰。
  金卓斜了她一眼:“你抽什麽風。”說著夾了一塊給她。
  連寒咬了一口:“呸,果然是生生的。”
  阿呆閃亮的眼神瞅向了仙鶴,仙鶴渾身一激靈,趕緊和屠非換了個位置,已經裹成球的人整個都縮緊了衣服裏,看起來像個大團子。屠非不動聲色地睨了阿呆一眼,夾了一筷子蘑菇給仙鶴。
  “阿呆你怎麽了?”左清晏吃得正高興,忽然發現自家寵物蔫蔫地縮在一旁盯著火鍋發呆。
  阿呆咿咿嗚嗚地也說不出什麽,指著火鍋要吃的。結果一筷子烤鴨肉倒是伸了過來,阿呆趕緊一口吞下,連骨頭都不吐。
  “這樣不會噎到嗎?”容子桀收回筷子擔憂地問道。
  “放心它咬喪屍的時候從來沒噎到過。”左清晏盯著容子桀的筷子說。
  容子桀心領神會,又夾了一筷子鴨肉給左清晏,結果阿呆攔在中間張大嘴又搶了去。
  “你幹嘛?”仙鶴莫名其妙地看著嘴邊的蘑菇。
  “……”屠非不說話,筷子繼續往仙鶴嘴上湊。
  滑嫩的蘑菇蹭著仙鶴的嘴唇,香味直撲鼻子,仙鶴張開嘴伸出嫩紅的舌頭將蘑菇卷進了嘴裏,下一秒他龇牙咧嘴地叫了起來:“好燙好燙好燙~”
  屠非立刻拿起一旁的涼水往他嘴裏灌,仙鶴不慎被嗆,猛咳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抱怨:“你……你伺候……伺候人,簡直……咳咳,是要命!”
  屠非默默無語,拉起仙鶴幫他收拾去了。
  仙鶴趴在盥洗的水槽邊用毛巾擦濕掉的衣服,一邊怨念道:“舌頭都麻掉了,燙死了。”說著還伸出燙紅的舌頭給屠非看。
  屠非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仙鶴愣了,燙麻的舌頭上擦過一個微涼的東西,在他的上颚上一掠而過,等仙鶴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張臉都漲紅了。屠非的吻很溫柔,卻帶著一種控制欲極強的氣息,仙鶴幾次想要抽身都被屠非按住了,氣悶的感覺讓他原本就漲紅的臉更熱了。
  等屠非發覺再親下去仙鶴非憋死不可的時候,仙鶴已經暈頭轉向了。一旁的鏡子出賣了他此刻的模樣,面紅耳赤,被滋潤過的嘴唇泛著水澤。
  屠非用毛巾給他擦了擦嘴角,一貫冷峻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來:“走吧,再不走東西就沒了。”
  外面的院子裏,左清晏和阿呆爲了一塊鴨肉反目成仇,容子桀冷著臉不予理會,自己吃了起來。
  左清晏成功將阿呆按倒在地,自己搶奪火鍋裏所剩無幾的粉絲往嘴裏塞,氣得阿呆越發想咬他。
  “阿鳴,你也熟了嗎?”左清晏回頭看了仙鶴一眼,笑眯眯地問。
  仙鶴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又一下子火熱了。
  “剩得不多了,再不吃就要被搶光了。”容子桀招呼道,“左清晏一人就能搞定所有人的份,還不快搶?”
  阿呆嗚嗚地叫了起來,甚爲可憐的樣子。容子桀雖然屢次三番被咬,但是本質上對阿呆還是很寬容的,畢竟是靈智未開的妖精,不能和它計較,遂夾了最後一塊鴨肉塞給阿呆,阿呆一口叼住,連筷子也被咬進了嘴裏。
  容子桀一用力,筷子斷了,阿呆咬著半截的筷子呸呸地吐掉了,肉趕緊咽下去。
  沒了筷子的容子桀強忍住額頭青筋直跳的感覺,悶悶地對自己默念了一百遍不要和小孩子計較。
  “喏。”忽然一雙夾著肉丸的筷子伸到了他的嘴邊。
  容子桀錯愕地擡頭一看,左清晏微笑著看著他。
  “有肉當分而食之。”左清晏輕聲說。
  
  大年初三的時候安秀來了,和幾人吃了一頓飯,順便遞了一份資料給容子桀。
  “容大哥,你們去東北營地的事情我和父親商量好,我們出200ml的基因改造液,請務必弄到抗體的樣本,就算弄不到也請至少談妥交易,現在因爲我們的人無法到達東北營地,一路上要經過的人口密集區太多了,所以只能麻煩你們了。”安秀俯身一鞠躬鄭重道。
  “我們會盡力而爲的。”
  換不到可以搶嘛,不要緊,有屠非在。仙鶴得瑟地想。
  “那就祝你們一路順風了。”安秀微微一笑說道,又從兜裏拿出四個平安符,“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們帶在身上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總是我一點心意。”
  四人接過,平安符裝在小巧精致的袋子裏,上面還有手工精巧的刺繡。
  連寒遺憾說:“再晚一點,等開春了我們也要南下了,到時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面了。”
  “這下聚居地就眞的只剩下我了。”安秀歎了口氣,“其實我也挺想跟著你們一起出去闖蕩的。”
  “將軍舍不得你的。”連寒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好好留在這裏幫將軍吧,多學學他,以後他還需要依仗你。”
  安秀勉強笑了笑:“我只怕我做不好。”
  “總會慢慢好起來的,沒有人天生就會這些。”
  安秀點了點頭:“我明白。”
  
  
  
  第一百一十八章:屠非,你在想啥(番外)
  
  屠非是在妖精集市遇到祝鶴鳴的,那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蹲在角落裏賣藥的仙鶴。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的少年模樣,面前鋪開了一張油布紙,上面陳列了幾瓶丹藥。鬼使神差地,屠非就這麽走了過去。
  孽緣就這麽開始了。
  “大俠,我們要去哪?”跟在他身後的仙鶴精戰戰兢兢地問道。
  屠非不答話,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在找到他的佩劍之前他絕不會輕易離開九州。現在到處都是活死人,更不能丟下這只妖精,再說他還欠了若幹靈石沒還呢。
  撇去這只妖精不善戰鬥的毛病,他的優點也就顯露了出來,擅長烹饪,做得一手好菜,能把看起來很普通的食材做成令人食指大動的美食,勤于打掃衛生,還擅長煉丹,自從多了這個小跟班之後屠非就沒有爲靈氣匮乏的問題煩惱過——當然他不知道的是仙鶴爲了這事頭發都快愁白了,歸元丹這麽一瓶一瓶“賒”出去,而賒的人從來沒有還錢的意思表示。
  仙鶴很煩惱,而這個煩惱在遇到左清晏和容子桀後加劇了。
  食物壓力好大,做飯壓力好大,被吐槽壓力好大……種種壓力。
  屠非倒是沒什麽感覺,每天思念著他的劍,偶爾用神識觀察那只活蹦亂跳的仙鶴,而前者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沒有絲毫減少,後者卻因爲相處得越久而越加頻繁。
  他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麽。
  仙鶴有點怕他,這他是知道的,有時候那只妖精一邊煮著晚餐一邊偷眼看他,賊兮兮地看了好一會兒,又別過臉繼續煮湯去了,如果屠非擡頭對上他的視線,他又會露出被嚇到的表情,趕緊低頭一副自我催眠的樣子。
  有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緒在屠非心中蔓延了開來,似乎是懊惱,又似乎是無力。
  他屢次向仙鶴表示善意,甚至努力調動麻木的臉部神經做出微笑的表情,可是仙鶴總是被嚇得不敢動,瞪大了眼睛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屠非看得分明,他的腿還在抖,那表情活脫脫是被惡貓示好的老鼠。
  屠非只能暫時放棄了這個示好計劃,轉而安安靜靜地跟在仙鶴身邊。興許是時間長了,仙鶴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怕他了,偶爾還會對他毫無芥蒂地笑。
  從救援研究所行動回來的路上,因爲林闵的死而悶悶不樂的仙鶴都沒怎麽說過話,屠非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從沒有人教過他這個,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陪在他身邊。
  “屠非,我是不是很沒用?”仙鶴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屠非搖搖頭。
  “可是我沒能救他。”
  “誰都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勉強自己。”屠非說。
  “煉丹是我引以爲傲的能力,可是現在它卻救不了我想救的人。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辦,現在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林闵。”仙鶴低聲說道,情緒低落。
  屠非不知道說什麽,那種悶悶的感覺讓他迷惑,他知道他該安慰他,可是究竟能說什麽呢?最後他只能握著仙鶴冰冷的手,一語不發。
  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仙鶴沒有任何回應,他可能根本沒有感覺到不對勁。
  反倒是左清晏感覺到什麽了,衝他擠了擠眼睛,屠非不動聲色地瞪了他一眼,左清晏笑嘻嘻地回過頭去和阿呆玩去了。
  回到白雲營地的半個月裏仙鶴都有些郁郁的,屠非也沒提起天藐劍的事情,之前他沈浸在寶劍失而複得和擔憂仙鶴的情緒中,一時竟然沒想起來要問。
  蘇玲送來林闵的遺物,仙鶴開始教他玩遊戲,屠非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的技術這麽差勁,明明一跳可以過去的障礙總是手比大腦的反應慢一拍,平日練劍也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情,他只能解釋爲自己的手指協調性不行,如果把遊戲機的主角換成他自己來動,他一定一路秒殺一切怪物順利通關。
  死了若幹次的屠非臉上依然不動聲色,仙鶴卻開始嘲笑他,被屠非用冷眼一掃,立刻服帖了。
  “你還沒和我解釋那把寶劍是怎麽回事。”屠非開始嚇唬仙鶴。
  仙鶴一呆,吱吱嗚嗚了老半天怯聲問道:“我說了你就信?”
  那時候屠非是想笑的,不爲什麽,只是那一刻仙鶴的模樣格外可愛,像是害怕屠非不相信。
  屠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懷了什麽樣的心思,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斟酌著聽。”
  仙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獲得寶劍的經過,並且再三表示自己完全沒有私吞的意思。
  屠非撫摸著仙鶴配上的劍鞘,祥雲白龍的合金劍鞘和天藐劍相得益彰,更襯得天藐劍劍光锃锃、鋒銳無匹。
  仙鶴還眼巴巴地看著他,似乎想起了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多損失了一個劍鞘,臉上又露出肉疼的神色。
  這個表情明顯讓屠非覺得愉快了很多。
  算了,就這樣吧。屠非不想再追究什麽,能這樣在一起其實也很好。
  離開白雲營地之後遇到的那只變異喪屍顯然觸動了仙鶴那敏感的神經,他甚至要把那對“被殉情”的喪屍埋了。
  “萬物皆有靈,難得遇見這樣有情有義的喪屍,至少讓它們塵歸塵土歸土。”祝鶴鳴說著把床單往兩只喪屍身上一抛,自己挽起袖子往一旁挖坑去了。
  屠非的眼底不覺流露出一絲笑意,這樣的祝鶴鳴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妖精。他縱容著他的善意,即使它在這個末世顯得不合時宜,但是屠非卻覺得沒什麽不好。他會在意這個妖精,或許就是因爲他不合時宜的善良。
  雖然……他一再把他的示好當做挑釁。
  在大漠聚居地的時候,那天是屠非生日,雖然屠非自己也不怎麽確定,但是仙鶴卻非要幫他張羅出一個蛋糕來。屠非從沒聽說過這等習俗,但是看在仙鶴忙忙碌碌的身影卻又說不出話來,只得由他去。
  結果……
  蛋糕被左清晏吃掉了,仙鶴被左清晏調戲了,屠非陰測測地站在樓梯上叫住了仙鶴,殺氣不受控制地直撲左清晏。
  仙鶴渾身一顫,一把掙開左清晏的手蹭蹭蹭就跑走了。屠非翻身下樓輕而易舉地揪住了他,拉著他上樓去。仙鶴哭喪著臉直呼倒黴,蛋糕做不成連屠非都奇奇怪怪的。
  誰料一進門……
  
  
  
  第一百一十九章:屠非說了,阿鳴你也說說吧(番外)
  
  仙鶴的好運結束于被趕出靈華門。
  在人類世界賣假藥充當江湖騙子被怪叔叔調戲的人生並不是最悲劇的,最悲劇是所有調戲他的人都變成了喪屍,而騷擾行爲從語言調戲變成了行爲暴力——他一點都不想把自己的肉貢獻給喪屍。
  當危機爆發的前期,仙鶴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准備離開戒嚴的城區,這裏離妖精集市不遠,也許他可以去那裏躲躲?最近看新聞總覺得哪裏不對。
  于是在危機眞正爆發的時候仙鶴已經蹲在了妖精集市賣仙丹了。
  聽來來往往的妖精說,以前只聽說過妖精凶神惡煞要吃人,現在外面已經變成了人類凶神惡煞要吃妖精了。
  這世道變得眞快啊,仙鶴感慨道。
  “外面那是怎麽了?亂的一塌糊塗,簡直像是集體屍變了。”一只蛤蟆精向鯉魚精抱怨。
  “誰知道啊,我以前只以爲化形前有被漁夫抓去吃的危險,誰知道現在化形後也有被人抓去活吃的危險,人類眞是越來越凶殘了,好歹以前還烤一烤再吃呢,現在生的都不放過。”鯉魚精想起自己被一路追殺狼狽逃到妖精集市的遭遇就怨憤不已,“早知道修眞界發布緊急撤離地球通知的時候就不該吝惜那麽點家産舍不得走,現在好了,想走也走不成。”
  “每天被追得東躲西藏的,還不如早日加入歡快的要肉大軍算了,跟著大部隊總沒錯。”另一只妖精半眞半假地調侃了一句,又想起自己這邊艱難的處境,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仙鶴悶悶地擺弄著自己攤子上的瓶瓶罐罐,不時擡頭環顧兩眼,殊不知他的命運即將就此改變。
  起初他覺得屠非是個又冷酷又暴力的人,仗著自己武力強大完全把別人鎮壓在……呃,燒火棍下。
  起碼仙鶴是不敢反抗的,屠非只消用他的冷眼一掃,仙鶴就有種老鼠見了貓的感覺,戰戰兢兢地閉上嘴。
  但是處的久了仙鶴覺得,或許他對屠非是有誤會的。
  尤其在遇到左清晏和容子桀之後,這個感覺越發鮮明了。
  “阿鳴,咱們晚上吃啥?”左清晏抱著阿呆殷切地問道。
  仙鶴白了他一眼:“你說呢?”天知道他連吐槽的力氣都不想浪費在這家夥身上了,這家夥的大腦絕對已經被食物占領了,他眞的不是變異的喪屍嗎?!
  “我想吃肉。”
  “好啊,你割點自己的肉。”仙鶴懶洋洋地說。
  “我怕疼,還是割你的吧。”
  “……”仙鶴哼了一聲,“去逮兩只兔子來我就給你烤。”
  左清晏歡天喜地地把阿呆交托給容子桀,容子桀一臉不樂意的樣子,阿呆倒是挺喜歡他,總是伺機咬上一口,疼得容子桀再度把阿呆關了小黑屋。
  仙鶴歎了口氣,左清晏不靠譜,浪費糧食行爲嚴重,容子桀太嚴肅,不裝備武器的時候打架經常不給力,阿呆脾氣壞透了,還喜歡咬人,還總挑自己人下手,吃裏扒外。
  這群家夥就眞的沒有一個可靠一點的嗎?
  仙鶴不由把視線投向了一旁狂按PSP的家夥。
  算了,一樣不靠譜。
  爲自己淪落在一群不靠譜的人中而悲哀的仙鶴內心深處油然而生一種遇人不淑所托非人之感,他堂堂一只仙鶴精,竟然……竟然跟著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走上了和喪屍相親相愛的路子?外星友人ET,敵對陣營修眞者,同爲妖精陣營但是喜歡對自己人下手的食人花精。
  日喲,這悲催的。
  可是眞正讓仙鶴産生不對勁的感覺的事情是在大漠聚居地。屠非生日那天他高高興興做了個蛋糕坯准備抹上奶油,結果被左清晏搶了去,他顯然是鬥不過這家夥的,只能忍氣吞聲,誰料這厮還眞來勁了,拉著他的手口出調戲之語,直接導致屠非拉著他進屋……
  咦,爲什麽要進屋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
  “屠……屠非?”仙鶴有點心驚膽顫地小聲試探著,屠非的臉色看起來很陰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的平靜。
  屠非一語不發,用一種讓仙鶴覺得內心發毛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仙鶴吱唔了幾聲還是不知道哪裏不對勁,只得愣愣地看著屠非。
  “別跟左清晏走太近。”屠非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啊?哦……”仙鶴趕緊點頭應下了。
  “還有……”屠非頓了頓,直直盯著仙鶴看了許久,最後忽然一把將祝鶴鳴按在牆上吻了上去。
  毫無技巧可言的親吻簡直像是在咬人,仙鶴只覺得嘴唇上一陣疼痛,下一秒牙齒又磕碰在了一起,然後舌頭也遭了秧……
  仙鶴忍不住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好不容易掙開了屠非咬人的粗魯舉動,仙鶴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連舌頭都不利索了:“你……你幹嘛?!”
  屠非還是不說話,粗糙的手指在仙鶴被咬得通紅的嘴唇上摩挲著:“會疼嗎?”
  仙鶴頓時覺得臉上冒出了熱氣,這這這……到底是怎麽了?
  屠非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異常直白地問:“你願意和我雙修嗎?”
  “……那個好像是修眞者之間的私定終身方式。”
  屠非皺著眉頭又想了想:“那修眞者和妖精之間,怎麽算?”
  “這……只聽說會被趕出師門,妖精要滅了元神……”仙鶴背後一涼,修眞者和妖族本來就門界甚嚴,此類事件不是沒聽說過,但是還眞沒有誰落個好結局,最輕也是逐出師門。
  屠非眼神一黯:“你不願意?”
  仙鶴咬了咬嘴唇不回答。
  “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于你。”屠非低聲說,言語間卻流露出難言的落寞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們……如果你回修眞界了,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仙鶴突然嚷了出來,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屠非忽然笑了出來,鮮少露出笑容的他看起來格外英俊,甚至帶著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愉悅,“我們可以不修眞界。就算去了也無妨,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去呢?我從前就習慣了一個人四處流浪,今後封刀看海不問是非,未嘗不可。”
  那一刻怦然心動。
  
  
  
  第六卷:喪屍搞夜襲,群衆很驚恐
  
  
  
  第一百二十章:來襲
  
  “好久沒這麽大冷天出門了。”縮在車後座的仙鶴哈著氣說。
  “早點趕到東北營地就好。”容子桀開了自動導航系統,自己悠閑地翻著地圖。這張地圖是大漠聚居地的獵屍人繪制的,最遠的一個補給點是白荻鎮。
  “那裏更冷啊,都到北雲嶺了,再往北走……咱們這是要去俄羅斯嗎……”仙鶴呆呆問道,“我不喜歡那裏,姑娘們年輕的時候身材臉蛋都是一流,生完孩子就變水桶。男人們體毛旺盛,腿上的毛毛可以當毛絨褲禦寒,好可怕。”
  左清晏同情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到了那裏你就更嬌小了。”
  仙鶴咬碎銀牙不吭聲,心裏怨念無窮大。憑什麽他化形就這麽小只?他的長腿呢!
  “不會出國境的,到了東北那裏冰天雪地,人類的生存狀況應該比其他地方好多了,冬天下大雪,積雪都有半人高,天一亮就發現門口立滿了冰柱子。”容子桀根據自己對地球的了解猜測,又補充道,“一定很有趣。”
  “這麽說來東北那一帶喪屍會很少?”仙鶴喜滋滋地問。
  “如果喪屍春天解凍後不會重新活蹦亂跳的話。”容子桀不怎麽樂觀的樣子。
  “這個……聽起來像是冰箱裏的冷凍食物。不過據我所知我家的凍肉從來沒有因爲解凍而‘複活’過。”仙鶴鼓著腮幫子回憶自家的冰箱,懷念不已。
  “冰箱?那是什麽?聽起來像冰棺材。”左清晏喃喃問道,一臉不解。
  再看屠非也是一樣的表情。仙鶴吞了吞口水,拍了拍前面的容子桀的肩膀說:“你說當一個地球人覺得自己和ET比較有共同語言的時候,是不是意味著他脫離正常人類的範疇很久了?”
  “我不這麽認爲。”容子桀慢悠悠地說道,眼睛死盯著在車蓋上“享受”凜冽寒風——根據左清晏的話說那是鍛煉它的禦寒能力——的阿呆,“也許是我們的同伴需要了解一下正常地球人的常識,在這方面他們還比不上我這個外星友人。”
  兩個老古董毫無壓力。
  好吧,現在這裏壓力最大的那只是車蓋上的阿呆。
  “它快凍死了。”容子桀幸災樂禍地說,“如果再沐浴一會兒寒風,也許我們可以考慮來年春天再幫它解凍。”
  “我對植物旺盛的生命力有信心。”左清晏這個主人極其不稱職地說,無視使勁拍打前窗玻璃的阿呆。
  “我覺得它有點可憐……不過它咬過我,我不應該同情它……可是我還是有點同情它。”仙鶴被自己繞暈了,絞著手指念叨了一番同情不同情的話,最後無聊地去翻看聚居地裏淘到了童話書了。
  屠非放下PSP湊過去看了一眼,看起來有點畸形的方塊字讓他有點不適應:“這個字……有點不一樣。”
  “簡體字。”仙鶴翻著封面給屠非看,“《格林童話》。”
  “那是什麽?”屠非對童話書顯然沒有概念,他唯一聽過的童話就是在靈華門的時候仙鶴給大家講過的扭曲版的睡美人的故事。
  “唔,大致來說格林童話就是王子和公主打敗邪惡女巫/怪獸/繼母/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每一個都差不多。”仙鶴苦著臉總結道,總結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的品味有低劣的嫌疑。
  “王子和公主?兄妹嗎?”左清晏也回頭問了一句。
  “這個……別國的公主吧。”仙鶴想了想回道。
  “好多王子和公主,多了就不值錢了。”左清晏搖搖頭,“按照容容的話說,含金量不高。”
  容子桀幹咳了一聲,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開始用掃描儀掃視周圍的情況。
  浮空梭車在人迹罕至的區域完全無視路況地飛行著,速度極快,哪怕有人看見了只怕也會覺得是自己眼花——當然喪屍們對天上飛來飛去的飛行器完全沒有興趣,它們忙著找肉吃。現在僧多肉少,喪屍們對肉食的需求非常急迫,但是難以滿足。
  現在喪屍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喪屍日益增長的物質(鮮肉)文化(先長好腦子再說)需要和當前生産力(大致公式計算爲:單體喪屍攻擊力*喪屍數量-單體人類攻擊力*人類數量*科技*其他因素(如場地、天氣、意志力、運氣、工具等))無法滿足它們的物質文化需要的矛盾。
  而人類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廣大人類和廣大喪屍之間的生死存亡的鬥爭。
  地球保佑人類——也許地球更願意祝福喪屍也說不定……
  “這是……”容子桀微微皺起眉頭,快速放大了前方一片區域的探測狀況。
  密密麻麻的亮點像是蝗蟲一樣超他們靠攏,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怎麽了?”左清晏問道。
  “敵襲。”屠非豁然睜開眼睛,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黑衣人?眞是陰魂不散。”左清晏啧了一聲,考慮一下要不要把正在車蓋上的阿呆收回來,它看起來可凍得夠嗆的,並且一路上沒有放棄敲碎車窗玻璃的念頭,要不是玻璃全都被容子桀替換過的現在只怕受凍的就是全車的人了。不過現在把它收回來……它會把裏面四人都咬上一通泄憤吧。
  “別擔心,這輛浮空梭車在我的改裝下絕對可以飙到超越三倍音速,雖然我覺得這樣對飛行器的壽命有所影響,但是關鍵時刻……”形狀古怪的儀表忽然發出奇怪的滴答聲,容子桀咯噔一下,“它能量不足了。”
  浮空梭車緊急迫降到附近的山道上的時候,四人已經可以看到前方蜂擁而來的黑衣人了。
  “不看油表的毛病都會傳染嗎?!”怒不可遏的仙鶴咆哮著,“踩飛劍的從不看自己靈力還剩多少,開飛車的從不看有沒有帶夠燃油!腦殘能傳染,二貨也一樣!”
  容子桀小聲辯解:“是能源晶石,母星特産,我把汽油發動機改裝了,現在我們不用燃油了,我一直覺得那玩意兒不環保。”
  左清晏幹咳了一聲:“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思考遺言,咆哮沒有意義,除非你能嚇退那群家夥。”
  車蓋上發抖的阿呆忽然不動了,它像是也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危機,戰鬥的本能被觸動,悄然無聲間飛速生長,藤蔓不斷往四方蔓延,而中央的花蕾不斷膨脹,終于凝聚出一朵巨大的蓓蕾。
  花苞綻放,白衣的荏弱少年目光深邃地望向黑衣人湧來的方向,微蹙的眉間似是傲慢又似是不屑,唇角揚起的微笑透著冷酷而嗜血的意味。
  然後他微微開啓嘴唇發出戰鬥的宣言:“嘎——”
  
  
  
  第一百二十一章:吞噬
  
  整個人化爲人形的阿呆腳踏花蕾,鮮紅的花苞展開,白衣的少年人神情肅穆,遠遠望著黑衣人沈默不語。
  “我們還是快走吧,禦劍。”左清晏不再遲疑,准備拉過自己的寵物跑路。
  阿呆卻搖了搖頭,沈靜的面容上露出一種奇異的決然。他緩緩舒展手臂,寬袖的長袂在風中翻卷出一襲搖曳風姿,隨即整個人都緩緩騰空,腳下的藤蔓以驚人的長勢開始擴張,漫山遍野的綠色覆蓋了整片丘陵山道,黑衣人越來越近,綠色的藤蔓充斥著攝人的能量開始往天空擴張,翠綠的地毯一般的低矮藤蔓群迅速往熱帶雨林進化,拔地而起的蕨類植物簡直像是史前植物一般巨大,不斷衝向天空。
  那是大地的意志。
  四人被這驚人的一幕震懾了,屠非甚至一時間忘記大敵當前需要戰鬥,左清晏更是叼著啃到一半的炸土豆忘了咀嚼。
  原來剛才拍著車玻璃瑟瑟發抖萬分可憐的食人花竟然是這麽可怕的侵略性擴張植物嗎,它一個人就可以毀滅地球了吧!
  眨眼間黑衣人已經殺到,左清晏目力不錯,遠遠就看到他們戴著熟悉的黑色面具,面具上依舊是那種奇異的氏族崇拜一般的銀色的圖騰,古老而陌生的圖案更像是遠古洪荒年代受到巫族青睐的圖騰,只是簡單的勾勒卻好像充斥著自然的法則,看得久了甚至讓人的心神都動搖。
  當黑衣人禦劍湧入這一片綠色的植物世界的時候,站在花苞上的阿呆猛地睜開了眼睛,雙手交于胸前結成一個戒印,瞬間溫和無害的綠色植物齊齊開始變換,史前蕨類噴發出顔色瑰麗的變異孢子,藤蔓化成鞭柳向黑衣人發動攻勢,同一時間漫天騰飛起綠葉,每一片都像是銳利的刀鋒射向入侵者。
  劇烈的爆炸中變異孢子擴散了開來,翠綠的半透明屏障罩在四人的頭頂,連同浮空飛梭也被妥善保護了起來。
  “有靈寵如此,夫複何求啊。”仙鶴嫉妒地念叨著。
  左清晏瞥了他一眼:“以後餵它吃肉的時候別舍不得。”
  仙鶴揪著袖子掙紮了好久,最後才不清不願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肉嗎,我餵還不成嗎,只要它別咬我……”
  上方的激戰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四面八方用來的藤蔓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綠網,將被爆炸和葉刃擊傷的黑衣人攬入網中,巨網像是海嘯一般撲來,在他們還沒有做出抵抗前就將一切蓋入綠色的絨毯中,沒時間布下殺陣的黑衣人被綠色的大網包裹著,悶悶地攻擊聲在植物一層一層的覆蓋下顯得沈悶而微弱,蠕動的綠色毛毯上迅速生長出來無數七彩的花卉,然後是灌木,再然後是蕨類和喬木,而它們之下覆蓋著黑衣人的綠色“毛毯”的蠕動逐漸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和咀嚼聲,就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嘴在啃碎嘴裏的骨頭。
  仙鶴看著花苞上猶如神只的俊美少年,忽然覺得有些恐怖,這種生吞活人的技巧,但願它別用在自己人身上,但是考慮到它一貫的惡習,又覺得非常不可靠。
  吞咽和蠕動的聲音響起,以屠非和左清晏的耳力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綠毯上的植物越發茂盛,簡直是異樣的繁茂,吸取來源不明的養料,畸形地生長著,蔥茏著,最後逐漸將養分還給大地——它們枯萎了。
  猶如綠色帝國的植物世界開始崩塌,以一種傲慢而殘酷的姿態重現著從史前到現代的植物史,先是巨大的蕨類植物的枯萎化朽,然後是喬木灌木的風化成灰,最後是滿地的藤蔓和青草,在寒風中不斷萎縮枯敗,整個翠色的城堡就在短短幾分鍾內化爲沈淪的失落之地,誕生在彈指間,繁榮也不過短短數分鍾的事情,最後的頹敗只是眨眼之間。
  撤去最後護在四人頭頂的屏障,站在耀眼盛放的花卉之上的白衣少年終于緩緩落在了地上,鮮花也瞬間枯死,幹枯而朽爛的枝葉花瓣落在他的手上,他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輕吹了一口氣,枯死的紅花化爲齑粉飛散入天空。
  左清晏和阿呆四目相對,許久,阿呆飛撲入主人懷中,在他胸口使勁蹭了蹭,像是邀賞一般,左清晏對自家寵物的威武行徑大感滿意,摸了摸它的腦袋,阿呆歡喜地張開嘴露出牙齒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這家夥。
  “阿呆眞厲害。”仙鶴呢喃著說道,視線不斷飄向黑衣人被吞沒的地方,表情古怪,顯然是在思考食物和消化這類的問題。
  “比它主人能幹。”容子桀毫不客氣地戳了左清晏的痛處,唯一的問題是那家夥完全不覺得痛,言語攻擊的殺傷力遠遠比不上阿呆咬他的殺傷力。
  左清晏懷裏的美少年咿咿呀呀想要說話,可是苦于新長出來的名叫舌頭的玩意兒,實在是捋不順,它常常不小心咬到,疼得直翻白眼。
  “它餓了。”左清晏猜測著靈寵的意思。
  容子桀迅速摸出一罐營養劑:“母星産的植物培養基質,最新款的,附贈多種植物所需微量元素和營養液,可自行調配,我連調配數據的說明書都帶了。”
  左清晏和臂彎裏的阿呆齊齊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相似的意思:
  “肉……”
  “叽叽……”
  “我有問題。”仙鶴舉手。
  “說。”左清晏中氣十足。
  仙鶴弱聲弱氣地問:“肉是我出嗎?”
  左清晏摸了摸下巴:“你出,你烤。”
  “壓榨童工啊。”仙鶴哭喪著臉。
  屠非看著左清晏,一聲不出,可是眼中風起雲湧的氣勢卻像是下一刻就會拔劍出手一般,左清晏撇撇嘴,有個護短的並且實力高強的道友未必是件好事啊,于是他改口:“容容出,你烤。”
  “爲什麽是我?”容子桀無奈又無辜地質問。
  左清晏拎起阿呆給他展示:“你看,它有一口好牙,還會噴射毒液。”阿呆配合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還龇牙咧嘴地炫耀小虎牙。
  “……你在威脅我嗎?”
  “有一個讓人自歎不如的好胃口。”左清晏繼續說。
  阿呆拍拍肚子,表示自己沒有吃飽,還可以裝下很多。
  “……這點比不上你。”
  “最重要的是……”左清晏肅然道,“阿呆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阿呆也是你的。飼養它的任務是你的責任,少羅嗦,掏豬肉罐頭。”
  阿呆應和地猛點頭:“咕唧咕唧。”
  “……”
  這兩家夥,一涉及吃的智商就飙升!
  【緊急告示】:鑒于最近怪阿姨們千方百計想要拐走阿呆,有遞棒棒糖的,有開冰箱展示大量速凍肉的,有舉著盆裝食人花同類吸引阿呆注意力的,也有忍痛挽起胳膊湊到阿呆面前的……
  作爲一個認眞負責的作者我有義務提醒大家,已經有N位讀者成功拐走阿呆後被啃成了骨架子,阿呆跑路回家繼續惡意賣萌騙肉。
  注意注意,食人花阿呆非常危險:
  個性惡劣(這不是可愛,是惡劣==)
  食欲強大(我知道你們有餵飽它的衝動,但您的荷包會瘦得異常迅速)
  擅長賣萌(阿呆:0v0)
  吃裏扒外(有目共睹,主角們深受其害)
  欺軟怕硬(00,=v=,嗷嗚,砰,QAQ)
  不講衛生(流口水,什麽都吃,連喪屍都不放過,不洗臉不洗手,咬完喪屍不漱口,還滿地爬!)
  喜歡惡意咬飼主胳膊大腿(除非您是蜈蚣不然恐怕滿足不了它。)
  最後讓作者認眞負責地告誡大家:阿呆很危險,拐騙需謹慎。
  
  
  
  第一百二十二章:停下休息
  
  吃了太多詭異食物而消化不良的阿呆捂著肚子皺著眉頭,臉色有點發白。左清晏拉著他給容子桀做檢查。
  容子桀拿著古怪的儀器在他額頭上測量:“體溫偏低,心跳速率極低,而且不規律,大腦活動異常。准備後事吧,作爲一個人類來說他馬上離死不遠了。”
  阿呆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被容子桀用力掰開後還龇牙咧嘴吐舌頭,負傷的容子桀皺著眉頭將它塞回給左清晏。
  “會中毒嗎?”仙鶴湊過來看他的手。
  “要是會中毒我早就死了。”屢屢被咬傷的容子桀已經很淡定了,熟練地給自己上藥綁繃帶。
  左清晏拉著阿呆給容子桀道歉:“快,說對不起,下不爲例。”
  阿呆歪著腦袋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容子桀:“嘎,吧唧吧唧,咕叽咕叽。”
  容子桀的眉梢隱隱跳動著,可是看著阿呆一臉無辜的模樣又實在找不出可以指責一株植物用植物語言道歉的理由,只得作罷。
  “你要教會它說話任重道遠。”屠非總結了一句,“據我所知妖精一化形就會說話,但是阿呆……”
  “它需要一個舌頭和喉腔的手術,不過我對專業的手術沒有系統研究,我建議……好吧,地球缺少醫務人員。”容子桀看了阿呆許久,又幽幽地補上一句:“當然我個人更建議它能把所有的牙齒都替換成軟糖,它好我也好。”
  仙鶴笑了起來,眼睛都眯成了彎月。
  “我覺得它只是吃壞肚子了。”仙鶴說。
  阿呆猛地點頭,指著自己的肚子咿咿嗚嗚地表示難受。仙鶴舀了一勺筍幹老鴨湯遞到阿呆面前,阿呆張大嘴一口吮光了湯,還咬著勺子不放,兩人拉鋸了一會兒,臂力不濟的仙鶴不得不贊同容子桀的意見了:“它的牙齒確實該換成軟糖。”
  左清晏捏著阿呆的下巴強迫它張嘴吐出勺子,仙鶴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去洗勺子了。
  “它消化不良,需要好吃的犒勞犒勞。”左清晏摸摸阿呆的頭對仙鶴說。
  “知道了。”仙鶴沒好氣地回道,從木生界裏找出點金針菇放進鍋子裏。
  忽然聽著咔嚓一聲,屠非怔怔地看著彈出來的遊戲鍵:“壞掉了。”
  仙鶴幸災樂禍地大笑了起來:“終于壞掉了哈哈哈,我一直在想它怎麽還不壞!每天被你這麽折磨著。”
  屠非看了他一眼,將壞掉的PSP小心收好,然後摸出劍開始擦寶劍發呆。
  “遊戲蘑菇宅還原成蘑菇宅了。”左清晏歡快地說。
  “終于不用被超級瑪麗的音樂折磨了。”仙鶴慶幸地出了一口氣,一直以來他已經被段重複了千百遍的音樂折磨得半瘋了。
  容子桀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告訴屠非他可以幫他修了,爲了大家的幸福……
  “它怎麽還不變回去?”容子桀看著左清晏懷裏的阿呆,莫名覺得有點礙眼。
  “阿呆在等吃的。”左清晏吸著鼻子說道,“阿鳴,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眞香。”
  “哼,你再怎麽奉承我我也不會給你多一份的,今天還有阿呆的份呢。”仙鶴哼唧了一聲,手上卻又丟了一點材料進去。
  “有鹹雞蛋嗎?”屠非忽然問道。
  “你也喜歡這個?”左清晏驚喜地問道,大有遇到同好的欣喜。
  “隨便問問而已。”
  仙鶴一擺手大氣道:“我去腌制,等著,過兩天給你們上餐,讓你們每個人吃得飽飽的是我的責任!”
  “眞是個負責的後勤。”容子桀說。
  “那當然!”
  阿呆一人搶走了大半筍幹老鴨湯後終于捂著肚子滿足地在地上滾了起來,滾了幾圈就恢複了原形——一個綠色的球狀藤蔓,鮮豔的紅色花苞閉合了起來,也被藤蔓包住了。
  四人對著還剩一小半的湯,左清晏指著鍋子說:“我的。”
  仙鶴哼了一聲:“屠非也有份。”
  容子桀看了左清晏一眼:“我的份給他好了。”
  屠非:“……我可以不吃,給阿鳴好了。”
  仙鶴幹咳了一聲:“這充分說明,我和屠非是互相重視,你們還處于單戀和無感的情況中,加油吧。”
  容子桀微微尴尬了一下,可是看左清晏已經撲進奪食活動中對外界一切情況充耳不聞,他又覺得自己的擔心實在多余。
  仙鶴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加油吧。我和屠非去外面轉轉。”說著跟著屠非站了起來,去附近溜達去了。
  端起鍋子准備一飲而盡的左清晏皺了皺眉頭,然後呸呸地將骨頭吐了出來。
  容子桀靠著車門上,遠遠地看著遠方的風景。這一帶只有少量的積雪,落葉喬木早已掉光了葉子,幹枯聳立的枝桠密密麻麻指向天空,仿佛在祈禱。漫山遍野的蕭條場景讓人心生冷寂的寥落感,仿佛這個世界早已陷入不可逆轉的塌陷中,曾經的繁華和熱烈都已經突如其來的災難摧毀了,空中樓閣一般的美好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根基上。
  人類還能回到屬于自己的城市嗎?曾經自己親手搭建起來並且引以爲自豪的城市卻成了人類的墳墓,一個不能回去的、充滿了惡魔的世界。
  有什麽香味誘人的東西湊到了他的面前,容子桀看著嘴邊的勺子,視線移到了面前的左清晏面前。
  “我給你留了一點。”左清晏微笑了起來,“屠非他們就別管了,別以爲我不知道,仙鶴肯定給他開小竈去了。剩下的這麽點我們自己分了吧。”
  筍幹老鴨湯散發著誘人的味道,記憶裏鮮美的回憶迅速勾起了他的食欲,容子桀接過勺子,將吹涼了的湯一飲而盡。
  果然是記憶裏那般美味。
  左清晏挑挑揀揀找了塊骨頭多肉少的鴨肉塞進容子桀嘴裏,然後給自己挑一塊肉多骨頭少的。容子桀了然地看著他的小動作,有點哭笑不得,卻也沒拆穿他那點小心思。
  “仙鶴在煮排骨蘿蔔湯。”左清晏吸了吸鼻子對容子桀說。
  “是嗎,我聞不出來。”容子桀說。
  阿呆攀折左清晏的腳一點點爬到了他的頭上,它大概是覺得有點冷了,縮著藤蔓開始繼續冬眠。
  “白荻鎮已經不遠了,明天應該能到。”容子桀拿地圖給左清晏看。
  “這些圈圈好奇怪。”左清晏拿著地圖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明白。
  “……你拿倒了。”
  左清晏轉了個方向繼續看:“我覺得……都是一樣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白荻鎮
  
  白荻鎮。
  “終于到了,我屁股都坐疼了。”仙鶴長長出了口氣,跳下車子給自己揉揉腰捏捏腿,“據說如果老是坐著不動的話會得痔瘡哦。”
  兩個長期打坐沒有痔瘡壓力的修眞者發呆中,左清晏看著遠處“小鎮”咬了一口生土豆:“看起來很破的樣子,我覺得這地方沒有什麽好吃的。”
  仙鶴瞥了他一眼:“沒好吃的我也會給你們變出來。”
  “阿鳴萬歲!”
  “愛卿平身。”仙鶴叉腰頤指氣使地說。
  “……屠兄,每次看到這種場景,你有什麽想法嗎?”容子桀問在一旁看著天空一語不發的屠非。
  屠非沈寂了良久,緩緩道:“要想征服一個男人的心,必先征服他的胃。”
  “……”屠兄,你也越來越會開玩笑了。
  再度覺得自己是這個不靠譜小分隊中唯一一個正常人的ET覺得壓力倍兒大。還是說他確實需要在廚藝上下點功夫了?
  一隊獵屍人徒步回到鎮子上,看起來神情麻木風塵仆仆,臉上的風霜和疲倦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其中一個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今天是滿月嗎?”
  “嗯,有空想這個不如找個女人玩玩,這幾天也眞累夠了。”
  “你們去吧,我就算了。”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歎了口氣,用帶著汗漬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和血迹。
  這隊獵屍人分散回家去了,剛才說話的那個年輕人注意到了白荻鎮外的四人,上前來問道:“你們是別的地方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們。”
  “嗯,我們從大漠聚居地來的。”容子桀友好地說。
  “眞不巧,今天是滿月啊。”年輕人擔憂地看著鎮外的防禦措施。壕溝都已經整修過了,深陷的壕溝每次都能在滿月的防禦戰中將大量喪屍擋于鎮外,畢竟這群活死人沒有智商,只要被困住就可以慢慢殺掉,他們必須節約每一顆子彈,每一點力氣。況且對于這種小型營地,既沒有兵工廠也沒有交易熱武器的市場,槍械是相當奢侈的武器,大部分人依舊是用刀子甚至是農具和喪屍搏鬥。當然也有勇敢的人類敢于用陷阱誘騙喪屍,比如挖個環形大坑派一個人站在中間的高地看著四面八方的喪屍前赴後繼衝往陷阱……據說此陰險陷阱的開創者是位網遊愛好者,缺點是一旦遇到變異喪屍那基本就只能有機會和閻王去哭訴了。
  “如果你們剛來這裏沒地方住的話……”年輕人將背上的背包挪了挪,“村子到處都是旅館飯館娛樂場所三合一的地方,經常會有外地的獵屍人來樂一樂。”
  容子桀禮貌地一點頭:“多謝提醒。”
  “不客氣,如果你們有車的話我建議你們趕緊離開。這幾個月白荻鎮的喪屍越來越多,當然人類也不少,只不過大多是來玩而不是來定居的。運氣不好的話誰知道哪天就死在這裏了。”年輕人嘲諷似的笑了笑,看著遠山的神情帶著一種奇異的麻木和冷漠。可是他的行爲又全然不是那麽回事,至少他還會上來和別人搭話,而不是視而不見地離開,“我看你們也不像是來玩的,當我多嘴一句,趁現在天還沒黑,走吧。”
  “我是容子桀,這幾位是我的同伴,我們准備去別處看看,在這裏只是落個腳,白荻鎮再往東是什麽地方?”容子桀又問道。
  年輕人搔了搔頭,有點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我叫路程,把腦袋拴在魚竿上釣喪屍的獵屍人一個,只對這一帶還算熟悉,再往東就不知道了。”
  這個比喻讓仙鶴笑出了聲,一雙亮亮的眼睛看著路程:“你名字挺有趣,人也挺有趣。”
  “眞少見啊,這麽水靈的小男孩。你可得小心點,現在這年頭可不只是女人的地獄。”路程彎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眼裏卻沒有任何猥亵的意思,就像是單純陳述一個事實。可是意外地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憫和懷念,“我倒是有個弟弟,和你一般大,可惜死了。”
  莫名地,祝鶴鳴只覺得背後一涼,平淡的語氣中那種隱匿著的怨恨如同附骨之疽,令人不寒而栗。
  “忘了說了,白荻鎮的特産,也是這個腐化的小鎮至今還沒有滅亡,甚至還有這麽多獵屍人會來的原因——女人,漂亮的男人也有,幾個晶核就可以買到一個隨心所欲的夜晚,簡直是亡命之徒的最愛。”路程冷笑了一聲,回頭看著白荻鎮的眼神帶著一種刻骨的恨。
  容子桀微微皺了皺眉,雖然之前幾個營地也有此類地下交易場所,但是卻沒有這麽光明正大的,至少白雲營地和大漠聚居地明令上是禁止嫖妓的。但是在這個一切法律秩序都崩壞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戰鬥下去的人,要麽死,要麽出賣自己的肉體偷生下去。
  “我得走了,希望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也希望還能看到你們。”路程衝他們揮揮手,潇灑地背起背包離開了。
  沈悶的氣氛在四人中蔓延開來,幾人都沒有說話。
  左清晏剝著花生生啃,一聲一聲的磕吧聲終于讓容子桀回過神來:“走吧,再不走等天黑了這裏就要戒嚴了。”
  “單純靠這種壕溝眞的擋得住喪屍嗎?下面沒有任何殺傷性的突刺,等喪屍塞滿了溝又要爬出來了。”仙鶴懷疑地看著壕溝問道。
  縱深的壕溝防禦有不規律的前後層次,容子桀初步估算了一下:“只要不超過八千問題不大。這裏的縱深防禦做得不錯,少了點牆體依托,如果附近有樹林的用鐵絲綁在樹林間做簡單的防禦也很不錯,可惜這裏沒什麽的樹林。一旦喪屍過了壕溝區鎮子裏的人就危險了,這裏的築牆太低矮了些。”容子桀說觀察了一下附近的防禦說道,“單靠這裏的幾座射擊塔眞不夠看,而且這塔……”
  說著他以一種充滿了估量性的眼神看著木頭搭建起來的“危樓”,只要喪屍衝過柵欄和築牆在下面撞兩下,上面的人就會像是煮餃子似的往湯鍋裏滾——全部餵下面的喪屍。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這個鎮子的人,你急什麽。”左清晏拉起容子桀往鎮子裏走,“等喪屍進來了我們能砍多少砍多少,砍不了就跑路。”
  “我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這裏的管理人員小心,我可以給他們寫一份防禦措施和防禦工事相關資料……”
  左清晏啧了一聲:“人家忙著和妹子們談心沒空理你。”
  “……”
  
  
  
  第一百二十四章:類人
  
  與外面冷清的模樣不同,白荻鎮的內部出乎意料的繁榮。整修一新的道路還維持著這個小村落曾經的樣子,兩旁的建築也有修葺,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比那些大營地少。
  畸形的繁榮讓這個村落顯得異樣的熱鬧……以及糜爛。
  “我有點冷。”仙鶴看著衣衫單薄的女人們,猛地抱住了手臂搓了搓。
  有幾個年輕的女人上來似乎是想招攬客人,濃麗的妝容下卑怯的神情帶著一點懇求,被屠非一眼瞪了回去。他抿著嘴一把拽過仙鶴的胳膊,大步穿過莺莺燕燕的紅燈區。
  因爲散發著冷厲氣場的屠非的離開而再次陷入紅粉包圍的容子桀一臉尴尬,左清晏比他更尴尬,這個對付女人向來沒轍的修眞者已經開始陷入絕望了,師父說得對,女人都是不能靠近的……
  “餵,你說我們現在對親一個能讓這群女人死心嗎?”左清晏拉著容子桀低聲問道。
  “我打賭會有人給我們介紹男人,我已經看見他們來了!你不是能飛嗎?趕緊的!”
  “……好吧。”
  終于遠離了紅粉陷阱的兩人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對視了一眼長長出了口氣。
  “快點,我們還得找個地方落腳呢。”仙鶴催促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連夜離開比較好……”左清晏嘟哝了一聲,顯然還有些後怕。
  “哼,有什麽好怕的,沒出息。”仙鶴哼了一聲,一扭頭就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幾步就被淫笑怪叔叔嚇了回來,抱著頭哀嚎道,“我們走吧!這裏不能呆了。”
  在整個人類世界陷入灰暗和絕望的時候總有些人能站出來,例如白雲營地的詹銳,例如大漠聚居地的安將軍,或許現在還要算上一個安秀。但是總也有人隨著這個絕望的環境一同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淵之中。
  祝鶴鳴看著遠處熱鬧的店舍,眼中彌漫著不知什麽樣的情緒。
  “走吧。”屠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仙鶴悶悶地嗯了一聲,用很低的聲音說:“我覺得她們很可憐。”
  “你做不了什麽的。”屠非拉著他的手淡淡道。
  左清晏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凍死餓死,你救得過來嗎?”
  “我知道……可是,看到了總還是會覺得難過。”
  “與其想這些倒不如早點到東北營地拿到病毒抗體,這樣才能救到更多人。”容子桀提醒道。
  “嗯。”仙鶴點點頭,雖然心裏還是存著個疙瘩,卻也不再糾纏于此。
  屠非遠遠看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從眼前走過,仙鶴注意他的眼神大不悅道:“你在看什麽?”
  這下連左清晏的眼神都追著那個女人跑了。
  “喪屍?”屠非疑惑地問道。
  “咦……”左清晏也輕哼了一聲,“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啊,應該不是人類,可是她看起來……好像人類啊。”
  “難道是大漠聚居地那裏出現過的那種……”仙鶴立刻浮想聯翩。
  “那個已經死了。而且不像,這個看起來……”容子桀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衣著暴露的女人和另一個人類男人交談了幾句,似乎是在討價還價,兩人推搡了幾下,最後那個男人放棄了,罵罵咧咧地推了女人一把走開了。
  女人拉了拉衣服,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完全的人性化。”容子桀補上了後半句,戴上墨鏡鎖定了那個女人,果然毫無生命反應。
  “活死人怎麽會進到營地?”仙鶴喃喃地問道。
  “她看起來像是死人嗎?”容子桀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事先覺察到她沒有心跳和呼吸,你在路上遇見了會覺得她是喪屍嗎?”
  仙鶴遲疑了一下,老實地搖搖頭。
  “走吧,跟上去看看。”容子桀說完遠遠綴在那個女人身後一路走去。
  “唔,尾隨一個姑娘不是一個正人君子該做的事情,我覺得我有義務監督他不犯錯誤。”左清晏聳聳肩,也跟了上去。
  “餵等等,我得跟著你們給你們做飯。”仙鶴趕緊追了上去。
  “……”沒有選擇余地的屠非也只得跟了上去。
  四個大男人尾隨著一個姑娘的場景說實話挺猥瑣的,但是四人俱是一臉正色,仿佛面對的是什麽攸關宇宙存亡的事情……
  眼看著那個女人敲開了一間屋子的門,門內的男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你來做什麽?”
  女人沒有說話,徑直推開他走了進去。
  “是路程!”仙鶴幾乎叫出了聲,被屠非一把捂住,唔唔地叫了兩聲,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他被凍得冰冷的手貼在屠非的手上,一瞬間灼熱的溫度有如灼傷,他飛快地縮回了手。
  “可疑。”容子桀皺著眉低聲說道。
  左清晏已經開始用神識掃視這間不大的屋子了,出乎他的意料,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屋下面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室,而這地下室裏……
  “還有一只喪屍啊,男的,在地窖裏,看起來挺正常,因爲他被綁在輪椅上而不是僞裝成人類到處跑。”左清晏描述了一下神識的所見,“神識沒有被屏蔽,看來這種變異喪屍有點奇怪。”
  仙鶴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難道因爲路程愛慕那個女喪屍,但是有個情敵屢屢給他制造麻煩,然後他一氣之下讓喪屍啃了情敵,然後綁起來給那個女人看:不從我我就讓你的奸夫咬死你!女人甯死不從,幹脆利落地愛人做了喪屍鴛鴦,路程心懷怨恨囚禁了情敵每日折磨?”
  三人齊齊看著他,異口同聲說:“你想多了。”
  “這……重來,難道那個女喪屍和這個被綁起來男喪屍以前是一對,路程對男喪屍圖謀不軌然後棒打鴛鴦,他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把這個男喪屍囚禁了起來每日……這個那個……你們明白的,那個女人傷心絕望以及恨就加入了嗷嗷叫的要肉大軍,現在回來報複社會了?”
  “咳咳,我們不是來聽故事的,我們是來調查眞相的。”容子桀對仙鶴的腦補非常無奈。
  “有了有了,這個一定是眞相,路程和男喪屍青梅竹馬是一對,然後因爲這個女喪屍人類竹馬變喪屍竹馬了,路程舍不得殺了竹馬就把竹馬綁起來准備報複喪屍,現在他正在和這個女喪屍虛以委蛇准備伺機崩了她!”
  仙鶴正說在興頭上,一擡頭發現三人都走遠了:“餵,你們別走啊,我還有第四個版本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混亂之夜
  
  不管仙鶴的腦補如何,三人對這個喪屍的好奇都是眞的。
  “這個地方不夠隱蔽一些。”容子桀看了下四周的環境後說。
  “知足吧,只是我搞不懂爲什麽我們要在獵獵寒風中蹲在牆角圍觀人家一個人類一個喪屍和另一個被綁起來的喪屍在做什麽,哪怕他們要3P關我們什麽事?”仙鶴最怕冷,哪怕有屠非在前面給他擋風還是縮成一團,簡直恨不得隨阿呆鑽進左清晏的乾坤袋算了,那裏面好歹還暖和呢。
  天已經快黑了,路程終于從屋內走了出來,身上還背了個裝滿了維修工具的大包,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這再度突破了四人的認知——兩人一起往白荻鎮北部的武裝區走去。
  喪屍已經靠近了白荻鎮,警報聲響起,全線警戒開始。四人商量了一下,屠非和仙鶴去外邊看看喪屍進攻的情況,左清晏和容子桀繼續跟著路程。
  路程和守衛隊的人交涉了幾句,那幾人看著他身邊的女人開了幾句葷玩笑,順手在那女人身上揩油,女人妩媚地笑了笑,偎依著路程不說話。
  兩人順利進入到了武裝區內部,路程負責檢修這些車輛,那個女人靠在車蓋邊,默默看著他。
  “你確定這次白荻鎮要完了?”路程從維修包裏找出一個有點像是匕首的工具,可是把手的部分多了四個可供手指插入握緊的環狀附著物,匕刃是不算長的錐狀物,看起來相當尖銳。
  他幹脆利落地在每一輛車的輪胎上一戳,十幾輛車一輛都沒放過。
  女人看著他,像是思索著什麽。
  “它們來了。”女人回頭看著天際,喪屍的嚎叫聲在夜幕中傳得很遠,每個人的耳中都環繞著這種對肉的極度渴求的叫聲,恐懼與絕望的情緒像是烏雲一般壓在心頭。
  “我好像錯過了什麽……”左清晏困惑地抓了抓頭發,“他在做什麽?戳輪子?爲什麽?沒戳壞啊。”
  “車胎漏氣的話車子就開不動了。”容子桀給他耐心解釋,“如果白荻鎮淪陷了就這麽幾輛車也逃不出幾個人,突圍沒有強大的火力根本不行,他多此一舉了。”
  “哦,要阻止嗎?”
  “他已經收工了。”
  “哦。”
  容子桀也不知道爲什麽那一刻他遲疑了,也許是路程面無表情的臉上那雙蘊含著深切恨意的眼神讓他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前線的叫聲陡然淒厲了起來:“變異喪屍!”
  左清晏一凜,對容子桀說:“我去看看。”
  “我也去吧。”
  “不用繼續監視嗎?”
  容子桀搖搖頭:“我鎖定了他們,隨時可以找到。”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趕往前方。
  “好多……”哪怕是雪山營地淪陷那次也不曾出現過這麽多的喪屍,不知在哪裏集結地喪屍積蓄了驚人的力量將這一片聚居地變成了無路可逃的孤島,四面八方都是無窮無盡的喪屍。
  “那是什麽?!”人群裏發出了一聲驚叫,巨大的猶如坦克一般的喪屍從遠方壓境而來,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
  “不可能……之前絕對沒有這麽多喪屍!”容子桀的臉色略微發白,他之前掃視過白荻鎮附近,只有小部分聚集的喪屍,絕對沒有這麽大的群落。
  “可能是神識被屏蔽了,而且我們都不知道被屏蔽了。”左清晏站在屋頂上遠遠看著猶如黑色潮水的喪屍。
  表皮堅固硬化的變異喪屍以緩慢的速度移動著,但是一路上的障礙不論是柵欄還是壕溝,它都無視著踏過,更糟糕的是原本對付喪屍最有效的壕溝也無法阻擋它的步伐,它巨大的身軀完全無視了壕溝的寬度,有一只巨大的變異喪屍被壕溝絆住了,憤怒的喪屍掙動了一下,壕溝瞬間坍塌,它從覆蓋著泥土的壕溝中爬了出來,繼續前行。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喪屍完全是喪屍的攻城器械,無論什麽樣的攻擊在它面前都是徒勞。
  站在低矮的築牆上射擊的人都停住了,直面死亡的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鎮定的。
  “快跑啊!喪屍要進來了!”
  “擋不住了,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
  築牆在巨大的變異喪屍的撞擊下不堪一擊,築牆的坍塌預示著白荻鎮的淪陷,恐懼像是病毒一般在每個人內心蔓延了開來,尖叫聲伴隨著喪屍的嚎叫,讓整個白荻鎮化爲人間地獄。
  屠非握著天藐劍劈劍一斬,積蓄著金火之力的一劍徑直將爬行的變異喪屍砍成了兩截,巨大的變異喪屍有如一只放大的甲殼蟲,而最堅硬的頭部卻像是被切開到一半的西瓜……顔色詭異的血漿混合著腥臭的體液流淌了出來,腐蝕性的體液濺在來不及逃走的獵屍人身上,更是引起了淒厲的慘叫。骨肉像是被看不見的手術刀剝離了,蜂擁而至的喪屍趴在地上爭搶鮮美的肉。屠非每人送了一劍結束了這次匆忙的聚餐,被強迫遣散的喪屍不滿地哀嚎了一聲,倒下了。
  另一個方向的喪屍比這一面更早突破了壕溝和築牆,現在早已在變異喪屍的帶領下衝入了白荻鎮,像是行軍蟻一般吞噬一切生物。
  撤離的武裝人員往武裝區退去,准備放棄白荻鎮突圍。
  “車子動不了!”“怎麽回事?”“車胎破了!全部都……”
  喪屍還在白荻鎮外圍,可是突發的意外讓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絕望的神色。
  喪屍已經不遠了,最多十分鍾它們就會包圍這裏,再不離開就將永遠淪陷在此地。
  “數量太多。”屠非將身邊的喪屍清理一空後拉著仙鶴去找容子桀和左清晏。
  “怎麽辦?白荻鎮要被攻陷了!”仙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抓著屠非的胳膊問道。
  屠非禦劍穿過屋頂,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喪屍,躲藏在屋內的人類更是一步都不敢踏出,女人的尖叫聲越發尖利,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們在直面這樣的死亡的時候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能力。
  “別看了。”屠非捂上了祝鶴鳴的眼睛低聲說道。
  死亡像是一張早已密謀織好的巨網,此刻不動聲色地降落,讓這個有著溫柔月光的夜晚成爲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轱辘聲越來越近,路程推著一輛輪椅往警衛區走去,一邊柔聲對輪椅上的人說:“我們就快到了。”
  被綁在輪椅上的“人”安靜地看著前方,渾濁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神彩,那是一個喪屍。
  
  
  
  第一百二十六章:類人喪屍
  
  “站住。”容子桀站在不遠處的屋頂攔住路程。
  路程擡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們還沒走?”
  左清晏攤了攤手:“外面都是喪屍,想走也很難啊。”
  “所以我勸你們早點離開這裏。”路程麻木地說。
  輪椅上的喪屍發出一聲低吼,躁動了起來,路程低頭看著他,麻木又不忍的神情在他臉上交織在一起:“他是我弟弟,路樊。”
  “我不管他以前是誰,他現在是一只喪屍。”容子桀淡淡道。
  路程低笑了起來,壓抑的笑聲在喉嚨底掙紮,像是哭泣又像是瘋狂:“如果他變成這樣子只是一個意外,我只會覺得悲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瘋子。我只有他這麽一個親人了!”
  路程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握著輪椅的手上青筋突起,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憤怒,卻控制不了這一刻的爆發:“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渣綁了他去賣,敢反抗的都抓去餵了喪屍!等我把他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那時候我就發誓,絕對不能讓這群人活著,我要他們知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喪屍咬死是什麽樣的感覺,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她是喪屍吧。”容子桀無意與他再爭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路程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有些詫異地看著兩人:“是她找上我的,她混進了白荻鎮,順著路樊的氣味找來的。她幫我保守秘密,只要我答應她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逃離白荻鎮。”路程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到時候我也死了,無所謂,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是要下地獄的,趁你們現在還有命,趕緊逃吧。這個鎮子早就該毀滅了,這麽一個墮落又絕望的地方,不敢反抗的弱者,麻木不仁的強者,都是一樣該死……這個世界已經足夠肮髒了。”
  說完不再搭理兩人,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輪椅滾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四周一片地獄一般的嚎叫聲中顯得異常寂靜而蒼涼。
  屠非禦劍趕到,在容子桀和左清晏身邊落下:“那個人?”
  “他怎麽把喪屍帶出來了?”仙鶴詫異地問。
  “飯後散步吧。”左清晏說。
  仙鶴瞪了他一眼:“然後散步到喪屍的胃裏去嗎?到底怎麽回事?”
  “總之你的猜測一個都沒有對,這是一個哥哥爲了弟弟報複社會的故事。”左清晏說。
  “那個女的喪屍呢?炮灰?”
  “這個……和一種佐料有關系,”左清晏看了看容子桀問道,“該怎麽形容?”
  容子桀撇撇嘴:“醬油。”
  “對對對,就是醬油。現在不知道打到哪裏去了。”左清晏無辜地攤攤手說。
  “走吧。”屠非拉起仙鶴繼續禦劍。
  “去哪?”
  “離開這裏。”
  容子桀看著路程和路樊還沒有走遠的身影,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追上去。
  “你不會想要去阻止他吧。”左清晏拉著他的胳膊問道。
  容子桀搖了搖頭。有一瞬間他想去阻止,可是他又能用什麽立場去阻止呢?他不是白荻鎮的人,甚至都不是地球人。這是另一個種族的戰爭。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喪屍湧來,在黑夜中猶如洶湧的暗潮,遙遠的地方還看得到從天空中一掠而過的鳥類融合者。
  忽然,這群喪屍像是收到了什麽聽不到的命令,齊齊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空出的一條通道裏緩緩走出了三只喪屍,爲首的一只在褴褛腐臭的喪屍群中顯得尤爲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與人類幾乎無異的喪屍,男性,穿戴整齊,連頭發都好像用大量發膠固定了起來,如果他不是出現在這裏,他完全可以用這一身裝束去參加公司會議。
  “晚上好,人類。”看起來很像白領精英的喪屍對站在屋頂上的四人說,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優越感。他身後兩個虎腰熊背的巨人喪屍足有兩米高,嘴角流淌著黃褐色的延水,眼中閃爍著對進食的渴望。
  “恐怕不怎麽好。”左清晏歎了口氣,“我和你的手下一樣餓。”
  男人笑了起來:“請相信我的手下比你還要餓,饑餓對它們來說簡直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所以?”容子桀冷冷打斷。
  “基因改造液,我知道你們手上有,把那個交給我。”類人喪屍將手伸到身前,做了個索要的動作。
  容子桀心頭一凜。他們帶著基因改造液的事情只有大漠聚居地的上層知道,人數絕對不超過二十個。喪屍在聚居地裏一定有間諜。而且這麽大張旗鼓來這裏堵截他們還不如在聚居地秘密竊取基因改造液來得方便。到底是爲什麽……這群喪屍竟然會知道他們的行蹤。
  還是說喪屍的進化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了嗎,接二連三出現的類人喪屍,還有智慧喪屍……
  “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的?”容子桀問。
  類人喪屍啧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當然是因爲有人發現你們了。啊不對,應該說有我們的同伴發現你們了。從你們離開大漠聚居地那天起,我們就開始一路等待你們的到來了。白荻鎮,就是你們的終點。”
  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遠處的戰鬥聲已經逐漸止息,很快這座腐爛墮落的小鎮就要陷入永遠的黑暗。
  “把東西給我吧,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些。”類人喪屍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容,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這家夥唧唧歪歪煩死了,我可以剁了他嗎?”左清晏煩了,手上拈著幾顆冰凍藤蔓的種子准備痛扁這個張狂得令人生厭的家夥。
  “最後一個問題,是誰派你們來的。”容子桀示意左清晏別輕舉妄動,殺了這幾個喪屍容易,以後要探聽到一些情報就難了。
  類人喪屍不耐煩地咂咂嘴:“我拒絕回答。實話告訴你吧,我們的存在早就超乎你們人類貧乏的想象了。人類注定要被時代淘汰了,遺留下來的應該是我們這樣的喪屍,而你們……應該是被我們圈養起來的食物。這就是這個星球注定的軌迹,進化並不只有你們所認知那一種,但是適者生存的法則從來都沒有改變。”
  容子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我眞是拭目以待。”
  話音未落他手上的槍已經對准了類人喪屍:“不過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破城
  
  一聲槍響,類人喪屍卻沒有倒下,它身邊的兩只巨人喪屍用硬化的皮膚擋住了近距離的槍擊!容子桀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這麽近的射程,以沙漠之鷹的威力竟然打不穿喪屍的皮膚!
  左清晏咦了一聲,隨手丟出兩顆冰凍藤蔓,冰藍色的藤蔓像是擴張的蛛網,迅速往四面八方散開去,所過之處盡是一片薄霜。
  “屠非和祝鶴鳴呢?”左清晏問。
  “他們好像往武裝區去了,得趕緊叫上他們,這裏不能待了,我怕再等下去眞的會被包圍。”容子桀不再猶豫,准備迅速離開這裏。
  “沒關系,容容你要相信我的實力。”左清晏露齒一笑,指著屋頂下似曾相識的詭異現場。
  “……你還能堅持幾分鍾?”容子桀瞥了他一眼。
  “這個嘛……阿鳴說不能問一個男人類似的問題。”左清晏聳聳肩,擲出一把變異爆炎花的種子,細密的爆炸聲響起,普通喪屍肢體橫飛血肉模糊,染紅了這一片街道。
  “看來你們打算負隅頑抗了。”類人喪屍歎了口氣。
  “基因改造液是不可能交給你們的。”容子桀說,“原則問題,不能妥協。”
  “那看來只能硬搶了。”
  “恐怕是的。”
  類人喪屍冷笑了起來,臉部的肌肉有一種異樣的僵硬和別扭:“那我就不客氣了。”
  巨人喪屍發出嚎叫,赤手空拳地往兩人所在的屋頂撞來,巨拳一擊砸在牆壁上,牆體猛地搖晃了起來,左清晏皺眉,想拉住容子桀,容子桀已經自己開著反重力飛行器飛到了空中:“你們人類果然有暴力拆遷的愛好。”
  左清晏攤手:“我怎麽知道。反正是不能善了了,打呗。”
  “數量太多了。”
  左清晏禦劍滯留在半空,摸了摸下巴:“那好吧,就決定是你了,阿呆——”
  被強行從溫暖的乾坤袋裏拽出來的阿呆發出一聲尖叫,七手八腳——它眞的有七手八腳——纏住了左清晏的胳膊不肯下去,左清晏使勁甩胳膊,阿呆就是死活不肯動,左清晏無奈地把阿呆塞回去睡覺:“阿呆不肯幫忙。”
  容子桀已經懶得理會他了,自己開槍瞄准射擊,對付普通喪屍那就是一槍一個的事情,奈何那兩只巨人喪屍將類人喪屍保護得太好,完全沒法繞過它們射殺。
  “好像不好對付啊。”類人喪屍喃喃道,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個響哨。
  容子桀的眼神頓時不對了:“沒有呼吸怎麽可能吹響哨!”
  左清晏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看開點吧,喪屍已經越來越不正常了……屠非他們回來了啊。”
  屠非禦劍帶著仙鶴來到一片還算平整的屋頂上,順手把仙鶴丟給容子桀:“看好。”
  仙鶴尴尬地笑了笑:“屠非的意思是讓你有空護著我點。”
  “放心,我聽得懂。”容子桀順手開了等離子防護罩拉著仙鶴到一邊去了。
  喪屍的同夥們也來了,兩人的神識已經查探到遠遠飛來的鳥類融合者了,寬度越發驚人的翅膀在空中宛如滑翔,體重被大幅度削減的喪屍在空中宛如飛行的蝙蝠,銳利的鳥喙仿佛可以洞穿一切障礙物。
  “你們是異能者?”類人喪屍問道。
  左清晏撇撇嘴:“答錯了,那就只好送你們去見閻王了,不知道他收不收你們這種怪物。”說著朝飛來的三只鳥類融合者丟出了冰凍藤蔓的種子,在空中暴起的冰凍藤蔓像是冰藍色的彩帶,在夜幕中騰飛四散,猶如夜之禮花,瘋狂擴散的冰凍藤蔓將靠攏的三只鳥類融合者全部捆在了一起,被霜凍損傷了飛行性的鳥類融合者發出一聲尖叫,左清晏手上還拉著冰凍藤蔓的種子,用力一扯,鳥類融合者猶如被強行拉回的風筝,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然後猛地落地。
  屠非見機不可失,將靈力注入天藐劍中,金火之氣在劍上騰升,劍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屠非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衝入喪屍群中,翩若驚鴻矯若遊龍的身影帶起陣陣血雨腥風,所過之處屍橫遍地,沒有恐懼感的喪屍不斷靠攏,卻硬生生被他殺出一個空曠的隔離帶。
  類人喪屍的臉色不變,可是神情卻有了變化。
  “看來我低估你們了。”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屠非跳出戰圈,將被拖回地面的鳥類融合者一一斬殺,劍上的金火之氣迅速引燃了鳥類融合者的血肉,三只融合者在地面上翻滾尖叫,明明沒有痛覺,但是有了一定靈智的喪屍本能地恐懼著火焰——類人喪屍也不例外。
  “沒想到人類中也有這樣的異能者,看來是我們小看你們了。”類人喪屍緩緩說道。
  “指揮著你們的人,到底是誰。”容子桀問道。
  他始終不相信喪屍的智慧能夠到達這樣的程度,短短一年多,一種全新的生物怎麽可能在自然狀態下完成這樣的進化?現在西部的喪屍狀況根本不可能這麽惡劣,就算是東部沿海也不至于是這樣的情況。
  除非……除非在某個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喪屍已經完成了最初的智慧開啓,甚至創建了屬于它們自己的城市,甚至開始追求著消滅人類,占領這個星球。
  也許在人類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喪屍之城就已經出現了。有智慧的喪屍統領著普通喪屍,一步步將這群毫無智慧的生物改造成最強大的軍團。
  如果眞是如此……人類的末日恐怕眞的不遠了。
  “我們的主人啊……那是我們的君王,我們的母親。我們崇敬她,敬畏她,她給了我們智慧,給了我們希望,給了我們進化的可能,讓我們從混沌的生命變成了有靈智的生命體。她帶領著我們一步步走向強大。”類人喪屍喃喃地說,“爲了她,我們可以付出第二次生命,因爲我們明白,我們的付出是有回報的。人類已經占領這個世界太久了,而你們所自以爲是的進化,早已走到了盡頭。從猿人到人類,你們有了一個突破,但是自從那自後,人類在生物學上的進化就陷入了停滯,除了知識的積累帶來的科技的進步,你們已經不可能走得更遠了。但是我們可以。”
  “屬于你們人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類人喪屍緩緩說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離開白荻鎮
  
  天藐劍繞過兩只巨人喪屍將類人喪屍一劍斷頭。
  “妖言惑衆,罪該當誅。”屠非睥睨著它在地上滾動的頭顱淡淡道。
  巨人喪屍嚎叫著衝向屠非,纏在左清晏手腕上的藤蔓一瞬間暴漲,將兩只巨人喪屍齊齊拉住,巨人喪屍的掙紮力道十足,左清晏勉強穩住腳步,屠非已經刷刷兩劍將巨人喪屍的大腦開了個洞。被齊齊削掉的頭蓋骨裏滑出兩顆湛藍色的晶核,夾雜著黃白的腦漿,掉落在血汙累累的地上。
  殺死一兩只變異喪屍的作用十分有限,因爲喪屍最大的威脅永遠是它源源不斷的數量。明亮的月光下,無數的喪屍蜂擁在這個不大小鎮,從屋頂上往下看仿佛是一片月光下湧動的暗潮。
  聲嘶力竭的慘叫聲和喪屍的吼聲,在這個黑夜中仿佛永無止盡的噩夢。
  不會有人醒來了,除了他們,這個白荻鎮不會有人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剛剛我和屠非在武裝區那裏……那裏被一道鐵絲網隔離著,一群人准備開車突圍。”仙鶴被容子桀帶著來到屠非所在的屋頂上,仙鶴的臉色不怎麽好,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他依舊心有戚戚然。
  “路程推著一把輪椅到了武裝區那裏,輪椅上是他的弟弟路樊,已經變成了喪屍。他之前定期檢修車輛的時候把所有的車胎都爆了,現在沒有一輛車子能開動。所有的人都無法離開這個鎮子了。”仙鶴緩緩說,“可是在他說出事情原委後,我卻沒法恨他,即使我知道他做的是錯的……”
  “明明他毀了這麽多人逃離這裏的希望,可是我卻覺得……我能夠理解他,雖然他是錯了。白荻鎮確實不該存在了。它的存在建立在這麽多人的痛苦之上,這個世界已經足夠絕望了,爲什麽總有人要讓它更絕望呢……”
  喪屍湧滿了街道,嚎叫著衝向武裝區最後的防線,鐵絲網攔不住成千上萬的喪屍,槍械也不行。
  前赴後繼的喪屍終于將脆弱的鐵絲網撕裂了,那一刻躲在車中瑟瑟發抖的人類終于絕望了。
  屋頂上,路程割斷了束縛著路樊的繩子,被綁在輪椅上的路樊掙脫了束縛緩緩站了起來。
  “你自由了。”路程輕聲說道。
  喪屍伛偻著身軀,渾濁的眼睛裏滲出淡黃色的體液,路程的手撫摸著他潰爛的皮膚,眼中流露出傷感的溫柔。
  “對不起,把你困在這裏這麽久,可是我沒辦法狠下心來殺了你。至少我想讓你看看這群人渣的結局。”路程柔聲說,“去吧,吃了我,然後回到你同伴的身邊去,這麽久以來我始終沒有餵給你人肉,因爲我害怕,一旦你開始吃人,你就眞的不再是我的弟弟了。很可笑吧,我明明知道你早就不再是路樊了。我到底在掙紮什麽?”
  喪屍怒號了一聲,一把將路程按倒在屋頂上,尖銳的異化的獠牙一口咬在路程的肩膀上,血肉離體的痛楚讓路程咬緊了嘴唇努力不吭聲。
  尖利的蜷曲的指甲扒開胸膛的衣服,然後是脆弱的皮肉,赤裸的胸腔裏心髒還在跳動,路程沒有掙紮,任由路樊滿手的血肉,貪婪地吞吃著。
  大量失血讓路程的眼前模糊了,身體也隨之冰冷,頭頂的月亮散發著溫柔的冷光,腦海裏閃過的記憶卻是兒時和弟弟一起過中秋的時候,兩人分著一個月餅美美地一起吃,那時候雙親俱在,路樊也活著,他們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如果時光能回到那一刻該多好,哪怕心中的正義是這麽單薄廉價,至少他不必面對這麽多的殘忍,不必背負這麽多的沈重,他們能夠好好活著。
  “還不走?”屠非叫住仙鶴,原本只是帶他來看一眼,可是現在他愣愣地看著屋頂上的那具屍體和喋血的喪屍,好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地中。
  “屠非,如果我變成了喪屍,你會怎麽辦?”仙鶴仰著臉認眞地問道。月光落在他還稍顯稚嫩的臉上,卻透出一股倔強和執拗。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屠非說著一把拉起他,捂上他的眼睛。
  腳下的喪屍在嚎叫著,每一滴人類的鮮血都讓它們興奮不已,它們從每一個角落將人類活拽出來,生吞下去,喪屍們圍聚在一起享受這一頓難能可貴的饕餮。
  哪怕是守備最嚴密的武裝區裏面也已經圍滿了喪屍,白荻鎮最後的人類也被打破了車玻璃的喪屍從車子裏活活拽出來,十幾只喪屍一擁而上,撕開肢體,扭斷脖子,扒開皮肉,貪婪地享受著美味。本能讓它們如此激動如此振奮地吞食著活人。
  屠非帶著祝鶴鳴禦劍離去,在白荻鎮喪屍較少的區域降落,左清晏和容子桀已經在等他們了,兩人身上雖然還算幹淨,可是一路上的殺戮也讓他們帶上了濃濃的疲倦。
  “要走了嗎?”仙鶴虛弱地問道,今晚的刺激太大,他還有點手腳發虛。任誰見到了這麽赤裸裸血淋淋的屠殺都會覺得恐懼。
  “等會兒,阿呆還沒回來。”左清晏指著某個方向說道,“讓它幫忙教訓變異喪屍它不幹,現在欺負普通喪屍倒是很開心,多吃點也好,省得到時候還要你餵它。”
  清冷的月光下覆蓋了一大片區域的綠色植物蠕動著擴張,沿著街道,占領每一間房屋,它就像是病毒,甚至比病毒更恐怖,不斷蔓延蔓延,吞吃著喪屍,毫無抵抗力的喪屍甚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就永遠地陷入了黑暗。
  “今晚最開心的大概只有阿呆了。”仙鶴喃喃地說。
  “據說有種叫做巧克力的東西可以舒緩心情。”左清晏居心叵測地建議道。
  “這個?”仙鶴找了找,摸出一塊錫紙包起來的巧克力。
  左清晏劈手奪過,掰了一小塊給他:“咱們分著吃好了。”
  “……明明是我的驚嚇比較大吧!”仙鶴捏著指甲塊大小的巧克力氣憤道。
  “不不不,我今晚看到這麽多和我搶肉吃的家夥,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生怕它們追著我嗷嗷叫要肉吃。”左清晏捂著胸口作出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仙鶴終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一時間陰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雖然他很懷疑左清晏到底是不是在逗樂他,可是無疑讓他感覺好了很多。
  “別想太多了,我們阻止不了的。”容子桀也說。
  左清晏又掰了一小塊巧克力塞進容子桀嘴裏:“你也有份,屠非就算了,他天不怕地不怕,那份歸我了。”說著自己啃起了起來。
  微微苦澀的甜味在嘴裏彌漫開來,容子桀嚼碎了巧克力。第一次嘗到這種味道奇異的食物,感覺……並不太壞。
  阿呆也回來了,一路在屋頂上靈活地跳躍,看得下面的喪屍嗷嗷叫。
  “該走了。”容子桀打開車門招呼大家進去。
  阿呆黏糊著左清晏,鼻子在他臉上嗅來嗅去,嗅到了沒嘗過的東西,立刻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口咬在左清晏的肩膀上。
  “好吧,阿呆也有份。”無奈的左清晏只得再掰一塊給阿呆。
  浮空梭車啓動,掠過白荻鎮密密麻麻的屋頂,駛向遙遠的東北營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覺醒
  
  血肉的味道是如此美味,明明沒有味覺,可是卻如此誘人,那是會讓人上瘾的味道。
  “吃夠了吧,該走了。”妝容豔麗的女人在努力吞食的路樊身前蹲下,之前一場惡戰,她一直蟄伏在安全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它們所要面對的敵人比它們想象的要強大啊,如果不是出于謹慎沒有和那個笨蛋一起上去談判,只怕現在她也死了。
  人類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強大了?
  “至親的肉,讓你覺得滿足嗎?”女人柔聲問道,“還是說你殘存的那一點意志,已經讓你懂得悔恨了,就像我一樣。”
  路樊抓著溫熱內髒的手停在了嘴邊,寒風很快冷卻了他手上的髒器,那是一顆不再跳動的心髒。
  它緩緩擡起臉,沾滿了碎肉和鮮血的腐爛的臉看起來異常猙獰,而它渾濁的眼睛裏卻不斷流淌著黃褐色的體液,就像是眼淚。
  女人伸出手擦了擦它的眼角,死寂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悲傷:“你已經不是人類了,就像我一樣。但是至少你有一個好哥哥,他很愛你。喪屍不需要人類的感情,忘了這些,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我們的母親。”
  路樊哀嚎了一聲,猛地抱住了路程的頭,脆弱的頸骨早已折斷了,連肉都被啃食得七零八落,它抱著路程頭顱,死死地抱住。
  “據說帶著強烈的感情變成喪屍更容易擁有智慧,就是因爲這樣的感情才讓你從毫無靈智的混沌醒來吧。不過,這未必是一件好事,啃食著至親的血肉醒來,可你竟然無法停止進食的欲望,這種既惡心又滿足的感覺……我也體會過。”
  路樊緊緊抱著哥哥的頭顱,猛地用銳利的骨爪擊碎了路程的頭蓋骨,不成人形的爪子深入到了腦顱中,搗毀了路程的大腦。
  “不想讓他變成喪屍嗎……也好,只有腦袋的喪屍活著也沒有意義。走吧,有了智慧的喪屍每一只都是很珍貴的,有很多同類在等著你,跟我走吧。”
  天已經快亮了,這個屬于血腥之夜的狂歡即將結束了,人類已經從這個廢棄的城鎮銷聲匿迹,肮髒的交易連同人類的生命一同消失在這個城鎮。
  路樊抱著半毀的頭顱,像是抱著什麽最珍貴的寶物。他站在屋頂遠遠眺望著這座絕望的城鎮,無數的喪屍從街道裏蜂擁而出,身上還挂著破碎的血肉,幾只喪屍爭搶著一只斷手瘋狂撕咬,像是殘忍的鬣狗。
  女人拍拍他的肩膀,修剪精細的指甲看不出一絲磨損,連她的手都是幹淨漂亮的,但是光滑細膩的皮膚下卻絲毫沒有人類的溫度。
  “走吧,母親會給你新生,讓你不再像它們一樣貪婪于血肉,她會給你思想,給你力量,讓你恢複人類的模樣,未來的世界是屬于我們的。”
  東方漸白,路樊懷抱著路程血肉模糊的頭顱,面朝著朝陽,口中發出哀戚而絕望的嚎叫。
  
  “天快亮了。”左清晏從打坐中清醒過來,看著東方一摸魚白說道。
  容子桀靠在座椅上應了一聲,眉宇間的擔憂卻沒能消減。
  “你在擔心什麽?”
  “大漠聚居地。類人喪屍的出現讓這些聚居地生存狀況糟糕了不是一點半點。如果眞的每個營地都有類人喪屍混入,甚至混入到了高層的話……後果眞是不堪設想。”容子桀把玩著手上的平安符說道。
  “要查出來並不難,喪屍畢竟沒有心跳和呼吸。”仙鶴也醒了,打著哈欠說道。
  容子桀點點頭:“問題是我們怎麽聯系上大漠聚居地,現在再回去實在太浪費時間,可是就當做不知道又不行。”
  “我有辦法。”左清晏說。
  “你?”仙鶴和容子桀都是一臉懷疑的看著他,顯然不相信這個整天只知道吃吃吃的家夥還有辦法。
  “現在通訊都是切斷的,信號幹擾太強了,不然我倒是可以試一試用無線電通訊聯絡大漠聚居地。”容子桀說,“你有什麽辦法?別告訴我連夜禦劍飛回去,恐怕不到半小時你就要從天上掉下來。”
  左清晏撇撇嘴:“別這麽小看人嘛。”說著一把搶過容子桀手上的平安符:“我需要一個安秀的東西。”
  “你不是也有?”當時安秀可是每人送了他們一個。
  左清晏好像什麽都沒聽見,拿著容子桀的平安符畫了幾個符印,口中念念有詞,一聲輕響,他手中的平安符在一道白光中化爲了一只白鳥,尾翎狹長,黑亮的眼珠咕溜溜轉。
  “你要帶什麽話回去?我讓白鳥送去。”左清晏按住正要撲鳥的阿呆,阿呆掙紮來掙紮去,最後被搔到了癢處,咯咯笑了起來。
  “不該是青鳥嗎?”仙鶴嘀咕道。
  “那是送情書的。”左清晏正色道,盯著容子桀的眼神頗爲不善,“還是說你就有這個意思?”
  容子桀正在寫字,地球的文字寫起來頗爲不順手,聽到左清晏的話他筆下一抖,寫歪了:“你開什麽玩笑?”
  仙鶴無語地扭頭:“可是白鳥……”
  不是報喪的嗎……看著左清晏正直嚴肅的表情,他決定把這個疑問吞回肚子裏,算了,反正普通人也不知道,再說這消息趕得上報喪了。
  “你打算讓大漠聚居地的人怎麽檢查有沒有喪屍混入?”仙鶴想了想問了個關鍵問題。
  “首先我們可以肯定有喪屍混入了聚居地,而且恐怕還是高層,不然我們手上有基因改造液的消息不會流露出去。至于檢查,這個倒是不麻煩,法子多得多,進出聚居地的入口新裝安檢,只要稍稍測試一下體溫就好,內部可以封鎖檢查,一一排查下來最多三天就能搞定。我只是懷疑……喪屍有我們人類所沒有的通訊手段,例如……心電感應。尤其是那些類人喪屍,雖然數量肯定不會很多,但是他們的能力很可疑,之前屠非殺掉的那個太過容易,根本不能體現出它們的優勢來。”
  “它們的優勢不就是僞裝嗎?”左清晏安撫著阿呆說道。
  “還有思考,它們已經不全是喪屍了,如果這種喪屍能夠大量繁衍,眞的會如它們所說,未來將會屬于它們。讓大漠聚居地把這個消息傳給白雲營地吧,那裏只怕也早就有喪屍混入了。”容子桀憂慮地說,寫完了給安秀的信,他將信紙折疊了一下交給左清晏。
  左清晏看了一眼信紙:“好多錯別字啊……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那是簡體字。”容子桀爭辯道。
  左清晏聳聳肩,在白鳥的腳上束了一根細繩,將信紙卷起來綁了上去:“它的速度很快,估計一兩天就能把信送到了,安秀應該會讓它帶回信。”
  白鳥顯擺了一下尾翎,險些被阿呆撲到,嚇得它趕緊振翅飛走了。
  “路上小心,別被喪屍捉了吃掉!”左清晏對著飛遠的白鳥大聲喊道。
  白鳥一甩尾翎,以極快地速度消失在了視線中。
  
  
  
  第一百三十章:無題
  
  白鳥帶著安秀的回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天已經晚了,仙鶴在空地上布下簡單的防禦陣法,屠非去找點柴火准備生火,容子桀打開信箋看了一會兒,拿出筆准備回信。
  “她說了什麽?”左清晏抱著阿呆,看到容子桀愁眉不展的樣子就上前去詢問。
  “他們准備來個甕中捉鼈,但看能不能抓到類人喪屍了。安秀說將軍的意思是此行前去危險重重,如果實在無法到達東北營地就回程吧,白雲營地已經聯系上了,他們的飛艇試飛很成功,談妥了的話以後就可以直接用飛艇前往東北營地,這樣安全性會高上很多。”
  左清晏茫茫然地問:“危險?”
  容子桀歎了口氣:“算了,你就當將軍祝我們旅行愉快。”
  左清晏笑嘻嘻地說:“目前爲止都挺愉快的,承他吉言。”
  “……”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這像是新婚蜜月旅行,不過選錯路線了吧,能把嘉賓……都換成人類嗎。
  “左清晏,幫我維護一下木生界的仙草,靈氣匮乏都長不大了。”仙鶴布好陣法嚷嚷著把木生界的戒指塞給左清晏。
  “我……”
  “放心,晚上給你煮肉湯,我想想啊,木生界裏還有不少香菇和筍,咱們來個香菇炖肉吧。”仙鶴想了想手頭上的食材說道。
  “阿鳴萬歲!”
  仙鶴擡起下巴哼了一聲:“萬歲哪夠。”
  懷裏的阿呆探頭探腦地伸出紅豔豔的花苞,左清晏早早發現了它的險惡用心,低喝道:“不許亂咬。”
  阿呆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用綠色的藤蔓扒拉著樹幹爬到樹上去了。
  “它的冬眠期快結束了嗎?”容子桀不由問道。
  “唔,還有段時間吧,不過今年比以往靈活多了,可能因爲最近打坐的時候一直讓阿呆在旁邊呆著,它多少能吸收到一點靈氣吧,都能化形了啊。”左清晏看著在樹上爬來爬去的阿呆,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微笑。
  屠非拎著柴火回來了,手腳麻利地生火炖湯,仙鶴從木生界摸出食材來准備煮湯,原本挂在樹上的阿呆猛地降到了仙鶴面前嚇了他一大跳,然後趁機叼走了一罐豬肉罐頭。
  “豬肉罐頭還來!”仙鶴一躍而起抓住逃竄未遂的阿呆,結果整個人掉在了半空中死死揪著阿呆的花苞不放手,阿呆疼得吱吱叫,奈何花苞被抓了騰不出嘴來咬他,只得七手八腳地用藤蔓綁了仙鶴吊起來。
  眼看屠非就要拔劍了,容子桀拔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阿呆一驚,立刻松了藤蔓逃走了。
  “你又嚇唬它。”左清晏埋怨地說。
  “這家夥欺軟怕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欠教訓。”容子桀滿不在乎地說。
  阿呆冒充吊死鬼猛地從樹上垂下腦袋,衝著容子桀露牙,然後又飛快地爬回了樹上。
  “快要進入中洲平原了,我有點擔心。”仙鶴拿起湯勺嘗了一口湯,又加了點鹽。
  “擔心什麽?就是喪屍多了點,我們又不是要去收複城市,咱們高空路過就好。”左清晏說。
  “萬一喪屍有什麽地對空導彈之類的把我們轟下來了咋辦?”仙鶴又開始杞人憂天。
  “那是什麽?”左清晏問容子桀。
  容子桀撇撇嘴:“它們有導彈了早就轟了人類營地了。”
  仙鶴過度焦慮的心態還是沒有改變,煮湯都唉聲歎氣的。
  “別擔心。”屠非摸了摸仙鶴的頭。
  仙鶴悶悶不樂地攪和著湯,又開始切香菇丟進去。
  “我們盡早過了中洲平原就是,東北那裏應該還算安全,現在大冬天的,喪屍早就凍成了冰柱子,估計遠遠看去一根一根都杵著動不了。”容子桀一想象那個場景就覺得挺好笑,不知道具體到了東北是什麽狀況。
  仙鶴忽然想起了什麽,戰戰兢兢地問道:“有暖氣嗎?”
  “做夢。”三人異口同聲。
  可憐的仙鶴哭喪著臉:“我冷啊。”
  “怕冷的小鳥不是好小鳥。”左清晏說。
  “出于人道主義我應該給你提供一件保暖衣,但是這是不合法的,需要登記審批,估計等審批完春天已經來了。”
  屠非:“……”
  “屠兄,仙鶴已經整個人都裹成了大團子了,你再給他披上幾件他就連路都走不了了。”
  “……”
  “好了,其實已經不怎麽冷了。”仙鶴紅著臉小聲說。
  化形前他就住在南方,那時候天氣雖然冷,好歹身上還有毛,現在毛沒了,人又到了北方,一到冬天就哆哆嗦嗦,好冷啊。
  香噴噴的香菇炖肉出鍋了,阿呆終于從某棵樹上爬了回來,回到左清晏頭上紮窩,左清晏不得不兼顧著腦袋上那個家夥的胃口,可惜總是瞄不准阿呆的嘴,導致湯汁不斷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滑……
  “你在餵阿呆還是糟蹋自己的頭發?”仙鶴木木地問。
  “沒事,待會兒一個離塵咒就好。”左清晏滿不在乎地幾乎瞎子摸象般給阿呆餵湯。
  “算了,我來吧。”容子桀終于看不下去了,一把將阿呆揪到了地上,粗暴地把勺子塞進他嘴裏,“我覺得它需要一個漏鬥插在嘴裏,然後不停地灌辣椒油。”
  阿呆尖叫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左清晏身上。
  “嚇唬阿呆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容子桀皮笑肉不笑地說:“還好還好。”
  無聊來個湊字數的小吐槽:
  話說主角主角隊每一個爆發一下都能有毀滅性的破壞力啊(仙鶴除外==,他最多引發廚房火災)。
  容子桀,這個很顯然,高科技武器,但是限于可惡的母星法規不能用,當然偷用……等著被雙規吧,牢底坐穿啊坐穿。
  屠非,爆元嬰什麽的……爆完就變阿飄。
  左清晏嘛,估計解開封印後能和阿呆合體(啥?)後進化成藤蔓食人花版熱帶雨林,就怕變不回去,然後就只好吞吃世界了,地球好危險。
  仙鶴:QAQ,飯做完了,你們人呢?
  ——左清晏會爬著回來吧,小強屬性什麽的,百折不撓。
  “我……回……來……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東北營地
  
  到達東北營地的時候,這個冬天已經過去大半了,可是對于仙鶴來說……這個冬天還遠遠沒有結束。
  “啊啾——!”仙鶴捂著凍得紅通通的鼻子,可憐兮兮地將自己裹得更緊了。
  “啧啧,小仙鶴啊,估計你是看不到春天的花兒了。”左清晏嘲笑哆嗦的祝鶴鳴說,這四人裏就數他抖得最起勁。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麽?啊啾——!”一陣冷風吹來,直往他脖子裏灌,他渾身一激靈,又是一個噴嚏。
  屠非無奈地看著他,拉著他的手將靈氣輸給他一些,將他體內的寒氣驅散。
  “看來我們是不用考慮在這裏長住了,可惜了,這裏的防禦措施還不錯,讓人有安全感。”容子桀遠遠看著對坡的東北營地,頗有些遺憾地說。
  對山就是東北營地了,從這裏看去東北營地建在百米高的高地上,而上坡的路……恐怕一般人是困難重重,幾百米長的陡坡,天寒地凍冰霜滿地,幾百米的上坡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被刻意磨滑的冰層如同一面霜鏡,要上坡步履維艱,一不小心……
  “啊啊啊——!”
  “又一個傻逼哈哈哈哈,滾下來了。”仙鶴看著上坡道的慘狀,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拽著屠非的胳膊一陣狂笑。
  更慘的是一個滾下來的撞上了後面往上爬的,那簡直就是滾保齡球,一群全下去了!
  還好冬天穿得厚,滾幾圈也不礙事。
  “這群家夥,貪方便不從側邊的繩梯走,這下又可以看熱鬧了。”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只是語氣中的無奈讓人忍俊不禁。
  左清晏回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對坡的“滑梯遊戲”,身後還站了一個年級稍小些的少年,左耳上戴著一個紅色的菱形耳釘,神情冷淡,細長的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陰郁的冷漠。
  “連這種坡道都上不去,東北營地的素質一向這麽堪憂。”少年哼哼了兩聲,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要不是仗著地利,這種沒人沒糧沒武器的營地早就被攻破了。”
  “優勢總是在的,別總刻薄人家。”穿著軍大衣的男人笑了笑,順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兩位不是東北營地的人?”容子桀順口問道。
  少年撩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沒搭理,倒是身邊那個男人和善地笑了笑:“啊,我們是東海基地的,剛好跟著運糧過來。”說著指了指東南面,“走海路轉陸路,倒是花了不少時間。”
  “容子桀,獵屍人,來自大漠聚居地,這幾位是我的同伴。”容子桀一一介紹過去。
  “陸鴻飛,他是蘇執。別整天板著張臉,來打個招呼。”陸鴻飛和容子桀一握手,然後逮著蘇執按著他的腦袋打了個招呼。
  蘇執滿臉不情願,在陸鴻飛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個白眼,仙鶴一看他就不順眼,哼哼了一聲:“蘇執?素質。”
  容子桀一拍仙鶴的後腦勺,一面對陸鴻飛說:“東海基地的人之前我在白雲營地倒是見過幾個,王啓、盧小婵還有高陸洲,是你們那兒的吧。”
  陸鴻飛愕然:“你們見過?我記得他們之前啓程去白雲營地,我來東北營地前他們剛好回程了。”
  “之前我們在白雲營地也待過一陣子,剛好遇見過。”容子桀含笑點頭說。
  “白雲營地到東北營地,你們可跑了半個中國了。”陸鴻飛感慨道,“這一路只怕危險重重吧。”
  “還行,從大漠到這裏的路上路過白荻鎮,剛好是月圓之夜,被喪屍攻陷了,就那次格外危險,其余的倒是還行。”
  陸鴻飛歎息道:“大陸上的生存狀況比東海基地差太多了,至少東海基地很少有喪屍的威脅。”
  幾人一路聊著一路就往東北營地走去,走到對坡的上坡道的時候陸鴻飛笑著問:“我們這是要爬坡嗎?這可不容易,隔三差五就可以看見獵屍人從上面滾下來,倒也滑稽。”
  蘇執哼了一聲:“這有什麽難的。”說著腳下一使力,腳尖踮著從冰面上一掠而過,雙臂展開,像是飛鳥一樣從冰面上蹬過,一路上完全不受光滑的冰面幹擾,如履平地般上了冰坡。
  “這小兔崽子……”陸鴻飛頗爲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也有幾分得意。
  “小屁孩太拽了,爺要挫挫他的銳氣!”仙鶴不爽,一脫大衣往屠非懷裏一塞,自己也腳尖一點一躍而起,落地時已經在十來米開外了,起落之間宛如翩飛的鶴鳥,姿態優雅從容,再一落地已經趕上了蘇執,他得意地衝蘇執擠擠眼睛,腳尖一動就要再往上去,蘇執哼了一聲,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哎喲……”仙鶴腳下不穩,重心一變往後倒去,反手就拉住了蘇執的胳膊。
  蘇執一愣,錯愕之間身體一歪,兩個人你拽我我拉你,咕溜溜地就滾了下去,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從山坡響到了山腳。
  “這個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左清晏捧著熱乎乎的烤玉米邊咬邊看熱鬧。
  “……蘇執這混小子。”陸鴻飛扶著額頭歎了口氣。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好啊。”容子桀口不對心地說。
  還是屠非厚道點,半路就飛了出去一把拎起還在坡上趕前趕後滾著的仙鶴,順便用腳幫蘇執加了點速度,然後一躍回到了原位。
  “好身手。”陸鴻飛贊道。
  暈頭轉向的仙鶴晃頭晃腦地看著屠非:“好暈……”暈著暈著捂著嘴到一邊嘔吐去了。
  蘇執也終于滾回了平地,這會兒臉朝天空發呆,估計也是暈得沒清醒過來,他好歹還多滾了十幾米。
  “小兔崽子,這回吃虧了吧,人外有人,懂了吧。”陸鴻飛估計也是難得見蘇執吃虧,這會兒幸災樂禍地數落他,蘇執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滾。”
  “喝點吧,這回可暈得夠嗆。”陸鴻飛拿水壺出來扶他起來,蘇執靠在他肩上擰開水壺抿了一小口,視線已經飄到了一旁還在嘔吐的祝鶴鳴的身上。
  “餵,你叫什麽名字,剛才我沒聽。”蘇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祝鶴鳴身邊問道。
  “祝鶴鳴。”仙鶴不清不願地答道。
  蘇執一挑眉,將水壺遞給他:“喝點?”
  仙鶴猛灌了一口,立刻噗地吐了出來:“咳咳,水壺裏是什麽?!”
  蘇執笑了起來,顯然是不懷好意的笑:“燒刀子,給你驅寒。”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熊
  
  幾人從繩梯爬上了東北營地的高低,仙鶴有點喘,看著不遠處的冰坡還心有余悸:“雖然繩梯累了點,但是安全性高啊。”
  蘇執哼了一聲:“不頂事。”
  “你才不頂事!”仙鶴立刻跳腳了。
  蘇執扭頭傲然道:“我不和小屁孩計較。”
  仙鶴生平最恨別人把他當未成年小屁孩,撩起一腳就往蘇執腳下踹:“你才小屁孩,我可比你大多了!”
  陸鴻飛無奈,一手一個拎起來放兩邊:“都是倆小兔崽子,眞是不消停。”
  容子桀歎了口氣:“屠非,你照看一下這幾個家夥,我去和營地的管理人員交涉一下,總得先把任務完成了。”
  “我也正好要去,要不一起?你是第一次來,估計不認路。”陸鴻飛立刻說道。
  容子桀看了他一眼:“那好啊,這下省了沒人引見的麻煩。”
  陸鴻飛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走吧。”
  沒走幾步又回頭警告蘇執:“小兔崽子,別亂惹事,帶人家到處走走,再不行去我們的營地休息一會兒,順便給歐陽白露他們介紹介紹,這幾個家夥不是一直嫌無聊嗎。”
  蘇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滾吧。”
  陸鴻飛和容子桀走遠了,左清晏啃完了玉米終于開始覺得空虛了:“這裏哪裏有賣吃的?”
  蘇執隨手一指:“商業街那裏,不過現在天寒地凍的,人也不多。我記得上次來那裏有家面館還不錯,就是價格不怎麽親切,我還是比較喜歡吃泡面。”
  身上還算小有余錢的左清晏點點頭:“那我去吃點東西,你帶阿鳴和屠非逛逛好了。”說著就趕緊離隊找吃的去了。
  蘇執衝祝鶴鳴努努嘴:“喏,小子,你想見識點什麽?”
  仙鶴哼哼道:“就你這小屁孩?”
  “小子挺拽啊。”蘇執高擡著下巴用眼角斜睨他。
  “怎麽著?想打架?”仙鶴摩拳擦掌。
  “算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一點功夫都不會,我怕一拳下去你就眞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到時候陸鴻飛還得找我麻煩。”蘇執聳聳肩,一副懶得計較的臭屁樣子走開了。
  “餵,少瞧不起人了,功夫算什麽,小爺我可是神仙,神仙!哎喲……”仙鶴想追上去,結果沒跑幾步就撲通摔了個狠,好在地上的積雪厚實,除了臉上一涼也沒受什麽傷。
  蘇執大笑:“就你這熊樣子?摔跤的神仙我還是第一次見。”
  仙鶴虎著臉哼哼,心想屠非和左清晏可都有禦劍沒氣了從天上掉下來的慘痛經曆,摔一跤算什麽?人家那可是墜機!
  轉念一想不能讓這小子得瑟,仙鶴一把抱住蘇執的小腿想把他也拖倒,蘇執下盤穩健紋絲不動,笑盈盈地看著仙鶴:“算了吧,小爺的下盤功夫打自會走路就開始練了,上次被你偷襲一時不慎,一個聖鬥士……”
  撲通一聲,蘇執也趴下了。
  仙鶴捶著地上的積雪狂笑:“屠非幹得好!”
  屠非保持踹蘇執前的造型,非常穩健地站在雪地上。
  蘇執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看著屠非:“你是哪家的?江東盧家?江北顧家?還是嶺南甄家?”
  “他就一殺豬的,你放過他吧。”仙鶴笑得更開心了,簡直要在地上打滾,屠非將他一把拎了起來拍掉他身上的積雪。
  蘇執保持鼻孔看人的德性,哼了一聲就走開了。
  “餵餵,你等等啊,我眞的是神仙。”仙鶴不死心地追上去,順手抓了一把雪,“你看。”
  之間祝鶴鳴手上的積雪在他合掌之間化爲了一只白鴿,撲棱棱地就飛開了去。蘇執眼神一變,一粒石子從指尖彈出,噗地一下打在了白鴿身上,白鴿立刻還爲白雪,從空中落回地上。
  “障眼法?雕蟲小技。”蘇執不屑道。
  仙鶴鼓著臉:“那你說怎麽辦吧?”
  蘇執勾了勾手指:“和我幹一架!”
  仙鶴立刻拉過屠非:“你來!”
  “我是要和你幹架不是和你老爹幹架!”蘇執憤憤道,“難道你打不過我還回家告狀?”
  仙鶴覺得自己快死了,絕對是笑死的,他不顧屠非臉黑如鍋底,大笑著說:“屠爹,幫兒子教訓一下這小子吧,哈哈哈,我不行了!你哪只眼睛看出屠非像我爹,哎喲。”
  蘇執知道自己弄錯了,耳根一紅小聲爭辯道:“我爸也這麽護短……”
  仙鶴笑夠了,可是一看蘇執臉頰绯紅的樣子又樂了,這下換在心底偷樂:“你別看屠非每天板著臉,仔細看他的臉可嫩了,就是喜歡每天虎著臉嚇人。”
  蘇執別別扭扭地說:“我從不注意別人的臉,看了也記不住。”
  “臉盲?哈哈哈哈,見到活的了。”仙鶴又樂了,心想這個心高氣傲又別扭的小屁孩其實也蠻可愛的,臉紅的樣子尤其有趣。
  蘇執一咬牙大步往前走,仙鶴追著他不放:“蘇執蘇執,別走這麽快嘛。咱們交流交流?要不我讓屠非和你切磋切磋?”
  “你煩死了!”
  “蘇執蘇執,東海基地什麽樣子的?有什麽好玩的?我們可能到時候會去玩玩,你要做東啊。”
  “滾,誰要你們去了!”
  “蘇執蘇執……”仙鶴被屠非一把拎住了,不解地看著屠非,“怎麽了?”
  屠非一臉不爽。仙鶴偷笑:“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不吱聲就是默認,仙鶴偷眼打量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看見,然後踮起腳飛快地在屠非的臉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跑掉了。
  屠非茫然地撫摸著被親到的地方,溫熱柔軟的唇的觸感仿佛還留在皮膚上。
  “蘇執蘇執,你眞的會功夫啊?”
  “廢話。”
  “好厲害,屠非也會,可是他不教我。”
  “這些個基本功都要打小練起,你的骨頭早就硬得啃不動了,練了也是浪費,不過防身的招式學幾招倒也沒錯,省得你一臉傻樣被人騙。”
  “傻、傻樣?!”
  “長得傻樣,穿得熊樣。”
  “你才熊,你們全家都熊!”
  “哼。”
  倆未成年你來我去地耍口舌之爭,仙鶴嘴巴毒不過蘇執,簡直恨不得給他下藥,摩拳擦掌了一番又忍下了,人家都沒用功夫欺負他,他也不好意思拿出絕技坑害別人。
  走著走著,東海基地在東北營地的駐地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面館
  
  “嗝,好飽。”左清晏滿足地揉著肚子打嗝。其實他並沒有饑飽的感覺的,但是看著桌子上壘起來的十幾只大碗,他的大腦有了一種吃飽滿足的感覺。
  老板辛苦地擀面中,一邊直搖頭:“你這麽個吃法,一天殺多少喪屍都不夠吃。”
  要不是這家夥進門就塞了個罕見的融合者的綠色晶核給他,他指不准就把這個家夥趕出去了,現在他有點後悔了,因爲當時他們說好的是“吃到飽”,誰知道這家夥這麽能吃啊?!
  外面天寒地凍,現在也不是就餐時間,出門找食物的獵屍人也不多,左清晏一人坐在炕頭上吃著拉面,內心十分滿足。
  “這面眞好吃啊。”左清晏端起最後一碗拉面窸窸窣窣地吃了起來。
  老板歎氣:“小夥子,這絕對我最不想聽到稱贊我家拉面地道的時候了。”
  左清晏用筷子攪和著拉面一圈一圈卷了起來,紡錘似的越卷越多,最後把阿呆從乾坤袋裏拎了出來,將拉面全塞進了阿呆嘴裏。
  阿呆紅豔豔的花苞上澆滿了拉面湯,燙得阿呆直叫喚,又舍不得嘴裏的面,只好蔫嗒嗒地趴在炕上使勁吃面。
  “這是什麽?!”老板被嚇了一跳,驚悚地看著這團看起來像植物的東西。
  左清晏露齒一笑:“我的寵物。”
  阿呆啃光了面條還不滿足,慢悠悠地爬到桌子上開始喝湯,先是用藤蔓蘸了一點湯汁嘗嘗,覺得味道不錯,然後整朵花苞都塞進了碗裏,湯碗裏的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不一會兒就喝得一幹二淨。這個挑剔的小家夥開始吐香菜,呸呸呸吐得到處都是。
  老板一臉絕望地問道:“要再來一碗嗎?”
  “好啊好啊。”
  “咕叽咕叽。”
  “阿呆說不要香菜,多加點臘肉。”左清晏又補上一句。
  “……”老板慘白著一張臉繼續擀面去了。
  這個世界眞是越來越可怕了。肉也不夠了,要不待會兒去後院從凍成冰柱子的喪屍身上刮點肉下來充數?
  “這家面店很不錯,上次來東北營地我帶著蘇執來這邊吃過幾次,末世難得吃到這麽夠味的拉面。”門外傳來說話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外面的寒氣一下子湧入了溫暖的室內。
  陸鴻飛和容子桀的身影出現在門外,陸鴻飛對老板說:“兩碗拉面。”
  左清晏翹著腳餵阿呆吃面:“容容也來了啊。”
  “……我剛剛就在想會不會在這裏遇上你。”容子桀無奈地搖搖頭,“老板,他吃了多少,我來結賬。”
  “一塊難得的融合者的綠色晶核,勉強抵得了這頓飯了。”老板沒好氣地瞥了左清晏一眼,“不過他的寵物的胃口還是個謎,但願沒有它主人能吃。”
  陸鴻飛笑了起來,撣掉大衣上的積雪將衣服往旁邊一放:“這寵物倒是怪有趣的,沒見過能跑能跳還能吃能喝的寵物。不過現在死人都能到處跑,植物能動倒也不奇怪了。”
  阿呆飛快地吞掉了一整碗面,陸鴻飛的面也上來了,阿呆開始伸長脖子往他身邊湊。
  陸鴻飛警惕地瞄了它一眼,阿呆紅豔豔的花苞晃悠了晃悠,又縮回了左清晏懷裏,等陸鴻飛轉頭去看它的時候,蹲在左清晏懷裏的植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衣單薄的少年人,烏黑整齊的長發披在身後,五官精致,唇紅齒白,盈盈一笑眉眼彎彎。
  “這……”大變活人的戲碼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陸鴻飛愣住了。
  阿呆從左清晏懷裏跳了下來,指著陸鴻飛桌前的拉面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發出咿咿嗚嗚的聲音。
  容子桀已經在一旁默默掩面了,這一招隊伍裏的每個都挨過,除了屠非鐵石心腸無動于衷,連左清晏自己都把夥食交出去了。
  “老板,再來一碗。”陸鴻飛呆呆地看著從植物變人的阿呆,終于開口請客了。
  阿呆的眼睛亮了,隔著桌子就啃了陸鴻飛一口。
  “……阿呆,別亂咬人。”容子桀一把將阿呆拽回了左清晏懷裏,陸鴻飛無辜地捂著手臂:“還好衣服厚。”
  三碗拉面上來了,阿呆回到座位開始用手指扒面,面湯太燙,每次他將手指戳進湯裏都得哆嗦幾下,急吼吼地把面吞下肚。
  “還是教不會他用筷子,話也不會說。”容子桀跟陸鴻飛半眞半假抱怨著,“特能吃,脾氣壞,亂咬人,最可怕的是會跟你裝傻。”
  “……可你的表情完全不是這麽回事。”陸鴻飛低笑了一聲。
  容子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可還是怪喜歡它的,這個吃裏扒外的小東西。”
  “這是妖精?”陸鴻飛又問道。
  “也許吧,你見過會爬的植物嗎,況且都成人了。”
  “擱在兩年前指不准我有多驚訝呢,可是現在這麽個世道,反而都見怪不怪了。”陸鴻飛看著扒面的阿呆,面上帶著點笑意。
  “筷子是這麽拿的。”左清晏還在那裏孜孜不倦地教阿呆用筷子。
  阿呆才不理會他,對他來說怎麽快怎麽吃,衛生什麽的……你指望一株植物飯前洗手嗎?估計人類的細菌對他也造不成傷害就是了。
  “你們打算在東北營地待多久?”容子桀和陸鴻飛聊了起來。
  “不會太久吧,這批糧食運到東北營地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估計再幾天就准備回程了,現在北部海面結冰嚴重,我們的船只到了內灣海一帶,剩下的路程都是驅車來的,畢竟沒有破冰船,直接到俄羅斯這一帶是不可能的。”
  “東海基地啊,倒是有些想去看看呢。”容子桀淡淡道。
  和東北營地的商議差不多談妥了,細節部分過幾天再細商就好,到時候得先把病毒抗體送回大漠聚居地。接下來的路線就看大家商量決定了,如果有機會去東海基地看看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送抗體可以直接交給白鳥,和信件一起送回去,也省的大家一來一去的折騰。
  “這個我們歡迎,有不少獵屍人會跟著商船往返,我可以帶你們一同回東海去,那裏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現在內灣海一帶海面上已經有了浮冰,再往北就是冰層了,我們只能先陸路到內灣海上船,然後再坐船南下。”
  “也好,等我把手頭的任務完成,如果趕得上的話一定考慮去東海看看。”容子桀順口問阿呆,“阿呆想去東海嗎?”
  阿呆嘴裏叼著半截面條迷茫地看著他,搖搖頭。
  “那裏有魚吃。”容子桀誘拐道。
  “去!”左清晏答得飛快。阿呆看了看左清晏,又看了看面碗,也點點頭,悉悉索索地將面吸進了嘴裏。
  看來東海一行是基本敲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蜃氣
  
  “海港都結冰了。”陸鴻飛看著海面上的浮冰說道。
  用白鳥將病毒抗體和信件一起寄送給安秀之後,一行人跟隨著陸鴻飛他們來到了內灣海一帶,從這裏可以坐船直達東海。
  “內灣海這一帶冬季還是有浮冰的。”容子桀說道,“不過現在不會很多,海面浮冰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港口這一帶因爲海水太淺可能會多一些,好在冰層薄,還能行駛。”
  “這就是船啊。”左清晏很沒見識地對著巨輪大呼小叫,渡輪靠在口岸上,車輛一輛接一輛地沿著放下的擋板開進了渡輪底倉,之前來港口的路上都是靠車輛運送的。
  “東北營地實在沒什麽可帶的,每次都是滿倉運糧過去,然後空車空船地回來。”陸鴻飛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東北營地有個醫學研究所在,估計我們也不會這麽支援東北,狡兔三窟總是必要的。”
  “啰嗦,上船。”蘇執在手上呵了口暖氣,大步走進了底倉。
  第一次坐船的左清晏砸吧砸吧嘴,跟著上了船,腳底不穩的感覺和禦劍的感覺又是截然不同,可是莫名的,他覺得有點不舒服,也許是渡輪的底倉擠滿了車輛,總讓他覺得有點壓抑。
  “去甲板吹風倒是不錯,就是太冷了。”蘇執回頭對他說。
  “冷倒是無所謂。”左清晏聳聳肩,從狹窄的樓梯間走上了二層的甲板走廊。
  從甲板上看去,整個內灣海上漂著薄薄的浮冰,一片風平浪靜。
  “如果再厚實一些,只怕就需要破冰船了。”容子桀也來到了甲板,看著眼前的海面說道,“不過有這種浮冰的好處是浪會很小,基本不會有什麽搖晃,出了內灣海這一帶到了黃海和東海就沒有冰了,到時候也許會有點顛簸。”
  “結冰了就不能開船了嗎?”
  容子桀笑了笑:“豈止不能開了,如果到了俄羅斯那一帶,一道浪打來只怕船側就被浪凍上了,到時候一時不慎很可能會因爲冰層而沈船。”
  “撞冰山?”
  “到處都是冰想找冰山撞也難,最大的可能是結冰導致船體傾斜沈沒。”容子桀說。
  左清晏聽得一知半解,只能茫茫然地問道:“我們要坐多久的船?”
  “看航速了,慢行的話一周也夠了,只要途中沒發生什麽大事。”
  裝載車輛完成,渡輪的前板緩緩合上,逐漸駛離了港口,漸行漸遠。
  港口這一帶的建築還是末世前的樣子,除了在寒風中有些冷清的環境,其余的一切仿佛還是曾經繁華時的模樣。
  “這麽多船停在這裏日曬雨淋又不維護,再幾年就成了廢鐵。”陸鴻飛看著港口岸邊滿滿的船只遺憾地說道。
  “東海那裏還缺船嗎?”容子桀似笑非笑地回道。
  “漁船不缺,很多都是小的機動漁船,開不了太遠。末世之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海裏的魚類大量繁衍,以前我都不敢相信東海能産出這麽多魚,東海基地的一些老漁民指點我們捕魚的地點和季節,收獲不錯。以前幾十年經年累月的過度捕撈和汙染差點讓那片海域的魚類都滅絕了。”陸鴻飛看著越來越遠的海港輕歎了一聲,“不知道爲什麽,我開始反省了,以前我不信什麽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現在我卻莫名覺得,也許這一切都是人類的報應。”
  “哼,你眞是老了。”蘇執冷笑了一聲,“說什麽報應,我可不信這種東西。”
  仙鶴幹笑著心想,他們這一夥都是怪力亂神的家夥,兩只妖精,兩個修眞者,一個外星人,沒一個正常人類。
  陸鴻飛報複似的使勁揉了揉蘇執的腦袋:“太冷了,我先進倉去了。”說完走進了船艙。
  “我快凍死了,海上也這麽冷。”仙鶴吸著凍得通紅的鼻子可憐兮兮地說,“一吸氣感覺空氣都快把我的鼻子凍下來的,吸進肺裏肺都快結冰了。”
  “到了東海會暖和的,你這麽細皮嫩肉的還是早點鑽進被窩捂著的好,不禁事兒。”蘇執不冷不熱地說。
  渡輪已經逐漸駛離了港口,遠遠眺望著這個已經失去了生命力的港口,哪怕是蘇執也有了些許的感觸,他靜靜地看著冰封的港口,輕聲說:“大概是三年前吧,我還來過這裏,那時候人來人往,眞是熱鬧的。”
  周圍的世界是寂靜的,除了呀呀叫著的海鷗,它們占領了人類離去之後的海港,不畏懼寒冷,也不畏懼這個甯靜的世界,自得其樂地活著。
  渡輪駛去,後面一群海鷗追著船只呀呀叫著。
  “這些鳥也舍不得我們嗎?”仙鶴頓時聯想開了。同是鳥類的他對近親自然有些天然的親近感,看見了總是多了幾分歡喜。
  “你想多了,它們在找渡輪開過之後被翻出海面的小魚。”蘇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仙鶴垂頭喪氣。
  “他現在大概在想自己怎麽沒有變出一堆魚來招待海鷗吧。”左清晏不懷好意地揣測道。
  “滾,我在想晚飯做什麽!”
  左清晏瞬間蔫了,看著陰沈沈的天空歎息:“那太好了,我眞餓了。”
  “海鷗怎麽樣?它們的肉很勁道。”蘇執詭笑了起來,瞅著仙鶴的臉色偷樂。
  “哼,鴨肉雞肉都吃了,還怕海鷗肉嗎?”仙鶴嘀咕著,別過臉看著海面上飛來飛去的海鷗,又是小小糾結了一把。
  沒樂呵多久,船很快駛出了港口,冰層逐漸減少,船也稍稍搖晃了起來,左清晏靠在欄杆上覺得手腳發軟,腦袋有點暈忽忽的,一種像是憋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才會有的暈眩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你的臉色不大對。”容子桀看著他有點發白的臉色說道,“暈船?”
  “有點頭暈。”左清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使勁搖晃了幾下,這下好了,更暈了。
  “恭喜你,暈船了。”蘇執冷笑了一聲,“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就會去喝點熱水躺平,你可是要在海上漂好幾天呢。”
  海水逐漸清澈了起來,海面上的浮冰也越來越少,可是卻不知爲什麽起了薄霧,遠遠的霧氣飄來,周圍的一切好像籠著一層薄紗。
  左清晏坐在甲板的塑料椅上,堅持不肯進去睡覺,外面的冷空氣有助于他保持清醒。此刻他吸了吸鼻子奇怪地問道:“霧氣?這個時候起霧?”
  容子桀走到欄杆上看向遠方,港口早已看不見了,而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卻已經覆蓋著薄霧:“風這麽大,不可能聚起霧氣的。”
  仙鶴身手在霧中抓來抓去,手套上很快積起了一些小小的水珠。
  “不是霧氣,是蜃氣。”屠非的目光投向遠方,薄霧中一艘巨輪緩緩駛來。
  
  
  
  第一百三十五章:幽靈船
  
  “遊輪?”蘇執看著漂來的遊輪一臉深思。
  船艙內的陸鴻飛也步出了內倉:“這船不對勁。”
  “要放小艇過去查探一下嗎?”蘇執問道。
  陸鴻飛皺了皺眉:“不能確定那船上有沒有活人……也許是一船的喪屍,太危險了。”
  蘇執撇撇嘴:“我會怕?”
  “如果沒人選的話我們可以去看看,直接過去,不需要放救生艇。”容子桀看著遠遠漂來的霧氣中的遊輪,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幽靈船?”
  “也許是諾亞方舟。”蘇執冷笑了一聲說。
  “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們貿然過去。”陸鴻飛回絕了,“這種危險的任務,我們自己來就好,蘇執,你去通知歐陽他們,這群混吃等死的懶家夥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容子桀也不勉強,笑了笑就不說話了。
  陸鴻飛走到船頭去查探狀況了,蘇執也進倉去找人,一時間甲板上只剩下四人。
  “不去可以嗎?”仙鶴小聲問容子桀,“我覺得他們也許對付不來。”
  “我們是客人,東海基地的事情不方便插手。”容子桀輕聲,“再說萬一有什麽狀況,我們要過去也很快。”
  祝鶴鳴皺著眉頭看著薄霧中越來越近的遊輪,僵硬地點點頭。
  “這就是懷孕的感覺嗎?”左清晏扶著牆壁捂著肚子掙紮了一下,還是難受地蹲在了地上。
  “你在胡說什麽?”容子桀一驚,險些叫出了聲。
  “不是懷了孩子就會惡心想吐嗎?”左清晏悶悶地說。
  仙鶴和屠非無語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相似的無奈的情緒。
  “你一個大男人想懷也懷不上。”仙鶴幸災樂禍地說,“再說,孩子是誰的?”
  “這個……容容吧,我就親過他。”
  “……我以爲你們該做的都做了……”仙鶴的眼角一抽一抽,“還是說修眞者某些方面的知識實在是太貧乏了……你們的師門都不負責教導這些嗎?”
  “什麽是該做的?”一只沈默著的屠非忽然出聲問道。
  “什、什麽都沒有!”仙鶴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顫,戰戰兢兢地繼續欺騙屠非。
  容子桀瞥了他們兩個一眼,蹲下來對左清晏說:“你只是暈船了,待會兒我回趟母星幫你找點暈船藥。星際航行的時候遇到亂流也會發生這種狀況,我也暈過,這感覺眞是不好受。”
  “你也懷過?”
  “都說了是暈船不是懷孕!”
  剛從船頭回到甲板的陸鴻飛聽到這麽大聲的一句話,登時有點回不過神來:“什麽懷孕?誰懷孕了?”
  “你聽錯了。”容子桀睜著眼睛說瞎話。
  陸鴻飛也沒心思和他計較,看著海面,泛著微浪的蔚藍色大海,救生艇上或坐或站著四個人,向遊輪急駛而去。
  救生艇就快靠上遊輪了,遊輪側身上的鐵樓梯有小半沈在水中,蘇執等不及救生艇靠上遊輪就先行上去了,只見他手上擲出一根長鎖,爪型的繩索被牢牢固定在了扶手的欄杆上,蘇執腳下一蹬整個人拽著繩索飛往遊輪,在即將撞上遊輪的瞬間雙腳一曲,在船身上再一蹬,翻身上了遊輪身側的樓梯。
  “把手給我。”蘇執大聲對救生艇上的三人說。
  一個梳著馬尾的姑娘第一個伸手,拽著蘇執的手艱難地爬上了樓梯,然後是另外兩個男人,待四人都上了樓梯,其中一個高個兒的男人回頭隔著霧氣對陸鴻飛揮了揮手,蘇執白了他一眼,將救生艇和遊輪綁在一起,然後四人快步上了船。
  遊輪在海上漂著,陸鴻飛所在的渡輪也停下了發動機,兩艘船在海上順著風向和洋流隨意漂著。霧氣越來越重,遊輪若隱若現,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
  海浪拍打著船身的聲音在這個空曠安靜的世界裏顯得格外寂靜,連海鷗都不見了。陸鴻飛有些坐立不安地看著那艘“幽靈船”,不悅地低罵了一聲:“小兔崽子,信號彈都不知道發一個嗎?”
  半小時過去了,遊輪安靜地仿佛一個人都沒有,可是陸鴻飛的臉色卻越發嚴峻了。
  “蘇執不是第一次出任務了,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陸鴻飛帶著厚手套的手握著欄杆,眉頭糾結在了一起,“歐陽雖然人吊兒郎當,可是觀察力和身手也沒的說,看來是眞遇到麻煩了。”
  容子桀戴上了墨鏡開始搜尋生命反應,信號被幹擾,看來有變異喪屍。
  “那船上該不會是一船的喪屍吧。”仙鶴嘀嘀咕咕著,神情越發擔憂。
  “恐怕不止。”陸鴻飛聽到了仙鶴的話,輕輕搖了搖頭,“遊輪的地形對他們來說很有利,一般不會出現被包圍無法突圍這種狀況。可是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像有點冷了……”仙鶴對氣溫十分敏感,一陣寒風吹來,他頓時一哆嗦,渾身抖了抖。
  “……”
  陸鴻飛看著海面,臉色一變:“怎麽回事?”
  海面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開始凝結,先是海面上的浪花的平息,海面上覆蓋起了一層薄霜一般的浮冰,大量的水汽下,海面如同蔚藍色的土壤,驟然開出了無數的冰花。
  白色的冰花一簇簇地凝結在了一起,霜氣凝結,豐沛的水元素被凝結成了冰霜,遠遠看去這一片蔚藍的海域仿佛成爲了白色的花海。
  “好漂亮。”仙鶴凍得渾身發抖,卻忍不住贊歎了一句。
  “……”屠非握了握他的手,將靈氣傳遞給他——仙鶴這個遲鈍的家夥渾然沒發覺自己的眉毛和睫毛都挂上了白霜。
  “冰花?”吐得七葷八素的左清晏虛弱地扶著欄杆看海面的奇景,迷迷糊糊的腦袋總算有點清醒了。
  “不對勁,現在海面的冰層已經足夠妨礙救生艇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走冰層,太薄了。”陸鴻飛的臉色說不上好,眼前的景象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認知。
  好幾個東海基地的人也走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對這一奇景啧啧稱奇。
  “不介意的話我們去吧。”容子桀再次建議道。
  “現在過不起了,冰層太薄無法行走,可是救生艇也很難前行,需要破開這層薄冰。”
  “這個無須擔心,只要你同意我們自然有辦法過去。”容子桀信心滿滿。
  陸鴻飛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苦笑:“別無選擇了,既然你們能各大營地到處走,自然有過人之處,只希望你能安全將蘇執他們安全帶回來。”
  容子桀略一點頭:“我們盡力而爲。”
  海上的冰花開得越發繁複華麗,如同一片霜海之中的白色挽歌。
  
  
  
  第一百三十六章:船艙
  
  霜海上的冰花朵朵盛開,遠遠望去,在白色的迷霧中仿佛是一片晶瑩剔透的雪中蓮池。
  “走吧。”仙鶴看著結著薄冰的海洋,又看了看遠處的遊輪。
  “你也要去?”吐得暈乎乎的左清晏問仙鶴。
  祝鶴鳴白了他一眼:“萬一那四人有什麽萬一,我大概還能幫上點忙。”原本他是怕的,但是蘇執卻讓他想起了林闵,相差仿佛的年紀,雖然樣貌並不相像,甚至個性都不像,但是他莫名地就是把他當成了朋友。他還是想確認蘇執的安全,這個性子傲的要死的家夥可千萬別死在了裏面。
  屠非默然點點頭:“要小心,跟著容子桀。”
  “知道了。”
  屠非拉著仙鶴的胳膊飛身一躍,腳尖在欄杆上一點,清風一般從船上飄了出去,落地之時又在冰花上一點,冰花分毫不受損傷,而屠非已經帶著祝鶴鳴落在了遠處的遊輪的樓梯上。
  “好輕功!”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東海基地的人趕忙拍手叫好。
  “我靠,原來眞有武林高手!”“蘇執那家夥不就是嗎?”“那小子不會輕功啊,最多一點輕身的伎倆,這貨可是活的輕功,日,老子要去拜師,誰都別攔我。”“滾吧,看著行情,估計人家只收妹子。”
  左清晏瞥了一旁叽喳的幾個家夥一眼:“也收正太。”
  “快點吧。”容子桀催促道。
  左清晏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現在頭發有點長了,這麽半長不長的紮著脖子感覺眞不舒服。只見他隨意結了幾個手印,指間的印勢稍變,再往冰上一指:“封。”
  浮著薄冰的海水刷刷地結出一條冰道來,寬約兩米,一只從渡輪延伸到遊輪。
  “走了。”左清晏擦了擦嘴角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冰道上。
  “靠,結冰了,這貨是冰屬性異能者?”東海基地的一人趴在欄杆上瞅著左清晏,左清晏彈了彈手指,一簇小火苗嗖地擦過了那人的耳朵,發梢散發著烤羽毛的焦糊味道,那人叫了一聲:“我擦,全屬性?”旁邊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一年不打網遊還這麽魔障?”
  容子桀雙手在欄杆上一撐,潇灑地翻了出去落在了冰上,兩人快步向遊輪走去。
  仙鶴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慢死了。”
  “要不是屠非帶你,你大概要脫光了衣服變仙鶴飛過來。”
  仙鶴哼了一聲,大步上了樓梯。
  遊輪船側的樓梯一直通到甲板,四人踩著樓梯到了甲板,船艙有三層,一層的其中一扇門開著,應該是蘇執他們進去的地方。
  屠非率先走了進去,左清晏頭還暈著,不過現在浪不大,他也覺得稍稍舒服了點,順手把阿呆拎出來丟到牆上:“到處轉轉,找找蘇執他們,別鬧出大動靜。”
  阿呆被這冰庫一般的環境弄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躲到了他腦袋上不肯挪窩了。
  “這裏冷得夠嗆。”仙鶴忍不住抱怨。
  低矮的走廊,兩旁都是房間,昏黃的燈光影影綽綽,道出一種說不清的陰郁和詭谲。
  因爲尋人機器阿呆的非暴力不合作行爲而行動拘束的四人有些猶豫要不要分路走,最後容子桀否決了:“安全第一。”
  整艘船就好像包裹在迷霧中,看不見的物質幹擾者神識,讓他們無法窺知近在咫尺的危險,過道走廊裏就只有四人的腳步聲,空曠寂靜。
  “這裏!”仙鶴忽然低呼了一聲,三人立刻圍了過來,只見一處牆壁離地約一米高的地方,用褐色的血迹潦草地倒寫著:喪屍,左上角還標了一個SZ。
  容子桀蹲了下來,用指尖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字是倒著寫的,血迹很新鮮,看來是他們留下來的,而且很可能是背著手寫下的,這個SZ是……蘇執?”
  “看來是很大的麻煩。”仙鶴揪著眉頭低聲說道。
  確實是非同一般的麻煩。
  大半個小時前,蘇執一行人上了船。
  “啧啧啧,怎麽看都不對勁啊,這地方。”歐陽左右環顧著船艙說道。
  “少羅嗦,早點查探完。”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是個年輕的姑娘,邱白露。她檢查了一下包裏的信號彈,又看了看時間,准備到了時間就發射信號彈通知陸鴻飛。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想早點完成任務。”歐陽聳聳肩,“回去繼續在床上窩著,這麽大冷天出任務眞要命。”
  “陸連長眞該一把火燒光你床底下的小黃書。”邱白露沒好氣地說。
  “少啰嗦,走吧。”蘇執不耐煩地叫停,自己從背後解下拆分成兩截的長槍,這裏的空間太狹窄,並不適合他用長槍,他只得用帶著槍頭的前半截。
  幽暗的黃色燈光照亮了這條過道,兩旁相似的房間仿佛無窮無盡,走過第三個拐角,蘇執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轉角,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少女看著他們,一臉驚喜:“你們……你們是人類?”
  蘇執一驚,准備上前去仔細詢問,歐陽一伸手攔在他面前:“啧,姑娘讓給我來。”
  說著走上前去問道:“小姐貴姓?”
  少女一愣,紅著臉低下頭:“我叫傅岚。”
  歐陽哦了一聲,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登徒子似的笑容:“這船上的情況怎麽樣?我們只是剛好路過,並不了解情況。”
  傅岚水汪汪的眼睛裏彌漫著霧氣,簡直想要哭出來:“大家都死了,大概一年前,我們坐船去北方玩,某天晚上突然……幾個乘客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咬人,好多人被咬傷了,後來越來越多人開始咬人,像是都……都變成了怪物,我們幾個沒有被咬傷的人和船上的乘務員一起將它們都……都殺了,推下了海,可是我們不敢靠岸,有次我們想要到港口停靠,可是岸邊也都是這種咬人的怪物,我們嚇壞了,只好繼續在海上漂流,現在船上還有八個人,大家靠船上的存糧度日,現在糧食越來越少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少女說著說著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捂著臉低低啜泣。
  邱白露忍不住上前去安慰她:“沒事的,別怕,到了東海基地一切都安全了。”
  蘇執看到歐陽給他的暗示,一手拉住邱白露,默默搖頭。邱白露一驚,常年的合作讓她明白蘇執的意思,點點頭沒有上前。
  歐陽微微一笑:“很好。”
  傅岚有些怔怔地看著他,歐陽手腕一動,從腰間的口袋裏掏出一把槍來指向傅岚的腦袋:“喪屍小姐,你僞裝得很不錯,不過很遺憾,這漏洞百出的謊言聽得我連配合一下的心情都沒有了。老實交代吧,這艘船上有多少你的同類。”
  
  
  
  第一百三十七章:傅岚
  
  槍管抵著傅岚的腦門,歐陽吊兒郎當的笑容也不見了,一貫難得正經的臉上透出難得一見的嚴肅和冷厲。
  “如果不是被槍指著,我大概還要爲你鼓掌。”被槍抵著的傅岚絲毫沒有恐懼的表情,她甚至輕松隨意地笑了笑,“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啊,人類。”
  “你也不賴,喪屍小姐。”歐陽撇撇嘴角說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松懈,“說眞的,像人類一樣的喪屍我也是第一次看見。”
  “那你憑什麽認定我是喪屍呢?”傅岚微微笑著問道。
  “因爲喪屍小姐你的謊話漏洞太多了,東海基地搜尋幸存者的計劃比你想象的要嚴密得多,海上的幸存者的漂流船只我們接收了不止一艘了,海面上的信號幹擾非常少,船只發出的求救訊號我們還是可以接收到的,更重要的是……”
  歐陽意味深長地看了傅岚一眼:“我見過你。”
  “什麽?”傅岚怔怔地看著歐陽。
  “大概一年前吧,那時候東海基地才剛建立,我們還寄希望于搜尋沿海的幸存者,我跟著部隊去H市尋找幸存者,那時候喪屍的變異還沒這麽嚴重,我們找到了一群躲在下水道中幸存者,其中一個中年女人拒絕了我們的救援,固執地留在下水道中。其余的幸存者很害怕她,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她不走是因爲她有一個女兒,已經變成了喪屍。她將她的女兒關在了一個地下室裏,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從下水道裏爬出來見她一面,甚至想辦法找到一些活的動物餵它,哪怕自己只能啃著下水道的老鼠過活,她還相信著她的女兒能醒來,能和別的喪屍不一樣。”歐陽的神情肅穆,又帶著一種崇敬和遺憾的意味,“我想幫幫她,她的女兒已經不會醒來了,可是她卻不相信我,她跟我說她的女兒的事情,給我看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裝在錢包裏,中間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名叫傅岚。”
  “至少有一件事她是對的,她的女兒的確與衆不同。”歐陽看著傅岚面無表情的臉,遺憾地說道,“她醒了,成了一只與衆不同的喪屍。”
  “呵,知道我是怎麽醒來的嗎?”傅岚回視他的眼睛,眼中顯而易見的惡意和殘酷讓這個漂亮的女孩子仿佛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至親的血,至親的肉,那種貪婪又令人作嘔的滿足感,一口一口吃下去,明明沒有味覺,可是滿嘴都是血腥的味道,滑嫩的生肉沿著食道往下滑,你這一生都不會知道原來有一種食物能讓人覺得如此美味如此滿足。你會覺得惡心,你想要停止進食,可是本能是不可違抗的,多麽美味的肉啊,可是你的意識已經開始清醒了,你清楚地知道你在吃什麽,可是該死的是無法停止,無法停止,無法停止!”
  傅岚尖叫了出來,捂著自己的臉哽咽著說:“悔恨,絕望,還有痛苦,簡直恨不得將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生命結束掉。可是你知道,有一個人這麽希望你活下來,哪怕以死者的形式活著,她也會爲此感到心滿意足。人類這麽軟弱的生物怎麽會有這樣的感情?盲目到簡直是愚蠢,可是偏偏又這麽強烈,強烈到能把死者喚醒,能讓一個活死人找回身爲人類時的記憶和情感。”
  沈默,漫長的沈默,歐陽穩穩地端著槍:“抱歉,我得把你送回去,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你拿什麽威脅我?死亡嗎?我已經經曆過一次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傅岚恢複了鎮靜,近乎死寂的臉上面無表情。
  歐陽勾了勾嘴角:“白露,去放信號彈。”
  兩秒的沈默,邱白露驚恐的聲音傳來:“動不了,冰……結冰了!”
  歐陽一怔,在傅岚詭異的笑容中回過神來:“你做了什麽?!”
  手指忽然僵硬了,歐陽親眼看見這難以用常識理解的一幕,握著槍的手忽然被一層冰霜覆蓋,轉眼間整只手都無法動彈了。
  傅岚輕松奪去了他手上的槍支拿在手裏把玩:“雖然出了點意外,不過也沒關系,主人近來在研究異能者變異的喪屍的特殊能力,我想她會對你們有興趣的。”
  “主人?”歐陽敏感地感覺到這個所謂的主人恐怕就是喪屍的頭目。
  “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君王,我們的一切。”傅岚大大方方地告訴了他答案。
  蘇執的雙腳已經動不了了,雙手也像是在寒凍中麻痹了一般,他的抗凍能力比一般人好得多,此刻還能勉強挪動手指,他靠在牆上,將手腕上的手表蹭在牆上,一根細細的扁平的刀片彈了出來,他將凍僵的手指劃出一道傷口,用血在牆壁上留下字迹:喪屍,SZ。
  寒凍讓血液凝結得異常迅速,他不得不多劃了幾道,然後小心地用身體擋住血迹。
  又有兩只看起來和人類沒有區別的喪屍走了出來,和傅岚交談了幾句,遵照她的命令將四人帶下去關起來了。
  傅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緩緩向甲板走去。
  不遠處東海基地的渡輪還停靠在那裏,甲板上站了好些人,傅岚小心地隱匿著自己的身形。幾個熟悉的人影讓她愣了愣,在白荻鎮遇到的幾個人類,竟然也在船上,他們不是去東北營地了嗎?現在也跟著東海基地的人過來了?
  基因改造液奪取計劃已經失敗了,甚至是隱藏在大漠聚居地的類人喪屍也失去了聯系,她明白是這幾個人類的“功勞”。
  不如……
  心念一動,海面上迅速飄起了一層浮冰,恰到好處的厚度,既不能用救生艇,也不能行走,處理完這一切傅岚迅速轉入了船艙中。
  “准備好,有尊貴的客人要來了。”傅岚抱著手臂下令道。
  “是誰,這麽大陣仗?”
  “一群不好惹的家夥,誰知道這趟會遇上,原本主人的命令只是去日本一趟,看看那裏的情況,現在看來……處理完這幾個家夥我們先回大本營,然後再去日本。”傅岚淡淡道。
  一個類人喪屍笑了起來:“想不到我活著的時候沒機會出國旅遊,死了之後卻反而有了這樣的機會。”
  傅岚沒有搭話,徑直往控制室走去。塞在口袋裏的錢夾忽然硌痛了她,她習慣性地翻了出來,上面暗褐色的血迹還在,這是她無可饒恕的罪孽的證據。
  打開錢夾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合照,她,父親和母親,三人在公園照的相。
  那該是一個溫暖明亮的下午,一切的殘忍絕望都還沒有來得及暴露,這個世界還披著希望與美好的外衣,他們還覺得幸福。
  
  
  
  第一百三十八章:救援
  
  “好安靜。”仙鶴輕聲說道。
  寂靜的走廊除了薄薄的霧氣之外就只有昏黃的燈光和無窮無盡的門扉。容子桀站在一張地圖旁將路線和門牌號一一記下:“前面左拐是劇院,上面一層有餐廳。”
  “蘇執他們還活著嗎?”左清晏不由問道,“喪屍可是不會放過任何人類的。”
  “我帶著一劑抗體,東海基地的人肯定也有,一小時內找到人就好,超過這個時間病毒就會造成不可逆轉的變異和傷害,簡言之,變成喪屍。”容子桀記好了地圖,轉身對三人說。
  頭頂的阿呆忽然不安份地扭動了起來,左清晏伸手去抓它,被它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一團綠色的植物從他頭上跳了下來,攀在牆上往前遊去。
  “跟上。”容子桀鑒于對阿呆微薄的信任,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信它一次。
  四人幾乎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遊輪的走廊內,阿呆挂在樓梯上,似乎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往上爬,上了樓梯,推開二樓的艙門,裏面的燈是熄滅的,一片漆黑。
  但這不妨礙四人的視線。
  “很多喪屍,這個味道……”屠非皺了皺眉,一把攬過仙鶴護到身後,“你小心。”
  啪的一聲,一盞燈亮了,在走廊盡頭。然後噼噼啪啪的開關聲中,一盞一盞燈都亮了,由遠及近,一直到四人面前。
  白色的薄霧從船外飄來,整條走廊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幽密氛圍,就好像踏進一步就會陷入永無止盡的噩夢輪回。
  阿呆已經不見了,似乎是鑽入了某個角落中。
  “有趣。”左清晏嗤笑一聲,跨步踏入走廊,幾乎是踏出步子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好像消失在了迷霧中,瞬間不見。
  仙鶴呆愣愣地看著他:“人、人呢?”
  看到左清晏消失的那一刻,容子桀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幾乎本能地要追上去,可是理智阻止了他:“屠非,你帶阿鳴下樓,我去找左清晏,蘇執他們很可能也在二樓,你們千萬別進去,如果一小時後我們還沒消息,你就帶仙鶴回去。”
  “裏面很危險,恐怕是個幻陣之類的。”屠非不贊同地說。
  容子桀搖搖頭:“對我來說沒有危險,如果有什麽事情我可以直接開時空之門扭曲兩地的空間回到母星,除非有強磁場幹擾或者我當場死亡,不然我是絕對安全的。”
  屠非凝重地看著這條詭異的走廊,最後點了點頭:“你們小心。”
  仙鶴手忙腳亂地翻著乾坤袋:“拿著,左清晏以前給了我幾盆姬蘭,這個煉成丹藥後有凝神靜氣、破除迷障的效果,你倒一顆壓在舌頭下面。”
  容子桀依言倒了一顆壓在舌頭下,薄荷一般的清冽味道傳來,刺激得人頭腦越發清醒。
  “你們也小心。”容子桀說完,拔出槍拿在手裏,大步踏入了走廊,霧氣一濃,轉眼不見人影。
  看著空空蕩蕩的走廊,仙鶴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胳膊小聲問道:“他們會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屠非揉了揉他細軟的頭發:“放心吧,會沒事的。”
  
  左清晏走在安靜的走廊裏,阿呆好好地纏在他的胳膊上,似乎是玩累了。走廊太長了,仿佛是一條無窮無盡的路,回頭看也是路,往前看還是路,唯有一閃一閃的門扉上的門牌號告訴他這還是一條有盡頭的路。從201開始,一直到299,然後再是201。他不得不懷疑這個遊輪有這麽大嗎?
  隨意打開一扇門,七八個倒掉的開膛破肚的人類就挂在眼前,嗷嗷叫的喪屍正在努力往屍體裏扒出內髒吞吃,場面一片血腥。
  “打擾了。”左清晏被血腥氣一衝,頓時什麽想法都沒了,甩上門就走。
  再開一扇門,裏面燃燒著熊熊大火,三四根長鐵杆上叉著還在尖叫的活人,都被烤成了焦炭一般的黑灰狀。而好幾只喪屍還圍著篝火嗷嗷叫著。
  “……竟然知道要烤一烤。”左清晏砸了咂嘴,順手丟了幾個藤蔓種子出去,將等著吃熟肉的喪屍拖進了火堆一起烤一烤。
  關上門繼續下一間。
  大同小異的場景看得左清晏有點無奈,這走廊一圈又一圈,無窮無盡。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終于遇上了容子桀。
  “你沒事吧?”容子桀上前幾步仔細打量著左清晏問道。
  左清晏搖搖頭:“沒事,就是走不出去,這個也不像是陣法什麽的,爲什麽會繞不出去呢?”
  “阿鳴給的。”容子桀把姬蘭煉制的丹藥給他。
  “你開過門嗎?”左清晏指著緊閉的房門問道。
  “沒。”
  左清晏順手就開了一間,寒氣撲面而來,裸露的皮膚上瞬間就被覆蓋上了一層薄霜:“眞冷。”
  阿呆尖叫了一聲爬走了,渾身都已經多了一層霜體。
  冰窖一般的房間裏布滿了屍體,橫七豎八,血迹都已經被凍結了,整個房間還保持著殺戮後的血腥原裝,被撕扯地滿地都是的內髒和腸子橫陳在霜地上,看起來分外惡心猙獰。
  “它到底是想幹什麽?”左清晏關上門無奈地問道。
  “大概……是想制造一點精神壓力吧。”容子桀隱隱有點反胃的感覺,但是還在控制之內,畢竟見得多了。
  “啧啧,還不如直接跑出來打一架。”左清晏搖頭歎息,“阿呆呢?”
  “這裏。”容子桀指著天花板上的排氣管道,只留出了一簇綠藤,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還立刻縮了進去。
  “有點窄啊……”左清晏說。
  “……你想爬出去?”
  “阿呆來就好。”左清晏聳聳肩,“咱們等一會兒吧,反正也不急。”
  “……我想蘇執他們應該很急。”
  “好吧,那咱們繼續走走。”
  另一方面,不怕髒不怕累的阿呆在排氣管道裏辛苦地爬著,艱難地到達了三層。順著排氣管的出口,它從陰森森髒兮兮的排氣管道裏爬了出來,貼著天花板往前方遊去。
  幾只喪屍盲目地在走廊裏遊蕩,其中一扇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別亂跑,裏面的人類不能吃,主人留著有用。”
  遊蕩的喪屍像是應答似的低叫了一聲,繼續遊來蕩去。
  女人關上門走開了,阿呆挂在天花板上停了一會兒,貼著牆壁緩緩爬了下來,藤蔓纏住門把手一擰,門開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解救被困人士
  
  “你到底行不行啊?”凍得聲音有些發顫的歐陽沒好氣地問蘇執。
  “比你行。”蘇執一樣沒好氣地回道。深吸一口氣讓體內的一絲暖流反複衝刷著被凍僵的手上的經絡。並不是內力,武學一脈到了近代已經凋零了大半,傳承下來的也是外家功夫,內息這一支早已湮滅在曆史中,雖然古武世家多少還知道些調息的手段,但是這也只作爲強身健體輔助性的修行而略略有所提及,蘇執的內家功夫一樣只得了些皮毛,要用薄弱的內息衝開凍僵的雙手再掙開繩子著實有些困難。
  “要不是你非要上去泡妹子,咱們也不至于這麽倒黴。”邱白露沒好氣地斜了歐陽一眼,如果不是腳也被綁上了,估計她還好順便踹上一腳。
  “要不是歐陽估計我們會被騙得團團轉,一樣是死。”年長一些的高星昌安撫著三人,心下也有些無可奈何。會陷入這樣的困境總是始料未及的。
  門忽然開了,四人立刻噤聲,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門外並不是去而複返的傅岚,而是……一團綠油油的植物?!
  “這是什麽?喪屍吃蔬菜嗎?!”邱白露驚叫一聲,看著這團綠色藤蔓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也許那種跟人類差不多的喪屍吃……營養要均衡。”高星昌說道。
  蘇執睜開眼看了綠色團子一眼:“我聽陸鴻飛說起過,跟我們一起來的那一行人中有一個帶了這種‘寵物’,好像可以變成人。”
  “變人?妖精?”歐陽驚異地看著趴在門邊不動的阿呆,“能變軟妹?”
  “滾。”邱白露沒好氣地呵斥道,“你以爲這是有色小說嗎?層出不窮的妹子跟蘿蔔似的從各個怪異的角落長出來。”
  歐陽聳聳肩——因爲冰凍這個動作顯得格外艱難,“誰知道呢,英雄落難美人相救,多好的橋段啊。”
  阿呆動了,慢騰騰地遊了過來,纖長的藤蔓貼著歐陽的腰緩緩往下滑……
  “太熱情了,不過小妹妹啊,你能不能先變個人再摸?”歐陽咧著嘴對阿呆說。
  阿呆沒理他,藤蔓勾到了腰包,蹭啊蹭,蹭出一個塑封袋子來,裏面裝著它的目標物——肉幹。靈活的藤蔓將包裝送到花苞邊咬開,然後摸出肉幹大嚼了起來。
  “……”四人齊齊默了。
  “我們有希望說動它幫我們脫困嗎?”邱白露絕望地問道。
  “你剁根胳膊下來估計還是好商量的。”蘇執冷冷道。
  阿呆吃飽了,每個人都被他摸索一遍後——邱白露也沒能幸免,它覺得這群人的存糧應該沒有遺漏,它該回去找主人了。
  眼看著綠色植物准備撤退了,歐陽一急:“小妹妹!幫我們弄斷繩子行嗎?哥哥回頭和你約會。”
  阿呆停了停,回頭用紅豔豔的花苞對著他,然後piu~地吐了一口腐蝕液,不幸的牆壁被腐蝕了一塊,阿呆繼續往門邊爬。
  “哈哈哈,歐陽你也有今天!我早想看到有人吐你口水了,讓你花,讓你花,哈哈哈哈!”邱白露笑得停不下來。
  蘇執肅然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餵,那個暈船的吃貨的寵物,我請你吃肉,能幫我們弄開繩子嗎?”
  阿呆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藤蔓將他包裹了起來,逐漸膨脹增長,直立成一個人形的模樣,藤蔓刷刷地降落下來,一個白衣的少年站在四人面前,秀氣的眉眼裏流露出一絲狡黠的意味。
  “果然是妖精啊。”邱白露歎了口氣,“咦,我是不是該驚訝一下。”
  “竟然是……小弟弟。”歐陽痛苦地別過臉。
  蘇執的手被束縛在背後,他蹲了下來,手臂盡量撐開,從臀部下面擦過,兩腳跳入手臂圈中,然後將被束縛的雙手弄到了身前(技術性動作,需要柔韌性,大家別亂試),雖然依舊被綁住,但是行動性好上了許多。
  “好了,能幫我咬開嗎?手被凍住了,現在我弄不開繩子。”蘇執將被綁住的手伸到阿呆面前,被凍得一片青紫的手實在不怎麽好看,幸好如此,阿呆的食欲也不怎麽旺盛。
  阿呆猶豫了一下,將嘴湊了過去,露出尖尖的虎牙,粗糙的繩子讓他更加沒有咬的欲望,猶豫了一下,阿呆還是厭惡地別過了臉。
  “小兔崽子你也不行嘛,哈哈哈。”歐陽學著陸鴻飛的口氣嘲笑道。
  阿呆摸了摸口袋,沒有,換一邊繼續摸,找到了!拿著小刀的阿呆得意地在蘇執面前比劃來比劃去,表示要很多肉,直到眼皮直跳的蘇執一口叼過小刀幹脆利落地給自己松了綁。
  蘇執給三人都割斷繩子,阿呆坐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
  “還你。”蘇執把小刀抵到阿呆面前,阿呆看著他青青紫紫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口咬了上去。
  可惜蘇執反應很快,還沒等阿呆的牙齒碰上他的手就縮了回來,阿呆的上牙和下牙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沒有咬到的阿呆茫然地看著蘇執,一臉委屈。
  蘇執尴尬地咳嗽了一聲:“你的主人呢?他們也進來了嗎?”
  阿呆點點頭。
  “這小東西不會說話嗎?”邱白露拖著不靈活的步子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漂亮的少年。
  “你有這麽時間搭讪還不如活動一下四肢准備突圍,省得到時候腿腳不利索,好不容易養肥一身膘都餵了喪屍。”蘇執斜了她一眼毒舌道。
  邱白露啧了一聲:“小兔崽子眞是越來越不可愛了。”話是這麽說,她還是乖乖和歐陽、高星昌一起做運動去了,先是活動關節,然後是高擡腿和四肢複蘇,被凍僵的身體可不適合一會兒的突圍。
  “聽著,我也不指望你幫什麽忙,別給我拖後腿就行,你要是掉隊了我可不會去救你。”蘇執對阿呆惡聲惡氣地說。
  阿呆咬著手指點頭。
  “你主人也來了?”蘇執又問。
  “咕叽。”
  “……”聽不懂阿呆的語言,蘇執只好讓他用動作表示。見阿呆點了頭,他又問,“你們來了幾個?”
  阿呆開始掰手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在蘇執面前晃來晃去。
  “我們好了。”歐陽拍了拍蘇執的肩膀說道。
  蘇執點點頭:“你們小心,武器都被收走了,我們避戰爲上,盡量和來救援的人匯合,然後一起下船。”
  “明白。”
  
  
  
  第一百四十章:沈沒
  
  四人像是黑夜的山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走廊裏跑過。
  “那個小家夥呢?”蘇執一回頭就發現人不見了,頓時拉住前面的歐陽問道。
  “我怎麽知道啊?也許去找吃的了。”歐陽沒好氣地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彎道前面十幾米的喪屍,七八只喪屍在那裏遊蕩著,喉嚨裏發出低微的嚎叫聲,像是尋覓著食物。
  “白癡,這種地方怎麽能亂跑!”蘇執憤憤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去找他回來。”
  “你瘋了?現在一個人走太危險了。”邱白露不贊同地說。
  “阿執,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完成任務是最重要的。”高星昌也勸阻道。
  蘇執抿著嘴猶豫了幾秒,還是堅持道:“不行,他救了我一命,蘇家的人向來不欠人情,你們先走吧,七八只喪屍還攔不住你們,我去把他帶回來,別等我了,完成任務就趕緊回去。”
  歐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這一去也許就是永別,蘇執雖然習武但是卻還是個普通人,手無寸鐵的時候戰鬥力下降得可不止一點半點:“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別把小命丟在這裏了。”
  蘇執冷笑:“你才要小心,千萬別把命根子丟在這裏了,以後可沒女人可以泡了。”
  歐陽聳聳肩:“承你吉言。”
  遊輪的三層結構有些複雜,蘇執速記了一遍牆上的地圖,果斷往餐廳跑,剛才一行人跑得太匆忙,根本無暇顧及那只人形植物到底去哪了,現在想想應該是在岔路就分開了,而那個該死的岔路正好是去餐廳的。
  蘇執小心地貼在轉角,不遠處一只喪屍遊蕩了過來,拖著沈重遲鈍的步子,嘴裏淌著黃褐色的體液,喉嚨裏還有呼噜一般的低吼聲。遊輪裏沒有風,喪屍對人類的嗅覺很敏感,直線距離五米就能聞到。蘇執下意識地要去摸武器,然後遺憾地想起長槍被傅岚拿走了。
  手無寸鐵的人類和喪屍的搏鬥大多以人類的失敗而告終,但這絕不包括蘇執。
  重心一矮,蘇執像是獵豹一樣衝了出去,喪屍感覺到了人類的氣息,慢悠悠地轉過身想要走來。
  兩米,蘇執右腳一蹬上了牆,喪屍繼續靠近,一米,剛好。蘇執的上衝力也到了頂,整個人一個翻轉撲了下來,到達喪屍後背,再一腳嵌入喪屍的兩腿間,喪屍背對著他,蘇執伸手掰住喪屍的腦袋,一用巧力——咔啪一聲,喪屍的頸骨生生被轉了個向,頸椎斷了。
  見大功告成,蘇執抽身後退,一腳將喪屍踹到了地上。臉對著後背的喪屍緩緩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只有腦袋還是活的,龇牙咧嘴地想要撕咬,可惜頸椎被折斷後大腦無法聯系上四肢——它癱瘓了。
  蘇執松了口氣,沒有武器的時候他並不喜歡和喪屍近戰,因爲它們爛得只剩下腐肉和骨頭的身體實在很危險,萬一不小心被骨頭刺傷,他恐怕也要加入喪屍大軍了——好在現在有了病毒抗體,生命安全總算有了點保障。
  繼續前行,一路上盡量不和喪屍發生搏鬥,餐廳已經近在眼前了。
  蘇執設想過很多餐廳裏的場景,包括搏鬥後的慘狀,包括死去的少年,但是他絕沒有想到過……
  “眞熱鬧,吃飯時間到了大家都來餐廳了嗎?”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左清晏揚了揚筷子上的烤肉,“美味的雞肉,喪屍小姐的午餐很不錯,眞高興她不喜歡那個……用刀叉的?”
  “西餐。”容子桀說。
  傅岚被青綠的藤蔓綁了個結實,捆在餐廳的柱子上恨恨地死盯著左清晏。
  “你再怎麽看我我也不會把午餐還給你的,你害我看了這麽久的惡心的餐前……那個叫什麽?”左清晏又問對面的容子桀。
  容子桀翻了個白眼:“電影。”
  “對,餐前小電影,都是些解剖啊吊死啊吃肉啊分屍啊之類的東西,企圖用這些畫面敗壞我胃口的人是不會得逞的。”左清晏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夠了……”仙鶴扶額,用“我不認識他”的表情和這個人撇清關系。
  屠非坐在仙鶴身邊拍了拍他的頭。
  “你的寵物……”
  阿呆埋頭苦吃,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看了一眼,覺得來人身上好像沒有食物,遂繼續低頭吃肉。
  “這船上倒是有不是活物,當然我不是說活人。”左清晏攤了攤手,“要來一點嗎?雖然我不怎麽願意和你分,但是看在你找阿呆這麽辛苦的份上……”
  “誰在找他!我只是路過!”蘇執立刻反駁。
  “難道你是來找傅岚姑娘的?唔,她挺凶的,我覺得一個姑娘應該溫柔可親才好,可是她一照面就想把我送進……那個叫什麽?”左清晏又問容子桀。
  “冰箱。”作爲一個替地球人介紹地球工具功能的ET,容子桀覺得壓力很大。
  “哦對,冰箱,我覺得隨便對男人放冷氣不好,所以就把她綁起來了,順便畫了個陣法限制了一下她的冰凍能力,你不反對吧。”左清晏指了指傅岚周圍隱隱閃爍的符文。
  “殺了最好。”蘇執沒好氣地說。
  “我已經殺了兩個了,紫色的晶核,眞漂亮。”左清晏拿出一顆晶核展示,“那個會幻術的,殺了有點可惜,可他脾氣太暴躁了,非常堅持地認定我是他的午餐。”
  瑰麗的紫色晶核像是紫水晶一般,在光下散發著絢麗奪目的光彩,仿佛裏面有流動的粘稠液體,晶瑩剔透。
  阿呆吃光了盤子裏的牛排,開始坐立不安地扭動,容子桀拍了拍他的肩膀,摸索了一下身上可以吃的東西,最後摸出了一個可疑的……奶瓶。
  “這是哪裏來的?!”仙鶴立刻叫了起來。
  “大驚小怪,當然是淘來的,我覺得這個是非常正確合適的餵養嬰幼兒的工具,比喪屍肉好多了。”容子桀剪開一包牛奶,灌進奶瓶裏塞給阿呆。
  阿呆好奇地捧著奶瓶,開始用牙齒咬瓶子,不正確的使用法使得容子桀很擔心,立刻教他怎麽咬奶嘴。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阿呆喝得很高興。
  原來植物也是喜歡牛奶的。
  “你的同伴呢?”容子桀問蘇執。
  “他們先出去了,現在大概已經上了救生艇。”蘇執看著采光良好的餐廳的玻璃。
  “眞遺憾,救生艇似乎開不動了。”左清晏聳聳肩,“海水凍住了。我開的冰道已經碎了,眞是不持久。”
  蘇執一愣,迅速跑到窗邊查看情況,海面上的浮冰凍住了救生艇,好在霧氣已經消散了大半,陸鴻飛他們已經看到這邊的情形,准備人工破冰救援。
  “我們也該走了。”容子桀說。
  “很可惜,你們恐怕是走不了了。”傅岚詭異的笑容中似乎隱藏了什麽。
  轟隆一聲,船體猛地抖動了一下,所有人的身體都晃了晃,左清晏一手扶住桌子站了起來。
  “按照這個炸彈的威力來說,這艘船的沈沒只是片刻間的事情。”傅岚微微一笑,“陪我一起沈睡在海底吧,眞是浪漫又悲情的死亡。”
  
  
  
  第一百四十一章:滅亡
  
  “老子爲什麽要陪著一船喪屍坐泰坦尼克號啊?”仙鶴不甘不願地喊道。
  蘇執回瞪了傅岚一眼:“我沒興趣陪你在海裏泡爛。”
  “我也不要!這年頭喪屍都成恐怖分子了,動不動就自爆。”仙鶴抱著頭痛苦地呻吟道。
  “好有一種當反派的感覺。”左清晏翹著腳坐在桌子上看著傅岚說道,“總覺得我好像在逼迫喪屍們英勇反抗,可惜抗爭未遂,于是人家大義凜然要和我玩同歸于盡了。”
  容子桀默,拔槍打碎了餐廳的玻璃,船體已經傾斜了,屠非抱起仙鶴准備離開。
  “帶上蘇執!”仙鶴拉著屠非說道,屠非回頭看了蘇執一眼,蘇執別過臉:“誰要你帶!我自己能走。”
  “你閉嘴!”仙鶴頓時火上了,“都什麽時候了我沒興趣跟你擡杠!”
  也許是仙鶴難得一見的“霸氣”讓蘇執愣住了,屠非另一手拎起蘇執從打破的窗口飛了出去,在浮冰上稍稍借力,輕松回到渡輪,那邊又是一陣歡呼聲。
  “我去把救生艇上的幾人弄回去。”左清晏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說道,“阿呆交給你了。”
  容子桀點了點頭。
  偌大的餐廳裏只剩下傅岚、容子桀,還有吮著奶瓶的阿呆。
  船體已經嚴重傾斜,到處都是乒乒乓乓的聲音,餐桌向一邊滑去,上面的餐具一摞一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斷傳來的破碎聲和傾斜感讓容子桀覺得好像這個世界在解體。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容子桀站在傅岚面前,靠著另一根柱子問道。
  “沒什麽可說的,看來還是留不下你們啊。”傅岚看著破掉的窗子,聽著對岸再度響起的歡呼聲和鼓掌聲,看來是左清晏帶著救生艇上的幾人一起回去了。
  明明是在微笑,可是嗓音裏卻透出幾分落寞來,那是已經不屬于她的、人類的世界,熱鬧的,紛擾的,可是充滿了生機的世界。
  “你後悔了嗎?成爲一個覺醒的喪屍。”容子桀問她。
  “唔?你知道我是怎麽覺醒的?”傅岚感興趣地問道。
  容子桀沒有說話,給她看了一段視頻。那是在白荻鎮那夜,原本只是想鎖定路樊的行蹤,沒想到錄下了這麽一段影像。
  3D立體影像中是白荻鎮的末日,到處都是喪屍,無窮無盡,仿佛是這個人類世界的終結。她站在屋頂上,看著一個同類的覺醒。
  路樊痛苦而絕望的哭泣,路程支離破碎的屍體,還有那一夜明亮而慘烈的月光。
  她站在路樊身邊,柔聲問道:“至親的肉,讓你覺得滿足嗎?還是說你殘存的那一點意志,已經讓你懂得悔恨了,就像我一樣。”
  畫面定格在了這一刻,傅岚的腦海裏卻浮現出無法磨滅的那一幕,她腐爛畸形的手抓著來之不易的肉,大口大口地吞食著。美味的肉,鮮美的血,無法忘記的甘醇。那是母親的味道。
  痛苦,惡心,自我厭棄,以及絕望。這是揮之不去的陰影。這個世界只剩下喪屍,遊蕩在每一條街道上,茫然地低吼著,從她身邊走過,它們認爲她是同類。可是她卻不這麽認爲。她是一只喪屍,可是她已經有了智慧,她吃掉了自己的母親,並且甘之如饴。她未來的生命就是要在這個充滿了喪屍的城市中度過嗎?她走進了圖書館,用腐爛的雙手翻開了書本。下午的陽光很好,照得圖書館裏一片溫暖,可是卻是這樣寂靜。沒有親人,也沒有同類。
  這是只有她一個人的世界,直到主人站在她面前。
  “跟我走吧,我能讓你擯棄吃人的欲望,恢複成人類的模樣,有很多同伴在等著你。我會給你新生。”那人對遊蕩在死去的城市中的她伸出了手。
  一無所有的她選擇握住那個人的手,和她一樣冰冷的手。
  “你們的覺醒,是因爲強烈的感情吧。”容子桀笃定地猜測道。
  “也許吧,可我甯願當一只渾渾噩噩的喪屍。什麽都不懂,連恐懼都沒有。醒來之後的世界太殘酷了,一切都毀了,連最後的親人都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利爪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了,除了自己。如果連自己都厭惡了,那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除了……除了有一個人這麽愛著你。”
  船體大量進水,傾斜已經到達了不能站立的地步,容子桀靠在柱子上,靜靜地看著傅岚。
  “讓我猜猜看,你們有一個首領,你們稱呼她爲主人。她是你們的母親,在你們覺醒後將你們帶到了一個屬于她的領地中。改造你們,甚至賦予你們全新的能力,幫助你們戒掉喪屍的本能——攻擊人類。你們在壯大著,伺機謀劃著消滅人類,建立屬于你們的世界。”
  “我們不可能消滅人類。”傅岚淡淡道,“消滅了人類,我們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因爲無法繁衍。我們的同類曾經都是人類。”
  “那是圈養咯。圈養一部分人類,將其同化,不斷壯大自己的隊伍。不過你這種類人喪屍只怕數量也不多吧,覺醒的條件……很苛刻。”
  傅岚笑了笑:“不好嗎?覺醒了之後,你幾乎擁有了永無止盡的生命,擁有了曾經不敢想象的能力,你能夠驅使普通喪屍,甚至能夠吃到最美味的人肉,身前所能享受的一切死後一樣可以得到,有什麽不好的?”
  “可你並不這麽認爲。”容子桀一語道破,“你在爲此痛苦。”
  傅岚沈默,最後緩緩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坦然面對弑親的痛苦,曾經越愛,之後就越痛苦。你不但殺了她,你還吃了她;你不但吃了她,你還甘之如饴。爪子扒開人肉的那一刻,你已經背叛了人類,背叛了曾經身爲人類的自己,你已經回不去了。”
  “需要我結束你的痛苦嗎,喪屍小姐?”容子桀將槍對准了她。
  傅岚微微一笑:“我可以拒絕嗎?”
  容子桀搖了搖頭:“我實在無法放心,喪屍的生命力太頑強了,而我不喜歡留下後患。”
  “我忽然有點期待了。”傅岚的目光投向破碎的玻璃,看著遠方岚霧之後的渡輪,“期待著……人類的勝利。就當這是……曾經身爲人類的我的……祝福吧。”
  一聲槍響,容子桀放下槍。對面的柱子上的傅岚已經沒了聲息,藤蔓開始枯萎,失去靈力滋養的它們化成了一堆枯藤。傅岚的屍體沿著傾斜的弧度滑動,緩緩向容子桀滑來。
  “我和你一樣期待。”容子桀說。
  船在下沈,渡輪爲了保持安全距離遠離了遊輪,容子桀靠在柱子上,一片紛亂的思緒讓他一時忘記了此刻的危險。阿呆艱難地從角落裏爬了出來,嘴裏叼著奶瓶,從袖子裏伸出來的藤蔓牢牢地拉住了容子桀。
  “容容,該走了!再不走你這是打算把自己淹死嗎?”不知何時回到這裏的左清晏蹲在窗頭看著他,笑嘻嘻地伸出手。
  這家夥……明明沒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可是他卻能笑得出來。
  “死亡是很嚴肅的事情。”容子桀忽然說道。
  左清晏一愣,很快又重新揚起了一個笑臉:“我沒有蔑視它的意識。只是覺得,與其擺在臉上,不如放在心裏。”
  不提起並不是因爲麻木,只是不願與你分享這份悲傷。
  
  
  
  第一百四十二章:暈船記
  
  渡輪漸漸駛離了這一片海域,海上的浮冰也漸漸漂散了,毫無波瀾的海面再次浮起了浪花。
  “好難受……”十分鍾前還在渡輪上搶了傅岚女士午餐的左清晏此刻趴在甲板上把來之不易的午餐都回饋給了大海。
  “啧啧,你反派大BOSS的架勢呢?眞該讓那個瘋女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指不准她都要死不瞑目了。”蘇執在一旁嘲笑他。
  左清晏吐得難受,權當沒聽見。
  “總算解決了,我去泡個熱水腳,手腳都凍僵了,指不准就要生凍瘡。”歐陽抓了抓頭發,懶洋洋地出了口氣。
  “我看你是想去抱著你那堆小黃書發情吧。”驚魂甫定的邱白露沒好氣地諷刺道。
  歐陽聳聳肩:“需要我借你幾本嗎?”
  邱白露飛起一腳,歐陽身體一矮,下蹲避過了。
  “哈哈,小姑娘不要每天傷春悲秋想男人嘛,有機會還是要實踐實踐。”歐陽笑嘻嘻地打開艙門回房間去了。
  邱白露一腳踢在門板上:“種馬不得好死!”
  陸鴻飛歎氣,拍了拍邱白露的頭:“你也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這一趟辛苦了。”
  “連長你偏心。”沒得到安慰的高星昌半眞半假地抱怨著,“從來都只安慰白露。”
  “白露畢竟是個姑娘,你一個大男人,也需要我安慰?”
  高星昌手誤胸口做受傷狀,大笑了幾聲也進艙去了。
  “這群活寶。”陸鴻飛笑著搖搖頭,看到蘇執還趴在欄杆上,不禁問道,“你沒事吧?”
  蘇執搖搖頭,看著已經沈沒的遊輪,像是思索著什麽。
  “想什麽呢?”
  “連長,你說有了人類智慧和感情的喪屍,到底還算不算一種異類呢?或者說,這是注定的、無法改變的敵對?”蘇執問道,輕緩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猶疑和茫然。
  陸鴻飛略一思索:“敵對不只是因爲種族不同,更多的是因爲不可調和的矛盾。它們吃肉,包括人肉;它們繁衍,而這種繁衍需要人類的死亡作爲代價,哪怕死去的人類可以覺醒,那也是作爲人類的死亡。這就注定了我們不可能共存。”
  “覺醒啊……”蘇執看著自己凍得青紫的手,耳邊響起傅岚的話:
  ——悔恨,絕望,還有痛苦,簡直恨不得將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生命結束掉。可是你知道,有一個人這麽希望你活下來,哪怕以死者的形式活著,她也會爲此感到心滿意足。
  讓她醒來的,究竟是愛,還是悔恨,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說,你還是躺著比較好。”容子桀遞了一杯熱水給左清晏。
  “唔,好餓。”左清晏喝了一口熱水,難受地捂著肚子。
  “……暈船了還有胃口?”容子桀用不可救藥的眼神看著他。
  “肚子一直不會飽。”左清晏又開始捂腦袋了,“哎喲,頭也好暈。”
  “……你等著,抗暈眩的藥片我剛好用光了。”
  容子桀回了一趟母星,等他回來的時候左清晏已經在仙鶴散發的聖母光輝下吃上飯了。
  “阿鳴你眞好。”左清晏一邊贊美著“廚娘”一邊吞咽著食物。
  “不用恭維我,要不是看你這麽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才懶得理會你呢。”仙鶴故作不在意地扭過臉,耳朵卻紅了。
  左清晏笑眯眯地說:“廚藝好,個性隨和,心地善良,眞是個好妖精。”
  “……我去看看排骨湯好了沒!”仙鶴立刻站了起來,紅著臉跑出了房間。
  “哎,眞是善良的好妖精,要是全世界的人都這麽善良就好了。”左清晏吃光了肉食開始吮手指,開心地等待餐後熱湯。
  “我覺得你的暈船毛病不治而愈。”容子桀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覺得暈船的是不會有如此旺盛的胃口的。”
  “我的胃口一向好。”左清晏說。
  “喏,一片就夠了,我在星際旅行的時候偶爾會遇到亂流,也是一樣地暈眩,眞高興我們和你們的人體結構這麽相似。這藥片其實就是讓人耳內前庭平衡感受器在一段時間內限制釋放生物電。”容子桀將藥片遞給左清晏。
  “你在說什麽?”左清晏茫然地看著他。
  容子桀撇了撇嘴:“是我的錯,我竟然妄想和你討論任何人體結構的問題。”
  左清晏拍了拍他的臉:“兩只眼睛一張嘴,不都一樣嗎?”
  “是啊,沒什麽不一樣的。”容子桀將水杯遞給他,“喝水。”
  左清晏咕噜咕噜地把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我是讓你先吃藥再喝水。”
  “你該早點說啊,這麽小一片,我還以爲是糖呢……”習慣了中藥的原始人氏對藥片的性能表示懷疑。
  “不信就別吃。”容子桀一計算自己來去一趟消耗的能量晶核就心疼,兩地之間扭曲空間連接蟲洞一次要消耗的能量可不少,就爲了一小瓶抗暈藥,眞是夠敗家的,問題是被敗家的對象還不以爲然,還有比這更憋屈的金主嗎?!
  左清晏一把奪過藥片:“我不信這藥片……不過我還是信你的。”
  說完一口吞了藥片再灌一杯水。
  吃了藥不久,也許是心理作用,左清晏忽然覺得不是那麽頭暈了,晃了晃腦袋,果然不暈了。
  “湯來咯。”仙鶴端著一大盆排骨湯進來了,又摸出兩個勺子,“容大哥你也來點。”
  “哎,其實我一直想說這個很久了,阿鳴啊,你比容子桀大多了,一口一個大哥你也不嫌自己裝嫩。”
  黑著臉的仙鶴端起盆子就走。
  “我錯了我錯了,阿鳴,你回來啊,你叫他爺爺我都不反對了!”左清晏立刻翻身下床,追在仙鶴身後求饒。
  “錯哪了?”仙鶴虎著臉問道。
  左清晏沈吟了半晌,思索道:“不該拆穿你裝嫩的險惡用心。”
  在一擡頭仙鶴已經走遠了。
  “阿鳴我錯了,我眞錯了!”左清晏不死心地繼續追了上去。
  容子桀站在門口直歎氣,這對活寶……
  “現在能理解我的痛苦了吧。”一旁的陸鴻飛笑著說道。
  “身在一群不靠譜家夥中的痛苦嗎?我早有體會了。”容子桀苦笑道。
  “白露白露,把書還我,哎喲,這麽凶……”歐陽追著邱白露跑過。
  抱著一摞黃色書刊的邱白露冷著臉:“眞該把它們都燒了!省得你到哪兒都帶上一本,吃飯看走路看蹲廁所也看,眞膈應人。”
  “白露我錯了,我眞錯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到達東海基地
  
  東海基地到了。
  到達東海基地的時候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幹淨的天空一絲雲彩都沒有,而海水是渾濁的黃褐色,治好了暈船毛病的左清晏趴在欄杆上抱怨:“這裏的海水眞黃。”
  “這裏是大陸架,海水本來就淺。”容子桀解釋說。
  “海水淺了不是更應該清澈嗎?”一旁的仙鶴也好奇地問道。
  “不,大陸架下面的地質決定了這一帶海底是泥塗居多,加上寒暖洋流在這裏交匯,帶起了表層的泥沙,魚類喜愛的營養物質也多,所以才會有這麽多魚類在這裏繁衍。”容子桀說。
  仙鶴看著渾濁的海水:“原來這種海水裏的魚才會多啊。”
  “相對來說,種類數量都會增多,而且肉質會更鮮美。”
  “讓一個外星友人來爲我們解釋地球地理問題,我覺得自己壓力很大。”仙鶴痛苦地捂著腦袋說道。
  “……還好。”容子桀抽了抽嘴角,“我習慣了。”
  屠非和左清晏用眼神表示自己是文盲,完全不理解。
  “早上好。”邱白露從船艙裏出來,對四人和善地笑了笑。
  “早上好。”
  “連長說再一個小時就可以靠岸了,東海基地這裏天氣暖和,而且好玩的東西也不少,你們要逛街的話可有福了。”邱白露笑嘻嘻地說,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嶄新的衣服,“上次在東海基地買到的,現在難得買得到新衣服。”
  歐陽也從船艙裏出來了,順口就說:“不知道是那只喪屍的衣服,眞可憐,自己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也就算了,還要被你們抄家。”
  “色狼你找死!”
  歐陽打了個哈哈,順手就摸了摸最近的仙鶴的腦袋:“小弟弟長得眞可愛,要和哥哥約會嗎?”
  “你不是只喜歡女人嗎?”邱白露驚訝地說道。
  歐陽聳聳肩:“這船上適齡的可約會女性就只有一只母老虎,比起母老虎,我覺得小白兔更可愛些,雖然性別不大符合我的胃口。”
  “小、小白兔?!”祝鶴鳴呆。
  “母、母老虎?!”邱白露怒。
  兩人異口同聲:“你說誰呢?!”
  “啊哈哈,啊哈哈,請勿對號入座啊。”歐陽腳底抹油溜了,結果沒跑出兩步就趴在了地上。
  “啧,老子好多年沒摔跤了。”從地上爬起來的歐陽困擾地撓撓頭。
  仙鶴哆嗦了一下,背後那台大功率冷氣機眞是越發殺人于無形了。
  渡輪向港口駛去,一路上看得到零星的小島嶼,大多無人居住,幾只海鷗叫喚著從渡輪旁飛過,左清晏順手就抛出一顆種子給綁了回來。
  “阿鳴,咱們炖海鷗肉怎麽樣?”
  仙鶴猶猶豫豫:“這個……咱們炖沒翅膀的行嗎?雖然有翅膀的我也吃過,但是殺活的總有點……”
  左清晏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的痛苦:“那咱們到了東海基地再找吃的吧,這裏的魚應該很多。”
  船靠岸了,汽笛聲響起,渡輪的前板緩緩放下,搭在碼頭上,東海基地的人先行走出了船艙,然後是車輛。
  回到了基地,陸鴻飛看起來心情大好,此刻正在詢問容子桀的住所,並且表示很願意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反正現在空的屋子這麽多,島上的喪屍都清理幹淨了,理論上住哪裏都無所謂。不過爲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集體住在一個附近的居民區裏,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巡邏監控,防止漂流喪屍上岸襲擊居民——別笑,這事情還眞發生過,還好被襲擊的人也是個高手,雖然沒帶武器,可也當即抄起路邊的板磚拍得那個喪屍腦漿迸裂。”陸鴻飛說著說著也笑了起來。
  蘇執在他後面冷哼了一聲:“你直接說是我不就得了,那天出門買包泡面就沒帶武器,誰知道會遇到喪屍啊,回家一拆泡面還沒調料包。”
  仙鶴樂了:“挺厲害嘛,以後就跟你混了。”
  蘇執瞥了他一眼,不清不願地說:“看你還算誠懇的份上,勉強罩你。”
  仙鶴偷笑,拉著屠非的胳膊心想這個保镖可比你這個小屁孩可靠多了。
  “有人釣魚啊。”左清晏看著遠處的灘塗,剛好是漲潮時間,有兩人就提著釣竿坐在攔潮的水泥壩上釣魚,“要不我們也去?”
  “不用,東海基地的魚類很便宜,那些人也只是無聊打發打發時間罷了。不過釣魚要小心,經常有人……”
  “擦,這麽重?難道有個大家夥?”其中一個釣魚的人興奮地開始拉釣竿。
  陸鴻飛一拍腦門:“那些家夥,沒看到旁邊的告示嗎?”
  左清晏眼睛亮,一眼就瞅見了灘塗旁的鐵欄告示:【漂流喪屍出沒,慎釣】
  “喪屍啊——!”
  陸鴻飛苦笑,立刻飛奔過去拔槍斃了那只努力往上爬的喪屍,順手還把那根魚竿搶了回來還給釣魚人:“小心點,這一帶經常有喪屍漂過來,可能是附近的小島的。”
  釣魚的兩人戰戰兢兢在那裏道歉,陸鴻飛順口補充了一句:“釣魚記得帶把大砍刀,再不濟隨時准備叫這裏的警衛,可別讓它們爬上來了。”
  仙鶴聽得囧囧有神:“釣魚眞是個危險活動,我還是去買菜吧。”
  蘇執順手遞了把匕首給他。
  “幹嘛?”仙鶴拿著匕首抽開來一看,寒光乍現,十分銳利。
  “防身。”蘇執拍了拍他的肩膀,“菜場女人多,色狼也多,你要小心。”
  “滾!”
  憤怒的仙鶴懷揣小匕首去菜場了,邱白露拉著他提醒道:“去兌換所兌換點錢幣。晶核面值太大,菜場的東西找不太開。”
  “竟然有菜場……”仙鶴愣愣地說,他原本以爲是去商業區走動一下尋覓尋覓零散的熟食鋪子,菜場這種東西……眞是神奇啊。
  “我們都是在食堂吃的,需要的話我給你們弄張卡。”陸鴻飛說。
  “那就麻煩你了。”容子桀也沒和他客氣,欣然接受。
  “東海基地眞是個好地方啊。”左清晏看著一碧如洗的晴空,再遙想一下不久之後可以填飽的肚子,覺得前景頓時美好起來了。
  “你跟著我幹嘛?”仙鶴沒好氣地問蘇執。
  “去買泡面。”蘇執揣著口袋往前走。
  “餵,吃泡面不好。”
  “再不吃以後就吃不到了,都快過保質期了,現在又沒地方生産泡面,留下來的都是存貨。”蘇執聳聳肩,“連泡面的樂趣都要被剝奪了嗎?”
  “我煮面給你,別吃那種垃圾食品了。”仙鶴忍不住說。
  蘇執摸了摸口袋,摸出幾個白色晶核來塞給仙鶴:“夥食費,預繳。”
  “算你上道。”仙鶴接過晶核買菜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東海基地雜記
  
  不得不說東海基地是四人到過的最好的一個營地了,沒有滿月喪屍圍襲的困擾,也沒有糧食匮乏的危機,武器充足,兵力強大。
  如果未來有個營地能攻下被喪屍占領的城市,那恐怕不是白雲營地就是東海基地了。
  “商業區眞熱鬧啊。”仙鶴拉著屠非的手在街道上行走了。這裏是商業街,兩旁的店鋪都是幹淨明亮的,來來往往的行人走在這條寬敞的街道,竟然還有些擁擠。
  難得一見的繁榮讓見慣了破敗蕭瑟的末世景象的祝鶴鳴有了些許的感慨,這裏才是一個現代城市應該有的樣子啊。
  “屠非屠非,我給你買衣服吧。”仙鶴興致勃勃地說。
  屠非看著自己一身黑袍,又看看店裏奇形怪狀的棉衣,雖然穿在仙鶴身上挺可愛的,但是……
  “不用。”
  “穿不習慣嗎?會習慣的,你看左清晏穿得就很習慣。”仙鶴一想起那個沒良心地拉著容子桀直奔自助餐廳的家夥就來氣,幾乎是陸鴻飛一介紹自助餐廳的營業模式他就兩眼放光地衝過去了,容子桀表示他不能放任這家夥吃垮了人家餐廳,于是一起去了。現在這兩個家夥應該是在大吃特吃吧,唔,也許是一個大吃特吃另一個忙著對淚流滿面的餐廳老板表示他會加付錢也說不定。
  “……”屠非默了一會,拿出PSP問他,“哪裏能修這個嗎?”
  “你還不死心?!”仙鶴眼前一黑,這家夥,該不是還心心念念著通關超級瑪麗吧。
  屠非沒吱聲。
  “你拿去找容子桀好了,他應該是會的,不會就讓他學。”仙鶴捂著錢袋子嘟哝道,“總之別指望我出錢給你修這個破東西,打死我也不想聽那個背景音樂了。”
  屠非沈默了良久:“可以靜音。”
  “你竟然知道靜音?!”仙鶴驚了。
  “容子桀告訴過我。”
  “那你幹嘛不靜?”
  “我覺得挺好聽。”
  “……”仙鶴臭著臉大步往前走,他才不要和審美崩壞的人說話。
  走了兩步忽然被擁擠的人流撞了一下,那人低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出三步就被屠非喝住了:“那是他的。”
  仙鶴好奇地回頭看著屠非和那個撞了他的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摸口袋,兌換來的貨幣已經不翼而飛了。
  “放回去。”屠非冷冷道。
  小偷傻了,老老實實地一掏口袋,把錢塞給了屠非,飛也似的跑了。
  仙鶴數數錢:“餵,你給多了。”
  可惜人已經跑遠了。
  “唔,屠非,你看起來太凶惡了。”仙鶴開始糾正屠非的表情,“要這樣,彎起嘴角笑一笑。”說著伸出手指在嘴角邊一勾,作出一副微笑的模樣。
  屠非嘗試了一下,路邊的兩個姑娘用見鬼一般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開了,還一邊在那裏竊竊私語。
  仙鶴扭頭:“算了,你笑起來太嚇人了,板著臉也挺好的。”
  “……”
  從商業街這裏走出去,再往前是菜場,仙鶴站在菜場門口感慨萬千:“一年多沒到菜場買菜了,感覺眞是懷念啊。”
  人聲鼎沸的地方讓屠非覺得有點不適應,可是拉著他的手的那個家夥卻讓他不想放開。
  “你想吃點什麽?”仙鶴拉著屠非進了菜場,一邊走一邊問道。
  “……鹹雞蛋。”
  “除了鹹雞蛋呢?”
  “鹹鴨蛋。”
  仙鶴憤憤道:“鹹仙鶴蛋呢?”
  屠非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我不會吃的。”
  “……算你有點良心。”仙鶴冷著臉說,心下卻還是竊喜的。
  “你生個蛋……嗯……也不容易。”
  “公的不會生蛋!”仙鶴徹底抓狂了。
  “其他人更生不出仙鶴蛋。”
  “……”仙鶴不想再和這家夥說話了,虎著臉開始對菜場的菜挑挑揀揀,一會兒批評這個魚不新鮮,一會兒抱怨那個竹筍太老,直到賣菜的大叔瞪著他就快趕人了,這才撇撇嘴走開了。
  “還要買點面,蘇執那家夥……不知道喜歡什麽面。”仙鶴咕哝著尋思道。
  “我也想吃面。”
  仙鶴擡頭看了他兩眼:“你也喜歡吃?”
  “……”
  不說不代表仙鶴猜不到,他壞笑了起來:“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
  越想越覺得像,雖然屠非一直不做表態,但是據仙鶴對他的了解來說,這家夥悶騷的個性一直很別扭。不過對他卻是眞的好。
  仙鶴一直戴著手套握著屠非的手,隔著手套傳來的溫度讓他的四肢都暖和了起來,大概是靈力取暖吧,眞是奢侈。摘了手套握住了屠非的手,屠非詫異地看著他,仙鶴微微一笑:“這樣也挺好的,省得沒了靈力還要問我要丹藥。”
  因爲握劍而生出來薄繭的手很寬大,也很溫暖,握住的時候有一種可以信任的安全感。
  “那你想吃什麽面?”祝鶴鳴問道。同等條件下當然是照顧屠非爲第一要務,屠非要吃牛肉面的話,他可以考慮給那個小兔崽子一點湯喝。
  “鹹雞蛋面。”屠非執著地說。
  “……”
  最後仙鶴決定無視他的意見自己決定菜單,他掌勺他說了算!于是他拎著一大袋雞蛋、牛肉還有面回去了。
  “眞不知道該拿你們怎麽辦,左清晏也就算了,這個家夥沒藥救了,再給力的醫院都治不好他的暴飲暴食症;阿呆完全是被他養壞的,除了吃就是睡,出門打個架還把對手都吃進了肚子裏,連喪屍都不放過,還好現在這世道喪屍比人多,不然我只能去監獄看它了……也許是研究所也說不定;容子桀……好吧,他沒什麽好說的,難得的好人,我們隊伍裏最靠譜的一個,不過人家的國籍在遙遠的某個星球。你,重點是你,每天不是玩PSP就是發呆,要不就是擦你的劍,它有什麽好?以前用小樹枝不也很順手嗎,還可以當柴火使,用一根燒一根。萬一PSP修好了你又要去玩那個永遠沒法通關的遊戲了,讓我說你什麽好呢……”仙鶴一路唠唠叨叨,“好不容易來了東海基地,指不准我們還要和那群該送醫院的神經病類人喪屍打上一架——我覺得眞正該送的地方是太平間,你們一個個都給力不起來可怎麽辦呢?”
  屠非耐心地聽著,不知爲什麽卻想起了他的師傅。在他門下的那些年,每天見慣了師母拎著師傅的耳朵說教,師傅賠笑著聽,還總在他面前標榜這叫尊重愛人。
  或許……他說得沒錯。
  
  
  
  第一百四十五章:搜索幸存者
  
  東海基地周圍最多的東西……大概是海水和海島。
  大大小小的島嶼零散地分布在這片海域,大多都是無人居住的小島,目前東海基地只占領了本島,而周圍曾經有人居住的小島除了定期去搜尋一下有沒有幸存者之外,就任其布滿喪屍,反正喜歡“遊泳”來到本島騷擾漁民的喪屍總是不太多的。
  “所以?”仙鶴瞪著坐在船舷欄杆上的蘇執。
  “所以這次的任務是去東極附近的無人島上尋找幸存者。”蘇執在欄杆上坐定,渾然不顧自己身後就是茫茫大海。
  “爲什麽還要帶上我們?這裏又沒有什麽危險喪屍。”仙鶴鼓著臉不爽地問道。
  在東海基地好好地住了半個月,天氣都已經轉暖了,他還等穿暖花開的時節可以去附近遊玩呢,誰知道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抓到了船上。
  “這個任務很輕松,算是度假性質了,我覺得假期應該分享給朋友。”蘇執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搞什麽啊,我一直在放假好不好,你這是把假期中的我們拉到了這艘破船上來做什麽搜救任務,這片海域有幸存者的話早就被你們發現了!”仙鶴渾身不爽,任誰都不喜歡在家住得舒舒坦坦的時候被人拉來船上出航。
  蘇執猶豫了一會兒,淡淡道:“我很喜歡你下的面條,所以決定這次任務帶上廚子,陸連長批准了我的請示。”
  仙鶴一扭頭,廚藝太好也是罪過。
  “出來吹風也不錯,不是坐船就更好了。”左清晏拿著杯溫水吞抗暈藥,“如果不是蘇執保證船上的夥食餐餐有魚頓頓燒法不同,我才不出來呢。”
  蘇執擡著臉凜然道:“阿鳴負責掌廚,這個要求你向他兌現。”
  “我覺得我被騙了。”左清晏吃完藥開始給阿呆梳頭,阿呆搖晃著腦袋把好不容易理順的頭發弄得一團糟。
  “我也覺得。”仙鶴黑著臉說。
  “反正賊船也上了,你們想下船也晚了,不如跟我們到附近的島嶼轉轉。”歐陽笑眯眯地說。
  “你來做什麽?”仙鶴瞪著這個企圖和他約會(未遂)的家夥。
  “我只是想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閱讀一下文學作品做點藝術研究罷了。”歐陽看著天空憂郁地歎了口氣,那是一種能輕易撥動文藝少女們內心那根弦的歎息,帶著一種不被世人理解的憂郁和傷感,以及那種淡淡的憂傷……
  “你只是想看你的小黃書吧!”祝鶴鳴和蘇執異口同聲地拆穿了他的謊言。
  “哎呀被發現了,哈哈哈。”歐陽大笑了幾聲,從隨身背包裏摸出一本拿到仙鶴面前晃來晃去,“小弟弟,要不要和哥哥一起欣賞一下漂亮妹妹的無窮魅力?你好哪口?童顔巨X、禦姐風情……”
  綠油油的藤蔓纏住了那本雜志,拽到了左清晏面前,阿呆邀功似的拿給左清晏看。左清晏唔了一聲,翻了幾頁又被容子桀劈手奪走,最後被丟進了海裏……
  “啊啊啊啊啊,我的花花公子珍藏版!”歐陽兩手抓著欄杆幾乎跳下去。
  “阿呆。”左清晏順手拍了拍阿呆的腦袋,阿呆立刻從袖子裏伸出七八條藤蔓把他扯了回來吊在欄杆外任其自由風幹。
  “混蛋,先救我的雜志啊!”
  一旁的幾人從屠非到阿呆對他的呼號都充耳不聞。
  “眞該帶上邱白露。”蘇執後悔地說。
  “別別別,我不鬧騰了還不行嗎?先放我下來。”被掉在船欄杆外的歐陽討好地對阿呆笑了笑。
  “先丟上來吧,你想把他怎麽樣都行。”左清晏對阿呆說。
  阿呆的眼珠咕溜溜轉,最後把他拉了上來。
  “你想做什麽?”歐陽捂胸一臉驚恐地問道。
  阿呆不知從哪裏變出根牙簽開始剔牙,一副我是老大我做主的架勢。
  “就算你救過我我也不會以身相許的,我忠貞的肉體是屬于無數美少女的。”
  阿呆呸呸地開始吐口水,一副對他“忠貞的肉體”不感興趣的樣子。
  “我想它大概只對你的肉感興趣。”容子桀順手拍了拍阿呆的腦袋說道,阿呆猛一擡頭就咬上了他的手腕,容子桀皺了皺眉頭,另一只手拿出一塊肉幹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阿呆果然見獵心喜松開了他的手腕一口咬住肉幹。
  手腕得到解救的容子桀手法熟練地給自己上藥包紮。
  “這就是你未來的榜樣。”仙鶴笑了起來,不懷好意地指著容子桀對歐陽說。
  歐陽深深歎了口氣:“基佬一個個都不容易啊,果然還是軟妹子比較好,傲嬌造福全人類,暴嬌危害全社會。順便,人妖相戀是沒有好下場的。”
  “……”容子桀無言以對,包紮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仙鶴樂不可支,這貨不是人類,這貨是外星人。而且……你基錯對象了。外星友人的基友就是那個啃完藥片啃雞爪的家夥……
  “那裏有煙霧!”蘇執驚了一驚,出聲道。
  衆人齊齊擡頭,遙遠的某個小島上冒著一縷炊煙,要不是認眞觀察恐怕還注意不到。
  “是火災嗎?”容子桀疑惑地皺了皺眉。
  “不大可能,火災煙霧就大了,這個看起來像……炊煙。”蘇執立刻跳下了欄杆,“我去船長室找望遠鏡看看,也許有幸存者。”
  容子桀不動聲色地拿出墨鏡開始範圍搜索,果然有生命反應,人類數量2。
  “准備靠岸吧,有活人。”容子桀看著遠方的那個小島嶼說道。
  “唔,我不是東海這一帶的人,只要海上晃幾天就搞不清楚方向了。”歐陽啧了一聲,找出地圖開始研究大致方位。
  容子桀看了一眼地圖,用手一指:“大概是這一帶。”
  “好的方向感在把妹過程中十分重要。”歐陽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至少不會像我一樣,總是因爲找不到餐廳被妹子們鄙視。”
  容子桀歎氣,他需要找餐館嗎?左清晏那個家夥對食物的敏銳程度超乎人類想象。
  “風力傳來烤肉的味道,我覺得是烤小鳥。”左清晏吸了吸鼻子說道。
  仙鶴的臉綠了:“誰,誰在烤小鳥?”
  蘇執從船艙裏出來,手上還拿著望遠鏡:“准備上島,誰和我一起去?”
  仙鶴虎著臉舉手:“我要去看看是誰在烤小鳥。”屠非點了頭:“我也去。”
  “我去蹭點吃的。”左清晏說。
  容子桀歎氣:“我也去看看吧。”
  蘇執看向歐陽,歐陽搖頭:“不去,如果是妹子你就吼一聲,我去拯救。”
  “……”
  
  
  
  第一百四十六章:孤島漂流
  
  裴凜看著在魚鈎上掙紮不休的大魚,臉上不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聶成澤,過來,看我釣到了什麽?”
  聶成澤忙著生火,擡頭瞥了岸邊的人一眼:“不就是一條魚嗎?還不夠一頓飯。”
  “餵餵餵,要是這麽想的話眞是一點樂趣都沒有了,加上機關捉到的兩只海鷗,今天足夠吃到飽。”
  “還有點野菜剩下,前兩天腌了一點螃蟹醬,佐餐夠了。”聶成澤生好火去屋裏找野菜了。
  來到這個孤島已經一年多了,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現在的怡然自得,兩人可謂費了不少心思。
  幸運的是這個島並不是無人島,至少幾十年前有人居住過,後來大概因爲青壯年都去大島討生活了,這個小島才冷僻了下來,但是舊屋和一些沒帶走的物資還是忙了他們不少忙,至少讓兩人驚慌的漂流者有了可以棲身的地方。
  這片小島上甚至還有一些野化的家雞,唯一的痛苦是沒有大米,這讓頓頓吃肉的兩人一邊啃著肉一邊垂涎著白花花的米飯——其實他們並不知道,能吃上肉對大部分末世的人來說已經是無比奢侈的事情了。
  至于兩人是怎麽來到這個孤島的呢,說來也是一場巧合,聶成澤和裴凜原本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哥們,大學畢業後一起回了家鄉准備創業,畢業旅遊的時候爲了省點錢幹脆就定在了家鄉,地點是這一片海域最東邊的小島——東極島。這時末世的預兆已經隱隱約約顯示了出來,父母反對兩人在這個“傳染病”多發的時節出去旅遊,兩人當時因爲創業心煩,執意外出,結果就在到達東極島的時候得知了這個消息——不明病毒全球爆發,末世降臨。
  目瞪口呆的兩人躺在旅館的床上看著電視,面面相觑。
  “餵,我們現在該咋辦?回家嗎?”裴凜呆呆地問道。
  聶成澤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你傻啊,打電話!”
  那時城區已經戒嚴了,家人勸阻兩人回去,加上現在所有航班都已經停止,兩人無語。再過幾天連東極島都遭了秧,到處是咬人的活死人,兩人一狠心一個拿著廚房的菜刀一個掄著一根木棍“殺出重圍”,找了一只港口附近的民用小木船,搖著船槳傻乎乎地就這麽出海去了。
  結果幸運地漂流到了一個無人孤島,就這麽留了下來。
  兩人從小在農村長大,生活常識還算及格,手忙腳亂的日子並不算長,不到一星期兩人就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兩只頑強的小強就這麽在喪屍滿地跑的末世紮根了下來,活得還比大多數人滋潤。
  “菜刀都鈍得快不能用了。”聶成澤一手拎著殺好的海鷗一手掄著菜刀抱怨。
  裴凜聳聳肩:“要不是你一開始神經兮兮地企圖用菜刀砍柴,我們會淪落到菜刀殺不動雞的境地嗎?”
  “我這不是怕沒柴火嘛。”聶成澤嗫嚅了一聲,自知理虧,“說來也奇怪,這裏以前明明有人居住,怎麽連塊磨刀石都沒有?”
  “你隨便找塊石頭蹭蹭算了,能殺雞就好。”裴凜說。
  “如果你說的殺雞是一刀切了雞脖子的話……其實沒刀子咱們也能掐死它。”聶成澤揶揄他。兩人殺第一只雞的時候太沒經驗,加上裴凜又緊張,一刀下去就把雞脖子給剁了。這裏的野雞生存能力強大,野性更是強大,險些掙脫聶成澤的手。
  裴凜臉一紅,趕緊換了話題:“我去殺魚,你把海鷗烤了吧。”
  聶成澤應了一聲,撥弄著火熟練地開始烤肉:“啊,忘了,去屋裏拿點鹽,好像快用完了,過兩天天氣好的話我去曬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兩人烤完了海鷗和魚,准備分而食之的時候,一艘救生艇出其不意地來到了島上……
  “阿凜,那個好像是船啊。”聶成澤一邊啃著烤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唔,救生艇吧,這麽小。”裴凜用力咀嚼著肉說道,“海鷗肉就是太勁道了,嚼起來眞費勁,我還是喜歡雞肉。”
  “雞太少了,不能每天吃,有蛋吃就不錯了,所以我讓你多抓幾只圈養起來,這樣天天有蛋吃。”
  “那群野雞太狡猾了,還凶得要死,爲了抓這三只我差點被啄地滿地爬。”裴凜不滿地抗議,“下次換你捉!”
  “啧啧,學好機關術是多麽重要啊,我們早該拜入魯班門,你看,我用機關逮海鷗的技術多麽精湛。”聶成澤得瑟地笑了起來,登時挨了裴凜一腳。
  “我覺得我們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裴凜思索道。
  “到底是什麽呢……”聶成澤也有點疑惑了起來。
  “……有船來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然後一躍而起,一個拿自制彩旗開始搖,另一個拿著鍋子開始敲,“這裏有人啊!help,help——!”
  等到蘇執和左清晏一行人上岸的時候就看到這麽一幅景象——兩人男人穿著破破爛爛但是還能蔽體的衣服,搖旗呐喊敲鑼打鼓歡迎他們到來。
  祝鶴鳴看著破碗裏的海鷗肉,眼神複雜:“看在你們這麽熱情的份上,我暫時不和你們計較烤小鳥的問題。”
  “你要嗎?”聶成澤掄起啃了一半的海鷗送到仙鶴嘴邊。
  仙鶴的眼皮狂跳,立刻後退了幾步:“雖然我也吃家禽類,但是……還是有點障礙。”
  “抱歉,能分我一點嗎?”左清晏從後面跳了出來。
  兩人看著這個頭頂著大綠帽的家夥,又對視了一眼,最後齊齊把手頭啃掉一半的海鷗肉遞給了他,左清晏心滿意足地流著口水,誰料頭頂的阿呆技高一籌,伸出兩根藤蔓將肉奪走,飛快塞進嘴裏。
  “餵,那是我的,我的!”
  阿呆消滅罪證開始裝死。
  蘇執撫著額頭無視這群豬一樣的隊友,對迷惑又驚喜的兩位孤島魯賓遜說:“我是東海基地的外派任務人,此次任務是搜索東海範圍內的幸存者。首先很高興你們兩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竟然在喪屍滿世界的大環境下生存了下來,我對你們蟑螂一樣的生命力表示感歎。然後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外面的世界已經被喪屍占領了。人類正盤踞在各個聚居地內努力發展,保存實力,總的來說,大環境很糟糕。”
  聶成澤和裴凜對視了一眼:“阿凜,你晚上想吃啥?”
  “螃蟹醬,再釣點魚吧,儲備的不多了。”
  “明白,咱們接著吃飯?”
  被無視的蘇執忍無可忍:“你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聶成澤和裴凜齊齊歎了口氣:“你還不如不來呢,外面的生存環境還不如我們在島上好,咱們還是混吃等死等待喪屍占領世界把我們消滅吧。”
  “……”
  
  
  
  第一百四十七章:島上生活
  
  人各有志,蘇執心裏默念著這句話,看著這對狗男男當著餓肚子的他的面開始烤第二只海鷗。
  該死的,眞TM香。
  “鹽快用光了。”裴凜給烤肉抹上鹽巴,一面說道。
  “說了過兩天去曬,冬天的太陽太不給力了,還好只需要少量的鹽,直接曬就可以了,不然還要弄點泥塗上的泥過來。”聶成澤頭疼地說,“老一輩曬鹽都是這樣的。弄上點泥塗的泥,要時不時被潮水浸到的,然後敲硬曬幹,再倒上海水,讓海水從泥塗中過濾出去增加鹽分,然後再把這種鹽鹵曬成粗鹽,眞是個力氣活。夏天的時候我該這麽多曬一點。”
  “餵,五個人站在你們面前你們就這麽熟視無睹嗎?”仙鶴憤憤地問道。
  “咦,你們要留下來吃飯嗎?眞抱歉,我們夥食很緊缺啊,只能請你們吃點烤魚之類的,當然你們如果有小麥種子之類的東西可以做交換,我還有三只雞和雞蛋之類的東西可以和你們換。”裴凜仿佛剛看見他們五人一般笑眯眯地說。
  左清晏已經坐了下來:“我要烤魚。”
  裴凜直接從裝魚的木桶裏拎出一條大家夥:“自己殺了洗幹淨,我給你烤。”
  這個不要臉的吃貨就這麽抛棄同伴屁顛屁顛地殺魚去了。
  一個堅定的陣營總是從內部瓦解的,左清晏(附阿呆)跑掉後,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後蘇執老大不樂意地說:“那我們也先吃了再說吧,誰有吃的?”
  總不能讓兩個孤島野人來供應食物。
  仙鶴左看右看,最後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我……”
  這老實孩子就這麽從木生界裏搜羅了一堆食材出來,讓許久沒見過多樣化飲食的兩個野人樂得嗷嗷叫:“竹筍!這島上根本沒有毛竹,還好我不是熊貓。”
  說著捧著一株大竹筍跟寶貝似的傻樂。
  “大白菜!”聶成澤捧著大白菜跟兒子似的猛親了一口,趕緊去找炖鍋煮湯了。
  仙鶴憂郁地看著兩人,然後對屠非說道:“他們的手藝,可靠嗎?”
  “絕對沒有你做的好吃。”屠非毫不猶豫地說道。
  這句不知道眞假的話顯然取悅了仙鶴,這厮樂顛顛地拍了拍袖子作高人狀:“其實我的手藝也就一般啦,一般一般。”
  這話他只能用來自謙,別人這麽說他一定跟他翻臉。
  “魚殺好了,我看岸邊還有不少,就順手逮了一些回來。”左清晏拎著一摞海魚丟到了地上,“大家分了吧。”
  蘇執看著地上活蹦亂跳的魚,再看看遙遠的船只,憂憤地去高處放信號彈了。
  一切等吃完飯再說。
  因爲仙鶴還貢獻了一些調味料,所以這頓烤魚吃得兩個只有鹽巴當佐料的孤島野人十分開心,裴凜當即留幾人下來准備晚上殺只雞犒勞幾人,順便要求做點交易。
  “給我點雞蛋吧,我留著做點鹹雞蛋。”仙鶴想了想說道,屠非這家夥口味奇異,對鹹雞蛋情有獨鍾,總該滿足他一下。
  收到安全信號的歐陽他們在船上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們來,最後歐陽終于本著一點同事愛毅然放下小黃書來孤島看看,結果一上岸就被烤魚香拐走了。
  “我以爲你們在看奧特曼打小怪獸,誰知道你們竟然在吃烤魚!”憤怒的歐陽收起了手上的槍飛也似的衝到烤魚前奪走新出爐的烤魚一根。
  “誰讓你懶,我們都吃飽了。”蘇執嘲笑他。
  “嗷,混蛋,誰知道這種破地方還有人搞聚餐啊。”歐陽吃得滿嘴流油,一面憤憤地指著大船說道,“要是讓船上那幾個知道了不嫉妒死你。”
  “活該。”蘇執哼哼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挑出魚刺繼續吃。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住在這個島上?不對啊,我記得情報部告訴我這個島多年前就無人居住了,都搬遷到本島去了。”歐陽看著裴凜和聶成澤好奇地問道。
  “一言難盡啊,總之是當了回魯賓遜,還好這個島上以前住過人,總還找得到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山野裏也還有些野放的動物,加上野菜海鷗魚類,餓不死。”裴凜歎了口氣。
  “那你們每天做什麽?”歐陽問道。
  “吃飯睡覺數星星。”
  “我草,眞TM浪漫。”歐陽頗爲不平地抗議,“我每天風裏來雨裏去,吃飯睡覺打喪屍,出個城市搜救任務還要和喪屍玩躲貓貓,什麽待遇啊這是。”
  蘇執冷笑,在一旁提醒道:“小黃書。”
  “啧,這是豐富人的精神世界。”歐陽撇撇嘴,“沒它我都不能活了,這年頭,比喪屍長得端正點的妹子個個都是母老虎。像我這種沒追求的人,連最後一點腦補都不給我嗎?意淫一下又不會懷孕,怕什麽。”
  說著從包裏拿出一本隨身帶著的小黃雜志塞給裴凜:“嘿嘿,兄弟,在孤島上的日子不好過吧,看看這個調劑調劑?”
  聶成澤接過書作勢往篝火裏塞,歐陽立馬叫了起來,搶過寶貝雜志:“你不要也別當柴火使啊,這年頭什麽雜志都停刊,我搜集點壓箱底的貨容易嗎?”
  裴凜微微一笑:“我們在一起了。”
  歐陽愣了幾秒,然後痛苦地說:“日喲,這世道,逼得人去攪基啊。”
  蘇執冷笑了一聲:“你去追白露姐啊,追到了就不用變基佬。”
  “我靠,那個母老虎,全世界女人死絕了我也不會找她!找了她我的雜志還保得住嗎?!”歐陽悲憤地啃著烤魚,“算了算了,咱們接著吃,放心,我不會歧視你們的。這年頭……哎,都彎了都彎了。”
  裴凜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啊,一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會這樣。”
  “和一個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家夥在一起,我也想不到,眞是一點隱私都沒有。”聶成澤也郁悶地說。
  仙鶴想了想,猶猶豫豫地問:“那你們的日子就是吃飯睡覺一起數星星?”
  “差不多。”
  “眞浪漫啊。”仙鶴頗有點羨慕地說。
  在這個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末世,竟然有人可以活得這麽自由。和喜歡的人一起流浪到孤島,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就算是祝鶴鳴也不是不羨慕。
  就在他感慨萬千的時候,一個煞風景的聲音突然傳來。
  “容容,我們也找個孤島過這樣的日子吧。”左清晏啃著烤魚唾沫橫飛地說道。
  容子桀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許比他想象的要幸福。
  
  
  
  第一百四十八章:末世桃花源
  
  吃完飯蘇執回船上一趟,給孤島上的這對好基友帶了點衣服棉被之類的生活用品,兩人萬分感謝,穿了一年一樣的衣服都不能換洗,這個痛苦在以前簡直不可想象。
  蘇執別過臉沒好氣地說:“反正整個東海基地的物資多得很,衣服這種東西燒了都沒人要。”
  仙鶴在一旁偷笑,這家夥,做點好事還臉紅。
  “巡視海域這種閑活我最喜歡幹了,反正隔三差五要巡視,只要活著,我會時不時給你們帶點東西來。等到外面太平了我會告訴你們的。”吃飽喝足的歐陽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說,“你們也不介意我隔三差五來蹭頓飯吧。”
  “盡管來,反正這裏的東西也多,這麽大一片島野味多得很,我們兩人也怪無聊的。”裴凜笑了笑說道。
  “是啊,兩個人能悶出個鳥來,我都快憋成哲學家了。”聶成澤搖頭歎氣。
  容子桀看著越走越遠的左清晏,不由起身追上去問道:“你要去哪?”
  “吃飽了我去轉轉,這裏這麽大,應該有不少好吃的。”左清晏說,沿路尋覓著野味的蹤迹。
  “你不是才吃飽嗎?”容子桀有些無奈。
  “我和阿呆都覺得准備儲備糧是個很有用的習慣。”左清晏聳聳肩,阿呆吭哧吭哧點著花苞,一副贊同的狗腿樣。
  這裏幾乎沒有路,全靠兩人敏捷地從樹叢和雜草中穿過,幸而是冬天,茅草並不很密集,勉強看得到前方的路。
  兩人並肩行走,周圍一片寂靜,似乎只有呼吸聲和腳步聲,還有海風撩動樹葉的聲音。
  “到頂了?”左清晏困惑地撥開眼前的灌木,前方是一片被海濤磨光的懸崖峭壁,而往遠處看則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東極島附近的海洋已經見得到清澈的藍色了,零星的礁石密布在懸崖下,凜冽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腥味撲面而來,直把人的臉刮得生疼。
  “這裏的景色不錯。”饒是見多識廣的容子桀也沒這海天一線的景象所震撼。
  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夕陽斜斜地挂在海平面上,橙紅色的余晖從海面鋪展開來,粼粼的波光以千百種角度折射著這一刻的輝煌的沈沒。
  這個寂靜的世界仿佛在等待著沈睡,又仿佛在等待著希望。
  “我從沒見過海景,眞漂亮。”左清晏靠著崖邊的孤樹,撥開雜草盤腿坐了下來,容子桀也蹲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看這一幕的落日。
  也許是因爲自然的美景,這一刻容子桀的內心湧動著一種他自己也難以名狀的溫柔。
  他不由側過臉去看左清晏,他頭頂著阿呆默默地看著遠方,黑亮的眼睛裏流淌著夕陽的脈脈余晖,那是一種疑似溫柔的沈默。
  容子桀握上了左清晏的手,他迷惑地看著他一眼,又看了看彼此相扣的十指,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彼此掌心裏的手指是溫暖的,那是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他不想排斥,于是默然接受。
  想陪一個人看落日的心情是如此強烈如此突然,以至于容子桀自己都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源自哪裏,源自理智,還是源自情感,或者只是單純的、來自于靈魂的衝動。
  “左清晏。”容子桀叫他。
  “嗯?”他從喉嚨裏發出疑問的聲音。
  下一秒唇上傳來了輕柔的碰觸,左清晏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容子桀則無奈地捂上了他的眼睛。
  唇瓣的厮磨是溫柔的,柔軟的觸感有些陌生,介由此傳遞過來的感情卻是鮮明而強烈的。
  是一種……想要和另一個人並肩走到生命盡頭的念想,無關衝動,只是這樣想著。
  親吻讓這一刻的溫柔被無限延長,就好像跟隨者落日沈入心靈的深處,至此便不會忘卻這份心情。
  直到……
  容子桀陰沈著臉用一種憤恨的目光瞪視著阿呆,阿呆的一口好牙還咬在他的胳膊上。
  左清晏抿了抿嘴唇,好像在回味剛才的親吻,最後遺憾地咂咂嘴:“沒有烤肉的味道。”
  “……”
  容子桀忽然覺得,他眞正需要是一款烤肉味的漱口水。
  
  回母星去定制一款合乎左清晏審美的漱口水幾乎成了他的當務之急,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裴凜和聶成澤圍著篝火和蘇執他們聊天,說起孤島生存的趣事還覺得頗爲唏噓。可是一聽蘇執他們的幾次任務經曆這種唏噓就變成了慶幸。
  “你們就這麽十幾個人開著改裝後的防暴警車殺回城市尋找幸存者?我靠,你們竟然還活著?”裴凜越想越驚悚。
  歐陽歎氣:“上頭不要臉,我們只好不要命了。去的十幾個人活著回來的一半不到,後來這種搜救計劃的頻率就降下去了,主要是時間越久幸存可能就幾乎沒有。我們重點搜索了一些可能幸存的地點,例如郊區的監獄、下水道、糧食和物資倉庫之類的。另外也搬運了一些緊急物資,例如金屬之類的原料,畢竟東海基地的工業以輕工業爲主,有些東西還實在造不出來,要不是當時基地組建的時候上頭當機立斷拼著大量傷亡搬空了幾個軍用物資集散中心還有軍區,東海基地能建起來才怪呢。”
  “這日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裴凜歎息道。
  “誰知道呢,不是喪屍死光就是人類絕種。”歐陽聳聳肩說道。
  “該走了。”蘇執站了起來,遠遠看著駛近的船只說道。
  “好類,回去幹活。”歐陽歎了口氣,“勞碌命啊。”
  “你在幹活嗎?回去不也是翻你的小黃書。”仙鶴揶揄他。
  “啧,小弟弟也喜歡嗎?我可以偷偷給你看哦。”歐陽詭笑著往包裏摸去。
  蘇執一腳踹在他膝蓋窩,歐陽險些趴地:“別推銷你的色情刊物了,不然下次推薦你去看守油井,海上石油開采那裏正缺人呢。”
  “大哥饒了我吧,那地方條件太艱苦。”歐陽痛苦地求饒道。
  “少羅嗦,走了。”
  左清晏兩人一寵才剛回來:“要走了?”
  “嗯,有機會再來吧。”蘇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說道。
  “歡迎,下次殺雞請你們吃。”裴凜微笑著說道,“托你們的福,今晚終于有暖和的棉被可以睡了。”
  “還有換洗的衣服,晚點燒水去洗個熱水澡,明天我去把漏風的門板修好,這樣就不會冷了。”聶成澤感慨道。
  冬天已經快過去了,來年的春天,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第一百四十九章:換牙的阿呆
  
  海域內巡視和搜索幸存者花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等一行人回到東海基地的時候已經開春了,天氣暖和了起來,廢舊的花壇裏已經見得到綠色了。
  那是一種鮮嫩得能輕易讓人想起生命力的顔色,小小的灌木叢頂端長出來的嫩綠色看起來是那麽可愛那麽討人喜歡,以至于仙鶴呆呆地站在灌木前看了好久。
  “你在看什麽?”屠非忽然來到他的身後,問道。
  “這顔色眞好看。”仙鶴喃喃地說。
  “是啊,阿呆都換新裝了。”左清晏指著腦袋上的阿呆說道。
  阿呆一身新綠,連花苞都是粉嫩嫩的顔色,小小的花蕾還沒長出能吃肉的牙齒,導致這幾天它一直嬰兒似的抱著奶瓶喝牛奶。大約是三天前,阿呆正在凶猛地和左清晏搶肉吃,忽然花苞一哆嗦,咕噜一下滾下來了,阿呆茫然地停在了那裏,所有人都瞅著它的花苞,在地上滾動滾動,最後不動了。
  只剩下莖杆和藤蔓的掉腦袋阿呆發出了一聲聳人聽聞的尖叫——從莖杆裏,然後掉腦袋的阿呆用藤蔓捧起自己的花苞,抱好自己的腦袋,哭著跑走了。
  “它它它……它的腦袋?”蘇執看得兩眼發直,舌頭都不利索了。
  仙鶴呆呆地說:“它以後怎麽吃飯?”
  只有左清晏手上抓著一把羊肉串毫無同情心地說:“每年都要換牙,連牙帶花苞一起掉,明天就長出新花苞來了,就是要餓上幾天,長牙比較慢。”
  阿呆跑沒影了,左清晏倒是不擔心,船就這麽大,它能跑哪裏去?
  “它不會憂憤地自殺吧,畢竟一般人不大能接受自己的腦袋突然掉下來。”仙鶴開始杞人憂天。
  “我換牙的時候一點都沒障礙,就是不像它這樣一次換一整副牙齒,連腦袋都換掉。”容子桀回憶著自己換牙的經曆,當時兩顆門牙都掉光的感覺,那眞是說話都漏風,他爸不得不給他買了一瓶速效生牙劑幫助牙齒快速生長。
  不知道這種速效生牙劑對植物有沒有作用……
  “在我閉關前,阿呆的靈智半開,每到換牙時節就會憂郁地爬在樹上織網捉鳥當儲備糧,也會挂在樹枝上把自己吊死,不過它至今自殺未遂。”左清晏看了看渾濁的海水,“這次大概會換溺死吧。”
  容子桀立刻站了起來:“我去找它。”
  “去吧去吧,把它揍一頓綁回來就好,以前我師傅就這麽幹的。”左清晏揮揮手毫無憐憫之意地說道。
  容子桀眼神複雜:“那是你的寵物,爲什麽要我去伺候。”
  “咱倆誰跟誰啊,你的(吃的)就是我的,我的(麻煩)就是你的。”
  顯然容子桀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哼了一聲就大步往阿呆逃竄的方向走去。
  “忘了提醒他了,羞憤的阿呆可凶暴了。”左清晏將最後一根羊肉串的竹簽丟進了海裏,一邊喃喃說道。
  阿呆的凶暴大家早有心理准備,不過容子桀回來的時候那身猶如和巨龍肉搏之後的模樣還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唯一不意外的人大概是左清晏,這家夥手上拈著幾顆變異爆炎花的種子在那裏把玩著以防不測,看到容子桀用細密的鐵絲籠關著阿呆,一手拎著回來,他立刻笑了起來:“知道爲什麽我不去招惹它了吧?”
  容子桀理了理亂七八糟的頭發:“無頭期間凶暴度增加200%,藤蔓都變成了鋸齒狀,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和深水章魚怪搏鬥。”
  阿呆還在拍打籠子,捂著腦袋哭鬧不休。
  “我看到它蹲在船艙裏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好像很不願意別人看到它沒頭的樣子。”容子桀說,“只要一接近它就無差別攻擊,眞是個危險生物。”
  歐陽突然大笑了起來:“害羞吧,妹子們不把自己收拾妥帖也一樣不出門,上次去白露家,她還以爲是她閨蜜來了,結果穿著吊帶睡衣就來開門,一看到是我,立刻把我打了出去,哎喲眞是滿頭包。”
  大家都用眼角斜睨他,這個色狼,哪個女人敢不穿妥帖就讓他進門,這眞是嚴重的貞操問題。
  “不知道它現在變成人形會不會沒有頭。”仙鶴開始陷入自己的想象中,一個美少年……有天他在吃飯,他的頭突然掉了,坑爹啊,這是恐怖片吧!
  一天後阿呆的腦袋總算長出來了,粉嫩嫩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花苞,顔色眞討人喜歡。可惜太小了,牙齒還是細小兩排,別說吃肉了,連喝肉湯都很危險的樣子。
  仙鶴開始憂郁了,左思右想不能讓還在換牙期的小孩子餓肚子,最後去弄了兩包過期牛奶來——但願它不會拉肚子——然後找了漏鬥,一段塞進阿呆花苞裏,另一頭灌牛奶。
  盡管姿勢有點讓人吐槽無力,但是阿呆喝得很開心。
  “原來它喜歡喝這個?”左清晏嗅了嗅味道,有點懷疑地舔了一口,“還行啊。”
  容子桀開始思考母星的奶牛養殖技術能不能産出足夠的奶。
  “忘了提醒你了,我有個奶瓶,阿呆似乎很喜歡它的樣子。”容子桀大方地貢獻出了奶瓶遞給祝鶴鳴,仙鶴看著奶瓶,阿呆看著仙鶴的手,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後只好抱著奶瓶喝奶。
  沒了牙的阿呆戰鬥力下降,容子桀的胳膊總算不用遭災,偶爾他還會好心地弄點流質食物給它吃,深深覺得沒有牙齒的阿呆比有牙齒的可愛多了,連花苞的顔色都是這麽粉嫩。
  以前那個紅豔豔的花苞一定是沾滿了廣大物種的鮮血的。
  花兒你爲什麽這樣紅~
  好景不長,阿呆的新牙跟隨著越長越大的花苞一起長出來了,連藤蔓都換了一身新鮮的綠色,果然有種春天來了的感覺。
  “終于下船了,終于不用吃藥了,我討厭腳下不穩的感覺。”左清晏一邊抱怨著一邊從船上下來,仙鶴站在岸邊的花壇旁看著灌木,一轉身看到左清晏頭上的阿呆,立刻歡喜地走上前去:“我還有一袋牛奶,要不要?”
  阿呆開始顯擺自己的牙齒,表示自己已經有牙了,應該告別吃奶的日子,准備吃肉了。
  仙鶴拿著一袋牛奶和空奶瓶有些失望。
  “給我吧。”左清晏攤手,“我想要。”
  結果話剛說完牛奶就被阿呆用藤蔓卷走了。
  “這家夥,自己不吃還不給別人。”左清晏翻了個白眼。
  “是你慣壞的,阿鳴、容子桀都有份。”屠非插了一句。
  三人看著阿呆,阿呆開始用藤蔓撤紙包裝的牛奶,又咬又扯,最後撕拉一聲,左清晏榮幸地獲得了牛奶牌洗發露沐浴露初體驗。
  “只要阿呆在我頭上,我就總是這麽不幸。”濕淋淋的左清晏喃喃道。
  
  
  
  第一百五十章:計劃
  
  寒冷的冬季終究是過去了,一行人住在東海基地分配的公寓中,計劃了一下未來的方向。
  “東海蓬萊境?這種地方一聽就不能去,萬一像上次靈華門那樣樂子就大了,我有種會遇到蛟龍的感覺。”左清晏開始烏鴉嘴。
  三人面面相觑:“那去哪?現在靈石搞不定啊。”
  仙鶴糾結地掰著手指:“差太多了。”
  “如果不是星際條例禁止帶其他星球生物出境的話,我其實可以把停在大氣層外的飛船召回來,然後帶你們去我的母星,我試過了,那種對電波的不明屏蔽不影響我和飛船的聯絡。”容子桀遺憾地說。
  三人看著天花板,嘿然不語。
  敲門聲忽然響起,仙鶴起身去開門,蘇執面色凜然地站在門外:“有任務。”
  “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我們好像什麽時候加入東海基地了。”仙鶴嘀咕著把蘇執領了進來,“今天不做面條,屠非說不想吃,還是吃飯吧。”
  蘇執竟然沒有計較面條問題,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用一種大人給小孩講鬼故事的腔調開口說道:“前兩天一班前往沿海城市的船回來了,帶來了一沓釘在港口大門上的資料,上面詳細繪制了S市的喪屍大本營地圖,還有一封信。”
  “幸存者做的?”容子桀也嚴肅了起來,一邊努力思考,“還是說這是喪屍的陷阱?”
  “他在信中自稱是一只有記憶的類人喪屍,並且講述了作爲類人喪屍的覺醒,吃掉了圈養著他的親生哥哥,他憎恨著成爲喪屍的自己,也憎恨著自己的同類。他叫路樊。”
  容子桀的眼神一動:“路樊?”
  “好耳熟的名字。”左清晏已經開始回憶了,“到底是誰呢……”
  “白荻鎮的。”屠非的記性比左清晏好多了,脫口而出。
  “路程的弟弟?”仙鶴也想起來了,神情古怪。
  “你們認識?”蘇執一怔。
  “我們之前在白荻鎮待過,剛好是月圓之夜,喪屍暴動,攻下了白荻鎮。”容子桀開始給蘇執講述那天發生的事情,包括路程的死亡和路樊的重生。
  “抱歉,之前沒和你們說起,其實我有在離開白荻鎮前追蹤過路樊,結果錄制到一份影像,是關于類人喪屍的,那天在海上遇到的那個類人喪屍傅岚也在場。”容子桀說。
  四人聽得有些震悚,最後還是蘇執呆呆地問道:“司令的意思是不管陷阱與否,總要去看看,喪屍們爲了捉幾個人類不可能設下這麽大一個陷阱,所以他傾向于相信這是眞的。但是不可能會有很多人去,估計十來個人的小分隊去試探一下吧,如果是眞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智慧喪屍毀掉它們的大本營。”
  “人太少了。”容子桀不贊同地說。
  “這是司令的意思,損失十幾個人的代價換取一次險勝的任務,對東海基地來說並不虧。”蘇執淡淡道。
  “你要參加嗎?”仙鶴擔憂地問道。
  “當然。”蘇執用力點頭。
  “太危險了。”仙鶴勸阻他。
  “總得有人去啊,我去也許生還率還高一些,反正現在也有病毒抗體,被咬上一口也不是必死。”蘇執頗有些不在乎地說道。
  “你說的那份資料,能不能弄到複印件給我看一下。”容子桀問道。
  “這是機密,非相關任務人員不能查看。”蘇執一板一眼地說道。
  “得了吧,你什麽時候這麽守規矩了。”仙鶴揶揄他。
  “其實我是想把你們也拐去做任務。”蘇執說。
  容子桀猶豫了一下,雖然他對路樊的情況很好奇,但是這種時候去“喪屍大本營”,且不說是不是陷阱,這個任務的危險性也太高了。
  “我想跟你去。”仙鶴定定地說著,又用猶豫的目光看著同伴,“如果我們一起去,總還有些保障,可是他們去……太危險了。”
  屠非明白他沒有說出來的話,他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朋友的離去。
  “我會陪你去的。”屠非的話給了仙鶴一顆定心丸,他當即笑了起來,親昵地握了握屠非的手。
  “廚娘都走了,我留在這裏只能吃自己了。”左清晏苦惱地揪著頭上的阿呆,也只好答應了。
  “……”只剩下一個光杆司令的容子桀別無選擇。
  蘇執見目標達成,立刻松了口氣:“其實我一開始就是來說客的,還想萬一你們都不去可怎麽辦。”
  自從海上幽靈船的事情後,他對這幾人的實力深信不疑,在東海基地的這段日子裏,他有事沒事就來和仙鶴比劃,雖然每每總是贏多輸少,可是那個叫屠非的家夥總是眼神不善地盯著他,盯得他頗有些心虛,他也不是沒和屠非比劃過,結果兩招就被人家撂倒了,只得作罷。仙鶴還在一旁幫腔,蘇執這一脈的開山祖師都未必有屠非年紀大,他們當然沒有可比性。
  屠非暫且不說,那個每次和他搶面條的左清晏就已經很深不可測了,能夠輕易擺平智慧喪屍的家夥只怕也不是易于之輩,只是平日看來這家夥除了吃吃喝喝其他的什麽都不關心,實在是一點高人風範都沒有。
  而容子桀,雖然很少見他出手,但是從行動間也是看得出遠超一般人的身體素質的,最重要的是這家夥經常拿著的一些工具都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有次他變魔術似的弄出一桌子食物來引誘左清晏,左清晏一看就翻了白眼:“開什麽玩笑,這點障眼法我都看不穿?”
  結果還眞讓他說對了,那些都只是三維立體投影罷了。只是蘇執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相關設備在哪裏。
  蘇執既然來了仙鶴就不會讓他空著肚子回去,幾人吃了一頓午餐就散了,容子桀和蘇執去拿資料,剩下的在房間裏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左清晏把阿呆種進了花盆,然後支著下巴開始發呆,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樓下的花壇草坪裏也已經是一片春意初現。
  阿呆向著太陽愉快地抖動著鮮綠的藤蔓和粉嫩的花苞,像是吸收著陽光的照耀。
  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門突然開了,原來是容子桀回來了。
  “東西到手了嗎?”左清晏回頭問他。
  阿呆趁他不注意一口咬在了他擱在窗台的手上,左清晏也沒生氣,只是掰開阿呆的花瓣將它關到了窗外。阿呆拍著窗子可憐兮兮的想要進去,被左清晏和容子桀齊齊無視了。
  “拿到了,我看看地圖。”容子桀將複印的資料放在桌子上,然後一頁頁看了起來,越看神色越嚴峻。
  “怎麽了?”左清晏不由問道。
  容子桀苦笑了一聲:“如果這都是眞的,那我幾乎可以肯定,喪屍的進化絕對不是自然的,肯定有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在讓它們高速變異著,而我懷疑,它們高速變異的原因就在于——喪屍之母。”
  
  
  
  第一百五十一章:出港
  
  船載著一行人往大陸口岸的H市駛去。
  這個代號α計劃的任務賭上了東海基地不少的高手,就連當初容子桀一行人在白雲營地以東的溪河營地遇上過的一群來自東海基地的人也在:力量驚人,總是背著大刀的的漢子王啓,大氣異能的盧小婵,還有粗通武學的高陸洲,這三人也從白雲營地回來了,順著江水坐船一路東行回到了東海。蘇執更不必說,第一個就報了名,算上邱白露、歐陽,以及左清晏四人,這一行十個人帶上武器准備好幹糧和水就這麽上了船。
  “此次任務需要深入到H市以東的S市,那裏人口密集,喪屍數量驚人,我們唯一一次進入的經驗是在大半年前,那時候裏面就已經相當危險了,我們遇上了變異喪屍,甚至有一只能夠指揮喪屍的便已喪失,九死一生,當時我、歐陽和邱白露都在,二十個人就我們三個活著回來了,還有四十幾個幸存者,一起逃出S市。後來司令就再也沒有搜索過S市。這次任務只是試探,實話說要攻入喪屍大本營,不動用軍隊是不可能的,我們能否順利潛入完全看運氣。”蘇執坐在甲板的塑料椅上對幾人說著。
  “會不會我們一上岸就被喪屍包圍?”仙鶴開始擔憂前景。
  “H市的港口離城區遠得很,我們開車繞開H市直接從國道去S市。”容子桀研究著地圖,不巧的是前幾天他帶著左清晏在海面上兜風,結果浮空梭車的引擎就這麽不給力的崩掉了,維修無果的他只好暫時放棄了這輛車子,然後回母星後去保修,才用了幾個月啊,這麽渣的質量!
  看來只好依靠兩個不靠譜修眞者的飛劍和他的反重力懸浮飛行器了,
  渡輪靠岸了,衆人上了車,爲了這次任務而准備的兩輛輕型防暴裝甲車也派上了用場,十人分成兩組上了車,不算寬敞的空間讓左清晏有點不舒服。
  “我可以去上面吹吹風嗎?”左清晏問道。
  “……待會兒,先出了H市再說,待會兒幫你開上面的護板。”蘇執說著,對著駕駛座幹瞪眼,最後被歐陽一把拉下座位:“去去去,小屁孩去隔壁車,我來開。”
  蘇執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下車去了。
  歐陽吹了幾口哨:“你看,多學幾門技藝不管是泡妞還是泡BOSS都是這麽給力。”
  車裏的四人齊齊翻了個白眼,開始商量晚餐問題。
  歐陽歎氣:“大哥小弟們,我們現在是去喪屍的巢穴,不是去野炊,拜托你們進入狀態一下好嗎?你看我都專心開車了。”
  仙鶴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身邊的背包,心想這裏面到底裝了多少少兒不宜的東西。
  歐陽像是明白他在想什麽,嘿嘿一笑:“那是和BOSS調情的必備工具,我可是帶了不少好家夥,還有恐怖分子最愛的炸彈,萬一拼不過那群活死人我就和它們玩殉情——但願裏面妹子多些,我可不想和一群臭爺們死在一起。”
  左清晏抓了抓臉,看著頭頂不到兩米的裝甲板嘟哝道:“眞有情調。”
  歐陽撇撇嘴:“萬一死回城記得把我床底下的那箱雜志燒給我。”
  通訊器裏傳來邱白露的吼聲:“色狼,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你的小黃書!”
  歐陽一拍額頭:“該死的,蘇執你調好了通訊頻道也不吱一聲。”
  蘇執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要讓白露姐認清你的本質,省得遇人不淑。”
  結果頻道裏頻道外齊齊一聲:“就他(她),我呸——!”
  左清晏笑眯眯地點頭:“多有夫妻相啊。”容子桀忍不住捂上了他的嘴以免他同時點燃了兩個炸藥包,還好歐陽只是攤了攤手,表示自己老是被拉郎配壓力實在很大。
  末了他總結:“和這個女人風花雪月,我還不如去攪基,不,我甯願和喪屍去攪基!”說著不懷好意地瞅了仙鶴一眼,在看到一旁的屠非的時候又明智地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做了個槍斃的手勢,乖乖去開車了。
  兩輛輕型防暴裝甲車上岸了,陸鴻飛依舊穿著一身冬季軍大衣站在船頭往下眺望逐漸駛離的車子,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緒,可是神情卻是一如既往的沈默而堅毅。
  “連長。”高星昌站在陸鴻飛身邊,一起看著駛遠的車輛。
  “每次看著他們離去,都有可能是永別。”陸鴻飛輕聲說道。
  “可總得有人去做。”高星昌說道。
  陸鴻飛點了點頭:“是啊,就像蘇執那小子跟我說的,他不去也得有人去,他去了,活下來的希望總比普通人多些。”
  “但願……但願還能看到他們回來吃頓慶功宴。”陸鴻飛喃喃著說道,轉身走入了通訊室。
  “報告現在情況。”陸鴻飛對通訊員說。
  “訊號良好,幹擾較少,預計通訊可以保持到進入S市。”
  但願這次的信號幹擾少一些,他還可以及早得到他們的情況。
  輕型防暴裝甲車已經駛離了港口,國道上稀稀落落的幾只喪屍在遊蕩,喉嚨裏發出沒有意義的輕吼,左清晏從上面探出腦袋觀察了一下情況,又縮了回來:“沒啥好看的,除了幾只傻乎乎找東西的喪屍,什麽都沒有。”
  容子桀保養著他的槍支,一邊說道:“國道上喪屍不會太多,眞正艱難的是進入S市以後,根據地圖上的訊息來看,喪屍的大本營可是建在市中心,主要是一片曾經作爲國際活動展區的建築群,你們可以盡情想象一只統領著至少十億手下,也許還要更多的帝王的生活。”
  “一定有吃不完的東西。”左清晏豔羨地說道。
  “一定有睡不完的後宮。”歐陽嫉妒地喃喃道。
  仙鶴瞪著歐陽:“什麽後宮啊,都是喪屍了,小JJ都爛掉了。”
  歐陽啧啧做聲:“爲了保住命根子我也不能變成喪屍啊,不過說不定統領喪屍的家夥有點什麽特異的功能,比如把爛掉的JJ長回來什麽的。”
  仙鶴漲紅了臉指著他:“要不咱們試試看?看你當只快樂的種馬的願望能不能讓你把割掉的JJ長回來!”
  歐陽哎喲一聲:“餵,這貨可不是韭菜,割一茬長一茬的。”
  “能把晚上的食譜改一改嗎?韭菜炒蛋改成其他的。”
  “附議。”
  
  
  
  第七卷:打道去城市,BOSS很可怕
  
  
  
  第一百五十二章:指路人
  
  “信號斷了,幹擾太大。”
  陸鴻飛點點頭:“知道了。”
  看來他們已經進入S市了,之前的一切都很順利,可是一旦進入S市,那就不亞于進入了地獄,沒有外援,沒有無限量的武器彈藥供應,哪怕是時間都顯得倉促,而身邊除了幾個同伴就是無窮無盡的活死人,那種強大的心理壓力足夠讓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短時間內崩潰。
  可是困難,並不只有他們預想的那些。
  “如果我是你們,現在就會掉頭回去,好好思考怎麽度過最後的人生,死得不那麽遺憾一點。”穿著黑色風衣的“人”看著從輕型防暴裝甲車內出來的幾人說道。
  “你不是路樊,你是誰?”容子桀問道。
  這個人出其不意地出現在進入S市的公路旁,像是一個遊魂,可是他的行爲舉止和人類並無不同,雖然……他的身上沒有生命反應。
  這是一只類人喪屍。
  黑衣的類人喪屍看著他們戒備的表情,不以爲然地搖搖頭。
  “路樊讓我來的,拿著。”說著他抽出一封信件遞給容子桀。
  “你怎麽知道我們今天會來?”容子桀問道,信上的筆迹沒有錯,但是他看著他的眼神還是充滿了懷疑,如果他給不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他會立刻槍斃了他。
  “路樊估算下時間你們也該到了,可惜他忙著尋找喪屍之母的行蹤,讓我幫忙照看一下,我只等一天,如果你們明天才到,那就沒我什麽事了,我大概會在大本營裏吃吃喝喝等著你們殺進來,或者被我們消滅,或者我們被消滅,對我來說兩者沒有什麽好壞之分,熱鬧一場罷了。”類人喪屍笑了笑,眼神冷淡而涼薄。
  哪怕對自己的生死,他都並不關心。
  “簡單的說,你們來得不是時候,也許正是時候也說不定。再過八小時天就會黑,今晚就是滿月,每到這個時候主人就會陷入休眠。知道爲什麽每個月圓之夜就是你們人類的噩夢嗎?因爲那是喪屍進化的時間,暴動的喪屍晶核內的能量促使這些不死者陷入狂亂,富有攻擊性,而這種狂亂是會傳染的,如果是S市的喪屍陷入進化的狂亂中,那麽喪屍晶核內的能量共振則會影響相鄰的周邊城市,例如H市,互相增幅的影響最後會傳染給所有的喪屍,讓它們陷入攻擊的狀態。”
  容子桀一邊聽著一邊看完了路樊的信,擡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只類人喪屍:“而這一切的源頭,來自于S市,你們口中的主人,喪屍進化的根源——喪屍之母?”
  類人喪屍挑了挑眉:“沒錯,你領悟得很快。”
  “因爲我早有猜測了。”容子桀苦笑了一聲,將路樊的信遞給了一旁的蘇執,然後幾人傳閱了一下。
  信裏說得很簡單,喪屍之母今日沈睡,而地點卻不是喪屍大本營,它總會挑選一個最合適它休養生息的地方進行休眠,任何人都不知道它在哪裏,因爲這是它最脆弱的時候。
  “這是它最脆弱的時候。”黑衣人淡淡說道,“它並不信任我們,因爲我們和它是不同的,我們是類人喪屍,殘存著身爲人類的情感和記憶,而它……只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惡魔。”
  “什麽意思?”
  黑衣人詭異地笑了笑:“我和路樊商討過它究竟是一只什麽樣的生物,最後的結論離奇卻也許是最接近本質的一個,它是一只僵屍。注意,不是喪屍,是僵屍,也就是傳說中的旱魃。”
  “旱魃爲虐,如惔如焚。如果眞是旱魃,早就赤地如焚了。”仙鶴反駁道。
  “它食肉也吸血,力大無窮,皮膚堅硬,眞身面目可怖,還會一些類似于呼風喚雨的本事,我實在不覺得一只喪屍可能是這樣的。”類人喪屍堅持道。
  “如果它眞是僵屍,禍殃天下這等罪孽早被天劫劈得灰飛煙滅了。”左清晏也不怎麽贊同。
  “不,人類變成喪屍的病毒應該不是它弄的,它對此也很好奇,但是樂見其成。雖然這種病毒造就的活死人沒有靈智,也不能修煉,但是一旦像我們一樣覺醒就大有可爲了。”類人喪屍說道。
  幾人面面相觑,左清晏喃喃道:“也不對啊,聽你的意思每月滿月的喪屍暴動和它有關系,那因此造成的傷害就會化爲罪業轉嫁到它頭上,時機一到天劫就下來了,絕對逃不過的。洪荒以來對除了人類之外的異類的修行都相當嚴苛,別說殺人放火的大罪,就是少攢了點功德都熬不過一重又一重的天劫。”
  仙鶴摸摸鼻子:“我修爲低微就遇到過一次,被劈了個渾身焦黑,毛都燒光了,好在性命無礙。”
  “什麽?”蘇執忽然叫了起來,“什麽天劫地劫的,你遇到過?”
  祝鶴鳴看著他聳聳肩:“忘了跟你說了,我們這一行人都不是什麽人類,至少說不是普通人類。我是只鶴妖,左清晏和屠非都是修眞者,容子桀……”
  容子桀神情古怪地說:“外星人,不過比起那兩個沒常識的修眞文明的家夥,我時常覺得他們才是外星人。”
  世界觀瞬間受挫的六人瞪著他們不說話,最後還是歐陽幹巴巴地說:“好吧,我算是知道爲什麽屠非的輕功這麽好了。”
  “被一只食人花妖精救過後,我覺得我的抗打擊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邱白露也神色古怪地說。
  “離天黑還有七小時四十五分鍾。”類人喪屍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提醒他們。
  “喪屍之母的行蹤現在成謎,我們找不到它等于白來一趟。”容子桀頭疼地說,“天一黑喪屍就要開始暴動了,我們留在S市還能做什麽?和暴走的喪屍玩躲貓貓?”
  “有一種很邪惡的力量。”屠非開頭說道,看著遙遠的城市,神情肅然,“很邪惡,如果靠得足夠近,我就可以感覺到它的具體位置。”
  蘇執深吸了口氣:“那我們分頭行動,既然走到了這裏就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我們去大本營想辦法毀掉,你們去找喪屍之母。”
  “太危險了。”容子桀不贊同地說,“還不如暫且離開這裏,等明天平靜下來再去大本營。”
  “重點是喪屍之母,大本營沒了它很輕易就會瓦解。”類人喪屍不鹹不淡地說,“像我這樣中立的類人喪屍不少,像路樊那樣處心積慮想和同類玩同歸于盡的也不是沒有,都是一群活得不知道自己是誰、該幹什麽的神經病,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那言語之間的冷嘲和自我厭棄,和當初的傅岚是如此相似。
  “類人喪屍注定是失敗的進化成果,因爲它們的心裏有太大的弱點。”那只類人喪屍如是說,“我們永遠不可能站在食物鏈的頂點,因爲這個族群中的絕大多數……連自己生存的意義都找不到:無法生育、自我厭惡、依賴人類,這是一個必然要滅絕的種族,哪怕它再優秀,也終究會滅絕。”
  
  
  
  第一百五十三章:狂暴者
  
  “該死的,太多了。”蘇執低低地罵了一聲,放棄了用長槍,改用手槍,六人且戰且退,一路退到了一幢正在修建的大樓。
  “這一片的喪屍都聚集起來了。”歐陽一邊瞄准射擊一邊透過樓道的玻璃窗往下看,“我們得想辦法去隔壁一幢樓,剛才我在樓下看了一下,平行的那幢樓的頂樓最多只有七米遠,蘇執完全跳得過去。”
  “待會兒蘇執先過,然後帶上繩索,我們幾個攀爬過去。不過先得擋住這裏的喪屍,太多了,根本沒時間到天台一個個爬過去。”盧小婵慘白著臉說道。高空繩索的攀爬他們都有經驗,完全不成問題,可是這群喪屍實在太多了,少說也有幾千只,現在仗著樓梯間的狹窄才限制了它們的包圍,不然六個人早就被這群家夥剝皮拆吃了。
  蘇執打光了一匣子彈,立刻後退了一步讓邱白露頂上,自己快速換完子彈:“我去上面查探一下,萬一裏面還有躲藏的喪屍就麻煩了。”
  “快去快回,我們准備突圍了,再這麽消耗下去子彈會不夠的。”歐陽肅然地說,手上的槍更是百發百中地瞄准了喪屍的腦門。
  蘇執將手槍插回皮鞘,抄起冷兵器長槍快速上樓,寂靜的樓道裏積滿了灰塵,還未修建完畢的大樓裏空空蕩蕩的,他像是一只警惕的山貓一樣踩著輕步子從走廊裏穿過,走向另一邊的走廊,一路上沒有喪屍。
  左清晏四人已經在進入S市的時候與他們分頭行動了,目標是不知道沈睡在何處的喪屍之母,而他們要去喪屍大本營想辦法把類人喪屍處理掉,這群有智慧的活死人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如芒在背,更何況它們還懂得控制喪屍的行動,這對東海基地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從那個類人喪屍的口中他們得知,類人喪屍的數量非常稀少,有些覺醒後根本沒有被喪屍之母發現,目前在大本營沒有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類人喪屍只有三十幾只,如果偷襲成功的話完全可以一舉殲滅。
  他們一行人身上都帶著東海基地這一年多來對利用喪屍晶核開發出來的武器,一種高能微縮炸藥,這種炸藥的靈感來自于一種特殊變異喪屍——自爆者,那是一種在城市裏偶爾會發現的特殊變異喪屍,一旦遭遇巨大危險,它就會自爆喪屍晶核和獵屍人同歸于盡,東海基地在一次任務重偶然捕捉到一只沒有自爆晶核的,科研人員在對它的晶核進行研究後開發出了這種不太穩定的炸彈,只要利用得好,他們身上一人份的炸彈就足夠炸翻半個大本營了。
  樓梯間突然傳來了粗重的低吼聲,像是一只被困囿在山洞裏的危險野獸饑餓的怒號。蘇執渾身一凜,單手撐著樓梯扶手翻身下了樓梯,跑了不到一層他就看見了那只怒號的喪屍。
  那是一只嚴重變異、早已失去了人類形體的喪屍,他甚至不能肯定它的原型到底是不是人類,伛偻的上半身扭曲著,腐爛的身體上皮肉翻綻,露出嶙峋的骨骼,頭部更是猙獰,嘴裏流出腥臭的黃褐色體液,眼睛裏沒有瞳孔。更可怖的是它的身上長滿了旺盛的毛發,像是一頭腐爛的大猩猩,拖動著沈重的身體一步步往樓梯上爬。
  蘇執左手吊在上一層的樓梯扶手上,右手手腕一動,手中的長槍徑直向喪屍的腦部刺去,用巧勁一舉刺穿喪屍的大腦,這是他一貫的手段,可是眼前這只變異喪屍卻非比尋常,它以不可思議的、違背它形體的靈敏姿勢避開了這一記刺殺,甚至嚎叫著拍打著樓梯扶手。
  強烈的戰鬥直覺讓蘇執放棄了進攻,用腰部的力量翻起身體,將雙腳勾在上一層的樓梯上跳了上去,幾乎是下一秒整條樓梯的扶手都被那只喪屍拆卸了下來,讓剛才還吊在扶手上攻擊下一層的喪屍的蘇執不由後怕。
  那只喪屍狂暴地揮舞著鐵制的樓梯扶手,胡亂摔打著,在狹窄的樓梯間裏幾乎把這條鐵扶手摔成了軟泥。
  蘇執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了想,還是拔出槍來射擊,那只喪屍揮舞著扶手,剛好一顆子彈打在鐵扶手上迸射了回來,險些打中蘇執自己。他一咬牙瞄准喪屍不斷移動的大腦射擊,出乎它的意料,這只喪屍的大腦猶如鋼板一樣,子彈只是淺淺地陷在了它的腦殼上,卻讓這只喪屍更加怒火中燒。蘇執也不知道它哪來的情緒,只是它狂暴的樣子比起之前緩慢遲鈍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因爲平常習慣了用冷兵器,他手上的手槍只是很一般的普通槍械,如果是歐陽手上的那把一定可以一舉轟穿這只喪屍的腦袋。他不覺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該這麽托大,至少該帶把大口徑的槍出來,如果有把步槍就更好了。
  這只喪屍已經開始狂暴地破壞樓道了,蘇執靠在牆壁上抿著嘴唇努力思考,用基地帶出來的晶核炸彈顯然不行,那玩意兒足夠把這一片區域都炸飛了,這個喪屍力氣大得離譜,長槍對付它的硬腦殼總還差了一點……
  蘇執眉頭一動,突然拔槍對著它的脖子連扣扳機,這次子彈不像之前射在腦殼上一樣,喉嚨沒有那種堅硬到令人發指的皮膚,但相對起人類,那已經是很堅硬的皮膚了,小口徑的手槍很難傷害到它的頸部脊椎。蘇執按下心中的喜悅,放回槍支,手上緊緊握住了長槍。
  只要擊斷它的頸骨就好了,蘇執這麽想著,切斷神經中樞就能讓它癱瘓。
  變異喪屍一邊往上爬一邊破壞著搖搖欲墜的樓梯,蘇執往上走了幾步,計算了一下距離,然後抄起長槍往前狂奔,在跑到樓梯轉彎口的時候絲毫不減速,反而是蹬著牆壁往上飛踏了幾步,心裏計算著和喪屍的距離,上升力到達頂點的時候他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喪屍張大嘴向他撲來,只有眼白的眼睛凶惡至極,肮髒的獠牙清晰可見。蘇執壓抑著的吼叫聲隨著手中的長槍蓄力一擊一起發泄了出來,驚人的力量凝聚在手上,長槍以最粗暴的方式徑直貫穿了喪屍的喉嚨,咔嚓一聲輕響,頸骨斷裂了。
  蘇執雙手緊握著長槍,雙腳輕輕落地。喪屍的掙紮還沒持續半秒就消失了,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布袋子,緩緩倒在了地上,與失去反應的身體相對應的是它憤怒的頭顱,嘴巴不斷張開閉上,髒汙的獠牙在空氣中漫無目的的撕咬著。
  蘇執抽回了長槍,心跳劇烈得像是要蹦出胸口,他一時竟然覺得有些脫力。和一只變異喪屍近身戰的壓力大得難以想象,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再回想之前一連串的奔跑、起跳、空中騰翻、長槍出擊的動作,只要其中有一點點錯誤,哪怕是喪屍的速度估算錯誤,那現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應該是他了。
  沒空研究它的晶核是什麽樣子,蘇執收起長槍回頭看了躺在地上的不知名的變異喪屍一眼,這家夥的品種……就叫狂暴者吧。
  路探得差不多了,蘇執不再耽擱,快速向同伴所在的地方跑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出現
  
  回到歐陽五人所在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卻讓蘇執吃了一驚。
  “怎麽回事?盧小婵你沒事吧。”蘇執看著靠在牆邊給自己注射病毒抗體的盧小婵問道。
  盧小婵勉強笑了笑:“遇上了個變異喪屍,速度太快了,我和它纏鬥了一下,還是被咬到了,不礙事,我們都帶了抗體。”
  她的大腿上被咬了一口,好在傷口不深。衆人身後還躺著那個變異喪屍的屍體,看起來像個身高不足一米五的變異喪屍,體型小,但是速度驚人。
  “從後面突然冒出來,眞是夠嗆。”歐陽一邊射擊阻擋前赴後繼的喪屍,一邊抱怨道。
  “我也遇上一個,力氣很大。這個鬼地方的變異喪屍也太密集了。”蘇執皺了皺眉頭。
  “前面情況怎麽樣?”歐陽問蘇執。
  “沒什麽喪屍,唯一一只變異的也已經死了,我們從四樓的走廊到另一邊的樓梯上去,可以直接到天台。剛才走得太匆忙沒有問高陸洲拿繩索,現在咱們過去吧。”蘇執看著下面越來越多的喪屍,也不禁有些發毛。
  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實在太考驗人了。
  “你們先去,我大概能擋一會兒,不然這群家夥追上去我們根本沒時間攀繩索到隔壁的那幢樓。”歐陽拿著槍瞄准接連不斷往上爬的活死人,一邊對幾人說。
  “……好吧,你小心。”出于對同伴的信任和默契,他不再多說什麽,扶起盧小婵,五人向頂樓跑去。
  “等等,我的包裏的晶核炸彈拿走。如果遇上緊急情況我不得不充當人肉炸彈了,我可不想因爲引爆晶核炸彈把這附近一片都炸成天坑,那你們死得就冤枉了。”歐陽笑著說道。
  這帶著不詳意味的告別讓幾人都有些怔怔的,邱白露喃喃著:“你說什麽瘋話。”
  “快點。”歐陽催促道。
  最後還是王啓打開他的背包拿走了晶核炸彈,塞進自己的背包裏:“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別婆婆媽媽的,要走快走,不走陪我一起打喪屍。”
  蘇執哼了一聲:“走。”五人不再猶豫,迅速向頂樓衝去。
  歐陽很快打光了一匣子彈,然後後退幾步一邊重新裝子彈,在沒有火力壓制的這段時間,喪屍們往上湧來,歐陽以最快的速度換好子彈繼續射擊,槍槍瞄准喪屍的腦殼。
  蘇執一行人快速地來到頂樓,一腳踢開了生鏽的天台門,空蕩蕩的天台上空無一物。
  高陸洲將繩索遞給蘇執,蘇執來到天台邊緣看著不遠處的同一高度的樓房。
  “目測是七米,繩子夠了。”蘇執將繩索綁在腰上,另一端由力氣最大的王啓拿在手裏,這個背著大刀力氣巨大可以和怪力的喪屍一拼的男人對蘇執用力點點頭:“小心啊。”
  蘇執撇撇嘴:“這個點距離我還眞不放在眼裏。”
  說著後退著留出一段助跑的路程,調整好重心,快速往樓頂邊緣的水泥墩子跑去,十米、八米、五米、三米、一米,最後一腳正好蹬在十幾厘米的水泥墩子上,蘇執整個人在空中高高飛起,像是無視重力的飛行,最後穩穩落在七米外的隔壁的樓層上。
  幾人高懸著的心也放松了下來。蘇執將繩子繞在這一面晾曬的鐵欄上,然後對盧小婵一行人比了個OK的手勢。
  盧小婵第一個過去,她在身上簡單地做了個基本的保險措施,繩子系在腰上,繞過頭頂的繩索打了個活結,以防途中掉下去。然後兩手拉住繩索快速地往對岸爬去。
  吊在半空中的時候她完全不敢往下看,剛才在樓頂的時候她往下瞄過一下,那密密麻麻的仿佛是螞蟻一般的喪屍看得人膽寒,她完全不敢想象萬一掉下去會有什麽後果。
  幾人依次爬到了對岸,最後一個高陸洲也下了繩索,可是歐陽還沒有動靜,蘇執緊皺著眉問邱白露:“對講機呢?這麽近的距離不會被幹擾到才是。”
  邱白露手忙腳亂地拿了出來,蘇執打開開關就吼:“歐陽你這個白癡,還不快點,就等你一個了!”
  話筒裏傳來滋滋的電流聲,還有一個人說話的聲音:“餵餵餵,要是你遇到我現在這個情形一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可是語氣卻是那麽嚴肅,甚至帶著一種絕望的意味。
  確實是足夠令人絕望的情景,三只動作敏捷到令人咋舌的變異喪屍,突然從布滿了喪屍的樓梯間裏蹦了出來,而歐陽的槍裏還剩下兩發子彈。他沒時間上子彈了。
  他一步步在後退,而那三只變異喪屍也仿佛是蓄力准備進攻的獵手,不緊不慢地向他靠近著。
  一種想要拔腿就跑的感覺讓歐陽的背後滲出了冷汗,可是他知道這時候把後背暴露出來才是死得最快的法子。
  他舉著槍,視線在三只喪屍之間不斷移動,大量喪屍不斷往上湧來,又好像是被三只變異喪屍鎮住了,齊齊停在了它們的身後。
  對講機裏傳來蘇執的聲音,歐陽苦笑著作答,神經越發緊繃。
  就像是收到了某種開動的信號,最左邊的那只喪屍第一個向他撲來,歐陽憑直覺砰地射出了一槍,命中紅心,變異喪屍從半空中掉下來,而另外兩只卻同時向他撲來!
  他還有一顆子彈,在這種萬分緊張的時候他的腦中卻意外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這顆子彈留給他自己豈不是更好?
  來不及細想,他就把這顆子彈留給了右邊的那只,再次命中,他來不及感慨自己今天的好運氣,第三只變異喪屍就撲在了他身上,力氣大得驚人。
  對講機裏傳來蘇執和邱白露焦急的聲音,歐陽想去拔匕首,可是插在靴子裏的匕首裏他的手太遠了些,抵在他身上的變異喪屍睜著渾濁突出的眼球,毫無焦距地看著他,一頭長長的卷發垂落下來,潰爛的嘴巴張開,變長的獠牙戳破了嘴唇,滴著濃黃的體液,屍體特有的腥臭的味道傳來,離死亡如此之近。
  大量普通喪屍又開始靠近了,歐陽的手掐在喪屍的脖子上抵住它撕咬的動作,另一只手已經放在了自爆啓動器上。
  “歐陽,歐陽你沒事吧!”邱白露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歐陽苦笑了一聲,很快就要有事了。
  這種絕望的感覺……
  “白露啊……這世道眞他媽沒法過日子,找個好男人嫁了吧。”歐陽輕聲說道。
  “你發什麽神經!”
  “比起就在我頭頂二十厘米的喪屍妹子,我覺得你還是蠻可愛的,雖然有點凶,但總也沒這個家夥可怕。”歐陽歎了口氣,認命了。
  “我討厭櫻桃炸彈,尤其是自己來當。”歐陽嘀咕了一句,一手伸到了自爆啓動器上准備按下按鈕。
  一個奇異的口哨聲響起,湧動的喪屍忽然齊齊停住了,就是撲在歐陽身上的這只也沒了響動,歐陽一使勁就將它踢了出去。
  前赴後繼的普通喪屍中間忽然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個人緩緩走了上來,踏著一地的血汙和殘骸。
  那人生得十分幹淨,清秀的眉眼間透出一股陰郁的死氣,在這個血腥的樓梯間裏格格不入。
  歐陽從地上坐了起來,渾然不顧自己一身的血汙。
  “多謝相救,你是誰?”歐陽看著他,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
  來人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說道:“路樊。”
  
  
  
  第一百五十五章:妙招
  
  這是一個亡者的世界。
  站在S市幾十層的大樓頂,仙鶴看著腳下空曠的街道,以及茫然遊蕩的不死者,心中蓦然湧起一種荒唐而蕭瑟的感覺。
  至少對于祝鶴鳴是這樣的。
  左清晏和屠非吞服了仙鶴出品的歸元丹,現在忙著打坐回複靈氣。
  阿呆靜靜地趴在左清晏的頭上,在一片逸散的靈氣中顯得越發青翠滋潤,連初生的藤葉都蒼翠了一分。
  屠非睜開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我好了。”
  三人又等了一會兒,左清晏這才睜開眼:“勉勉強強。”
  阿呆怪叫了一聲,似乎也做了應答。
  “現在我無法具體確定那個邪惡力量的方位,但是一旦天黑月亮出現,它身上的邪氣一定會越發強盛,我們找到它的希望也就越大。”屠非說。
  “我們死在它手裏的可能也越大。”左清晏不知死活地補上了一句。
  仙鶴痛苦地抱著腦袋喃喃自問:“我到底是爲什麽要跟著一群敢死隊來這種地方啊,眞是想不通。”
  “一開始可是你先提出要去的。”容子桀揶揄他,“怎麽,現在怕了?”
  仙鶴瞪了他一眼:“你當然不怕了,總是自保無礙,我那時只是擔心蘇執他們啊。”
  “我會保護你的。”
  屠非忽然悶悶地說了一句。
  仙鶴呆愣地看著他,屠非以爲他沒聽清,又認眞地重複了一遍:“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我當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擔、擔心蘇執他們有事。”仙鶴的臉上發燙,結結巴巴地轉移了話題。
  左清晏沈吟了一聲,湊到容子桀耳邊小聲嘀咕:“我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容子桀無言以對,這氣氛能正常嗎?整個城市活人的數量不超過十個,而其中兩個還有心情在這裏打情罵俏,玩什麽初戀的心跳回憶。
  這完全是走錯片場了吧!餵,這是生化危機的影棚,不是純愛劇啊。
  容子桀對這兩個隊友的神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尤其看到仙鶴已經紅著臉開始小聲商量離開地球後他們要怎麽面對修眞反動勢力的壓迫來個大團圓結局。
  “反正天也沒黑,咱們吃點東西吧。”左清晏看著頭頂一輪太陽,覺得在這個海拔超然的地方吃點東西吹吹春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想要野炊也可以抓了阿呆來裝點一片森林之類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現在忙著打敗boss拯救世界,而不是在這裏當美食節目的特約嘉賓,更不是來這裏談情說愛的!”容子桀忍無可忍地開始教育自己的隊友,這裏的人只有他一個搞清楚重點了嗎?!
  左清晏自産自銷著花生,阿呆垂涎地低下粉嫩嫩的腦袋來索要,不剝殼的花生堅決不要,不把花生粒上的紅色外膜弄幹淨它還不高興,脾氣見長。
  “阿鳴,來一份烤五花肉。”左清晏坐在地上快樂地點菜了,哪怕砍不光喪屍也要饞死它們。
  “好像有點不合適吧……”仙鶴環顧四周的場景幹巴巴地說道。
  “大戰前夕總要放松一下嘛,吃一頓飽飯也好,指不准幾個時辰後咱們都變成了餓死鬼。”左清晏咋咋呼呼地說道。
  這話充分激起了仙鶴的同情心,他用力點點頭:“對,不能餓著上路。”
  “……”容子桀有些無力,他們就算不能勝過,全身而退也不成問題,難道這個喪屍之母能比一個魔修還難纏?
  身上裝備了全套烹饪工具的仙鶴拿出燒烤架子和木炭,當即搭起一個臨時燒烤點開始烤肉了,容子桀有些擔心嗅覺敏銳的喪屍會不會因此前赴後繼,但是好在這裏地勢夠高,一般的喪屍也衝不上來,哪怕上來了他們禦劍一飛,換個地方繼續烤肉,饞死這群活死人。
  這種無厘頭的構想讓容子桀懷疑自己的大腦也出了點問題,還是說二缺也是會傳染的。
  阿呆被烤肉架上滋滋作響的烤肉勾引了,搖擺著花苞在仙鶴面前求關注,仙鶴果然上當,嘀咕著這個倒黴孩子剛換過牙應該吃點牛奶之外的東西,渾然忘記了自己不久前才爲這個小祖宗做牛做馬燒了一桌子好菜慶祝它的腦袋的新生。
  第一批烤肉快要出爐了,屠非忽然眼神一凜,肅殺的氣勢向遠處席卷而去。
  左清晏咦了一聲,手上掂量著幾顆冰凍藤蔓的種子,好奇地看著樓頂邊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三道黑影像是進攻的野獸,猛地從大樓邊緣飛撲了出來,像是追逐羚羊的獵豹,四肢著地,嚎叫著衝向四人。
  左清晏手指一彈,三五顆冰凍藤蔓的種子就在這麽撲射了出去,在半空中爆開的藤蔓種子像是藍色的絲帶,又像是一張冰藍色的大網,將三只變異喪屍盡數網羅了起來。屠非的天藐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喪屍!
  “等等等等!”左清晏大叫一聲,生生叫停了屠非的劍。
  屠非飽含著不滿意味的眼神直直盯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屠兄,你說砍死它們也就三個晶核,咱們不如換個花樣。”左清晏繞著喪屍走了幾圈,笑眯眯地看著這三只嚴重變形的家夥。
  “你想怎樣?”
  左清晏摸出一雙筷子夾走一片七分熟的烤肉,晾在冰凍藤蔓的大網外晃來晃去,烤肉的香味讓三只久久沒有嘗到肉味的變異喪屍激動異常,幾乎是拼命掙紮著想要撲出來,可惜冰凍藤蔓的威力巨大,體表已經結霜的變異喪屍顯然是動彈不得了。
  “沒見過的變異喪屍,倒是有些像之前見過的特殊變異喪屍中的潛伏者。”容子桀研究著這三只沒見過的品種,城市裏果然有很多不爲人知的變異喪屍,哪怕變異概率是如此小,乘以這麽大的基數也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了。
  阿呆在左清晏頭上晃蕩晃蕩,終于是忍不住烤肉的誘惑,伸出藤蔓就往左清晏筷子上的烤肉撲去,左清晏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嘴裏,不論是阿呆還是那三只變異喪屍都發出失望的叫聲。
  “看吧,這招就叫‘不給肉’,實乃對付肉食動物的一大利器。”左清晏點頭稱贊著自己的妙招。
  一筷子撒上了胡椒的五花肉湊到了左清晏嘴邊,他興奮地張大嘴:“啊——”
  筷子往上一擡,肉被送進了阿呆嘴裏。
  容子桀撤回了筷子,了然地笑了笑:“對付你也一樣有用。”
  
  
  
  第一百五十六章:擴張
  
  三只變異喪屍看得見吃不著的痛苦很快就結束了,容子桀善心大發,一槍一個地送它們走了,然後拔出匕首就開始挖晶核。
  “餵,我們還在吃東西呢。”仙鶴回頭一看血淋淋的喪屍屍體和被撬開的頭骨,一時間有點接受不能——尤其這時候他嘴裏還叼著一塊好不容易搶來的五花肉。
  “藍色晶核,特殊變異喪屍,沒有記錄過的品種,暫名爲攀爬者,動作敏捷,擅長攀爬,攻擊速度快,沒有明顯弱點。”容子桀一邊研究晶核一邊自言自語地做著記錄。
  ——掀起你的頭蓋骨,讓我看看你的核,這果然不是一項有益于廣大人民群衆身心健康的活動。
  天色漸晚了,燒烤期間幾人因爲行爲囂張——在地方大本營附近進行饞人的烤肉活動,因而吸引了大批食物短缺的饑餓喪屍前來,先是一批爬牆愛好者,然後是一群背上長翅膀的腐爛鳥人,最後的那只最戲劇性。
  “那個是什麽,看起來像是一只木桶。”左清晏咀嚼著肉片看著一只飛行喪屍夾帶著一只“大桶”飛來。
  那只飛行喪屍的體型比他們曾經見過的鳥類融合者還要大,翅膀張開來幾乎已經有三米了,而下半截身體已經萎縮不見,翅膀像是兩片覆蓋著薄膜的骨骼,上面沒有羽毛,而它的手臂還在,變得短而強壯,臉上完全變形,不像是人類,而像是一只有著尖銳鳥喙的飛禽。
  不過眞正吸引幾人注意力的是它的手臂所抱著的一只圓滾滾的東西,看起來像圓桶,可是又不太對勁。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容子桀,他的墨鏡正數據庫比對這只飛行喪屍的種類,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並不是一只喪屍,而是兩只!
  “它抱著的那只也是喪屍,退開,可能會自爆!”容子桀霍地站了起來,一把拽起還盤坐在地上吃吃喝喝的左清晏,拉著他開啓了反重力飛行器,一下子飛到了百米開外,屠非的反應也不慢,容子桀的話音未落他就帶著仙鶴飛遠了。
  “阿呆——!”左清晏想起不久前剛剛從他頭上爬下來到處溜達飯後消化的食人花,不禁大叫了一聲。
  阿呆從燒烤架後面鑽了出來,粉嫩的花苞一開一合,渾然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危機。
  “放心吧,它厲害著呢。”容子桀話還沒說完,那只飛行喪屍就已經盤旋到了樓頂,手臂抱著的圓桶就這麽丟了下來,圓桶在半空中翻滾了一下,像是個肉球一樣墜落在了樓頂,下一秒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幾人耳膜嗡嗡作響,待塵煙落地,方才幾人燒烤的大樓已經被削掉了數層,整棟大樓就好像被劇烈的爆炸所摧毀。
  焦黑的大樓裏忽的發生了異變,四處翻騰的藤蔓像是紮根在了大樓內部,千百萬條綠色的條帶像是彩帶一樣飛舞了出來,綠色的植物開始占領這幢大樓,整棟幾十層高的大樓像是一個被包裹在綠色墳墓中的棺椁,藤蔓還在擴張,粗壯的藤蔓將半空中盤旋的飛行喪屍一下子拉到了大樓內,掙紮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城市裏是如此慫人。
  綠色還在擴張,從大樓表面逐漸向大地蔓延開去,綠色的藤蔓像是被大地的意志所蠱惑,仿佛一張不斷編織著的綠色大網,侵占著這片屬于亡者的世界。
  祝鶴鳴咂咂嘴:“完了,阿呆暴走了。”
  左清晏神情肅穆,難得一見的擔憂的神情流露了出來,讓他波瀾不驚的臉上有了些許焦慮。
  藤蔓所過之地,水泥的馬路分崩離析,被壓抑在地下的土壤裏豁然爆發出勃勃生機,蔓延的綠色像是要侵占整個世界,不斷遊弋著擴張,灌木、森林、野草……一切屬于自然的生命在這片被大地意志所掌握的地方生長著,頃刻間人類花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搭建起來的水泥森林,就在這麽幾分鍾之內被植物所占領,它們肆無忌憚地侵占著這片人類禁區。
  “綠化隊的人早該找上阿呆啊,多好的環保愛好者。”不知爲何完全沒了緊張感的仙鶴開始吐槽,吃的是肉,長出來的是植物,這株食人花還眞是不符合自然規律。
  “你沒事吧?”容子桀看見左清晏臉上凝重的神情,不由關心地問了一句。
  “你體內靈氣不穩。”屠非感覺到他身上翻騰的靈氣波動,提醒他。
  左清晏搖搖頭:“應該不礙事,阿呆化形之後我就有這種感覺了,不過沒今天這麽強烈過。”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好像三魂七魄都隱隱動搖的感覺,以至于明明結實了的金丹都有些躁動,這種仿佛要突破的感覺怎麽也不該出現在他這個金丹中期的修眞者身上。
  植物還在蔓延,已經纏滿了這幢被爆炸席卷過的大樓,進而向更多大樓進發,一路上圍聚在大樓下的喪屍也被吞食得一幹二淨。
  “它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容子桀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喪屍全被植物包裹著溶解後,不由心情複雜地說。
  正常生物恐怕都養不起這個家夥了,它遲早會把地球吞掉的。
  仙鶴愣愣地說:“也許這才是人類救星?因爲它以一己之力吃光了全世界的喪屍?我有點冷……”
  屠非瞥了他一眼,順手就把他攬進懷裏。仙鶴咽了咽口水,把解釋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裏。
  “不行,得去制止它,這麽大動靜那群類人喪屍會察覺的。”容子桀說道。
  “我去吧。”左清晏說完就從樓頂跳了下去,又在半空中騰飛了起來,腳下踩著飛劍徑直向那棟塌陷的大樓飛去。
  飛劍在被炸毀的大樓內部滯留住了,左清晏的神識外放,細密的神識將昏暗的大樓內部探索得一清二楚,到處都是植物的痕迹,這棟大樓仿佛已經變成了植物的樂園。
  心中隱隱的不安和悸動仿佛預示著一種危險,一直以來左清晏都無法忽略,可是看到與他相伴多年的靈寵,他最後只能把所有的疑慮都埋進心底。
  左清晏從飛劍上下來,一步步向阿呆所在的地方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往事
  
  黑暗的密閉空間,左清晏在斷壁殘垣之間行走,植物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裏生長出來,磕磕絆絆地往四周蔓延開去。
  “阿呆。”左清晏站在巨大的花苞前輕聲呼喚靈寵的名字。
  花苞包裹著阿呆,那是一個別人無法進入的結界。
  充裕的靈氣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湧動著,仿佛是湧動的黑色暗潮,又像是雷雲密布之後即將暴雨的前兆。
  這是一種不祥的感覺。
  無數藤蔓包圍著花骨朵,拂動的藤蔓帶著抗拒的意識阻擋著左清晏的靠近,他試圖用靈力和阿呆聯系,但是散播出去的神識像是泥牛入海,再也沒有回應。
  乙木之氣充斥在左清晏身邊,連同他的金丹都隱隱躁動。
  ——不要靠近。直覺這樣告訴他,可是他卻罔顧這種警告,徑直向花苞走去,一路上藤蔓開始瘋狂地攻擊,左清晏撐開一個防禦結界,堪堪擋住了這群騷動的藤蔓。
  當他的手貼上花苞的時候,一層流動的液體一般的結界擋在了他和花苞之間。然後緊閉的花苞開始緩緩綻放,耀眼的金光在這個黑暗的空間爆發出來,綻開的花苞中,一個白衣少年伶然而立,雙目緊閉,端秀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茫然的情緒,秀骨清像的身姿被金光襯托得越發仙氣凜然。
  忽地,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撲扇著掀起,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是這眼神中卻沒有往日的狡黠可愛,甚至帶著一種陰狠和殺戮之欲。
  他對著左清晏伸出手,左清晏略一猶疑,將手覆蓋在他的手上。
  一瞬間接通的神識像是織出了一張巨網,金光將兩人的身影包裹了起來,千萬影像和記憶流入了左清晏的腦海中。
  那是一只藤妖的記憶。
  苦修千年曆盡天劫,一朝劫渡前功盡棄。爲何一只妖的修行是如此艱難,哪怕它從未殺生一心向道,奈何生而爲妖。
  九天劫渡重創的它只得抛下肉身以妖丹裹挾元神逃離,恰好遇上個一心除魔衛道的修眞者,一番糾纏後更是受傷頗重,如果再不奪舍只怕凶多吉少。
  但是若是奪舍……它此生都無望上窺天道。
  罷了罷了,只有魔道才是妖魔的歸宿。
  誰知那個散修窮追不舍,正好在它奪舍的關鍵時刻出現,三魂七魄一時間和那個孩童的魂魄糾纏在一起,險些兩敗俱傷。
  拼著最後一口氣,藤妖舍了損傷頗重的兩魂六魄只以一魂一魄匆忙出逃,最後機緣巧合被在散修谷附近招魂做法的一位散修收了去。散修常年研究妖魔,以不務修行專攻詭道著稱,他甚至研究著如何把植物和動物弄在一起,弄出個吃肉的植物來。誰知每每合體之後卻讓新的生物失了魂魄,變成行屍走肉的傀儡。此次他嘗試著招魂爲新生物補齊魂魄,機緣巧合下招來了藤妖的一魂一魄。
  這個奇異的植物就這麽誕生了,失去了記憶和修爲的藤妖陷入了靈智混沌未開的狀態,最後種種機緣下被送給了散修谷史無前例愚鈍之資的左清晏。
  同樣靈智受損的左清晏看著混沌的食人花。
  “前輩,你眞的把這個小東西送給我?”左清晏用手指戳了戳團在一起蠕動的綠球好奇地問道。
  “拿走拿走,那家夥偷光了我曬在屋外的肉幹,連魚都偷光了,我是養不起它了!”憤怒的散修指著地下室的一片狼藉繼續說道,“連精心飼育的動物都啃得只剩下骨頭了,再留下去我的研究還做不做?!”
  修爲未到家還很好騙的左清晏當即高高興興地抱著寵物回去了,連護體眞氣都沒有的左清晏成了食人花最愛的口糧——不知道爲什麽,咬他的時候它覺得格外開心,雖然它連開心的意思都不明白。
  左清晏撤回了手,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花蕊上的少年:“所以你想再奪舍一次嗎?”
  白衣少年肅然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絲痛苦,他抓著自己的額頭像是在強迫自己清醒,卻偏偏又陷入更深的迷障中。
  “你到底是阿呆還是那只藤妖?”
  “這很重要嗎?”第一次聽到阿呆說話,嗓音流暢卻帶著一絲沙啞。
  “阿呆是我的靈寵,而藤妖是我的仇人。”左清晏說道,眼睛微微眯起。
  “它們本就是一體的,你的靈寵不過是我靈智混沌之時出現的一個虛假自我罷了。”
  “可我很喜歡它,它也很喜歡我。我從未與它定下死契,甚至希望我死後它能好好活著,可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它卻會豁出命來救我。”左清晏輕聲說道,視線僅僅盯著眼前的白衣少年,眼神淩厲,“我所認定的靈寵,就只有阿呆一個而已。”
  “虧得你沒訂下死契,不然我就無法攻擊你了。”
  “沒關系,我一樣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左清晏微微一笑,手上拈著兩顆冰凍藤蔓的種子,率先發難。
  飛劍載著他向後撤去,冰凍藤蔓的種子在半空中灌注了靈力而不斷暴漲,藍色的冰絲帶蓬飛開來,霎時間千百萬條冰藍色的藤蔓讓整個房間結滿了冰霜,花蕊上的白衣少年巍然不動,雙手擡起結出一個手印,而發印的咒語卻遲遲凝滯在喉嚨裏。
  左清晏也停住了,花苞裏的少年顫動著嘴唇,全身都在顫抖。
  “阿呆,你在做什麽?!”左清晏大喝一聲,衝上去想要拉住他,白衣少年卻搖搖頭,褪去了狠厲的眼睛裏流露出眷戀和茫然,他呸地吐出一口濁血來,兩手按在額間的太陽穴上,口中厲聲尖叫。
  湧動的音波讓周圍一片的藤蔓都暴起著四處飛打,一時間整棟殘破的大樓都仿佛要坍塌了一般。
  “怎麽回事?”容子桀三人見他耽擱了太久終于忍不住來查探了,左清晏臉色慘白地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對屠非叫道:“離魂大法,阻止它!它的魂體會崩潰的!”
  “晚了。”
  兩道金光騰空而起,一魂一魄衝出花苞上的白衣少年的身體,左清晏的殺意翻騰,飛身而已,兩手結印,正是道門之中難得的狠厲術法——拘魂術。
  半空中一個巨大的陰陽魚的圖騰浮現,兩道逃竄的魂魄被陰陽魚困在了拘魂陣中,一時間掙紮翻湧,卻一一被拘魂術壓制住了,左清晏踏著飛劍回到原處,手上赫然是藤妖的一魂一魄。
  仙鶴驚叫一聲,飛快地跑到倒下的阿呆的身邊扶住他:“他沒事吧。”
  左清晏的左手上浮動著一個陰陽魚圖騰,裏面困住了一魂一魄:“先看看阿呆的情況,如果有什麽萬一,我定讓這家夥魂飛魄散!”
  
  
  
  第一百五十八章:求婚攻略
  
  幸而阿呆大難不死。
  “醒了醒了。”仙鶴抱著阿呆的腦袋使勁揉了揉,一面急吼吼地叫人。
  左清晏第一個竄了過來,阿呆睜開黑亮的眼睛茫茫然地看著四周,嘴裏依依呀呀地想說什麽,奈何舌頭的位置總是擺不對,說出來的都是沒人聽得懂的話。
  “看來沒事了。”左清晏抓著阿呆的手,靈氣在他體內轉了一圈,發現沒有問題,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不管那個藤妖到底是怎麽想的,阿呆對他來說依舊是他的靈寵,是那個會和他搶肉吃,會咬他,卻依戀他這個主人的小東西。它甚至在關鍵時刻強行從藤妖的意識下脫離了出來,用離魂大法強迫三魂七魄分了開來。
  “少了一魂一魄竟然還能動。”屠非頗有些費解地看著阿呆,眉頭緊皺。
  “不打緊不打緊,等回到修眞界我給它補上,它本來就是一個前輩做出來的,估計身上的魂魄數量早就超過三魂七魄了,現在少幾個不礙事。”左清晏摸了摸阿呆,輕輕舒了口氣。
  容子桀遠遠站在一邊,心情有些複雜。如果他處在左清晏的位置上,恐怖很難心無芥蒂地接受一個宿敵在他身邊悄無聲息地存在了幾百年的事實。
  不知道爲什麽,看到左清晏這麽親密地抱著還沒回過神的阿呆,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吃醋?他一直覺得這是很無聊的情緒,不是每種生物都會進化出感情,但是和地球相似的母星卻是有的,他也一樣有感情,只是這種感情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一個地球人身上醒來了。
  來地球之前他從沒考慮過和地外生物結婚的可能性,兩者之間的文化差異太大,連溝通都很難,可是現在他卻覺得……一個人在宇宙的旅行和冒險也許……確實是無聊了些。
  他需要一個能和他一起旅行的人。
  “……你又咬我!剛醒來就咬人?眞該讓你多吃點苦頭。”左清晏一邊念叨著一邊找出一根玉米塞進阿呆嘴裏,阿呆叼著玉米滿意地啃了起來,倒也不挑食。
  陸陸續續有喪屍從坍塌了一半的樓道上往上爬,容子桀拔出槍去守入口了。
  祝鶴鳴正在給阿呆推銷他生産的各種丹藥,還指著一瓶說:“這是我最近試驗出來的,還沒有找人試過,但是我覺得它對魂體有凝聚穩固作用,要試試看嗎?”
  阿呆懷疑地看著他,一臉戒備。
  “你給我試藥我就給你做飯吃。”仙鶴提出交換條件。
  阿呆欣喜地搶過藥瓶倒豆子似的往嘴裏倒,仙鶴立刻驚叫了起來:“不能吃這麽多,不能吃這麽多啊!”
  結果又是一番灌藥催吐,直把阿呆折騰得夠嗆。
  “咦,容大哥呢?”仙鶴左右張望也找不到容子桀,有些奇怪地問道,“剛剛還在那裏的啊。”
  屠非神識一掃,心知肚明:“去發泄發泄。”
  “啊?”仙鶴愣了一下,“打喪屍嗎?”
  “嗯。”
  左清晏把阿呆往仙鶴身上一丟:“看好了,我去找容容。”
  說完一下就閃沒影了。仙鶴抱著阿呆,兩個身材差不多的少年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阿呆露出了一個獰笑,嚇得仙鶴立刻把它丟給屠非了。
  “這種一看就讓人覺得肉疼的眼神眞是太可怕了。”仙鶴搓著手臂心有余悸地說,“總覺得他對我的肉不懷好意。”
  屠非看了仙鶴一眼,那眼神也說不上什麽不對勁,可是仙鶴覺得更可怕了……怎麽連屠非看起來都不懷好意?
  另一邊左清晏已經追上了在樓下和喪屍玩打靶遊戲的容子桀,他站在地勢稍高的平台上,一身黑色的長風衣,兩手各持一把槍,瞄准喪屍的腦袋,槍槍命中例無虛發。
  天色有些晚了,夕陽照在他緊繃的臉上,那神情帶著一種陌生的肅殺,讓他原本就英俊的臉透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可是左清晏顯然不是“生人”。
  “上次和你一起看落日好像是在東海基地附近海域的一個孤島上吧。”左清晏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容子桀收起發燙的槍,轉過頭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麽?”
  初春的風還是寒冷的,帶著潮濕的氣息,在這座死者的城市裏盤旋不去。
  左清晏沈吟了一聲:“我是想說,那時候的你……”
  一聲屬于喪屍的嘶吼聲響起,一只彈跳力驚人的喪屍從聳立的大廈間跳了出來,撞破了玻璃,然後四肢在大樓的牆體上一蹬,滑翔一般撲向兩人。
  容子桀的眉梢一挑,眼中流露出陰狠的神色。
  一道激光瞬間將那只跳蚤一般的變異喪屍射成了肉醬。容子桀頭也不回地收回激光槍:“繼續說。”
  左清晏咽了咽口水:“我記得你說過這個槍是違禁品。”
  “別被抓到就行,我可不是什麽照著星際條例辦事的良民。”容子桀冷笑了一聲。這倒是句大實話,星際冒險家在外走動的時候難免會觸碰到星際條例,多多少少罷了。
  左清晏盯著容子桀的表情,一瞬間猶如福至性靈,他幹脆利落地親了上去,起初只是唇瓣和唇瓣的輕輕摩挲,左清晏回想著他少得可憐的接吻經驗,覺得應該把舌頭伸進去試試。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容子桀身上的警報器一陣狂響,他厭惡地擡頭看了一眼,立刻拔槍射擊,同一時間等離子防護罩開啓,擋住了一攤被射成肉塊的屍體。
  左清晏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覺得這種感覺著實不賴。唯一有問題的大概是他們選擇的地點並不怎麽適合談情說愛。
  在兩次被襲擊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場,左清晏幹咳了一聲,企圖轉移一下氣氛,他摸出一把花生問道:“要來點花生嗎?”
  容子桀猶豫了一下,還是捏開了一顆嘗了嘗,雖然是生的,但是味道並不壞。
  高台下的喪屍憤怒地嚎叫著,揮舞著手臂胡亂地撓著水泥牆體,可惜高台超過了它們的攀爬高度,此刻它們只能在下面用聲音抗議著。
  “左清晏,我問你一件事。”容子桀忽然用認眞的口氣詢問道。
  左清晏剝著花生點點頭:“你說吧。”
  “你願意和我一起回母星嗎?我是說等這裏的事情都完成後,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們可以一起去星際冒險,尋找沒被發現的有生命的星球,這會耗費大量的時間,但是卻是非常有趣的旅行,我覺得你會喜歡的。”話剛說完,容子桀自己卻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口氣怎麽聽怎麽像……求婚?
  左清晏剝出最後一刻花生,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花生塞進他嘴裏:“好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再見故人
  
  夜幕即將降臨,四人一靈寵在空中飛行,尋找著喪屍之母的位置,可惜偌大的城市要這樣仔細搜索起來,哪怕花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完成,更何況屠非和左清晏的靈力不足以支持長時間的飛行。
  一行人在一幢高樓上降落,左清晏和屠非幹脆利落地打坐回複靈氣,仙鶴友情提供小藥丸。
  容子桀的墨鏡一直沒摘下來,他們和蘇執一行人已經很遠了,加上不明的幹擾,他早就搜索不到他們的生命反應了,這一片區域就只有無窮無盡的代表著喪屍的小點密密麻麻地包圍著他們。
  突然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他的搜索範圍中,容子桀愣了愣,幾乎是同一時間,屠非睜開雙眼:“不好。”
  左清晏也睜開了眼睛,苦笑了一聲:“怎麽到哪兒都能遇上他。”
  只有仙鶴和左清晏頭上的阿呆還搞不清楚狀況:“誰?你說誰?”
  左清晏歎氣,站起身來對禦劍而來的人遙遙一揖:“前輩,我們又見面了。”
  來人一身白衣勝雪,面端如玉,烏黑的長發在尾端束起,宛如一汪墨泉。明明是谪仙之姿,那眉眼間卻流露出懾人的邪煞之氣,朱紅的薄唇抿起一抹淺笑:“可不正是巧了?”
  正是魔修厲無咎。
  今日他身上的邪氣大盛,禦劍飛來之時身後黑雲密布,隱隱的雷電在黑雲之間翻滾,仿佛隨時都會落下,左清晏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他和屠非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心下都明白——
  厲無咎的天劫到了。
  魔修不似尋常修眞者,到了大乘飛升之時才遭遇九天雷劫,魔道中人和妖修相差仿佛,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天劫中才得以突破,但是如今天地間靈氣逸散,此時招來天劫絕非明智之舉,因爲沒有一個修眞者能在這種稀薄的靈氣中擋住天劫,哪怕修爲再高深也不行!
  如今雷雲已至,一旦雷劫落下,這方圓幾裏地之內都將被九天雷劫轟成齑粉。
  “前輩不在靈氣充裕的福地應對天劫,此刻來到這靈氣稀少的死地所爲何事?”左清晏想了想,還是決定和他坦誠布公。
  “自然是爲了活命。”厲無咎淡淡道,仿佛絲毫不在意頭頂的劫雲。
  “恕晚輩愚鈍,實在看不出前輩的活路在哪。”
  厲無咎突然大笑:“自然就在此處。”
  幾人面面相觑,雖然今天厲無咎看起來沒有和他們動手的興趣——天劫就在頭頂,他實在沒這個氣魄再造些殺孽來催促它。
  “汝等在此,甚好,省卻我一番麻煩。”厲無咎眼睛微微眯起,笑容意味深長地看著幾人。
  左清晏背後一涼,這魔修又要折騰些什麽?
  “我有一故人,數百年前我與她偶得一寶,名曰瞞天珠,此物乃天地奇珍,佩戴在身有隱匿氣息、規避天劫的奇效,我倆都是魔道中人,對此物自然珍視非常,我以摯友待她,誰料她心懷不軌,竟然在我天劫將至之時奪走瞞天珠,我一面抵擋天劫,一面被她引來的正道中人所擒,被毀靈陣困囿的幾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取她性命奪回瞞天珠,可她惜命得很,我尋她不得,以爲她終是離開了九州。誰知,誰知……”
  厲無咎冷冷一笑:“某日竟讓我遇見一只她手下的活死人,我好奇之下詢問了幾句,這就猜到了這種靈智已開的活死人究竟是誰做的手腳,可惜我現在劫雲在頂,不便親自報仇。我料汝等也不會拒絕幫我這麽一個小忙吧。”
  言辭之間的狠厲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厲無咎又補上一句:“在不引動天劫的情況下捏死你們幾只小蝼蟻還不在話下,怎樣,這個忙你們幫是不幫?”
  左清晏眼珠一轉:“如此說來,前輩是知曉喪屍之母的下落了?”
  “喪屍之母?哈,這名字倒是有趣,她本名炎鸠,小小旱魃而已,以汝等的功力只怕不是她的對手,但是我只要你們稍稍分散她的注意力,待我奪回瞞天珠,你們自可離去,我絕不強留。”厲無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幾人,臉上笑意盈然,可是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狠厲。
  左清晏和容子桀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個忙對他們並無壞處,相反,也許是漁翁得利之法。
  “若是炎鸠失去了瞞天珠,該當如何?”屠非上前半步問道。
  厲無咎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祝鶴鳴,盈盈一笑:“她作惡多端,身上孽障三千,劫雲我都帶來了,到時雷劫一落,她只有灰飛煙滅的命。”
  左清晏心下一喜,臉上卻不露聲色,只是口中淡淡道:“全憑前輩吩咐,還望前輩不吝指點。”
  厲無咎款款微笑:“自然,隨我來,我帶你們你去找炎鸠。”說著站在樓頂的身影宛如淺水灣上的白鶴,翩翩一躍,再落下時已在百米外的高樓上。
  月光溫柔地灑遍黑夜,左清晏看了一眼頭頂的一輪滿月,重重歎了口氣。容子桀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沒事的。”
  此起彼伏的喪屍的嚎叫讓這個原本有著溫柔月光的初春的夜晚宛如地獄一般陰森恐怖。
  “喪屍之母不是在沈睡嗎?也許我們能順利幫魔修奪到瞞天珠。”仙鶴樂觀地說。
  “但願蘇執他們也能順利。”左清晏說,催動法訣禦劍追上了厲無咎。
  番外:情侶去死去死團
  話說厲無咎最恨別人卿卿我我,自從愛人離開後他一直走在報複社會的道路上。
  他被從多寶塔放出來後就指著容子桀和左清晏問:你們是情侶嗎?
  兩人:……不是。
  厲無咎一擡下巴傲驕道:我最討厭說謊話的人。
  于是兩人被毆打了。
  某次三人在靈華門中見面,厲無咎又問:你們是情侶了嗎?
  兩人勇于改正錯誤:……是的。
  厲無咎的下巴擡得更高了:我最討厭情侶了。
  兩人再次被毆打了。
  今天大家又見面了。
  厲無咎問道:你們是情侶嗎?
  兩人:……我們分手了!
  厲無咎:我最討厭不從一而終的人了。
  毆打!
  
  
  
  第一百六十章:炎鸠
  
  今夜是滿月,明明是月白風清的晴朗月夜,卻沒有人有賞月的心情。
  每一次月圓都是一場折磨,對于人類而言。
  公園的湖面平寂無波,粼粼的波光在湖面忽閃著,遠遠看去仿佛一面不斷翻騰的墨色錦緞。
  “就是這裏?”左清晏的飛劍停在樹梢間,幾人也都停在半空,靜靜地看著站在湖心的厲無咎。
  魔修一身白衣,在慘白的月光下宛如一只飄忽不定的幽魂,他長身而立站在水面上,眼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炎鸠,你還要裝聾作啞到什麽時候?既然我都已經站在你的棺材上了,你還要蓋起棺材板當做無知無覺嗎?”
  清冷陰霾的聲音在月夜下回蕩,讓這個寂靜的世界充斥著危險的氣息。
  湖面依舊平靜,可厲無咎卻已經失去了耐心,緊追而來的劫雲遮蔽了月光,讓這片原本已經足夠黑暗的天空更加危險重重。
  “既然不想出來,那就永遠死在裏面吧!”厲無咎沈沈地笑了,右手一揮,白袂飛揚,手中離誅劍飛起,他縱身而起,手中神兵化作七七四十九道劍影環繞在他周身,血紅的劍光在黑夜中暴起,他嗤笑一聲,離誅劍向天空疾馳而去,直直衝入劫雲之中,隨即劍影紛紛而落,血紅的劍雨攜雷霆之勢轟然而下,一時間爆裂聲破水聲轟然而鳴,震得人兩耳不絕嗡鳴之聲。
  碩大的湖面在千萬绯紅劍雨下仿佛化身三千業火焚燒之地,血光之中一切顯得如此混沌而瘋狂,好似整個世界都被這漫天的雷火劫雲和血紅劍雨所占據,這般磅礴氣勢、這般肆無忌憚,又是這般令人心馳神往。
  左清晏不禁心神動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身負的任務。
  劍雨逐漸平息了,厲無咎悄然立于水上,雪白的長袍上滴水未沾,他眼神睥睨,唇邊笑意盈然。
  忽的,厲無咎腳下的水面動了。
  天地間劫雲密布,隱隱的雷電的青色光影下,魔修腳下的湖面仿佛是一面巨大的陰陽鏡,此刻反射著天空的劫雲,然後……倏然破碎。
  水面瘋狂地湧動了起來,巨大的漩渦以魔修所在的地方爲中心開始轉動了起來,原本溫和無害的水卻仿佛變成了赤色的岩漿,散發著高溫的熔岩讓這一片湖面化爲令人心顫的绯紅。狂風四起,周圍的樹叢隨飛沙走石齊齊卷往赤色漩渦,天地間雷電交加,空中的劫雲仿佛按捺不住蓬勃的邪氣,雷劫的前兆已現!
  水面下緩緩騰升起一只巨大的棺椁,棺椁在岩漿築成的漩渦中立起,倏然,棺椁一層層爆裂開來,裏面乍現一道窈窕身影。
  天昏地暗,電閃雷鳴,魔修厲無咎和旱魃炎鸠相對而立,腳下是湧動的赤色熔岩,頭頂是萬千雷雲,兩人卻神色坦然,仿佛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
  “多年不見,炎鸠你倒是別來無恙。”厲無咎冷眼看著眼前的故人,口中淡淡道。
  炎鸠一身黑色的旗袍,露出雪白的肌膚,她容貌宛如雙十少女,唇紅齒白,一雙眼睛中仿佛流淌著萬千柔情。
  “一別數百年,只是不知道無咎你無恙否。”
  厲無咎冷笑:“拜你所賜。”
  炎鸠的視線掠過頭頂:“我倒是知道無咎你的來意了。”
  “瞞天珠還我。”厲無咎無心與她敘舊,離誅劍直指炎鸠。
  炎鸠微微一笑:“無咎你還是如此衝動,聽我幾句何妨?”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悖逆天道的事情,你我都做過不少,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想要怎樣,凡人的生死我從來不放在心上,瞞天珠還我,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再不相幹!”
  炎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笑聲越發猖狂,最後幾乎喘不過起來,許久她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用一種輕快的語氣問道:“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我害你至此,你就沒有一點報複之心?”
  厲無咎冷冷地看著她:“何須髒了我的手。”
  炎鸠一愣,看著頭頂的劫雲了然道:“也是,以我的罪業一旦失去了瞞天珠,絕對是灰飛煙滅的下場,所以我更不可能給你。”
  “你如今元氣大傷,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炎鸠含笑道:“那就要看是你頭頂的劫雲落下得快,還是我毀了瞞天珠的功夫快。”
  厲無咎的視線落在了左清晏幾人頭上,然後對炎鸠道:“我不動手,自然有人忙著替天行道,還不出來?”
  左清晏無奈地歎了口氣,對容子桀說:“看好仙鶴和阿呆,到時候場面混亂只怕誤傷,我和屠非去斬妖除魔,哎,我眞討厭幹正事。”
  容子桀點頭道:“你小心些,不行就回來吧,大不了我帶你們跑路。”
  左清晏聳聳肩:“爲了蘇執他們也不能罷手啊,我難得做一件好事的,別給我泄氣啊。”
  “走了。”屠非一把拉起還在那裏依依不舍的左清晏,飛身到了炎鸠和厲無咎身邊。
  炎鸠目露好奇之色地打量著二人:“你們兩個後生倒是有趣,怎麽不隨修眞界一起離開神州大陸?”
  左清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睡過頭了。”
  炎鸠大笑出聲,連連搖頭:“這般迷糊可也不好,你看我,當年只是一只小小旱魃,如今卻是爲禍天下的妖孽,若是如你這般迷糊,只怕早就被生事的修眞者除魔衛道了去。”
  左清晏點點頭:“全天下的喪屍都喊你娘,你眞是兒女遍天下,很能生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炎鸠笑盈盈的臉忽的一僵,她收了笑容淡淡道:“是我給了它們新生,認我爲母不爲過。沒有我,那群普普通通的活死人就永遠沒有進化的機會。一只旱魃的誕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實爲天地之造化,經我之手造出來的不死者,雖然沒有旱魃通天之能,卻多少算得上我的同類了。”
  “可惜兒大不中留,你這個爲人母的顯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女們在想什麽。”左清晏繼續說道。
  炎鸠冷冷一笑:“幹卿底事。”
  “不必多言,動手吧。”厲無咎說完,腳下輕點,整個人像是乘著風的紙鸢,倏然飛到了熔岩湖外。
  炎鸠手臂一揮,腳下的岩漿像是一條靈蛇一般竄了上來,繞著她的全身遊動著,炎鸠淡淡道:“看來你這一覺著實是睡得太過,這下大概是醒不過來了,可惜,可惜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天劫
  
  赤紅遊龍一般的熔岩在空中狂亂地舞動,左清晏和屠非閃避著這群追擊不舍的攻擊頗有些狼狽,厲無咎靜靜地站在一旁,雙目微閉,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他對兩人的生死全然不在意。
  屠非手中的劍斬斷了一截緊追而來的炎龍,斷開的岩漿化爲液態再度沈入熔岩湖中,不一會兒便再度飛起。
  炎鸠笑盈盈地看著,只是一個炎龍之術便擾得兩個修行低微的修眞者手忙腳亂,她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厲無咎身上,以厲無咎的心性,是決計不會將寶壓在兩個普通的修眞者身上的,只怕他奪瞞天珠是另有打算。
  最倒黴的還數左清晏了,他的主要攻擊手段都是植物,還沒纏上炎龍便被燒了個一幹二淨,冰凍藤蔓還好一些,但是這種冰屬性的植物怎麽敵得過千年旱魃以自身功力造出來的熔岩之湖,她可謂占盡了天時地利。
  “你不拿出點眞手段來,只怕是捏不死這兩只小蠅蟲的。”厲無咎事不關己地說道。
  炎鸠微微一笑:“哦?”
  “我倒是想不通,你何時能爲這些活死人開啓靈智,又如何能在月圓之夜操縱這群活死人暴亂,如果單單是這方圓百裏之內我尚可以理解,但是這九州乃至方外之地都受你影響,這不該是你的能力所能達到的。”厲無咎說道。
  炎鸠輕輕搖頭,吹落的黑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揚起,有著宛如少女一般的青稚:“誰說是我一人的功勞?我炎鸠再不自量力也不敢犯下如此罪業,若不是……”
  說到這裏炎鸠眼波微動,臉上笑意更甚:“你想套我的話?”
  厲無咎冷笑:“我需要嗎?”
  炎鸠點頭:“也是,你向來有話直說,想必對這些彎彎拐拐的道道也沒甚興趣。實在是有人受夠了人類,也受夠了修眞者,所謂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輪回因果相生,不過如此而已。”
  岩漿灼熱的溫度著實難熬,左清晏躲避得狼狽,炎龍不疾不徐地追趕著,仿佛貓捉老鼠一般,可是他卻實在沒有當老鼠的興致。
  他細數了一下手頭能用作攻擊的東西,招魂幡用不上,各種種子沒有合適的……不對,爆炎花似乎可以用。這種生長在灼熱地氣之中的植物天性喜熱,原本就是生在火山附近,這裏用剛好。
  左清晏如此一想,心頭的壓力又減輕了幾分,悉數將殘存的幾百顆爆炎花種子灌以靈力掃入了岩漿中,種子進入岩漿之後便開始吸收地熱,澎湃的火屬性力量灌注在種子之中,讓這種火性的種子越發興奮。從來都只是直接爆破的爆炎花的種子開始發芽,幾百顆種子生發出的藤蔓在岩漿之下交纏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網,花葉齊生,然後結果,岩漿的地火之氣被源源不斷地吸入種子中。
  屠非一劍劈開一條炎龍,另一手結起手印,三清之氣化爲白雪,瞬間將一條撲來的炎龍凍住,左清晏順手彈了一顆爆炎花的種子過來,轟的一聲,冰塊化成齑粉消散在灼熱的空氣中。
  炎鸠和厲無咎的談話也告一段落,就在炎鸠准備好好收拾掉兩只惹人討厭的小蟲的時候,異變突生——
  漩渦般湧動的岩漿突然之間狂躁地翻騰了起來,一瞬間劇烈的爆炸聲猶如天雷轟鳴,岩漿湖一瞬間像是被整個面,十幾丈高的岩漿像是一面赤紅的巨浪,迅猛地從上至下將炎鸠包裹覆蓋了進去,岩漿組成的漩渦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旋轉,肆無忌憚的爆破聲將整個世界吞沒了一般劇烈而永無止盡。
  爆炎花終于積蓄了足夠的能量爆破了。
  同一時間一只不露聲色的厲無咎也動了,他手上的離誅劍劍鋒一指,熾熱的岩漿瞬間被分裂了開來,他嘴邊噙著一抹冷笑,眼中紅光大盛,一縱身就這麽撲入了岩漿之中!
  頭頂的劫雲突然響聲大作,電閃雷鳴齊齊落下,像是要將整個世界一起毀滅。
  左清晏渾身一顫,厲聲道:“快走!”
  屠非腳下一點來到容子桀和仙鶴的身邊:“雷劫下來了!”
  沒有人比修眞者更了解天劫的恐怖了,那幾乎是一切修行之人的噩夢,不管是人還是妖魔,一樣逃不過天劫,四人不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了這一片噩夢之地。
  遠遠看去那個原本平靜無波的湖泊早已變成了人間地獄,頭頂的天空積蓄著厚厚的劫雲,此刻萬千條手臂粗的劫雷像是天地間的枝桠,在狂風中舞動著。熔岩湖化爲地獄血池,在天劫中搖搖欲墜,岩漿翻騰,不斷暴起的岩漿亮得刺眼。
  周圍一片喪屍都被卷入了翻滾的岩漿中,嚎叫著化爲灰燼,整個天地間一片黑暗哀戚。
  “世界末日啊。”已經逃遠了的仙鶴一回頭,看見這攝人心魄的一幕不由感慨道。
  左清晏的手被容子桀牢牢握住,兩人互相牽住的手仿佛交流著什麽別人都無法窺知的情愫,驚魂甫定的左清晏此刻臉上挂著滿不在乎的笑容,回頭瞥了一眼:“只是不知道這兩只都死了沒。”
  “這就要看瞞天珠是在誰手裏了。”屠非沈聲說道。
  靈氣耗盡的兩人只得找個地方安置下來,服了藥安安靜靜地打坐恢複靈氣。
  天地間的靈氣仿佛都被這一場天劫奪了去,比以往更稀薄了,好在丹藥裏凝聚的靈氣也不少,兩人很快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這天劫要持續到什麽時候。”左清晏看著電閃雷鳴的遠方感慨道。
  幾人都沈默不語,沒經曆過這等天劫的幾人對此毫無經驗,這雷劫聲勢浩大威力無窮,若是落在左清晏頭上,只怕他連一盞茶的時間都別想撐過去。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天劫帶來的雷鳴聲,狂風呼嘯,大地悲鳴,閃爍的雲層間那若隱若現的雷光仿佛是一條青綠巨龍在翻騰咆哮,天地間光芒乍現,又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沒,熔岩湖那赤紅的顔色和發亮的岩漿亮得瘆人,那是能把活人瞬間變成灰燼的高溫,此刻岩漿翻騰湧動,不斷席卷起一層層的炎浪,在天劫的雷動中不斷掙紮翻湧。
  左清晏幽幽一歎:“都是報應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九殇
  
  雷劫直至東方漸白才逐漸平息,山石滾走,溪河蒸幹,熔融的岩漿從湖裏溢滿,肆意橫流,整片大地仿佛在末日的劫濤中被毀去了大半。
  待一切平息下來,幾人從遠處出發,再次來到公園的湖邊查探情況,此處早已面目全非,渾然看不出曾經是一片綠草如茵的清淨之地。
  “簡直像是被一把火燒了個三天三夜。”仙鶴面有戚戚然地說。
  熔岩湖還在翻騰著,頭頂的劫雲卻已經散去了,東方白晝將出,即將掃盡這一片黑暗。
  “兩人都死了嗎?”左清晏疑惑地查探著周圍的情況,神識掃蕩之下,此處已經沒有兩人的蹤迹。
  “岩漿下沒法探出虛實,興許還活著也說不定。”屠非說。
  左清晏點點頭,然後問容子桀:“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回去支援蘇執他們?”
  就在此時,平息了的岩漿忽然再度翻湧了起來,赤紅發亮的岩漿忽然被破開,一個人影倏然飛騰了出來。
  正是魔修厲無咎。他手持離誅劍,依舊是白衣翩飛的模樣,眉宇間稍顯倦怠,可是眼睛裏卻是神采飛揚。
  左清晏立刻明白了,俯身一揖:“恭喜前輩奪回瞞天珠。”
  厲無咎朗聲大笑,眉宇間的戾氣一時間不見蹤影。
  “蒼天不負有心人。”厲無咎笑罷淡淡道,“炎鸠死了。”
  炎鸠死在了天劫中,厲無咎奪回瞞天珠避過了天劫,而頭頂的劫雲所降下的天雷直接針對了炎鸠,這個盤踞于此爲非作歹的旱魃終于還是遭到了報應。
  厲無咎輕身一躍來到了一處高樓,此刻東方已經升起了一輪朝陽,霞光滿天,金紅的光芒像是刺穿黑暗的利箭,瞬間劃破黑暗。
  “前輩欲往何方?”左清晏問道。
  心裏想著這次一定要避開這個到處跑的魔修的行程,總是和他撞在一起會折壽的,指不准哪天被心血來潮的他掐死了。
  “那便要看我能往何方了,只怕我們誰都離不開這裏。”厲無咎的神情微變,口中喃喃道。
  “前輩何意?”
  厲無咎轉身看了幾人一眼,視線從他們的臉上掃過,神色肅然,旋即他又微笑了起來,清隽出塵的臉上帶了一種莫名的意味。
  “你們以爲只憑小小炎鸠怎麽能攪得天地混沌生靈塗炭?”
  “前輩的意思是,這後面還有人指使?”容子桀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厲無咎冷諷似的一笑:“你以爲當初追殺過你我的黑衣傀儡是誰的傑作?”
  左清晏眼神一閃,目光灼灼地盯著厲無咎。
  厲無咎淡淡道:“天地靈氣失衡,最終大量逸散到了宇宙,然後是針對剩余修眞者的追殺屠戮,神州浩土一片浩劫,活死人橫行,凡人岌岌可危。照這樣下去遲早是一片滅絕的境地。你們以爲如此手筆,還能出自誰?”
  四人都沈默了,容子桀是想不通,左清晏三人則是想太通。
  末了,左清晏戰戰兢兢地求證:“盤古之心?”
  厲無咎嘲諷地笑容揚起:“還不算太愚鈍。”
  洪荒傳說的開端便是盤古斬開混沌化身天地,左右眼化爲日月,發須化爲星辰,肉身化爲三山五嶽,血液化爲江河湖海,而最後他的心髒卻是化成了整個神州浩土的心髒——藏于昆侖深處的盤古之心,它被悉心守護了起來,負責掌管天地間的秩序和守則。最初靈氣逸散之後曾有修眞者前去探詢過盤古之心是否還完好,或者已經被有心者破壞,誰知全都一去不回,修眞界這才決定離開地球。
  左清晏拉住仙鶴小聲詢問還有多少靈石,仙鶴報出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數字,左清晏深深歎氣,還不夠開啓一次公共傳送陣,想離開地球是沒希望了。
  屠非沈聲道:“此時下定論尚且太早,誰也不知道到底是地之心策劃了這一起遭劫,抑或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仙鶴連連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厲無咎冷冷地笑著,卻也不反駁。
  “炎鸠已死,那麽幕後主使也差不多該出來了。”厲無咎看著西方遙遠的天際說道。
  像是應和著他的召喚,遙遠的西方乍現一顆璀璨流星,仿佛蚩尤旗一般劃過天際,飛速向幾人飛馳而來。
  近了近了,那流星一般的光團原來竟是一個人,腳踏雲團,身著銀铠,腰間別著一把長劍,面容威嚴凜肅,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傲氣。
  “來者何人。”厲無咎朗聲問道。
  那人在半空中停下了,距離幾人還有千八百的距離,可是威嚴的聲音卻平穩地傳到了幾人耳畔:“吾乃地之心的守衛者,吾名九殇,鎮守昆侖盤古之心。”
  厲無咎冷冷一笑:“盤古之心的守衛者,此時不在地之心身畔守著,來到此地有何見教。”
  “大膽魔修,你以瞞天珠規避天劫,殊不知你這一身罪孽,終有一日會被天劫劈得魂飛魄散!”九殇厲聲說道。
  厲無咎嗤笑一聲:“不必你來提醒,自從踏入魔道我就沒想過要飛升成仙。人間處處汙穢,天界又好得到哪兒去,況且洪荒之後千百萬年何人得以飛升?那不過是凡人的一個美夢罷了,無聊又可悲。”
  九殇冷笑:“還算有自知之明。”
  厲無咎點頭道:“確實,比起閣下,我倒算是有自知之明。閣下這般只手遮天罔顧是非,當眞以爲地之心不會覺察到嗎?”
  說這話的時候厲無咎也不確定盤古之心是否知道這些情況,他也只是抱著試探的心思問了。
  九殇冷然道:“輪不到你來置喙。”
  厲無咎了然地點點頭:“看來它並不知情。”
  九殇的唇邊勾起一抹冷笑:“它永遠也不會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盤古之心日益式微衰竭,如此這般下去,不出萬年便會消散于天地,屆時山崩地裂天地倒懸,山河瓦爲齑粉大地分崩離析,萬物之末日不過如此,倒不如經我之手改變它衰竭致死的命運。我本就爲守護盤古之心而生,守護它是我的職責,任何人,擋我者死!”
  平地一聲驚雷,九殇長劍出鞘,周身澎湃的殺氣噴湧而出,威壓迫使幾人本能地撐開結界抵擋。
  只聽九殇威嚴冷淡的聲音響起:“只是不知女娲捏人之時是否看見了今日之結局,造人,原本就只是一場謬誤。”
  
  
  
  第一百六十三章:無題
  
  九殇話音剛落,澎湃的靈氣從他周身爆發出來,從西方侵吞而來的黑暗一瞬間撕裂了朝陽的光明,讓天地間驟然回複到了黑暗,他身後乍現一道月輪,由虧轉盈,最後像是滿月一般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幾人在威壓下苦苦支撐,就連厲無咎手上的離誅劍也光華轉暗,朱紅色的光芒顯得黯淡而晦澀。
  厲無咎眉間緊皺,眼神一閃,然後厲聲質問道:“待地之心知曉這一切的始末,你且看他是否會後悔對你的信任!”
  九殇忽的一怔,厲無咎見機不可失,牙齒咬破舌尖含一口精血噴在離誅劍上,離誅劍驟然爆發出丹紅之色,直入雲霄,厲無咎朗聲大笑:“九殇啊九殇,你猜若是我此刻毀去瞞天珠,劫雲重聚,這天劫到底是先落在我頭上,還是落在你頭上?”
  九殇冷笑道:“天劫天劫,本就是針對你們修眞者,我仙體天成,何懼于此?”
  厲無咎了然地一挑眉:“原來如此,倒是我小觑你了。”
  左清晏在心裏直歎氣,剛趕走了狼又引來了虎,一個個都是不好對付。容子桀拉著他的手輕聲問道:“要我帶你們一起暫時離開嗎?”
  左清晏搖搖頭:“只怕走不成,現在靈氣如此充裕,以至于都有些扭曲了,如果這時候開啓空間類型的法術,只怕會不知道被送往何方。”
  容子桀一愣:“會這樣?”
  左清晏點點頭:“也許,事情尚無定論,我覺得……”
  話還沒說完厲無咎已經和九殇戰成一團,左清晏悠悠然補上下半句:“我覺得我們可以趁機跑路了。”
  “……”
  墨色的雲團遮蔽了天空,仿佛是誰打翻了硯池,沾染了一片青藍天空。而就在此刻,西方忽然亮起一道光,一束至純至淨的光亮一瞬間破開黑暗,驅散了黑雲,光明乍現,再度重返人間。
  厲無咎和九殇齊齊停了手,此刻厲無咎已經身負重傷,嘴角挂著一抹嫣紅血迹,臉色灰敗,他退到一旁的樓頂冷笑出聲:“看來你所謂的秘密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九殇……”
  西方傳來一道空靈之音,平和柔煦,仿佛一陣春風,又好似黑暗中的一道光。
  九殇臉色微變,手中長劍收起,面朝西方執禮:“吾主。”
  “九殇,你太讓我失望了。”
  九殇臉色一白,雙眼微閉,卻不出聲辯解,只是沈默。
  “我信任你才安心在在昆侖深處沈睡修養,誰知你竟然背棄我的信任,竟然做出這等逆天之舉!”那聲音帶著一絲痛苦和遺憾譴責著。
  “誰准許你擅自破壞九州結界?誰准許你暗授機要于妖邪?誰准你以息壤捏制傀儡四處追殺修眞者和妖精?!犯下這等罪孽你竟然還敢行滅口之實,九殇,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九殇已然冷汗涔涔,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卻不發一語。
  “你還有什麽要說?”那聲音問道。
  九殇沈默:“我無話可說。”
  那聲音停止了,九殇靜靜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忽然不遠處一道白光閃過,一個人影靜靜立于雲端,乘著風,迎著霞光緩緩落下。
  那是一個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人,容貌俊逸,眉宇間卻流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聖靈威嚴之氣,他的身體只是一道虛影,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于天地,可是卻沒人質疑他的身份。
  他在九殇面前落下了,視線從他臉上一掠而過,轉而注意起厲無咎和左清晏幾人,最後他緩緩開口道:“神州浩土經此一劫,不知要多久才能恢複生機。”
  一直沈默著的九殇忽然開口說道:“這樣最好,凡人永遠只會破壞而不會生息。”
  “住口!”地之心驟然喝住他,原本和煦的眉眼一瞬間爆發出懾人的氣勢,連聲音都淩厲了起來,“九殇,你罔顧我的信任犯下這等大錯,私自回去九州結界導致靈氣逸散,這是多大的罪行,你知道嗎?若是洪荒古神還在此,哪怕讓你在煉獄中灰飛煙滅也抵不了你的罪過。”
  “可他們已經不在了,那個年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世界……是蝼蟻般的凡人的,還有那些所謂的修眞者。”
  地之心沈沈歎息:“我知道你心有怨恨,可是這不是你犯錯的理由。”
  “如果我不做,你就會死。”九殇猛地擡起頭來,眼神灼灼地看著地之心,“難道你要我看著你因爲這群無能又自大的凡人而生生耗盡修爲而死嗎?”
  “這是我的責任。”地之心忽的笑了起來,“我爲此而生,也將爲此而死,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生靈萬物孰能不死?哪怕是仙人也有大行之日,踏破虛空之時,我也概莫能外。”
  “可你本不該……你爲此付出了這麽多,憑什麽、憑什麽要活活被困死在昆侖山中,受盡劫難而死,憑什麽?!”
  地之心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九殇,許久他歎了口氣:“原來如此,這些年你困囿于心魔,修爲再無所進,這就是你的心魔嗎?”
  九殇低下了頭。
  “九殇,你本爲我而生,若是有一日爲我而死,你可後悔?”
  “不悔。”
  地之心淡淡一笑:“我亦同。我爲守護神州浩土而生,若終有一日爲此而死,我也不悔。”
  九殇緩緩跪下,單膝跪在地之心面前,仰視著他:“我將追隨您,直到這個世界的終結。”
  地之心伸手扶起了他:“我明白。”
  兩人相視了許久,地之心轉身面朝厲無咎和幾人,舒展開來的眉眼沒了孤眦傲然,只余下一片從容。
  “多謝諸位今日相助,九殇此行種種築成彌天大錯,我督導不力,亦有罪責,惟願凡人經此大劫能夠重現生機,我亦不望千百年一醒之後只見神州浩土一派荒涼。”地之心俯身一鞠躬,“諸位今日剿殺旱魃拯救人類之義舉我無以爲報,若是諸位有什麽願望,只要我能幫忙一二,絕不推辭。”
  厲無咎嗤笑一聲:“義舉?我可沒心思拯救蝼蟻,只不過爲了自己罷了,這感謝我當不起,只要管好你的手下別讓那群傀儡追著我不放就是。”
  “這是自然。”
  厲無咎略一點頭,薄唇微抿:“那便是了,就此別過,天涯不見。”說完他腳下禦起飛劍,一抹翩然白影就此消失在天際。
  地之心默然不語,看著厲無咎就此離去,然後視線轉向左清晏幾人。
  “該你們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切都會完滿
  
  “發財了發財了!”仙鶴抱著一大袋靈石喜不自勝,簡直恨不得拿出來挨個兒親一口。那財迷的小模樣讓三人都有些無奈,就連趴在地上的阿呆都搖晃著花苞表示不屑。
  地之心已然帶著九殇離去了,喪屍的非自然進化停止了,也不會再有滿月之時的暴動,可以說,只要人類團結一心,收複被喪屍占領的城市指日可待。
  幾千萬年前的人類就是這樣在食物鏈中緩慢往上爬,直到爬到食物鏈的頂層。
  他們所依靠的,是自己的頭腦。智慧讓他們與衆不同,卻也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危機。盤古之心離去之時那欲語還休的落寞神情,還有九殇始終陰沈著的臉色……
  一個星球的壽命有它的盡頭,只是人類的存在大大縮短了它可能的年限,也許在地球被日益衰老膨脹成紅巨星的太陽吞沒之前,它就已經被它所供養的生物毀滅了。
  “不愧是地之心啊,出手這麽大方,這下咱們的路費就不用愁了。”仙鶴高高興興地提著靈石袋子,“而且它還指點了我們東海蓬萊境的公共傳送陣所在,這下我們可以回修眞界了。”
  “哎,我要的明明是地球這麽大的饅頭……然後我可以一點一點啃完它,可惜地之心太小氣了,完全無視了我的提議。”左清晏遺憾地歎息道。
  屠非附議:“他說不知道PSP是什麽東西。”
  “……我只想要足量的喪屍晶核,但是他說不勞而獲是可恥的,那憑什麽阿鳴就可以得到足夠的靈石?”
  仙鶴得意洋洋地叉腰數落幾人:“當然是因爲盤古之心靈石多得用不完,放在家裏占地方,順手送給我們了。有了這個才好,這樣才能回修眞界,你們要的東西太不靠譜了,我都替你們覺得丟臉。”
  “唔……回修眞界啊。”左清晏沈吟了一聲,扭頭看了看容子桀,他正看著他,眼裏似乎蘊藏了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要走嗎?”容子桀問道。
  左清晏點點頭。
  容子桀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幾個小時前這家夥還大義凜然表示願意跟他一起回母星星際冒險,可是一轉眼……
  “我得先去和師傅道個別,然後再跟你走。”左清晏說。
  “什麽,你要跟容大哥走?”仙鶴驚叫了一聲。
  “我去哪裏都一樣,只是有點放心不下師傅。”左清晏難得深沈地說道。
  仙鶴吱唔了一聲,狐疑地看著他:“容大哥答應你供應無限量的夥食嗎?”
  “……”容子桀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雖然沒有,但是我也不介意。”左清晏忽的笑了起來,胳膊勾著容子桀的脖子笑眯眯地說道,“人在就好了。”
  仙鶴的嘴巴立刻張大了,連這個都不計較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眞愛?
  他頓時被自己的想法寒到了,囧著臉扭過頭去:“我們會時常去看你們的。”
  “歡迎被修眞界追殺的時候來投靠我們。”左清晏笑眯眯地邀請著。
  “少烏鴉嘴!”
  兩人拌嘴的時候,遠方忽然傳來一聲轟鳴,整個連成片的建築群像是被投入了核彈似的,瞬間席卷出耀眼的火光,漩渦似的火流像是耀眼的火焰之花,倏然從大地之下騰升了起來,像是怒放的花瓣一般綻放。直入雲霄的光芒之中,建築物齊齊崩塌落陷,仿佛被吞噬進了火焰之窟,待到爆炸平息,那一整片建築群都已經化爲了黑灰的死亡之地。
  “那是……核彈?”仙鶴喃喃地說。
  “不可能,是核彈的話我們這裏早就被卷入了,大概是蘇執他們身上帶的喪屍晶核改裝的炸彈,糟糕,他們人呢!”容子桀臉色一凜,“我去找找他們。”
  說著打開搜索系統開始掃描生命反應,屠非帶上仙鶴禦劍飛了出去,左清晏和容子桀緊緊追上。
  “跟我來,我找到他們了。”容子桀說著就將手指向了東方。
  左清晏飛出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把阿呆丟在天台上了。”
  “……去帶回來,省得它又去作亂了。”
  “知道了。”左清晏調轉方向回頭去抓阿呆了。
  容子桀幾人繼續前進,直到墨鏡上的生命反應和幾人相當接近後他們才降落下來。
  前方十幾米外的拐角處,蘇執的肩上搭著兩個人一步一步走來,邱白露的傷重些,右臂只是粗糙地包紮了一下,鮮血已經染紅了繃帶,歐陽被蘇執扛在另一邊,此刻還清醒著四處觀望,生怕哪裏又竄出一只喪屍。
  “你們……”蘇執一擡頭,看到容子桀三人,頓時愣住了,“你們還活著?”
  歐陽吹了個響哨:“了不起,那時候電閃雷鳴的,我還以爲你們都被劈死了呢。”他的腳受了點傷,現在沒法走動,只好搭著蘇執的肩膀,一手還拿著槍。
  看到幾人的時候他原本警惕的神情一下子輕松了下來,甚至還露出了一個不正經的笑容:“能活下來眞好啊。”
  容子桀輕輕點頭:“是啊,活下來眞好。喪屍之母已經死了,喪屍的一場進化也停止了,以後……以後就不會這麽危險了。“
  四周的建築都被爆炸産生的衝擊波震得七零八落的,三人也是躲在較爲穩固的地下室才避過了爆炸的衝擊。同行的高陸州算好了時間才引爆了炸彈,當時他的一條腿已經斷了,蘇執分身乏術,實在帶不出第三個人,他自願留在了喪屍大本營,再也沒有回來。而最初帶著他們一路潛入大本營的路樊最後也沒有離開。
  ——“已經夠了,讓我留在這裏吧,外面的世界和這裏其實沒什麽不同,我早就一無所有了,自從我醒來的那一刻,我就在等待著這樣的結局,很好,這樣很好。”路樊說完,抱著一個破損的頭顱,緩緩走進了大本營的深處。
  仙鶴跑上去幫蘇執的忙,歐陽順手就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身上:“小弟弟你可要扛好了,看你這麽細胳膊細腿,我還眞擔心你扛不動我……”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被拎著領子提了起來,屠非面無表情的臉近在咫尺。歐陽吞了吞口水:“……不過這位大哥一定扛得動。”
  于是屠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臂力,順手把他扛走了。
  “你沒事吧。”祝鶴鳴看著蘇執嘴裏咬著繃帶給自己包紮之前來不及處理的傷口,不禁擔心地問道。
  “沒事,我們都注射了抗體,不會被感染的。”蘇執說。
  仙鶴接過繃帶幫他綁紮背上的擦傷,血液已經浸染了裏面的衣服,蘇執艱難地脫掉了外衣任他幫忙上藥包紮,背上傳來清涼的感覺,他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涼涼的。”
  “好東西,一般人我不給他用。”仙鶴嘀咕了一聲。
  可惜身在一個不正常的小分隊,他還從來沒機會展示自己出色的制藥水平。
  “謝謝。”蘇執坐在台階上,對他露出了一個明快的笑容,撇去了故作姿態的高傲和冷漠,這個少年的臉上好像籠罩著溫暖人心的光芒。
  爆炸後陰霾的天空,低沈的雲團,還有破敗的街道,就連蘇執的臉上也是一片黑灰塵屑,可是這一切不能蓋過他此刻的表情。
  那是一種……仰視著近在咫尺的光明的模樣,那麽近,那麽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到。
  蘇執坐在台階上看著狹窄的街道之上的天空,雲層被風吹散,傾瀉下來的陽光是如此耀眼,如此……感動。
  近在咫尺的希望,是如此惹人憧憬向往。
  “一切都會好起來吧,不會再有那麽多人死去,大家也會漸漸忘記曾經的傷痛,放下失去親人朋友和摯愛的悲傷,開始新的生活。”蘇執輕聲說道,像是要說給仙鶴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定會的。”仙鶴堅定地說。
  Everything will be ok in the end.If it is not ok,then it is not the end.
  等到一切都完滿,這就是結局。
  
  
  
  第八卷:五人到處跑,生活很美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返回東海基地
  
  兩輛輕型防暴裝甲車還停在S市入口,邱白露身上的傷最重,一路上昏迷的時間居多,還好仙鶴拿出自己珍藏的丹藥給她吊著命,幾人日夜兼程往H市港口趕去,只要上了渡輪就有醫療隊待命了。
  “報告陸連長,α計劃圓滿完成,現幸存人員:蘇執、邱白露、歐陽、左清晏、屠非、容子桀,還有小正太,完畢。”歐陽連接上通訊設備對陸鴻飛報告道。
  “誰是小正太!”仙鶴正在照顧邱白露,聽到歐陽的聲音立刻毛了,跳腳著吼道。
  車上的人都齊齊看著他,那眼神不言而喻。
  仙鶴嘟嘟哝哝地坐了回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臉還有點紅。
  “臉嫩眞好啊,屠非明明和阿鳴差不多大,看起來簡直差了一個輩分。”左清晏在剝花生餵阿呆,一邊笑眯眯地說。
  阿呆正在吐花生外面的那層紅色種皮,粉嫩的花苞又向紅色演進了一些。幾小時前左清晏去追被丟在樓頂的阿呆的時候這家夥已經狂暴地變身植物陷阱大肆捕殺喪屍了,全部鋪展開來足有一平方公裏大,遠遠看去仿佛一片綠色森林。
  只是……這片森林吃肉。
  當時左清晏慎重考慮了一下把他賣給東海基地用作消滅城市喪屍的有力武器到底能賺回多少夥食,阿呆發現他回來找它了,當即喜不自勝,收了恐怖形態變回一團綠團子撲進左清晏懷裏,左清晏當即打消了賣掉它的念頭,寵物還是自己養著好啊,舍不得賣——如果它能戒掉咬人愛好就好了……
  狂暴危險生物變成小綿羊狀縮在他懷裏的時候……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驅車趕回H市港口,陸鴻飛激動地看著幾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歐陽拖著重傷的腿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老大啊,眼看希望在即,我怎麽舍得死呢?再說我死了……靠,你們一定不會燒好東西給我。”
  勉強清醒的邱白露已然被擡進船艙裏輸血了,歐陽看了看船艙又看了看被擡進去的邱白露,最後還是尴尬地說道:“我進去看看她。”
  蘇執強忍住上揚的嘴角踹了他一腳:“去吧,記得跟白露姐求婚去,你的‘臨終告白’我們可都聽到了。”
  歐陽更尴尬了:“我以爲死定了,也就顧不上許多了。”
  說完摸了摸鼻子,匆匆進船艙去了。
  “你身上的傷也要處理一下。”陸鴻飛對蘇執說。
  “沒事,阿鳴的手藝不錯,當個隨隊醫務兵綽綽有余了。”蘇執看了仙鶴一眼,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想來也是心情極好。
  仙鶴不由擡起下巴得意道:“當然,我保證你傷好了連條疤都不留。”
  船離港了,緩緩往東海基地駛去,今日天氣晴好,陽光照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左清晏的頭又開始暈了,白著臉蹲到一旁想吐又吐不出來。
  “還有藥嗎?”左清晏問容子桀道。
  容子桀倒了一杯熱水,然後把抗暈藥給他:“等回了母星我帶你去做個手術,以後就不會暈船了。”
  “太好了,這種想吐的感覺簡直不是一般的糟糕啊。”左清晏吞了藥喝著熱水揉了揉太陽穴。
  “快點菜,我要去做飯了。”仙鶴從遠處一溜小跑過來,手上還拿了個小本本問左清晏和容子桀,“每人最多點兩個,多了我才懶得做。”
  左清晏用神識偷瞄了一下仙鶴的本子,小聲嘀咕道:“豆腐鲫魚湯?誰點的?”
  “歐陽點的。不對,你怎麽知道本子上寫了什麽?”
  左清晏看著天空聳聳肩說道:“神識啊。”
  仙鶴忽然想到了什麽,眨巴眨巴眼睛問道:“那我關著門的時候,你知道我在做什麽嗎?”
  左清晏揪著阿呆的藤蔓非常認眞地反問道:“難道不是你和屠非在做什麽嗎?”
  仙鶴蓦地慘叫一聲,丟掉本子拽著左清晏的衣領吼道:“你偷窺你偷窺你偷窺?!”
  容子桀撿起點菜的本子後退一步,刷刷往上寫了四個菜色——嗯,都有肉,然後把本子塞回仙鶴手裏:“快吃飯了,你來得及嗎?”
  正拎著左清晏衣領一腳踩在欄杆上爆發的仙鶴一愣,擡手一看表,然後又驚叫一聲:“來不及了!”
  說完飛一般跑去廚房搶東海基地廚師的工作了。
  “阿鳴眞是個好人啊。”左清晏靠在欄杆上感慨道,“如此敬業,如此熱愛廚藝,我眞該把他騙回家供起來。”
  容子桀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左眉一挑:“你確定?”
  左清晏咽了咽口水,看著頭頂的天空毅然改口了:“說說而已。”
  容子桀低笑了一聲,上前在他的唇上輕輕一碰:“下不爲例。”
  回到東海基地的時候幾人剛吃完飯,仙鶴展現出他作爲一個喜歡搶廚師飯碗的業余愛好者的基本素養——把一桌人餵得再也吃不下,也許左清晏要除外,這家夥的肚子確實通向一個與衆不同的世界。
  “我們什麽時候離開地球?”仙鶴惦記著乾坤袋裏的一摞靈石,不由詢問道。
  “你決定。”屠非發揮著他不發表意見萬事祝鶴鳴做主的好品質,隨仙鶴的意。
  “我無所謂,晚兩天師傅也不會急死,他巴不得我找不到路。”左清晏揣摩了一下自家無良師傅的品行,渾然不覺得他會擔心到哪裏去。
  只有容子桀有些不安地瞥了左清晏一眼:“我沒關系,隨時。”
  幾人合計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多留一陣子,畢竟離開了地球……恐怕就不會再回來了。
  蘇執和容子桀去報告任務,阿呆跟著左清晏,左清晏跟著仙鶴,仙鶴……仙鶴跟著直覺找菜場。
  “你以前都怎麽買菜的?”左清晏狐疑地看著迷路的仙鶴。
  仙鶴沈吟了一聲:“之前不是在這個菜場……以前都是在小區那裏的那個,邱白露說這裏的東西比較便宜,我想多買點。”
  這個理由讓左清晏十分感動,他連連點頭:“好啊好啊。”阿呆爬在他頭頂也連連點頭:“吭哧吭哧。”
  仙鶴憤憤地扛起三株大白菜付好錢塞進他懷裏:“扛著!不許放進乾坤袋,不勞動者不得食!”
  在廚爹的威脅下,左清晏從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一起去釣魚吧
  
  回到東海基地的日子,用仙鶴的話來說,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混吃等死。
  “這樣的日子你們不覺得太墮落了嗎?!”
  這天仙鶴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廳——包括縮在花盆裏把自己僞裝成植物的阿呆,咦,你說它本來就是植物?
  祝鶴鳴一拍桌子,把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左清晏,再嗑瓜子就剁手!”仙鶴怒喝一聲,正在嗑瓜子的左清晏一愣,乖乖把瓜子都收了進去。
  “容子桀,再看左清晏就瞎狗眼!”
  容子桀不情不願地把視線轉到了仙鶴的臉上。
  “阿呆,再炫耀牙齒就掉腦袋!”
  阿呆用藤蔓抱住腦袋可憐兮兮地團成了一個綠球。
  “屠非,再玩PSP我就……你就睡地板!”
  左清晏和容子桀開始起哄,被仙鶴語言鎮壓:“再鬼叫都沒飯吃!”
  起義就這麽被無情鎮壓了。祝鶴鳴扶著額頭歎了口氣,早知道屠非會再度沈迷遊戲,一開始就不該讓容子桀把PSP修好。
  “好了,今天我們的主題是:怎樣做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這種人必然一日只吃三餐,從來不需要加餐和吃零食的,這種人必然是和妻奴沒有任何關系的,最重要的是,這種人絕對不會低級趣味地以通關全盤超級瑪麗爲人生目標!”
  “我只想通過第二關……”屠非肅然道。
  “你閉嘴!”
  屠非閉嘴了。
  仙鶴痛心疾首語重心長地看著三人一寵:“你們不覺得,我們應該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嗎?”
  容子桀沈吟了一聲:“例如拯救全人類?”
  仙鶴的視線從左清晏一直掃到屠非,正色道:“那活我們已經幹過了,現在我們應該……去釣魚。”
  “唔,包烤魚嗎?”
  “包。”
  “可以在一旁打PSP嗎?我保證不幹擾釣魚。”
  “……行。”
  “可以用母星的全自動智能釣具嗎?”
  “呃……好吧。”
  “叽叽叽叽?”
  “它問你用藤蔓編成漁網抓魚可以嗎?”
  “……好、好吧。”
  三人一寵歡呼一聲,開始准備東西了,仙鶴呆呆地站在一旁,驟然覺得自己好像做出了個錯誤的提案。
  “阿鳴,快點快點,我們該出發了。”扛著自制魚竿的左清晏催促道。
  阿呆從花盆裏爬了出來,仔細把自己的根一條條扯出來,抖一抖上面的泥土,往一旁的茶杯裏浸泡一下,然後甩幹——“阿呆你別把泥點子甩我身上!”仙鶴看著雪白衣服上的泥點子,不由哀嚎道。
  阿呆充耳不聞——它也確實沒有耳朵,很快它甩完了泥土,把根小心縮回去,然後開始用藤蔓爬行,目標是左清晏的腦袋。
  “我比花盆舒服嗎?”左清晏帶著點得意地問阿呆。
  阿呆用藤蔓抽打他的屁股,像是催促馬兒快跑。
  做牛做馬的左清晏歎了口氣,對一旁的容子桀攤攤手,凜然抗好魚竿出門去了。
  鑒于浮空梭車還沒有修好,容子桀不得不暫時用四個輪子正常工作的車子載人,一路穿過熱鬧的商業區,幾人翻山越嶺地來到東海基地不常啓用的一個廢港。
  “這裏原來是通往其他幾個海島的港口,不過現在那些島嶼上多是喪屍,基地覺得沒必要去收複,就留在那裏了,連帶著這個海港也廢棄了,不過倒是個釣魚的好去處。”容子桀說道。
  “……容大哥,我只是想知道你身邊這個一人高的機器是什麽?”仙鶴吱吱嗚嗚地問道,神情古怪。
  容子桀側過臉瞥了身側的機器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母星最新産品——萬能垂釣機,滿足一切垂釣愛好者的喜愛,掃描附近海域的魚類,然後對比數據庫來隨時調換調整魚餌,還可以散播魚類喜愛的味道吸引魚類,並在魚類咬鈎的同時釋放高壓電麻痹,確保它們暈迷而不致死,保持魚類活性,必要時可提供冰凍功能保鮮。最大承釣重量達到三十噸,哪怕是巨型鯨魚也可以輕松搞定,實乃釣魚愛好者的福音。”
  仙鶴囧著一張臉對屠非說道:“我們是不是還是回家繼續宅著好?”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屠非用一張僵屍臉說著情話,效果是除了仙鶴一臉感動之外,其余人都保持僵硬的表情。
  “咳咳,爲了公平起見,我覺得應該禁止利用高科技工具。”仙鶴提議道。
  除了容子桀外,大家一致通過了這個提議。
  于是四人坐在廢棄的漂浮碼頭上拿著四根釣竿開始垂釣,阿呆從左清晏頭上爬到了地上,然後猶猶豫豫地伸出了一根藤蔓,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下水溫。
  春天的海水還有點涼,阿呆覺得自己變成漁網下水捕魚實在是太傷害身體健康了,于是它伸出了兩根藤蔓垂進水裏開始發呆。
  “這家夥也在釣魚嗎?”容子桀古怪地問道。
  “我想大概是的,不然你以爲它在做什麽?”左清晏反問道。
  “……測試海水的導電性。”
  “……那是什麽?”
  “……以你的智商我很難用你能理解的語言跟你解釋。”
  左清晏一扭頭問阿呆:“他這是在鄙視我吧。”
  阿呆:“==?”
  仙鶴蹲在一旁默默掩面,這雞同鴨講的兩人是怎麽看對眼的啊?
  屠非展示著一個高水平劍修的非凡才能——兩手拿著PSP和層出不窮的關卡作鬥爭,而魚竿平穩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平穩非常。
  “第二關通關了嗎?”仙鶴不懷好意地問道。
  “……好久沒玩,第一關又過不去了。”屠非愣愣地說。
  仙鶴立刻樂了,笑眯眯地說道:“你眞該慶幸自己生在一個沒有遊戲機的年代……啊不,你雖然沒生在有遊戲機的年代,但你還是活到了有遊戲機的年代,所以少年啊,好好學會打遊戲吧。”
  “上來了。”左清晏看到海面上浮標一動,立刻興奮地拽起魚竿。
  “……這是我的魚竿。”容子桀看著被奪走的魚竿無辜地說道。
  “眞小,你的魚竿不好使。”左清晏拎著一尾活蹦亂跳的小魚歎了口氣,“還不夠塞牙縫。”
  小魚跳得更凶了,仙鶴一拍左清晏的爪子就把小魚苗丟回了海裏:“太小了,留著養肥。”
  這時候屠非也釣上了一條,肚子鼓鼓的,看來要産籽了,仙鶴拎起魚竿解救了魚媽:“懷孕的,留著産崽。”
  左清晏神情古怪地對容子桀說:“我有一種今天一條魚都別想吃到的感覺了。”
  “……嗯。”
  
  
  
  第一百六十七章:烤魚
  
  阿呆在認認眞眞地釣魚。
  具體方法是用藤蔓僞裝成蚯蚓,在水裏抖來抖去,思想純良的魚兒們被扭動的“蚯蚓”誘惑了,高高興興地上來叼走,阿呆凶性大發,立刻伸出尖端有刺的藤蔓刷地一下綁住亂遊的魚兒,迅速把它提了上來。
  “哦,阿呆又一條,容容你快輸了。”左清晏笑眯眯地抱著水桶計數。
  阿呆得瑟了一下,繼續去拐魚了。
  “眞的不可以用萬能垂釣機嗎?”容子桀拿著輕飄飄的魚竿,實在對這個的功能性不報指望。
  “工具要公平。”仙鶴在一旁指點屠非打遊戲,一邊插嘴道。
  “阿呆什麽工具都沒用,你還是下去邊遊邊抓吧。”左清晏說道。
  容子桀苦笑著搖搖頭,老老實實地釣魚。
  “gameover……”祝鶴鳴看著屠非的PSP頗有些無語地說。
  屠非乖乖重來,不急不躁,完全沒有被over掉幾千次的暴躁,不愧是修眞中人。
  魚已經夠吃一頓了,這一年的無人捕撈導致海裏的魚大量繁殖,尤其是人少的海域,海洋生態似乎已經恢複到了良好的狀態,故而幾人沒半天就釣到了一桶。下午的時候潮水退了,海灘上爬滿了小沙蟹,在灘塗上爬來爬去。
  左清晏覺得挺有趣,手上拈了一顆普通的藤蔓種子稍稍催化,翠綠色的藤蔓伸了出來,在灘塗上戳來戳去,小沙蟹嚇得到處亂鑽,一只只都逃回了自己的洞裏,左清晏坐在海堤上笑眯眯地伸出藤蔓鑽進洞裏……沙蟹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往隔壁鄰居家鑽。
  阿呆也坐不住了,倍感有趣地歪著腦袋看著灘塗,最後終于以身試泥,噗通一下跳進了灘塗裏,開始奮起欺負沙蟹。
  小沙蟹們嚇得到處爬,阿呆以大魔王的姿態伸出全身藤蔓開始胡亂抽打,灘塗上的濕泥飛濺,場面一片泥腥。
  “凹凸曼打小怪獸嗎?”仙鶴站在遠處囧囧地看著,一不小心身上又濺上了無數泥點,連臉上都沒幸免。
  “小怪獸眞弱。”左清晏感歎道。
  滿地亂爬,一點怪獸的氣質都沒有,阿呆才是怪獸吧。
  “餵,你們到底要玩到什麽時候?魚都快烤完了。”仙鶴在碼頭旁生火烤魚中,看到在泥塗裏滾得歡快的阿呆不由有些無語。
  左清晏應了一聲,用藤蔓把阿呆勾了上了,丟到海裏去洗澡,阿呆開始掙紮尖叫,使勁拍打水面,整個人在水裏滾來滾去哭鬧不休。
  “洗幹淨了嗎?”左清晏問一旁的容子桀。
  容子桀皺著眉頭不忍道:“挺可憐的,還是算了吧。”
  于是淌著泥水的阿呆撲進了容子桀懷裏痛哭,蹭得他滿身泥水。
  左清晏偷笑:“縱容阿呆的後果就是這樣,此類經驗教訓我太多了。”
  容子桀用肉幹吸引走了阿呆的注意力,然後解救了自己的外套和手臂。
  “它又咬你了?”左清晏幸災樂禍。
  容子桀默默點頭,挽起袖子給自己上藥,左清晏接過繃帶和上藥幫他包紮了一下,容子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會?”
  “看你每天包紮包紮的我也會了。”左清晏幫他系上繃帶,然後笑眯眯地蹭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阿呆又尖叫一聲,硬生生擠進兩人中間,憤憤地一邊啃一口。硬是把兩人都啃無奈了。
  “這家夥……怎麽辦?”容子桀問道。
  左清晏偷瞄了一下仙鶴:“把它交給阿鳴管教。”
  “用烤魚嗎?”
  “不然難道還能用仙鶴肉嗎?”
  “屠非會打死它的。”
  “嗯……屠非下手可狠了。”
  兩人商量著商量著,阿呆已經從滿身泥水髒兮兮的植物變成了滿身泥水髒兮兮的美少年,渾身耷拉著水滴,可憐兮兮地瞅著他們,小臉上還挂著兩條泥痕。
  “……還是……咱們自己管教吧。”
  “嗯……”
  左清晏一個離塵術拍了上去,阿呆渾身的泥水不見了,只是還濕哒哒的,頭發都貼在了背上。
  “會凍著嗎?”容子桀不放心地問道。
  “唔……妖精會風寒嗎?”左清晏尋思道,然後大聲問仙鶴,“阿鳴,你傷寒過嗎?”
  “今年冬天我的感冒就沒好過!”仙鶴憤憤地說。
  “看來妖精會感冒。”左清晏說。
  “啊啾~”阿呆打了個噴嚏,眨巴眨巴眼睛搓著鼻子,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它肯定是第一次打噴嚏。”容子桀揣測道。
  阿呆茫然地點頭,抱著腦袋搖來晃去,似乎想不通爲什麽會有一口氣從喉嚨裏噴出來,再搖搖也許能再噴出來……
  “我給它煮姜湯,等著!”仙鶴高高興興地叫了一聲,拿出生姜切片熬湯,再找出一瓶過期可樂准備來碗可樂姜湯。
  第一次有機會給隊友熬藥的仙鶴很興奮,他覺得這種展示一下自己的廚爹奶爸的制藥能力的機會實屬不多,理當珍惜。
  阿呆看著火上的可樂生姜湯,好奇地爬過去嗅了嗅,又嫌惡地撇開臉。
  “這可是爲你准備的。”仙鶴指著可樂生姜說道。
  阿呆的眼珠咕溜溜轉,然後一口叼走了放在一旁的半生不熟的烤魚。
  “餵,那個還沒熟,不能吃啊!”仙鶴一把揪住阿呆的下擺叫道。
  阿呆手腳並用往前爬,嘴裏咬著烤魚死不松口。
  “隨它去吧,它連喪屍肉都吃,生魚也沒事。”左清晏不負責任地說道。
  刷的一聲,奮力往外爬的阿呆的面前多了一把劍,锃亮的劍身殺氣凜然,阿呆緩緩擡頭一看,屠非冷著臉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劍正對著阿呆。
  阿呆默默地捧起烤魚放了回去,然後拉開仙鶴揪著它下擺的手,然後乖乖地回到左清晏身邊去了。
  左清晏摸摸他的腦袋語重心長道:“你看,當高利貸的人身邊總有那麽幾個給力的打手。”
  “藥好了,喝吧。”仙鶴端著熱乎乎的可樂生姜湯遞到阿呆面前。
  阿呆開始“顧左右而看他”,轉過臉蹭了蹭左清晏的臉,咿唔咿唔地表示他不想喝。
  “你需要一個漏鬥,然後我幫你按住它。”容子桀淡淡說道,手上遞來一個漏鬥。
  阿呆尖叫一聲開始哭號,裝得非常可憐。
  “要是有感冒藥就好了,藥湯是不怎麽好喝。”仙鶴同情地說著,一手接過了漏鬥壞壞一笑,“來,咱們喝藥吧。”
  阿呆:QAQ
  
  
  
  第一百六十八章:植物打遊戲是沒有前途的
  
  等四人哄著眼淚汪汪的阿呆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幾人吃的肚皮滾圓,尤其是阿呆,他一人戰鬥掉了一半的份,不給就哭,哭得撕心裂肺呼號不休,撒潑打滾不所不用其極,簡直是便當了一戶口本的架勢,最後四人無奈地人手一根烤魚遞到阿呆面前,他這才破涕爲笑,捧著烤魚啊嗚啊嗚吃。
  “乖,再喝一碗藥?”仙鶴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呆捧著腦袋縮到一旁,用凶狠的眼神盯著仙鶴。
  “阿呆被你們教壞了。”仙鶴捂著額頭痛苦地說道,“我覺得你們需要時常打他。”
  “家庭暴力受到抵制,打小孩情節嚴重的話……量刑三年起算。”容子桀回憶了一下母星的法律後說道。
  “沒有挨過板子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仙鶴哼哼了兩聲說道。
  “沒有餓過肚子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左清晏也接上一句。
  “……”屠非似乎是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默默低頭玩PSP。仙鶴替他說了:“屠非肯定是想說‘沒有練過劍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阿呆的眼睛咕溜溜轉,沒一會兒從前排的座位爬到後排去了,還半挂在椅子上兩手伸出去搶屠非的PSP。
  屠非看了他一眼,阿呆眨眨眼睛看回去,最後仙鶴做主把遊戲機塞給了阿呆。
  “讓讓小孩子。”仙鶴說道。
  “……”屠非不清不願地撒手了。
  “唔,難道又一個屠非要出來了?”左清晏靠過去觀察阿呆的遊戲進度,阿呆把PSP放在膝蓋上,然後兩根手指在方向鍵上亂戳,正在開車的容子桀不由額頭青筋亂跳,可千萬別再壞了,他可不想再修一次。
  “阿鳴,你開一下車,我教阿呆玩。”容子桀和祝鶴鳴換了個位置,然後把阿呆抱進後車座指導他玩遊戲。
  阿呆顯然不太會用手指——就像他不會用舌頭一樣,容子桀不得不手把手地教,最麻煩的是這個不思上進的學生還總是對他的手有著特殊的興趣。
  “……”容子桀忍痛掰開阿呆的下巴塞了塊肉幹進去,然後給自己套上危險動物馴獸員專用的手套(新購入),可以有效防止猛獸的牙齒咬入皮膚的那種,阿呆啃著肉幹盯著遊戲屏幕,終于把興趣轉移到了正確的地方。
  “這個是跳躍,這個是向前,遇到了障礙物要跳起來,那個跑來跑去的小怪就踩死,明白了?”容子桀手動演示了一遍後問道。
  阿呆懵懂地點點頭,開始自己嘗試。
  手指不靈活的阿呆總是用一根手指戳鍵盤,走起路來一停一動,沒一會兒就被蹭過來的小怪給消滅了。阿呆盯著小人掉下岸,無辜地看著容子桀。
  “跳起來,要跳起來。”容子桀說道。
  阿呆點點頭,等再度遇到小怪的時候,他果斷跳了起來——砰地一聲,車頂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凸起。
  左清晏回頭看了一眼:“小心點,別撞壞了車子。”
  “……我不是讓你跳起來……”容子桀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和一個從沒接觸過遊戲的家夥解釋遊戲,只好頭疼地指著鍵盤說,“按這個,懂?”
  阿呆用力點頭。
  連挂三局後阿呆的臉色有點古怪,屠非很嚴肅地看著他,但是容子桀不能確定他有沒有在內心偷笑,不過他覺得在一株植物身上找到同等拙劣的打遊戲水平的優越感實在是不怎麽容易。
  Gameover第四次,阿呆看著PSP,試探性地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屏幕上的小人站在那裏不動,又一只怪物向他蹭來,阿呆舉起PSP咔吧一聲把它的一角咬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那個不能吃啊!”仙鶴一踩刹車奪回了PSP,心疼地看著缺了一個角的遊戲機淚流滿面。
  阿呆吮著手指不吱聲,似乎是屠非冰冷的目光讓他覺得有點不安,他還往容子桀身上靠了靠。
  “還好沒把林闵的那個給你玩,不然咬出一個角來我怎麽向他交代啊!”仙鶴嘟哝著檢查PSP,然後尴尬地問容子桀,“還能修嗎?”
  “……”容子桀的眉頭一跳,“我只能修理簡單的器械,這種損毀方式……就算是售後服務部也會告訴你不能修。”
  屠非瞅著阿呆的眼神更凶惡了,阿呆咕噜一聲,挪動著屁股遠離他。
  “好了好了,我的那個借你,不過千萬別給阿呆了,他再咬壞……我就不給飯吃。”仙鶴摞下狠話,小心翼翼地把林闵的PSP給了屠非,“千萬別弄壞啊,手腳放輕點,練武的都粗手粗腳的。”
  屠非接過遊戲機左看右看,最後還是放進了乾坤袋裏:“我怕弄壞,回去你看著我玩。”
  “那最好……不對,你一天要玩多少小時?”
  “……”
  “……”
  左清晏咔吧咔吧咬著花生,幽幽飄來一句:“反正你們白天同桌吃飯晚上同床共枕,想玩多久玩多久。”
  仙鶴哼了一聲,回頭繼續開車,左清晏揣摩了一下他的臉色:“阿鳴,你臉紅了。”
  “……”
  
  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開春,四月的一天,一艘飛艇降落到了東海基地。
  這事容子桀倒是知情,東海基地最近開辦的報紙上有這個消息,不過他也只是看看過而已,左清晏看著報紙上滿紙的“錯別字”歎氣:“大家的文化素養都跟不上啊,這字都缺筆少畫的。”
  “……都說了是簡體字。”
  “反正怪怪的。”左清晏還是偏執地相信自己的識字功能沒有一點問題。
  阿呆還在一旁瞎點頭,因爲昨晚和屠非搶奪遊戲機未果,他被屠非塞進了花盆責令左清晏嚴加管教,于是近一段時間內它就只好蹲花盆了。
  “你識字嗎?”容子桀瞥了阿呆一眼沒好氣地問道。
  左清晏沈吟了一聲正色道:“我教過它認名字,至于認沒認會,這就不是我可以揣度的了。”
  阿呆伸出一根藤蔓從盆裏蘸了一點泥,然後再報紙上亂塗,愣是把泥巴蹭在了報紙上,還蹭出了“阿呆”二字。
  “……”容子桀無言以對。
  “你看,它還是很聰明的。”左清晏得意道。
  緊閉的大門忽然被敲響了,左清晏神識一掃,然後奇怪地道:“咦,怎麽是她?”
  
  
  
  第一百六十九章:即將離開
  
  門開了,站在門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紮著清爽的馬尾辮,背上背著個雙肩包,腰間別著槍鞘,飒爽英姿,一見容子桀來開門她就笑了起來:“容子桀,還有左清晏,還記得我嗎?”
  “蘇玲?你不是在白雲營地嗎?怎麽過來了?”容子桀微微一怔,問道。
  “白雲營地的晶核動能開發完畢了,現在用它來維系電力供應,連飛艇也是,現在能長途遠行的氫氣飛艇早就開發完畢了,這是第三次試航了,我們和大漠聚居地的線路打通,現在來去可方便了,所以詹銳營長讓我帶隊來和東海基地的人聯絡,我聽說你們也在這裏,就讓人帶路來看看你們。”蘇玲指著身後的歐陽說道。
  歐陽攤了攤手:“爲妹子服務是我的榮幸。”
  仙鶴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到蘇玲也是一怔:“蘇玲?”
  “喲,小弟弟你也在啊,眞高興見到你還活著。”
  “餵,你什麽意思?!”仙鶴鼓著臉憤憤地問道,對蘇玲鄙視他的生存能力表示抗議。
  蘇玲哈哈一笑,又問道:“你們考慮和我們一起回白雲營地嗎?我們准備三個月後去收複西南最大的礦區木棉,現在資源匮乏,對白雲營地的發展太不利了,尤其是一些金屬,沒有礦區支持很多武器都沒法制造,不過好在炸藥沒問題。”
  “先進來再說吧,歐陽你也喝杯茶?”容子桀問道。
  歐陽笑著搖搖頭:“不行不行,幫蘇玲帶路已經被白露拎著耳朵教訓了,我得回去安撫一只母老虎,哎,女人,女人!”
  蘇玲頓時笑開了:“快走吧,嫂子這麽漂亮當心被人搶走了。”
  歐陽搖頭歎氣,回去了。
  仙鶴找出茶葉給蘇玲泡了杯茶,蘇玲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年不見你怎麽一點個子都沒長?”
  仙鶴瞪著眼睛虎著臉:“我早過了發育期了。”
  “哦?原來如此,眞是可憐,現在姑娘這麽少,你要找個伴兒都不容易啊。”蘇玲笑嘻嘻地說道。
  “他有伴了。”在一旁給阿呆澆水的左清晏突然插話道,“你見過的,屠非。”
  蘇玲回憶了一下,臉色頓時綠了:“那個人高馬大的土匪?”
  身後的房門無聲無息地開了,屠非拿著PSP對仙鶴說:“你說過陪我玩的。”
  仙鶴扶著額頭歎氣:“你殺了我吧。”
  蘇玲回頭看了一眼,目光盯著那個PSP,似乎想起了什麽:“那是……小闵的?”
  “我怕他弄壞,所以監督著他。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弄壞的。”仙鶴立刻拍胸脯保證道。
  蘇玲笑了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既然送給你了就是你的了,你能這麽珍惜我也很高興。”
  仙鶴一把拉過屠非沒收了遊戲機把他按到沙發裏坐著,還塞給了一杯茶:“多打遊戲對眼睛不好,萬一近視了多搞笑,休息休息。”
  對近視沒有概念的屠非茫然地看著他,然後老老實實地點頭,捧著杯子喝茶。
  蘇玲感興趣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歎了口氣:“哎,現在的好男人都攪基去了,這可讓妹子們怎麽辦啊……”
  “這是解決目前男女比例懸殊最有效的途徑,防止引發社會問題,我個人不贊同一妻多夫制,不利于社會穩定。”容子桀說道。
  “好了好了,我隨口抱怨一下罷了,你認眞了。”蘇玲喝了口茶輕輕帶過。
  容子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左清晏抱著阿呆的花盆去曬太陽了,阿呆將花苞伸過左清晏的肩膀窺視著屋裏的兩人,它一向有把陌生的活動物體視作移動儲備糧的習慣。
  蘇玲和容子桀商量了一下去白雲營地的問題,最後容子桀表示要和同伴商量一下,仙鶴留她一起吃飯,蘇玲笑眯眯地說已經約好了去嘗嘗歐陽家的夥食,于是離開了。
  曬完了太陽的左清晏抱著阿呆一起回到了屋裏,四人一寵面面相觑,最後容子桀問道:“要去白雲營地嗎?”
  “沒必要了吧,我們都快離開地球了。”仙鶴說道,掂量著口袋裏的靈石笑眯眯地說道,“足夠我們開傳送陣走了。”
  “我還在等左清晏的星際簽證,估計也快了。”容子桀說道。
  “那是什麽?”左清晏好奇地問道。
  “星際移民的審批手續,因爲地球屬于未納入聯邦正式接軌的偏遠行星,所以手續比較繁瑣,不然你可以直接跟我去母星再批簽證。”容子桀解釋說。
  “我得先回修眞界一趟和師傅交代一下,然後再離開,不知道他老人家會不會記挂我——大概是不可能的。”左清晏苦笑了一聲,找出玉米種子快速催化,投餵阿呆。
  仙鶴抱著頭痛苦地說道:“我都不想走了,回了修眞界幹嘛?我沒親沒故的,回去了也是找地方躲躲藏藏的。”
  “那就不去了吧。”屠非說。
  “不行!你有師門有師傅,不去不行,好歹要交代一聲,萬一是師傅抄起劍直接砍人了咱們就跑路,反正天大地大,到哪裏不能過?”仙鶴固執地說道。
  屠非默默地看著他,眼裏不知道是深思還是感動,最後默默點了點頭。
  “那就這麽決定了,等左清晏的簽證下來我送你們去公共傳送陣,然後我在這裏等左清晏回來,再一起回母星,如果你們有需要也可以一起回來。”
  “嗯。”
  去向都商量完畢後幾人又開始跑題,從公共傳送陣說到了護派神獸,又說到了蓬萊境,然後是修眞界,最後話題一轉偏成了晚餐吃什麽——這絕對是左清晏的錯。
  一餐過後天也黑了,左清晏跟仙鶴叮囑著夜宵,最後被屠非瞪走了。
  走到陽台上,春日的晚風是溫柔,擡頭看星空,那是漫天的星鬥。
  “感覺星星比我小時候少了好多。”左清晏端著兩杯熱茶出來,遞了一杯給容子桀。
  “是嗎?比起母星,這裏已經很多了。”容子桀接過茶水啜了一口說道。
  “從這裏看得到你家嗎?”
  “……怎麽可能,我不是銀河系的,更何況那是個行星。”容子桀歎氣,完全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宇宙,怎麽解釋地球是個繞著太陽跑的扁圓形球體,估計在他的概念裏,九州就是一只在海洋上快樂遊泳的大烏龜——這還是他詢問仙鶴後得出的結論,他頗爲不好意思地承認這個想法誤導了他幾百年,直到近代。
  不過……等左清晏上了賊船(宇宙飛船),他自然就會明白。想到這裏容子桀又不由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章:終章
  
  東海蓬萊境之中,蜃氣陣法還維持著,周圍一片薄霧,海面上一座孤島不斷漂流著,所過之處大霧彌漫。而島上琪花瑤草,嶙峋怪石,珍禽異獸繁多。幸而機關陣法大多關閉了,作爲公共傳送陣點之一的蓬萊境,只開啓著最基本的蜃氣陣法,防止普通人誤入此地。
  這就是蓬萊境,海上的漂流之地。
  “這蓬萊境竟然是一個漂流島嶼?”容子桀回憶著自己的星際冒險,說道,“我曾經到過一個海洋星球,那個星球上沒有陸地,只有海洋,所以星際移民後就在海上造了許多漂流島嶼材質是用一種珊瑚,經過基因改造後使得它們能夠快速生長,並且按照需要生長出預定的形狀,然後這種漂流群島就全球漂流,按照規定路線行進,每年回歸最大的本島的時候就是一個‘回歸節’,當地人會盛大慶祝,非常熱鬧。”(海洋星球的靈感來自于《星塵深處》,非常有愛的星際科幻文)
  “聽起來眞是個浪漫的地方,那星球沒有原住民嗎?”仙鶴好奇地問道。
  “有,類似于你們傳說中的美人魚,因爲生活區域不同,所以雙方還算和諧,偶爾海底原住民也會上來遊玩,但是麻煩的是要隨身帶個大水囊,或者穿著保濕衣,要麽就在雨天出來,不然皮膚會幹裂,後來爲了方便它們就在特定區域人工降雨,所以和原住民交易的幾個主要商業區總是陰雨綿綿,非常討厭。”
  一邊說著,四人已經來到了蓬萊的中心,山巒盆地之中聳立著一個高台,足有近百米高,層層疊疊的階梯一直通向高台頂部,而台頂呈圓形,直徑足有百米,而高台上豎立著幾百根白玉廊柱,相互之間用鐵鏈串聯,將傳送陣包圍了起來,中央則是沈寂著的傳送陣,地上繁複的咒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多是金色和紅色,而字符則是小篆,還有些意味不明的勾勒,像是一種圖案。只是遠遠看著就好像充盈著力量的塗畫,仿佛蘊含著什麽難辨的宇宙大道。
  四人拾級而上,來到了天台頂。鎖鏈使用精鐵制成,左清晏在上面輕輕一拂,險些被上面反彈回來的力量震倒。他不由苦笑了一下:“確實厲害,這法陣的確是高人所制。”
  仙鶴捧著靈石惴惴地問道:“放哪兒?”
  屠非指著法陣中央的凹陷處:“那裏。”
  祝鶴鳴一路小跑到了陣法中央,果然有個直徑一米的深槽,下面一片漆黑,仿佛通到地底。他猶豫了一下又回頭問道:“然後呢?”
  “靈石倒進去。”左清晏歎了口氣,“這還要問嗎?”
  仙鶴嘀咕了一聲:“我只是確認一下。”然後打開口袋把靈石往深井裏倒,那可都是白花花的能當銀子使的靈石,心疼得他臉都白了。
  隨著灌入的靈石逐漸增多,原本安靜的陣法也開始啓動了,先是一道青光從天台的邊緣亮起,像是一道光幕隔開了廊柱鐵鏈內外,容子桀站在白玉柱子外,靜靜地看著裏面的三人。
  左清晏站在廊柱內看著容子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道別的話……他從來沒有說過,可是此刻離別的愁緒卻仿佛潮水一般湧了上來,他忽然意識到,他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到這個人,聽不到他的聲音。
  “早點回來。”容子桀說。
  光幕越來越明亮,就像要分開兩個世界。左清晏輕聲囑咐了一句:“嗯,保重。”
  陣內突然光華大作,衝霄的黑白光束呈陰陽兩極交互纏繞,螺旋上升,直入雲霄,外圍一層青芒迅速蓋住了傳送陣,光華大振之間,刺目的光輝讓容子桀一時睜不開眼,等眼前清明之後,傳送陣中已經空無一人。
  容子桀翻過鐵鏈進入平台中,這裏已經沒有了人迹。空空蕩蕩的平台上只有符文和繪圖還在,周圍更是只有青山綠色。
  這是一個寂靜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沒想到幾人中留在地球的,反而是他這個外星人。
  
  三個月後。
  天亮了,容子桀從床上起來,一看時間,早上八點整。
  沒有祝鶴鳴准備早餐,這讓容子桀不得不自己下廚,好在他對廚藝也不是一竅不通,昨晚放在鍋裏定時熬著的粥已經可以食用了,加上一點地球特産——榨菜和醬豆腐之類的佐餐,一頓早餐還是可以對付的。
  上午的時候接到了蘇執的電話,那個別扭的家夥抱怨了一下最近的任務,然後拐彎抹角地問祝鶴鳴什麽時候回來,容子桀看著窗外漸濃的夏意,最後只是回道:“也許快了吧。”
  只是也許而已。
  也不知道他們還回不回來。
  母星的簽證已經審批下來了,只要左清晏回來,他們就可以離開地球了,然後繼續他們的星際冒險,這次他終于可以不再是一個人在漫漫宇宙漂流下去,也許他們會旅行到各個意想不到的星球,有開化的,也有未開化的,也許那是和地球截然不同的文明。
  他期待著那樣的旅行,也期待著與他一起旅行的那個人。
  門鈴突然響了,容子桀回憶了一下有誰說過要來串門,想來想去似乎沒有,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喜悅的預感,難道……是左清晏回來了?
  他深吸了口氣打開門,門外的人對他微微一笑:“我回來了。”
  “……”容子桀忍住上前擁抱他的衝動,木著臉問道,“你手上是什麽?”
  左清晏將一大把狗尾巴草塞進他懷裏:“我師傅的見面禮。”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貼著容子桀的臉,帶著植物特有的氣息,蹭得人癢癢的。
  “……眞是謝謝他老人家了。”容子桀口不對心地說。
  左清晏聳聳肩:“沒辦法,環境差異太大,師傅帶去的花草全死了,只有不小心夾帶的狗尾巴草種活了,他實在沒得挑了,只好送這個給你,他說反正是個心意,到了就好。老頭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情就是幫阿呆補好了魂魄,哎,這個老不休。”
  身後的仙鶴插嘴道:“他送了我一把松子,混蛋,我是仙鶴不是松鼠啊!”
  屠非悶悶道:“他搶走了我的NDS。”
  “所以說當修眞界有了發電機之後,這群家夥就開始不思進取了。”左清晏深深歎了口氣,“靠著賣藥賣法器給別的星球,他們過得太滋潤了。”
  “是啊,滋潤得老是追著我們不放。”祝鶴鳴憤憤道,“靠,人妖戀關他們屁事,三天一批鬥誓死要拆散,煩死了。”
  “所以你們也一起回來了?”容子桀問道。
  “嗯……容大哥你說了會收留我們的。”仙鶴可憐兮兮地說道。
  容子桀點點頭:“簽證要重批了,你和屠非的沒有申請。”
  “那就在地球多待一陣子咯。”仙鶴無所謂地說,“我對星際旅行也很有興趣,到時候大家在一起到處走,不也很有意思嗎?”
  “嗯嗯,餓死了,有吃的嗎?”左清晏進了門就往廚房鑽,發現沒喝光的粥一鍋,欣喜地找碗給自己滿上。
  容子桀無奈地歎了口氣:回來就好。
  至少……以後的日子不會無聊了。
  他遐想了一下未來的旅程,雖然糧食儲備上可能會有非同一般的壓力,不過……
  一定會豐富多彩。
  
  
  《正文完》   


  
  
  番外一 話說地外旅行(一)
  
  地外旅行……其實是個很特殊的體驗。
  “好大的雞蛋啊。”左清晏看著從天而降的橢圓形飛船張大了嘴,突破大氣層的時候它宛如一顆流星,最後墜落在偏僻的山間,“它好像蒸熟了。”
  “……熟了也不能吃。”容子桀一拍他的頭大步往飛船走去。
  仙鶴遙望著飛船一臉驚歎:“我對外星人的飛船可有興趣了,沒想到竟然有機會可以上去……咦,我的人生應該是個妖精奮鬥史的仙俠故事,總覺得突然變成了科幻故事,是串戲了嗎?”
  屠非收起PSP拉起祝鶴鳴的手往飛船走去,仙鶴有些跟不上屠非的步子,一溜小跑,屠非立刻放慢了速度。
  “欺負我腿短?想當年我也有一雙長腿!”仙鶴憤憤地說。
  “……嗯,你偶爾露出原形在鏡子前面顯擺,興致來了還會跳舞。”屠非說。
  仙鶴臉一紅,有時候他太高興了就會揚起翅膀在鏡子前賣弄自己的羽毛和長腿,渾然忘記同屋的還有個能一邊打遊戲一邊用神識偷窺他的家夥。
  進入飛船的時候四人被光束接引入內,左清晏看著周圍的光束好奇地喃喃道:“難道飛升也是這種感覺?”
  “飛升前先要被雷劫轟一下,挨不過就上不去,只好下去了。”屠非說道。
  飛船內部意外得寬敞,容子桀蓦然有種回到家的感覺,成年後他就一個人到處旅行冒險,雖然寂寞,但是有人工智能的陪伴卻也不至于太無聊。
  他不由回過頭去看東張西望的左清晏,他好奇地在戳發光的屏幕,手指卻穿過光幕伸了過去,嚇了他一跳。
  “別亂動,那個進出緊急控制系統,不過有腦波識別的智能鎖,你開不起來。”容子桀說著拉起左清晏往過道走去,全金屬封閉的走廊很寬敞,穿過走廊是減壓艙,整個房間被渲染成了星空的樣子。
  “好大的雞蛋,容容你好像很喜歡雞蛋型的東西。”左清晏看著並排放置的蛋形裝置好奇說道。
  祝鶴鳴對宇宙飛船還有點了解,大膽猜測道:“減壓艙?就是那種人躺進去就可以進入休眠的東西?據說宇宙航行的時候多半時間都是在這裏,可以讓身體衰老停滯。”
  “……那不是棺材嗎?”屠非喃喃道。
  “差不多,只不過以後我們得經常從‘棺材’裏爬進爬出。”容子桀笑了笑說道,“太陽系內沒有空間跳躍站,整個銀河系的星際空間跳躍站只有十個,而離開銀河系必須用空間跳躍站,不然距離太遙遠了。”
  “十個,那也不少了啊。”仙鶴說。
  “銀河系的直徑有十萬光年,重心的厚度大概有一萬兩千光年,按照民用宇宙飛船的普通速度(光速)我們距離最近的空間跳躍站足有……”容子桀頓了頓。
  機械的聲音響起:“最近的星際空間跳躍站在距離太陽系四千光年,本宇宙飛船所能負荷的單次空間跳躍最大距離爲一千光年,連續跳躍次數爲三次,目前能量100%……”
  機械的聲音先是用左清晏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遍,然後又用中文說了一遍,容子桀打斷了人工智能的回答,然後苦笑了一下對左清晏說:“它的中文說得非常好,因爲所有的資料我都發送回了這裏的人工智能數據庫。”
  仙鶴東看看西看看,還是忍不住問道:“它在哪裏?”
  人工智能冷冰冰地回答道:“我無所不在。”
  “……我上廁所的時候呢?”仙鶴未雨綢缪地開始擔憂。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當然也在。”
  祝鶴鳴扭過頭痛苦地說道:“可以下船嗎?”
  機械的聲音回道:“已經穿過大氣層,艦長是否下達降落指令?”
  容子桀說:“繼續飛行。”
  “收到。”
  仙鶴歎了口氣:“爲什麽你可以隨意來去母星和地球,但是飛船卻不行?”
  “……簡單地說,因爲質量太大。以及宇宙坐標問題,解釋起來有些複雜。”容子桀一時也很難說清。
  “那你還是別解釋了。”祝鶴鳴明智地阻止了他。
  “……已經離開地球了啊。”渾然不知的左清晏嘀咕道。
  “來看看地球吧,從太空來看這個星球很漂亮。”容子桀帶著三人往觀察室走去。
  整個觀察室的三面都是特殊材質的透明金屬,地球在衆人的視線中越來越遠,這顆蔚藍色的星球仿佛在無盡的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漂流著。
  “藍色的雞蛋。”左清晏摸摸下巴說道,想起還在乾坤袋裏的阿呆,趕緊把它拎出來讓它見識見識,阿呆被眼前這顆“藍色的雞蛋”弄得興致盎然,趴在透明金屬上努力想要往外鑽。
  修眞者對天文知識的貧乏足以讓人掩面,屠非看著這個“藍色的雞蛋”許久,最後默默掏出PSP繼續玩遊戲。仙鶴好奇地欣賞了一會兒就跟著去指導屠非了,左清晏和阿呆面面相觑。
  “我有點想吃鹹雞蛋了。”左清晏喃喃道。
  阿呆點著花苞:“吭哧吭哧。”
  “我也是。”屠非應和道。
  在一旁滔滔不絕地爲幾人講解著宇宙奧秘的容子桀不由一陣受挫,他從一開始就被忽略得徹底,這群人對宇宙知識一點興趣都沒有。美麗的地球在他們眼中不如一只鹹雞蛋,何其可悲!
  擬重力飛船中的環境與地面相似,幾人渾然沒有已經在飛船上的感覺,聊天的聊天,打遊戲的打遊戲,仙鶴還興致勃勃地向容子桀詢問廚房在哪裏。
  “我覺得這裏的廚房也許不怎麽適合你使用。”容子桀苦惱地說道。
  “爲什麽?”仙鶴不解道。
  “因爲沒有煤氣,也沒有電磁爐。”
  “這……”仙鶴也爲難了,“那你們用什麽提供能源?核能嗎?”
  “晶核能源,你等著,我去研究下能不能外接發電機給你弄個電磁爐。”容子桀說著就去廚房搗鼓了。
  祝鶴鳴踮起腳拍了拍屠非的後腦勺:“你有福了,這下有電了。”
  屠非看著只剩一格的電量點了點頭。
  容子桀的維修技術顯然是經得起考驗的,他在屠非的PSP耗光了電之前搞定了發電機。
  仙鶴手腳麻利地從乾坤袋裏掏出了電磁爐和鍋子,然後是一整排的調料和廚具,很快廚房就被他占領了,他以驚人的氣勢從戒指木生界裏拎出一株大白菜,啪地一聲摔在砧板上用菜刀剁掉根部,然後氣勢洶洶地回頭問站在門邊目瞪口呆的三人一寵:“晚上想吃啥?”
  廚娘什麽的,眞是一種能在廚房爆發小宇宙的謎樣生物。
  【不靠譜宇宙冒險小分隊成員——祝鶴鳴】
  職業:廚師&奶爸&後勤
  技能欄:廚藝(終極輔助技能),煉丹(幾乎被廢棄的傳說中的技能),唠叨(群體攻擊)
  愛好:下廚,指導屠非打遊戲,對鏡子顯擺自己的長腿
  喜歡的人或東西:靈石,仙草,勉強算個屠非
  討厭的人或東西:很冷的天氣,壞掉的食材,咬人的阿呆(換牙期除外)
  人生理想:屠非欠的錢能還,阿呆不咬人,左清晏肚子一直很飽,容子桀繼續保持人品,自己的腿能變長。
  最想說的一句話:雖然我一直被當做廚爹,但是我的專業明明是奶爸。
  
  
  
  番外二 話說地外旅行(二)
  
  【現在抵達新藍星,十分鍾後降落,減壓艙開啓。倒計時開始。】智腦機械的聲音響起,
  阿呆是最後一個從減壓艙裏爬出來的,它原本不用進減壓艙——容子桀也不確定這種針對母星智慧生命體的休眠減壓艙對植物有沒有用,但是阿呆似乎對它充滿了興趣,高高興興地往裏面鑽。原本用于長途旅行以防人體衰老過快或者空間跳躍對人體造成未知損傷的減壓艙就這樣淪爲了睡床。
  “這裏是新藍星的本島,我們運氣不錯,趕上今年的回歸節,就在三天後。”容子桀指著新藍星的本島地圖給幾人看。
  投影在半空中的地圖呈3D效果,幾人像是從半空中俯瞰著整顆新藍星。心形的本島完全是人造出來的效果,周圍全都是湛藍的海水。
  “回歸節是什麽?”仙鶴問道。
  “這就要從新藍星的發現說起了,這顆星球最早的發現者是母星的一位星際冒險家,這是一顆海洋星球,沒有陸地,而原住民是一群類似于人魚的海洋生物,智慧生命。後來在簽訂了星際協議之後母星就有人開始往這裏移民了,爲了方便居住,他們大量制造了漂流島嶼——用珊瑚和特殊金屬,然後用動力驅動它們全球漂流,從唯一固定的島嶼新藍星本島出發,以不同的路線向全球漂流,因爲整個星球都是海洋,這裏的氣候相對穩定,幾乎沒有結冰現象,而所有的漂流島嶼都會在同一天回到本島附近慶祝一周年的最大慶典,也就是回歸節。”容子桀介紹著新藍星的曆史。
  “應該會很熱鬧吧。”祝鶴鳴向往地問道。
  “是的,各個私人漂流島嶼都有各自的特色,有的風景宜人,有的特産奇異,難得一次性聚集在本島周圍,我們可以一個個島嶼逛過去。”容子桀說著瞟了心不在焉的左清晏一眼,“瑰島的美食很出名,主人是個資深美食家,每年回歸節那裏都很熱鬧;輝煌島嶼的特産是出産奇異的動物,因爲島主是個狂熱的養殖分子,圈養了銀河系能找到的奇異物種,我和它私交不錯,它大概很樂意請你們嘗嘗與衆不同的星球特産。”
  左清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大大滿足了容子桀受挫之後心理,他頭一擡:“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識一下外星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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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幾個連國都沒出過的家夥來說,外星無疑是個夢中的概念。
  飛船在星際停泊場降落,智腦和新藍星的信息對接完成,確認爲合法飛船,准許入境,如果非法的海盜船靠近新藍星,在交涉無果的情況下新藍星會直接發動攻擊,將飛船擊毀。
  從飛船中出來的幾人不由自主地擡頭去看天空,新藍星的天空藍得如同海洋,站在星際停泊場的出口,不遠處就是蔚藍的大海,一時間幾人都有些看癡了。
  在空中漂浮著的島嶼從本島上空飛過,投下巨大的陰影,然後緩緩向遠方駛去。
  “那是什麽?”左清晏指著頭頂的飛島問道。
  “監控,主要是針對本島的治安。”容子桀回答道。
  遠方的大海中飄來了一只巨大的蝸牛狀的東西,仙鶴好奇地看著它越來越近,湊近了看它像是半只橢圓形的輪子,一半浸在水中,另一半浮在水面上,在陽光下棱角分明的外殼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那是新型島嶼,不是用珊瑚制造的,完全是金屬制作。殼子裏面是個水上城市,是某個星球的移民定居地,也是回來參加回歸節的。”容子桀說道。
  一只長相奇怪的生物從他們身邊經過,坐在一把像是全自動輪椅的東西上,輪椅發出哔的一聲,然後開始噴水,椅子上那只像是半人半魚的生物享受地歎息了一聲,全身幹燥的皮膚又恢複了濕潤。
  在輪椅發出哔的聲音之時周圍的人群就自動散開了,只有初到乍來的幾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淋了一身水。容子桀還沒開口水就灑了過來,也被淋了個正著。
  唯一覺得愉快的大概是阿呆,它快樂地抖著藤蔓和花苞享受著降水。
  “*@¥……@%!!@#)”那只人魚對容子桀幾人說道,兩只長了蹼的手做出了個舉手的動作。
  容子桀開著翻譯器硬邦邦地回道:“@(#@!))#”
  魚人的輪椅開走了。
  “你們在說什麽?”仙鶴好奇地問道。
  “它說,問候你媽。我回它,問候你妹。”容子桀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們……太粗俗了吧。”仙鶴囧著臉說道。
  “只是當地的風俗而已,不是地球的那個意思,人魚是女王制的國家,女王到了排卵期能産出上萬的魚卵,然後雄性人魚就會爭取將其受精,不過同一個族群裏只有一位女王,她所産下的所有的魚卵受精後都是雄性的,而在她死後最強壯的那個雄性會自動變性成雌性,用以繁衍後代。問候你媽的意思是問候別族的女王身體健康,問候你妹是希望被問候對象的同族能誕生更強壯、生育能力更強的女王,祝福它們族群繁衍順利。”
  “我類個去……”仙鶴的腦中就只剩下這句話可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見面問候一下令堂也沒啥不好的。”左清晏喃喃地說道。
  屠非點頭附議。
  仙鶴別過臉抱著頭痛苦地說道:“只有我一人在糾結嗎?這個世界已經太可怕了。我想回地球……”
  容子桀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並不算什麽,以後你會知道什麽叫做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前途渺茫。”
  容子桀歎了口氣:“好歹阿呆還是很喜歡這裏的,時不時就能洗個澡。”
  阿呆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上下搖晃著花苞。
  “來吧,我們抓緊時間找個地方住下,回歸節的時候本島的旅館很緊張,實在找不到就得去漂流島上暫住了。”容子桀說著開始聯系新藍星的外務部門求助了。
  最後幾人幸運地找到了一家。
  “浮空島賓館,飛行賓館之一,就像我們之前看到過的那個飛島,還剩最後兩間,我們四人剛好。”容子桀說道。
  阿呆黏在他腳邊啃他腳踝,憤怒地抗議他的忽視。
  “阿呆可以跟我們住。”容子桀不得不補上了一句。
  阿呆這才松開了牙,高高興興地爬到了左清晏的頭上。
  “我們要怎麽上島?雖說飛上去沒什麽問題……”仙鶴話還沒說完就被容子桀打斷了,他搖頭:“不行,它們有雷達偵測,防止不明飛行物靠近,如果要進入飛島必須乘坐它們的接送交通工具。”
  “像浮空飛梭那種嗎?”左清晏問道。
  容子桀的臉色古怪地變了變:“不,像蜈蚣的那種。”
  【不靠譜宇宙冒險小分隊成員——左清晏】
  職業:這是什麽,能吃嗎?
  技能欄:這是什麽,能吃嗎?
  愛好:這個能填了,吃
  喜歡的人或東西:食物,容子桀
  討厭的人或東西:一切和他搶食物的生物(阿呆除外)
  人生理想:你們懂的
  最想說的一句話:阿鳴,晚飯吃啥?
  
  
  
  番外三 話說地外旅行(三)
  
  蜈蚣類型的交通工具是什麽樣子?
  他們很快就見識到了。
  “如果非要我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仙鶴遙遙望著Z字形遊來的生物不由感歎道,“那就是一只長著無數小翅膀的蜈蚣,口胡,這貨符合空氣動力學嗎?”
  蜈蚣像是在空中行進的巴士一樣,在某個飛島上停靠了一會兒,然後載著人繼續往幾人的方向前進。
  “所以……我們要從蜈蚣嘴裏走進去嗎?”仙鶴看著“蜈蚣”大張的嘴巴不由心有戚戚然地問道。
  “穆斯勒星的特産飛行生物,機械改造後成了最受歡迎的‘公交’。放心,它們的食道和腸道不會把人消化掉的。”容子桀率先走進了這輛與衆不同的公交中。
  “蜈蚣精啊,眞奇怪。”左清晏嘀咕了一聲,拽著想要逃跑的阿呆也鑽進了它的嘴裏。
  蜈蚣滿足地打了個嗝,一甩尾巴繼續往下一站飛去。
  內壁沒有祝鶴鳴想象的黏膩——出乎他意料,裏面完全是金屬結構。就像一輛沒有窗戶的加長版公交車。
  “你確定它不是機械飛行器什麽的?”仙鶴狐疑地問道。
  “生物機械的産物,來自于一個相關科技高度發達的文明,當然至今還有保守人士抗議此類研究,多數是修眞和魔法文明,科技文明對此持保留意見。”容子桀介紹說,“拿簡單的來舉例子,將一只蜻蜓的腦部和身體的鏈接切斷,植入遠程遙控接收器,然後在遠方操控它的行動,也許可以再安裝一個微型攝像儀,這樣就是一個不錯的監視器。或者幹脆在機器人的身上安裝生物電腦甚至是人腦,我相信地球有相關的研究。”
  就在容子桀侃侃而談的時候,一只坐在椅子上翹著尾巴給自己灑水的大腹便便的人魚高興地說道:“最近我想給自己來個手術,把魚尾切除安裝上兩條腿,不過據說要習慣走路和重力至少要花上一個宇宙月的功夫。”
  鑒于幾人都聽不懂人魚的話,容子桀不得不充當一下翻譯。
  仙鶴瞪圓了眼睛問道:“那你們要變回魚尾了怎麽辦?”
  “切了腿把尾巴安回去。”
  仙鶴想象一下自己的兩條長腿被切除,然後換成魚尾巴……
  “好可怕。”祝鶴鳴青白著臉喃喃道。
  “也許你可以考慮一下來自赫赫提拉星的魔藥,那種暫時改變人體結構把下半身的魚尾變成兩腿或者三腿四腿的魔藥現在也是有銷售的。”那條熱情的人魚建議道,“把人腿變成魚尾的也有,不過兩條腿的要在水底遊泳完全沒有問題,我倒是覺得你們需要水肺。”
  容子桀板著臉給幾人當翻譯。
  “人魚先生,那你的腮在上岸後不會有問題嗎?比如說呼吸困難之類的?”仙鶴好奇地問道。
  人魚先生得意洋洋地從扁平的鼻子裏抽出兩根管狀物:“和水肺相對的微型水腮,或者穿一件能讓皮膚呼吸的保濕衣,那玩意兒太緊身了,而你知道,我這裏……”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鼓起來的肚子,圓鼓鼓的啤酒肚(如果這裏也是這麽稱呼的話)看起來簡直像是懷胎十月。
  “你懷孕了嗎?”左清晏疑惑地嘟哝著。
  容子桀臉色鐵青地做著翻譯工作,心想到了飛島一定給他們人手一個翻譯器。
  人魚先生搖了搖尾巴:“我在儲蓄精子,再過半個月就到了女王的排卵期,我要盡可能多儲備精子。”
  聽完容子桀的翻譯後,幾人的臉色都怪怪的。
  “什麽時候去海底來個浪漫的旅行嗎?海底的風景眞是太美了,超越你的想象。”人魚先生熱情地建議著。
  “我一想到海水裏飄滿了……嗯,你懂的,我有點心理障礙。意外懷孕怎麽辦?”仙鶴嘀咕著,越想越覺得很危險,這年頭泡個溫泉都會不小心懷上,被人魚當做繁衍溫床的大海就更危險了。
  容子桀的臉色更奇怪了,甚至猶豫著要不要把意外懷孕幾個字替換掉。
  “放心,不會懷孕的。”人魚先生哈哈大笑——它的笑聲像是要斷氣的咳嗽,“當然我們很希望女王能懷孕……不對,女王永遠不會懷孕,按照你們這些移民的觀念,體外受精都不算懷孕。”
  屠非和左清晏都是一臉茫然,還要加上一個阿呆。
  蜈蚣公交到站了,大家站在蜈蚣的腸道裏(個別在胃裏),順著蠕動的金屬腸子往外挪動——他們甚至不用擡一下腳。
  “爸爸,我總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例如我們被當做了某些食物殘渣排泄掉。”一只長得像是甲殼蟲一樣背上有著堅硬的殼的生物說道。
  它的爸爸臉色肅然(如果看得出他的臉的話):“坐車的時候不要討論這麽惡心的問題。”
  唯一聽得懂它們語言的容子桀不由抽搐了一下眼角。
  蜈蚣公交裏的所有人都被順利“排泄”出了蜈蚣體內,覺得一身通暢的蜈蚣快樂地擺了擺尾巴,用身上密密麻麻的小翅膀振動著繼續飛行。
  看著蜈蚣遠去,左清晏感慨道:“以前只見過能爬的蜈蚣精,今天總算見到能飛的了,容容你說的開拓視野,果然不假,外星的蜈蚣精眞厲害。”
  歡欣鼓舞的認眞語氣讓容子桀有點壓力。
  “這座飛島屬于洛米星人,那是一個植物統治的星球,你們一定不會喜歡那裏的。”容子桀帶著幾人跟隨著接引人員往那個看起來長相奇怪的賓館走去。
  “爲什麽?”左清晏不由問道。
  “因爲那裏沒有動物,也就是說,你們要吃素。”容子桀說。
  一只戴著綠色草帽的章魚型生物從幾人面前遊過,阿呆立刻興奮地叫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從左清晏的頭頂下來,飛撲上去。
  那只茫然的綠色章魚顯然搞不清楚眼前的家夥是什麽品種,好像是同類?
  很快它就知道了——阿呆一口咬住了它的觸手,戴著用樹葉編織成的草帽的章魚立刻慘叫了起來,在地上來回滾動撒潑,阿呆咬緊牙關不放松。
  “@*#!)!@*#——¥”章魚尖叫著逃跑。
  “它在說什麽?”左清晏問道。
  “它在說,我不是動物,我是植物,不能吃。”
  “眞可惜,我還以爲它是章魚,記得前幾天在東海基地吃到過,眞美味。”左清晏砸吧著嘴遺憾地說道。
  阿呆也一定是這麽想的。
  【不靠譜宇宙冒險小分隊成員——屠非】
  職業:劍修
  技能欄:太長了,列不完,都是PK用的
  愛好:以前是練功,之後是打遊戲
  喜歡的人或東西:祝鶴鳴,PSP
  討厭的人或東西:爲非作歹的妖魔(阿鳴除外),喪屍
  人生理想:超級瑪麗能通關,和阿鳴生個蛋
  最想說的一句話:阿鳴,我們什麽時候回家結婚?
  
  
  
  番外四 話說地外旅行(四)
  
  這件意想不到的衝突引來了這裏的保安,兩棵高大的樹人將肇事者和受害者拎到了茂盛的樹冠上進行教育,不過看阿呆花苞向天的樣子想來是沒有得到任何教訓——它根本聽不懂。
  作爲縱容惡寵行凶的主人,容子桀不得不繳納一筆罰金。
  “爲什麽不是你交?”容子桀一邊簽單子一邊抱怨。
  “阿呆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阿呆是你的。”左清晏拎著阿呆事不關己地說道。
  容子桀在自動選購機那裏購置了三只翻譯機——它長得像是藥丸,因爲沒有配備地球語言系統,容子桀不得不將它和隨身攜帶的智腦系統溝通一下,以便添加地球語言系統。
  “好了,吃藥了。”容子桀把藥丸放在手心上對三人說道。
  阿呆看著苗條的小藥丸,毫無興趣地別開了花苞。
  “看起來眞小,還不夠一口。”左清晏的思路和阿呆的意外得相似。
  “它裏面裝了多少種語言?可以批發賣回地球嗎?我好想拯救那些爲了英語而痛苦糾結的瓜娃子。”仙鶴捏著藥丸問道。
  “……”屠非看著藥丸,心裏默默想著這個的用處難道和超級瑪麗裏面的蘑菇差不多?
  總之,三個人用挑肥揀瘦的表情把藥丸吞下去了。
  然後周圍的叽裏咕噜的外星語言一下子變成了親切的中文。
  ——“我對兩條腿走路不進行光合作用的生物一直難以理解啊。”
  ——“是啊,不長葉子不長根,竟然也能到處亂跑?我不得不說動物的進化很神奇。”
  ——“切,有什麽好神奇的,咱們不都把動物滅絕了。”
  ——“沒辦法,動物跑得太慢了,追不上我們啊。”
  仙鶴看著自己的長腿,然後看著兩只活蹦亂跳的植物,覺得自己的長腿長得有點雞肋——竟然還跑不過兩棵植物?!
  餵,這種能到處跑的活潑植物太違規了吧!
  “總的來說,洛米星人開的這家賓館很不錯,至于結構……我覺得用馬鈴薯來解釋比較能讓你們理解,就是說這個賓館原本就是洛米星的一種植物,根部發達,形成一種中空結構,所以被當做房間使用,除了拉開窗簾外面沒有陽光之外,一切都很美好。”容子桀拿著房間卡帶著幾人往馬鈴薯房間走去,“還有什麽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
  左清晏第一個舉手:“餓了可以啃馬鈴薯嗎?”
  “不能,房間內壁很結實,另外我可不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泥土如此之近——我又不是蚯蚓。”
  仙鶴:“馬鈴薯房間裏可以生火嗎?”
  “不行,這是易燃品。”
  屠非:“有電嗎?”
  “你一個修眞者和三個人開房還要求房間供電不覺得太羞恥了嗎?”
  阿呆上竄下跳地扭動,想要表達什麽,左清晏心領神會:“它問可以偷偷抓一只章魚吃掉嗎?”
  “不行,如果你不想去黑洞監獄蹲上幾百個宇宙年的話,那裏可沒有豐富的夥食。”
  三人都蔫了,連阿呆都耷拉著花苞,沒勁地往馬鈴薯一般種在地下的房間走去,走廊裏長滿了綠茸茸的發光蕨類植物,幽藍色的熒光看起來十分詭異。
  長在內壁的像是喇叭花一樣的花朵搖晃著花瓣發出聲音:“親愛的客人,是否需要我爲你們指路?”
  “32和33房間。”容子桀看著房間卡說道。
  “直走,左拐。”
  幾人順利找到了房間,仙鶴很好奇能說話的植物,不由問容子桀:“它會說話?”
  “事實上洛米星人大多是沒有發聲系統的,你聽到它們的聲音都是機械合成的,而它們的交流多半通過神經——把藤蔓蹭在你身上傳遞消息,諸如此類,不過爲了方便和外族交流,它們在外星多半喜歡自帶機器嗓子。”
  房間到了。房間號不是任何一種宇宙中存在的語言,而是……
  32房間的門牌上鑲嵌著三朵小紅花,兩朵小藍花,隔壁的33房間則是各三朵。
  “這眞是簡潔易懂的標注方法,值得推廣。”仙鶴連連點頭“不過我有個問題……門在哪裏?”
  眼前像是牆壁一樣的植物內壁,看起來平整得完全沒有門縫。
  “要怎麽進去?喊芝麻開門嗎?”仙鶴回憶了一下可能的密語,只能作詞猜測。
  “芝麻會開門嗎?”左清晏不明所以。
  容子桀無視他們的爭執,自顧自拿卡在牆壁上一貼,門內傳來打嗝的聲音,然後蠕動著擡升了起來,形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門洞。
  “門眞高。”仙鶴仰望著門板說道。
  “事實上它經常被投訴,因爲十幾米高的樹人沒法把自己塞進這個門洞裏,不過它們本來就喜歡在外面找個有泥土的地方把根埋起來曬太陽,根本沒必要住進來。”
  房間內的一切超乎了幾人的認知,至少祝鶴鳴從沒見過那個長得像是吊蘭的發光物體,它吊在半空中,此刻散發著溫柔而明亮的光芒。
  地面是草坪,實實在在的草地,而房間中央的“床”……
  “好大的樹洞啊。”左清晏嘀咕著,走過去探了探。
  三米多高的胖樹枝繁葉茂,寬敞的樹洞幾乎是個直徑兩米的圓形大床,從枝桠間垂落下來的藤蔓上還有發光的花苞,粉嫩嫩地閃爍著七彩的光暈。
  樹洞裏鋪著厚厚的葉子,泛黃的枯葉,還有奇形怪狀的花瓣,怎麽看怎麽不像是睡覺的地方。
  “這個……要怎麽睡?”祝鶴鳴古怪地問道。
  “跳進去,用樹葉把自己埋起來。放心,透氣性很好不會窒息的,這些葉子是特殊的尤加爾樹葉,具有良好的保暖性和保濕性,建議裸|睡。”容子桀說。
  仙鶴的臉色更古怪了:“你是說……兩人脫光了衣服把自己埋起來睡覺?”
  “就是這樣。”容子桀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仙鶴臉紅了。
  “你想多了。”容子桀說。
  祝鶴鳴吱唔了兩聲,果斷奪過房卡拽著屠非去隔壁了。
  左清晏看著枯葉樹洞摸了摸下巴:“好像挺有趣的樣子。”
  阿呆從他頭上飛身一撲,撲進了樹洞裏,然後快樂地拍打著枯葉扭動,霸占了房間內唯一一張床。
  “看來我們要睡草地了。”左清晏淡淡道。
  “嗯。”
  “你很失望吧?”
  “……嗯。”
  【不靠譜宇宙冒險小分隊成員——容子桀】
  職業:星際冒險家&奸商
  技能欄:好像什麽都會一點,維修技能還可以
  愛好:旅行,投機倒把
  喜歡的人或東西:左清晏,各種新型器械,晶核
  討厭的人或東西:各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修眞者、妖精、變異喪屍
  人生理想:帶左清晏回家領證
  最想說的一句話:地球眞是個可怕的地方,但是……那裏的人挺有趣。
  
  
  
  番外五 話說地外旅行(五)
  
  左清晏對挂在房間牆壁上的喇叭花産生了極大的興趣,據容子桀說這是個通訊工具,可是他完全沒看出它的功能所在。
  “類似于地球的……電話?”容子桀說。
  “那是什麽?”地球人左清晏茫然地問道。
  “……”
  容子桀只好給他介紹一下喇叭花的功能:“這被稱爲傳話筒,每一朵喇叭花都能聯絡到主幹上,然後主幹把信息傳遞給你需要的對象,但是麻煩在于……它總是扭曲你的意思。”
  “請不要诋毀我的工作態度。”喇叭花裏傳來抗議的聲音。
  “我只是懷疑你的工作能力。”容子桀反駁道。
  “你可以試試看。”喇叭花不由分說地跳到了他的嘴邊強迫他說話。
  “好吧,請求接通33號房間的客人。”容子桀不情不願地說道。
  喇叭花迅速把這句話傳遞給了主幹,然後主幹將“求勾搭”的信號送到了隔壁的三十三號房間。
  仙鶴正在指導屠非玩遊戲,一朵喇叭花從牆上的藤蔓架子上爬了下來,往祝鶴鳴身上鑽。“這是什麽?”仙鶴拿著喇叭花古怪地問道。
  喇叭花裏傳來了一個糯軟的正太的聲音:“32號房間的客人請求與您通話。”
  “是左清晏和容子桀。”屠非了然地說道。
  “可是他們就在隔壁,隨時可以來敲門。”仙鶴拿著喇叭花更加疑惑了,但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同意了通話。
  另一頭的容子桀想了想能說什麽,最後問道:“阿鳴,晚上我們四個一起吃飯吧。”
  正太音的喇叭花迅速將這句話傳遞了過去。
  “33號房間的客人,32號房間的客人詢問您是否願意和另外三個人一個享用新鮮美味的肥料,順便,你喜歡氮肥還是有機肥?”
  “什麽?肥料?”容子桀愕然。
  喇叭花再次翻譯給了祝鶴鳴:“33號房間的客人詢問您是什麽口味什麽牌子的肥料?”
  仙鶴:“……左清晏已經餓得連植物的口糧也不放過了嗎?”
  喇叭花把話翻譯給了容子桀:“32號的客人顯然覺得您的同伴對我星族人的口糧有所觊觎……唔,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他現在就在幹類似的事情。”
  左清晏正從角落裏拖出一罐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罐頭,用大力金剛指一下戳開了罐頭蓋子,然後捧著一整罐奇怪的東西嗅了嗅。
  “不能吃。”最後他總結道。
  “當然,親愛的客人,那是從洗手間的衛生工具裏提煉出來的濃縮型肥料,各種星球的排泄物,我想你們不會喜歡的——雖然它營養很好還沒有異味。”喇叭花說道。
  “……”
  “……”
  &&&
  在飛島發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不甚枚舉,巨大的甲殼蟲飛行器從幾人的面前掠過,然後被一群甲殼蟲追著跑。
  “最新版的浮空飛梭,不過在這裏飙車是要領罰單的。”容子桀漠然說。
  果不其然,一條巨大的銀龍從遠處一聲咆哮追了上去,用尾巴將幾只亂飛的甲殼蟲全部打落在地,銀龍的眼球刷地移開,一個長得略微有些奇怪的直立人型生物走了出來,手上那個一個奇怪的槍械型機器,然後在每個膽敢飙車的飛車族頭上開了一槍。
  “謀殺?!還是說這裏飙車要槍斃?!”仙鶴嚇了一跳。
  “標記器,打上標記之後的一個宇宙月內去繳納罰單,不然警察會根據記號來逮捕你。”容子桀解釋說。
  “爲什麽這些飛行器都是動物形狀呢?看起來怪怪的。”左清晏問道。
  “習慣吧,最近流行動物形態的飛行器,前些年流行機器形態的僞機甲,再前些年流行各種植物形態的,過兩年指不准就流行人形的了,不過宇宙這麽大,所謂的‘人形’和‘獸形’區別不大……”
  正說著,一只爬行動物從他們面前遊過,下半身像是幾條蛇尾,頭上長滿了粗粗的藤蔓,顔色是色彩鮮豔的綠色。
  阿呆很喜歡它的腦袋,不過那個不知道是植物還是動物的家夥顯然對阿呆的牙齒心懷警惕。
  “它看起來對我的腦袋很有興趣。”奇怪的爬行動物嘀咕道。
  “請放心,我會管教好它的……”容子桀露出禮貌的笑容說著,阿呆已經從躍躍欲試到了蠢蠢欲動,最後終于從左清晏的頭上撲到了爬行動物的腦袋上。
  爬行動物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搖晃著腦袋拼命想要甩掉撲上來的阿呆,最後狼狽地逃竄了。
  仙鶴同情地目送著那只爬行動物,它進化出來的造型停留在比較低級的狀態,阿呆看到不用兩條腿走路的家夥根本就無視人家的生存權,眞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東西。
  警衛隊的人再次趕來了,容子桀不得不多費口舌以獲得阿呆自由權,他甚至出示了一份母星批准的珍惜危險生物攜帶准許,星級法院駐L星系分院在上面蓋了章。
  主管人員用挑剔的眼光檢驗了這份簽證,最後不情不願地說:“好吧,但是您必須保證它不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比如把某位客人的腦袋咬下來,它會不得不接受一個大腦修複手術,而您需要爲此簽收賬單,最重要的是,您的寵物將在一段時間內失去自由權。”
  容子桀瞥了籠子裏的阿呆一眼,小聲說:“我倒是這麽希望來著……”
  籠子裏的阿呆哭得更傷心了,忏悔的淚水一簇一簇往外噴,籠子非常堅固,抵擋住了它的攻擊。仙鶴和左清晏正在一旁安慰它。
  交完了罰金,容子桀深深歎了口氣,重獲自由的阿呆老老實實地回左清晏的頭上紮營,看起來有點蔫蔫的。
  “打起精神來,我們現在前往瑰島,傳說中的美食天堂。”
  容子桀的話大大安慰了幾人,就連屠非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仙鶴搓了搓手:“我一定會把他們的烹饪絕技都偷學來的!”
  【不靠譜宇宙冒險小分隊成員——阿呆大魔王】
  職業:???(大魔王)
  技能欄:忏悔的淚水,S|M,狂化吞噬,賣萌(終極技能),爲了食物主動勾搭
  愛好:吃
  喜歡的人或東西:喜歡的人和喜歡的東西……好像是一回事?一切能吃的!
  討厭的人或東西:不能吃的,阻礙它進食的,再加一個把它關進籠子的。
  人生理想:理想對于一株植物來說太遠大了。
  最想說的一句話:離開藍色雞蛋之後多了好多沒吃過的東西……但是總有人妨礙我進食,肚子好餓QAQ
  
  
  
  番外六 話說地外旅行(六)
  
  新藍星的本島是個品味異常的心形島嶼,目前瑰島正在距離它十海裏的大海上漂流著。
  “我以爲瑰島會是玫瑰形狀的島嶼……”仙鶴窩在多眼鳥的眼球裏遲疑地說。
  多眼鳥的頭上長滿了眼球——對于一個地球生物來說這個造型有點傷眼,但是新藍星的人似乎很喜歡這個款式的飛行器,也許是因爲它的眼球多到足夠把一大群人裝在不同的眼球裏。
  阿呆正在隔壁的眼球裏撓牆,金屬制成的牆體堅固結實,完全不怕它的荼毒。
  封閉空間還沒有食物,阿呆覺得自己快要得幽閉空間恐懼症了,咦……這到底是什麽病?阿呆歪了歪頭,想不起來是誰說的了。
  左清晏從透明的弧形玻璃往外看,此刻他們正在天空中翺翔,而所謂的瑰島正在他們的腳下。
  那是一只……在水裏不停掙紮的蝙蝠,背上馱著一只巨大的蜂窩,很大。
  牆上傳來隔壁的容子桀的聲音,他介紹說:“據說這個島嶼的構造是精心設計的結構——那個蜂巢,前所未有的堅固穩定結構,而且因爲島主的惡趣味而把內部修成了一個迷宮。”
  “那個蝙蝠是怎麽回事?”左清晏忍不住問道。
  “島主是蛾族的智慧生命體,非常討厭蝙蝠,當然在那個星球不叫蝙蝠,它們稱之爲黑瞎子,出于個人的惡趣味,它把這個島修成了馱著蜂巢的蝙蝠。”
  “黑瞎子……不是熊嗎?”仙鶴還在一旁糾結名稱。
  “這裏不是地球了,阿鳴,你要時刻謹記。”
  “……”
  幾人從多眼鳥的眼球裏鑽了出來,現在他們的所在地是蝙蝠的頭頂,這眞是個禿頭的“蝙蝠”(它似乎原本就沒有毛),從頭上往前眺望,遠處是巨大的蜂巢,密密麻麻的六棱形孔洞通往未知的世界,甚至是海平面以下。
  “走吧,去嘗嘗瑰島的美食。”容子桀興致勃勃地向蜂窩走去。
  一路上幾個蛾族人正在觀海,其中一個手上捧著一張大葉子對著大海念道:“啊,大海,你寬闊的胸襟就像是二十八塊腹肌一樣征服了我的複眼,腥鹹的液體飛濺在我的臉上,讓我更加鹹濕,啊,請用湛藍的海水將我淹沒,我會在你的暴虐的溫柔中窒息……”
  蛾族的長相對于地球人來說實在有些獵奇,且不說它們身後的翅膀,光是滿身的粉末就讓人消受不起,有些還有劇毒。
  不過它們頭頂的觸角倒是挺有趣的,看起來像是兩簇小羽毛。
  而眼睛……像是網狀墨鏡。
  四人一寵目不斜視地走它身邊走過,吟詩正在興頭上的蛾族人突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我念得怎麽樣?”
  “看你拿著一片樹葉我還以爲你是想吃。”左清晏說。
  “……”蛾族人似乎有點窘迫。
  “我覺得你怪怪的。”仙鶴斟酌著措辭小心地說道。
  “……”蛾族人保持沈默。
  “我對蛾族的了解不多,但是單純就詩歌的藝術欣賞上來說,我沒法苟同。”容子桀說。
  “……”蛾族人哼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念詩。
  “外星人都是這麽怪怪的嗎?”左清晏嘀咕了一聲,繼續往瑰島的蜂巢走去。
  身後傳來蛾族人更激動的聲音:“啊,大海,你像是迷幻的劇毒鱗粉將我迷惑,你餵食給我春天的藥,我的腸道散發出灼熱的力量,我需要、我需要……”
  “需要食物。”左清晏小聲接上。
  “他需要冷靜一下,最好讓海水浸泡一下腦袋。”祝鶴鳴說,實在對這三俗的詩歌沒法理解。
  “他只是需要一根按摩棒。”容子桀忍無可忍地說道。
  “……我想推他一把。”屠非回頭看了那個蛾族人一眼。
  讓它下去擁抱大海。
  這眞是一只喜歡撲水的奇怪蛾族。
  前方已經傳來混合的食物的味道,左清晏頭上的阿呆一下子興奮了起來,第一個竄進蜂窩跑沒影,左清晏還沒來得及拽住它的藤蔓。
  “你該時刻抓緊它。”容子桀用責備的口氣說道,“不然我們就要去保衛科領它了。”
  “好像晚了。”左清晏說。
  蜂窩內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是接連不斷的慘叫,幾人立刻飛奔過去,一個蛾族人摔在地上驚恐地叫了起來,阿呆化身藤蔓大魔王將它捆了個結實,然後一口叼走了它手上的圓形食物。
  左清晏痛心疾首,一把拎起阿呆掰開它的花苞把食物搶了出來塞到受害者面前:“抱歉抱歉,管教不嚴,還你。”
  受害者抽搐著咀嚼式口器轉過腦袋無力道:“這還能吃嗎?”
  阿呆立刻伸出花苞將左清晏手上的東西吞了回去,以表示它確實還能吃。
  蛾族人拍了拍翅膀站了起來。
  “你的寵物?”蛾族人瞪著一雙大複眼問道。
  “算家人吧。”左清晏拎著一團綠色的植物說道。
  “它跟你長得……眞不像。”
  “也有像的時候,來,阿呆,變個身。”左清晏拍著阿呆的花苞說道。
  阿呆不清不願地撅著花苞動了動,下一秒一個白衣少年就蹲在了地上,嘴裏還鼓囊囊地塞著食物,只是……
  “阿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奇怪了?”左清晏好奇地拽起阿呆問道。
  阿呆瞪著一雙和蛾族相似的複眼,腦袋上的羽毛一抖一抖的,背上還長著一副翅膀。
  “我猜他是想……”容子桀話還沒說完,阿呆就已經蹭了上去,拽著那只倒黴蛾族的翅膀伸出了咀嚼式口器,還用翅膀蹭了蹭對方的臉。
  那個倒黴蛾族的觸角一下子立直了,羽毛狀的觸角像是炸開了毛的貓一樣膨脹了起來,它後退了幾步臉上泛起可疑的綠色。
  “食物中毒?”仙鶴驚訝地叫道。
  “……它只是害羞了。”容子桀別過臉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阿呆。
  阿呆抱著倒黴的蛾族蹭了蹭,用頭頂的觸角去碰對方的觸角,蛾族的臉更綠了,簡直像是鮮嫩的蔬菜。
  “巴蝴殿下?您沒事吧?”幾只蛾族的人圍了過來,企圖將阿呆拉開。
  那只倒黴蛾族攔下了它們:“沒關系,我能處理。”
  阿呆聽不懂它的話,歪著頭看著它,一臉茫然。
  巴蝴拉著阿呆的手舉到胸前,以無比認眞的語氣問道:“願意和我結婚嗎?”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那幾個蛾族。
  左清晏不慌不忙地從包裹裏摸出一塊烤肉,阿呆見狀立刻掙脫了巴蝴的手撲回左清晏的懷抱,一口咬過烤肉。
  “阿呆的嘴變得好奇怪,眞不適應。”左清晏對容子桀說。
  “……現在最大的麻煩明明是該怎麽擺脫莫名其妙的星際聯姻吧!”幾近狂暴的容子桀忍不住吼道。
  “哦,好像是的。”
  
  
  
  番外七 話說地外旅行(七)
  
  對于蛾族來說,觸角是個無比隱私的存在……
  “它向我表示了好感,我也挺喜歡它的,爲什麽我們不能結婚?”巴蝴綠著臉問道。
  “很顯然,因爲它不是蛾族。”容子桀向他出示瀕危珍惜物種簽證,在物種一欄赫然是:未知植物,有部分動物特性,會變形。
  “如你剛才所見,它是植物。”
  “我不在乎。”
  “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容子桀一把拎過蛾族僞裝的阿呆肅然道,“他是公的,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和你繁衍後代。”
  “……”
  “殿下,女王陛下的命令您忘記了嗎?必須爲皇族繁衍後代。”
  “巴蝴殿下!”
  巴蝴看著阿呆,阿呆捧著烤肉啃得很開心,蛾族的口器裏沒有舌頭這種妨礙他進食的東西,他覺得吃東西暢快多了。
  巴蝴有了一種失戀的感覺。
  一個蛾族遞了一片大葉子過來:“殿下,這種時候您需要用吟詩來表達自己失落惆怅的情緒。”說話的正是那個面對大海吟詩的蛾族。
  傷心的蛾族捧起樹葉悲情朗誦:“啊,如果你不再愛我,那麽我的翅膀就會在風中抽筋,一桶殺蟲劑從天而降,我覺得自己即將死去。遇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春天很瑰麗而漫長,離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春天短暫而死寂,如果沒有你,我的世界就是一桶最新的殺蟲劑,它們執拗地謀殺了我的神經,我在暴徒的鞭撻下懷抱著自己的初戀死去……”
  那抑揚頓挫的語調和奇怪的詩歌讓幾人都有些抽搐,最後阿呆嗅著別處傳來的香味跑掉了,左清晏追上去,然後所有人都跑了。
  巴蝴捧著樹葉惆怅地歎息。
  蛾族眞是一種多愁善感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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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溜掉沒關系嗎?”仙鶴不安地問容子桀。
  “沒關系,它們平均每天失戀三次,失戀後必念詩,還有個別激動的會去跳海,等海水泡過腦袋後就清醒了。”容子桀回道。
  “剛才在海邊念詩的那個也是失戀了?”
  “顯然的。”
  幾人面面相觑,最後仙鶴幹咳了一聲:“咳,我覺得還是地球好,起碼沒有這種難以理解的變態群體。”
  左清晏看著天花板漫不經心地說:“怪叔叔。”
  被戳到痛處的仙鶴立刻跳了起來:“怪你妹!”
  “我沒有妹妹,不能怪她。”左清晏說。
  爭執無效的仙鶴拉起屠非唬著臉走開了,容子桀不由歎氣:“夠了,你們兩個眞是……”
  “好香啊。”左清晏吸了吸鼻子,順手拽住想要逃跑的阿呆,阿呆的觸角豎得筆直,嘴巴一開一合,一副蠢蠢欲動的樣子。
  “蛾族美食,好像叫……霍洛甜甜圈?”容子桀一邊刷卡買單一邊介紹說,阿呆和左清晏人手一個。
  這個看起來像是大包子的東西是半透明的,捧在手上還是熱乎乎的。
  容子桀攔住阿呆打算一口啃下去的動作,耐心指導:“先咬開一個口子,然後把裏面的汁水洗出來,別一口咬,會濺出來的。”
  阿呆似懂非懂地咬,一不小心用力過猛,甜膩的汁水全都濺了出來,站在他身邊的容子桀第一個遭殃。
  “……老板,再來一個。”容子桀無奈地說。
  賣霍洛甜甜圈的老板發出古怪的笑聲:“這個蛾族的孩子好像從沒吃過甜甜圈?”
  “他不是蛾族的,算是個……變形動物吧。”容子桀將甜甜圈遞給阿呆,阿呆捧著它猶豫著要怎麽下口。
  左清晏捧著它也是一臉爲難。
  祝鶴鳴從不遠處回來了,手上拿著個管狀的東西正在啃。容子桀見狀奇怪地問道:“你們帶錢了嗎?”
  仙鶴羞澀地笑了笑:“別人請的。”
  容子桀開始思考哪個種族的口味這麽重,竟然對地球人有興趣——說起來他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阿鳴,這東西怎麽吃?”左清晏終于忍不住向仙鶴求助了。
  仙鶴看著甜甜圈兩秒,回答說:“太簡單了,拿把刀子,拿個杯子,刀子往上一戳,杯子往下一接,你就可以喝了。”
  左清晏連連點頭:“這個好。”
  一個蛾族人捧著甜甜圈走過,虹吸式口器伸了出來,往甜甜圈上一戳,然後快樂地吮吸著裏面的汁液。
  阿呆見狀立刻把咀嚼式口器變成了虹吸式口器,有模有樣地學著喝,果然沒有再發生爆袋的悲劇。
  “阿鳴……我覺得這個管子最好用。”左清晏羨慕地看著奇怪的口器,忍不住伸出舌頭想要來個變化。
  “……拿著。”容子桀在他付諸行動前就遞了根吸管,有效制止他把自己的嘴變成虹吸式口器——這可眞是太驚悚了,接吻的時候尤其可怕。
  仙鶴和屠非也得到了甜甜圈一個,這個看起來雞蛋大小的半透明液體包味道倒是很不錯,甜甜的,卻又不會太膩人,幾人都是一口氣吸光。
  “你不要嗎?”左清晏問容子桀。
  他搖搖頭:“以前嘗過了,但是……唔,我對它們的來源有點感冒。”
  “來源?看起來像是在氣球一樣的袋子裏裝飲料。”仙鶴說。
  容子桀頗有些同情地看了他們一眼:“不,這是……大自然的産物。”
  “嗯?”幾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容子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從一旁的宣傳架上抽了一張廣告給他們看:
  【霍洛甜甜圈,産自阿斯巴斯蟲,它甜美的體液充盈著大自然的香味,啃食駝葉,産出最美味的霍洛甜甜圈,蛾族的最愛!】
  下面的畫像上還印著一只碩大的阿斯巴斯蟲,它看起來像是去了殼的蝸牛,或者用鼻涕蟲來形容更爲恰當,而它的屁股後面滾出一串的霍洛甜甜圈。
  仙鶴捂著嘴發出了一聲幹嘔,就連神經粗壯的左清晏也覺得胃部有些不適,唯一感覺良好的大概是阿呆了,他對廣告一點興趣都沒有,事實上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根本不識字!
  “你不能要求一個外星生物懂得地球烹饪的美學。”容子桀總結說,臉上的笑容是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
  阿呆興致盎然地站在櫃台前向店主賣萌,一會兒拍翅膀一會兒揮觸手,指著甜甜圈一臉渴望,店主終于在他持之以恒的騷擾下塞了個甜甜圈給他。阿呆心滿意足地捧著它繼續吮吸,味道眞是好極了。
  
  
  
  番外八 話說地外旅行(八)
  
  不得不說傳說中的瑰島美食實在不怎麽符合地球人的飲食習慣,當祝鶴鳴一行人看見大家站在碩大的聖誕樹狀的毛毛蟲邊用杯子去接它從身上留下來的體|液的時候,幾人都有微妙的心理不適感。
  好吧,就算不是阿斯巴斯蟲,但那也一樣是蟲子。
  幾只蛾族不滿毛蟲的低産,開始用觸角撓毛毛蟲的癢癢,毛毛蟲哆嗦了一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身上的體|液流得更快了。
  “總覺得很邪惡的樣子。”仙鶴紅著臉嘀咕道。
  “你想多了。”容子桀說。
  蜂窩實在是太大了,因爲回歸節臨近的關系,這裏面除了蛾族還有各種長相奇怪的地外生物,多數是昆蟲類。也許是因爲飲食習慣相似的關系,大多數昆蟲對霍洛甜甜圈充滿了興趣。左清晏就看到一只大馬蜂一樣的生物屁股後面串了十幾個甜甜圈,看起來像個加長版的糖葫蘆。
  不僅是大馬蜂和蛾族,其他的昆蟲也一樣熱愛甜食,一群蟻族經過,將各種甜食各買一份,然後頂在頭頂的托盤上呈現給它們的女王,蟻後拖著便便大腹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小螞蟻們拖著她長得驚人的衣擺——這貨看起來像是樹葉編成的。
  阿呆對擁有很多手下並且食物來源豐富的螞蟻女王産生了興趣,躍躍欲試地想要來個變形。
  “阿呆,入贅也要看對象啊,那姑娘一看脾氣就不好,長得還這麽抱歉。”左清晏拎起阿呆的領子就往後面拖,阿呆掙紮了幾下,在看到螞蟻女王因爲食物不合口味而將一只螞蟻一腳踹飛之後,果斷放棄了掙紮。
  “就全宇宙來說,雌性很凶悍嗎?”祝鶴鳴不由擔心地問道。
  “看情況,就銀河系來說似乎是這樣的。這個跟地域也有關系吧,母星所在的那個星系無性體生物多一些。”容子桀說。
  “無性體?”仙鶴的目光順著容子桀的臉挪到他的腰部以下,然後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容子桀壓力有點大。
  離開瑰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新藍星的衛星有兩顆,不過今晚卻是難得的全朔月,天空中漫天的星鬥,只是對于左清晏來說,完全不是地球的星象了。
  他認了好一會兒還是很茫然,最後搖搖頭放棄了。
  “現在我們去哪?”左清晏問道。
  幾人站在這只掙紮的大蝙蝠的頭頂,遠方的蜂窩在夜幕中散發著昏黃色的光芒,海面風平浪靜,遠方錯落的光芒都是來自于各個漂流島嶼,仿佛海中的燈塔,又仿佛是星空的倒影。
  海風帶來腥鹹的味道,仙鶴聳了聳鼻尖,伸了個懶腰。
  遠處傳來一個蛾族的聲音,帶著狂熱的浪漫主義氣息,他大聲朗誦著:“啊,星空,無垠的星空!你比霍洛甜甜圈更讓我狂熱,我熱愛你的光芒,它就像是飓風一樣將我刮入熱戀的漩渦,啊,我像是在下水道徘徊等待戀人出沒的蟑螂,那樣焦慮不安的情緒將我徹底淹沒,我沈淪在交|配與被交|配之間掙紮。星空,你就像是陰溝裏散發著迷人香味的綠色液體,那斑駁的氣泡織繪成瓢蟲的形狀,我感覺自己身心都被勾引,我沈湎于一場狂妄的夢境,而你像是一個溫柔而嗜虐的浪人……”
  “我早說了,蛾族對文學藝術的品味一向是如此口味奇特。”容子桀無奈地說道。
  幾人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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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歸節來臨了。
  幾人是被遙遠的爆炸聲驚醒的,左清晏從樹葉堆裏醒來,現在他被深埋在半米厚的葉子下面,保暖又透氣的葉子完全不會使得他有窒息的感覺。
  “怎麽了?”他難得睡一覺,卻被這麽粗魯無禮的噪音吵醒,不由迷迷糊糊地抗議出聲。
  容子桀也從樹葉堆裏鑽了出來,幾步跨出了樹洞開始穿衣服。左清晏坐在葉子堆裏多看了他一眼:“唔,容容,你的屁股看起來很翹。”
  容子桀已經披上了外衣,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最好在五分鍾內起來,不然我保證之後的經曆會讓你會難忘終身。”
  左清晏沈吟了一聲,迅速從樹洞裏爬了出來,開始找衣服穿。
  容子桀報複似的將他從頭看到了尾,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你的屁股也不錯。”
  左清晏剛想說什麽,忽然慘叫一聲,將屁股上的阿呆拽了下來,這家夥之前老老實實地挂在樹上睡覺,大概是兩人起床的動靜驚醒了它,讓它一清醒就直奔左清晏的屁股。
  “好久沒有被它咬到屁股了。”左清晏揉了揉受創的部位,將阿呆丟給容子桀。
  “我去叫阿鳴他們。”容子桀說著拿起牆壁上的喇叭花說:“請接通33號房間的客人。”
  喇叭花裏面發出糯軟的正太音:“33號房間的客人在休息中,確定要叫醒嗎?”
  “是的。”
  隔壁房仙鶴睡得正香,屠非在一旁打坐,這個星球靈氣比靈氣逸散之後的地球好一些,雖然不指望此生再有突破,但是屠非還是慣性地打坐——PSP快沒電了。
  一朵喇叭花從牆上爬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往樹洞方向爬去,屠非兩眼一睜,盯著蠕動的喇叭花眼神淩厲。
  喇叭花縮了縮身體:“32號房間的客人要求叫醒服務。”
  屠非沒說話,起身鑽進樹洞,扒開厚實的葉子尋找仙鶴。
  仙鶴大半個身體都埋在枯葉裏,只露出一張睡得正酣的臉,嘴角還挂著可疑的口水,不知是夢到了什麽東西。
  “阿鳴?”屠非拍了拍他的臉。
  仙鶴唔了一聲,兩眼睜開了一條縫隙,屠非的臉湊得很近,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擡起頭啾的一下就親了上去。
  屠非呆住了,仙鶴滿足地咂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三秒鍾後舒舒服服地窩在樹葉堆裏的仙鶴終于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剛才那個觸感也太眞實了吧。他閉著眼睛伸手去摸,完了,觸感更眞實了。
  溫熱的唇落在了仙鶴的臉上,阿鳴的臉立刻紅透了,他猶猶豫豫地睜開眼睛,屠非正溫柔地看著他:“容子桀叫我們起來。”
  “現在是幾點?”仙鶴茫然地問道。
  “不清楚。”
  “土豆房間”的門被敲響了,左清晏咋咋呼呼的聲音隔著堅固的植物纖維壁傳來:“阿鳴屠非,快起來了,再不起來咱們就要享受一下……那個注水的會轉的可以洗衣服的東西叫什麽?”
  “洗衣機。”
  “哦,享受一下躺在洗衣機裏的感覺了!”
  
  
  
  番外九 話說地外旅行(九)
  
  事實上他們的麻煩和洗衣機沒有多大關系,至少在仙鶴看來,他們更像是……被衝進馬桶的可憐蟑螂。
  大量的水從四面八方噴了出來,幾人像是卷入下水道的無知瓢蟲,在植物的根系裏一路被衝出了飛島。
  好家夥,大量的不明地外生物在水中滾動,整個飛島在空中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紡錘瘋狂地被抽出棉線,然後飛島快樂地將水和客人撒入大海。
  “我們要漂多久?”左清晏躺在水面上問道。
  仙鶴正在水裏七手八腳地穿衣服,他可不想裸著掉進大海:“這到底是做什麽?火警演習嗎?!”
  “不,這是新藍星的保留節目。回歸節的時候所有的島嶼會拼成一條巨大的人魚的形狀,而除了本島上的居民,其他的都會被抖到海中,請放心,人魚們已經躍躍欲試准備救援了。據說是爲了增進兩族的友誼。”容子桀一臉懷疑地說道。
  遠處已經陸陸續續傳來墜海的尖叫聲和人魚的笑聲了——聽起來十分恐怖,仙鶴看著一群人像是下鍋的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往下掉,終于忍不住抖了抖胳膊把自己變回了一只仙鶴的樣子,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
  水裏的幾人也都飛到了空中。半空中的飛島像是一只不停旋轉的噴水羅盤,左清晏看著大量的綠色“植物人”被衝下了水,海面上到處都是躍躍欲試的人魚們。一只長得像是綠色草圈章魚的洛米星人在水面上尖叫:“我不是章魚!我不好吃!!還不消化!!!別吃我!!!!”
  人魚很無辜地聳聳肩:“我比較喜歡水草,我是個素食主義者。你很幸運,萬一遇上別的肉食人魚,你就有危險了,畢竟你和章魚長得這麽像……”
  洛米星人叫得更淒慘:“可是我是植物,不是章魚!!”
  人魚高興地叫了起來:“那太好了,我是個素食主義者!”
  “……哦不!救命!!”
  海面上一片熱鬧,興奮的尖叫,痛苦的尖叫,還有海浪的聲音,以及遠遠近近的島嶼碰撞聲。
  “不會遊泳的種族豈不是很危險?”仙鶴擔憂地問道。
  “不會遊泳的可以去本島呆著,不過大家好像都很喜歡來這麽一出——半夜被丟下水遊泳一圈,順便交個人魚族的朋友。”容子桀說,然後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怎麽喜歡。”
  “你應該早點提醒我們。”屠非說。
  “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容子桀笑了笑。
  “你確定不是驚嚇?”仙鶴虎著臉反問道。
  “看你剛才衣衫不整的樣子,也許眞的變成驚嚇了。”容子桀意有所指地說道。
  仙鶴的臉又紅了,他開始慶幸現在自己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茸毛,原型的好處恐怕不僅僅體現在腿長這一點上。
  大海裏已經漂滿了不明狀況的遊客或者喜歡冒險體驗的遊客,人魚們忙著將落水遊客們推到岸邊,然後要個通訊號碼之類的。不過大部分外星生物對人魚沒有太大興趣,畢竟它們長得太獵奇了些。
  當然也不乏重口味人士。
  “你長得可眞新奇,但是看起來很好吃。”一只水母狀的生物對人魚說。
  人魚先生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你要做什麽?”
  “放心,我從不吃會說話的生物。”水母用長長的觸手撫摸著人魚先生的“啤酒肚”說道。
  人魚尖叫一聲跑掉了。
  水母歎氣:“魚類果然是膽小的生物,鲨魚除外。”
  容子桀一行人從天空中飛過,腳下的海面還混亂著,大量人魚運送著倒黴群衆往岸邊去了,各種奇怪的生物像是一鍋大雜燴,天空中大量的飛島開始在海面降落,而漂浮島嶼則開始按照劃定的路線向本島靠攏,逐漸拼成一個巨大的人魚圖案。
  仙鶴拍著翅膀飛在空中,啧啧稱奇:“好大的人魚啊,但是爲什麽肚子這麽大呢?”
  “對于人魚來說,肚子越大意味著繁殖能力越強,這是美麗的表現。”容子桀說。
  仙鶴的臉一下子黑了:“啤酒肚越大越美?”
  “因爲裏面裝著精子,你裝脂肪的話就沒用了。”容子桀補充說。
  仙鶴揉著自己扁平的小肚子,若有所思。屠非盯著他的肚子看,眼神詭異。祝鶴鳴警惕地問道:“你在看什麽?”
  屠非沈默了幾秒,嚴肅地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生個蛋?”
  仙鶴的臉一下子紅了,哪怕是茸毛也沒法掩蓋他漲紅的臉色,幾人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一只鮮活的仙鶴變成了紅燒仙鶴。
  容子桀神色古怪地說:“你們需要普及一下□方法,鑒于母星智慧生命體和地球相當類似,我可以送幾本成人教育的書刊給你,圖文並茂,還有影像資料。”
  “嗯?”屠非感興趣地看著他。
  仙鶴立刻變回了原型,拽起屠非就往遠處走,一邊回頭憤憤地對容子桀說:“你敢給我就敢教左清晏!”
  容子桀笑而不語。
  島嶼的拼接工作快要完成了,千萬大小島嶼在海面上組成一條巨大的人魚,而這條人魚的手上還捧著一顆愛心——這就是新藍星的本島。
  落海的“餃子們”也陸陸續續地被人魚推上了岸,當然並不是所有餃子都很開心,個別餃子正在罵罵咧咧地投訴。
  “然後呢?有什麽活動?”仙鶴問道。
  “大家回去睡覺?”左清晏猜測道,“或者來頓夜宵?”
  容子桀搖搖頭,順手將在一旁圖謀不軌的阿呆拎到左清晏懷裏塞好,這家夥之前一直偷偷摸摸地抖著身上的海水,還對他的屁股圖謀不軌。
  “現在……等待一場意外的慶典吧。”容子桀擡頭看著天空說道。
  “那是什麽?”左清晏指著遠方發光噴水的大型機器問道。
  一溜煙的植物被吊在機器裏面,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的植物們都萎靡地縮成一團,享受著降水服務,其中赫然有洛米星人,它現在看起來不像是一只草圈綠章魚了,而像是草圈綠章魚幹,曬幹後的那種。
  “我眞討厭回歸節,海水的鹽分總讓我過度失水。”一個看起來像是藤編花圈的植物說道。
  “是的,我需要補水面膜。”另一個迎合道。
  植物們就這麽吊在機器裏享受低鹽度降水服務。阿呆作大魔王狀趴在玻璃上氣勢洶洶地盯著它們。
  “這貨是什麽品種?”裏面的洛米星人問道。
  “不知道,沒見過的。”
  “看起來……餵,別撓玻璃啊,這貨不是防彈的!啊啊啊,別撞啊,快停止,救我出去!!!”
  對于洛米星人來說,回歸節眞不是個適合植物參加的節日。
  
  
  
  番外十 話說地外旅行(十)
  
  回歸節的開場儀式顯然很不討人喜歡,但是它有個令人高興的贈品。
  “好眼熟的蛾子。”左清晏看著一只趴在岸邊濕淋淋的蛾族人喃喃道。
  這只倒黴的蛾族一邊吐著苦澀的海水一邊抱怨:“我討厭回歸節!做一個向往擁抱大海的詩人就足夠了,這不代表我喜歡被淹死。”
  “我好像記起你是誰了。”仙鶴也喃喃道。
  兩三天前幾人在瑰島上遇到的那個失戀瘋子,面朝大海吟誦擁抱大海的“浪漫主義”詩歌的那個家夥,顯然它只是個葉公好龍的家夥。
  “蛾族只喜歡火焰,熱情燃燒的大火和耀眼的強光——眞奇怪,它們的視力可算不上好。”容子桀說道。
  回歸節的島嶼拼接已經完成,腳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種奇怪的生物,像容子桀一行人一樣始終停留在天空中的倒也不少。
  “你說的回歸節的意外的慶典是什麽?”左清晏忽然想起容子桀說過的回歸節的慶典,不由問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容子桀詭秘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大海。
  天空中挂著兩輪殘月,漫天的星鬥倒映在新藍星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漆黑的夜空和大海上的星空倒影仿佛是無數磨碎的發光珍珠,那麽多那麽密集,以至于黑色的夜幕都仿佛只是星光的陪襯。這顆幾乎沒有被智慧生命體汙染過的海洋星球保持著最原始的自然風光——那就是美麗、毫無修飾的星空。
  遠方的鍾聲響起,由遠及近,所有島嶼上的燈光都開始漸次熄滅,斑斓的人造光亮被終止,這個世界仿佛陷入到了最原始的黑暗中。
  “開始了。”容子桀低聲說道。
  漆黑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了“燈火”,起初是最遙遠的海平面上,然後像是擴散的螢火蟲一樣順著海底的暗流逐漸向著岸邊湧來,密集的光亮仿佛一瞬間將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撒入了大海中,而此刻,數以億計的“星星”正在向他們湧來。
  那美麗的、仿佛星空的夢幻海洋。新藍星最美麗的翡翠星辰之海!
  這一刻所有人都緘默了語言,難以言表的美麗,沒有一個智慧生命的種族對星空不充滿了敬畏,這是源自于最初的遙遠距離和它盛大而浩瀚的美麗,它的廣闊無垠仿佛是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它永無止盡的輪轉仿佛蘊含著它們所無法理解的規則,那是星辰的法則。
  這種閃著光亮的“火種”在海中遊弋著,逐漸充滿了島嶼周圍的海面。整個世界仿佛沈淪在星之海洋之中,哪怕是最美麗的夢境裏也不曾見過的如夢似幻。
  它太美麗太虛幻了,所有人都屏息于星辰之海的美景,生怕呼吸之間它就重歸虛無的黑暗。
  翡翠色的熒光密集得像是天空中的極光,將整片大海渲染成翠綠色的生命之地。那翻騰的浪花間宛如聖地的極光一般的翡翠星辰之海!
  幾人從天空中往下看,海中已經被這種星火一樣的亮點充滿了,人群中發出驚歎的聲音,甚至還有喜極而泣的啜泣聲,夾雜在鼓掌和歡呼聲中。
  “人魚,是人魚女王!”人群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新藍星的島嶼仿佛飄蕩在宇宙中,而周圍是無垠的星之海,頭頂懸浮著星空,腳下漂蕩著星海,而屬于星空的子民們在翡翠星辰之海裏被它的美麗所折服。
  遙遠的地方傳來人魚女王的聲音,她的演講已經持續了有一陣了,因爲距離太過遙遠容子桀幾人並沒有聽清,風裏帶來斷斷續續的語言,以及女王傲慢而矜持的聲音。
  ——“我們曾經以爲海洋是唯一的家,但是我們最終發現,它是一張太過安逸的溫床,它繁衍了最初的生命,卻沒有給我們永無止息地進化的動力,我們在海中遊弋,卻絲毫不知道所謂的陸地究竟是什麽模樣。每當我們仰望頭頂的星空,我們幻想過,也許在某個光點的背後,有著和我們類似的文明,那一定是一個充斥著海洋的星球,我們在期待著有一天能夠離開大海,前往無垠的星空,這種懵懂的期待哪怕在給孩子的童話裏都不曾遺忘,我們幻想過人魚族有一日能夠長出翅膀,飛向天空!我們的想象力是如此的貧乏,以至于我們根本不曾想到過這個世界有著無限的可能!看吧,來自塔米拉星的矽基智慧生命體,來自拉文勞斯星的碳基軟體生物,來自洛米星的碳基纖維質生物……甚至是我們永遠難以想象的更爲奇特的生命。也許有一天進化會讓我們放棄脆弱的肉體,也許電波就可以承載一個生命,但是我們永遠不會放棄星空,放棄大海。固步自封的自大種族終有一天要走向滅亡,只有進化,不斷的進化才是我們生存的無限可能!”
  “不斷進化嗎?”左清晏難得用他的腦子思索了一下,修眞也許也是進化的一種吧。
  已經打開了對外交流的地球修眞界也逐漸發現自己不曾注意到過的問題,修眞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在修行中不斷修改自己的基因,剔除不適合的部分,然後強化自身,激發潛能。當然對于絕大部分修眞者來說,他們更關心怎麽用修眞文明的各種丹藥法器換最新的遊戲機。現在他們紮住在一顆靈氣充裕的星球,舒舒服服地過著貿易順差巨大的日子。
  女王的演講已經結束了,熱鬧的回歸節已經接近尾聲。現在所有島嶼上的燈都在此點亮,沈寂的街道也開始熱鬧了起來,這些用浮空橋連接起來的島嶼緊密排列著,商販們兜售著大小島嶼的特産,而地外旅客和原住民們趁著這一年一度的盛事交流著,人群裏時不時發出被噴出來的水濺到的尖叫聲,但是沒人生氣,這是回歸節,屬于交流的節日,人魚們顯然因此也感到高興。
  “這一區的街道是著名的人魚街,主要的客人是人魚族,所以白天的時候這裏一直在人工降雨,濕哒哒的,非常討厭。”容子桀指著本島的一塊擁擠地區說道。
  幾輛蟑螂形狀的浮空飛梭從他們頭頂劃過,它們一定超速了,因爲它們身後追著一條巨大的銀龍。很快銀龍警衛將所有飙車的飛行器打落到了海裏,然後挨個兒標記罰單。
  “警衛隊的車子不容小觑。”容子桀如是總結。
  “你有飙車過嗎?”仙鶴好奇地問道。
  “顯然的。”
  “被抓住了嗎?”左清晏也問道。
  “我用改裝後的飛梭飙車,但是很遺憾,還是被抓住了。”容子桀歎了口氣,“這不能怪我,我的大哥就是警衛隊的,我的所有飛行器都是他改裝的,他熟悉它們的性能簡直像是熟悉他的情人……們。”
  仙鶴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只是缺少一個能強有力地管教他的人。”
  “也許吧。”容子桀聳聳肩無所謂地說,但是看到左清晏正盯著他看,他立刻補充了一句,“我保證他和我在這方面的遺傳很不同,我是專一的。”
  “阿呆,咱們去吃什麽?”左清晏問濕哒哒地趴在他頭頂的阿呆。
  阿呆因爲對玻璃櫃裏面正在進行補水的植物們意圖不軌而被警察口頭教育了一番,期間它又因爲襲警而被容子桀口頭警告斷糧,此刻它正蔫著呢,聽到左清晏的問話立刻精神了起來,搖晃著花苞展示自己一口好牙什麽都吃得下。
  眼看著一大一小兩家夥越走越遠,容子桀歎氣,對正朝他笑得燦爛的仙鶴攤手:“你們要一起去嗎?”
  “你請客嗎?”仙鶴明知故問。
  “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容子桀反問道。
  仙鶴笑了起來,挽起屠非的胳膊:“那我們走吧。”
  屠非輕聲應了一聲,三人緊跟著左清晏和阿呆一起走入人群之中。
  “對了,海裏面那些閃亮亮的東西是什麽?眞好看啊,簡直像是海底所有的貝殼都把珍珠吐了出來,浪漫極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
  “嗯?”
  “人魚的交配期,需要我說得更明確一些嗎?”
  “嗯。”
  “難以計數的雄性人魚的……精|子。”
  “……”
  翡翠星辰之海象征著交流,孕育著新生,但是要小心下海時意外懷孕哦。對此到哪都懷孕的女王表示很無奈,當然體外受精沒有挺肚子的煩惱——這是雄性人魚的煩惱。 回歸節眞是個浪漫的節日。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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