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種田之滿堂春(下) by溫吞的女人(鄉村愛情種田文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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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製冰

外面有動靜,還沒等有人出去查看,一個身影衝進了進來,竟是從學堂趕過來的唐春嶸,有人捎了信,他直接跟夫子請了假,還想接著衝進屋裡看哥哥的情況,正好從裡面出來的張秀連忙攔住。

「我哥他怎樣了?怎今天就要生了?不是說還有幾日的嗎?」唐春嶸大急,頭上都是汗。

「何老就在這裡呢,提前幾日也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哥現在情況還好。」張秀抬頭要叫人把阿嶸帶走,想叫李峰呢可就看到李峰在泡茶卻把開水倒在外面了都不知道,眼睛愣愣地盯著屋子裡的方向,張秀拍拍腦門,叫了另一人:「大山,你陪著阿嶸。」

李峰唰地提腳就過來,張秀唬了一跳,這人速度怎這麼快,就聽李峰焦急的聲音問:「明哥兒怎樣了?需要做什麼讓我去做。」

「行,你去做,繼續燒水去,要多燒點啊。」張秀也不客氣地吩咐了,然後轉眼就見人竄出了堂屋,讓他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何老苦笑一聲,對著裡正伸出手指向茶壺的方向:「看看這小子,你們還說他穩重呢,我那點好茶可得來不易,都讓他給糟蹋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呵呵,那我今天有口福了。」裡正對李峰帶回來的何老也很敬重,他身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覺得並不僅僅是一個大夫,而且有時陪著他喝喝茶聽他說些外面的事情,覺得自己的眼界也開闊了。

讓李峰燒水,李峰就不停地燒,燒好了就勺出來放在一邊的桶裡等著人叫水,然後他繼續燒下一鍋水,等燒到第十鍋水的時間外面又有動靜,李峰等不及被人叫扔下了沸騰的水跑出了廚房,原來是王英來了。

看著有些呆傻還兩眼無神與平時形象完全兩樣的李峰,王英哪有不知這漢子緊張了,也不客氣地說:「我進去看看,他這是第二胎了,不會有第一胎時間長的。」說完也不管這漢子是啥想法,就與堂屋裡的人打了招呼進了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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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了,只想儘快結束這種讓人恨不得去死一死的痛苦折磨,整個人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他又不想表現得跟女人似的呻吟慘叫不停,自己往嘴裡塞了團布咬著牙忍受著一陣陣地折磨,尼瑪的,再回到地球上,他絕對會對所有女性致以最高的敬意。

「快了,再堅持一下,聽我的指揮,不要胡亂費力氣。」產嬤嬤在一邊鼓勵著產夫。

「明哥兒,快了,都看見頭了,實在痛得厲害就叫一聲,不要憋著自己。」沈夫郎拿了塊布巾一邊給唐春明擦汗一邊安慰他,這屋裡也快跟蒸籠一樣了,而明哥兒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啊——老子再也不要生了——尼瑪的——」終於屋裡響起慘烈的嘶叫聲。

「好,以後都不生了,明哥兒,我們有兩個孩子就夠了,以後再不生了啊!」李峰聽到了趕緊衝到門口朝裡面喊叫。

「啊——」

不知是不是李峰的叫聲起了作用,最後一鼓作氣,好像揣了身上好久的東西終於從身體內流了出去,整個人忽然一鬆,緊接著就是由內而外升起的疲憊感。

「生了,生了個大胖小子!」產嬤嬤驚喜叫道,拍了下孩子屁股,哇哇的啼哭聲頓時在產房裡響起。

「生了!生了!」等了老半天的眾人都欣喜地叫了起來,何老一不小心也像李峰一樣把茶壺裡的茶水倒出了杯子外,見狀也不在意哈哈一笑:「總算生了,讓我們也跟著緊張了一把,等裡面收拾好了我跟老胡進去把個脈。」

「對,把個脈,不過聽聲音是沒錯的。」胡郎中也喜道,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都挺有精神的。

只有大山留意到李峰一直傻站在門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才把李峰喚醒過來,就見他的身體晃了晃,連忙扶住,問:「這是怎啦?」

「沒事,」李峰抹了把臉,身體僵硬得厲害,也是一陣陣地發虛,連步子都跨不出去了,衣服也從裡到外浸透了,「我沒事,明哥兒這是生了,對不?」

「對,生了,聽,孩子的哭聲,等收拾好了就能抱出了給你看看了。」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順著大山的力道,李峰提腳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栽坐在椅子上,然後又猛地想起,「阿林,快把阿林叫回來,告訴他他阿母生了弟弟。」怕孩子看了害怕嚇壞了他,所以在明哥兒一發動的時候就連同大毛二毛一起打包送到了王莫家裡,讓王莫的嬤嬤一起照顧著,說好了等弟弟生下來就接他回來看弟弟的。

「好,你先坐著,我過去把人接回來。」大山拍拍他,轉身往外走去,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峰小子這麼緊張,害他也跟著緊張了一把,再次體會到秀哥兒生孩子時的情景,現在他有兩個兒子早就滿足了,倒是阿秀想再生個小哥兒,可大山看到今天的情景也不想讓阿秀再受這個苦了。

等阿林被接回來時,房裡已經收拾好,正準備進去看明哥兒的李峰帶著阿林一道進去了,先看到的是王英懷裡抱著的小嬰兒,紅通通的小臉,閉著的眼睛,剛生下來的孩子實在算不得好看,可在李峰心裡就是有股喜悅感,那是明哥兒生的孩子,他也陪伴著明哥兒一起守了好幾個月等著他的降生。

李峰這時已經緩過來了,抬頭望向躺在炕上的明哥兒,眼神分外柔和,一邊對著阿林說:「阿林,這就是你的弟弟,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

「弟弟,我是哥哥了,弟弟以後要聽哥哥和阿母的話,還有峰叔叔的,阿母說不乖的話要打屁屁哦。」阿林很有大人樣地教育弟弟,也不管現在的弟弟能不能聽懂。

產嬤嬤先笑了,他也是瞭解這家的情況的,說道:「小哥兒先照顧弟弟,等弟弟長大後就可以保護小哥兒了。」

屋裡有股濃重的血腥味,對於李峰來說絕對是個刺激,然而現在在他眼裡只有躺在炕上的明哥兒,走到炕邊抓住他的手,想說些安慰的話,可嘴笨得不知要怎麼開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孩子很好,是我們的孩子。」

唐春明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額邊散落下來的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正要準備睡覺時聽到李峰的這句話,抬眼向他看去,頓時明白李峰的意思,扯下了嘴角說:「聽你的,以後你才是當家的。」說完後勉強打起的精神就散去了,眼睛漸漸闔上,沉沉地睡去了。

身心俱累讓他實在撐不住了,身體極度疲累,心靈上也備受折磨,他一個大男人真的生了一個孩子,事實就是如此的殘酷。當然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那就是生完後他就可以行動自如了,不用挺著個大肚子行動都要受到極大的限制,睡著前還在想著,他說了把小混蛋生下來後要打他屁股的,這帳得先記上。

李峰一直坐在炕邊沒動,阿林看過阿母后就被沈夫郎抱出去了,之後唐春嶸進來看過哥哥,何老和胡郎中也進來給他把過脈,都表示身體不錯,月子裡好好養著一點問題都沒有的,王英把孩子抱出去讓眾人看了一圈後又抱回來,放在他繼子身邊,看著小小孩咂了咂嘴巴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陪著他們,我出去看看都準備了什麼吃的。」

「好,灶上燉了只母雞,羊奶也準備好了。」李峰這才想起這些事,連忙就要起身去看看。

「你坐著,我去看看,現在他們都還沒到要吃的時候呢。」王英拍了下李峰的肩,轉身走了出去,這時候他確信,繼子這次挺走運,真的找了個會疼哥兒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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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醒來後的第一感覺就是餓,非常的餓,肚子空空的,迫切地想要找東西把它給填實了,不過現在都沒人顧得上他,他聽到一個壓低的聲音在笨拙地哄另一個哭著的孩子。

「乖啊,馬上就有吃的了,別吵了明哥兒睡覺,乖……」

唐春明抬頭看去,就見李峰全身僵硬地抱著孩子,一邊又擔心地向他這邊看來,正好迎上唐春明的目光,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抱著孩子快步走過來:「明哥兒你醒了,感覺怎樣?我去叫何老過來幫你看看。呃,對了,這是咱的孩子,你也看看,餓了正哭著呢,阿母去熱羊奶給他喝了。」李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明哥兒身邊,然後再小心地把唐春明扶起來,後面放上厚厚的墊子靠上。

渾身還是像被拆過了再給重整起來似的,但總算能使出些力氣,一邊對李峰說:「我餓了,」一邊朝小孩看去,伸出手指戳戳小孩的臉蛋,「怎這麼難看。」語氣很嫌棄,就是這個小混蛋折騰了自己好幾個月。

反倒是剛剛還在哭的孩子躺到唐春明身邊就不哭了,眼睛閉著腦袋自動地轉向唐春明這邊。

李峰忙抓住明哥兒的手指,看他沒輕沒重地怕戳壞了小孩,惹得唐春明瞪了他一眼,這時王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好的羊奶,看到唐春明醒了,說:「醒了,餓了吧,爐子上正熱著吃的,阿峰去端過來吧。」

「哎,我這就去,明哥兒你等會兒。」李峰忙不迭地答應,匆匆地離去,王英一看這架式就知道肯定是繼子做了什麼讓個漢子不好意思了。

「你來喂還是我來喂?」把碗放下,王英對唐春明說。

唐春明尷尬地摸摸鼻子,說:「阿母還是你來吧。」看著這麼個小東西,軟軟的,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剛剛輕輕戳了一下就被李峰攔下了。

王英沒再說什麼,熟練地把孩子抱起來,坐在炕邊,一手托著頭,一手用小勺子一點點地喂小孩吃奶,讓人看了就是極有耐心的人。

李峰也很快進來了,跟在他後面的還有小阿林以及何老,阿林開心地撲到唐春明面前:「阿母,小弟弟。」

「嗯,阿林做哥哥了,不過還是阿林最乖了,我最喜歡阿林了。」

屋裡的幾人聽了都抽抽嘴角,對這沒心沒肺的人不知說啥好,不過看阿林挺開心的,而剛生下來的孩子根本聽不懂不會被阿母的話傷心到,也就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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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生下來後,村裡不少人都來看望了,到了洗三那日,唐春明根本沒準備辦的,他腦子裡也沒這個概念,可是就連錦記酒樓那邊都來了人,齊掌櫃還帶了滕煜托他捎來的添盆禮。

趙家除了六叔一家來了,別的一個也沒出現過,可不管是誰都沒刻意去提過,尤其是裡正已經從李峰那裡知道了他的決定,就更不會提及了。

私底下他跑沈夫郎提了下李峰的打算:「阿峰打算跟明哥兒成親後把兩個孩子都落到他名下記進李家的族譜裡。」

沈夫郎顯然也有預料了,聽到了並沒表現出太多的吃驚:「這樣也好,你也看到了,明哥兒這生的還是個小子呢,趙家那邊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樣的話何苦替他們趙家養孩子,反正阿林生下來後到現在也沒上他們趙家的族譜呢。」

因為是個小哥兒沒被重視,這事就一直拖著,本來這樣的現象也是常有的,有的人家會一直等到小哥兒出嫁時才想起來去添個名字,現在在沈夫郎看來倒是好事了,省得到時候還要麻煩趙家那邊,說不定那邊又要鬧出什麼妖娥子。

「可是,以後阿峰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吧,到時候會不會……」裡正心情有些複雜,他是姓李的,還是希望李峰有個自己的孩子到時繼承他的一切,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到底不一樣。當然,他也知道,不管是阿林還是剛生下來的那小子,到時想要進趙家的族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邊恐怕就等著拿這事為難明哥兒呢,誰讓明哥兒一再地落他們的面子。所以他這心裡才左右為難。

沈夫郎瞪了自家漢子一眼:「現在孩子都還沒有呢你就愁上了,真是,你以為峰小子會沒考慮過這些事情,既然他自己都作了決定就說明他是要真將這兩個孩子當自己親生的了,就是以後有了親生的也是一樣的養法,以後的家產也是一樣的分法。再說了,憑他們兩口子到時還掙不下三個孩子的家產?」他對明哥兒掙錢的本事還是有信心的,看看現在後山那邊的幾百隻雞,現在又挖上了魚塘,以後誰還會說峰小子是把銀子往水裡扔了。

裡正想想也是,這養子和親生子之間有矛盾的多半是為了家產,到時阿峰受累點多掙份家業就不會有問題了吧,再說了就是多了個小子,而阿林是個小哥兒以後總是要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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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暫時沒起大名,只有一個小名,是由唐春明拍板的,一看就知道沒花多少心思給取的,隨著阿林叫了阿森,至於大名就留給德高望重學識也最豐富的何老了。

這個名字取出來後唐春明被人笑話了,都說他前面少生了一個叫阿木的孩子,要不過上兩年再生上一個,聽得唐春明嘴角直抽搐。

坐月子不能出門什麼的他忍了,可是,這麼個大熱天不能洗澡不能洗頭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感覺身上都有股餿味跑出來了,連自己都嫌棄得不得了。沒有空調,沒有風扇,整個人都處於躁熱狀態,如果可以,他真想拋下所有人鑽進空間裡去,空間裡那可是常年恆溫,二十幾度最是宜人。

唐春明不好過,李峰看了也著急,唐春明要是想做什麼,換了旁的時候他會想也不想地答應下來,可現在那些過來人和何老囑咐他的話都記在腦子裡,知道不能由著明哥兒任著性子來,否則會留下病根最後受累的還是明哥兒。

「這天氣的確太熱了,悶在屋裡更加讓人受不了,要不,我去弄點冰來放屋裡?能用冰嗎?」李峰不得不想摺子儘量讓明哥兒過得舒服一點。

何老現在把教三個孩子習字讀書的任務給接了過去,每天日子過得也不寂寞。臨時書房當然也移到了他那屋裡,剛從小書房裡出來,聽到李峰這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少用點,而且放的位置要遠一點。」

能用就好,這話對李峰來說有如天籟之音了,轉身就去告訴了唐春明,哪知唐春明聽得眼睛一亮,冰是好東西啊,這之前他怎就把這麼個重要的東西給忘了呢,把李峰給招過來,跟他嘀咕了幾句。

李峰訝異道:「這樣真的行?能製出冰來?」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就算你把冰弄回來也存放不了多少時間,家裡又沒個冰窯藏冰,而且費時費力還費錢。」硝石製冰,唐春明不記是從哪裡看到的了,但絕不會記錯的,而且過程又不複雜,只要有硝石和水就行了,他一時間也沒著用這招賺錢,只想著讓自己過得舒服點。

「好吧,我把東西買回來試試看,冰也會先帶點回來的。」

李峰很快從縣城裡買回了冰塊和硝石,冰塊被放在了屋裡子最遠的角落裡,但屋子裡到底很快多了股冰爽之氣,唐春明總算鬆了口氣,看著李峰和何老很有興致在外面試驗硝石製冰,他只能鬱悶地戳兒子的臉蛋,偏偏這個兒子也是個傻的,被戳了還傻呵呵地對著他阿母笑,笑得口水流了一嘴,最後還是他來收拾。

「阿母,峰叔叔說了不能老戳弟弟的臉,會戳壞掉的。」阿林義正言辭地批評阿母,阿母又趁峰叔叔不在欺負弟弟了,身為哥哥擔負著保護弟弟的責任。

唐春明心虛地收回手指,沒想到阿林眼睛這麼利索,連他偷偷的動作都被發現了,狡辨道:「我才沒有欺負他,沒看你弟弟正笑得開心,你看吧。」

小孩第三天眼睛就全睜開了,紅紅的皺巴巴的小臉也完全長開了,唐春明看了才覺得順眼了些,否則那麼辛苦真生了個醜兒子甭提多鬱悶了,而且這個傻兒子離了他身邊會哭,可一回到他身邊,奇怪了,哭聲馬上就停止了,還會啊啊的朝他叫喚,這總算讓唐春明心裡多了股莫名的滿足感,好吧,那頓打屁股的欠揍就先繼續保留在帳上吧,等以後調皮的時候一塊兒算上。

「啊……啊……」無齒的小孩渾然不覺阿母心中的惦記繼續向阿母賣萌,無意識地刷升著好感值,努力讓一直被嫌棄的他多得一點阿母的喜歡。

「阿母,弟弟還不懂事,看這臉上都被阿母戳紅了。」阿林沒那麼容易被阿母騙過,瞪了阿母一眼,心疼地摸摸被戳紅了的地方。

唐春明捂臉,為何生了這小混蛋後他在阿林心目中的位置就下降了呢,都怪這小混蛋!剛拉升的好感值唰地一下又降下去了。

外面,不斷傳來何老開心的聲音:「峰小子,果然行,看,出冰了,出冰了……」手舞足蹈地,像個孩子一樣開心,還夾雜著大毛和二毛開心的叫囔聲。

唐春明在裡面聽到也笑了,都怪他沒早點想得起來,在現代日子過得太舒服了習慣性地忘了這裡的不同,看來,以後到了冬天的時候還是要挖個冰窯用來藏冰。

老的小的在外面玩了老半天才來到唐春明這屋裡,何老這個年紀跟唐春明之間沒那麼多避諱。身上的衣服還沒換掉,有些地方還留著水漬,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明哥兒這主意不錯,以後到了夏天就不愁沒冰用了,對了,明哥兒你這製冰的方法打算怎麼處理?我看了下,雖然硝石不能入口,可是用鐵桶把硝石隔開依舊能製冰,那些冰是可以食用的,現在還能趕個末尾,又能添個進項。」

唐春明朝他們豎了個大拇指,他不過提了下硝石製冰的可能,他們在外面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找到了硝石與水的比例還考慮到食用的問題。不過利用這製出來的冰賺錢的事他還真沒考慮過,若放在之前他或許會用上一用,可現在光拾掇那個後山都還來不及做呢,哪有功夫再去做其他的生意。

「阿峰你說呢?現在家裡也沒人有空吧,要不交給其他人吧。」

何老讚賞地看了唐春明一眼,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這哥兒是個心寬豁達之人,在錢財一事上看得很開。說不愛財吧,可偏偏折騰了個後山尋找財路,說愛財吧,明明隨手可得的錢財他也可以轉手讓出去。

如果唐春明知道何老心裡的這番想法,只怕會一臉黑線,他哪裡是不愛財,他只是沒功夫折騰,而且比起賣冰,後山那才是他發展的重點,發展好了錢財會源源不斷地入手,比賣冰可靠多了。再說了,就算交給別人做,他也是可以佔份子的吧,何老真是把他想得太高尚了。

說實話,自己日子過好了,對於自己看得順眼的人,他也想拉一把手讓大家的日子都好過起來,否則,他和張秀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大關係也越來越淡漠,他可不想出現這樣的局面。最起碼,張秀想讓大毛二毛多讀點書,可以不用考慮束修的問題把他們送去學堂。

一個人的日子過好了不算好,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才算真的好,而且還能落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原本是打算等自己後山發展起來再作打算的,現在製冰這一項倒出現得及時。

「也好,明哥兒你說怎麼辦就怎麼做,不過要交給誰得選好了人。」李峰沒有不同意的,他也不是缺錢的人,而且明哥兒又會掙錢。

「好吧,我考慮一下,等會兒寫個東西出來峰哥你和何老一起幫著看看。」既然做了就把它做好吧,也就是寫個計畫書,弄完了交給其他人就不用自己再過問了。

「慢慢考慮,不用著急的,自己身體要緊。」李峰不放心地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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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慢慢考慮,可唐春明天天躺著正無聊得緊呢,於是當天晚上就把計畫書給寫出來了,交到了李峰和何老手上,就連王英和每晚往這邊跑的唐春嶸也聽了一耳朵。

這事得由裡正出面,裡正,自己家,另外,張秀、王莫家都各佔其中的兩成,最後剩下的兩成則是後母和阿嶸的。當然,何老是被唐春明算在家人裡面了,沒單獨分出去。

因為製冰的工藝極其簡單,看過一眼基本就都會了,因而佔份子的人家都要信得過的,才不會過早地把秘密給洩露出去能多掙上幾年的錢,要真想秘密一直保守下去也不太可能。

眼看高溫季節就剩下個尾巴了,李峰趕緊把裡正叫過來商量這件事了,等裡正看了計畫書又親眼看到製冰的過程,那下巴都合不攏了,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這真的都讓我們去做?」裡正難以置信道。

「是啊,這是明哥兒和峰小子他們的主意,這事只需要在縣城開個鋪子有幾個人照應就成,開舖子的銀兩就由明哥兒這邊墊付上,反正鋪子就算是他的不算在這分成裡面,今年可以抓緊時間試試看,真能做下去明天入夏的時候就可以大幹一場了。」何老當然是站在李峰和唐春明這一邊,別人得了好處也得知道是誰給的。

「這……這不好吧……這不是白要了明哥兒和峰小子的銀子,這可使不得。」總算消化了內容的裡正連忙搖頭擺手,這說出去也不好聽。

這樣的反應讓何老比較滿意,說明不是個貪的心裡拎得清的,於是勸道:「你看看他們兩人現在誰有空去做這件事?要是我不提他們兩個誰也想不到要去開舖子那才是浪費呢,現在有你們幫他,他們又在裡面佔了份子,也不算吃虧,至於那鋪子,就算以後不開舖子了,也可以租出去或是轉手賣掉。而且聽明哥兒的意思,如果明年生意過得去,你們幾家都拿出一部分銀子出來用在村裡,是辦學堂還是其他的都可以,總之讓村裡其他人家也跟著得點實惠不是。」

「這……」裡正有些猶豫了,「要不咱幾家再商量商量?」裡正也有些動心,兩個兒子都在縣裡讀書,每年的開銷不可謂不大,現在還能支撐,可往後負擔會越來越重,看著明哥兒家日子越過越紅火他心裡不是不羨慕的,可也知道這是旁人的本事不會動那不該動的念頭,甚至還要攔著旁人一點。

「那可得抓緊時間,眼看著天熱需要用到冰的時間不多了,好歹今年也要掙上幾個錢不是?」何老笑呵呵地勸道。

「哎!」裡正匆匆地離開,去把另幾家叫到他家裡商量去。

結果當然在何老的預料中,幾家都答應下來了,不過說兩份子太多想推掉一部分,可唐春明也沒同意,不過接受了他們另一個折中的主意,那就是開舖子期間他們要按照規矩把鋪子的租金另算給唐春明不摻入到利潤分成中,唐春明沒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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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決定下來馬上可以開鑼辦起來了,其他人留在村裡繼續琢磨這製冰的工藝,李峰直接騎了馬跑了趟縣城,托滕煜幫忙找了家鋪子。他們想得很簡單,縣城裡的關係他們不熟,反正與滕煜之間互相往來短時間內不會中斷了合作的關係。

當然了,滕煜是縣城聽景閣東家的事情唐春明已經知道了,雖然在最初知道的時候有些彆扭,但很快就讓他放開了拋在一邊,顧慮那麼多反而縮手縮腳的,而且現在他也看得出來滕少東家因為李峰的關係在更加努力地與他們搞好關係,因此沒必要再另尋關係關照他們在縣城裡的生意。

滕煜很高興李峰找到他門上托他辦事,沒兩天的功夫,一間位置不錯的鋪子就落到了唐春明的名下,而裡正他們幾家也商量出了一個章程。

「我們商量過了,反正時間不長,我們幾家都派出人去城裡先試試行情,等有了經驗後明年就能弄出個更好的章程來,畢竟我們現在誰家也沒做過生意,不知道這做生意的門路,這期間恐怕還要托滕少東家多多照應呢。」裡正親自過來跑李峰商量,唐春明也在邊上聽著,裡正知道這裡面出主意的大部分是唐春明,心裡為以前的那點子偏見很是害臊,難怪自家夫郎常罵自己呢。

「家裡都能抽得出人手嗎?那邊鋪子我看了,吃住在裡面都沒問題的。」李峰擔憂道。

「這沒問題的,王莫他們兩口子都抽得出空,這邊大山也可以去的,我和你大伯麼隔天去看看情況,順便還可以看看兩個孩子。」裡正回道,至於明哥兒後母和弟弟那邊,他們也知道明哥兒這是為照顧他們才會算他們一份子,因此也沒要他們出人,而且他們母子倆也實在抽不出人手,王英還要在這邊照顧明哥兒。

王莫跟了過來,說:「我孩子給他嬤嬤看著,反正我們兩個都沒什麼事,就到縣城裡去見識見識,要不是明哥兒我們還沒這個機會呢。」王莫感激地看向唐春明,沒想到唐春明會給他們這麼一個大實惠,先甭管掙不掙錢,就憑這份心意足夠他們家記上一輩子了。

「是啊,我有大毛二毛在就不能過去了,否則我也想跟著去看看呢。」張秀露出遺憾的表情,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唐春明這邊還要有人照看,王英這段時間都是隔日過來的,家裡那邊還有牲畜要養沒辦法全丟給別人家。

「那你哪天跟大伯麼他們一塊兒過去看看就是,這點時間還沒有?大毛二毛現在都懂事。」唐春明笑道,他當然也知道張秀的意思。

張秀笑著不說話,他和大山都打算等鋪子那邊忙完就可以送大毛二毛去學堂了,如今日子過得越來越鬆快還不用看大房那邊的臉色,他和大山越忙越有勁,日子也有奔頭。

王英也知道唐春明的這份心意,沒說什麼往外推的話,要是推拒的話這是把繼子往外推將漸漸恢復的關係再度弄僵。

這邊商量完縣城那邊就動起來了,滕煜特地從他那邊抽了個掌櫃帶著他們一點還兼作帳房,李峰在那掌櫃過去的時候去縣城裡看了一眼就沒再管城裡的事,跟唐春明一樣就做起了甩手掌櫃全然不管只管最後分紅了。

不過城裡卻不斷傳來好消息,大戶人家用冰都挺緊張又不缺這個銀子,加上有滕煜牽線搭橋,這生意很快就上手了,偶爾過去看一趟的張秀回來時都滿面笑容,不用說這銀子肯定沒少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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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小阿森就滿月了,唐春明的受刑期也終於結束了,換了兩桶水把身上的污漬搓了一層又一層快把皮搓破了才罷手,從水桶裡爬出來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好幾斤。

不過捏捏自己肚子的軟肉,唐春明咬牙切齒地跟李峰說:「以前你說的沒忘掉吧,從明天開始我要跟你練武,把這些肥肉都給去掉練成一身肌肉出來!」

李峰不自在地轉開眼睛,再看下去他怕管不住自己等不到明哥兒出孝了:「我沒忘,不過我得先問下何老才行。」說完就慌張跑了出去,唐春明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反應,無語地看看自己,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而且養了一身的膘,就這樣也能下得去口?

這一個月他就是被當豬養的,李峰拿他沒辦法,於是就換了王英來對付他,當後母擺出一張冷臉將燉了很長時間的湯端上來一臉「你愛吃不吃」的神情時,唐春明根本就沒辦法拒絕,以至後來被其他人發現後輪到吃飯時就由王英來看著他,唐春明只得硬著頭皮將那些養豬的飯食給吞下去,以至他現在看見雞湯都要吐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帶著村子裡的人一塊兒致富是最初就定下的設定,否則的話只有明哥兒一個富起來,他在這村裡待的時間肯定不能長久,與村裡人走動越來越少就不得不搬出村子了,否則恐怕他自己會先受不了別人帶有距離的眼神。

以後肯定還會有其他的一起致富的辦法,比如在村裡開作坊什麼的,會有更多人加入進來的,我這算是先劇透了吧,當然明哥兒也不會聖母到給仇人送銀子的。

050滿月

「小混蛋,就你沒心沒肺的吃喝拉撒都還有人侍候。」趁沒人注意,唐春明揪了下小阿森的小鼻頭,又低下頭啃了他臉蛋一口,他口中的小混蛋還用「啊啊」的聲音熱情地回應著。

「明哥兒……」走進來的張秀正要說什麼,就看到唐春明又在欺負他兒子了,張秀哭笑不得,連忙把他推開把小阿森搶救下來,「行了,我來帶阿森,正叫你呢,廚房裡的菜都準備好了,不是你說今天你要來下廚的嗎?」

唐春明心虛地摸摸鼻子,趕緊溜:「好吧,我這就去,小壞蛋的尿布還在老位置上,小心他撒尿啊。」

看著跑沒了影的明哥兒,又低下頭看看不知衝著什麼樂呵呵的小阿森,張秀暗笑明哥兒居然還真以欺負兒子為樂了,難怪連小阿林都告他阿母的狀,張秀笑著抱起小阿森:「我們阿森今天可是主角哦,秀阿麼帶阿森出去見客人,我們阿森最乖了。」對於明哥兒總是一口一個小混蛋或是小壞蛋地叫著阿森,張秀也很無奈。

這才一個月,小阿森養得白白胖胖的,任誰見了都喜歡,就連張秀原來的心思都有些動搖,再生一個,就算是個小子也挺不錯,像小阿森這樣的,長大了肯定是個俊小子,不知要被多少小哥兒相中呢。

今天阿森穿了一身紅包一樣的衣服,這可是他外嬤嬤親手做的,唐春明很給面子地換上了。其實吧,他就是想看兒子出醜,可惜沒個相機什麼的沒辦法留影,否則等兒子長大再拿出來叫他自己看看小時候的傻樣。

唐春明依舊沒打算辦滿月酒的,只不過是相熟的人家到了這天都自發地過來了,滕煜也一早就來了,給小漢子送上了一隻長命金鎖和一對金腳鐲,都已經戴在小阿森身上了,何老也一早起來給了唐春明一塊同送給阿林差不同的玉珮,原本唐春明不打算讓兒子戴上的,可在被告知習俗後也就由它去了,不過給藏到了衣服下面,否則太打眼,那玉一看就值不少銀兩。

還有外嬤嬤送的銀鎖,其他人家也都不空手,因此這天小阿森就成了最富有的人,他也很給面子,在離了唐春明後也一直「啊啊」地叫著沒哭鬧。

廚房裡,沈夫郎帶著王莫、六叔家的兒麼還在忙碌著,王莫和他家漢子張長明今天都趕回來了,因為這兩天天氣已開始轉涼,鋪子的生意不如之前忙碌了,有掌櫃在,走開一兩天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當唐春明見到這兩口子時,不得不感慨,其實這古代的人不見得比現代人笨,不過是缺少的機會罷了,現在給了他們機會,成長的速度不要太驚人,兩口子短短不到一月的時間變化挺大。

之前也聽張秀回來跟他說過,因為買冰的基本是大戶人家,王莫兩口子也不是一直坐在鋪子裡的,常要跟著買冰的人家用車把冰給送過去,因而接觸了不少大戶人家,雖然可能大部分是下面的下人,可接觸到的到底跟莊戶人家不同了,再加那臨時掌櫃由於東家的交待也教了不少東西給他們,現在就可以看得出接人待物方面長進了許多。

王莫家的漢子張長明原本就是個比較活絡的人,想必裡正他們之前商量人選的時候也考慮到了這點,換了大山去沒這麼快能適應下來的。

「要說城裡大戶人家啊,剛開始跟他們打交道時挺發怵的,可接觸多了發現跟我們莊戶人家也差不了多少,有時候還不如我們莊戶人家過日子來得輕鬆呢。」王莫在跟大家說城裡的新鮮事發感慨,他跟了去也算大開眼界了,「有戶姓錢的老爺家讓鋪子裡送冰去,是我跟車送冰過去的,結果到了他們家院子就被人攔下來了,來了兩夥人當著我們的面就吵了起來,弄到最後我才知道,原來是那錢老爺除了正室夫郎外,還有一個受寵的側夫郎,那冰其實是正室夫郎要的,可偏偏那側夫郎硬要當著他的面搶過去,可把我當時唬得,讓我當時說什麼都不好,就算是那側夫郎也不是我們鋪子能得罪的起啊。」

「是怪嚇人的,那最後怎樣啦?」聽得膽顫心驚的,不過現在鋪子無事人也沒事說明事情最終還是解決了的沒有牽連到,沈夫郎忙問道。

「當時鬧得那錢老爺也出來了,那側夫郎可真是個受寵,他一哭訴,那錢老爺就要把冰拉到側夫郎那裡,正室夫郎是最後才出來的,原來,之前錢老爺家裡是有冰的,不過都被側夫郎用去了,所以正室夫郎就花銀子重新到外面買去,而且正室夫郎說了,他這是花的自己的私房錢,根本沒動用府裡的銀子,所以算不得府裡的東西當然不會歸了那側夫郎,呵呵,當時那錢老爺和側夫郎的臉色可真臉看,那些冰也當著他們的面從我們手裡接過去了。」

「活該!要我看那錢老爺也是個是非不分的,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弄個小的進去,這日子怎可能過得安生,還是我們莊戶人家好,漢子沒那花花腸子就守著自家的哥兒過日子。」沈夫郎因為兩個兒子也常往城裡跑的,所以也聽過一些大戶人家的事,很是不屑,他老早就對兩個兒子說過了,就是以後不再在地裡刨食了也絕不能學了城裡那些人家的壞榜樣討小,否則他就把兒子的腿打斷了不准進家門,當時讓兩個兒子聽得汗津津,連連點頭答應絕不會學了去的。

「那後來呢?他們沒找鋪子麻煩?」唐春明也聽得滴汗,這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何況在這個世界討小還是很正常的事,他覺得自己很有明見,早早地將李峰的銀子都掏空了,這手上沒銀子了想生出花花腸子也沒辦法。當然了,他對自己的眼光還是有信心的,他看中的人絕不是那朝三暮四的。

「當然找了,那側夫郎陰陽怪氣地說了我們一頓,好像是沒我們沒辦好事讓他誤會了似的,否則他怎會鬧起來,話裡話外的,像是要我們再送他一車冰才肯放過我們,那錢老爺雖然沒聽他的,但對我們的臉色也不好看,最後還是那正室夫郎的人將我們送了出來,跟我們說對不起。後來回鋪子的時候我就將這事跟當家的還有掌櫃的說了,當家的還有些擔心,倒是掌櫃的說不要緊,漢子要臉面,錢老爺要真是敢為這事為難鋪子丟臉的是他自己。不過我和當家的還是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直到昨天余兄弟派了人送了一車的東西到鋪子裡,掌櫃的話才讓我們徹底放下心。」這段時間對王莫的改變也很大,原來他人比較簡單也偏文靜,可現在說話做事也帶了股爽利勁。

「看來余兄弟下次再來我們要好好招待他們。」沈夫郎這才明白過來,想必昨天餘暮並不只是派了人送了車東西過去這麼簡單。

唐春明也哪有不明白的,估計昨天的陣仗不比上次來村裡的時候小,他們這一來讓旁的人家也知道了,這鋪子雖小可也是有背景的,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上門欺負的,就算滕煜在安平縣經營了那麼長時間不也對餘暮他們那行人示好,像他那攤子生意沒有官家背景作依靠恐怕也難做大。

「余大個子這事辦得不錯,下次再過來是得好好犒勞犒勞他。」唐春明笑道。王莫和張長明今早從縣裡回來的時候拖了一車的東西回來,有帶給他和李峰的,也有帶給兩個孩子的禮物,大毛二毛張秀以及裡正他們那邊都沒少,看著是個粗人這心倒挺細的,該關照的都關照了。

「是啊,這漢子挺義氣的。」現在誰不誇餘暮一句,不過接下來這話題又拐到餘暮怎還未成親的事情上,余暮年紀也不小了,他們那群人雖然總叫李峰老大大哥的,但有的漢子年紀比李峰還要大些,不過大家提起這事倒不是想要上趕著給他做媒,李峰現在娶個鄉下哥兒在他們看來還屬正常,可餘暮那畢竟是有官身的,在他們看來怎麼都會在定州府那邊娶個門當戶對的哥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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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春明廚房裡忙完洗了手和臉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後,就看到一群人圍著他那傻兒子說笑,而李峰也站在一邊,看得出臉上表情很柔和。

「哥,你來了,哥,剛剛阿森衝我笑呢,快看,又笑了。」唐春嶸往常常持大人樣,可今日身上多了幾分孩子氣。

「阿母,弟弟也衝我笑了。」阿林也不甘落後地說,跑到唐春明身邊仰著頭說。

唐春明一把抱起阿林,好長時間沒抱過了,阿林先尖叫一聲而後開心地咯咯大笑,有了弟弟阿母還是一樣地喜歡他對他好,阿林決定以後對弟弟更加好一點:「阿母,摘果果,吃果果,給弟弟吃。」

「哈哈,好摘果子去,不過弟弟還不能吃,先都給我們阿林吃。」

唐春明家院子裡的果樹是大家看著長大的,看著它開花,可也沒想到第一年就能結出果子,果子還能長大成熟,讓進來的人看了就喜氣,雖說數量並不多,可吃在嘴裡卻比城裡賣的果子還要甜還要好吃。吃過的人都想,難怪明哥兒敢買下後山說什麼種果樹,要是都像院子裡的這些果樹,那肯定能夠賺錢。

本來一大早李峰和王英就摘了些果子用來招待客人的,可因為味道太好沒多長時間就見底了,這不作為小主人的阿林覺得應該再摘些下來招待客人,還要給弟弟吃。

李峰也走過來幫忙,大毛二毛在果樹下蹦跳,還有兩隻小狗也在樹下跑前跑後,坐在一邊聽何老說話與他一起品茶的滕煜看到這一幕,心中忽生羨慕,這簡單溫馨的農家小院似乎比那些高門大戶更讓他渴望。

唐春明個頭不高,只得將阿林交給李峰去摘那些長在高處的果子,他自己剪了一串葡萄再加上已經摘下來的櫻桃,用井水沖了沖,裝了盤子送到何老那邊,裡正也跟他們坐在一塊兒,見到送過來的果子抓了一粒扔嘴裡,讚道:「明哥兒這果子長得好,阿森這滿月酒趕的時間也好。」

「哈哈,」何老捋著鬍鬚大笑,「阿森太小還不能吃,有口福的是我們這些大人了,害得我最後想走的心思都沒了。」

唐春明聽了這話暗翻了個白眼:「何老您這還想往哪裡走啊?」

「不走了,不走了,就留在峰小子這兒了,就是你們嫌棄我也不走了。」何老笑眯了眼。

「唐夫郎這裡環境的確好,養人,等我以後空下來也買一座這樣的農家院子再種上幾棵果樹,養隻狗,我也像現在這樣一邊喝茶一邊吃果子。」滕煜暢想道,打量著逆著光的唐夫郎,再看向那抱著孩子摘果子卻不忘用餘光追隨唐夫郎的漢子,心裡暗嘆一聲,有什麼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院子裡一群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又來了一個讓大家意料不及的人。

因為院門口停著馬車什麼的,院門並沒關上,只是掩上了,那人伸手敲了敲門將院內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後,才絞著手指頭做出一副怯生生地樣子,衝著仍舊抱著阿林的李峰說:「峰堂哥,我……我來是給小阿森送些東西的,這是我親手做的,峰堂哥和明哥兒不要嫌棄才好。」

張秀和王莫剛走出廚房,準備收拾桌子叫大家一起吃午飯了,怎這個時候有這倒胃口的人出現。王莫更看得稀奇,拉了拉張秀的袖子問:「他怎又來了?難道我不在的時候他都來了?」

「哪有,真沒想到一個小哥兒為了前程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張秀氣憤地說,原以為有了上次那一遭這小哥兒該有些自知之明不再上門打擾,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呢。

王莫在城裡也見識過一些事了,不會再同原來那般想法簡單,經張秀這麼一說哪還不明白這小哥兒的心思的,壓低聲音跟張秀咬耳朵:「他這是想搭上阿峰好以後找個好夫家?」看到張秀肯定的神情後唾棄道,「他也真敢想的,他以為阿峰是什麼人真由得他擺佈的,要是他們家沒做下那些虧心事還有可能。不過你真說對了,這小哥兒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現在做出這副樣子要是換了不明底細的人還以為怎麼欺負他了呢。」

「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恐怕就是抱了這樣的心思!」張秀沒好氣地說,不怪他這麼想,要是誠心過來送禮的話,會挑選在這人最多的時候?

何老的笑臉還頓在臉上,眼睛往峰小子那邊一瞧,心裡哪有不明白的,這小哥兒想必就是峰小子親大伯那邊的人了,他是連宮裡都待過的人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這小哥兒眼裡的心思哪能逃得過他的眼,心中暗自搖頭,這鄉下人家有那心性淳樸的,可也有這心思歹毒的,峰小子沒攤上一門好親戚。

滕煜倒不太瞭解其中的內情,可一看到院子裡的臉色也知道面前這小哥兒是不受歡迎的,於是悠哉地坐在一旁吃果子看戲,小哥兒的手段還欠了好些火候啊。

小哥兒站在門口看沒人理他,臉上的委曲神情越甚,淚水都開始在眼裡打轉了。

唐春明心裡嗤笑一聲,止住了李峰想要過去趕人的想法,走過去揚著笑臉說:「你說你這是怎啦?上次還說要幫我幹活呢,可活還沒幹上人就跑沒影了,害得我挺了個大肚子跟阿秀哥幹了老半天才忙完。今天也是,阿森滿月,阿秀哥他們都一大早來幫我的忙了,要是早知道你要來,呵呵……」唐春明都覺得自己不好意思欺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你說做出這副姿態來有意思麼?

他這話說得讓人忍不住發笑,可真是一點情面不留,要真是誠心,怎讓哥麼挺著大肚子幹活自己跑沒了的,要真是誠心,今天就該一早過來忙碌的,而不是等到快要吃飯的時候才出現。

小哥兒的臉白了一下,手絞得更厲害:「明哥兒……是……我想來又不敢來……」說著還偷偷瞄向院裡的其他人,這話說得,難道有誰欺負他不成?

「想來又不敢來?」唐春明大聲重複了一遍,「那是當然的了,要是我當初也一碗藥把自己的侄子藥倒了給送出去不管死活的,我也不好意思再上侄子家的門了,你放心,我這人最是恩怨分明,不會因為一些親戚情份就讓你堂哥受委曲的,我沒替阿峰他找你爹母算清舊帳就已經是看在他同是李家人的份上了,我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應該能夠理解我和你阿峰哥的處境,你說我說得在不在理?所以,你還是回去吧,以後也別上我們家裡來了,這恩怨可不是你一個小哥兒能化解得了的。」

小哥兒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打死他也不敢相信唐春明會這麼直白地將事情捅出來,他以為誰都是個要面子的人,這哥兒難道就不顧及李峰的面子?

院子裡,滕煜發出不解的聲音:「用藥藥倒了給送出去?這說的是誰?是李峰大哥?」

裡正摸了把臉,這丟臉丟的也是李家的臉面,他還真說不出口,但也不能任由這小哥兒三番兩次地跑過來,只得說:「唉,當年阿峰還沒到年齡就應召入伍了。」

滕煜頓時作恍然大悟之狀,沒到年齡,那就是說有人虛報年齡了,虛報的肯定不是當事人了,那就只可能是這小哥兒的爹母也就是李峰的親大伯大伯麼,這事可做得真夠歹毒的。

何老又插了把刀:「是啊,當年我途中碰到峰小子的時候,他就剩下小半條命了,也不知從個鄉野郎中那裡弄來的迷藥,下的份量太重了。」

「喂喂,我也是你口中的鄉野郎中,你可不要壞了我的名聲,我可做不出這樣昧良心的黑心事。」胡郎中不服氣地叫道。

「哈哈,我不是說你呢。」何老笑著糾正道。

小哥兒原寄希望於院中其他人會幫他說些話,哪知不僅不幫還惡劣地說出當年的事,後來更是說說笑笑把他一人扔在門口了,小哥兒面色難看之極,這些人怎就這麼沒有同情心,那可是他爹母做下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而且他也在努力挽救這份親戚關係了啊,他們都沒看到他的努力嗎?況且李峰他根本活得好好的又發了大財,怎這些人都站在他這邊聲討自己家呢?

李峰放下阿林讓他去找大毛二毛,自己來到明哥兒身邊,抓住明哥兒的手,看向小哥兒時眼神卻冷得像刀子:「你走吧,就像明哥兒說的,當年他們作下的惡事不是事後一句兩句就能化解得了的,從我回來就沒想再認下這門親戚,你心裡的那些想法更不可能實現,所以別白費功夫來打擾明哥兒了,否則……那就把當年的舊事拿出來讓族裡好好清算清算。」

那是他不想過分追究,否則算起來李從根家兩口子做下的這些事,也足夠將他們逐出族趕出村子了,之前黃四狗家做得還沒李從根家過分呢。當然黃家能那般就被趕了出去,也是由於黃家在平山村的根基太淺,幾乎沒有人家幫他們說話。

說完也不看小哥兒是不是受得了這番威脅,李峰抓著唐春明的手就轉身回院子裡,一點沒有將人放進院子裡的想法,唐春明當然就更不會有了,隨這家人怎麼去宣揚他的名聲,從他與趙家決裂的那一刻他就沒想過有多好的名聲,他更加不可能為了個虛無的名聲讓自己和自己人受委曲。

「好了,收拾收拾,擺桌子吃飯了。」彷彿絲毫沒受影響一般,轉過身的唐春明就笑著張羅起來。

「對,吃飯嘍,明哥兒親自下的廚,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哈哈。」何老回應道。

院子裡的人都忙碌起來,沒人再管門口的人,也沒人注意那小哥兒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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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三叔公家,三叔公的小輩卻沒有三叔公來得那麼固執,在屋裡踱了幾圈才停下來問三叔公:「三叔公,我們真的不去個人到唐家看看?您老當初不也說唐夫郎的孩子怎麼說也是趙家的人啊,何況……」

何況他現在跟李峰那邊幾乎成定局了,李峰是什麼人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後面的關係,上次來的叫餘暮的軍漢子真讓人沒想到,竟然是定州府那邊的有品級的武官,在他看來,根本沒必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趙老三身上,而把跟唐夫郎的關係搞僵。

這兩天都聽村裡說了,唐夫郎跟李峰不知折騰出了個什麼生意都做到縣城裡了,連帶著張長明家都跟著發財了,看看回來這大包小包的,不知掙了多少錢呢,多少人家羨慕著呢。

不用旁人說,他也能猜得出來,這生意做到了縣城裡靠的不還是那位余大人的關係,否則縣城裡的大戶人家怎容得下他們?他們想依靠趙老三不也是想著等趙老三有了官身後,依託他的關係無論是做生意還是做其他的事,都能順風順水,不愁沒財路。

可這趙老三也得幹人事啊,眼下可好,同時招惹上兩家的小哥兒,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個爛攤子讓他們跟著收拾,那沈大戶家是那麼好欺負的嗎?這才是個秀才呢,就不把人放眼裡了,他真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這樣的人身上。

明明唐夫郎生下趙家的小漢子,是緩和兩方關係的好機會,只要藉著小漢子的名頭唐夫郎不可能拒絕他們上門,再讓小漢子一入趙家的族譜,唐夫郎怎可能再記恨趙家的那些事。

「瞎操心什麼,」三叔公沒好氣地敲敲旱煙桿,又叭嗒叭嗒抽了兩口,「我知道你們都是些什麼心思,不就是看中李家那小子的背景了麼,可那關係真能長久?有自家人的關係靠得住嗎?再說了,那也只是個低品級的武官,文武向來不對付,你以為縣裡的那些官老爺們真能給他幾分面子?哼,太過張揚了遲早會惹下事情來,等那時候你再看村裡還有幾戶人家會巴結他們!」

「三叔公,可那也是先帝的時候了,當朝陛下可是很看重武官的。」先帝重文輕武那是天下皆知的事,可新帝上位後,很是貶了一批文官下去,又對邊關用兵,提拔了大批武官上去,現在誰還敢輕視武官的?

「你小子到底不夠穩重目光短淺,」三叔公眯了眯眼意味深長道,「武官地位提高了是不錯,可那是什麼時候,那是當今陛下正對北邊用兵之際當然要給武官位子了,可眼下戰事早就結束,朝廷裡說得上話的還是文官,治理這天下靠的還是這文官,武官有個屁用。」

「哼,我倒要看看唐家那哥兒到時候要怎麼求著我趙家人給那孩子上族譜,不能上族譜,他就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吧,以後要怪就怪他阿母去!」三叔公對唐春明的氣可沒那麼好消的,他發現,就是從唐春明鬧著從趙家分出去後,趙家的事一天天地不順起來,尤其是還在守孝期間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真是不知廉恥!要是放在趙家,那就是該浸豬籠的!

「三叔公,您還真想拿上族譜這事拿捏唐夫郎?那李家那邊呢?我們趙家要跟李家把關係弄僵嗎?」小輩不敢置信地看著三叔公他老人家。

「這是我趙家的事關他李家什麼事,關心這些事還不如指望老三他三年後考中舉人。」三叔公咳嗽了一聲起身就出去了,留下小輩只剩下無力之感,三叔公為啥就惦記著祖上的那些榮耀指望著出了個趙老三能讓趙家重現那時的榮光。

可他們不同,他們根本沒同三叔公老人家一樣經歷過趙家的興盛時期,他們一生下來就在地裡打滾吃的就是農家飯,三叔公他老人家再固執下去趙家只會越來越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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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氣還沒太涼,他們就在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湊在一起熱鬧地吃飯,今天唐春明做得最多的菜就是雞,有原汁原味的讓他月子裡喝了都想吐的燉雞湯,還有簡易版的大盤雞,爆炒雞雜,宮保雞丁,唐春明也沒做多複雜的菜式,都是簡單易做的家常菜,然而就是這樣的家常菜才原汁原味最能品嚐到食材本身的鮮味。

「明哥兒啊,今天這雞味道似乎跟平時的不太一樣啊。」何老喝了一碗野菌菇燉雞湯,又挾了一塊雞肉仔細品嚐,確定這不僅僅是因為今天的廚子不同,恐怕是主要的原因還在原料上,這雞肉吃在嘴裡鮮嫩爽滑,他敢肯定,就是皇宮裡特別用專門材料餵養出來的雞也比不過的。

唐春明居然也喝了一小碗李峰端到他面前的湯,心裡得意洋洋,他養的雞當然不一樣了,之前月子裡他們都說要喝老母雞湯才補人,還特地花了銀子上別人家買的老母雞,讓他抗議都不成。

現在他能做主了,當然讓李峰宰了好幾隻雞讓大家嘗嘗他養的雞,再有一個,他是知道今天滕煜和齊掌櫃都會來的,也是為了讓他們看看自家的雞值不值得與他們繼續做買賣,最早的那一批雞已經可以出欄了,母雞前兩天也開始下雞蛋了。

滕煜眼中精光連連,馬上介面道:「唐夫郎,莫非這就是你原來養在院子裡的雞?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的,你得先照顧我們這邊的酒樓。」

何老眨了眨眼,再看向唐春明小狐狸一樣的笑臉,哪有不明白的,這是帶客吃飯呢,還同時做生意呢,不由笑道:「你這哥兒,真是連一點機會都不浪費,難怪今天要搶著下廚。」

「嘿嘿,順帶順帶,最主要還不是讓大家吃得好嘛。」唐春明作謙虛狀,「滕公子,我這雞可是很貴的,而且暫時往外賣的數量也不會多的,起碼要等到明年供應量才會上去。」一轉臉就變成奸商了,李峰坐在他旁邊不動聲色,可眼中的寵溺之意卻瞞不過熟悉的人。

「沒關係,只要保證我聽景閣那一邊能供應上就可以了,至於價格好商量,我滕煜是什麼樣的人唐夫郎還不清楚嗎?」滕煜捏著酒杯笑道,以前,他還要想方設法地打探出最初那位黑面夫郎的來歷,可現在他覺得,有些事情該糊塗還應當糊塗一些的好,不必要追根究底,眼下的實惠與受益以及長遠的發展那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那我可不會客氣了。」唐春明心想待會兒要好好宰這人一刀,現在雖然手裡有銀子,可這段時間光花花地往外流沒多少進帳,後山還要繼續投資,儘快地找些進帳比較好。

六叔一家聽了很開心,他們看的雞終於可以賣錢了,否則他們一個月拿那些工錢心裡都虛著呢,現在真心地為明哥兒高興著。

李峰默默地給唐春明挾了塊雞爪,沒辦法,誰讓這哥兒喜歡啃這玩意兒呢。

051分錢

最早的一批雞中,母雞和公雞各佔了一半,公雞隻留了幾隻其餘早就被閹了,現在每隻都有四斤左右的樣子。午飯後唐春明和李峰就帶了滕煜和齊掌櫃去後山雞舍那邊看了,正在外面地裡刨食的那些公雞一個個精神抖擻羽毛顏色鮮亮,從這些外表就可以看得非常健康。

後來捉的那批小雞崽子也移到了這邊,鐵叔那邊分了一大半,這邊留了一小半,剛看出翅膀雛形的小雞看著也特別可愛,跟著那些長大的母雞在後面啄食。

現在院子裡又養了批新的雞崽子,光找這些雞崽子就花了不少功夫,有從原來賣小雞的人家買來的,有讓村裡正好母雞抱窩的人家幫著孵的,陸陸續續又湊齊了幾百隻。這還是沒走上正軌的,等以後自家的母雞能夠抱窩,小雞崽子也會源源不斷地出來的。

唐春明不斷增加小雞的數量也是為了趕在年底能夠讓這批雞出欄,他現在喂的可都是好料,雞當然也比別的農家雞長得快。也許開始時大家不理解把人吃的糧食用來喂雞不是糟蹋麼,可當這些雞賣出價錢時自然就不會有人說話了。而且找的養雞人家也是可靠,不會沒事在村裡瞎嚼舌頭。

唐春嶸也跟了來,看著哥哥家越來越富生機的後山他也高興。

「每天雞蛋也不會少吧,那些雞蛋我也包了。」滕煜問過齊掌櫃的意見後立馬決定道。

「只要你付得起價錢,當然沒問題。」唐春明擺擺手,似乎好說話得很,可字字不離個錢字,讓齊掌櫃和滕煜嘴角直抽。而他們中午時也吃過最簡單的炒雞蛋,現在哪有不明白的,唐夫郎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好,外面一個雞蛋一文錢,我給你一個雞蛋兩文錢如何?」滕煜想了想說道。

「哈哈,沒問題,滕公子爽快人,到時讓齊掌櫃這裡派人來拉貨就是。」唐春明哈哈笑著,一時忘形還用手拍了兩記滕煜的手臂外側,因為滕煜身高也不矮,拍肩膀實在不順手。

滕煜身體僵了一下,李峰動手更是迅速,就在唐春明第三下要落下去時,快速地把他的手抓住,讓興奮之情被打斷的唐春明莫名其妙地瞄了李峰幾眼,看到他的黑臉,反省自己,他好像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看到唐春明毫不自知的神色,滕煜也暗笑自己,根本不應該將唐夫郎當一般哥兒來看待,他自己好像這方面也沒多少自覺,以後有得李峰發愁的了。

「大哥哥麼你們去忙吧,我和阿峰帶他們到其他地方看看去。」唐春明讓見了滕煜頗有些不自在的六叔家的兒子兒麼自己忙去,不用陪著他們。這次終於出籠,他哪會這麼快就返回去,而且這山頭買下來後他在沒生孩子之前也就在山腳下週邊看看,山裡還沒去過呢。

李峰沒放開唐春明的手,兩人就相攜著走在滕煜他們旁邊,看得齊掌櫃暗暗瞪眼,他家少爺什麼時候才能有成親的心思啊,唐夫郎都快要再嫁了。

唐春嶸心情就有些複雜了,既覺得哥哥開心就好又覺得哥哥被人搶了去,而且,他一個小漢子見到這一幕很難為情,默默地把頭扭向別的方向,耳朵尖悄悄地染紅了。

兩個雞舍間的池塘已經挖好了,有一畝地的面積大小,當然是由李峰一手操辦的,按照唐春明所說挖好後用生石灰消了毒才放水進去,放水那天唐春明來溜躂過一圈,趁機放了些空間泉水進去。目前池塘裡也就投放了些魚苗和蝦苗進去,又捉了些兩百來隻小鴨子。

那些魚苗和蝦苗,有從集市上買來的,有從村裡的孩子手上買來的,還有齊掌櫃這裡知道後也幫忙買了些,池塘邊上也插扡上了柳樹條,暫時看不出什麼風光,但到了明年肯定就大變樣了。

再往前是新建起來的一排羊圈,就等著一批新羊入住。滕煜不太瞭解唐春明對養羊的執著,看著羊圈面積不小,養的數量也不會少了,背著手走在山坡上好奇問道:「唐夫郎你這羊養了後有何打算?」

「羊啊?到時候開個全羊館怎樣?」說著唐春明感覺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李峰看到明哥兒的表情暗笑,捏了捏他的手。

「全羊館?那是做什麼?賣羊肉嗎?」齊掌櫃也問道,吃羊肉的人家並不多,因為羊肉的羶腥氣太重。

「是啊,嘖嘖,這滋味,等著吧,等天冷了我讓人宰隻羊到時請你們過來都嘗一嘗,保準你們吃了都不想走了。」唐春明無限回味。

「哈哈,那我和老齊就等著。」滕煜笑著答應。

齊掌櫃抽抽嘴角,他覺得唐夫郎折騰出各種主意發財,不會就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吧。

羊圈外面有漢子在忙碌,滕煜好奇地他們在做什麼,李峰一直在跟進,自然清楚,回道:「插扡枸杞,就跟雞舍外面的柵欄上插扡的一樣。」

「枸杞?唐夫郎莫非還要種藥材?」滕煜不明白唐春明的想法了,李峰說完後他也想之前雞舍外面看到的還很稀疏的灌木叢。

唐春明擺擺手道:「不過是充分利用空間罷了,沒想著走種植藥材這條路,不過是枸杞是個好東西,不一定非要入藥才能吃,泡茶燉湯都不錯,而且枸杞頭也可以做菜。反正這些枸杞也是山裡發現了,這東西又容易成活,費些功夫就能整出來。」

「那還有其他東西嗎?」滕煜不由多問了一句,總覺得不止如此。

唐春明也回得乾脆:「當然有了,還有盆覆子山莓什麼的,打算都移栽出來一些,到時給孩子們當個吃食,吃不完的就讓那些雞雞鴨鴨的啄了吃了去也好啊。」在他看來,要成規模估計還得有個兩三年才行,到時養出來的雞估計那肉更好吃了。

滕煜望望齊掌櫃,他對這些東西不太懂,齊掌櫃也默默地搖頭,甭說少爺了,就他也沒見過這樣的,不過心裡開始期待起來,要是真養得好,像少爺的一些莊子裡也可以照搬了做,雖說可能唐夫郎這裡做得好,但肯定比原先的養殖方式要來得高明。

唐春嶸也露出期盼之色,他也曾跟村裡小夥伴們進山摘過野果子的,後來上學堂後這樣的機會就少了,可至今他仍記得那甜滋滋的味道。雖然他現在是大人了,但偶爾嘗一下也沒關係的吧,嗯,就是這樣的。

再往前有人在清理雜草和無用的雜樹,但看得出保留了一部分。看到李峰和唐春明過來,幹活的人都很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如今齊掌櫃來得多了,他們也知道這位是鎮上錦記酒樓的掌櫃,邊上一位華服公子身份肯定也不會低了,等他們走遠了免不了要議論上一番。

「你們說峰小子要把這些野梨樹留下來做什麼?這些樹上結出來的果子可是又酸又澀的連孩子們也難得吃上幾口。」

「是啊,光這些天雇了我們這些人幹活,這撒出去的銀錢連我看了都要心疼。」一個漢子一邊清理一棵野梨樹下的雜草並修剪斜長去的枝條一邊看了眼幾個遠去的身影。

「還是好好幹活吧,峰子小和明哥兒這般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銀子再多也不可能真往水裡扔的,那下面的雞養得就不錯啊,在這之前誰家敢這麼大膽養上幾百隻雞的?我看啊,往後指不定還要多呢。」

「明哥兒養雞也有一手,開春養的雞,別家到現在還是半大的雞子,可明哥兒家的都開始下蛋了。」

「我就擔心這雞養多會得病。」

「那是別人家,明哥兒養這麼雞不會想不到的,可你看看下面那些雞,再跟咱們自己家養的雞比比,明哥兒到底唸過書的,這見識就是不一般,峰小子也是,出去見過世面,否則換了旁人家哪裡容得自家哥兒這麼瞎折騰的。」

「對了,你們聽說一件事了吧,據說我們村明年可能也要開學堂了,今年在峰小子這裡掙了錢,明年我也要把自家的孩子送去學堂讀點書。」

「真的啊?」有人不敢置信道,聲音中還夾雜著驚喜。

「要是真的就太好了,送去外村的學堂一年的束修太高了交不起,咱自己村裡的肯定能少交些束修,這樣咱的孩子也能讀個一兩年的書,不求有大學問,只要別跟咱一樣做個睜眼瞎子。」

「哈哈……」

唐春明他們爬到不到一半就又返回去了,因為接下來的路越來越難走,還沒清理出來,不過聽李峰說裡面有板栗樹,唐春明聽了很高興,等過段時間就可以過來撿野板栗了,糖炒栗子,對了,要再準備一些桂花。唐春嶸聽了也蠢蠢欲動,被他哥敲了一記腦門:「好好在學堂裡待著,等到了休沐的時候再過來,到時還有的話就帶你進來。」

「知道了,哥,我沒想著請假的。」當著旁人的面被哥教訓,唐春嶸的臉都紅了,除了哥的事情他真的沒想著請假啊,他可是有自己的奮鬥目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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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的滿月酒剛過就下了場雨,天眼見地涼了下來,縣城裡的賣冰鋪子肯定是開不下去了,裡正幾家商量過後很乾脆地關了鋪子,張長明回來後將帳本帶上來到唐春明家裡,要把這段時間的帳目給大家交待一下,還有各家的分紅。

在說這些事情之前,張長明先說了一件事:「明哥兒,那鋪子你有什麼打算不?這樣關著實在太浪費了,要是只賣冰一年到頭也只能賣上兩三個月的時間。」雖然盈利極大,可空著的時間如果能出租,那也能收回不少的房租錢。

「這……有些想法,可今年是沒辦法了。」唐春明撓撓頭,這賣冰是臨時想出來的主意,原來不在計畫中啊,而且當初買鋪子而不是租鋪子也是不想讓製冰的秘密走漏出去,這鋪子還是用自己的好,並且這鋪子還是有些講究的,後面的空間大些,而且鋪子入手後還特地讓人在後院挖了個地窯,充當臨時的冰窯。

「明哥兒什麼想法?」張長明眼睛都亮了,做生意的這段時間,人雖然辛苦一點,但他幹得很起勁,比在村裡種地還有動力有成就感。

李峰瞭解明哥兒的想法,替他解釋道:「原本他打算等後山的羊都養起來後開個專門賣羊肉吃食的鋪子,這樣的話倒正好可以和賣冰的季節錯開來,羊肉大熱,夏天肯定是要停段時間的,正好可以用來賣冰。」

說完後看到張長明更加期待的神色,李峰眼中也浮起笑意,看了眼明哥兒說:「到時肯定還是要你們打理的,明哥兒要忙家裡這一攤還有兩個孩子要帶。」

王莫覺得自家漢子表現得太急切了些,伸手掐了他腰間軟肉一把,張長明呲了一下牙,才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要是行我就是去做個跑堂的也可以的。」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賣吃食跟賣冰可不同,講究要多得多,他就是想著能跟著多學些東西,這段時間他也很勤奮,連帳長上的常用字也能勉強看懂了些。

「長明哥你放心吧,」唐春明笑道,「到時候還真要有人幫我看著鋪子的,長明哥既然有興趣那我是求之不得了,不過,現在羊的數量還太少,不如這段時間你帶人幫我去找些半大的公羊回來,再養上一陣子到天冷的時候估計就能供應上了。」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擴大規模養的,可鋪子真在那裡也不像樣,那就早點利用起來吧。

「好,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出去轉轉。」張長明拍胸脯。

接下來就是賣冰的盈利了,唐春明剛剛一邊在跟他們說話就一邊翻起了帳本,帳目記得清清楚楚,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總盈利時就算有了心裡準備的唐春明也乍舌了。

「就這一個月的時間,居然掙了近四百兩銀子?!」簡直是暴利了,唐春明深深後悔起來,怎沒早想起這個主意,要是從入夏起就開上鋪子,到現在恐怕一千兩銀子都收不住的,這還只是一個縣城,再往下去唐春明都不敢想了。

「嘿嘿,這是趕上了一個秋老虎,」張長明也很得意,當然也知道如果僅憑他們幾人是做不到這些生意的,「還有多虧了聽景閣的東家介紹了不少富戶到我們鋪子上,聽景閣本身也是用冰大戶。」

至於其他人,表現也不比唐春明好多少,甚至更差勁,普通鄉下人家靠一年到頭在地裡忙碌的,能掙下幾兩銀子十幾兩銀子就算很不錯的了,這還要看老天是不是照顧他們,要是碰上個天災人禍的,一年忙到頭連自己肚子都填不飽的,還要勒緊褲帶交上頭的各種稅賦。

現在突然出現這麼一大筆銀子,他們都感覺燙手了。

裡正叭嗒叭嗒抽了兩口旱煙,不留神居然嗆了一口直咳嗽,沈夫郎不得不給他拍後背順氣,怪嗔道:「看你個沒見識的,這樣就嚇著了?」

原本同樣傻了的張秀和大山也反應過來笑了,可不是嚇著了,他們居然有一天會被多出來的銀子嚇著了。

「哈哈,明年會更多的,趕緊的,分銀子嘍,」看有人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唐春明不在意地揮揮手,「你們也別說什麼了,就按當初說好的,而且我跟你們一樣,這本來就是筆意外來的銀子,趁這幾年還能守得住方子,先趕緊把銀子撈足了。」

何老沒摻合進去,就在旁邊聽了,聽到唐春明這話也樂呵呵地笑了,覺得他這樣的心態正好,不會死守著方子不曉得變通的,該放手的時候會懂得放手。

幾個孩子都在外面玩沒讓他聽這個事省得到時在外說漏了嘴,只有阿森這個無憂無慮的小子被何老抱在手裡,正傻呵呵的流口水呢。

唐春明拿了自製的炭筆把各家的銀子算出來,帳上的三百八十三兩銀子是除去了掌櫃工錢後的純收入,平分一下,最後自家得銀九十兩,張長明兩口子比其他人家多點,畢竟兩口子一直在鋪子忙碌要給他們算上一份人工錢,所以也得了八十兩,其餘三家各得七十兩,帳上還剩三兩碎銀,唐春明就留給了村裡。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決定除唐春明後母家每家先拿出五兩銀子用在村裡辦學堂的事情上,用來給村裡請夫子和貼補上學孩子的束修,等到明年從冰鋪的盈利裡再抽取出一部分用來維持學堂。

唐春明是非常贊成村裡請夫子辦學堂,要是能讓小哥兒進學堂識字那就更好了,當然他也只是放心裡想一想,沒想著跟這個世界的世俗相抗爭,自家的孩子自家教就是了。

大山和張秀相視而笑,喜道:「這下好了,也不用讓大毛二毛跑外面的學堂去讀書了,直接在咱村裡上就是了,省得每天來去路上要花上不少時間。」

等大家都拿了銀子歡歡喜喜地離開後,何老抱著阿森笑道:「看你阿母都成了散財童子了還樂成這樣。」

「啊啊……」小阿森握著小拳頭直叫喚,似乎在附和著什麼。

李峰看著唐春明像財迷一樣數著銀子,眼中笑意更濃,說:「明哥兒這樣就好。」愛財卻又不貪財,幸好當初他決定回來看看,否則就要錯失了這個人。

何老笑眯眯地看著這小倆口,抱著阿森向外走去:「小阿森,只有你陪爺爺嘍,爺爺帶阿森出去玩,找小哥哥去。」

「啊啊……」

「咦?何老呢?剛還在屋裡的。」美得冒泡的數好銀子的唐春明抬頭一看人不見了。

等隔天過來的王英接到遞過來的銀子時差點給扔了出去,懷疑道:「怎這麼多?你不會把自己的份子也分給了我吧?」

「那怎麼可能!」唐春明翻白眼,他現在跟後母的關係挺奇怪的,說親近吧可兩人之間的相處形式還不如和張秀他們,可心裡卻也知道這關係比跟張秀他們更牢靠一些,「要不我把帳本拿出來給你看看?」

「算了,給我看我也看不懂,知道你沒自己貼補我就行了。」王英長吸了口氣消化了這個讓他吃驚的事實,然後就很淡定地收下了,推讓都沒有的,讓唐春明驚訝地看著後母的背影發愣。

「阿母這樣也挺好的。」李峰從後面走上來說道。

唐春明也笑了,是啊,這樣就挺好的,要是再親近了他反而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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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這幾天很忙碌,而且忙碌得很開心,幾任裡正手上,輪到他才將學堂給開起來,就算是族裡和村裡的其他族老都不會再說他這個裡正辦事不地道了。

學堂直接就放在祠堂裡,因為正好之前修膳過可以直接使用,找木匠做了些桌椅,裡正現在忙碌的不是其他事,而是尋找夫子的大事,夫子好不好可直接關係到以後孩子的學業問題。

他也是常聽自己兩個兒子說學里夫子的情況,有的夫子學問好,有的夫子不僅學問不好對學生還有偏見,所以不僅要找夫子還要打聽夫子的品行如何,跑了好多天才找到一位有了些年紀的老秀才,許了每個月三兩銀子的束修,等到村裡農忙結束後就正式來村裡開課教學。

消息在村裡傳開後都轟動了,為農村在家裡作準備的村裡人都走了出來互相打探消息,尤其是家裡有那適齡的孩子,分外關心學堂的情況和送自家孩子需要交多少束修的問題。

沈夫郎之前還有空到唐春明家幫他帶帶孩子呢,現在可好,每天來他家的人可不少,單單要跟他們解釋一下就讓他一點空閒都沒有了,裡正同樣如此,將夫子的事情定下來回到村裡後,那些族老都上門來了,祠堂那邊都有動靜了,辦學堂的事情肯定是成定局了,可他們都好奇辦學堂請夫子哪來的銀錢,裡正家裡雖然比旁的人家過得寬鬆,可也有兩個兒子在縣裡讀書負擔也不輕。

裡正本來還想找個時間把這事情說一下呢,現在正好也不用他去找人了,他也沒想著幾家掏了銀子卻不讓村裡知道的,這可是做善事的,要讓村裡其他人家知道是受了哪些人家的惠,可別再在背後眼紅人家敗壞人家的名聲。

「是這樣的,這也是峰小子和明哥兒心善,帶著我們幾戶人家做了趟生意,這不掙了點銀子,就想著為村裡辦點實事,我就想著等夫子找好了再跟大家說一下,說早了怕大家空歡喜一場,這找夫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裡正尤其是點出李峰和唐春明的名,讓村裡的族老們以後別再眼睛盯在他們兩人身上,尤其是趙家的三叔公,現在裡正看他都有些走火入魔了,半點不提明哥兒的小子入族譜的事,這樣也好,明哥兒做了善事,以後兩個孩子要入李家的族譜,想必族裡的人也不會有太大的意見,不能剛剛受了人家的惠後腳又跟人家不對付吧。

「你小子真是,之前居然藏著掩著不讓大家知道,事情辦好了才來告訴大家,要是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也好一起找找人啊,不過,這件事你小子辦得好啊,哈哈,以後咱村的小子們也能在自家門口上學堂了。」這是李家支持裡正的族老,先前其實已經聽到風聲了,畢竟那麼大的動靜也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峰小子和明哥兒可不容易,虧得他們還惦記著村裡,要我說啊,現在不少人家在給他們家幫工掙了點錢,往後我們村裡也該看顧著他們家一些,別讓人寒了心。」這也是村裡受實惠的人多了,有人就想到之前的事,可不能將這樣的人家推出村子去,到時受損的還是平山村,不說其他,就說峰小子吧,他的那些朋友肯定能庇護著村裡一些。

趙家三叔公卻抖了抖手,想說什麼還是閉上了嘴巴,看大家的情形就知道都倒向了裡正這邊,畢竟誰家都有小子誰家都寄希望於自家出個讀書人。

有人看了村裡的帳本,看到上面幾家的捐銀,想了想說:「這一兩年能對付過去,可往後呢?」一個月三兩銀子的束修,靠村裡人自己是沒辦法解決的。

裡正當然也早想過這個問題了,幾戶人家也商量過,對他們來說,這筆銀子就跟天上掉下來的差不多,所以多拿出來一些也沒有捨不得:「城裡明年的生意還會繼續做下去的,到時我們幾家還會拿出一部分銀子出來,如果可能的話拿這些銀子給咱村裡添幾畝祭田,以後專門用來負責學堂這一塊,這樣我們村的學堂也能長長久久地辦下去了。到時候如果大家願意的話也可以出一點,這些將來都要記在族譜裡,讓後人知道大家的貢獻。」

「你小子想得周全,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其實只要有人掏錢,他們真沒多大意見,當然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得罪了掏錢的人,否則虧的是自家。

也不是沒人好奇裡正幾家跟著唐春明家到底做了什麼生意來錢這樣快,這才一個月吧,一戶人家居然能掏得出五兩銀子,那他們手裡剩下的肯定幾倍不止吧,讓人看了還真眼紅。可是,要是換了旁人家,恐怕也只會藏著捂著的,哪會這麼大方用在村裡,所以,回去後還得敲打一下小輩,不要到處去生事亂嚼舌頭根子。

族老們離開時,大多數人是比較滿意的,當然也有那極個別的,就不知道他們心裡是啥想法了。

有當初為李從根家說過話的,現在倒好,李峰的舉動像是扇了他們一巴掌似的,臉上不免有些訕訕的,心裡雖然覺得李峰寧願去幫扶非李姓的人家也不願意緩和與親大伯家的關係,可是現在再讓他們開口他們自己也知道開不了這個口,但在他們的想法中還是不能理解李峰的行為,大山家還好,那是李家人,可張長明家呢?那可是外姓人啊,李家人那麼多怎就不照顧著李家一點?

趙家三叔公氣呼呼地回了家,自己一個坐在屋子裡生悶氣抽旱煙,旱煙抽得叭嗒叭嗒直響,家裡也沒小子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唐春明這樣的舉動,在他看來根本就是拉著村裡人跟他趙家對著幹呢,他現在拿了銀子出來做善事,等到時候要入趙家的族譜,趙家再攔著不讓那別人家只會說趙家不好而不是他唐春明的不是。

三叔公一直認為趙姓人家才該成為村裡的第一等人家,趙家祖上,曾有族人做過四品大官的,那時他雖然只是旁支的小兒,可也清楚,那時族裡的風光豈是現在這平山村裡的泥腿子見識過的,哪怕後來趙家敗落了趙家族人也分散到了各地,可他依然記得那時的風光想要在自己這一支流落到平山村的趙姓族人身上重現祖上的榮耀。

所以他對趙老三寄予了厚望,因為趙老三身上有些祖上那位大官的進取心,假以時日,將趙家再帶入官宦人家的行列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抱著這樣的念頭,三叔公對平山村的歸依感並沒有他的小輩那麼強烈,他始終認為趙家有一天會離開平山村這個貧窮的山村,就算趙家有一天發達了,在他心中也從來沒想過要回饋過平山村。可現在,明明趙老三是這些年村裡出的第一個秀才,可沒享受到多少榮光,就被這些泥腿子搶了風頭去,而這裡面,根本沒趙家什麼事,讓三叔公心裡如何順得下。

「進來吧。」敲了敲煙桿,把外面的小兒子叫進來,「過兩天再到縣裡去一趟,問問平川縣裡的親事怎樣了,再帶些銀兩過去讓他在縣學裡好好用功,爭取早日出頭。」

「阿爹你……」小兒子一口氣堵住差點跳起來反對。

「行了,我知道你什麼想法,沒用的,只有老三出頭了我們趙家人才能出頭,等到那日你們就知道為啥我要這麼堅持,你們是沒見識過那等風光。」

眼看著三叔公又陷入回憶中,小兒子氣得摔門而去,在他看來阿爹就是個吸血蟲了,不僅將他那邊的趙家吸幹了,現在又來吸他們這些人的血汗錢了,阿爹這是要逼得他們造反了。

看看跟明哥兒關係好的人家現在日子過得多紅火,就是趙六叔家現在也比他們這些人家好,六叔那還是趙家人呢,只不過對明哥兒流露了點善意稍微幫扶了下,明哥兒就如此照顧他們一家,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那絕對是個恩怨分明的哥兒,可趙家就將原來屬於他們家的兒麼給推了出去還結下了仇,讓他們如何受得了這口氣。

這天,隨著族老們回家後,有人家高興,也有那麼幾戶人家,在家裡大吵大鬧甚至摔東西的。

村裡大部分孩子也是高興的,家裡的大人跟他們說了,秋收過後就可以上學堂了,他們不用再羨慕大毛和二毛了,他們也可以認字了,這些孩子等不及地天天往祠堂跑,看著祠堂裡的桌椅不斷增多。

在這樣的期盼中,秋收時節來了,全村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頭轉,雖然忙得昏天黑地趕在好天氣裡把地都收了糧食都打了,可心裡都是高興的,今年老天開眼,風調雨順的,看著莊稼收成就比往年多,而且今年又更多了一份期盼。

唐春明家後山的建設暫時也停了下來,原來雇的人當然都要回家忙自己的地去,李峰跟他們說好了自家忙完再來,這些人家都忙不迭地應下了,哪裡能再找到這樣工錢高又時間長的差使。

李峰現在更有理由連帶著唐春明的地一起收拾了,而唐春明那幾畝地,就算在這忙得轉不過來的時候也備受村人的關注,大家都等著明哥兒的山地畝產量出來呢,如果比他們家的收成高,來年他們都想到明哥兒那裡買種子了。

山地原本就比其他的地貧瘠又乾旱,所以時常要澆水補充流失的水份,但那是別家的情況,可唐春明家的幾畝地一直比別家長得茂盛,那小麥結的穗沉甸甸的,看著也比別家的顆粒飽滿。有幾家地少的,就乾脆跑過來幫李峰一起先把明哥兒的地收了,也好早一點見到成果。

看著手裡的麥子,心裡都讚得不行:「不用上秤就能知道,這一畝地的產出不比那山下的良田低。」山下的好地,風調雨順的年份一畝能產三百斤就算好的,等到明哥兒家的麥子都打下來上秤一秤,就連一直跟著從頭忙到尾的李峰也驚訝了一下,比預料中的還要高一些,居然有近五百斤,幾乎是將這樣的山地產量翻了一番。

這切切實實的數字一報出來,連在自家地裡忙得沒時間顧及其他的人家也驚動了跑出來,更多的人家直接跑到李峰和唐春明那裡,直接跟他們盯明年的種子了,花再多的錢也要買啊,多打出來的糧食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052猜測

李峰沒讓唐春明去忙碌田裡的事,唐春明心領了這份好意,不過他也不是沒事情忙碌,將小混蛋托給了何老照顧,將阿林和二毛一起留在家裡,他自己去了後山。農忙的時候誰家也不得空,所以連後母那邊這些天也抽不出空過來幫他看孩子的。

農忙前,張長明不負他的期待,不斷地跑進跑出蒐羅半大的羊,如今後面的羊圈中已經投入了三十隻半大的公羊還和十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羔,就連母羊也買了好幾頭,幸好有先見之明早早把羊圈一起建好了,否則這些羊買回來怎麼安置都成問題。

看羊的人依舊是李峰出面挑選的人,李峰也有自己的考慮,這次從李家挑了一人,是五年前一起服兵役的兩年前活著從北邊回來的,不過人雖然活著回來了,身體卻大不如從前,一隻胳膊傷了經脈活動不大靈便,原本就是因為家裡掏不出銀子才不得不服兵役,兩年前回來後身體這個模樣農活又幹不了多少,所以這日子越來越艱難。

李峰對這樣的人心裡是非常同情的,北邊戰場上,能僥倖活下來已是不易,他手下也曾經有不少兄弟把命留在了那裡,就連他自己也幾次從鬼門關闖過來,所以對這樣的漢子他願意多照顧一些。唐春明哪有不同意的,在他看來這樣的人才是真正需要幫扶的。

而且李峰心裡也有另外的考慮,他現在幫扶了族裡困難的人家,將來在族裡說話也更有份量,再有人說他不幫李家只顧著外姓人的話那就是自打嘴巴了。

「明哥兒你怎又來了。」羊圈外面站著一個瘦弱的老實漢子,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漢子看上去都有四五十歲了,面帶菜色,可見之前的日子多麼困頓,可這樣的人家也沒像李從根家那樣在族裡上竄下跳的,等到李峰找上他家時他和夫郎聽了都不敢置信,然後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達叔,這裡我來就行了,你快回去幫叔麼把家裡活都幹了,叔麼跟孩子可也不容易,看,我這小花都帶上了,它一個頂倆了。」唐春明指指跟在他身邊的威風的大狗,就是這名字起的太不威風了,大狗聽到它的名字用大腦袋蹭蹭主人的大腿,它如今看家護院可是一把好手,看幾隻羊那更沒問題。

「哎,明哥兒你要有什麼事就叫下面的鐵叔他們,我家裡忙完了就會過來的。」達叔知道這是明哥兒的好意,沒再堅持下去,因為這兩天都是如此,所以跟唐春明交待了一下羊圈這邊的事情後就匆匆離開了,趕回去把地裡的活給幹完。雖然他一條胳膊不太靈活,可還有另一隻手和兩條腿,多少都能搭把手減輕家裡人的負擔。

唐春明對達叔也是很滿意的,估計天不亮就起來打掃羊圈,幾十頭羊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沒一點異味。拍了拍小花的大腦袋:「自己在一邊玩去,不過不准跑進山裡去。」

小花低聲叫了兩聲,唐春明不知怎的就聽明白了它的意思,沒好氣地笑了,這還懂得討價還價了,沒辦法,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大蘋果,小花立馬叼住跑開了,這架式像是怕有人跟它搶擬的。

唐春明這兩天往羊圈這邊跑是為了給剛收進來的羊喂空間泉水的,要儘快地把它們給調整過來,半中間接手肯定不如從羊羔就養起的羊肉質好,不過這幾天他喂的都是純空間泉水,過上幾天再喝兌過水的空間泉水,過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問題了。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空間泉水順著唐春明的手指流進了羊圈前面的石槽內,不用他驅趕,聞著味道的羊就自己跑過來了,大口大口地喝著石槽內的水。羊圈一間一間地隔開的,每間只放了五六頭的羊,唐春明一間間地跑下來也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將幾十頭羊都給喂好了,還給它們的食槽內添加了空間裡的水果和蔬菜。

唐春明讓人在羊圈邊上安放了一口大缸,缸內被他放了一些空間泉水兌了外面的水叮囑達叔這幾天就用缸裡的水喂這些羊。山上用水到底沒下面方便,打井也只能在山腳下雞舍那邊,不過李峰已經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山裡面發現了泉眼,打算等農忙結束後帶幾個人把泉眼給開出來,往後山上供水也不成問題了,唐春明就打算等到那時再定期往泉眼裡注入空間泉水,就如同自家的井水一樣,到時用水灌溉什麼的都非常方便。

自家的井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試驗已經讓他找到了注入空間泉水的最佳時間間隔,注入一次空間泉水,可保證井水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口感如一,想必到時山裡的泉眼也同樣如此。

喂過羊後他又給新移栽的枸杞和其他作物挨個澆了水,還有新清理出來的野梨樹,這半年好好養著,等到明年他打算直接用空間裡的果樹枝條給它們嫁接了,省去了親自培植植株的時間,要長成這樣的大樹起碼需要幾年的時間投入的,這才是他留著山上的野果樹的最主要目的。

「小花,我們要回家去了!」看到山下達叔在往山上走過,也忙完了的唐春明衝著外面喊叫了一聲,約莫一分鐘的時間,才從樹從中間竄出一隻大狗,歡快地向唐春明跑來,嘴裡居然叼了只野兔,好傢伙,居然學會逮兔子了,當然身上也都粘了雜草。

「好傢伙,居然逮了只肥兔子!」達叔過來後看到也讚嘆道,現在這隻狗帶出去一般的孩子都不敢接近的。

「哈哈,」唐春明也得意,「達叔,你這裡也趕緊找上兩隻狗養著,以後放羊什麼的,這些狗也可以幫你看著點,而且晚上也能夠警醒些。」

「放心吧,明哥兒,我會留意著的。」達叔沒逞能,養隻狗的確比人還警醒,這山上少了一隻羊都損失不起。

「達叔,我回去了,對了,羊我剛剛喂過了,晚上再餵牠們一頓就好了。」邊說人已經走遠,黑棕毛色相間的大狗在他身邊繞來繞去,不時還能傳出唐春明的笑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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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李峰往自己身上淋了一桶水才讓自己舒服一些,連日來的好天氣讓白日的溫度又往上爬升了些,在地裡忙碌這麼長時間身上又躁又熱的,讓這幾年有些習慣北邊溫度的李峰都有些不適應了。

甩了甩頭甩出一串水球,身上的衣服當然都濕透了,踩著淌下來的積水,李峰打算回屋再衝個澡換身衣服,轉過頭就看到明哥兒在一邊眼睛火辣辣地盯著他看。

唐春明剛從外面回來,也感覺有些熱了,早在出去之前就煮好了綠豆湯放在家裡,聽到聲音知道是李峰迴來了,準備叫上他一起喝用井水積著的綠豆湯,哪知走過來就看到如此帥氣讓人流鼻血的一幕,淋濕了的衣服都粘在身上將這人身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地勾勒出來,身材好到爆,唐春明覺得鼻頭都有些發癢了。

嘶~這要是扒光了就更勾人了,唐春明已經忍不住透過衣服想像衣服下面的風景了,色心大動。

嗷,他要化身變狼了!

嗷,他好想撲上去怎麼辦!

撲,還是不撲,根本不要選擇的好不好!

「明哥兒,我們再等等,等你出了孝就成親。」一個聲音將唐春明喚醒,然後就看到李峰幾乎落荒而逃的身影,才反應過來剛剛李峰說了些什麼,話裡的意思又是什麼。

這意思好像是等不及成親的人是自己了?不過剛剛的確差點就要撲上去了,那李峰這意思是自己得矜持一點?

唐春明在那邊糾結,何老抱著小阿森在院子裡晃過,大人都在忙碌,小阿森只能由他來帶了。何老對著被他晃得昏昏欲睡的小漢子說:「非視勿視,看看你阿爹阿母都不怕教壞了小孩子,唉,看這火氣上得,要不我給你阿爹阿母開個洩火的方子?小阿森你說是不是啊?」

「啊啊……」

「看來我們小阿森也是同意的,呵呵……」沒想到臨老享受了一把養孫的樂趣,何老帶孩子帶得起勁。

回到屋裡,唐春明還記得把綠豆湯端給李峰,再見到李峰時,這人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惹得唐春明古怪地打量了他好幾遍,把李峰看得差點又要將勉強維持下來的臉部表情破裂。隨著明哥兒出了月子,李峰發現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待唐春明已經不如生孩子之前那般親近,除了摸摸小手,連親個嘴都極少做了,有時私下相處時也保持一定的距離。

起初唐春明也不解,心裡還懷疑過,莫非因為自己長胖了所以李峰下不了口了?當然也只是懷疑了一下下,要知道挺著大肚子那麼難看的時候這人也照樣啃得下去的,直到今天再聯想到之前的一系列表現,唐春明恍然大悟,看著看著忍不住嗤嗤笑出聲。

被取笑的李峰古銅色的臉上有些發燙,心想他忍得這麼辛苦,還要被哥兒笑話,哥兒真是變壞了。不過該守的禮他一定要守的,這個時候了,不能再讓明哥兒被人說閒話壞了名聲,越到最後的時間越是要謹慎,幸好把何老請過來了,否則單獨兩人待在家裡肯定要讓人起疑。

而且,現在下晚吃了晚飯後李峰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磨蹭下去,幫著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後就早早回去了,有時還沒回家的村子人也能看得到他路上跟他打招呼,與別人閒扯起來時也會說到他這樣的舉動,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李峰也知道守禮的。

「咳,明哥兒,」李峰不自在地輕輕嗓音,「來年要來買種子的人家都統計了嗎?還要那麼些種子都能供應上嗎?」其實他心裡還有些困惑,到底起作用的是那些種子還是澆地的水?因為他在自己的地裡也發現了問題,並且沒讓人幫著收他自己的地,就怕讓別人看出什麼明堂。

他那幾畝地,這幾年被大伯家那幾人佔了去也沒好好養著,回到他手裡時已經比當初差了一個檔次,好地也變成孬地了。春耕時隨著村裡人一起種了,本就作好了收成低的心理準備。可後來接手了明哥兒的地後明哥兒讓他用井裡的水一塊兒澆他那些地,漸漸地,他還是看出了地裡的變化,依他判斷,原來一畝只能產一兩百斤的稻子現在收成估計能收個兩三百斤。

如此他還有什麼猜不透的,變化應該就來自澆地的水,而那口井裡明哥兒肯定做了些什麼讓水質變得更好了。也正因為猜到了原因,他不願意讓別人察覺出什麼,自己的地都是一人收拾的,打好的穀子也是拿到明哥兒這院子裡曬的,而且心裡決定,不管明哥兒說不說,他都要替明哥兒守好這秘密,因為這秘密來得太驚人了,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他不敢想下去會怎樣。

也許自己一個人力量還太小,可加上何老,應該能擋住些別有居心的人。

「你放心吧,統計好後我會留出足夠的種子的。」唐春明根本未察覺到李峰的心理活動,不過他也在考慮,跟李峰在一起想要隱瞞空間的存在越來越不方便了,因為現在許多事情都是李峰在操作,而且許多地方都要用到空間,不止是空間泉水,還有空間裡正在培育的果樹苗,需要有個明目拿出來,包括明年嫁接山上的野果樹,那些枝條他能解釋得清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嗎?

現在他哪樣事情李峰不是清清楚楚的,就是現在,唐春明覺得自己太過自欺欺人了,李峰當真一點沒覺察出異常之處嗎?

唐春明想到這些糾結地看了李峰一眼,到底要不要說?還有要怎樣說才能讓人相信?至於李峰會不會出賣他,唐春明反而覺得李峰在人品上要超過自己的,在對待阿林還有阿森這兩個孩子上面,他是真的當成自己的孩子了,照顧阿森比自己還仔細。

還有他生孩子時連自己都忘了那時喊的什麼話,可後來就連後母都在自己面前說自己了,說什麼李峰這樣的漢子往後可不能虧了他,還有不能再說什麼不生孩子的話了,讓漢子家聽了心裡會多難受,以後成了親還是要給他們李家留個後的。

後母的話說得很實在,雖然唐春明心裡對繼續生孩子一事拐不過彎來,可將心比心,李峰待他的這份心超過了自己回報的,換了自己處在他這個位置恐怕都做不到他這樣的程度,要是再懷疑這個漢子的真心他覺得自己都不是人了。

「明哥兒怎麼了?」看著唐春明臉上糾結的表情,李峰擔憂地伸出手摸摸唐春明的額頭:「都說這幾天讓你待在家裡了,山上的事過兩天我就能抽出手來,不用你天天往山上跑,是曬著了吧?」

唐春明沒好氣地把他的手抓下來,不過也沒放開,擰著李峰的手指頭一根根地把玩著,繼而又繼續糾結地瞅一眼李峰,到底說不說,到底要怎麼說。

李峰忽然福靈慧至,明白明哥兒在糾結什麼了,心裡頓時像喝了蜜一樣甜得冒泡,明哥兒這般態度是真正將他放進了心裡才會考慮糾結的,要知道起初明哥兒對他還是考慮的態度,到後來正式定了親他這心裡才踏實下來,再到如今這般程度,他知道自己是真正走進了明哥兒心裡,哪有不開心的。

心裡一動,李峰就伸手抱住明哥兒整個人,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輕輕蹭了蹭說:「有什麼事明哥兒只管去做,我會為你擋著的,等明哥兒願意跟我說的時候再說不遲,我等得及。」

唐春明剛剛還蠢蠢欲動,準備動爪子摸一下看看是不是跟他之前想的一樣,結果就聽到這番話,頓時覺得剛剛的糾結都白費了,果然他就是個蠢的,還自欺欺人別人看不見的,哪知都被人不動聲色地看在了眼裡,不由呲牙咧嘴作兇狠狀,不悅道:「看來就我一個蠢的,還自以為自己聰明呢。」

李峰連忙捉住明哥兒的手,安撫哥兒要緊:「哪有,明哥兒是真的聰明,其他的哥兒哪有明哥兒會掙錢,我能看出來也是因為明哥兒沒有防著我。」

唐春明經不住誇,臉上的表情也繃不住了,不過對自己自欺欺人的態度還是很疑惑的,因為現在家裡可不止住了李峰一人,問道:「何老不會也看出什麼了吧,會不會懷疑什麼?」

「何老是可以相信的,不然我不會把何老接過來的,不要擔心。」李峰安撫道,在接人過來時他就考慮過的,而且這段日子何老也能享受這鄉間的生活,可以說樂在其中,要說何老經歷了那些事還能好好活著,這心態不是普通人能夠相比的。

「好吧,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唐春明揮揮爪子,摸著下巴作沉思狀,而之前被他撩撥得同樣蠢蠢欲動的李峰,反被他丟在了一邊,李峰有心撲上去咬上兩口,可到底控制住了自己,還不到時候,他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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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力氣大,做起農活來也不比村裡老手差,加上又有人幫忙,幾日下來將唐春明和自己的地都收拾好了,打下來的糧食都放在院子裡曬著,看天氣正好,李峰又趕緊套了馬去了鎮山村,岳母和小舅子家的地可比他跟明哥兒兩人加起來的還要多,再加上那兩個怎麼說都只能算是兩個弱勞力,地裡的活沒那麼快幹完的。

對於李峰的幫忙唐春明沒有不讚同的,農村裡不就是如此,而且後母這段時間對自己也夠照顧的,出了月子還常來幫自己帶孩子的,這剛生下來的孩子可沒阿林那麼好帶的,不是要吃了就是尿了拉了,讓人跟著團團轉想做些其他的事情都不成,而且說老實話,他對帶這麼大的孩子也沒多少經驗,原身留下的那些經驗在他看來也派不了多少用場,所以後母的到來還是讓他非常歡迎的。

有來有往才是正理。

李峰過去帶著未來岳母和小舅子又幹了兩天才將地裡的莊稼都給收了,這讓王英也鬆了口氣,靠他自己和兒子最多再叫上兩個幫工,每次農忙完這腰都累得不像自己的了,這次未來哥婿趕過來可真是幫了他大忙了,而且讓兒子也能輕鬆點,到底心疼這個兒子。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明哥兒那邊也不輕省,又有老的小的要照顧,你趕緊回去吧,對了,讓阿嶸也跟過去住兩天吧,這回來後就一直念叨著呢。」王英看著一院子的糧食臉上的表情也有了鬆動,有了上次繼子給的那筆銀子他現在手上也不那麼緊張了,可以雇幾個人幫著一起幹活,以前不是他捨不得,而是心知兒子唸著要進學,他雖然嘴上說著不讚同,可私下裡到底攢上了銀子。

「阿母……」唐春嶸不好意思讓阿母一人忙碌。

「走吧,看看你哥去,家裡有人幫我呢。」王英直接趕人了。

「阿母,明哥兒托我帶來的那幾瓶果醬你記著兌了水喝,對身體有好處的,不要捨不得,阿嶸他也會有的。」李峰邊套馬車邊叮囑道。

「盡瞎花錢,回去告訴明哥兒,有銀子就給攢起來,往後花銀子的地方多去了,他要是不聽,下次我去了我來說他。」王英嘴裡說罵著繼子,可心裡還是挺美的,帶來的果醬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做的,繼子能記著他他也會記著這份情誼的。

「好吧,我回去說他,阿嶸,上車了。」李峰笑笑,沒說其實明哥兒也沒花銀子,上次說開了,似乎明哥兒就更加不遮掩了,他不知道明哥兒從哪裡弄來的,但知道絕不是從外面買的。

其實也是唐春明破罐子破摔了,都被別人看在眼裡了還要遮掩什麼,於是將空間裡吃不完的水果給利用起來,不好直接拿出來吃或是送人,那做成成品總可以了吧,而且吃的時間也能長久一些,於是榨果汁做果醬什麼的先讓繼母享受上了。

「哎,阿母,我走了,阿母也不要太勞累,家裡的事情就讓別人去做吧。」唐春嶸也知道家裡的情況的,哥哥從鋪子裡分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給阿母,唐春嶸很感激哥哥的心意,也不願意阿母過度操勞,以後還要享他的福呢。

王英送走哥婿和兒子,轉身往自家院子走,鄰居都笑著跟他打招呼:「王阿麼現在可好,可以享哥婿的福了,這個哥婿可比原來那個好,對阿嶸好對你這個阿母也孝順。」

「那是孩子的心意,你們家孩子也不差啊,這不也回來幫你們了。」王英笑著也捧了一下別人家的孩子。

「那是,孩子們都孝順著呢。聽說明哥兒如今在平山村日子越過越好了……」鄰居逮著王英問了一大通,他們也好奇著呢,明哥兒手裡到底有多少銀子這樣折騰的,還有這未來哥婿到底在外面掙了多少銀子就這樣交給明哥兒了,而且這麼有錢居然就看中明哥兒了,這讓家裡有未婚哥兒的人家悔得腸子都青了,要是當初沒嫌人家年紀大名聲又不好給自家相中了,那現在這些銀子不都是自家的了?有這些銀子都可以在鎮上買座大宅子一家子都搬過去享福了,哪裡會像明哥兒這般盡往水裡扔瞎折騰的。

王英當然知道別人家的心思和那些羨慕妒忌的眼光,村裡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這也合該是他繼子的福氣,再說了,繼子在家裡動動手指頭,城裡就掙了那麼些銀兩,要說瞎折騰他可是不同意的。只是心裡也有些困惑,繼子一個個的主意都是打哪裡來的,以前在家時怎從不知道的。

當然這樣的念頭也只偶爾閃過就拋在一邊,日子過好了才是緊要,其他的何必去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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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迎接李峰和唐春嶸的是院子裡狗叫聲、孩子們的笑鬧聲還是哭嚎聲。

李峰停好馬車匆匆趕進院子,唐春嶸也連忙跟上。院子裡幾個孩子先聽到馬聲跑了出來,阿林沖李峰道:「峰叔叔,弟弟拉在阿母身上被阿母打屁屁了,所以弟弟哭了。」

在院子裡已經聽到明哥兒的連哄帶罵的聲音,還有何老無可奈何的笑駡聲,李峰腦門上滴了一顆汗,抱起阿林說:「走,我們去看看阿母去,再哄哄小阿森讓他別哭了。」

唐春嶸也聽到裡面哥哥罵「小混蛋」的話語,真是哭笑不得。

進了屋,何老正糾正著唐春明的動作:「輕點輕點,手要托著點頭,這麼大的孩子骨頭都軟著呢,行了,洗好了就趕緊地擦乾淨穿好衣服,這天氣雖還熱著可也不是不會著涼的。」何老看著唐春明的動作都有些膽顫心驚的,不得不在一邊一遍遍地提醒糾正著。

大手大腳地用布巾把小屁孩擦乾淨了,唐春明沒好氣地順手又抽了一記小混蛋的屁股,剛剛還在哭嚎的小屁孩現在身上清爽了反而咧開嘴無齒地笑了,啊啊地叫喚著伸手抓阿母的衣服,鬧得連唐春明都沒脾氣了,一抬頭看到進來的一大兩小,把小屁孩往床上一丟說:「阿峰你總算回來了,這臭小子太能折騰人了,你們隨便哪個給他穿衣服吧,我得去洗個澡,身上好臭啊。」唐春明嫌棄得趕緊跑出去,被壞小子拉了一身。

何老直搖頭,拿了乾淨的小衣服給小阿森穿上:「唉,真是沒見過這麼沒耐心的哥兒,別人家都是看重小漢子的,在明哥兒這兒是倒過來了,當然我們阿林也是乖巧招人疼。」

「何爺爺,阿林幫你。」阿林跑下地要幫忙。

「哎,好的,好的。」

唐春嶸摸摸鼻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李峰摸了摸小阿森的肚子說:「我去熱羊奶,肯定也哭餓了。」

等唐春明再出來,瞪了躺在李峰懷裡快樂地喝著羊奶吐著泡泡的小混蛋一眼,似乎看到了阿母出現,小阿森還轉動著腦袋搜尋阿母的方向,根本忘了之前被惹哭的原因,生來就是個不記仇的傢伙,這讓何老看得也很無奈。

有人幫著帶孩子唐春明也鬆了口氣,從來不知道帶孩子是這麼麻煩的,抱起阿林親了一口,還是阿林乖巧沒那麼多事,轉身對唐春嶸說:「阿嶸,裡正的兩個兒子也都在家呢,趁這時間跟那兩個小子好好處處,問問他們縣裡學堂的事情,要不要去縣裡你問了他們再作決定吧。」

「嗯,哥,我知道了。」唐春嶸連忙點頭,他也早想認識裡正家的兩個兒子了,看看縣裡學堂教學和夫子情況如何,如果能和他們成為朋友更好,以後可以多多向他們請教,他們比自己年長肯定學識比自己好。

「對了,還有何老,你小子別忘了何老,何老雖是大夫可一肚子的學問不比那些夫子差的,何老對吧。」唐春明提醒自己弟弟,讓使勁被唐春明壓榨的何老也無話可說,但在看到唐春嶸非常誠懇的態度上也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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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唐春明帶弟弟去裡正家,沈夫郎先帶他們過來了。

「他們要來看看兩個小侄兒,我就帶過來了,而且知道阿嶸過來了也正好想認識認識呢,以後可以一起探討學問。」沈夫郎如此說,當然兩個兒子過來是藉著給小侄子帶禮物的名頭感謝唐春明的,沈夫郎之前去縣城裡看鋪子情況的時候也順道去看兩個兒子,兩個兒子也去看過鋪子裡的情況,知道自家有分紅自然是開心的,所以回來時也捎了小玩意兒帶給阿林和阿森兩個小侄子玩。

「阿母,明哥麼,這是我給小阿森挑的撥浪鼓,小阿森,喜不喜歡?」這是沈夫郎那個性比較活潑的二兒子,手裡拿了個撥浪鼓逗著小孩,叮叮咚咚的聲音讓小孩的腦袋跟著一起轉,十分捧場地伸出小爪子想要搶了玩。

「阿母快看,小阿森抓住我的手指頭了。」沈夫郎的小兒子大驚小怪地叫起來,被沈夫郎拍了一記,還是他大兒子沉穩,在邊上對著唐春嶸拱了拱手:「我是李承祖,那是我弟弟李承宗,你就是明哥麼的弟弟唐春嶸吧,早想認識你了。」

「我也是,正想有問題請教你們呢。」唐春嶸也不靦腆,笑著回道。

「一個個客套得都不像話,都出去玩吧,別跟我們一起擠屋裡了。」沈夫郎看他們文縐縐地說話聽了都難受,趕緊地把他們趕出去,鄉下的小子相處起來很快的,出去玩上一圈就好了。

「阿母,那我們出去玩了。」李承宗巴不得,趕緊放下撥浪鼓抓著唐春嶸往外跑,好不容易碰上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玩伴還不趕緊打好關係。

李承祖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屋裡人一個個招呼了才跟了出去,看得唐春明也樂,他也今天才知道沈夫郎兩個兒子的大名,往常一直聽沈夫郎阿祖阿宗地叫著,現在一聽這大名就知道里正對兩個小子的期盼有多高了,這是寄希望於他們承宗耀祖呢。

053飼料

後山熱鬧得很,一匹白色的小矮馬伴隨著幾個孩子的笑聲,將在別處玩耍的孩子都吸引過來了,包括一些大人,就看到最中間的是以裡正家的兩個小子為首的幾個孩子在溜馬呢。

最初李峰在修整後山的時候也考慮到了養馬的問題,所以留下了一條比較平整的小道用來跑馬的,雖然地方不算太大但總比拘在家裡後院的強。

就算李承祖李承宗兩個在縣城裡見多識廣了,看到這匹名叫踏雲的小馬兒也喜歡得很,牽著小馬兒在山道上跑得歡騰。

李承宗整個人都趴在他哥哥肩上了,笑著說:「可惜了,我還想騎驚風那匹馬呢,那匹馬才真正的威風,不過驚風只聽阿峰哥的。」

李承祖沒好氣地看向懶骨頭的弟弟,用手指戳戳他的腦門:「也不想想那匹馬的來歷,豈是輕易能被別人上去騎的,嘖嘖,真沒想到阿峰哥可不是簡單的軍漢子,就連阿爹他們都不識得驚風的厲害,那一匹馬就比這整座後山都值銀子。」

之前兄弟兩個也聽自家阿爹念叨過李峰大哥亂花銀子的事,可在見識過驚風後,兩兄弟都暗笑阿爹不識貨,不過現在阿爹倒是常在家裡稱讚明哥麼了,當然他們也覺得明哥麼很了不起。

「就是啊,不過沒有驚風可騎,等踏雲長大了騎騎也是不錯的。」李承宗也想得開,一會兒又蹦躂起來,追著小馬兒跑了,後面的李承祖看得搖頭,追上前面看著小阿林的唐春嶸與他說話,眼角瞥過不遠處趙家的一個孩子,以前是大胖子現在是小胖子的趙棟,什麼也沒說,原本在村裡的時候就不喜歡這個總愛欺負別家孩子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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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的地其實還留了一塊一直沒收拾,等全部忙完了唐春明才讓李峰叫上一直在自家幫忙的漢子做一件事,就是準備幾十頭羊冬日的飼料問題,其實有空間在,他是一點不用擔心家裡的羊沒飼料可吃,可羊多了關注的人也就多了,如果自家不斷拿出青飼料出來別人怎能不起疑。

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那就是青貯,其實就是將青飼料密封發酵後冬日裡使用,而且青貯的飼料對於牲畜來說也營養豐富,並不比當季下來的飼料差,如果能被其他人學了去用在擴大牲畜養殖規模上那也是好事一樁,他一點不介意試驗成功後推廣開來的,那也讓他的養殖業不太那麼醒目招人注意。

「明哥兒,這樣真的行嗎?」李峰將明哥兒告訴他的步驟一一記在心裡,早在之前明哥兒就讓他在山腳下另開了幾塊空地用來種豆類的作物,這個時候不過才開花結莢,明哥兒要都拿來作飼料。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如果可以成功的話那咱們家的羊冬天就不用擔心吃食了,總要試試的不是?」唐春明也是村裡看過別人家如此做的,自己沒有嘗試過,所以並不能知道一定成功,但只要方法對了他相信總能試驗出來的,因為青貯上的技術其實並不困難,算是簡單易操作,不過人辛苦一點,要當天收割當天就要貯起來。

「嗯。」李峰卻是比唐春明看得更遠,唐春明只看到養殖牲畜業的前景,可李峰看到的卻是北邊與北蠻一族的戰爭,大慶朝每每與北蠻打仗在騎兵上總要吃很大的虧,究其根本,那是大慶朝沒有好馬或者說好馬不多,馴養困難,他不知道如果解決了飼料問題會不會給馴養馬匹帶去什麼影響。

何老對這件事也挺感興趣,將小阿森交給了家裡忙完了過來幫忙的王英,他背著手也跟了出來,與村裡人不時打聲招呼,現在大家都知道他是和黃郎中醫術不相上下的大夫,對於這樣的人村裡人都是非常敬重的。

而且李峰也一早說過,這是他的恩人,大部分人還是懂得知恩圖報的,所以對於這樣一位大夫都抱著善意。

大夥兒一起幫忙很快將那塊種著花生的地收了,將花生秧子還有其他收割下來的豆秧以及羊愛吃的草都集中在一起,挑選的青貯的地點就在羊圈旁。等李峰和唐春明趕到時,達叔他們早已經按照說好的挖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深坑。裡正也背著手在那邊看著呢,看到他們這邊來人忙招手叫他們過去:「這坑挖好了下面要做什麼?」

「油布呢?把油布鋪好,要一點不能透風才行,」在現代,用的都是不透氣的薄膜,這裡只能用油布了,但油布的接縫也成問題,所以唐春明對這些試驗能不能成功也是沒有太大信心的,「還有這些青飼料都要用鍘刀鍘碎了。」第一次試驗用了油布,面積也不大,如果可行的話明天可以建造一個專門的青貯窯。

坑裡面的土塊都被踩實踩平了,聽到唐春明這麼說,達叔和六叔家的兒子立即跳了下去鋪油布,李峰也跟著下去一道忙了,其他的哥兒還叔在旁邊開始鍘青飼料。

李峰知道明哥兒交代的油布要鋪好了不能走氣鑽風,費些油布倒是不怕的,因而給結實地鋪了兩層才甘休,那邊鍘好了的新鮮的還帶著水份的碎粒就在唐春明指揮下給扔進坑裡,坑裡的人用腳給踩實了,唐春明則在上面查看坑裡的濕度,太乾燥了的話還要讓人灑些水下去。

一層層地鋪墊下去,幾個踩坑的人也漸漸地升上來,直到最後所有的青飼料鍘好踩實了,唐春明讓人上來將油布給翻上去包好,保證所有的飼料都被油布給包紮嚴實了,然後在油布上面蓋土將之完全密封,等過上一個月時間就可以打開來查看方法有沒有奏效。

幾個踩坑的人都出了身汗,看著只是簡單地重複幾個動作可花的力氣卻不小,鍘飼料的人更累,一刻不停地操作,停下來時手都酸得厲害,邊上有人準備了水端過來給他們喝,何老與裡正也坐在旁邊閒聊。

以往牲口冬天都吃什麼,還不是早些時候曬好的乾草,可沒人想過其他的方法,往往到了冬天的時候,養牲口多的人家也會賣掉一部分減少數量和冬日餵養的負擔。裡正旱煙都帶出來了,抽了口旱煙笑呵呵地:「都跟著明哥兒瞎折騰呢,讓何大夫看笑話了。」

「哪裡,真能折騰成功了也是好事一件,裡正這心裡也盼望著的吧。」何老捋著鬍鬚笑眯眯地。

裡正哈哈一笑,他當然盼著能夠成功了。

那邊唐春明喝了口水對大家說:「今天過來幫忙的都加工錢,一人加五十文,都先記在帳上,到月底一起結帳。」幫忙的人聽了都咧開了嘴,現如今也知道明哥兒是個爽氣的人,並沒有客氣地推辭,這是明哥兒的一份心意,他們在幹活時只需盡心盡力就能回報明哥兒和峰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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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結束,村裡到處充滿了喜意,哪怕衙門裡來人到村裡收稅,也沒能阻擋他們心中的喜氣,這可是個難得的豐收年,而且唐春明那邊的大豐收是讓他們更加開心的原因,只要一想到明年用了唐春明家的種子他們也可以讓自家的地產出多出一半到一倍,家裡就可以添上好大一筆進項了。

唐春明家的糧食全部收起來進了倉,包括李峰的那些地打出的糧食也直接運到了他家裡,除了個別眼紅的,在村裡其他人家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沒看到峰小子自己都不開火的,糧食不運了去難不成運到別人家去?

至於要交的稅,唐春明直接用銀子代替了,糧食自己收著。他和李峰種出來的糧食可比外面那些糧食優質得多,拿出去交稅可不會因為優質就能少交一些,因此他很乾脆地把他和李峰兩家的稅銀一交就完事了。

唐春明這邊還沒想好入倉的這些糧食怎個安排法,早有人等好了過來了。

唐春明看著站在他家院子裡笑眯眯地滕煜還有陪著一起來的齊掌櫃無語,對這兩人提出的要求更是無話可說,這是專門就盯上他們家的東西了。

「唐夫郎,你不會把我們趕出去吧,我們可是非常有誠意過來的。」滕煜笑眯眯地朝唐春明拱了拱手。

李峰走過來搭上唐春明的肩把他往裡面推了推,對著兩人說:「有什麼進來再商談吧。」

「好,多謝李峰大哥。」滕煜從善如流地說道。

今天王英不在,唐春明自己帶孩子,剛把孩子扔下,這下進了屋就聽到他的叫聲,阿林正在一邊陪著他玩呢,沒了大人兄弟兩個也玩得很開心。阿林把他的第一隻布老虎玩具貢獻了出來,其他人他還捨不得,可是弟弟不同,他是哥哥了,應該照顧保護弟弟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到弟弟,不過好多東西阿母說弟弟還不能吃,所以阿林覺得弟弟真可憐,對他就更加大方了。

「滕叔叔,齊伯伯。」阿林懂事地叫人。

「乖孩子。」齊掌櫃笑呵呵地,滕煜更懂得收買人心,將帶來的小孩愛吃的零嘴點心送了出去。

今天何老不在,和胡郎中一起進山採藥去了,李峰本來要陪他們進去,兩人都沒要,說不會進入山裡太深,就在外面轉轉,不過就算如此李峰還是叫了兩個漢子陪著一點。

喝了口李峰倒的茶,滕煜就對著唐春明開門見立了:「唐夫郎,李峰大哥,我也不多廢話,就想知道你們能給我多少糧食,當然我也知道唐夫郎家今年糧食不算多,總要留足自家吃的,那剩下的總可以了吧,明年應該可以多種一點了吧。」

唐春明沒好氣地衝他翻了個白眼:「你還知道我家糧食不多啊,我還要留下明年的種子呢。」齊掌櫃還有小順子常往平山村跑的,這麼長時間下來他們家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他就那幾畝山地麥子也不過總共收了一千多斤,李峰那裡的稻穀更少,雖然他空間裡還有,但那除了自家人吃絕不會往外拿的。

滕煜乾笑兩聲,不過仍厚著臉皮討價還價道:「那就少勻點,我是拿來自家吃的,這點份量酒樓裡肯定是用不上的了。」齊掌櫃的老臉皮抽了抽,還想著酒樓呢,沒看到唐夫郎的臉色都變了要轟人了。

「你還真是有心了。」唐春明咬牙切齒地說。

李峰又從外面進來了,拿了些唐春明自己煮的水煮花生待客。煮之前將一個個花生殼都捏開了口,加入鹽和其他調料一起進去煮之後味道容易入味,吃起來鹹香可口,何老沒事時還叫上胡郎中兩人喝上兩口小酒,當然還會順帶地指使唐春明再炒上兩個小菜。

「這花生也不錯。」滕煜剝了一粒吃了後眼睛一亮。

「花生更少,只夠自家吃的。」唐夫郎立即聲明,他還拿了一部分去油坊裡榨了油,經常吃葷油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家裡還有一位老人家,唐春明更加顧忌著點。

「好吧,我麥子和稻穀就各要個幾百斤就行了,怎樣?」滕煜也知道不能過分了,那麼幾畝地還是因為畝產量高才產出這麼些,否則一般人家都要打秋風了。

最後討價還價的,各給了三百斤,滕煜雖然不滿足但也知道不好再多要了,唐夫郎要留足種子要留著自家吃還有親戚可能再送點,估計等不到明年的收成就要見底了。

唐春明也沒跟他客氣,狠宰了他一刀,兩人搬走了六百斤的糧食,留下了三十兩銀子,看著糧倉裡少了一小半的糧食,唐春明覺得自己還是心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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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去了後山,唐春明倒也想去呢,可阿林能帶出去小混蛋卻太小沒辦法往外帶,他只好在家帶孩子,聽著阿林跟小混蛋兩個雞同鴨講。

學堂已經開課了,大毛二毛都去上課了,家裡突然少了兩個小子,不僅是他,就連阿林都覺得寂寞了許多,異想天開地指著自己寫的大字,開始教弟弟認字了。

張秀過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道:「阿林好乖,以後肯定能教出一個秀才弟弟。」

「嗯,弟弟以後要考秀才考功名。」阿林還當真了,很認真地說給張秀和弟弟聽。

「那阿林要好好學,學好了以後小混蛋就交給阿林你來教了。」唐春明拍了拍阿林的頭說。

「是弟弟,不是小混蛋。」阿林糾正道。

張秀噗哧笑出聲,指著唐春明哈哈大笑:「我就說吧,好好的阿森不叫偏這樣叫法,現在就連阿林都反對你了,要是小阿森能說話肯定也要抗議了。」

小阿森不知道大人在說啥,不過見到大人都圍著他很開心地啊啊地叫喚著,口水流了一嘴,阿林認真地拿了帕子幫弟弟擦口水,外嬤嬤說他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所以不能歧視弟弟的。

「好吧,我投降,以後不叫小混蛋了,叫阿森行了吧。」唐春明無奈翻白眼,心裡偷偷叫就不會有人抗議了吧。

不過很快他口裡的小混蛋就睡著了,這麼大的孩子一天到晚大部分時間都是睡覺的。阿森睡覺後阿林很自覺地去練大字了,張秀在屋裡跟唐春明說著話。

「之前大家都在忙也沒人告訴你們,趙家這次真是讓人笑死了,收個地也能折騰這樣的,也只有他們家了。」

唐春明眨眨眼睛,他都有好長時間沒去關注趙家的事了,又是生孩子又是秋收又是考慮後山安排的,忙得都沒空去關注,突然想起趙老三訂親的事:「對了,趙老三的親事怎樣了?跟沈大戶家的親事退了嗎?跟縣裡的什麼主簿的親事成了嗎?」前兩天滕煜和齊掌櫃過來也沒說起這事,他更是忘在腦後也沒問他們後續進展如何,要知道這當中還有他們的手筆呢。

對唐春明的情況張秀哪有不知道的,這也是這兩天才閒下來了把這事告訴他聽了,當一個笑話聽罷了,說道:「沈大戶家這邊終於肯退了,不過縣裡主簿家的親事也黃了,聽說主簿大人都知道趙老三這邊定親又退親的事很是火大,沒等趙家這邊上門去解釋什麼,那邊就傳出他家小哥兒已經跟別家定親的消息了,根本就不承認之前有跟趙老三提過這事。」

唐春明對這一結果並不奇怪,滕煜當初插手不就是為了這樣的目的,不過:「趙老三不是去了縣學了嗎?跟主簿做不成親事,他在縣學的日子怕也不好過吧。」縣學是縣裡官府辦的官學,考中了秀才的學子才可以入學就讀。

張秀撇了撇嘴:「誰管他好不好過,不過聽說趙家三叔公家裡也鬧了點事,好像小輩都對三叔公的做法有意見了,所以這趙老嬤家裡的地都沒什麼人幫著收,前幾天不還下了場雨嗎?嘿嘿,估計要把趙老嬤心疼死了。」

唐春明也望天無語了,這地裡的糧食還沒收上來就遭了雨,沒能及時曬乾的話這糧食不是等著發霉或是發芽嗎?發生這樣的情況唐春明想想就能猜得出趙家有多熱鬧了。要他說啊,這也是成天地想著佔別人家的便宜,指望著別人家出人出力幫他家地收了又不要他家出工錢,也太理所當然了,一次兩次的趙家其他人還能受得了,長時間下去誰會去顧及他們。

唐春明也沒興趣再知道他家的事了,而且李峰也告訴了他關於兩個孩子的打算。

原先他不在意兩個孩子姓什麼入不入族譜的,因為他不太瞭解這個社會對這方面的講究,腦子里根深蒂固的還是現代社會裡的那一套東西。他也沒想到以後兒子要怎麼出人投地,但如果他有這方面的能力又有決心往這方面發展,那他也不能阻了兒子的路,所以對趙家的行事也惱上了一層,對李峰的決定沒有不讚同的。

也是李峰說了後並暗暗提了趙家一直不出現的做法背後可能的目的,這是打算卡著兩個孩子入族譜呢,知道這樣的險惡用心後,對趙家三叔公的觀感就一降再降了,這事除了這位三叔公發話不作他人想,真是沒想到這樣大把年紀控制慾還這樣的強,跟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子去計較。

如果真讓趙家三叔公這樣的人算計上了,唐春明打殺人的心思都有了,人有逆鱗,他唐春明同樣有,雖然口裡一直叫著小混蛋但心裡卻十分護短,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剛來到這個世上的無辜孩子,同阿林一樣,唐春明從來沒有把對趙家和趙大虎這個人的觀感延及到無辜的孩子身上,孩子長成什麼樣有做長輩的去引導去教導,長歪了是自己的事,也該由他這個長輩去教訓,但這樣被人算計上就是噁心人了,更想用卡著孩子的前程去逼迫自己就犯低頭,整一個心胸狹窄的老賊。

知道他們這樣險惡的用心唐春明更不願意自己兩個孩子跟趙家有一點牽扯,就等著出了孝跟李峰成親後立即將兩個孩子記進李家的族譜,好到時狠扇趙家老賊一個巴掌,你越想算計的我就越不想讓你得到。

這也讓他原本想著慢慢發家致富的盤算加快了進度,他就是要把日子越過越紅火讓人妒,他就是要其他的人家都跟著富起來就拋下趙家一大家人,讓趙家人自己鬧騰去,鬧騰散了才好,誰說他不記仇來著。

他就是故意要讓趙六叔家日子越過越好,在趙家那邊形成一個鮮明的對比,噁心死趙老賊。

所以先把趙家拋開,把後面的計畫一步步做好了。

地裡收上來的高粱他一直沒讓動,包括空間裡他也種了一部分高粱,這下半年的計畫就是要把酒釀起來,第二個則是把全羊館開起來。

這個世界的酒業還沒發展到蒸餾酒的程度,他要鑽的就是這個空子,就是上輩子,他記得蒸餾酒也是到了明清的時候才興盛起來,什麼燒刀子什麼二鍋頭,那可都是蒸餾酒。

釀酒,最後的蒸餾是關鍵,還有一個關鍵之處,那就是酒麴的好壞,關係到釀酒過程中糧食的發酵,而他的手裡,恰恰就掌握了製作酒麴的方法。

想到腦子裡的那些酒麴配方,唐春明就想到自己的上輩子,那是自己的親娘留下來的東西。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家裡釀酒的,可當親娘過世後家裡就再沒見過,這讓村裡不少老人遺憾來著,唐春明也在自家倉庫裡見過那些釀酒工具,可他也跟村裡人一樣以為這些手藝只有親娘一人會,因為親娘不再了所以這些手藝也跟著失傳了,老爹一直顧著收拾承包的果園子,所以唐春明也從沒往那方面想。

直到老爹臨死前才把那些東西交給自己,唐春明才猜到了老爹的想法,不去碰那些東西怕是看了會傷心吧,老娘雖然死得早,可他老爹卻記了一輩子,死前除了惦記那不知在哪的孫子就是一遍遍說著當初跟親娘在一起時釀酒的過程,也喚回了些微被唐春明早拋到不知哪個角落裡的親娘的記憶。

老爹告訴過自己,那是他親娘家裡祖傳的東西,以後要傳給他的孫子一代代傳下去不可以丟了,他外公外婆也就他親娘一個女兒,還是他老爹披麻戴孝給送的終,就為這還跟自家親戚這邊鬧得不可開交,使得唐春明自小在村裡吃過許多人家的飯,就自家親爺奶和大伯家吃過的飯最少,不過老爹說了,老娘嫁給他他就該負起責來,自己人自己護著,如果這都做不到還是男人嗎?

護短的勁頭,就是唐春明從他老爹身上學到的,或許還有那寧折不彎的性子,有時候雖然滑不溜手,但堅持的東西卻一點不肯妥協退讓。

到了夜裡,李峰迴去睡覺了,何老在隔壁也睡下了,唐春明一人帶著阿林和小混蛋。愁人的是小混蛋,夜裡要給他弄吃的還要把屎把尿,一開始的時候不能適應讓他火大的很,不過每次後母來的時候都會把小混蛋帶在他身邊倒能讓他睡個安穩覺。

雖然火大,但也沒法,誰讓小混蛋是他生的呢,他不來侍候著還能讓誰來侍候。好在也不是沒有變通的法子,那就是李峰夜裡會經常地翻牆爬過來,第一次小混蛋夜裡哭鬧的時候李峰突然出現讓唐春明嚇了一跳,後來再見到就很習以為常了,讓偶爾也被驚動爬起來的何老見到了很無語地探頭望月亮。好在老人家也不是不懂得變通的,知道一個哥兒獨自帶兩個孩子的確辛苦,後來夜裡沒再過來看過,除非唐春明去敲門叫他,比如擔心小混蛋哭鬧不停是不是不生病了的緣故。

唐春明抱著小混蛋閃身進了空間,阿林已經睡著了一般夜裡不會醒來的,除非是被小混蛋吵醒了。留小混蛋一人在外面他可不放心,所以只好一起帶進來了,用小被子一包放在木屋裡,這裡溫度又適宜,不用擔心凍著冷著。

唐春明自己走進儲藏室裡,老爹過世後他又得了這空間後,就陸續地通過網路把製作酒麴的原料都蒐集到了,不少是屬於中藥材的,搜了種子後就在空間裡種下了。所以,如今人雖然過來了,可空間裡還剩下當初製作剩下的酒麴和那些種子。在外面,他也試驗過兩次自己釀酒,釀出來的酒請了當年喝過親娘釀的酒的老人品嚐過,最後的評價是雖然差了些火候,但酒裡又多了種獨特的清冽感,其實他也是知道的,後面那評價是因為空間的緣故。

唐春明也是個不太喜歡沉浸在舊事裡的性子,所以看著酒麴和那些種子只是感慨了一下就拿了種子到外面去種植,空間裡剩下的酒麴最多再釀一次,因而需要再種些原料出來繼續製作。

空間裡種地再簡單不過,找了塊空地把種子灑下去再澆些空間泉水就完事了,拍拍手上沾到的土,再看現在的空間,唐春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的空間又擴大了,這可歸功於他常在空間裡忙碌啊。

現在空間裡菜和糧食種得少了,但果樹面積擴大了,一排排的由種子培育出來的果樹,是準備以後種到後山裡的,原來的老果樹上也被他不斷剪下一些枝條存放在儲藏室裡,留到明年嫁接用的,否則等到那時再剪數量上恐怕不夠,所以得預先備著。

又把地裡該收的收了,需要補種的補種上,唐春明洗了手抱上小混蛋準備離開空間繼續睡覺去,現在屬於自己的單獨時間越來越少了,抽趟空進空間容易麼,還要在夜裡偷偷摸摸的,跟他的性子實在不符,唉,還是早點告訴李峰得了,這樣的話以後也有個人可以幫他在空間裡做事。

一邊抱著呼呼大睡對外面情況一無所知的小混蛋,一邊用手指頭點著他張開的小嘴巴,唐春明不樂意道:「就你個沒心沒肺的,我幹嘛做什麼事都要想著你啊。你個小混蛋,長大了要記著孝順你兩個老爹知道不?」因為想到了上輩子,所以他自覺地給自己按上了另一個爹的身份。

照舊出了空間,屋裡沒點燈,黑乎乎的,從木窗透進來的月色很淺,又因為剛從明亮的空間裡出來,所以一時間眼睛還沒能適應下來,只看到炕邊坐了個黑乎乎的身影,唐春明嚇得差點尖叫一聲把手裡抱的孩子都給扔出去。

「明哥兒,是我,阿峰,你到哪裡去了!」焦急的熟悉的聲音讓唐春明的尖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一手拍著胸口一手還抱著孩子沒給扔出去,心裡還慶倖著呢,渾然沒發覺自己突然憑空出現也把別人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青貯飼料什麼的,我沒養過牲口,這些東西都是從網上搜過來的,肯定有許多不對的地方,請大家見諒啊,而且古代大規模養殖業不發達肯定有好多原因的,有沒有飼料這方面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瞎猜的,哈哈。

忍不住又給開了金手指,這是當初就設想好的,要是拍磚的話輕點拍,哈哈。。。。。

054坦白

被人整個抱住察覺到抱住他的人身體的緊繃感,唐春明這個馬大哈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的不對。

他剛剛是從空間裡出來的!

他是在李峰眼皮子底下憑空冒出來的!

他對旁的人不太清楚,但對李峰情緒的判斷卻向來十分準確,這黑乎乎的屋裡,他看到李峰黑亮的眼睛裡透出的擔憂害怕甚至還有藏得極深的慌恐,心下再也沒什麼憂慮,他本來就打算坦白的,因為他早已決定和這個男人一起過下輩子了。

這可是個他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男人,何其有幸讓他遇著了。

「你別慌,我都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的嗎?你抱上阿林,我帶你去個地方,到了那裡你就什麼都清楚了。」唐春明反手抓住李峰的手,不會放開這個好男人的。

李峰的眼睛比唐春明更能適應這黑暗,反反復複把懷裡的人打量了好幾遍,眼中深處的慌恐才漸漸隱退下去,沒人知道當他過來看到炕上沒人時的心情,那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被大伯一家扔到一個人都不認識的陌生地方,那種慌恐不安求救無門的絕望心境,在明哥兒帶著孩子出現前他已經把這屋子前前後後搜過了一遍,還包括兩個院子,這也是因為家裡養的狗、馬和家鵝都將他當成主人沒在半夜裡叫起來,否則只怕早就驚動了旁人。

李峰看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個字:「好。」

以前他能告訴自己,明哥兒有秘密,他不在乎的,他可以幫明哥兒守著秘密直到明哥兒敞開心懷肯向他坦白的那一天,可剛剛發生的事情讓他無法再堅持原來的想法,因為這秘密超出了他的承受力,他願意替明哥兒保守秘密不代表這個人可以消失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卻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找到他。

這次唐春明將阿林帶上,是怕再出現剛剛的情景,雖然阿林知道這個空間的存在,但難保半夜醒來不見了阿母會哭喊起來。

往常李峰除了在阿森哭鬧的時候一般都會掐好了時間過來的,比如半夜需要餵羊奶的時候,所以唐春明才會早早地進入空間裡忙上一段時間又將阿森給帶進去,哪知道李峰會突然過來呢。

但同時唐春明心裡也鬆了口氣,他其實一直在等一個最好的機會向這人坦白吧,眼下就是這個最佳的時機了吧。

李峰一手用被子裹住阿林一手一直抓著唐春明的手,唯恐這人又消失不見。唐春明笑了笑安撫這人緊張的神經,轉眼就將人帶進了空間裡。空間是能夠帶人進入的,上輩子他不清楚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機會嘗試驗證,但這輩子帶阿林進出過很多次了,所以非常自信李峰同樣能進來。

於是李峰就開始了一次顛覆他所有認知的奇遇。

從一個昏暗的地方突然進入一處明亮的世界,倘若不是一隻手裡還緊緊抓著明哥兒的手,另一手還抱著阿林,他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你先跟我來,我們先把孩子放進屋裡讓他們繼續睡覺去。」拖著李峰的手往木屋走去,到了現在倒不急著向他解釋一切,既然進來了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談,也給這個男人消化的時間,不是誰都能這麼快接受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的。

李峰愣愣地看看帶著自己往前走的明哥兒,確定明哥兒不會再消失,又轉頭看看四周的情景,再聯想到以前在明哥兒身上察覺到的異常,似乎在這裡都能找到答案了,心裡的慌恐才終於落定,他,似乎比唐春明以為的能更快地接受現實。

腳下是黑色的土地,肯定非常肥沃,所以土地上生長著的一切才會如此鬱鬱蔥蔥,並且違反季節地生長著。

左側是一壟一壟的地,有的地方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乾脆混亂著,明顯是主人沒有好好打理偷懶造成的結果,感覺跟明哥兒的性子很像。不同的蔬菜擠在一處生長著,還有幾樣是不認識的,不急,明哥兒既然帶他進來肯定會告訴他答案的。

右側,是一排排的果樹,還有一個池塘,池塘裡有魚躍出水面,它們帶出來的水聲似乎是除了他與明哥兒之外唯一的聲音,這讓他想起了明哥兒曾經讓他抓的小魚小蝦,不是沒疑惑過它們的去處,但不是自己故意忽略了就是自己先給明哥兒找好了藉口,比如拿來喂雞鵝了。但是現在眼前的池塘告訴他,那些小魚小蝦沒被雞和鵝吃了,而是帶進了這裡放養。

因為猜到了答案,李峰的嘴角微微的上翹,再抬頭看那些果樹,還處於樹苗階段的果樹不算,那些正在開花結果的果樹就讓李峰異常驚奇了,同左側的蔬菜一樣,那邊枝上還掛著沉甸甸的果實,這邊枝頭上才剛綻出花骨朵,這分明是不同季節會出現的狀況出現在同一株果樹上。

這是傳說中的神仙住的地方?李峰腦中閃出一個念頭,否則他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答案。

到了木屋,唐春明將手裡的孩子再次放到桌了,前後相隔還不到幾分鐘,有些哭笑不得,示意李峰同樣將阿林放上去,他們才好出去說話。

李峰比唐春明細心,將兩個孩子放到中間,又掩好被角,免得一不小心滾落到地上,這才抓著唐春明的手來到屋外。

關上門,兩人就坐在門檻上,唐春明想要開口解釋,卻發出一時詞窮不知道要從哪兒開始說起了,撓了撓頭,還真是麻煩啊。

「這裡是仙家之物?你在這裡來去自如?」反倒是李峰先開了口解了唐春明的圍。

「咦?你這也知道?」唐春明眼睛一下子亮了,佩服地看向李峰,要不是他身在現代網路上看過一些類似的小說,他也沒這麼快能接受這樣一個存在的。

「猜的。」李峰抿唇笑了笑,不經常笑的人一旦笑起來,往往會給人一種驚豔的感覺,旁人怎樣不知道,反正唐春明被霎到了,心肝砰砰直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睛,否則他真會這兒把人直接撲倒了,下面的話甭想繼續下去了。

「那個……」唐春明繼續撓頭,發現要解釋清楚的話得從自己上輩子開始說起了,既然空間都讓人知道了,那身體換魂的事情也沒必要隱瞞著了吧,而且李峰迴來那天起這個身體的主人已經是他了,李峰認識的從頭至尾也是他本人,而非前身,帶著少許的忐忑,深吸一口氣,唐春明一鼓作氣將自己死了又活了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你說你不是原來的明哥兒,而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人?」好半天,李峰才消化了唐春明所說的內容,眨眨眼睛,啞著嗓子問道,目光始終未離眼前人身上,生怕自己看到的彷彿是虛影一般。

說完了唐春明也輕鬆了,聳聳肩坦然地迎上李峰的眼睛說:「是的,就是這樣的,我從這個身體內醒來的時候原來的明哥兒應該已經過世了,胡郎中應該最清楚這一切的,不過當我醒過來時胡郎中大概以為我是死而復生了,所以後來才會對我多方照顧,因為之前明哥兒的身體的確非常糟糕,胡郎中對明哥兒的遭遇非常同情吧。」

「……你是從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李峰一下子捏緊了唐春明的手,捏得唐春明都有些痛了,不過還是要解釋清楚,另一個空著的手指著自己聲明:「我早在你回來的時候就醒過來了,你從第一天認識的就是我本人,你要是敢不對我負責任,哼哼,小心我捲了你的銀子跑路,讓你人財兩空!」

還沒威脅成功,整個人就被人抱進懷裡,唐春明耳邊能清晰聽到另一個人沉沉的心跳聲,世界彷彿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他和抱著他的人,唐春明的心臟也不爭氣地快跳了兩下,可內心深處卻因為這個擁抱而安寧下來。

故作呲牙咧嘴狀威脅,其實心底還是有些不安的吧,他想和這個人過一輩子,所以想讓他知道跟他過一輩子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雖然繼承了明哥兒的一切,但又不是真正的明哥兒。他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可有時候卻固執得很。

前世身在茫茫人海中,也許求的就是這麼一份純粹的感情,卻人來人往,沒人願意為他停駐。

「嗯,我會負責的,明哥兒你放心。」把人放開,李峰很認真地承諾著,他不管發生了多麼詭異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有一點明哥兒說對了,他認識的自始至終就是這個人,想要守著一起生活的也是這個人,他唯一擔心的是這人會不會又突然離他而去,因而又補充了一句:「你也要對我負責。」

唐春明忍不住笑出聲,一手抓住李峰的手另一手拍拍他的胸口說:「放心,我絕對會對你負責的,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可我想我會一直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我們一起把兒子給養大。」現在就是讓他選擇,也會留在這個世界,畢竟那個世界,老爹已經在一年前過世只留下了他一人。

「好。」

唐春明終於可以找到人訴說他心中的鬱悶了,拉著李峰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說他原來是個男人,可來到這裡卻要生孩子。李峰靜靜地聽著,聽著明哥兒口中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那裡沒有哥兒,有的是和哥兒一樣身份的女人,而後李峰的臉色更加古怪起來,明哥兒在那個世界中居然是和他一樣的漢子身份,難怪他總覺得明哥兒的行事作風與一般哥兒不太相同,面對小阿森也時常露出糾結的神情,聯想到自身,如果讓他突然移魂到一個哥兒身上並且……身上抖了抖,不敢想像下去了,看來還是明哥兒的適應能力比他強。

「辛苦你了。」李峰突然反握住唐春明的手說了一句,別人都說明哥兒心狠,與夫家關係說斷就斷了不再往來,大虎過世沒多久就又找上了一個漢子,可要他說,沒有比明哥兒更加心善的了,換了旁人,真能同明哥兒一樣心無隔閡地接受兩個孩子嗎?哪怕是他親自生下來的小阿森,一邊叫著小混蛋一邊卻努力地學著怎麼照顧他,從最初都不敢上手抱到現在換尿布洗澡餵奶,哪一樣不熟練,看他養得白白胖胖的眼裡還會露出驕傲的神色。

「呃……」被誇了的唐春明反而不好意思了,撓撓頭說,「還好啦,其實明哥兒從小到大的經歷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也算是明哥兒另一種意義上的延續,所以我當然要替他把兩個孩子養大,不對,這說法不對,現在他們就是我兒子,以後也是你兒子,知道不?」

「知道,等我們成親了他們就是李家的孩子了,我們一起養大他們。」李峰現在心中再無芥蒂,過世的趙大虎再無法成為他與明哥兒之間的阻礙,因為眼前的明哥兒再不是那個曾與趙大虎成過親的哥兒。

唐春明樂滋滋的,他這空間裡有不少東西沒辦法拿出去的,因為在這個世界還沒出現過,之前讓李峰和餘暮那邊幫他蒐集種子和不常見的作物,但到現在為止成果並不顯著,現在有李峰在,正好可以把麻煩交給他解決。

帶著他走在田間給他介紹新奇的作物,還有儲藏間裡的陌生事物,李峰也不是個不能接受新鮮事物的人,他自身的經歷相比一般的鄉間人已屬稀奇了,因而也從明哥兒口中得知他生活過的那個世界比現在更加富足,物資也充裕。

說得口乾舌燥的時候,屋裡突然響起哭聲,兩人顧不得其他,忙奔進屋裡,這臭小子夜裡會哭,不是尿了就是餓了,而這個時間,恐怕是餓了。果然,摸摸尿布還是幹的,可小嘴一癟一癟的好似委曲得不得了。

「出去吧,出去我去熱羊奶,別讓他吵醒了阿林。」

「好的。」

兩人匆忙離了空間,李峰也未表現出什麼留戀的意思,在他看來,也許是這個神仙空間把明哥兒帶來的吧,所以他感激著,但沒有這個空間,他也能夠讓明哥兒過上踏實的好日子的。

小阿森喝飽羊奶又撒了泡尿才美美地又睡過去了,徒留下一點沒睡意的唐春明瞪著他。李峰心中好笑地摸了摸唐春明的臉,說:「剛剛喝了那些羊奶應該能一覺睡到天亮了,你也早點睡,否則明天起來要沒精神了。」

「好吧,你也是,回去吧。」好吧,這一折騰也過去了不少時間。

「嗯,那些事情交給我,你不用去煩惱。」臨走前,親了下明哥兒的額頭,李峰的身影才消失在黑暗中,唐春明看著他整個人不見才忍不住低聲笑起來,這半夜爬牆的,恐怕也只有他們這一家了,真是夠難為李峰的,低頭用手指頭碰碰小阿森白嫩的臉蛋低聲說:「以後你可得好好孝敬你峰阿爹,就算親爹也不會比他做得更好了,你那個大虎爹可是對別家孩子比自家還要好的人。」

可李峰不同,在李峰身上,他能看到自家老爹行事的影子,會先護著自家的人,不讓自家人受委曲,自家孩子怎麼教育是自家的事輪不到別人來指手劃腳。唐春明其實知道,就算老爹最後知道他是個彎的也只會關門在家裡教訓他一頓,但在外面卻不許別人說他什麼的,可最後在老爹生病的期間,他到底沒忍心讓老爹失望說出真相,而是欺騙了老爹說會給他找個媳婦生個大孫子。

來到這個世界,也算見識過各式各樣的漢子了,有那性情虛偽心比天高的,也有那迂腐冥頑不靈的,也有那老老實實徹頭徹尾鄉下漢子的,但要說能全然包容他的,也只有李峰這樣的漢子了,遇上他,是自己和兩個孩子的幸運。

原以為會睡不著的,哪知也許是放下了心底最後的包袱,竟很快就沉沉睡去,只到第二天早上聽到阿林奶聲奶氣地哄弟弟的聲音時才醒過來。

「阿母你醒了,阿森不乖,峰叔叔讓我照顧弟弟的,峰叔叔馬上就來。」看到阿母醒來,阿林馬上彙報導。唐春明笑著誇了阿林,又摸了下小阿森的屁股,仍是幹的,夜裡不可能沒尿,那就是李峰一早過來給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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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因為與李峰之間揭開了最後一層隔膜之間關係更進一層,而趙家那邊自然也熱鬧得很。

三叔公想讓自己的小兒子給趙老三送銀兩,而往常還聽話的小兒子這次卻跟他頂起了牛脾氣,說什麼也不肯聽,就連讓幫著趙老嬤家地裡收糧食也不肯出工出力,惹得三叔公在家大發脾氣,可越是如此越是將家人推離他身邊。

在勉強將那些地裡的糧食收回來並曬乾、該賣的賣該交稅的交稅後,趙老嬤細數這一年的收入,竟比往年減少了一小半,於是又到三叔公面前一陣哭鬧。

趙家其他人聽了好笑,能不減少嗎?種地時不好好地種,種了後就扔在那裡也不好好地侍候著,以為莊稼是什麼?莊稼可是最懂得回報的,要盡心侍候著它才肯好好地長才會有個好收成,可這家子,有幾次見到王春花跟趙大牛去地裡看過的?別人家在施肥澆水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到了收成的時候盡想著偷懶想讓別人家幫他們家免費幹活,慣不死他們!

「你也別鬧了,」三叔公也被趙老嬤鬧得頭疼,畢竟他年紀也不小了,「等來年地裡的活幹不了叫上幾個幫工出些工錢一起幹了,也別指望著別家幫忙,誰家也不空閒不比你家勞力多,捨不得出工錢就自己幹去。」看趙老嬤和王春花要出言反對,三叔公把眼一瞪厲聲說道。

他也看出小輩們的不快了,再這麼下去小輩們的情份都要被趙老嬤他們消磨完了,以後還指望誰來幫趙老三?所以三叔公反思過後不能再讓趙老嬤和王春花拖趙老三的後腿,其實這次的親事要不是趙老嬤貪財也不至於鬧到這個程度,趙老三早能順利地搭上主簿大人,在縣裡也不會處處艱難費心經營了。

「這……」趙老嬤也不是看不懂人臉色的,看到三叔公和屋裡其他人臉色都不善,知道再計較下去恐怕沒人會管他了,只好不甘不願地先應下來,又提起了另一件事:「那老三那邊要怎辦?他一個人在縣裡也沒人照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飽穿暖了,嗚嗚,都怪我這個阿母沒用幫不了平川,嗚嗚……」

他是真哭,要知道三兒走時可是真生他的氣了,他也不知道怎會忘了三兒的交待,把銀子收了下來答應了沈家的親事,要是知道兒子會這麼生氣他怎麼也不會答應沈家的,趙老嬤心裡可是把趙老三當他後半輩子的依靠的,不管是趙大牛不是趙大虎在他看來都沒趙老三有出息能給他帶來風光。

「哭!就知道哭!早幹什麼去了?」三叔公揚聲質問。

趙老嬤仍舊低頭抹眼淚,與三叔公常打交道,知道用什麼樣的招術有用。

「行了,聽了人都心煩,你回去,把大牛留下來,讓他跑趟縣裡去看看老三,你有什麼要帶給老三的也趕緊收拾了讓大牛一起捎過去。」果然,三叔公雖然聲音中透著不耐煩,可還是妥協了,誰讓趙老嬤是趙老三的親母,他總要顧著點面子。

「大牛,他行嗎?」不是趙老嬤這個做阿母的懷疑自己大兒子,實在是平時這個大兒子沒什麼存在感,做事情也讓他不放心。

縮在一角的趙大牛眼神暗了暗,可還是什麼也沒說。

「大牛怎就不行了?即使將來老三考出來了,他還是要靠兄弟們幫忙的知道不?你這心也不能太偏了去,你說這話讓大牛怎想?大虎已經沒了,現在家裡的地還不是靠大牛來拾掇,你自己問問你自己吧,你現在不靠大牛還能靠誰?」三叔公又沒好氣地一頓呵斥,這個沒腦子的趙老嬤,大牛還在這邊他就不管不顧地說出來,明擺著讓大牛跟他離心,在老三出頭之前,他難道不要靠著大牛夫夫兩口子養著?

「我知道了,三叔公,那我先回去收拾東西去了。」趙老嬤到底不敢與三叔公頂著,這次兒子離開之前可丟下話了,家裡的事情必須都問過三叔公才能作決定,這讓他很不服氣,可也沒辦法,只好先哄著這老傢伙了,不過也不是沒便宜可佔,這次三叔公不就拿出銀兩來貼補老三了麼。

「大牛……」等趙老嬤走後,三叔公把趙牛招到身邊,看到大牛縮手縮腳的模樣三叔公心裡也嘆氣,明明是長子卻偏偏生得這副性子,就是大虎也比他性子好,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肯顧家,比起大牛倒更像是個長子。不過還是耐心地勸著,說的無非是老三將來考上舉人後會怎麼帶契家人,以後大牛的兒子也要靠老三照顧,就算讀不了書也能在城裡找個差事,所以這個時候大牛要將家裡照顧好了,才能讓老三沒有後顧之憂。

趙大牛面上當然老老實實地都聽了,還露出感激的模樣,這讓三叔公也放心地將事情交給趙大牛去辦,只是如果他知道趙大牛離開平山村後做了什麼,不知會後悔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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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過後村裡的地也不是都空養著的,有的人家種了菜,有的人家打算種上油菜,還有的人家要種冬小麥,唐春明想了想決定把自家的地也給種上冬小麥,和春小麥相比,還是冬小麥的口感更好吃一點。

之前收了糧食後,李峰就拉了自家的肥將地翻整過後好好施了肥,一點沒讓唐春明動手。看到唐春明家也動手了,有些人家就來到唐家門上,想問問他有沒有好種子,實在是唐春明家地裡那收成太讓人眼饞了。

唐春明自己用的是空間裡的種子,畢竟冬小麥要考慮過冬抗寒的問題,而空間種子的優良之處在於生命力比其他種子更強,所以離了空間也能比其他種子存活得更好。不過他的種子數量也有限,跟李峰商量了後拿出了三百斤的麥種交給了裡正,讓裡正作主分配,不過一斤麥種要價不低,需要五十文,如果以後外村人過來買則需要七十文一斤,而一畝地需要麥種十到二十斤,在他看來,自己的種子完全值這些價,之前他光賣糧食給滕煜就賣了五十文一斤的。

面對這樣的價格有些人家退縮了,這種上一畝地得花上近一兩銀子,等到明年收了糧食才能賣多少錢?他們一年到頭才能掙上多少銀子?不過有些人家還是相信唐春明的,看他家日子現在過得多紅火,覺得跟他走不會吃虧的,所以狠狠心掏了銀子買了夠種上兩畝地的麥種,回去後將地拾掇了更勤快了。

李峰跟明哥兒商量了一下又找到裡正,裡正看這小子也沒好氣,糧種的事情都推以自己身上讓自己得罪人,這小子可好在後面偷閒,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你又來做什麼?這種子還沒賣完就想來收銀子了?」

沈夫郎用正在納的鞋底抽了自家漢子一記,誰讓當家漢子是裡正呢,這事他不出面誰出面?

李峰算是給裡正帶了個好消息,不顧裡正的臉色坐下來說道:「我是想讓買種子的人家再過來跟我定個契,等來年收成後糧食除了自家吃的統一賣給我,我收他們四十五文一斤如何?」

裡正被這個消息震住了,哪再顧得生什麼氣,當然說生氣其實也不是真生氣,抬起頭再次確認道:「真的?四十五文?那你能多少文給賣出去?可不要自個虧了。」

「不會虧的,大伯放心吧,我和明哥兒怎可能做虧本的買賣,地裡打來的糧食你們也吃了,那味道怎樣也是知道的,只要找到門路絕對能高價賣出去,這樣的好糧食低價賣了才是虧呢。」這是後來又與明哥兒還有何老商量的結果,與其讓村裡人不明不白地賣了出去,不如由他們收了統一往外賣,往後還能搞個品牌意識,當然這是明哥兒的話。

「這也是。」地裡的麥子磨成粉後,唐春明帶了人吃了頓飯,裡正還記得當時吃得收不住口,吃得那一個叫撐啊,回家時和夫郎兩個是互相攙扶著慢慢踱回來的,他以前也聽過城裡的大戶人家吃的米跟鄉下人家都不同,價格也高,還有專門供皇家人吃的米,那更是用銀子金子買的,想必明哥兒種的糧食不會比那些低太多吧,這麼一想裡正心裡又活絡起來。

「那好,我這就去通知已經買了種子的人家,也能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去種地。」裡正一想通後馬上就背上手出門去了,沈夫郎指著門口對李峰笑著說:「你看看這人,一刻也等不住的,你還在這兒自己就跑出去了。」沈夫郎知道跟著唐春明走不會吃虧的,所以他們兩口子商量了種了五畝的冬小麥,唐春明想少收點銀子他都沒讓,說要跟村裡人一樣的規矩往後才好辦事,不過這五畝的麥種到底沒算在那三百斤種子裡,其他相熟的幾戶人家同樣如此。

等裡正放出消息後,那些沒買種子的人家頓時後悔了,四十五文一斤啊,哪怕每畝地只收個兩百斤糧食,那也得有九兩銀子,而看唐春明之前的收成情況絕對不止這個數的,那就是說用一兩銀子的種子可以換回十幾兩銀子,那些人家哪裡還坐得住,趕緊地上裡正家買種子去。

055新房

有李峰提醒後,再來的買麥種的人家,裡正最多一戶人家賣兩畝地的種子,再多沒有了,畢竟糧種有限,儘可能地讓更多的人家能夠種上,而且唐春明承諾了,明年會多備些糧種。

這讓起初買上麥種的人家笑得合不攏嘴,而得到消息晚了一步沒買上糧種的人則後悔得直捶地,最初怎就膽小怕虧了銀子呢。

起初唐春明放出消息說要賣麥種的時候還有那小心眼的人家出來說話的,五十文一斤的糧種賣得虧不虧心,這跟直接搶錢有什麼區別,誰知道是不是騙錢的,城裡的鋪子裡最貴的麥種也沒有賣得這麼貴的。生性膽小不敢冒進其實是大多數身上都有的毛病,說好聽點那叫謹慎,他們也沒看到滕煜過來買糧的情景,倘若知道恐怕不會再有任何遲疑。

等第二次放話出來,那些因聽信了別人閒話而抱著觀望態度的,悔得想衝進那些人家打砸一通。這些說閒話的人仍舊搬張小板凳坐在外面一邊嗑瓜子一邊跟人閒扯呢,就有人衝到他們面前揮拳想揍人,等事情弄清楚聽說種出來的糧食一斤能賣上四十五文錢時,剛剛還在悠閒的人嗷地一嗓子就嚎上了。

「你就嚎吧,嚎得再響也沒指望了,麥種早就賣完了,反正你本來也沒想著去買麥種,不是說明哥兒騙錢想發黑心財的嗎?還有啊,明哥兒說了,過時不候,明年再去,這個時候想上他家去撒潑要種子的,明年都得上他家的黑名單。知道啥叫黑名單嗎?就是說以後種子都不賣給這種人家,你儘管去鬧吧。」來人將那人嘲諷了一頓,出了口氣才離開回家去,看別人不舒服他這心裡就好受多了。

後面半天沒有聲音響起來,發現往常的的手段根本行不通了,他們還真的怕明哥兒弄出個什麼黑名單出來。看周圍沒幾個好臉色的,那人灰溜溜地回家去了,當然還是丟下了一句話:「又不是我硬拖著你們的腳不讓你們去買的,怪我啥事啊。」

等有人說給唐春明聽時,唐春明只笑了笑,他是不耐煩應付一些人的蠻不講理的手段,所以很直截了當地說了,誰要來鬧可以,以後甭想從他家買走一粒種子,想逼迫他?哼,看他屈不屈服,他才懶得跟那些人作口舌之爭。

張秀王莫他們也各買了五畝地的麥種回去,畢竟不能把家裡的地全種上麥子,還要種些其他家裡冬日必須吃的菜,再說種得太多也讓村裡其他人家眼紅到時明哥兒難做人,六叔和鐵叔達叔這邊唐春明也讓他們從自己這邊拿麥種,不算在裡正那邊的份額內。

至於後母那邊,唐春明直接讓李峰送了兩百斤麥子,做種或是自家磨成粉吃都可以,也將自己村裡的情況說了,讓後母自己做主,如果種了麥子明年也可以一樣打了糧食送到這邊來,不會賺取中間的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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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和李峰兩人的地都種上了冬小麥,要吃的菜自家院子那麼些地可以種呢,跟村裡人一樣,他蘿蔔和白菜都沒少種,這兩樣,一個用來做醃蘿蔔,一個用來醃酸菜,都是冬日的常備農家菜。

不過麥子種下去後,另一樣事情在他們家提上了日程,那就是建房子,就連何老都催著他們了,實在是某人夜裡翻牆翻得何老都看不過去了,用他的話說趕緊地把房子造了成親去吧,省得成天地折騰他老人家。

唐春明也覺得不方便,於是趕緊地讓李峰找人就在後院裡把房子造起來。至於造成什麼樣的房子,倒是想樓上樓下呢,可想想還是老實一點隨大流吧,跟李峰商量了還是按前院的格局建三間大屋,兩側再加蓋廂房,與前院三間連通起來,這樣整體看上去也有點兩進四合院的格局了,到時把前院這邊的堂屋打通了就可以直接從這邊進入後院。

「接下去就是冬天了,屋裡底下用上地龍吧?用上地龍孩子也能舒服點,我也不用整天地窩在炕上,何老那邊的屋子也要一起改建。」想到剛來的時候像做窩一樣離不開炕,唐春明就不知作何表情,那時他真的是在作窩吧,十月懷胎,一朝生下了小阿森這個小毛頭。

何老笑眯眯地聽著兩口子談論,什麼意見也沒發表,不過心裡不是傾向於有地龍的,老人家大冷天的也能過得舒服一些,看兩人討論得差不多了說:「我去拿點新豆子磨豆漿做豆腐給大家添菜,阿林,看爺爺給你磨豆漿去。」

「好啊,磨豆漿。」阿林笑著拍手,他知道何爺爺讓峰叔叔買回來一個小石磨,何爺爺說用來磨豆漿給他喝的,阿林早等著了。何老抓著阿林的手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何老讓李峰買小石磨的時候李峰就說過,何老做豆腐的手藝非常好,以前在北邊的時候大冬天的沒什麼菜可吃,軍中更是條件艱苦,難得有改善的時候,而何老做的豆腐就成了最受歡迎的吃食了。而何老也是看到院子裡曬得自己蹦躂跳出來的豆子才想起來的,那時在北邊雖然條件艱苦,卻仍舊讓他懷念,自然就心癢癢想重現一把手藝。

村裡有公用的大石磨,可何老就喜歡自己用小石磨動手,一邊跟小阿林講著典故一邊推著石磨,白稠的汁水從石磨裡流淌下來,不知不覺就攢了一桶,這才結束了典故拎了桶往廚房過去,李峰看他興致高早把火點了起來鍋熱上了。

何老也不用別人動手幫忙,自己把豆漿過濾了兩遍後才倒入鍋中,剩下的豆渣也沒扔,先放在了一邊,等唐春明畫好新房佈局圖後出來看到了,也洗了手過來忙碌了,切了半塊肥瘦相間的肉剁碎了做一道豆渣肉圓。

等李峰屋裡忙好了過來看時,就看到明哥兒甩著膀子一個勁地在那邊剁肉,而何老則笑呵呵在灶邊攪著鍋裡的豆漿防止鍋底粘上豆漿溢出來,而阿林則在明哥兒指揮下剝蔥和蒜,一不小心把手抹到了眼睛上,頓時眼淚汪汪,被沒心沒肺的阿母取笑呢。

豆漿煮好後,廚房裡幾人先品嚐了熱乎乎的豆漿,濃香的豆香味讓大人孩子都喜愛,而李峰接替了唐春明的活繼續剁肉糜。做豆腐最關鍵的就是點豆腐這個步驟了,往常唐春明也只看過別人做過自己卻沒有動過手,上輩子到了年關的時候村裡人都喜愛做上一些老豆腐留在家裡做菜待客。

豆花在何老手中漸漸成形,剛品嚐過濃香的豆漿,現在又可以吃上嫩滑嫩滑的豆花了,何老自己調了鹹香的醬汁,看到自己的手藝依舊受捧場何老心裡也高興,他自己嘗了一口,比當初在北邊做的豆花味道還要好,想想也知道是這豆子和水的緣故,常用家裡的水泡茶喝,做為老茶客,他哪裡品不出家裡井水的不一般。

阿林這個年紀的小孩喜愛吃甜的,唐春明給他碗裡的豆花加上了果醬攪拌了一下,吃得阿林抱著碗不肯放了,一覺醒來的小阿森看著滿屋子的人吃得噴香,憤怒地「啊啊」揮舞著小胳膊,太欺負他這個嬰兒了。

剩下的豆花全部用來壓豆腐了,至於還想吃嫩滑的豆花,何老表示有人捧場他會很樂意繼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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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出來,李峰幹勁十足,馬上出面找人在後院開工,這可是以後他和明哥兒的家了。後院在最後一批蔬菜送出去後就全部剷平了,為了讓空間寬敞點,還將後面的院牆推倒了往後擴建,後面的地本就算在買下來的後山中。不過為了安全考慮,圈好建房的地方後,還是先將院牆給建了起來,並且比當初的更加牢固。

村裡種好了地的人家都過來幫忙了,這一看就知道是以後李峰和明哥兒成親住的地方,一邊幫忙就一邊打趣上了。與李峰相處的時間長了,現在再看李峰的面相,哪有之前被傳的那樣厲害說什麼面帶凶煞,若不仔細盯著李峰的臉看,已經看不出他眉峰上的那道疤痕了,而且原來黑乎乎的痕疤處為新生長出的眉毛所代替,怎麼看都是一個稍微冷硬一點的壯實漢子。

如今也有人看出只要不碰觸到李峰的底限,他還是一個十分好說話的人,於是就有人開上玩笑了,說:「峰小子你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傷剛好不久啊?所以現在時間長了這臉上的傷疤就漸漸養好了。」當初就是膽子一般的漢子看了那道疤也有些害怕的,特別是李峰的眉頭一擰,整個人真的像是煞神一樣,也不知李從根家當初是哪裡來的膽子敢跟這樣的侄子對著幹。

跟別人一起夯實地基的李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抹了一下原來的傷處,最初回來時已經是何老幫他醫了一段時間情況算好的了,原先剛受傷下來時,半邊臉都算是毀了,連臉頰和額頭上都留下了疤,何老用上了原先宮廷裡的秘藥才讓那些疤痕去掉只留下了眉峰上的。回來後明哥兒不曾在意他臉上的傷,李峰也就沒有再留意過,如今聽旁人一說才想起來摸了摸,果真同別人說的一樣,心下明白,這是因為吃了仙家空間裡的食物又喝了空間裡的泉水,不僅體內的舊傷在漸漸地恢復,就連面上的傷也漸漸地淡去了。

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面上卻笑笑回道:「也許是吧,我自己也沒留意過。」

「要我說啊,這還是心情好了,身體自然就好了,這臉上的傷自然也就好得快。要我說啊,不管是找哥兒還是漢子,人品好過日子才是緊要,光顧著長相到頭來吃虧的還不知道是哪一個呢。」

「怎啦?怎好好地說出這番話?」有人奇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張蘭花不是才被休了沒多長時間麼,那漢子就已經在張羅又娶一個哥兒回來了,聽說這個新的夫郎長得可不比張蘭花差,真不知道怎想的。」

另一邊忙著撿菜做飯的哥兒們也在說著同一件事,李峰和唐春明的親事還沒辦上,村裡另一戶人家又要辦喜事了,自然會有人拿出來說道。

「這哥兒被休回去就掉價了,可對漢子來說卻沒什麼,這不才半年功夫不到馬上又要娶一個回來了,不過這漢子還真是,之前的虧吃得還不夠,現在娶的一個據說又是個好顏色的,為著能娶回來光聘禮就花去了十五兩銀子,嘖嘖,記得當年娶張蘭花時就花了不少銀子吧,他家有多少銀子能折騰啊?」

「十五兩銀子?這是娶的哪家未婚小哥兒不成?」哥兒這邊的消息比漢子那邊更快,連出了多少聘禮的事情都打聽得清清楚楚,有人覺得不可思議略提高了聲音問道。

「據說是漢子自己在外面相中的,家裡的老人都不同意的,為著之前的張蘭花漢子從家裡分了出去過自己的小日子沒侍候過老人一天,這一次老人心想著幫兒子娶個老實賢慧的哥兒把兒子的心攏回來,結果可好,還跟上次娶張蘭花的情景一樣,那一次不也是他自己相中張蘭花的,張蘭花剛嫁過來的時候甭提多得瑟。」

「我也聽說了,這次的人,恐怕也不是個好的,是個帶了孩子的寡哥兒,是我母家哥麼跟我說過,那哥兒原來在村裡名聲就不太好,跟村裡的幾個漢子都不清不楚的,我還真怕我們村裡走了一個攪屎棍又來一個更差的,好不容易日子越過越好要是又來一個……」

這個哥兒自己說著嘆了口氣,可當看到別人都沒了聲音的時候才發覺自己說的這些話有些不對場合,說起來明哥兒也是個寡哥兒,私底下也不是沒人傳出明哥兒的名聲不好勾搭野漢子什麼的之類的話,而且更巧合的,明哥兒也是帶了孩子的,這人一想到這情況頓時懊惱得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這張嘴,我可不是說明哥兒,明哥兒什麼樣的人我豈會不知,那可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哥兒。」

張秀和沈夫郎還有王莫都在,知道這些人是顧忌著他們同明哥兒關係生怕他們心裡介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搖頭,這種事情他們也不好插嘴,那漢子想娶什麼樣的哥兒也不是他們能管的,沒看家裡老人都管不住。不過他們也擔心,現在村裡的氛圍越來越好,要是真來一個攪屎棍那也夠讓人頭疼的,沒看當初就張蘭花一個就折騰出那樣的事。

唐春明在忙著帶孩子,把銀子給了沈夫郎讓他們幫著買東西準備每天前來幫忙的人的午飯,可他沒來,王英卻是來幫忙了的,看繼子帶孩子越來越上手他就索性在廚房裡幫忙了,一邊切菜一邊就聽到了剛剛那幾人的談話。

王英還真沒往心裡去,在他看來,以現在繼子的個性也不會多在意這件事,手裡切菜的動作都沒停下,抬頭看到別人尷尬的神情笑了一下說道:「這日子過不過得下去還要看當家漢子的,要是當家漢子管得住,哥兒再想到外面碎嘴那也沒辦法的,我看李峰這漢子就不錯,手裡分寸掌握得好。」

大家一聽這話就笑了,之前的尷尬氣氛也不再:「那是,現在誰不知道峰小子是個好漢子,顧家,會掙錢,又是個會疼哥兒的。」尤其是現在對明哥兒的兩個孩子,那是真的好,當然明哥兒也是個能幹的,現在誰不羨慕明哥兒找了個好漢子,而峰小子也被其他漢子羨慕著找了個好哥兒,光賣麥種就賣了十幾兩銀子,哪家的哥兒會這麼掙錢。

這邊唐春明終於把兒子給哄睡著了,真是累得夠嗆,家裡那邊聲音太吵,他不得不把兒子給轉移到王莫家裡,王莫的嬤嬤就在家帶孩子,正好可以幫他看一下,不過大部分事情他還是自己幹了的,不好意思甩手丟給旁人,自家的小子他哪有不知道的,就粘他,要是有李峰和何老在還好,換了旁的人,就算是張秀他們,到了要喝奶睡覺的時候,就要哭鬧著要他這個阿母了,不肯被別人哄著。

王莫的嬤嬤也就是張長明的阿母笑著對抹汗的唐春明說:「你這個大小子可比我家的這個好帶多了,我家的這個才鬧騰人呢。」看看剛剛跟阿母玩得多開心,哄哄就喝了羊奶睡著了。

唐春明滴汗,要是再折騰一些他都不知道會不會甩手不幹了,反正自己是累得夠嗆,有了這小子做什麼都不順手,家裡那一攤都顧不上了,笑著說:「阿嬤幫我看著點吧,我回去看看,要是他醒了就叫我過來。」

「知道了,你去忙吧,這大小子醒了我肯定去叫你過來的。」嬤嬤笑呵呵的,這樣的大小子挺招人疼的,有阿母在的時候不哭不鬧的,看到誰都樂呵呵的。

唐春明揮揮爪子趕緊跑人了,家裡正忙得熱火朝天的,阿林完全交給何老了,唐春明想顧都顧不上。

不過也是唐春明當初立的規矩好,就是這樣忙的情況下,阿林和大毛二毛三個孩子也不忘把踏雲侍候好了,看著小馬駒兒一天天長大,三個孩子心裡更有成就感,幹得更加起勁。

因為來幹活的人多,所謂人多力量大,幹了半個多月,後院的新房子就完全落成,上樑,曬新屋,整個程式走下來後唐春明也要癱下來了,記憶裡明哥兒剛分家時造新屋都沒這麼熱鬧的,現在可好,人一撥撥的過來,還都不空手的,送來的禮把何老那間屋子都塞滿了。

「阿母,新屋子,我們什麼時候搬新屋子啊?」阿林興奮地在新屋子裡轉了一圈後回來問躺在炕上的阿母。

唐春明有氣無力地拍拍小傢伙的腦袋:「等過陣子啊,阿林看中哪間屋子了?我給你留著。」

「好啊,」阿林開心過後又發起愁來,「阿母,有了自己屋子就不能和阿母住在一起了嗎?」阿林很發愁,他喜歡有自己的大屋子可又想和阿母一起住一起睡覺怎麼辦?

「哈哈……」唐春明看著兒子糾結的小臉樂得把他抱到炕上一起打滾,逗得阿林咯咯直笑,也忘了之前發愁糾結的事情了,跟阿母笑鬧成一團,邊上被忽略了的小阿森「啊啊」地直抗議,還是進屋看到的李峰把阿森抱起來,給他擦掉流淌的口水。

新屋子建成後當然不能馬上搬進去了,要晾乾一段時間跑跑濕氣,而且,依照李峰的意思,還是等成親的時候再住進去,對李峰的這點小堅持唐春明也沒反對,不過問了何老是一起住進新屋子還是留在這前院。何老的屋子也被折騰過一陣,下面鋪了地龍,用磚在地下砌了幾道煙火通道,何老覺得這樣就好,不用再搬來搬去折騰了。

李峰又請了專門的木匠留在家裡打傢俱,新屋要用全套的新傢俱,算算時間完全可以趕得上成親的時間。

新屋子落成後誰家不說個好的,在平山村原來裡正家的房子算是最好的,可現在輪到唐春明家了,過來參觀的人都說,等都拾掇好不比那鎮上大戶人家的房子差了,換了他們住在裡面一輩子都樂意啊。像一般的人家也就砌個火炕,誰家還去花銀子買青磚鋪火龍啊,光造幾間大屋估計就要花去好幾十兩銀子。

建屋子的時候唐春嶸也想過來幫忙的呢,可不管是王英還是唐春明都不讓,他一個力氣不大的小漢子能幫上多少忙,還不如在學堂裡好好唸書呢,準備明年春初參加里正家兩個兒子所在的那所學堂的入學考試。那所學堂也是小有名氣的,夫人招收學生的要求也很嚴格,不是誰花了銀子就能進去的,必須通過夫子的測試,當初裡正的兩個兒子都通過了測試讓他很是得意了一陣子,也正是因此,才對兩個兒子有了更高的期望。

後山羊圈裡又多了一批張長明蒐羅回來的小羊,不過現在不用唐春明自己去偷偷喂空間泉水調理了,全部交給李峰去處理了,就連空間裡的那些地也被李峰重新整理過一遍,而唐春明毫無羞愧之心甚至還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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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把家裡的事忙完了還是愛往明哥兒家跑,順便幫明哥兒帶帶孩子做做家事,每次去看自家阿嬤時都被阿嬤和哥麼明裡暗裡的擠兌說道,可只要他們不明著來,張秀只當沒聽懂沒聽見,依舊我行我素。對他來說,只要當家的不說什麼就可以了,何況他也不認為自家大山會聽他阿嬤和哥麼的話。

最初村裡傳來自家跟著明哥兒在城裡做了生意得了銀子後,他和大山馬上被大哥給叫了回去,非要他們說出跟著明哥兒在城裡做了什麼生意又得了多少銀兩。

當時大山已經和他私下裡商量好了,既然錢財已見白,阿嬤那裡不能不孝敬,免得被別人說話,所以準備了五兩銀子是給兩個老人家的,至於他們是補貼大哥家還是留著什麼用處他們也管不到,可是兜裡還揣著銀子一看到一大家子如同審問的嘴臉,就連大山都寒了心,他們要是說出做了什麼生意是不是還要讓大哥家也摻一腳還是要幫大家另起爐灶也去縣裡開買賣鋪子?

大山的性子就是那種他不想說誰也甭想敲開他的嘴巴的人,大山的爹母一看到他又犯起了左性子根本拿他沒辦法,自己生的兒子性子哪有不知道的,而且娶了哥兒後心就往外拐了,全偏到他哥兒那邊去了,把爹母和大哥都忘了,也不想想是誰把他拉扯大的。

大山爹母認為大山和他們離了心全是張秀這個兒麼不好,根本就不去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做法不對,或許不少做爹母的都認為孩子是自己生下來的,自己想怎樣對待都可以,做孩子就只能受著不能有異議的,否則就是不孝。

「爹母,剩下的銀子我是留給兩個孩子讀書用的,你們也甭想幫著大哥家把銀子挖了去,往後該孝敬你們的我不會差了的,再多的沒有了。」話說得很直白,丟下五兩銀子大山拉了張秀就往外走,任屋裡怎麼叫喚都不回頭的。

「這大山還當不當他大哥是自家人了?有生意自家人一起做不行嗎?」大山的哥麼在他們走後還在屋裡嘀咕,不過轉眼看到桌上的銀子眼又熱了,攛掇著老兩口把這銀子花在他家小子身上,連大毛那麼大的小子都去上學堂了,憑什麼他家的小子要落後,他可不會認為自家的孩子比別人家差的。

「是啊,我看大山如今把峰小子他們那邊才當自家兄弟了。」大山的大哥也悶悶地來了一句。

可不管大哥家裡怎樣鬧騰,大山也沒在李峰面前說一句,張秀知道當家漢子的性子,也沒在唐春明面前露過口風把那些煩心事說給他聽,而且張秀也說不開口,難道他能告訴唐春明說大山的大哥哥麼打上了城裡開冰鋪子的生意?當初明哥兒可是信任他們幾家才會把方子毫不遮掩地透露了出來,要是他們私下把方子告訴了別人那才真是無地自容了。

不過張秀也不是那種給了銀子就悶聲不響的人,沒過幾天,還沒等大山大哥家在外面說出他們不孝的話,李家的族人就都知道大山私下裡給了老兩口五兩銀子的事,讓原本想打主意的大哥家生了一肚子的悶氣。這當然是知道了這事的沈夫郎幫著在外面遞話的,他當然不能看著有人給大山家拖後腿了。

等後來出了買麥種的事,張秀更是連面都沒在那邊露過。不過這件事唐春明倒是知道了,大山大哥家想白得麥種,可最後還硬是讓大山逼得他們掏了銀子才給了一畝地的種子,是從自家五畝地的種子裡勻出去的,再多就沒有了。

「他們也好意思張得開這個口,」張秀氣惱地對唐春明說,「想讓我們白白把種子給了他們,真是做夢呢。」沒好意思跟明哥兒說的是,那家人想當然地以為他們是從明哥兒這兒白得的種子,以為自己佔便宜慣了的別人也會跟他們家似的,而張秀和大山看到大哥家這副模樣心裡也越發警惕,可千萬不能生出大哥家一樣的心思,所以該給的銀子一定要給的。

「好在大山知道好歹,你也沒必要這麼生氣。」唐春明勸道,大山這方面做得的確好,不像以前的大虎,要是像大虎那樣的性子,唐春明也不會做什麼事都拉上他們家了,就算跟張秀再好,也得想法子疏遠著點。

「是啊,幸好大山心裡有數,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自己把得住。」張秀也笑了,哪家沒個煩惱的,可關鍵要看當家的漢子,他其實還是很滿意嫁給大山的。

「看你這得意的模樣,快叫大山來看看。」唐春明取笑道。

「呸!」張秀收斂臉上幸福的表情啐了明哥兒一口,又說起旁的事情,「你知道錢家的事吧?」

唐春明正在用炭筆勾畫釀酒的工具,畫好了才好讓李峰找人去打造,聽到這話手裡的筆停下抬頭看向張秀:「錢家?就是原來張蘭花那夫家?」對這戶人家不太熟悉,張蘭花被休走後他就更少關心了,而且平時外面的事情也大多李峰在處理,他懶得理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對啊,就是他們家,錢得福也就張蘭花原來的漢子又要娶親了,原來還不想說給你聽的,可他們馬上就要成親了,反正以後你也會知道,不如早點告訴你,省得別人跑到你面前說什麼。」

這事唐春明還真不知道,李峰倒是聽到一點,但也沒在唐春明面前說過。

自從張蘭花被休了後,這漢子也就是錢得福就一直沒在村裡露過面,原來是到外面做工去了,就連秋收也沒回來,託人帶信回來讓家裡人幫忙收了,直到最近才從外面回來,回來後就是忙著要娶親的事情,這才讓村裡人多了樁說道的事情,沒多長時間,就把那哥兒的事情都打聽得清清楚楚,真不知讓人說什麼好。

唐春明雖然對那張蘭花觀感很不好,能攛掇著黃四狗到別人家行竊的人,能好到哪裡去,對他被休也只是在心裡說聲好,這叫惡有惡報,其他就沒有了,可對他原來的漢子也就是錢得福也沒有好印象的,誰會對一個會家暴的漢子有好印象?

056板栗

錢得福看中的哥兒不僅是個寡哥兒,還帶了個六歲的小子,當錢得福的爹母聽他說了這麼個情況後哪能同意,可在當初張蘭花的事情上沒能掰得過錢得福,如今同樣也是,用錢得福的話來說,他跟爹母已經分家了,再娶誰當然由得自己作主。

那哥兒喪夫守寡後仍住在夫家那邊的,倒未像唐春明這般分出來自己單過的,仍掛在夫家那邊的戶頭下,那村落與平山村隔了兩座山頭,要是從平山村這邊過去,路上要花上半天的時間,山路不好走,比去趟鎮上花的時間還長。

雖然隔了這麼些距離,但消息也不是傳不出來,聽到張秀講的情況,唐春明就能猜出這個哥兒也不是個柔順好性子的,養著自家的小子還能守住原來漢子留下的田產一聽就是個有些手段的,像原來的明哥兒可是混到要被夫家改嫁換銀子的地步的。

不過後來因為與村裡的漢子不清不楚的,名聲越來越差,因而這哥兒與原來夫家的關係也越來越差勁。而錢得福不知怎麼的經過那個村子就與這哥兒看對眼了,一來二去的就下定決心要把這哥兒娶回來。至於名聲不名聲的,錢得福可不這麼認為,覺得都是旁人扯的閒話,當然這也是那哥兒的手段,讓錢得福以為是夫家想要收回原來漢子的田產這才編造了閒言碎語要來逼迫他的。

「你說這錢得福,也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張秀有些話有明哥兒面前不好說得過火,帶著一個六歲的小子,怎麼看都難養得熟了,而且這錢得福也與李峰相差得太遠,他是很不看好這一家子的。

「管他們呢,只要不來煩我們就行了。」唐春明也不好對這樣的事情作過多的評價,只希望這個哥兒嫁到平山村後能安生過日子就行,其他的就不重要了。不過也因此對錢得福的印象就更差了一層,不是個能孝順爹母的人,離家的時候捎上一句話就讓家裡人幫他勞作一個秋收,秋收要趕在好天氣裡把裡的莊稼都收了可不是個輕省的活,對年紀大的人來說更是能累死人的好不好,可看看這錢得福,都分出去的兒子了還能這樣甩手不幹的,回來後又是這副德性,看來之前與那張蘭花倒是天生一對,都不是好東西啊。

「明哥兒,你這畫的是什麼東西啊?看你畫畫寫寫的,不如給我畫幾個新花樣子。」張秀也拋開這件事不談了,把注意力轉移到唐春明畫的東西上面,看了一會兒沒看明白。

「哈哈,是個過會兒要用得上的工具,等弄出來就知道派什麼用場了。」唐春明也沒具體解釋,因為他也說不清,只知道照搬原來家裡的樣子給畫下來,整個釀酒器分成了三部分,最下面的鍋,中間的木桶,和最上面的天鍋,他想著,抓緊點時間倒是正好可以在和李峰成親的時候把酒釀出來,到時候可以用這個酒來招待客人吧?他覺得這個事情還要和李峰商量商量。

自從關係更加確定下來後,唐春明就喜歡什麼事情都跟李峰商量著來,對他來說,這才是家人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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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峰拿到手後什麼也沒說就讓人照著圖上的樣子和要求去製作了,至於要不要用上明哥兒親手釀的酒,李峰表示等酒釀出來再說,他不是怕明哥兒釀不好,而是怕他釀得太好,因為明哥兒說出的釀製方法跟他所知的相差太多,怕太過打眼。

唐春明也沒多想,而是開始了準備工作,進行釀酒的第一個步驟,那就是將高粱中拌入酒麴放到蒸籠上加熱進行第一步的發酵。何老對唐春明做的事情更加感興趣,觀摩了整個過程,還一道上手幫忙,對最後的成品非常期待。如他這般的年紀還能有什麼愛好,不就是喝點好茶再來上幾口好酒,再在家裡養養孩子,閒時跟胡郎中一道去山裡采採藥,日子都快賽過神仙了。

在等待釀酒的這段時間裡,唐春明還記得後山試驗的青貯飼料,讓人剷去了埋在上面的泥土,揭開上面鋪的油布,等裡面發酵的氣味散發掉後才跟著李峰一起查看飼料的情況。

「怎樣?成功了嗎?」李峰看著唐春明問道,邊上其他幾人也都看著他,在場幾人也只有唐春明才能回答。

唐春明抓了一把在手裡查看,從手感和色澤上看,是成功了的,於是對等待在邊上的達叔說:「達叔,這幾天你試著跟其他的飼料摻在一起喂喂看,只要肯吃而且沒出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成功了,對了,先少喂幾頭。」

「哎,好的,我知道了。」達叔很認真地回答道。

李峰看明哥兒這情況也知道第一步是成功了,接下來就是看羊吃了這飼料後的反應了,肯吃而且肯長肉的話那這種貯藏飼料的方法絕對可以推廣開來。唐春明看看李峰的反應也猜到了他的想法,說:「等過幾天看看這些羊的反應,如果沒問題的話我不介意把這方法送出去的,不管別人怎麼做,肯定沒我做出的飼料品質好,因為他們的原料沒咱家的好。」

李峰聽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明哥兒是懂他的,從戰場上回來,雖然遠離了,可他心裡依舊是惦記著那些人的,如果能夠改善那些戰場上的夥伴們的情況,他心裡是非常樂意的,說道:「那是肯定的,對了,帶些回去讓驚風吃吃看,看它喜不喜歡吃。」

兩人找了個筐裝了滿滿一筐,其他的都交由達叔來管理了,又過了這些天,唐春明和李峰對找來的這位達叔非常有好感,做事非常認真一點不馬虎。

途中經過雞舍,正好碰到小順子過來抓雞和運雞蛋,幾天過來一次能裝了兩三百隻雞蛋回去,供錦記和縣裡的聽景閣綽綽有餘。

「李峰大哥,唐夫郎。」小順子嘴裡勤快地跟兩人打招呼。

「阿峰,明哥兒,給,這次的銀錢。」六叔家的兒麼搓了搓手將剛剛小順子當場結算的銀錢交給唐春明,這次是碰巧遇上唐春明,如果不是的話這兩夫夫肯定會有一人馬上帶上這些銀錢送到唐春明家裡,一個銅板也不差的,還有報上收去的雞和雞蛋數目。

唐春明接過銀錢,看著一個小孩子躲在哥麼後面探出小腦袋膽怯地向他們這邊看來,小手緊緊抓著哥麼的褲腿,不知怎的就想到最初阿林的模樣,問哥麼:「這就是那孩子?現在叫什麼?」

哥麼原來也有些緊張,這到底是原來黃家的孩子,生怕明哥兒見了這孩子不喜歡,所以儘量不會讓他來這邊雞舍的,這次碰巧遇上了,而且看得出明哥兒並沒有不喜,心中略安,將孩子從後面帶出來,推到明哥兒前面說:「就是他,現在叫黃小杏,是他爺爺取的名字。」

唐春明聽了無語搖頭,孫子叫小柱子,童夫郎叫小杏子?摸摸孩子的頭對哥麼說道:「你們養得挺好的,比以前看上去臉色好多了,也不用拘著他,這裡地方大,讓他到處跑跑身體也會好點。」

「哎,好的,多虧明哥兒你讓送來的羊奶,這孩子才能養得這麼好。」哥麼很感激地說道。

「哥麼忙吧,我們回去了,小杏再見。」

走出一段路,看明哥兒情緒不高,李峰問:「怎麼了?看了那孩子不開心?」

「哪有,」唐春明搖搖頭,「六叔家對那孩子照顧得挺好的,我只是看到那孩子想到了剛來時阿林的模樣,怪讓人心疼的。」

李峰立即反應過來,明哥兒說的剛來時是他才從這個身體內醒來時的情景,不由地伸手抓住了明哥兒的手,很能理解明哥兒的心,他起初見到阿林時那也是個膽小的孩子,被明哥兒縱著這半年多來才漸漸地放開了膽子。

唐春明也不是個會多愁善感的性子,一會兒就拋開了,邊走邊說:「想吃魚了,不如帶幾條魚回去?」手指彎了彎,李峰笑了一下,明哥兒這意思是從空間裡捉幾條魚出來再帶回去,算作是從河裡撈出來的,看明哥兒頗有興味的模樣李峰樂得配合,道了聲:「好。」

為了逼真點,兩人特意繞道去了趟河邊,從河邊再進入村子裡時,手上提了有六尾魚,準備做上兩條,剩下的養在桶裡明後天還可以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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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唐春明想起,李峰就帶了人將後山深處的野板栗搬了回來,唐春明開心地招呼大家一起動手將那好的板栗撿出來。野板栗個頭很小,可吃起來卻很香很糥,對於吃唐春明總是很熱衷。聽說明阿麼又要弄好吃的,下了課的大毛二毛也坐不住了,圍在他們明阿麼身邊團團轉,被唐春明打發出去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撿起細碎的石子回來並給洗淨了。

將板栗洗淨又用剪刀在上面開了個小口,不僅方便入味還能方便吃,先將板栗放水裡煮過去撈了出來,唐春明喜滋滋地準備炒板栗了。

「阿母,什麼時候能吃啊?」阿林圍在阿母身邊,煮好後他已偷偷吃了一粒,再想吃阿母不讓了,小孩就是如此,大人越是不讓他心裡越發饞起來想吃。

「看看你峰叔叔外面有沒有準備好了呢。」唐春明指派人。

阿林一溜煙跑出去,沒一會兒又鑽進廚房,唐春明正將水裡煮好的板栗全撈起來,煮了不少,大家湊在一起吃再送送人圖個熱鬧:「阿母,好了,峰叔叔讓我進來叫阿母。」

唐春明摸了一把兒子的小臉:「行了,快出去,我馬上就來。」

院子裡架起一口鐵鍋,洗淨的石子已經在鍋裡預熱起來,還有一口木柄大鏟子,李峰撈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呢。將煮好的板栗先倒了一部分進鍋裡,馬上蒸騰起熱氣來,李峰馬上就混著石子嘩啦啦地鐵鍋裡翻炒起來。

何老在邊上端著一個盤子,盤裡裝的是桂花,一邊笑呵呵地說著話一邊往鐵鍋裡灑桂花,隨著熱氣的蒸騰桂花香味也飄了出來。

因為板栗事先煮過,不用炒多長時間板栗就可以吃了。原來的水氣因不停地翻炒都蒸發掉後,鍋裡又灑了些白糖,等白糖融化都包裹在板栗上後,唐春明將灶下的火撤去,把鍋裡的板栗連同石子一同倒進一邊的扁裡,再將板栗挑出來。

大毛二毛都等不及地抓了滾燙的板栗想吃,光散出來的香味就勾得他們口水都流下來了。阿林眼巴巴地望著,他也想吃呢,可太燙了,阿母和峰叔叔都在邊上看著不讓他動手,說放涼了再吃。

何老看他那小可憐樣忍不住也抓了一隻滾燙的板栗,去了外面的殼,才遞給阿林,阿林頓時眉開眼笑地接過,抱著何老的大腿一口一個爺爺地叫得歡。

「去,別光顧著自己吃,看看你阿母阿爹在做什麼呢。」唐春明用腳踢踢大毛二毛兩個小子。

「哦,就去。」顧不得燙,一邊吹氣一邊抓著幾粒板栗兩個小子急急往外跑。

秋高氣爽地,他們這邊在院子裡吃桂花糖炒板栗,另一邊,錢家也辦上了喜事,熱熱鬧鬧地將新人迎進了門,不少村人都跑過去看熱鬧了,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好顏色的寡哥兒將錢得福的心勾了去,不顧爹母的反對非要將人娶進門。

唐春明跟錢家沒什麼關係,而且之前的哥兒被休說到底也和唐春明這邊有些關係,再加上他離正式出孝還差些時候,所以錢家也沒人請唐春明去走這趟人情,唐春明自己更不樂意去看這趟熱鬧,想看成親什麼的,等過陣子看自己的不就成了。

不知是誰打聽得清清楚楚的,這哥兒姓孫,原來的夫家姓秦,因為孫哥兒要改嫁,秦家那邊就要將秦家的田產收回去,那六歲的秦姓小子也可以由秦姓族人收養,直至其成年再將收回去的田產落回那小子戶下。按說族裡這樣的做法並不過分,沒做出強奪孤兒寡母田產的事情,可這孫哥兒卻不答應,帶著兒子在族裡鬧個沒完,說什麼兒子他自己養,不放心族裡的人,留下兒子一人沒人護著誰知道族裡會不會變卦欺負了他兒子,鬧到最後雙方只得坐下來立了個文書,在秦姓小子成年之前,田產由族裡和孫哥兒共同看著,等秦小子一成年便掛到他名下,孫哥兒這才罷手。

這樣一來也就是說,這位孫哥兒嫁進平山村還是帶了田產過來的,再加上錢得福之前給出的十五兩銀子的聘禮,嫁進來又不用受嬤嬤管束,錢得福早就分了出去的,將來的小日子在平山村也算得上是頭等了。當然,這話得放在以前來算,現在平山村哥兒手裡誰有明哥兒拽的銀子多,錢得福給的聘禮再多有李峰一出手就送出幾百兩銀子的山頭多嗎?就是建個新屋也花了幾十兩銀子呢。

所以不少人家雖然嘴裡說著羨慕,其實心裡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的,從這一樁樁事情中可以看出,這個孫哥兒只怕不是個比張蘭花簡單的人物,瞧瞧還沒嫁進來,就能把錢得福給捏在手心裡了。

錢得福穿著嶄新的衣服滿面笑容,一洗滿身的晦氣,心裡甭提多高興。之前張蘭花幹出了那麼沒臉沒皮的事,錢得福雖然惱怒不得不將張蘭花休了,但他自己到底也被落了面子,面對旁人猜疑的目光,錢得福只得憋屈地離開平山村。他心裡不是不遷怒於唐春明和李峰的,他休張蘭花是在黃家的事情之後,難免會讓人聯想到是不是他被黃四狗戴了頂綠帽子,否則時間怎會那麼巧合,可事情的真相他偏偏沒法說出口,因為這會更加讓人確信他被戴了綠帽子。

若說以前的張蘭花讓他滿意於他的相貌,現在的新夫郎就不僅僅是樣貌了,就連那性情都更合他的意,最是溫情小意不過,讓他的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等往後村裡的漢子就知道了,他娶的哥兒才是最好的,樣貌性情樣樣出挑,可不是那唐春明能比的。

而且,想想哥兒肚子裡的孩子,錢得福就笑得更加合不攏嘴了,與張蘭花相比,現在的夫郎真是樣樣都好,以前張蘭花幾年不開懷,他心裡不是不急的,都被其他的漢子取笑過幾回他的無能了。

「看新麼麼了,看新麼麼了……」村裡的孩子們可不管大人的事,只管湊熱鬧,要往新房去看新麼麼去,還有不少半大的小子也跟在後面,就連過來作客和幫忙的哥兒也好奇這哥兒到底長得啥樣讓錢得福這麼急著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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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毛二毛也湊了一回熱鬧,阿林太小,唐春明沒讓他跑過去,而是將看弟弟的偉大任務交給了他。

等兩個小子跑回來,繪聲繪色地描繪起錢家的情景,他們對新哥兒倒沒太大的印象,倒是對那跟著嫁過來的秦家小子頗有說法。大毛還好,到底比那六歲小子年長了兩歲,二毛不過比他小了一歲,原本看村裡新來個差不多大的小子還想套套近乎看以後能不能一塊兒玩,可沒想到被人落了面子,二毛回來時臉色就不太好,還是唐春明給他沖了杯果醬才讓他重新露出笑臉。

「明阿麼,那小子不讓我們吃果子點心,說都是他們家的,誰要敢搶他就要打人。」二毛還是有點不高興地說,而且阿林沒能去,他答應了給阿林帶好吃的回來的,可最後空手人回來了。

按照規矩,新嫁進來的哥兒在新房裡,看到有同村的孩子過來看新麼麼,都會抓出瓜子果子之類的小吃給孩子們,大家圖個高興,沒想到這些高高興興跑過去的孩子都掃興而歸。

「行了,都出去玩吧,你們平時在明阿麼這裡也沒少個吃的。」跑過來的沈夫郎拍了一記二毛的屁股,把幾個孩子趕出去玩了。

「你怎麼跑過來了?你不是要在他們家作客的嗎?」唐春明稀奇道,張秀也是,錢得福娶親,別家可以不帶,可這裡正家必定是要坐上席的,兩人都以為沈夫郎今天一天都不會有空跑過來的。

「懶得去湊這個熱鬧,反正有當家的在那邊,我就出來偷個懶。」沈夫郎不在意道,聽了那麼多閒話,他對這個新嫁進來的哥兒印象也不太好,人,總會有一些先入為主的印象。

「你看到了?怎樣?跟我們說道說道,是不是真的長得特別好?」張秀起勁地問道,要不是覺得錢家有些膈應,說不定他也早跑過去看新麼麼了。

「哪有那些人說得那麼好看的,等過幾天你們肯定也都能看到了,就是跟前頭那個一樣,長得白淨淨的,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可我就是不習慣。」沈夫郎抱著自己胳膊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漢子都吃這一套,可他還是覺得跟明哥兒張秀他們處一塊兒讓人舒服些。

張秀看他這副模樣頓時捂著嘴笑了:「明哥兒,你看看伯麼這模樣,得,我現在知道了,那哥兒肯定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還是離遠點。」

唐春明也被沈夫郎的描述逗樂了,以他估計,這個孫哥兒估計看上去比較的娘氣,連沈夫郎這個本土哥兒都受不了,他這個冒牌的肯定更不行。

唐春明以為他不會那麼快見到這位新哥兒,他如今又不像其他哥兒洗衣服都要跑到河邊,直接在家裡用井水就是了,而且除了帶兒子,他也就往後山跑跑,平常接觸的也就那麼幾戶人家。

這天,唐春明煮好午飯後,看李峰一直沒回來,心想又在後山那邊耽擱了,就將飯菜裝籃子裡準備給李峰送去。小阿森喝過羊奶已經睡了,阿林留在家裡跟爺爺一起吃午飯,唐春明提了籃子出了門。

去後山不用從村裡走,從自家院子裡出來拐個彎就到後面了,不過有些人家的田地比較接近,有時會碰上幾個在地裡忙碌的。不過都中午了,地裡也不見人影,唐春明提著籃子只管趕路,籃子裡的飯菜已經讓他轉移進空間裡了,省得放在外面容易冷了,籃子上面蓋了簾子就算有人也看不到簾子下麵的情景。

可偏偏半路上竄出個人影,冷不丁地將唐春明嚇了一跳,沒等唐春明出聲,那人先開了口:「你是那戶人家的明哥兒嗎?我這幾日常聽人提起過,本想找機會上門拜訪,沒想到會在這兒先碰上你。」

來人身穿素色細碎花紋的棉衫和襦裙,身材嬌小苗條,一張小臉白白淨淨的,與平常的莊戶人家的哥兒的確不太一樣,唐春明第一眼就意識到了來人是誰,與沈夫郎口中描述的太像了,尤其是他開口後,唐春明也不由暗暗地抖了抖,不止細聲細氣,還柔聲柔氣地,尼瑪的,不知道這樣讓他很有違和感容易錯亂嗎?

雖然心裡也因為其他人說的那些話有些先入為主的印象,再加上這是錢得福新娶的哥兒,唐春明不太願意與這戶人家多往來的,但面上唐春明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不會與這樣的「娘們」多作計較,碰見了就碰見了,打個招呼還是繼續走人,因而點點頭說:「我是那邊唐家的唐春明,」因為這哥兒剛剛說話時伸手指向了他家宅子的方向,「你是錢家的孫哥兒吧,我這要給山上的人送飯菜去,你慢慢走。」說完唐春明就準備閃人了,就像張秀說的,僅憑這相貌和身份,他們就不是一路人,沒什麼好多扯的。

可他是這麼想,別人卻沒那麼輕易放過他,錢家孫哥兒彷彿沒聽明白唐春明話語中的意思,竟然順著唐春明走的方向跟了上來,口中說道:「他們都說明哥兒長得好,我現在見了才知道他們說的還差了,剛剛乍一看之下,我還以為是城裡來的哥兒呢,瞧這房子建得,也只有那城裡才見過的,聽說那漢子也能幹,明哥兒真是好福氣。」

話說得慢聲慢氣,腳下走的速度又慢,唐春明哪有耐心陪著慢慢走下去,於是又頓住腳轉過身面對著這哥兒:「孫哥兒這是要往山上去?」這可是他家裡的地界了,自從劃好地界後,村裡人也不再往這後山來了,除非是看看熱鬧什麼的,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私產和無主的荒山到底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非常明顯了,而且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這哥兒捏了捏手裡的帕子,露出小心樣:「我是想找明哥兒說說話,我們都是外村嫁進來的哥兒……」

「別,」唐春明擺擺手,「現在可不是說話的時候,這天溫度可不高,飯菜等不了人,我腳程快就不等你了。」說完就不再看這哥兒的神色,大步地就拉開了距離。

唐春明在前面腳下頗有幾分虎虎生風的氣勢,反正絕對和哥兒的形象是掛不上鉤的。他的話說得如此直白,後面的哥兒就是臉皮再厚也沒有理由再跟下去了,手裡捏著帕子臉上表情也有些難看了,他嫁進平山村這幾天,因為會做人,不管外面人怎麼看他,可當著他的面卻沒人會讓他難堪的。

在嫁進平山村之前他就打探村裡的事情,知道哪些人家風光以後是要打好關係的,他聽得最多的就是這戶跟他一樣的帶著孩子死了漢子的寡哥兒,而且他能嫁給錢家說來也得感謝這戶人家,雖然不知內裡怎麼個詳情,但前面的哥兒被休回去絕對跟這哥兒脫不開關係的,再加上這哥兒被傳出去的閒言碎語不少,還未出孝期,就勾搭上了一個漢子還有其他漢子找上門說媒的,在他看來,這個哥兒跟他之間應該很有共同話語的,憑他的能耐,跟這哥兒套好關係再容易不過,沒想到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讓他下不了臺。

明明長了副狐媚子臉,卻這般粗魯樣,孫姓哥兒心裡暗啐了一口,有些瞧不起,那漢子看上他也就是看中他那張臉吧,可時間一長就靠這麼張臉卻是守不住漢子的,否則錢得福前面那哥兒憑什麼被休了,說到底還不是這漢子心裡沒了他,他可不相信隨便就能拿出幾百兩銀子的漢子能一直守著這麼個哥兒,說到對漢子的認知,他可比別的哥兒更有發言權。

可想想心裡又有些不甘心,因為過往的經歷讓他知道,抓在自己手心裡的錢財才是最可靠的,至於那些漢子,不是他說,表面說得再好聽轉身就不是人了,以往他也不是找不到改嫁的人,可那些歪瓜劣棗的他哪看得中,好不容易有錢得福這個長相不算太差又有些錢賤的年輕漢子,就使了些手段把人抓緊了。

原來還得意,可與這個哥兒一比就差得遠了,錢得福不過才給了十幾兩銀子,人家是買了一座山頭,孫姓哥兒咬了咬嘴唇,人跟人怎就差得這麼遠,他可不認為自己比明哥兒差到哪裡去,不過是差了些運道沒讓他碰到那漢子,否則如今還不知道誰比誰得意呢。

057打架

等李峰見到唐春明時輕易就能感覺出他的不對勁,坐在背風處取出接過唐春明遞過去的飯菜邊吃邊問:「這是路上碰上什麼人了?」

「是啊,碰到錢得福那個新娶的哥兒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跑這麼老遠明顯是衝著我來的吧。」唐春明沒隱瞞,把路上碰上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李峰也黑線,如明哥兒所說,這個時候跑到他們家後山來,說是巧遇真是難為人家了。

「別多想了,等吃過午飯帶你去後面的泉眼那邊看看。」李峰知道怎麼轉移明哥兒的注意力,果然聽到泉眼,唐春明臉上的神情變得雀躍起來。他在家裡也沒吃呢,帶的份量多就和李峰一起在山上吃了,吃完後就立即催促著李峰趕緊出發。

在山裡走了二十來分鐘後,唐春明清晰地聽到了汩汩地水往外湧出的聲音,拐了一個彎,就看到一汪水池,李峰解釋道:「這已經把泉眼給挖開了的,本來就是發現這裡有水滲出來,猜到下面可能有泉眼,果然,而且這泉眼也不小。」

泉水清澈,看著就很喜人,唐春明彎下腰蹲下身,用手合攏了撈起一捧水,喝了一口,雖說比不過空間裡泉水的味道,但比那河水的味道卻要好上幾分,喜道:「帶一罐水回去讓何老看看,他們喝茶的人不是講究用什麼山泉水泡茶的麼,讓他辨辨這泉水如何。」

「好。」李峰哪有不從,接過唐春明取出的罐子裝了一罐的水,然後守在旁邊看著唐春明往水池裡放空間泉水,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一次都讓人驚奇不已,每每覺得,明哥兒可能就是上天賜給他的吧。

放完空間泉水又嘗了一口,覺得味道又好上一些,心想也許這山裡本身就彙聚了天地靈氣,也就比玉扣空間差了一些。

看過泉眼唐春明猶不滿足,問李峰:「你說山裡會不會有溫泉,就是那種泉眼裡出來的水是溫的或是燙的,要是能找到這種泉眼就好了,等到大冷天到溫泉裡泡澡,嘖,這滋味不要太好。」

李峰聽了縱容地笑了笑:「等我有空再去裡面找找看,我在外面聽說過這樣的泉眼。」不過再深想一下就不由地移開了眼,喉頭滑動了一下,明哥兒真是要命,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帶歪了。

不過快了,這幾天還聽到其他人在談論錢得福家的熱鬧,等過一陣子,村裡人就會來看他家的熱鬧了,心裡想著就熱火起來,眼睛又移到了明哥兒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在他眼裡,沒有再比明哥兒好看的哥兒了。

下山時他們又去了達叔那裡,現在所有的羊都開始吃青貯飼料了,與其他飼料拌在一起並沒出現任何不適的症狀,就連驚風也是肯吃的。現在羊圈裡的羊數量又增加了,之前有張長明在外面放出的風聲,養羊的人家都知道平山村唐家收羊的,那些冬天準備縮減羊數量的又往這裡送來了一些,而且唐春明給出的價格不比集市上的低,那些人家也樂意。

張長明如今不再往外跑了,他也是個聰明的,秋收過後就讓唐春明跟滕煜打了個招呼,去了聽景閣做跑堂學習經驗去了,原本說不要工錢的,可滕煜也不會虧待了和唐春明這邊有關係的人,還是按照其他跑堂的工錢付給他。如今縣城裡的鋪子正在重新整修,畢竟與開冰鋪子不一樣了,這件事唐春明和李峰都抽不開手,就交給了滕煜監督。

當初聽到唐春明要開全羊館,滕煜雖然對羊肉本身興趣不大,但看唐春明如此有信心,心裡就覺得他能夠成功的,於是提出要插一腳在鋪子裡摻分子,其實在他看來,哪怕這分子錢扔進了水裡但只要拉攏了唐春明和李峰,就是做了筆合算的買賣。

不管滕煜打的什麼主意,唐春明對他的加入倒是歡迎的,畢竟如今張長明也不能將鋪子裡的事情全部包攬下來,有滕煜帶著點張長明也能學得更快,而且到時在城裡請人工請廚子這些都需要有經驗的滕煜幫忙,唐春明只可能提供一些菜譜,不可能自己跑去鋪子裡張羅的。

至於別人會不會打上整個鋪子的主意,在唐春明看來完全沒必要擔心,他開的這吃食鋪子最關鍵的還是食材來源,也就是他手裡養的這些羊,滕煜跟他合作了這麼長時間自然會知道如何取捨,犯不著因小失大。所以,就是把鋪子完全交給別人經營,唐春明也完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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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碰上孫姓哥兒的事情轉眼就被唐春明拋在腦後了,除了李峰沒再跟其他人提過,他這段時間的心思都放在釀酒上面。與其他人家的釀酒不同,他的釀酒方法是要經過幾次發酵的,不同的時候拌入的酒麴都有所不同,並且因為天氣溫度不斷下降,為了保證發酵所需要的溫度,他還特地在放置酒缸的房間裡放上了幾個火盆,隨時關注釀酒原料的溫度,過高了不行,過低了也不可以。

李峰去訂製的釀酒工具也拿回來了,唐春明釀酒的地方是後院新造房子的一側向陽的廂房裡,為了釀酒,李峰還在這裡專門依照釀酒工具的尺寸砌了個灶台,為此還搬回了不少酒罈子。

每每唐春明在這邊忙碌時,何老也會跟過來轉轉,倒不是看中唐春明的釀酒方法,而是趁機聞聞溢散出來的酒香過把癮,聞著越來越香的味道,他有些等不及了。

他是老大夫了,對藥材再熟悉不過,唐春明用來釀酒的酒麴,他能從中分辨出不少味藥材,可也不由乍舌,所有的酒麴加起來可不下幾十種藥材的,虧得這個不懂醫的人能將這些配方都記下來。

他對配方不感興趣,只對酒有興趣,反正他是不會離開這兒了,就算將來峰小子和明哥兒離開他也肯定跟著一塊兒走,所以屬於他的酒絕不會少了的。

後院裡有木匠在打傢俱,對主人家在做什麼事情是不會過問的,而李峰除了後山那邊的事還要準備成親需要用的東西,在知道唐春明的來歷後知道他不願意動手繡花什麼的,就連兩人的喜服都直接在縣裡定做了,這讓唐春明非常高興,他可沒有要親手繡制喜服的講究的。這天李峰又套了馬車去了縣裡,要把兩人成親穿的喜服給拿回來。

張秀過來在前院沒看到唐春明就知道他在後面了,走在過堂裡就看到唐春明從廂房裡出來,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酒氣,他當然已經知道了唐春明那天畫的圖是用來做什麼的,心裡在困惑明哥兒懂的東西真多時也有些羨慕,越發覺得將兩個兒子送去唸書的決定是對的,他潛意識裡把唐春明懂的這些東西歸結於書中看來的。

要是唐春明知道張秀心裡的這番想法肯定要笑話他了,平山村讀過書的不止他一人吧,就比如趙老三那可是考上了秀才的,見過他想出什麼法子掙錢了嗎?

「真香。」等唐春明走近了張秀抽抽鼻子說道。

「快了,快到火候了,再等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酒了,到時一起過來嘗嘗我的手藝。」唐春明心情也好,換了副身體這手裡的感覺並沒有生疏,以前釀過的經驗並沒有丟掉。

「那我可等著了。」

兩人說說笑笑回前院,去何老屋裡接回阿森,小阿森四仰八叉地睡得呼哧呼哧,能吃能睡,真不知道像誰了,當然這也就是唐春明自己這麼認為的,對其他人來說這還用去琢磨的嗎?最像的就是眼前人好不好。

何老的屋裡趁木匠在的時候打了兩個書架,如今書架上已經擺滿了書,大多是醫書,可也有不少閒雜類的書,這些就是唐春明的偏愛了,自從這些書籍露了面後他就時不時地過來拿去一本消磨時間,又能通過這些書瞭解外面的世界,這是一個與古地球相似又有許多差異的世界。

小被子一包,小阿森被搬來搬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張秀看了一會兒愛得不行,問道:「阿林和二毛那小子呢?」二毛他們這批年紀還小的孩子在學堂裡都只上上午半天的課,下午都是讓回家的。

「去後山那邊溜馬了吧,這幾個孩子把小馬兒照顧得不錯。」起先以為三個孩子堅持不下來的,哪知道比李峰侍候驚風還盡心,現在就是大毛不在,二毛和阿林兩人也能把小馬兒牽到後山去溜躂,唐春明也由著他們去,安全上也不用擔心,兩個孩子現在還沒小馬兒高呢。

張秀也感慨了一會兒,跟唐春明說起了另一件事:「你見過錢家的那位孫哥兒了?早上我去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還有人問起我了,問孫哥兒是不是跟你關係處得不錯,我都還不知道是怎回事呢。」他當時也困惑著呢,沒聽明哥兒提過這孫哥兒什麼事啊,怎就說出跟孫哥兒關係好的。

唐春明也困惑地眨眨眼睛,他什麼時候跟那哥兒關係處得不錯了?要是說過幾句就算處得不錯,那也排不上這孫哥兒啊:「這是一個人說的還是村裡人現在都這麼說?我還是前兩天去後山給阿峰送飯路上碰上的,也沒耐煩跟他說幾句話就走開了,後來就沒再見過。」

張秀可比唐春明多了個心眼,這事怎麼看都有些問題:「看來這哥兒比之前的張蘭花會用心思,大概也是嫁過來後聽到你的事情多了想要藉機跟你認識吧,我看啊,恐怕沒有這麼簡單的。」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碰上的還情有可原,可在明哥兒家後山碰上,那就是特意在那等著明哥兒的,刻意找機會接近明哥兒,而且他家那小子也不是個好的,可這幾天下來村裡人除了還拿以前的事情來說道也沒人再說出個不好來,可不像以前張蘭花那張嘴盡在外面幹得罪人的事。

「不會吧?」唐春明傻了眼,張秀的意思難不成是說這哥兒還會跑到他門上來?

「我也就是瞎說,不會更好。」張秀安慰道,不是誰都會樂意跟那種心裡藏了幾個心眼的人打交道的,他們幾個哥兒走得近關係要好不就是因為大家一起說話爽利麼。

也不知道張秀的嘴是不是烏鴉嘴,他這會兒還說不會呢,沒過多久,小阿森醒來後唐春明正在給他餵奶呢,張秀開了院門帶了兩個人進來,當唐春明抬頭看到他後面的人時,馬上轉頭看向張秀,你個烏鴉嘴!

張秀也不知作何表情了,同樣帶人過來的王莫也是如此,眼中的神情糾結得很,真的不是他願意帶過來的,實在是他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那個,秀哥兒,孫哥兒想找你借花樣子,看你家裡沒人,就想著你在明哥兒這兒了。」王莫雖然在縣裡鍛練過一陣了,可心裡本就是個沒有多少彎彎繞繞的人,別人找的藉口又不過分,他根本推脫不了。

「原來是找我的啊,早說呢,正好,我剛好要回去,一道走吧,花樣子都在家裡擺著呢,哎呀,你都不知道明哥兒現在可是個懶的,又有兩個孩子要帶,這手上的功夫不知被他扔下多少了,他這裡的花樣子可都被我拿回去了,這就走吧。明哥兒,你忙吧,我這就帶他們到我家裡去。」聽了王莫的解釋張秀馬上快人快語地介面道,不管這哥兒到底是不是他心裡想的那樣的人,現在還是讓明哥兒跟他遠著點比較好,因此邊說就邊起身往家裡去了。

「那可正好,剛去了你家你家裡可一個人都沒有。」王莫正愁沒藉口把人帶走呢。

「都走吧,有這小混蛋在,我都沒空招呼你們。」唐春明揮揮手,手裡剛停了下,小阿森就張著嘴巴衝他啊啊地叫喚起來,他要喝奶呢,阿母怎不喂了,唐春明忙不迭地回頭繼續侍候小混蛋。

「看吧,我還是帶你們去我家吧,孫哥兒也沒上過我家的門,正好認認門。」張秀笑道。

「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終於撈到時間說上一句的孫姓哥兒拽了拽帕子扯了個笑臉說道,只得一邊跟著張秀他們往外走一邊看著這院子裡的景色說,「明哥兒不是要繡嫁衣的麼?怎會手上的功夫給扔下了?」

張秀一直留意著這哥兒,看他眼睛四處轉動一副不想離開的模樣就說道:「那還不是峰小子疼人,看明哥兒事情多就捨不得讓他動針線傷眼睛了,這不去縣裡的繡坊給定做了喜服,今天就剛好去了縣裡,這在我們村裡也算頭一份了吧,說出去不知要被多少哥兒羨慕呢。孫哥兒你可千萬別往外說,現在外面已經不知道多少人拿明哥兒說嘴了,要是再添上這麼一件還不知怎麼編排他呢。」

孫姓哥兒手裡的帕子一下子扯緊了,面上卻依舊笑道:「真的啊?那可是真讓人羨慕,不過這嫁衣我倒覺得還是自己繡的好。」

「他還有個吃奶的孩子哪裡抽得出空,你也別羨慕他了,孫哥兒你也不差,要我說你家當家的也是個疼哥兒的,為了把你娶進門可也拿出了不少聘禮,這在我們平山村就算不是頭一份那也是排在前面的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唐春明根本沒關心他們說了些什麼,把人帶走就行,他不耐煩跟這種眼裡藏著另外心思不幹不脆的哥兒打交道。

「就你個小混蛋吃得開心,趁你哥哥不在,我得趕緊叫你幾聲小混蛋,你說是不是啊。」唐春明嘴裡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停,一口喂完了趕緊喂下一口,慢上半拍都要被這小子嫌的。

「哈哈,我可聽到了,你也就在阿林面前裝個乖。」何老轉了進來,剛剛來人時他沒露面,只遠遠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樣的人,因而沒樂意露面跟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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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飽奶阿森就不肯再睡覺了,眼睛咕嚕嚕地往外面轉,這意思非常明顯,是想要讓人抱他到外面去玩了,何老樂呵呵地把他抱出去了。在粘阿母與出去玩兩者之間,小阿森很沒原則地捨棄了阿母。

太陽還沒落山李峰就駕著馬車回來了,馬車上又是一大堆東西,不過等唐春明洗好小混蛋尿濕的尿布走出來後,看到阿林二毛也回來了,可只一眼唐春明心裡的火氣就冒上來了,看著兒子和小馬兒身上的狼狽樣,咬牙切齒地說:「這是被誰欺負了?」

阿林的眼睛又紅又腫的,身上的衣服出去時還是乾淨的,可現在都沾上了泥巴和灰塵,不僅他如此,就連踏雲這匹半大的馬兒,原來雪白一片的,現在也多處粘上了泥巴和草屑,明顯一看就是被人扔了泥巴的,這可得了,護崽心切的唐春明馬上就要衝出去給被欺負了的兒子報仇去。

「阿母,壞人,打他!」阿林雖然眼睛紅腫了,可這次卻爭氣地在阿母面前沒有掉眼淚,因為被人欺負了,他也欺負了回去,邊說著還邊揮著小手。

唐春明這才看清他手裡還抓著根柳條,一邊跟阿母憤怒地聲討著那小柳條也邊甩了出去,唐春明這才看向一同回來的二毛還有李峰,看這情況是李峰把這兩個孩子給帶回來的。

二毛擰著頭不說話,這事只有李峰能解釋得清楚了,何老抱著小阿森在邊上旁觀,看這情況貌似不單單被欺負這麼簡單,好像兩個孩子自己已經給自己報了仇了。二毛雖然年紀不大,可也跟著李峰學武學了半年了,身手不能說跟大孩子相比,但在同齡的孩子中相信沒人能欺負得了他吧。

這事看著也奇怪,何老雖然來這個村子比較晚,但現在明哥兒和峰小子在村裡的地位,沒人會幹出得罪他們的事情吧,明哥兒之前別出心裁的黑名單可是唬住了不少人家,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李峰把馬車在院子裡停好,將驚風卸了下來後讓它自己在院子裡走動,這才走到氣憤的明哥兒身邊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給他聽:「我回來時看到山腳邊幾個孩子鬧成一團,走過去看了才知道,起先是別的孩子想要跟踏雲玩,二毛不肯讓,那孩子心氣也大,居然就扔起了泥巴,泥巴扔到了踏雲身上後阿林跟二毛一起對付上了那孩子,你放心,這次阿林知道反擊了,二毛將他保護得也很好。」

「這是哪家的孩子啊,」唐春明眉毛一豎,「不讓他跟踏雲玩就往踏雲和孩子身上丟泥巴?二毛也不是無緣無故地不讓別的孩子跟著一起玩的吧。」阿林也不是個小氣的,有了小馬兒經常在後山溜馬後,阿林在村裡孩子中的地位大大提高,唐春明也鼓勵他跟別家的孩子一道玩。

「問這小子這小子還犯倔了不肯說,」李峰向擰著頭站在那邊的二毛指指,「不過那孩子我看著臉生,不像是以前常跟著一起玩的孩子。」

唐春明聽著這事先是由二毛引起的,因此要先聽聽二毛的解釋,招手叫二毛過來,二毛對別人犯倔可對明阿麼的話還是聽的,抓著阿林的手到明阿麼面前告狀:「是那個壞小子,那天不讓我們吃他家的果子,我也不帶他玩。」

李峰之前就懷疑那小子的身份了,現在聽二毛一說更清楚了,真是個記仇的小子。唐春明一聽臉色也不好了,問:「是錢家那個新來的小子?你們不帶他玩他就扔泥巴了?」

「就是他,他還欺負阿林和小雲,他是個壞蛋!」二毛揮揮小拳頭,他身上也狼狽,不比阿林好多少,甚至更糟糕,或許是因為要護著阿林的緣故吧。

「阿母,不是二毛哥的錯,是他壞,打他。」阿林跟著說道,阿母跟他說被欺負了就要還回去,他還記著上次被堂哥欺負了阿母去打堂哥的情景,阿母最厲害了,阿林也不可以害怕的。

看阿林紅著眼睛認真地揮著小拳頭,唐春明頓時什麼氣都消了,不顧阿林身上髒就抱住他說:「好,不是二毛跟阿林的錯,被壞人欺負了我們就要欺負回去。」

「對,我要跟峰叔叔好好練武,看他以後還不敢不敢欺負阿林跟小雲。」二毛也不犯倔了,原本以為打架會被阿爹阿母罵的,可現在明阿麼都站在他一邊了,他也不怕了,並且鬥志更加高揚,學武的決心更強了。

李峰過來拍拍他的小腦袋,笑道:「好啊,那峰叔叔以後可要對你嚴厲點,你小子也不准再偷懶叫苦的,行了,我帶他們下去洗洗吧,踏雲身上也得收拾乾淨了。」之前在外面聽其他孩子七嘴八舌說的話再加上現在兩個孩子的解釋,他對那個新來的小子印象也不太好,不帶玩就不帶玩,可氣性這麼大也是少見的,可孩子當場回擊了回去他也不好再帶孩子找家長算帳。

「等等,不急著去收拾。」唐春明出聲攔下了,何老也奇怪地看向唐春明,這是想要幹什麼?

「等等看,你說這錢得福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那小孩受欺負了肯定會回去哭訴吧,錢得福會不會找上門來?哼,我得先留著證據。」對於孩子之間的那一套唐春明可是比李峰更清楚,他以前在村裡可是個皮猴子,有孩子被欺負了就找家長把場子找回來的,當然這事他也幹過,上次不就是他出面揍趙棟那小子了,不過情況有些不同,阿林才多大,整個以大欺小的他能看著自己兒子吃虧?

「這……」李峰也不敢肯定了,跟錢得福接觸下來,他對這人是不喜歡的,保不住他會不會這麼做,看著兩個孩子身上的模樣有些為難。

不過沒讓他為難太久,錢得福果然帶著一個小子找上門來了,剛好去了張秀家裡的孫姓哥兒也從張秀家裡出來,就看到當家漢子帶著他兒子找上唐春明家,他兒子臉青鼻腫的,用手指指著張秀家和唐春明家憤怒地說:「叔,就是他們家把我打成這樣的。」

058孩子

這下熱鬧了,參與打架的孩子跟家長全都到場了,還有跟過來看熱鬧的村人,當然也有之前在後山一塊玩兒的孩子看到姓秦的小子拉著人往二毛阿林家方向走,也帶上他們的家長過來了,他們認為他們是來伸張正義的,孩子心目中也是有桿稱的。

原本錢得福看到孫哥兒傷心心疼的神情,覺得很有必要在哥兒面前樹立漢子的威嚴讓哥兒可以依靠,而且他要做個可以讓孩子信賴可以保護孩子的好阿爹,儘早讓孩子改口叫他阿爹,可當看到唐春明帶著小阿林還有二毛走出來時,尤其是還牽了那批被染成了灰色的白馬,這臉上的表情就比較微妙了。

孫哥兒的小子姓秦小名狗蛋,雖然看上去被揍得鼻青臉腫,可無論是二毛還是小阿林,身上都被泥巴扔得灰頭塗臉,還有那馬兒可不是便宜的牲口,真要是被砸傷了那可不是賠幾個大錢的事了,所以這場打架到底該是誰的責任真無法說清楚。

本來張秀聽到自家孩子打架了還很生氣的,自從跟了明哥兒學認字又跟了峰小子學武后,少跟村裡的小子們湊在一起少生了許多事,聽說孩子打架而且把別人家孩子打成這樣他起初是想揍一頓二毛的屁股再讓他跟別人家孩子賠禮道歉,可兩個孩子身上的狼狽還有小馬兒的模樣讓他責備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二毛一看到阿母沒有要打他屁股的意思,頓時膽子又了起來,憤怒地指著秦狗蛋說:「我們都說不帶他玩兒了,他還上來搶我們的馬兒,他還推了阿林要抽小雲,我才要揍他的,都是他不對!」

「壞人,打壞人!」阿林跟著聲討,瞪向那小子的眼神很不善,小雲是他們養大的,欺負小雲的就是壞人,阿林充當起了小雲的保護者角色。

「我就是要玩兒,憑什麼不給我玩兒?還有牲口本來就是要抽的,它不給我騎我就要抽它!」秦狗蛋呲著牙眼神像是小狼一樣,彷彿要撲上來咬二毛和阿林一口,不過因為打不過卻仗著有人跟在身邊有恃無恐地叫道,還拉上錢得福,「叔,你說是不是?」

這麼一叫唐春明這邊的人臉色都沉了下來,就連因為年紀大對小輩最為容忍的何老也不由地皺了皺眉頭,這孩子說的都是些什麼話,大人就是這樣教育孩子的?不說阿林這些孩子對踏雲的感情有多深,就是莊戶人家對牲口都是極為愛護的。

過來看熱鬧的大人也不認同了,什麼叫牲口本來就是要抽的,好好的牲口誰家捨得用力氣抽打,難道錢得福和那孫哥兒就是這麼教孩子的?難怪惹得二毛和阿林這孩子不高興。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孫哥兒心中暗叫不好,這孩子的牛左性子又犯起來了,越是不讓他幹的事他偏偏要去幹,可眼下這些話說了卻是惹來眾怒的,只得訓斥自己的孩子。

錢得福也沒料到這孩子會說出這番話,孩子才來幾天,他不可能教出這樣的話的,看出其他人的目光也不善起來,心中有些著急,只得拉住秦狗蛋:「狗蛋,馬兒也是有脾氣的,可不能抽打……」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孩子脾氣更壞,轉過頭來就盯著錢得福,尖聲叫道:「你還說你要對我好疼我的,你就是這樣對我好的?我就是要玩小馬兒,你讓不讓?你幫不幫我?」

「你……」錢得福是個好脾氣的漢子嗎?當然不是,否則也不會做出家暴的行為,看到這孩子扭來扭去還有腳踹他,心裡也有些動氣了,這孩子怎這麼不乖不聽話,但想到對孩子的承諾,想想心疼孩子的阿母孫哥兒,只得壓下性子勸道,「我們先回家,叔給你買糖吃……」

「騙子!你個大騙子,阿母也是騙子,呸!」

只得錢得福慘叫一聲,然後那孩子就在眾目睦睦之下跳掉了。

錢得福捂著手腕痛得直叫,死孩子快把他手腕上的肉都咬掉一口了,牙印都見血了,孫哥兒急得直跺腳,忙把手裡的帕子丟給錢得福:「你快捂上,我去把狗蛋找回來,他這一跑不知要跑哪裡去了。」

誰也沒記得跟張秀家和唐春明家道聲歉,一家人就跑掉了,尤其是錢得福覺得很沒面子,幫繼子來找場子卻反而丟了把臉,想到上次也是在唐春明家門口丟的臉,恨不得捂著臉趕緊消失。

半晌,張秀才找回聲音:「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唐春明皺了皺眉頭:「這孩子真可是個狼性子的,以後少去招惹才是,二毛,阿林,以後要是再碰上今天這樣的事趕緊叫大人知道不?」今天還真虧二毛打架打贏了,否則他也不敢想要是阿林或是二毛被逮著這樣咬上一口會是什麼樣子。

「我才不怕他!」二毛今天可是打贏了的,沒把那小壞蛋放在眼裡。

張秀生氣地敲了一記他腦門:「聽話,聽你明阿麼的,否則就不讓你們帶小馬兒出去玩了。」

「哦,知道了。」二毛沒膽子跟阿母頂撞,只得委曲地先答應下來了,心想,要是下次碰到了還敢欺負小雲跟阿林,他還要打他!

李峰抱起阿林對唐春明說:「縣裡的事情差不多了,往後會少跑一點,家裡我會看著點的,你放心。」李峰怕唐春明擔心這樣說道,看那孩子的性子跟行事跟狼崽子差不多,他也怕阿林在他手上吃虧,二毛倒不用太過擔心,畢竟是小子,又跟著他練武,手腳上到底比同齡的孩子多幾分力氣。

跟村裡看熱鬧的人打了招呼,唐春明他們就關了院門,將二毛也帶上,先要趕緊燒熱水洗個澡將自己收拾乾淨。不過兩個孩子要堅持先幫踏雲洗乾淨了才肯自己洗澡去,也不讓李峰動手,很有原則性,唐春明看兩個孩子也沒將剛才的事情多往心裡去也由得他們去了,等到大毛回來兩個孩子還沒收拾好踏雲,於是大毛也加入了進去,聽說是秦家小子欺負人,三個孩子頭碰頭不知在商量些什麼。

張秀一邊在灶下添火燒熱水一邊說:「真沒想到是這樣的孩子,今天的事情可不少人看到了,肯定馬上就傳開了,以後誰家的孩子還敢跟這樣的孩子玩?可比以前的趙家棟小子還要凶著呢。」現在趙棟倒是不敢再湊到大毛二毛還有阿林面前了,就連他有幾次在路上看到,趙棟都是避著幾個孩子的不敢往前靠。

張秀不知道,其實趙棟不是不想靠,而是實在怕極了,那天李峰冷著臉像煞神一樣一腳就踩斷了黃四狗大腿的情形,讓躲在人群裡偷看的趙棟嚇得差點尿褲子,就是今天看到秦狗蛋跟二毛他們起衝突他也只敢遠遠地看著,要是以前看到有人欺負阿林他們他肯定要跑上前去一起欺負了。

「真不知道這孩子的性情是怎樣形成的,不過要是欺上我家的孩子我也不會跟他客氣。」管他是不是孩子又是不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形成這樣的性格,那些可跟自己沒關係,該找把他養成這副性子的人,別人可沒有為這樣的性子買帳的責任。

「是啊,所以今天我也沒再怪二毛了。要我說啊,這孫哥兒剛娶回來,先不說性子怎樣,有這麼個孩子錢家也難有安寧的時候了。」張秀搖頭說道。

唐春明撇嘴,今天錢得福的表現讓他再度瞧不起。對於會家暴的男人,上輩子村裡他也是知道有一些的,可那些男人,說得不好聽點都是只會窩裡橫的,在外面卻是個孬的。

燒好水將連大毛在內的三個孩子都洗了個乾乾淨淨,唐春明抱著阿林親了又親,今天阿林的表現可真讓他刮目相看,真是好樣的,不愧是他的兒子。

反而是阿林害羞起來,心裡又高興,趴在阿母懷裡摟著阿母的脖子不放,阿森只能在他峰阿爹懷裡叼著手指頭乾瞪眼。

等吃了晚飯大毛二毛也回去,何老和兩個孩子都睡覺後,李峰才帶著唐春明到新屋看他從縣裡帶回來的東西,尤其是兩件新喜服。

李峰考慮到唐春明以前的性別,定做喜服的時候沒有選那種裙裝,而是兩人差不多款式的長袍,只是哥兒的款式比較修身一些,衣服上的繡紋更鮮亮精製一些。李峰自己的那件是暗紅色的,而唐春明這件則是亮紅色的,李峰喜服上繡的是一頭雄鷹,而唐春明這件則是一隻民間吉祥鳥。

「真是浪費,也就穿這麼一趟還花這麼多銀子,不過這繡功真是精細。」唐春明摸摸攤開在自己面前的喜服。

李峰也不嫌一開口就是銀子破壞氣氛,傻呵呵地樂著:「明哥兒喜歡就好,銀子賺了就是花的。」

「看把你美的。」唐春明橫了李峰一眼,這漢子越來越繃不住臉了,再往後去豈不是要變硬漢為質樸路線了?這一眼橫得李峰整顆心都酥了,心裡火熱火熱的,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做出越軌的舉動,拉上唐春明一起試一試,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再送到縣裡或是明哥兒自己直接改一下。

唐春明其實心裡也是美滋滋的,心底的泡泡汩汩直往外冒,他心中的喜悅比李峰還更多一層,放在上輩子,就算有中意的人也只敢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而沒有機會這樣公開出來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的,那時在看到旁人舉辦婚禮時那心裡的羨慕與難受滋味只有他們這類人自己心裡知道了,可這輩子他卻有機會穿上喜服跟喜歡的人一起拜堂成親,他臉上的表情比李峰的傻樂好不了多少。

看著李峰把他們的新房一點點佈置起來,唐春明對未來的生活也越來越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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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春明又見到了孫姓哥兒和他家的小子,孫哥兒說是帶自家的小子上門來道歉。

「明哥兒,真是對不起,這小子打小因為沒有阿爹被我慣壞了,昨天回去後我就罵了他一頓,他也知道錯了。狗蛋,還不快給明阿麼和阿林弟弟道歉,你這麼大的人了還欺負弟弟,以後誰還敢跟你一塊兒玩?」

唐春明其實很不耐煩接待這兩母子,看著面前的六歲小子,眼裡的倔強眼神可是騙不了人的,不知孫姓哥兒是怎麼說動他的讓他跑過來道歉,可唐春明看得出這小子可一點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況且一塊兒玩?唐春明還真不放心讓阿林跟這樣的小子一起玩。

沈夫郎後來也聽說了幾個孩子之間的衝突,所以一早就過來看阿林了,他是很喜歡阿林這個乖巧的小哥兒就怕被欺負得狠了,正巧就碰上孫姓哥兒前來的場面,明哥兒不好說話他卻是可以說的:「大家都是做阿母的,都見不得自家的孩子被別人欺負,何況阿林還是個小哥兒,秦家小子,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漢子就該是保護哥兒的。」

秦狗蛋突然抬起頭說:「我道歉了就能讓我玩小馬兒了嗎?」

沈夫郎不由看了孫哥兒一眼,做阿母的是怎麼跟孩子說的?說是道歉了就能玩小馬兒所以孩子才肯跟過來道歉的?孫哥兒暗暗瞪了自家小子一眼,在家裡的時候是怎麼說的,怎到了這兒就變卦了。

沈夫郎說:「不讓你玩小馬兒就不道歉了?」

「不是這樣的……」孫哥兒著急地要替兒子解釋。

「憑什麼不帶我玩兒?我沒錯!」秦狗蛋就是孫哥兒的豬隊友,沒讓他阿母把話說完就擰著頭搶著說。

唐春明不由氣笑了,說來道歉就是這樣道的歉,合著是他家阿林和二毛做錯了。不是他一個大人想跟一個半大的孩子一般見識,可這樣的孩子他一點不想讓阿林去接近,語氣中就帶出不悅來:「合著我家孩子在自家山裡玩兒都招出事情來了,合著我花了幾十兩銀子買了匹小馬兒回來就是給別人抽著玩的?行了,你也別帶不甘不願的孩子來道歉了,弄到最後反而成了我們欺負別人了。別人家的孩子我說不得,可我自家的孩子和自家的東西還是能作得了主的。」

說完唐春明就轉身進了屋,也不看那一臉欲泣的孫哥兒,好笑極了,真成了自己欺負別人了,他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讓人有無力感的人。

「沈夫郎,我……我不是那樣的意思……都是我不好……」孫哥兒眼睛發紅地徒勞辯解著。

「那你讓明哥兒怎麼做?」沈夫郎也沒好氣地說道,「讓他把家裡的馬兒給你家小子抽著玩兒?還是先回去把你家小子教教好再說吧,否則往後村裡有牲口的人家都得躲著你家小子一點。」作為裡正夫郎,沈夫郎說話可一點不客氣,他沒跟孩子多說什麼,在他看來還不是大人的錯,沒有教好孩子。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不讓我玩兒是壞人!罵我阿母也是壞人!」豈料邊上的小子突然竄出來朝沈夫郎身上吐了口口水就罵起來,那張牙舞爪的模樣讓沈夫郎掐人的心思都有了。

孫哥兒連忙拉住自家兒子拽著他往外走,邊走邊說:「對不起沈夫郎,孩子還小我回去會慢慢教的,嗚嗚……都是孩子他爹去得早……狗蛋,你不要再鬧了……」

沈夫郎嫌惡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心裡窩著火還沒處發:「這都是些什麼人啊,合著他把孩子養成這德性我們還不能說什麼了?咱村裡還真沒出過這樣的孩子,難怪他們秦家嶺子這麼乾脆地讓他把這小子帶過來了。」估計在那邊也是討嫌的,趕緊跟唐春明要了刷子弄點水先洗洗,回家後再換。

「我看有這麼個小孩也是個麻煩事。」唐春明一邊給沈夫郎倒水一邊皺著眉頭說,要是他自己是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倒好處理,直接把人給揍服了再說,可現在他是個帶孩子的大人,這樣的方法就行不通了,可心裡又不免為自己的孩子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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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事情遠沒結束,沈夫郎離開唐春明家就有人跑過來問他了,問孫哥兒帶孩子去唐家道歉是不是挨欺負了,否則怎麼哭著從唐春明家跑出來。

沈夫郎一聽就怒了:「那他孫哥兒就沒說什麼?其他人都這麼議論的?」

「沈夫郎你先別生氣,事情到底怎樣的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看明哥兒可不是那樣的人,再說那小子昨天的情景可有不少人看到了,真是個狼崽子啊,那麼狠。」看沈夫郎這麼生氣別人心裡也在猜測恐怕事情跟他們想像的不太一樣。

「這事情還真沒法說了,幸好今天我也在那兒,否則明哥兒不就有嘴也說不清了?咱村裡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人家跟孩子,說是帶孩子上明哥兒家道歉去,可那是怎麼道歉的?說不給玩小馬兒就不給道歉,人家明哥兒招惹不起這樣的孩子還不能躲著一點,我也給說了一頓,結果可好,那孩子就往我身上吐了一口,看看,這衣服還沒換下來呢,呵,合著我也成了欺負他們母子的惡人了?!」沈夫郎帶著怒氣揚了聲音,這事情他不先透出個風聲恐怕再過幾天真要坐實明哥兒欺負那母子的流言了。

那人也嚇了一跳,忙勸慰沈夫郎:「別生氣別動氣,可不大家都誤會了麼,嗐,你說這都什麼人啊,自己孩子惹了事不說教好了,還自己先哭上了,真讓人以為被欺負了呢。」

有沈夫郎這番話,村裡的流言還沒怎麼傳開就被止住了,之前還有人說唐春明仗著有錢就瞧不起同村的人之類的話,還頗得了一些人的認同,可馬上就有人把沈夫郎說的話給傳開了,頓時讓那些說話的人收了聲,這孩子都什麼教養啊,居然朝沈夫郎身上吐口水,是不是大人本身就沒教孩子個好?

也有人同情起孫哥兒,說一個哥兒養大一個小子也不容易,孩子還不懂事,盡讓做阿母的傷心了,還有人同情錢得福,好好地做了這麼個狼孩子的後爹,以後管教這孩子重不得輕不得,可如何是好,沒看到那天還沒說什麼就咬了錢得福一口,咬得那一個狠啊,都見血了。

「同情他做什麼,這樣的哥兒孩子還不是他自己找來的,爹母不讓娶進門他自己偏要娶的,娶之前難道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熊孩子?嗤,還不是自己被那哥兒迷得團團轉的。」有人跳出來說道。

「是啊,要是自家的孩子也被那小子給欺負了,然後人家阿母上門來一哭,那要怎辦?有這哭的功夫還不如去好好教孩子,不聽話那就打唄,打到聽話為止!」這是自家有孩子的哥兒,反而對明哥兒的處境表示同情,碰上這樣的人家真是不知怎辦才好了,難不成有銀子買了馬兒反而成了過錯,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外面那些話自然也傳到了唐春明和李峰的耳中,李峰都有些頭痛,寧可去戰場上殺蠻子也比這爽快得多,而唐春明則留意到大毛二毛總頭碰頭地小聲爭論著什麼,把兩人招前一問,跟他想的一樣,這兩小子在商量要怎麼對付秦家那小子出氣呢。

唐春明訓了兩人一頓:「不是我說,二毛你也是個笨的,打架就打架,你把別人揍得鼻青臉腫的算什麼本事,那不是明擺著是你欺負人讓人找上門來算帳嗎?如果那天你們幾個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了讓我們大人怎麼給你們說話?」

「那是他先欺負人的,再說,他還比大呢都打不過我。」二毛很驕傲,就算那狗蛋再凶再狠又怎的,還不是他手下敗將,所以這兩天他跟大哥說了要堵住那狗蛋再揍他一頓,不過大哥不讚同這方法,兩人才有爭論的。

何老在邊上笑呵呵的,他早從明哥兒話中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事情的確家長不好出面,只能讓孩子們自己去解決,可怎麼解決就有講究了。

李峰稍稍腦子一轉也明白了明哥兒的主意,畢竟他也是從孩子時候過來的,上前敲了一記二毛的腦門:「我教你練武就是讓你去打架逞威風的?要是再有下次我還是給我老實地去唸書吧,也甭練武了,我可不是要教出一個莽小子的,笨得留下那麼明顯的證據。」

二毛不服氣地還要跟峰叔叔爭辯,根本不是他故意打人打架的,他是反擊,否則就只能自己和阿林被人欺負了。大毛卻聽明白了大人的意思,看二毛還笨得面紅耳赤地要解釋,連忙把人拖走,到後面咬耳朵去了。

接下去幾天,李峰在教這兩個小子練武的時候彷彿無意識地指出人體上的軟肋,怎樣的用力讓人既疼卻又找不出傷處。當然這也就在兩個孩子看來是無意識的,一旁觀看的唐春明和何老快要笑破肚子了,這都成了直接跟兩個孩子擺明瞭怎樣算計別人家的孩子又讓人找不出證據呢。

張秀原本擔心二毛還要去打架,上次要不是唐春明留著證據不就成了二毛把別人欺負狠了,怎麼看都會成為理屈的一方,等唐春明跟他嘀咕了幾句後他也就拋開了,算了,還是讓孩子自己去處理吧,總不能他們做大人的跟在後面收拾屁股。

059縣城

轉眼唐春明就沒功夫去關注幾個孩子的事情了,釀酒進入了最後的關鍵步驟——上鍋蒸餾,就連小阿森都沒辦法顧及,交給了張秀幫忙帶陣子,自己帶著何老鑽進了釀酒的那間廂房。

因為用的完全是土法子,蒸餾過程中半點離不得人,天鍋中必須一直保持冷水的狀態才能讓下面的酒氣遇冷凝結成滴,順著一旁向下微斜的導口滴淌進下方的酒罈中。

純正濃郁的酒香在屋子裡瀰漫開,這種釀製方法得出的酒水尤其醇香濃厚,光這味道就讓何老不住地滑動喉頭。

第一次蒸餾得到五罈酒水,蒸餾過後原料繼續發酵進行第二次蒸餾,何老也感覺得出二次蒸餾得到的酒水香味愈加濃烈了。

忙碌了幾天,得了十幾罈子的酒,酒罈都不大,五斤裝的大小,等全部結束後李峰看著唐春明心裡閃過心疼,剛出月子時唐春明還叫過胖呢,這才多長時間,人就瘦條了,幸好何老幫著把過脈保證過身體絕對沒問題,否則李峰只怕要將人困在炕上休養實施增肥計畫了。

釀酒最為累人,可看著成果也喜人,唐春明做了好幾道小菜叫上相熟的人家一起品嚐酒釀。唐春明還和上輩子一樣,一喝酒兩頰就通紅,釀酒的那些天他的臉也是一直紅著的,被酒氣給熏的。

「如何?我這酒還湊和吧?」嘴裡雖然是這樣問的,可看唐春明的神色就知道,他心裡甭提多得意了,正等著人誇他呢。阿林坐在李峰懷裡,兩眼好奇地看著杯子裡的酒,被他阿母壞壞地用筷子蘸了酒水送到嘴裡,頓時辣得眼淚汪汪,嗚嗚,阿母好壞。

「好酒。」漢子大山誇不出其他的讚美詞,用最樸實的語言表達他的感想,看他目光流連在酒杯上就知道他的評價有多高了。

張秀和沈夫郎也在慢慢地咪著小酒,在這個充滿漢子哥兒的世界,酒業其實比古地球上還要興旺,朝廷也沒有頒佈禁止民間釀酒的條令,只不過酒水到底需要糧食釀製,普通老百姓也只有過年過節時才到酒鋪子裡買上些酒水回去。

先帝在位時,老百姓的日子可沒現在好過,那時也只有那些達官貴人和富商們追崇好酒,老百姓能把肚子填飽就算好事了,新帝上位後調整稅賦,老百姓手裡慢慢攢了錢,那些小酒鋪子的生意也才漸漸好轉。

可哪天喝酒也沒今天喝得爽快,這兩個哥兒也喝得臉紅了,笑指著唐春明欺負阿林的舉動。要說對酒最懂的莫過於何老了,他可是連皇家禦酒都品嚐過的人,一邊拍著桌子一邊搖頭晃腦地說:「等了這麼長時間可終於把酒喝上了,要我說啊,明哥兒往後要是賣酒的話,可別輕易賣賤了,嗯,這得好好合計合計。」他是清楚的,唐春明除了折騰著吃就是折騰著賺錢了,這酒釀出來讓他放著只自己家人喝那是不太可能的,如果這樣他也會覺得可惜。

「老哥哥是喝過好酒的吧,跟這比比如何?」裡正興致也特別高,連對何老的稱呼也變換了,何老也不在意,笑指著唐春明得意的神情說:「你看看他這模樣,還用我來評說嗎?要我說,這次的酒還是留著自家人喝吧。」

唐春明得意的神情絲毫未收斂:「我看何老你就是想讓我把酒留著給你喝吧,那就直說,我又不是鑽進錢眼裡淨想著賺錢發財的人。」

「哈哈……」屋裡人都笑了起來,何老尤其是,樂得指著他哈哈大笑,「你們說說,這還不是掉進錢眼裡的人,那這裡還有誰是。」

「嗚哇嗚哇……」剛剛醒過來的小阿森也跟著湊熱鬧,在邊上手舞足蹈,唐春明趕緊想下去熱羊奶,這小混蛋要是沒喝上可沒得安靜的。李峰看他臉紅紅的忙攔住,把阿林遞過去自己下去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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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順子過來拉貨的時候帶來縣裡的消息,全羊館已經整修好了,就等著唐春明挑好日子開張了。眼看著這溫度已經一天天冷下來身上也已經穿起了棉襖,火炕和地龍也早燒了起來,唐春明覺得沒必要再等下去了,接到消息時就決定第二日大家都到縣裡去,再拉上兩頭羊,家裡廚房裡的工具可沒縣裡的齊全,也放不開手腳。

而且原本就說好了天冷了做頓羊肉招待滕煜的,順便也可以看看縣裡鋪子的情況,說起來,這鋪子自從買下來唐春明這個主人家還沒去看過一趟呢。

第二天,李峰套上馬車,拉上一車人熱熱鬧鬧地往縣城裡去了。

隨車的有唐春明一家,就連小阿林也帶上了,否則把他丟下了讓誰帶去,這小子誰見了都說長得結實,帶出去一點問題都沒有,只要有吃有喝的把他抱哪裡去他都沒一點意見,甚至出來了還樂呵個不停。

大山家就去了張秀,大毛二毛可真是眼淚汪汪的,第一次發覺上學堂也有不好的地方,否則他們可以一起跟了去縣城了。王莫把孩子扔給嬤嬤帶高高興興地上了馬車,裡正家也只有沈夫郎去了,還給他兩個兒子帶去了過冬的棉衣。何老把胡郎中也拉上了,胡郎中沒有推脫,對這樣的熱鬧事也很樂意。

驚風很給力,一路上馬車裡的人說說笑笑,渾然沒覺得過了多少時間就到了縣城。

唐春明是第二次來,掀開簾子往外張望,想到上次的縣城之行,嘴角不由彎了起來,前面趕車的李峰迴頭看到唐春明露出來的笑臉,也不由露出了笑意。唐春明自坦白後什麼事情都樂意跟他說,自然也說到了那次賣菜的情形,李峰都暗道那行徑冒險之極,不過也知道唐春明那時實在沒辦法才用了這樣的方法。想到明哥兒那時面對的困境,李峰心裡有些心疼,越發想讓明哥兒過上舒心日子。

不過李峰跟滕煜打交道的次數多了,也知道那是個聰明的人,即使心裡有懷疑恐怕也不會把事情追究到底了,再說他也不是真正的莊戶人家什麼手段也沒有的,在他心裡自然是以明哥兒的安危為第一位的。

李峰熟門熟路地把人都拉到鋪子門口才停了馬車,唐春明抱著小阿森掀開車簾第一個出來就要往下跳,李峰趕緊把人接住,小阿森還樂得把手伸出來拍向他峰阿爹,帶他出遠門什麼的,最高興了。

「喲,現在這鋪子看著可真氣派,跟那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要是換了我自己過來都不敢認門了。」沈夫郎出來一看喜道。

唐春明可不知道原來是什麼樣的,正跟沈夫郎他們說著話,鋪子裡有人走出來,原來一直有人守在裡面,而且出來的人還是大家認識的,不是旁人正是王莫他漢子張長明。張長明笑著迎上來:「知道你們要來,滕公子就讓我過來守著了,以後我也不用在聽景閣做跑堂了。」

說話時還打量了一下他夫郎,看到夫郎跟上次一樣沒什麼變化才安了心,要說出來做事最不放心的就是家人和孩子了,可他想努力做出些成績也是為了他們,能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當然,這其中還有屬於漢子的野心,不甘心做一個隻會在地裡刨食的莊戶漢子吧,現在有明哥兒提供的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抓住。

鋪子門匾上掛著的是「唐記」,當初冰鋪用的就是這樣的牌匾,如今依舊沒有換下,以前只看著房契沒有真切感,如今才覺得自己也是個小土豪了,在城裡繁華的街道上也擁有了一間門面不小的商舖。

「進去看看吧,你可從來沒來看過呢。」李峰碰碰唐春明的胳膊說。

「那是,當然要好好看看了。」

唐春明跟著李峰走進鋪子裡,鋪子分上下兩層,如今底層被整修成了大堂,連桌椅都放置好了,二樓專門設置了雅間用來招待城裡的富商和貴人。騰煜的眼光不錯,不起眼的鋪子被他整得非常雅緻古樸,雖然與唐春明原先設想的略帶粗獷的風格不符,但最終還是採納了滕煜的建議,還是走中規中矩的路線不要太出格了,城裡人就好這一口,可不興反樸歸真的說法。

他們在這參觀鋪子,沒一會兒接到信的滕煜也帶著人過來了,羊已被送進後院的廚房裡,張長明跟大家見過面又跟王莫說上幾句話就去後面張羅了。

看到跟著滕煜一道過來的人,唐春明有一瞬間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心虛的,因為那人就是他賣過菜的陳掌櫃,他那時應該叫唐大膽吧,想著就做一趟子的買賣所以滿口糊言隨口亂吹,根本沒想過要跟人再見面的。

李峰看出唐春明的心思,用手捏捏他的手,唐春明趕緊裝出正經的模樣,他可不能在這種老江湖面前露出底露出怯,彷彿是第一次與人見面,在滕煜的介紹下跟陳掌櫃打了招呼。

「唐夫郎,往後要是我不在縣裡只管到聽景閣找老陳便是,他跟老齊一樣都是一直跟著我的老人了,往後也當老陳跟老齊一樣的來往。說來唐夫郎第一次來這裡我該盡盡地主之誼請我們到我聽景閣用飯的,不過這個時候恐怕大家更想嘗嘗唐夫郎的羊肉美食吧。」滕煜笑著說。

「唐夫郎,常聽少爺提起,這才第一次見面,聽景閣如今多虧了唐夫郎的照應。」陳掌櫃笑眯眯地打量著此前一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哥兒,的確如少爺所說不像是莊戶人家出來的,也不像是有了兩個孩子的阿母。

「哪裡,往後可要互相照應。」唐春明也客氣道。

陳掌櫃對這唐夫郎可不敢大意,不說聽景閣如今的生意離不開唐夫郎家的食材供應,就是衝著李峰和他背後的那些人,陳掌櫃也知道輕易不能得罪的,而且聽少爺說,就是那位在逗著孩子玩的老者也不是個身份簡單的,與這樣的人家合作對少爺和聽景閣來說只有益處的。

至於唐春明之前擔心的身份會不會被識破的問題,其實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聰明人自然懂得如何選擇,即便發現有可疑之處,可在面對如今的唐春明的時候,他們也會聰明的將之遺忘掉,就好似年初時的黑面夫郎從沒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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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羊宰好了,唐春明也沒讓人久等,將孩子交給何老他們自己跑去了後院廚房裡。廚子滕煜已經幫他找好了,相比唐春明滕煜這樣的土著古人更懂得識人用人讓廚子不洩露廚房裡的秘密,起初唐春明就已經擬了一張全羊宴的功能表,但一些調料卻是需要唐春明來親自處理把關的。

對現代人來說吃羊肉少不了兩樣最重要的調料,一是孜然,二是辣椒,可原來對於最遠只到過安平縣城的唐春明來說得到這兩樣調料可不容易,可在跟李峰坦白過後唐春明就將事情都扔給了他,讓他託人找出自己描述中的這兩樣口味的作物。

李峰沒辜負他的期待,從定州府找來了。至於定州府到底是怎樣一個地方,原身觀感比較模糊,後來通過與李峰與何老的交談以及讀過的一些書中瞭解到,他現在所處的地方其實與上輩子地球上的位置差不多,所以這地理氣候條件也極其相似,而定州府更是一座沿海的城市,朝廷又沒有禁海令,所以經濟相對而言比內陸城市更加發達,南來北往的貨物也更加齊全。

除了這兩樣調料,其他的比如蔥姜蒜以及五香粉、花椒、茴香等作料,也是來自於空間的出產。

唐春明動手做的幾道菜分別是紅燜羊肉、孜然烤羊排、羊蠍子火鍋、爆炒羊雜,另外讓廚子做了幾道解膩的蔬菜。早在唐春明在後院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前面就聞到了香辣刺鼻的味道,初聞時有些不習慣,可漸漸地食慾就被勾了上來,就連外面的路人都被這裡散發出去的香味勾得停下了腳步,早就聽說這個鋪子要重新開張,如今看來很值得人期待。

烤羊肉串也是唐春明愛吃的食物之一,早忍不住想折騰了,等其他的菜都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唐春明就讓人架起了烤爐,放好了木炭,將用調料醃製好的肉塊串到竹籤上。

等回去的時候要把這定做的烤爐架子帶一個回去,自己想什麼做燒烤就可以在自家院子裡弄上一回,烤什麼都行。

原先那些人在大廳裡還坐得下去,可在香味散發出來時一個個都溜進了後院裡,好在後院足夠寬敞,一個個也穿得嚴實,並不會覺得太冷,而沈夫郎也將他的兩個兒子接過來吃午飯,看到唐春明準備的燒烤架子早就忍不住蠢蠢欲動了。

「我也沒怎麼烤過,」就是常見識過,自己動手的機會少,唐春明心中暗暗補充了一下,「不過這個自己動手的話會更有趣一點,也不怕烤壞了,反正都是自己人吃,哈哈。」

打下手的人早將肥瘦相間的肉塊串好送到眾人面前,看到唐春明自己動手的樣子,沈夫郎的兩個兒子就先忍不住動手了,學著唐春明的樣子把肉串放到烤架上,不時地翻轉,再將調料灑到上面,一不小心烤過頭了也不在意。不過大人就比兩個小子講究一些,做得仔細,平時莊戶人家怎會捨得把這些肉烤壞了給浪費掉。

吃過幾串烤羊肉串後,廚房裡的菜也準備好了可以上桌了,他們就在大堂裡開了一張大桌子圍坐在一起,圖的就是吃個熱鬧,沒有太多的講究。最中間的是一道羊蠍子火鍋,不過擔心有人一下子適應不了辣味,唐春明有意做得不是太辣,而且旁邊還有一個清湯火鍋,打下手的端上來幾盆刨好的薄得像紙片一樣的羊肉片。

這時候的室外溫度雖然不足夠讓羊肉立即凍上,但放在外面一段時間也能讓羊肉變硬,實在不行還有原來的地窯,裡面還一直保留了一些冰塊,算是簡易的冷藏冰窯,將羊肉扔裡面一段時間就能凍硬了,再用鉋子一刨,薄薄的羊肉片就捲出來了。

「這是涮羊肉片,冬天吃最適宜不過,這羊肉片下去燙一燙就熟了。」唐春明自己先挾起了一片羊肉放進鍋子裡涮了幾下就撈起來,也不用再蘸其他的調料,湯裡的味道本身就夠濃的了。原本想吃涮羊肉的時候他還擔心這裡有沒有火鍋,他可記得地球上老祖宗早就有了這樣的鍋子的,果然讓李峰打聽了一下是有的,省得他再去費心思折騰,直接讓滕煜定製了這樣的鍋子。

嘗過的人眼睛都亮了,尤其是自己開酒樓的滕煜和陳掌櫃,要說唐春明這些食物做得多精製那是不可能的,但出奇出新,材料又好,這樣的食鋪開起來不愁沒有客源。

「難怪唐夫郎一直念叨要吃羊肉,今天吃了才知道羊肉原來如此美味,根本沒有想像中的羶腥味,等開張後肯定能賓客盈門。」滕煜讚道。

「是啊,難怪明哥兒讓我只管從外面將羊買回去,一點不擔心自己會吃虧,要我說這館子開起來絕對不會少了回頭客的。」張長明也邊吃邊贊,他在聽景閣裡鍛鍊了一陣,自然也知道吃食的好壞,現在信心大增。

「好吃!」沈夫郎的兩個兒子吃得肚子都撐了,腆著肚皮坐在那裡仍舊垂涎著,這開在縣城裡了,以後他們也能偶爾過來吃上一頓吧,尤其是李承宗,甚至想到等明年唐春嶸過來後攛掇著他一塊兒過來,他們也能蹭得多一些,否則也不好意思一直過來蹭吃的。

「嗚哇嗚哇……」小阿森非常憤怒,你們都在吃香的喝辣的,就他一個小不點只能喝羊奶,太欺負人了有沒有,揮著小拳頭抗議。可抗議後的結果也只是被喂了一肚子的羊奶,然後往小被子裡一裹,沒多久就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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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唐春明李峰和滕煜坐下一道商量之後開舖子的事情。現在滕煜也知道,這全羊館能開起來,一是靠唐春明後山裡養的那些羊,二是靠他今天帶來的這些調料,其中有兩樣可是平時他們酒樓裡沒見過的,但效果非常明顯,尤其是叫辣椒的調味料,在這冷天裡吃了後出一身汗尤其舒爽,就不知道唐夫郎能不能也供應聽景閣一些,想必也能指導一下這調味料如何入菜。

唐春明手裡抱著阿林,阿林中午也吃了不少,小肚子也是鼓鼓的,唐春明一邊替兒子按摩小肚子一邊跟滕煜說:「我跟阿峰對開舖子其實都是一竅不通的,往後這裡就有勞滕公子你們多加照應了,我們就只管提供原料,當然如果滕公子對我手裡的調味料感興趣我們也不是不可以繼續做生意的。」

李峰暗笑著把阿林從他懷裡接過來,在做生意方面他很少會幹涉的,這方面他懂得可沒有明哥兒多。當然唐春明自己本人也是理論多過於實踐,嘴頭上說說可以,真要落到實處他也只能慢慢摸索經驗,所以有接手的人他再滿意不過,全權交給滕煜。

滕煜作出苦笑狀:「唐夫郎如此說法我還能說什麼,要說唐夫郎一竅不通我滕某人真是無地自容了,我當然希望能得到唐夫郎手上的調味料了,不過還希望唐夫郎能多一些指點,唐夫郎既然能拿得出,想必對其用法比我們更加清楚。」

唐春明大方的擺擺手:「這沒什麼,而且我相信那些廚子,試上幾道菜後就能摸索出不少的做法。」唐春明相信勞動人民的智慧是最為強大的,這調味料落進那些廚子手中絕對能翻出比他懂得的更多的花樣。

見唐春明如此大方,滕煜和陳掌櫃相視而笑,有這新調味料入手,相信他們聽景閣可以再上一層樓,在這安平縣內無人能比,甚至可以將生意拓展到府城內,而且,他們與唐夫郎之間的利益關係也將更為緊密。

滕煜順桿子往上爬,契而不捨地問道:「聽說唐夫郎自己釀了好酒,那為什麼不在唐記裡用上自家的酒反而要去用別有的酒?」吃食鋪子裡當然少不了酒水的供應,可在計畫中唐春明並沒有提供酒水這一項,而是要從別家酒鋪子裡買進,這讓滕煜很好奇,難道說唐夫郎自己釀的酒拿不出手?可他聽小順子說過,有幾次聞到那酒香就不想走了,而且唐家釀酒的事根本就瞞不住同村的人的,最後蒸餾時散發出的酒香味,外面可是好多人聞到了,心想唐家真是一次次地做出出人意料的動作,心中認定唐家靠釀酒肯定又要賺不少錢了。

吃飽的阿林在李峰懷裡昏昏欲睡,李峰接過這話題說:「因為這次釀得太少,供應不上鋪子,所以打算等到明年再說,至於酒水本身卻是沒有問題的。」家裡有酒的事情當然也沒必要瞞著外面人,尤其是合作者了,不過就像何老所說,賣酒的事情要好好合計合計,「不過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滕公子會有機會品嚐到的。」

滕煜抽抽嘴角,覺得這個冷面硬漢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得意與幸福的氣息,那一瞬間變柔的眼神都能讓人瞎了眼了,他承認他妒忌了。見少爺沒有立刻回話,陳掌櫃馬上介面道:「我家少爺肯定會備上厚禮親自上門祝賀,在下也提前恭賀兩位百年好合。」酒水什麼的也放在一邊不提了,現在在這漢子眼裡什麼都沒有成親來得重要,想到老齊捎給他的話,他心裡也嘆口氣,自家少爺年紀早過了可以說親的時候,怎就沒有任何心思呢?

心裡有些佩服李峰漢子的選擇,雖說如今看來唐夫郎是再好不過的結親人選,可有勇氣毫無芥蒂地選擇這樣一位夫郎的陳掌櫃敢打賭,這樣的人極少。

060悶棍

又與滕煜商量了一些具體細節後,唐春明和李峰就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櫃,並且留下了張長明,他是唐記的未來掌櫃,不過目前階段還需要有人帶著一點,滕煜對於陪養這樣一位掌櫃並沒有任何意見。

至於鋪子的利潤分成,這在滕煜最初摻入進來時便已經談妥,而且這次的全羊館沈夫郎和張秀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再要裡面的份子,冰鋪已經是佔了唐春明的大便宜,這次他們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接受了,沒這個厚臉皮憑白拿人家辛苦掙來的銀子。

唐春明和李峰沒有強求他們,反正以後合作的機會多得很,只要他們還繼續在平山村住下去。所以最後由滕煜佔了四成,唐春明李峰兩人佔了其中的六成,不過拿出了半股給了張長明,雖說只有半股,但從長遠來看可不比冰鋪的盈利來得低,而且對於張長明來說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最後滕煜說起了聽景閣的對頭明瀾居,以及平安鎮上的滿福堂和他們背後的孟家,他不說還好,一提唐春明就想起了當初孟家做的事情,後來一直不再有動靜,他都將這些速與給拋在腦後了,所以對唐春明來說,讓他要有多大的危機感,實在不符合他的性子,他更適合享樂的。

「孟家居然和明瀾居有關係?」唐春明訝異道,他還記得第一次來時跟阿林在路邊觀看,要挑選哪一家售賣他空間裡的蔬菜的情景,沒想到後來不僅和聽景閣一直保持著聯繫,還和明瀾居發生過牽扯,這等緣份,讓他不知要如何表達了。

滕煜不是做了好事不讓人知道的人,該表功的地方就要表功,雖說這些事情和人很可能還是由他們引過去的,李峰出手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自己主動出手擋災那意義不一樣,否則他也不值得唐夫郎對他這樣信賴與他們一直保持合作關係了。

「是的,明瀾居一直想要打探出我們的貨源,不知怎麼追到了平安鎮的錦記,也讓他們知道了我就是錦記背後的東家,於是他們就從錦記的競爭對手滿福堂入手了。既然明瀾居這樣打我們的主意,我們也不可能不還手,對付明瀾居有些困難,可對付平安鎮上一個孟家還是容易的,孟家的手沒那麼長,敲打幾次就縮了回去,而且滿福堂現在的生意一日日下滑,就是那掌櫃的後院也不平靜。」滕煜故作感慨的模樣,這讓唐春明不禁聯想,那掌櫃的後院到底不平靜成什麼樣了,不免有些幸災樂禍,該的,誰讓這樣的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頭上。

「那就多謝滕公子出手了,那你們現在對付明瀾居有什麼困難嗎?」聽得出孟家和滿福堂只是小角色,關鍵的還是他們背後的明瀾居。

「這就要托李峰大哥的福了,」滕煜笑看向一邊抱著孩子的李峰,嘴角抽抽,這樣的硬冷軍漢子帶起孩子居然沒有一點違和感,「我想是李峰大哥的背景讓明瀾居沒敢將手伸到平山村去,這才讓唐夫郎你們能一直平安無事,我們也托李峰大哥的福,明瀾居沒再對我們步步緊逼。」

這就是人脈關係的重要性,明瀾居後面也有官家背景,甚至比聽景閣還要更深一層,這也是以往聽景閣面對明瀾居的咄咄逼人只能不斷退讓的原因,滕煜能打聽出的,明瀾居肯定也能打聽出來,甚至可能比滕煜打聽到的東西更多,如今對他們聽景閣居然也客氣上了,這讓滕煜不禁懷疑,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他不知道的東西。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搭上了唐夫郎一家是他們的運氣和福氣。

唐春明也不禁看了李峰一眼,原來這裡面還有李峰的作用,他果然是那最沒用的。不過他可沒那麼玻璃心,反正有用的人就在自己身邊,樂得不用自己操心。李峰安撫了唐春明一眼,抬頭看向滕煜,說道:「那以後這裡的事情還要托滕公子多留心一些,我們在平山村消息滯後。」他沒承認也沒否認,看中滕煜的原因不僅有明哥兒願意與他合作的因素,更重要的,最初明哥兒能度過難關,的確有滕煜和聽景閣相助的原因,他們又是個聰明人沒有追根究底。

「沒問題。」滕煜心裡笑開了花。

談妥後一行人就準備啟程回轉了,先用馬車將李承祖李承宗兩個小子送回學堂,這兩個小子尤其是李承宗可是非常捨不得,戀戀不捨地跟眾人告別。途中還經過了聽景閣,聽景閣與唐記相隔的距離並不遠,同樣也看到了明瀾居。已經過了中午時分,可聽景閣門前依然有人出入,比明瀾居要熱鬧上幾分,可見聽景閣現在的生意果然是蒸蒸日上。

「呀,這就是聽景閣啊,果然大氣富貴。」張秀從車窗中向外張望,聽景閣的規模與裝修可不是唐記能比的,而且與唐記相比,聽景閣才是走的中上層路線,放在以前,他張秀恐怕連在門口張望都不敢的。

「唐記也不差的。」沈夫郎說道,他們平山村也出了個有錢人能在城裡置辦下這樣一份產業,足夠讓他們驕傲的了。王莫也激動,他已經從當家的那裡知道明哥兒在全羊館裡給了他們家半股的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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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平山村,太陽已經偏西了,兩個孩子是呼呼大睡,一點沒驚醒過來。在唐春明家門口沈夫郎他們就下車了,不用李峰把他們送進村裡面,不過是走幾步的距離。

剛將兩個孩子安置好,就看到大毛二毛鬼頭鬼腦地跑進來,看情形是連自己的家都沒進,而且身上有一些明顯的痕跡,讓唐春明看到時不由挑了挑眉,大毛二毛立即露出可以稱得上是諂媚的討好笑容。

「說吧,你們這是做什麼壞事去了,要我給你們遮掩?」唐春明一看這兩人的神情就知道他們沒幹好事。

停好馬車安置好驚風的李峰進了屋,也看到這兩個小子的表情,還沒作出什麼表情二毛就一下子跳到了唐春明身後,大毛還算冷靜,勉強站在了原地硬著頭皮由著峰叔叔打量。

唐春明見此情形噗哧樂出聲,二毛這小子真是沒骨氣,不打自招。也不看二毛求救的眼神,轉身去了廚房把熱水跟炕先燒起來,兩個孩子和何老都不能受凍的,這一路上車廂裡雖然也添了火盆,可到底不及家裡暖和。

等再返身回屋,兩個小子都低頭耷腦地站在李峰面前一副認錯的態度,唐春明再次挑了挑眉問道:「這是找人家算過帳了?報過仇了?」

「啊,明阿麼你怎麼知道的?」二毛抬起頭不敢置信地叫道。

大毛捂臉,很想堵住自家笨弟弟的嘴,也就二毛大驚小怪的,他們做的事情怎可能瞞得過明阿麼跟峰叔叔。

「呵呵,說吧,都是怎麼做的?這次有沒有留下把柄。」唐春明繼續笑眯眯地問。李峰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明哥兒這樣真的好嗎?不會把兩個原來老實的孩子給教壞了吧?想想大山是多麼老實的漢子啊。

還是大毛老實點,或者說年紀大點懂得看人的臉色,覺得這個時候還是把事情交待清楚的比較好,如果出了漏子明阿麼說不定還能補救一下。

原來這兩個小子一直想尋機對付秦狗蛋,實在是這個小子太壞了,這段時間唐春明沒讓阿林再帶著踏雲馬兒出去,所以這小子沒找到機會接近小馬兒轉頭就對付村裡的其他孩子了,真是惹得天怒人怨的,現在家家見了這小子都想躲得遠遠的,實在太能惹麻煩了,真等他們找上錢家吧,那小子的阿母就知道一勁地哭著給人道歉,讓人有火氣都沒處發,現在可知道當初唐春明的處境了,這真的是唐春明欺負那孫哥兒嗎?還沒說上什麼呢那孫哥兒就哭上了,這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從大毛口裡知道那秦狗蛋幹的一些事情唐春明跟李峰都不由皺眉頭,不是今天去揪人家一把地里長得好好的菜,就是明天去撥人家家裡養著的母雞的雞毛,鬧得母雞都不肯下蛋了,或者後天不知把什麼東西扔進了別人家的豬食裡,害得豬圈裡的豬叫了一整天,這錢家就是弄了一個禍害進了平山村。

平山村現在願意跟這狗蛋一塊兒的沒幾個孩子,二毛在沒課的下午盯了他好幾回,這次讓他逮著狗蛋單獨一人的機會,叫上下了課的大毛一起幹起了打悶棍的勾當,在狗蛋根本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被狠揍了一頓。

大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狗蛋絕對不知道是我跟二毛做的,而且我們也沒跟其他人說,還有,這次我們沒再揍他的臉。」二毛還有些小興奮,覺得終於幹了件了不起的事情,如果不是怕阿爹阿母打屁股,估計早就忍不住把事情給宣揚出來了。

唐春明跟李峰互視了一眼,這兩個熊孩子,也不知道手下有沒有分寸把人打到了什麼程度:「你們確保沒把人打得爬不起來的程度?」

二毛沒有動靜,大毛也傻了眼:「這……我不知道了……」只顧著報仇一時打得痛快,打完了兩人就趕緊溜,也沒注意被打的人被他們打成什麼樣了。

滴汗,唐春明心中擦汗,這還是要人給他們擦屁股的情形吧。李峰板著面孔訓人:「你們真以為做得人不知鬼不覺,只要有心排查一下就能查到你們頭上,而且要是真把人打傷了要到看醫問藥的程度,你們以為我們平山村能安穩得了?要是被人知道是你們幹的,以後村裡的人會怎麼看你們?小小年紀就如此心狠手辣,以後村裡人避你們只怕比避著秦家小子還要厲害。」

兩個小子被一嚇唬,再沒有任何的得意表情,都快被嚇哭了,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可不願意見到人人見他們怕的程度,他們也知道之前狗蛋的行為多麼惹人厭,他們才不要這樣的結果。唐春明跟李峰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唐春明開口道:「好好去反省一下吧,學武的人得知道自己手裡的分寸,我跟你們峰叔叔留心一下村裡的情況,你們就老老實實在待在家裡哪裡也別去。」

「知道了,明阿麼。」這下兩個小子真的是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等他們走遠了,唐春明才擔憂地看向李峰,他對二毛不擔心,力氣再大不過是個五歲孩子,不過大毛不一樣,這手下的力氣到底怎樣也只有李峰清楚。李峰抓過唐春明的手說:「放心吧,兩個孩子都沒有那秦家小子的狠勁,不會做得太過分的。要說練武,恐怕還是那秦家小子的狠勁更適合一些。」

這麼一說唐春明也放心不少,不過那小子不光狠還是個被寵壞了沒什麼是非心的,他可不敢放進家裡來,不過說到練武,唐春明沖李峰道:「當初說了跟你練練的,到現在都還沒開始呢,還有阿林呢,阿林以後能不能練武?」靠別人保護怎麼都不如自己保護自己的強。

「那也要看阿林自己有沒有興趣,不過這方面的教導何老比我更適合,畢竟我那一套是從戰場上學到的。」太過狠厲,不適合小哥兒學習,就是大毛二毛,他也不過是光教了些拳腳上的功夫而沒真正指導那些看家本領。

「那也好。」唐春明點點頭,「那我呢?」

李峰有些不明白明哥兒為何執著於此,不過也沒關係:「就教你那套呼吸吐納法吧,我看在你那空間裡練那套吐納法比在外面見效果。」

「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練的。」唐春明忙不迭地點頭,練功夫啊,他會不會跟李峰一樣練出內力出來,想想就激動,空間就是最強的外掛,有空間在他一定能實現夢想的是不是?

061狗蛋

沒隔多久唐春明就知道秦家小子的情況了,實在是事情鬧得有些大了,讓他跟李峰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是揍兩個小子呢還是揍兩個小子呢?深深反省一下,這其中貌似也有唐春明他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作用,幸好沒有釀成太嚴重的後果。

這陣子錢得福的日子過得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幸福,反而比以前還要頭疼,也許該用痛並快樂著來形容最為恰當,一方面是終於把心心唸唸的哥兒給娶回來了,總算如意了,而且孫哥兒除了一個方面其他樣樣都合他的心意,哥兒溫情小意樣樣以他為先讓他虛榮心大大滿足,然而痛苦的那方面同樣也來自孫哥兒,或者是說帶過來的小子狗蛋。

錢得福是打算要跟孫哥兒好好過日子的,否則也不會頂著爹母的反對硬要將這個帶著前夫孩子的寡哥兒娶回來,娶親之前他就決定,就算為了孫哥兒也要將狗蛋當成自己的親孩子來疼,可現實告訴他,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那個死孩子根本就聽不懂人話的,每每讓他的耐心爆棚,恨不得將這個不聽話的孩子狠揍一頓。

這段時間狗蛋惹出來的麻煩連他的爹母都遠遠避開他們一家,並且很直白地告訴他,他們是不會承認狗蛋這個孫子的,這個小子跟他們錢家沒有半分關係,往後也不要往他們面前帶,他們可受不起這小子的氣,別沒被兒子氣死先被一個外姓小子氣死。

而且被狗蛋連累,他爹母連現在孫哥兒肚子裡懷的這個都不看好,一個是前面有這樣一個壞坯子的哥哥榜樣誰知道姓孫的哥兒能生出個什麼好歹出來,二一個現在弄清孫哥兒是未娶進門就懷了孩子,對這孫哥兒的品性更加看不起,雖然有錢得福的一再解釋,可老兩口還是偏向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守寡的時候跟村裡的漢子不清不楚,誰知道這肚子裡懷的是不是他們錢家的種,他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這天秦狗蛋回家後就囔著渾身疼,說自己被人打了,要阿母跟錢得福去幫他報仇,可他又說不清是誰打的,滿口糊言說了一大堆的人,其中就有二毛,誰讓他們之前有仇來著,而且秦狗蛋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嚇得孫哥兒連忙叫錢得福請郎中去。

錢得福很不願意去請郎中,在他看來,多半是這小子作戲騙人同情的,之前他不是沒被騙過,這小子嘴裡說出來的話沒有幾句是真的,不是看在孫哥兒和他肚子裡孩子的份上他早就懶得這個臭小子,可孫哥兒一臉傷心的模樣讓他又不忍,而且最後不知怎的,在地上打滾的秦狗蛋一腳踹到了他阿母的肚子,孫哥兒頓時癱坐在地上抱著肚子直叫喚,錢得福嚇得趕緊去叫郎中。

這時間正巧趕在胡郎中從安平縣回來的時候,否則錢得福根本叫不到郎中只能把人往鎮上去送了。胡郎中回到家還沒喝上一口熱水就被錢得福給拽到他家裡,一肚子的火氣。村裡人都知道,胡郎中可不是個好脾氣的,可他醫術不差,村裡人都很敬重他,極少人會對他大呼小叫的,碰上錢得福這樣的能有好心氣才怪。

當然胡郎中也有自己的行醫原則,看到病人不會袖手旁觀不管的,因此雖然帶了火氣進了錢家,還是認真地給孫哥兒母子兩人把了脈。

給秦家小子把過脈後胡郎中就把他扔在一邊不管了,只對錢得福吩咐:「跟我回去拿副安胎藥煎了,自己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都不知道好好保著,要是不想要就只管自己折騰去。」他家裡向來備著常用和救急的藥材,只有那些不常用的才會開了藥方子讓村裡人自己去鎮上醫館抓藥。

「狗蛋沒病?!」錢得福當場就動怒了,怒狗蛋這小子又騙自己,又生氣孫哥兒不顧自己的身體,是不是不想給他生孩子了?

胡郎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個年紀的小子摔摔打打的再正常不過,就憑這小子的德性沒被人揍扁算是好事了。」就連他家的曬在院子裡的藥材都遭過殃,不過被治過一次後這小子倒不敢再上他家惹麻煩了,郎中想要對付一個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等胡郎中離開後他也不清楚錢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不過後來錢得福又將他請過去再把一次脈,當時錢得福的臉色非常難看。胡郎中非常生氣,這是不信任他的醫術,既然不信任為什麼還要找他,有本事到鎮上請大夫去!錢得福只得拿他哥兒的肚子又不舒服的藉口才將他再次請過來,秦姓小子依舊在地上疼得打滾,倒是胡郎中這次也看出這小子不是裝模作樣的,心裡起了疑,讓錢得福去唐家將何老請過來。

也正是錢得福的到來才讓唐春明知道了錢家的事情和秦小子的情況,暗暗向何老使了個眼神,何老捋著鬍鬚的動作就頓了頓,面上卻道好跟著錢得福去走了一趟。

等再回來時胡郎中也一道來了,兩個老頭對縮在角落裡老老實實低頭認錯的兩個小子笑駡了一頓,唐春明也從他們口中瞭解到秦小子沒大問題,不過是疼上一陣子就好了,這才舒了一口氣,真要把人給傷到了他也過意不去的,再怎麼說那也只是個六歲的孩子。

「以後每天蹲馬步的時間增加一半。」李峰淡淡地扔出去一句話,卻最具效力,大毛和二毛臉上表情委委曲曲的卻不敢抗議,不過唐春明揮揮手後兩個小子也知道今天這關過了,趕緊往外溜回家找爹母求安慰去。

「這兩個小子,也是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往後手上有分寸一些,其實讓秦小子吃吃苦頭也好,就他惹的那些事這點疼痛還算小的。」何老搖著頭說,其實秦小子真沒受太大的傷,只不過是正好揍到了疼痛會加劇的部位又是個六歲小子受不了痛才會那副模樣。胡郎中一過來就指派李峰端熱水給他喝,給錢家折騰得都還沒喝上熱水呢,今天中午又吃了辣的,他正缺水得厲害。

與何老相比,胡郎中對人體部分和穴位的瞭解差了許多,也所以第一次把脈時會覺得秦小子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何老過去一瞧就明白了。

「不過那孫哥兒真的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唐春明驚訝道。

「不錯,不過今天被秦小子踢了一腳要是不好好養著,這胎能不能保住都難說。」胡郎中是本著醫者的責任提醒了錢得福和孫哥兒,藥也開了,剩下的就要看他們自己了,郎中也不是萬能的。

「這速度可夠快的啊。」唐春明乍舌,心裡不免也八卦了一下,距離張蘭花被休到孫哥兒懷上孩子的日子貌似沒相差到多少時候吧,這漢子真是變起心來轉眼就不認人了,馬上又跟另一個哥兒勾勾搭搭,連孩子都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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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哥兒懷有兩個多月的身子的消息根本沒能在村裡瞞下去,當日錢得福猴急一般把胡郎中拽過去也有其他人家看到的,因而就診的過程也被人圍觀了一把,這懷孕的事情根本遮都遮不住,第二天就傳了個滿村。

大家表面上對錢得福說恭喜,可背後是個什麼想法,那就難說了。更有那些好事者說上次黃四狗給錢得福戴了頂綠帽子,這次不知會是誰了,讓錢得福做了一次便宜爹不夠還要做上第二次。

至於錢得福家,錢得福因為孫哥兒動了胎氣也顧不得跟他生氣,可對秦狗蛋卻沒好臉色跟耐心了,因為孫哥兒會動胎氣他可瞧得清清楚楚,就是因為秦狗蛋踢的那一腳,跟自己的親孩子相比,狗蛋又算哪根蔥。

錢得福離開家後,孫哥兒心疼地摸著狗蛋的臉說:「狗蛋,我們以後別鬧了行不?再鬧下去阿母也護不住你了,難道你想回秦家嶺子不成?」

秦狗蛋捲起被子翻了個身不願意理阿母,孫哥兒繼續努力:「咱好好過日子不行嗎?有阿母在,你阿叔會把你當親兒子疼的,可是你要再鬧下去,阿母也不知道會怎樣了。」孫哥兒捂著臉哭起來,他對這個兒子真是沒辦法了,求也求了,罵卻不敢罵了。

不說還好,一說到親兒子,狗蛋翻身坐起來,不顧身上的疼痛,呲牙咧嘴地,嫌惡地瞪向孫哥兒的肚子:「他就要有他親兒子了我就是個沒人要的雜種,為什麼我阿母就不能好好地一個人過日子要讓那些野漢子上我家的門?反正我都有好幾個阿爹了,再多一個也是一樣的,你給我走開,生你的兒子去,滾!」把床上的東西胡亂一通砸向孫哥兒,轉身就跳下炕跑了出去,任後面的孫哥兒怎麼叫喚都不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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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在跟李峰還有何老商量往後釀酒和賣酒的事。

「自家人釀酒太辛苦了,一年到頭也釀不了多少酒,我是想著不如在村裡開個釀酒坊,等明年地裡種上高粱,就可以在村裡把這作坊開起來,到時可以將釀出的酒分上一等二等,當然我們自家出的酒那是特等。」這是唐春明的想法,他可從沒想過就自家人辛辛苦苦地釀酒,規模也做不大,「不過到時候賣酒的事情我就沒辦法了,阿峰,何老,你們有什麼主意不?」

看唐春明眼巴巴地望向他們,何老伸出手指點點這個狡猾的小狐狸,這是打上他的主意了,讓他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李峰也忍不住低笑出聲,這事走何老的關係是最好不過了,誰的關係也沒有何老過硬。

「算了,誰讓我現在吃住都在這兒呢,等到年底送年禮的時候,你們把酒分裝好到時我給你們指個地方送去,要是對方有意思自然會找過來,其他的我卻是沒辦法幫上再多了。」

唐春明頓時裂開嘴笑了起來,又趕緊討好地對何老說:「一定一定,保證做到最好,何老出馬哪有解決不了的事情,阿峰跟你相比那是相差太遠了。」

「哈哈……」看到因為被明哥兒貶低而黑下臉的李峰,何老笑得開懷。

被人不看好的李峰鬱悶地在自家後山打轉,他居然被明哥兒小看了,他是不是應該多拿出點本事讓明哥兒瞧瞧?想到要是明哥兒也像對何老那樣對他獻慇勤,李峰頓覺這山上吹來的北風都變成春風了。

062進山

李峰在山裡轉了一圈,這是他定期要做的事,不能讓山裡深處的大傢伙再跑出來禍害如今的山頭。現在山上也養了幾條狗,雖然比不得一開始就跟著唐春明的小花,但也強過其他人家的狗,達叔鐵叔他們都笑著說,說這山裡的水土特別養人,他們住到這兒來後,不僅身體感覺比以前好,就是狗也養得好,更通人性。

達叔尤其感激李峰一家,他的胳膊原來胡郎中可是瞧過的,沒辦法醫好,可李峰帶他給何老大夫看過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施針治療,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出,手裡的力氣慢慢地變大了,這可真是讓他和全家喜極而泣的結果,對山上的活也更加盡心盡力。

下山的時候李峰看到達叔在編草簾,大部分羊圈外都掛上了厚實的草簾,看到李峰下來,達叔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李峰之前就知道他在做這些事情,天氣漸冷,這種厚實的草簾可以擋住防凍,在養牲口方面,其實達叔比他和明哥兒懂得更多。

再往下走,李峰突然看向路旁的灌木叢,以他的警覺性輕易就發現了路邊的異常,上山時分明還沒有。腳下沒有遲疑地往那走去,而那邊立即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撥開草叢,李峰就看到一雙充滿警惕的眼睛,像小獸一樣兇狠隨時要撲上來。

李峰心裡輕笑,裝得再狠再凶那眼睛深處還是藏著膽怯不安,不過這孩子怎又跑到這邊來了?難道他還想盯著阿林和踏雲?這段時間明哥兒沒再讓阿林往山上跑,他往山上跑的時候也留意著了,沒再發現這孩子往這裡跑,看來要再跟鐵叔他們說一下,牽狗巡山的時候留意一下不要讓村裡其他人進山。

李峰往前走一步,那孩子卻像受驚了一般跌坐在地上,轉而又像兔子跳起來就要逃,之前聽村裡人說這個臉上有疤的漢子最凶,以前他是不相信的,可現在面對這個漢子,他小獸般的直覺告訴他趕緊逃。

「站住!」李峰一聲呵斥卻讓那孩子逃得更快,跌跌撞撞地擦著路邊的灌木連衣服都被勾破了,李峰擰著眉頭快走兩步直接拎著他的後頸將人提了起來,小孩張牙舞爪想要撓人咬人,卻被李峰提著根本挨不了他的身,徒勞在空中一陣撲騰。

「你跑這兒來做什麼?」李峰冷聲問道,不是他以大欺小,若不是為了阿林他才沒興趣對付一個小孩。

「你……你放開我……」像小獸一樣呲著牙,可發顫的聲音洩露了他的膽氣。

「以後別再往這邊來,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欺負阿林,我打斷你的腿。」李峰眯了眯眼威脅道,看到小孩不由自主地抖了兩下後才將小孩放回地上,看著他連滾帶爬地跑遠,跑遠後又站住往回看,看到李峰仍站在那裡似乎又嚇了一跳,色厲內茬地往這方向吐了口口水,罵道:「你跟他們一樣都是野漢子,野漢子沒一個好東西。」然後又跳了起來竄遠了。

以李峰的耳力聽得清清楚楚,眉頭一直沒有鬆開,要是放在以前碰上這樣的小子說不定他還有興趣調教一下,可現在這小子明顯對阿林他們充滿敵意,他不可能因為一個外姓小子而給阿林帶去任何可能的或大或小的危險。

至於那孩子話語的意思,李峰不太能明白,也沒想去弄明白。

等到明年,外人進山的情況就應該好上許多,週邊種上的一圈帶刺的灌木叢到明年就應該能發揮作用了,至少像這樣的孩子還是能夠擋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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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囑過鐵叔他們後李峰就將這件事情丟在了腦後,一心撲在他和明哥兒即將到來的婚禮上。在別人看來明哥兒是第二次嫁人了,他卻清楚,唐春明跟他一樣是第一次經歷,更想讓唐春明好好記住他們的婚禮。

「臘月十二,沒多長時間了,你給餘暮他們送信了他們有空過來嗎?這大冷天的來回跑一趟也不容易。」唐春明在紙上記著成親中的一些重要事項,這事只能他來做,李峰雖然在外打仗幾年認得一些字了,但寫卻是拿不出手的。

「到年底了,他們營裡應該也沒什麼事情,可能會來吧。」再冷也比不得以前在北邊的氣候,所以李峰認為這根本不可能成為他們不能前來的原因,「不過明哥兒你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咦?是什麼?」唐春明抬起頭好奇問道,腦中又回想了一遍以前明哥兒成親的過程,貌似沒什麼重要的非要自己去做的事情吧。其實要依他自己的意思,最好放在明年春暖花開的季節,這大冬天的人的骨頭也懶了,只想待在屋裡不想動彈了,而有人就是等不了。

李峰輕笑了一下,摸摸明哥兒並不冰冷的手,解釋道:「我們是等到明哥兒你出了孝才成親的,那在這之前你先得脫孝,省得讓其他人有藉口說事。」

唐春明拍了一記自己的腦門,這都到最後一步了,當然得給辦了,否則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功夫了:「對,我得趕緊弄弄清楚這事該怎麼個辦法。」

這事李峰倒比唐春明要清楚,怎麼個脫孝法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跟趙家一起辦,另一個當然就是唐春明自己單獨來了,唐春明毫無疑問選擇第二種,誰願意再跟趙家攪合在一起。

為此,李峰又特地跑了趟鎮上,將該買的物品都給買齊了,就等著那日子到來。

天氣更冷了,刮了幾天北風後,有一天早上起來,唐春明推開門就看到外面一片銀白色的世界:「下雪了,阿林快起來,外面下雪了。」

「阿母,弟弟又尿了。」阿林卻掃興得很,提醒唐春明這個無情的事實。

唐春明無奈轉回身,看到小阿森委曲地皺著小臉,要是唐春明再沒有動作,他馬上就能哭給他們看,唐春明沒好氣地揪了一下小阿森的小鼻頭,去一旁專門放尿布的箱子裡取乾淨的尿布。阿林坐在弟弟旁邊摸摸弟弟的小臉哄道:「弟弟不疼,阿母跟弟弟玩呢。」聽得唐春明滴汗。

李峰將院子裡的雪掃乾淨才進來,一邊在門口跺腳一邊跟唐春明說後山的事情,來之前他已經去後山看過了,如今幾戶人家乾脆住在了山上,山上也盤了火炕,這種天氣待在屋裡也不會凍著。因為一直供應著聽景閣和唐記,雞和羊的數量比秋天的時候少了許多,讓看護的人擔子也減輕了不少。

縣城裡的好消息不斷,唐記全羊館開張後,飄出來的香味很是吸引了一批食客前去,因為這批食客的宣傳,讓唐記的名聲很快傳開了,有一些鄰縣的富戶都特意趕到安平縣就為了嘗一嘗這新鮮的食物,因此可想而知,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唐記卻賓客爆滿。好消息不僅聽得唐春明開心得合不攏嘴,就是滕煜也非常高興,連帶著聽景閣的生意也沒有天氣寒冷而有所下降。

原本唐春明開冰鋪子的事情村裡人知道得並不太清楚,不知道他帶著村裡幾戶人家到底做了什麼生意發了財,可現在開全羊館的事情卻很快就傳開了,畢竟這後山定期就要往縣里拉羊,而跟縣城裡稍微有些關係的特意打聽一下哪裡還有不清楚的,連帶著連夏末他們做了什麼生意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原本唐春明弄了這麼些羊有些人家還不看好呢,現在卻成了全村人羨慕眼紅的物件。

「當初誰說峰小子給明哥兒買山頭是把銀子往水裡扔了,現在人家在城裡的生意不要太火旺,不知道賺了多少銀子了,就連張長明跟著都不知道賺了多少,張長明這漢子真是佔了他哥兒的光了。」誰不知道就因為王莫跟明哥兒處得好張長明才有這個機會往城裡跑的。當然還有人跑到張秀那兒問怎麼明哥兒沒把這個掙錢機會給他家大山的,張秀沒好氣地嗆了那些人一頓,也不看看大山是個什麼性子,那些事情交給他家大山能做好嗎?再說後山裡的活大山一直跟著忙碌的,誰說沒有掙錢機會的了,這些人家看別人掙錢就眼紅想來挑撥生事了。

李峰也隱約聽到一些話,可連明哥兒都不在意,他也根本沒往心裡去,說完山裡的事情後又說:「等會兒我去牽兩頭羊下來宰了吧,一半留家裡吃了再給阿母那邊送些去,這雪天裡吃些羊肉也暖和些。」其實是唐春明昨天還念叨有幾天沒吃涮羊肉了,李峰才記著的,這雪天裡家裡人一起盤在炕上吃頓熱火的涮羊肉,他也覺得挺不錯。

「好啊,你看著辦吧。」唐春明沒有不滿意的,李峰做起事情來只有比他更加細心周到的,抱起小阿森說:「我們去看何爺爺有沒有起來呢。」

吃過早飯後,大毛二毛就跑過來找阿林玩雪了,孩子們對雪更加偏愛一些,又逢上學堂裡休息的時候,唐春明看阿林穿得暖暖的也由得他出去玩了,二毛歡呼著牽著阿林出去玩了。

上午,大山帶了幾個村裡的年青漢子來找李峰了,唐春明起初見了比較奇怪,看著不像是平常的上門閒扯。除了大山,那幾個漢子站在院子裡都不太好意思地跟唐春明打招呼。

「明哥兒,我們是想找阿峰一起去山裡打獵的。」還是大山說明了來意,讓唐春明頓時眼睛亮了一下,他也好想去怎麼辦?

這種天氣,除了在外面幹活的,村裡的人都閒在家裡,尤其是漢子基本無事可幹,於是想起之前那次一起進山打獵的情景,心裡癢癢。不過他們也知道,憑他們幾個人是沒辦法成行的,不說能不能獵到野物,就說真碰上大傢伙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於是找上大山想問問李峰樂不樂意進山。

倒是大山聽李峰提過,要去山裡再走一趟,現在後山上養了羊跟雞鴨,怕山裡的野物肚子餓了闖進後山裡來。不過這一走可不是一天就能來回的,所以也沒跟唐春明提,只在巡山的時候碰到大山時說起過,這也是大山會把人往這裡帶的原因。

等李峰出來一解釋,唐春明頓時知道,他是沒辦法跟去了,如果當天來回他還有可能,比如秋天剛入冬的時候他還能跟李峰往山裡跑跑,可要過夜就不行了,家裡有兩個孩子呢,不可能全扔給何老,只得說:「你們商量去吧,我帶阿森去何老屋裡。」何老屋裡有地龍更暖和一點。

吃過午飯李峰就帶著大山他們進山了,身上帶了不少東西,比如烈酒和藥材,這兩樣在這樣的冬日倒是比其他東西要緊,走之前到底不放心唐春明跟何老留在家裡,原本打算上午到鎮山村給王英唐春嶸送些羊肉過去的,就變成專程接王英過來了,讓他跟唐春嶸在這兒住上幾天。

大毛二毛眼巴巴地望著他們離開,恨不得快快長大能一塊兒進山打獵,阿林也眼巴巴地,捨不得峰叔叔,好在有外嬤嬤過來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063尋人

王英對阿林和阿森兩個孩子的態度都比唐春明好,來了後也不用唐春明親自動手就把照顧阿森的事情都接了過去,唐春明鬱悶得只能跑廚房裡剁羊肉餡去,打算等阿嶸過來包頓羊肉餃子吃。

唐春嶸過來後十分羨慕大毛二毛可以在自家門口上學,他們鎮山村現在可沒條件把學堂辦起來,知道未來哥夫帶人進山那更是眼饞了,但也知道自己沒這個時間跟體力跟進去,只能等著未來哥夫從山裡打來野物一起飽餐一頓了。

看到弟弟的氣色不錯唐春明很放心:「給你的果醬要記得天天吃,對身體有好處,看你今年這個頭也長高了不少。」因為阿嶸不和自己住在一起,唐春明沒辦法讓他正常用上空間裡出產的東西,現在只能用上這方法。好在做出的果醬味道確實不錯,阿林幾個孩子尤其喜歡吃,唐春明自己也嘗過,是他直接用精神力將空間裡的水果碾碎了後再拿出來用放到罐子裡慢慢用火熬煮做出來的。至於後母和阿嶸問起果子哪裡來的,唐春明統統推到李峰身上了,這兩人反而不好意思去問李峰,王英也只道麻煩李峰了。

聽哥說自己個頭長高了,唐春嶸尤其開心:「哥你放心吧,我有天天吃的,阿母也一道吃的,阿母也說今年冬天身體好了很多。哥,今天就吃餃子不吃涮羊肉了?」唐春嶸惦記著辣辣的涮羊肉呢,自從唐春明這邊開始宰羊後,總記著他們那邊不時送些羊肉過去,吃得唐春嶸如今臉也紅撲撲的。

「當然有了,記著你呢,阿峰走之前就把羊肉都刨好片放著了,還有何老前兩天做的豆腐也凍上了正好可以一道吃。」何老現在日子過得清閒,就喜歡自己動手做些事情,磨豆腐是他最喜歡的。

唐春嶸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覺得自己都大人了,居然還跟阿林他們一樣淨想著吃的很不應該,可是哥做的菜真的很好吃,難怪城裡開的鋪子生意會火爆,哥哥越來越厲害了。

唐春嶸離開廚房後,唐春明想了想又從空間裡逮了條魚出來,打算片魚片做道酸菜魚。家裡做的酸菜早就可以吃了,酸菜魚就連阿林都喜歡吃的,更不用幾個大人了。

當初給滕煜的那些菜單中,就有水煮魚和酸菜魚的做法,這可好,後來滕煜就打上了他家後山池塘的主意,幸好裡面的魚都不夠大,最重的也沒超過一斤,滕煜無奈只得暫時放棄,不過還是說好年底的時候訂上一批。

等菜都上桌子後,何老老規矩取了酒出來,還給唐春嶸這個半大的小子倒上了,王英自然也少不了。用何老的話說,唐春嶸也算家裡唯一的小子了,以後要當家定居的,這酒怎能不會喝,於是,就喝上了。

唐春明和李峰都親自感受過這酒喝過後的感覺,一點不上頭,哪怕第一天晚上喝得稍微多了點第二天起來也是神清氣爽的,因而也沒控制著何老不讓他喝,當然量上有所限制,所以何老每天都會咪上一點,這酒成了他的心頭好。所以唐春明一直說,這次釀出的酒不讓往外賣,其實就是何老為著留著自己喝的。

大山也進了山,唐春明自然把張秀也叫過來一塊兒吃了,大毛二毛是常留飯的,有好菜了根本不用人叫的。何老跟唐春嶸邊喝邊說上了唐春嶸的功課,張秀也跟王英以及唐春明聊上了。

「知道不,李從根家的小哥兒也說上人家了,就等著明年出嫁了。」

「他家的小哥兒?」唐春明愣了一下才反應說的是誰,這家人尤其是小哥兒被他和李峰先後駁過幾次面子後未再過來煩過他,所以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當然後來也知道了這其中還有裡正和李家族老出面攔阻的原因,才讓自家清靜了許多。想到當初這小哥兒自己還打上餘暮那些人的主意,唐春明不由好奇起來:「說的是誰家?這麼快就給定下了?」這倒是真的死心了?

王英也豎起耳朵關注這家的事,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李峰的親大伯家,要不是如今村裡的許多人家都指望著李峰和他繼子,恐怕和那戶人家的關係沒這麼容易撕扯開來。現在他和繼子這般關係,也不希望有人家拖繼子的後腿。

也就阿林萬事不關心只吃自己碗裡的魚片,一邊嫌辣可一邊又要吃,小嘴都通通紅的了,起初唐春明都不太敢給他吃辣的,可沒想到阿林偏偏自己喜歡,每次吃完辣的唐春明都不放心地灌他一大杯果醬兌水。

「李從根家的這兩天都在外面宣揚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的小哥兒說了個好人家,說是鎮上的大戶人家,單聘禮就給了五十兩銀子,你們是沒看到他得意的模樣。也就明哥兒你不往走的,否則也會早就知道了。」張秀搖著頭說,這人家還真是,話裡話外的說侄子不關照他們家他們也不上趕著巴結,現在自有好哥婿關照他們家,還說族裡偏心偏幫他侄子不管他們家了,這話也虧得他們說得出口,真是不要臉面了。

「怎又是鎮上大戶人家?鎮上有多少戶大戶人家啊,現在一聽到這名頭我這感覺就不太好。」唐春明抖了抖,起初是沈大戶家鬧得最後退了親,後來又是媒嬤跑到他家來也要給他說個大戶人家,現在他一聽這名頭就起雞皮疙瘩。

張秀和王英相視而笑,他們又哪裡不清楚唐春明的想法,張秀接著說道:「我們也搞不清到底是哪個大戶人家,反正李從根家的自己說哥婿家有多少鋪子又有多少地,哎呀,反正就是有錢都花不完的那種人家,等小哥兒嫁過去他們家就能跟過去享福了,我就怕他這牛皮吹破了天,真要是這麼好的人家會看中他家的哥兒?還把他們家都接過去享福?」張秀嗤笑出聲。

唐春明對這樣的說法也不相信,甩甩頭就把這事給拋開了,不管那小哥兒嫁給誰都跟他以及李峰沒有關係,要是真離了平山村倒是好事一件呢,畢竟有這戶人家在平山村他和李峰都覺得礙眼。對於李峰來說,這既是親人又是仇人的,沒辦法出手對付他們只是無視他們,可總在眼面前晃蕩總是讓人心裡不太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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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因為李峰不在唐春明跟後母也就早早收拾了休息去了,唐春嶸跟何老住,王英跟唐春明還有阿林阿森一個炕,不過剛睡下院門就被砰砰砸響了,小花幾個也先後叫了起來,唐春明側耳聽聽,彷彿村裡其他人家也有狗叫聲,這大晚上的誰家來敲門啊。

「阿母你躺著,我去看看是誰這大晚上的過來。」唐春明不情願地從熱被窩裡爬起來,套了個厚棉襖打開門走出去,寒風吹過來打了個寒顫,現在想想幸好沒跟了去山裡,否則這天氣他可真受不了。對面的房門也打開了,唐春嶸也走了出來:「哥,這麼晚會是誰啊,我跟哥一起去看看吧。」

「也好,走吧,小花,跟上,小黑小呆留在家裡。」唐春明止住狗叫聲,帶上小花向院門那邊走去。

「來了,誰啊這大晚上的砸門?」門還在砰砰震響,唐春明沒好氣地朝外叫道。

「是我,快開門……」

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唐春明一時間沒聽出究竟是誰,走過去門一開頓時擰起了眉頭:「孫哥兒,還有你們這是怎啦?有什麼事?」誰大晚上的被從熱炕上叫起來都不太高興吧。

「明哥兒,求求你,把狗蛋還我好不好?狗蛋在哪兒快讓他出來……」

「喂,你什麼人啊?誰是狗蛋啊怎跑我哥家來要人啊。」看到一個搖搖欲墜的哥兒要向他哥哥撲過來,唐春嶸連忙擋在哥哥前面,不悅地怒目瞪向來人,這都是些什麼事啊聽得莫名其妙。

不說他了,就連唐春明都莫名其妙,他也不看向那像要尋死覓活的哥兒,直接問跟著他一道來的村民:「這是怎麼了?怎跑我家來要人了?什麼叫讓我把狗蛋還他?」

跟著一道來的村民趕緊把孫哥兒拉住,後面火燒屁樣趕過來的錢得福喘著氣說:「狗蛋跑出去一天不見人了,他非說狗蛋跑你家來了,對不住,不知明哥兒你們有沒有看見狗蛋?」錢得福臉色極其難看,不等唐春明說話就轉身怒斥孫哥兒:「你給我回去,我去找狗蛋,你這大晚上的上人家門上要人像什麼話?」

這沒頭沒腦的讓唐春明非常不高興,他可從來沒欠這孫哥兒的怎一副討債的模樣:「要不是看在你丟了兒子又懷著身子的份上,我非要上官府告你個誣陷的罪名,你家兒子不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明哥兒,別聽他瞎說,」跟過來的人聽了也嚇了一跳,「我們也是攔不住他才跟了過來,我們也不明白他怎就盯著你家說要到你家來找人了。」

「求求你……」哪知這哥兒像是沒聽見解釋似的,掙紮著就要給人跪下,「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沒教好狗蛋,可他才六歲的孩子……」

尼瑪,唐春明聽得火冒三丈,這什麼意思?他跟一個六歲孩子過不去然後把人抓家裡來了?連一旁拉扯著孫哥兒的錢得福也沒理睬,也勸阻住阿嶸,跟這些人說不清楚,他看到後面也來了人,向來人走去。

打著火把往這兒來的是裡正一行人,看到錢得福和他家哥兒就大罵,沈夫郎也跟了過來,跟唐春明解釋了一通,唐春明才隱約有些明白過來,當然這也是因為沈夫郎也不太清楚錢家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個孩子大半夜的還不回家。

「就是說這孩子晚飯就沒回家吃,然後一直到現在都沒出現?那不趕緊找人跑我家來做什麼?而且光知道哭,哭有什麼用,找兒子不比哭更有用!」唐春明沒好氣地怒斥一通,而且還把丟孩子的責任賴到他頭上來了,真不知道這種阿母做了是幹什麼去的,有這種阿母能把孩子教好才怪。

「趕緊來人把他給帶回家去,讓人給看著!」沈夫郎同樣火大,他是裡正夫郎,說話自然有用,叫上幾個哥兒就讓他們把人給強行帶回去,到底看在他懷了身子的份上讓人去叫胡郎中幫著看著點。

唐春明看這覺一時半會兒的是沒辦法睡了,乾脆回了屋子把棉襖穿穿好又跟後母還有被驚動的何老交待一聲,阿嶸不願意留家裡休息就帶上了,跟沈夫郎他們一塊兒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就像他說的,雖然他不喜歡那孩子,可也沒有到跟一個孩子過不去的份上,說到底孩子養成這副德性還是有當家長的責任。

唐春嶸跟在哥哥身邊看哥他逮住一個漢子問話,那漢子應該就是那哥兒家的,哥哥憑平被人冤枉唐春嶸也是不高興的。

「你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家哥兒跑我家來要人,不說清楚怎麼找人?這大晚上的沒有方向要跑哪裡去找?而且這天寒地凍的這麼小的孩子跑出去凍傷了還算小事。」唐春明逮住錢得福沒好氣地問道,至於錢得福臉上那像要吃人的表情根本被他無視了。

裡正聽到唐春明的問話也轉身過來,厲聲讓錢得福說出個究竟,雖然這孩子讓村裡人頭痛極了,可也不能不管他的死活,所以這大晚上才帶了人出來尋找。

064進山

「我……我……」面對裡正的責問,錢得福漲紅了臉說話也結結巴巴,「就是白天的時候說了幾句,可……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之前踹了他阿母一腳差點出事,現在又不懂事地跑出去,鬧得整個村子都不安生。」話說到最後倒順溜起來,憤憤地指責起不見了的孩子。

哪怕之前這個孩子表現得再惹人厭,可這個時候見到錢得福如此表現,跟出來找孩子的村民們把心都偏向了秦狗蛋,再怎麼說那也只是個孩子,要是出了事怎麼辦?現在哪個有功夫去指責孩子做錯了什麼,找到孩子才最為緊要。

這兩口子都是拎不清的,一個跑到明哥兒家來要人,說出來的話誰也不信,好好的明哥兒藏著那孩子做什麼?為了之前孩子相爭的事情?明哥兒根本就不是那小氣的人,這大半年唐春明為村裡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這還有一個到現在還只顧著推卸責任,而不是著急孩子,攤上這樣的爹母,難怪這孩子這樣小的年紀就長歪了。

裡正都想抬腳踹人了,說了半天的話沒說到點子上,怒聲道:「讓你說狗蛋的事呢,其他的事等孩子找回來你們回去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錢得福更是羞惱地想轉頭就走,可眼下這麼些人盯著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叫他吃飯都不好好吃,把碗給摔了,我說了幾句,狗蛋頂了幾句,他阿母哭上了,然後他就跑出去了。」至於吵了什麼頂了什麼,從錢得福不住地瞟向唐春明的目光就可以猜得出,這家人吵架居然把唐春明給牽扯進去了,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所以這才讓孫哥兒大晚上的跑唐春明家要人?真是讓人給氣笑了。

「行了,問也問不出個什麼東西,這是中午就跑出去了吧,居然到了這個時候才緊張地出來找人,做爹母的做到這份上也真夠可以的了。」裡正沒好氣地罵道,然後轉身對一同出來的村民說,「大傢伙的辛苦一點,分開頭找找看,再問問家裡的孩子,白天在外面玩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狗蛋那孩子的。」

雖然大家都被折騰得從熱炕上跑出來受凍,但大部分村民都沒有怨言的,都是大人了沒必要跟一個孩子去斤斤計較的。不少人點起了火把開始找人,大晚上的大聲喊叫狗蛋的名字,希望躲在哪裡的孩子聽到聲音能自己跑出來。

張秀帶著兩個兒子當然也沒辦法休息的,在外面聽了一圈知道事情經過後又回屋跟兩個兒子交待一下,讓他們自己守著門他也出去幫忙找找。

「阿母,是狗蛋跑不見了?」二毛從被窩裡探出毛絨絨的腦袋。

「是啊,對了,你們兩個今天有沒有看到那小子?」張秀順帶問了一句。

「阿母,我有看到的。」二毛的話讓原本問得漫不經心的張秀唬了一跳,趕緊把二毛抓起來:「在哪裡看到的?知道他跑哪裡去了嗎?」

「阿母,」二毛呲牙咧嘴地躲開,阿母太兇殘了好不好,「我是看到狗蛋往明阿麼家後山跑了,想跟過去看看他要做什麼的,那小子肯定還打壞主意呢,不過沒多久就聽到山上有狗叫聲,狗蛋嚇得跑出來了,嘿嘿,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大毛你呢?」張秀又問大兒子。

「我沒看到,阿母你出去小心點,早點回來。」大毛搖搖頭。

「知道了,帶著你弟弟好好守在家裡。」張秀欣慰地拍拍大兒子的頭就轉身往外走,大毛越來越懂事了,當然他根本不知道之前兩個兒子聯合起來狠揍了狗蛋一頓。

到了外面,張秀也沒瞞著二毛說出的事情,唐春明和沈夫郎在等著他,還有高大威風的小花。唐春明聽了後說:「看來要去問問大哥達叔他們有沒有看到那孩子了。」真是不省心啊,這小子怎就跟自家過不去?難怪一出事那哥兒就往自家來找人,「小花,跟上。」

「汪汪!」小花叫了兩聲老老實實地跟在唐春明身邊。

李家有個漢子點了火把跟在他們身邊把路照亮一點,天寒地凍的,路上又都覆蓋了層沒有融化的雪,反射出的火光和月光白得瘮人。

等到了後山,那邊也早被村裡的動靜驚動,幾戶人家也都點了火把打算下山到村裡問問發生了什麼事。等到唐春明過來一問,六叔家的大哥立即說:「白天的確來過山裡了,不過阿峰交待過我們後我們一直留心不讓不相關的人進來,再加上養的狗也警醒,發現狗蛋那孩子過來後就叫了起來,等我過去的時候那孩子已經跑遠了。」

「明哥兒,我們幾個就在山上找找看,有狗跟著這山上藏不住人的。」達叔建議道。

「對啊,狗,」唐春明拍拍自己腦門,低頭看向小花,「小花,你記得那狗蛋的味道嗎?能不能找到那不聽話的孩子?」

「汪汪汪!」主人終於想到它小花了,真不容易。

「呀,這狗真能找到狗蛋?」沈夫郎驚訝道。

「試試看吧,碰碰運氣,總比現在這樣沒頭沒腦地瞎找來得好。」聽主人這樣說小花不高興地用腦袋頂頂主人的大腿,唐春明忙用手拍拍它的大腦袋安撫一下,「看,小花都抗議了,就讓它找找看。」

「說不定真的能行,這山上的狗見到小花都不敢亂叫的,都特別聽它的。」達叔笑呵呵地說,在他看來,小花這條狼狗有點像狗王了。

「那好,我們分頭找找,大哥達叔你們也不要跑得太遠,要是發現什麼痕跡的話趕緊到村裡叫人讓大家一起找。」唐春明不放心地叮囑道,山上雖然一直有李峰不時的清理,可大晚上的不敢保證就一定安全。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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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狗蛋被從唐春明家後山趕走後,依舊還是進了山,在小花的帶領下,唐春明他們在另一個方向發現了小孩的足印,因為天冷沒有太多人進山加上之前的雪又沒有融化天上也沒再飄雪,雪地上明晃晃的留下了小孩的腳印。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唐春明他們幾個哥兒能做的了,這大晚上的他們不可能進山去搜尋的,只能由裡正集合了村裡壯實的漢子去找人,由於小花的功勞,裡正他們也把小花帶上了,有它在也許能更快找到狗蛋的下落。確定了他進了山,除了暗罵這孩子不懂事外也更加擔心起來,去年這個時候村裡可就死了人的,那還是個有經驗的獵戶。

唐春明安撫了小花一頓又承諾了等它回來給它加餐,小花沒有任何反抗乖乖地跟著裡正他們走了,看得沈夫郎張秀他們嘖嘖稱讚,唐春明養的這狗可真通人性。

「我們也回去睡覺吧,折騰了這麼長時間,阿嶸明天還要去學堂呢,可不能耽擱了。」沈夫郎說道,唐春嶸一直陪著他們在村裡跑來跑去的,也沒叫一聲辛苦。

「嗯,你們也是,一個孩子應該也跑不遠,等明早起來應該就能有消息了。」唐春明也說。

回到家中唐春明也有些累了,兩個孩子都睡得沉沉的,可兩個大人就不行了,一直等著唐春明兄弟兩人回來,問明瞭情況後也只能嘆口氣,現在也說不上來狗蛋這孩子會進山是不是跟李峰他們幾個漢子進山打獵有關係,只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阿嶸你趕緊睡覺去,明早還得早起。」唐春明把弟弟趕過去睡覺,他不睡何老也睡不好的。等阿嶸進了那邊的屋唐春明也趕緊抖嗦嗦地爬上了熱炕,這才像重又活過來了一般,出去轉了小半天,手腳一點沒暖和起來,王英看他這副模樣去端了熱水讓他洗洗泡泡腳。

「這錢家兩口子到底說了什麼讓那孩子盯上了你們家?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家不會再盯著你們吧?」坐在炕上的王英看著喝著熱水的繼子擔憂地問道。

唐春明撇撇嘴道:「我哪裡知道,問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屁來,攤上這樣的人家才是我們倒了黴了,要是再敢找上我們家,放小花小黑它們咬人去!」唐春明心裡一肚子的鬱悶,不僅跑上他門上來要人,還哭得可憐兮兮地要給他下跪,尼瑪的,他當時就想罵了,這是演戲呢還是演戲呢,之前就動了胎氣要是這樣再被折騰得孩子沒了,他唐春明是不是還有擔上責任?沒這麼窩火的,他情願跟人打上一架還來得痛快些。

「行了,等阿峰迴來他們也不敢再來鬧的,這事說到底是他們那邊理虧。」王英難得的勸慰繼子。這事在他看來的確讓人窩火,一個動了胎氣的哥兒,你還真不能跟他太過計較,否則落了孩子算誰的?對那種一遇上事就只知道哭的哥兒他也看不上眼,倒是現在繼子比以前讓他看得順眼多了。

不說還好,一說就想到今晚的事和村裡人的緊張,唐春明爬進被窩問後母:「阿母,你說阿峰他們進山不會有事情的吧?」

王英沒好氣地拍了他一記:「現在才來擔心是不是也太晚了,這人都在山裡了擔心有個屁用。」還有的話就不好說了,以前趙大虎也是去年這個時候進山沒了的,他怕說得再多勾起繼子的傷心事,哪裡料得到此繼子早非彼繼子了,渾然沒將以前趙大虎的事情跟如今的聯繫起來。

唐春明投降,乖乖鑽被窩裡老實睡覺,之前不擔心那是因為太相信李峰的本事了,他可是看過李峰的功夫的,說是上山打得老虎在他看來也沒有太過誇張的,再加上認識後用空間泉水和食物的調理,李峰他自己都說內力有所長進,所以唐春明也只當離家幾天而已,過個幾天人就會回來了。

沒心沒肺的唐春明居然也會擔心李峰擔心得一晚上沒怎麼睡好,夜裡似乎還聽到山裡有狼叫聲傳出來,迷迷糊糊的聽得又不真切又好似幻聽了一般,等第二天早上後母的動靜驚醒他後,連忙抬頭問道:「阿母,村裡有消息了嗎?」

「沒呢,我出去問過了,進山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呢,那哥兒好像也不太好。」王英頭也沒抬就回道。

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儘管睡得昏昏沉沉的,唐春明還是起了床,李峰不在他可偷不了懶,洗洗弄弄再跟後母一道做了早飯,叫了六叔用牛車將阿嶸送走後才有空問村裡的事情。

還沒等他跑出去,胡郎中倒跑過來了,不過不是叫他的,而是叫何老的:「老哥哥幫我去看看吧,那哥兒太能折騰了,之前就跟他說過要好好安胎,還整出這些事也不肯休息,我怕我是保不住他的胎了。」只能讓何老幫他去看看,何老的醫術那是讓他相當佩服的。

何老也剛吃了早飯,夜裡他也沒太睡好,這個時候倒也沒說什麼,跟唐春明說了聲就跟著胡郎中出去了。作為醫者,哪怕對那哥兒的行事再有意見,他們是不可能坐視一個小生命出什麼問題而自己袖手不管的。這就跟村裡人的一樣,平時再不喜歡狗蛋這孩子,可等真出了事還是夜裡連覺都不睡都進山找人。

065回來

唐春明沒去錢家看那孫哥兒的情況,而是轉身去了裡正家,給沈夫郎送些吃的去,將兩個孩子交給後母先帶著,臨走前還叮囑阿林好好在家守著,可不能跟狗蛋學了讓大人擔心。阿林原本還不知道狗蛋的事,是二毛一早跑過來告訴他的,讓唐春明和張秀看了無可奈何,等二毛一說完就把他趕回家,吃了早飯還得去學堂。

昨晚自己和張秀回了家還能睡會兒,可沈夫郎作為裡正的夫郎,孫哥兒那邊肯定還要過去看看,一想到那哥兒的德性,唐春明就知道去了沒可能馬上回家的,估計沈夫郎一夜就沒怎麼休息,還要擔心進了山沒回來的裡正。

到了裡正家果然看到沈夫郎沒休息反而在院子裡忙忙碌碌,估計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看到唐春明倒是笑了笑,黑眼圈很明顯:「你怎來了,還以為你早上會多休息一下的呢。」

「人沒回來哪裡睡得好,倒是你,一晚上沒怎麼睡吧,我帶了羊奶過來,趕緊熱了喝喝,對身體好的。」唐春明把自己帶的東西遞過去,還有一早上後母攤的雞蛋餅,估計這一早上沈夫郎也沒什麼心情忙吃的。

「哎,好的。」沈夫郎笑著接受了唐春明的好意,進廚房熱了一下就出來邊吃邊跟唐春明說上話了,唐春明也才知道昨天錢家到底是個怎麼情形。

「他們錢家雖然嘴上說不再管錢得福的事了,這孩子一不見還不是一起緊張著幫著找人,可咱們就沒碰上過這麼能折騰人的,氣得人都想甩手不管了,自家的孩子自家養,旁人家能管到哪裡去?」沈夫郎先是抱怨了一通才說,「他們左右鄰居這幾天都聽到了,家裡就沒個安穩的時候,狗蛋也常常跑出去,可一跑出去後他阿母就哭著問鄰居有沒有見到他家狗蛋,啐,不是我說,誰家耐煩得了天天這樣的,所以昨天起初都沒人理他家的。」

「他到底是怎想的,把孩子給養成這樣?」唐春明就不懂了。

沈夫郎像做賊一樣往外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告訴唐春明,這還有自家裡呢都這副模樣,讓唐春明好笑:「他家旁邊一戶人家的哥兒跟我以前是一個村裡的,昨天偷偷告訴我,無意中聽到狗蛋跟他阿母吵嘴,說什麼好幾個阿爹什麼的,聽那話的意思好像是孫哥兒以前在秦家嶺子真的跟旁的漢子不清不楚的,否則哪會說出這種話,你說說看,這種事情讓孩子給碰上了孩子要怎樣?說到底還是這做阿母作造孽,讓孩子給受著了。」

唐春明聽得瞪直了眼睛,不會吧,這哥兒在家裡勾搭漢子還讓孩子給看見?不避著孩子的?原本村裡傳的那些閒言碎語唐春明也沒太放在心上,這話閒話水份太大了,就像他當初啥也沒做不也被人傳出了那麼些話,可現在自己的孩子都這麼說了,唐春明頓時對狗蛋起了同情心。原先還以為狗蛋只是被這個沒什麼用只知道哭的阿母給寵壞了,事事順他的意不去教導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才把孩子給養歪了,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這叫什麼?這叫提早叛逆了?

可心裡雖然對那孩子有些同情,但想到他對阿林的態度和做的事情,唐春明還是不願意讓他靠近自家孩子的,他也沒這個心力替旁人家教孩子的,只能說攤上這樣的阿母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那這事錢得福知道?他能受得了?」想當初張蘭花不過是被傳出了一些閒話就被他打了一頓出不了門,眼下的孫哥兒可是給他戴了不止一頂的綠帽子啊,一時間,唐春明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錢得福的眼光了。

「估計還不曉得吧,當時哥兒聽到這話時錢得福並不在家,看來狗蛋倒是背著錢得福說的,沒當著錢得福的面跟他阿母較真,否則……」沈夫郎搖頭,他同樣想到了以前張蘭花的遭遇,如果錢得福真知道了這些事情,孫哥兒這肚子裡的孩子恐怕早就保不住了,「如果真是狗蛋有意這麼做的,那這孩子還真算有心了。」愈發同情狗蛋這孩子了。

唐春明也想像不出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會變成什麼模樣,做阿母的本身行為不端,再怎麼順著孩子有用嗎?以為這樣就能補償得了孩子?

沈夫郎拍拍唐春明的手說:「我也看明白了,這個哥兒跟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離了漢子那一個就根本沒辦法活下去了,不像你,我想就算沒有峰小子你也能把阿林兩個孩子好好帶大,那一個,唉,真讓人沒法說。」離開漢子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樣,有什麼事情就知道哭著去求這個求那個,估計秦家嶺子那些秦家人也巴不得他趕緊改嫁出去,他們也能少一個麻煩,所以哪怕讓這哥兒把秦家的地帶走他們也沒任何意見了。

明明手裡還有地,秦家也還有人,要拉扯一個兒子根本不會有太大困難,哪像明哥兒當初要被趙老嬤賣了的,就那樣的處境也讓明哥兒給掙出來了,當初可是誰都不看好他單過的,可才過了多長時間,又買地又賣菜的,比村裡的那些漢子都爭氣。

所以沈夫郎對孫哥兒這樣的人很看不上眼。

唐春明皺皺眉,沒法想像沈夫郎所描述的情景,只勸道:「你還是稍稍休息一下吧,否則這身體也撐不住,等大伯回來還要靠你照顧呢。」

「好吧,聽你的。」

等沈夫郎被他勸了休息後唐春明才關上他家院門離開,回到家後何老也回來了,問了問,何老也說那胎兒難保得住,而且看何老臉上神情似乎還有什麼另外的事,唐春明眨眨眼,看何老不願意說也就不問了。

胡郎中悄悄問何老:「你也把出來了吧,不跟明哥兒他們說?」

何老把鬍子一吹:「怎麼說?說那哥兒先前墮過胎自己不愛惜身體?這事還是不要從我們口裡說出去了,左右你我都跟他提醒過了,這一胎要是不好好保住,下面可難懷上了,他自己不珍惜愛折騰自己折騰去。」在軍營裡跟軍漢子一起混的,何老的脾氣也不見得有多好,跟胡郎中一樣看不得大夫辛苦搶救可患者自己不配合的情況。

「今天可多虧有老哥哥出手了,否則就靠我那點本事可沒辦法保住孩子。老哥哥你休息去吧,等進山的漢子回來恐怕還得勞動我們一回。」胡郎中說完便離開了,這一晚他也夠嗆。

沒讓唐春明他們待太久,到了快中午的時候,不僅裡正他們一行人回來了,就連李峰他們這一波先前進山的也跟著回來了,接到消息的唐春明匆忙趕過去,心想難不成真讓狗蛋那小子追上李峰他們了?

碰上了好像倒還算好事,麻煩的是沒碰上反而遇上野獸那才是壞事呢。

唐春明如今的鼻子也靈敏得很,老遠就聞到血腥味了,還沒走近,小花這條大狼狗就先竄了過來,用大腦袋親熱地蹭蹭唐春明的腿,然後就沒再過分接觸唐春明,因為它身上也有血腥味。

「你們碰上什麼了?怎搞得這麼狼狽?」唐春明驚道,就連李峰身上的衣服都有被劃破的地方,露出了下麵的棉絮,顧不得刺鼻的血腥味,把李峰拉過來好好瞧了一遍,這才放心,身上倒是沒有顯眼的傷口。

「昨晚上遇到狼群了。」李峰眼裡含著笑,對於明哥兒的緊張關心很滿足。

「狼群?!」在唐春明後面趕過來的人聽到這話尖聲叫了起來,「難怪昨晚上聽到狼叫,這狼群不會跑到咱村裡來吧?」

「這麼說我昨夜聽到的狼叫聲不是我睡得迷糊了的幻聽?」唐春明也訝異,又將李峰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安心,人沒事就好,這才看向其他一道進山的人,跟李峰相比就狼狽多了,不過瞧著也沒有太重的傷,看來這血腥味都是獵物身上的而不是他們自己的。

裡正人也疲累得很,可眼睛卻很亮,正對過來問情況的村民們解釋:「……幸好帶了明哥兒家的狗,幸好峰小子他們聽到聲音趕了過來,否則不僅狗蛋不保,就連我們也要被狼群給包圍了的,夜裡真是險啊,」裡正一邊說一邊流露出心悸的模樣,多少年沒碰到這樣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竄出來的,十幾頭餓狼,讓人看了腿就打晃。」他們雖然帶了傢伙進去以防萬一,可碰上這些大傢伙也只有害怕的命。

「那狗蛋那孩子呢?」有人問道。

「送到胡郎中那邊了,連錢得福也一塊送過去了,」裡正搖頭似乎不願意多說錢得福的事,昨晚錢得福也是他冷下臉才拖了一道進去的,否則哪裡說得過去,別人家都幫他家進山找孩子他一個後爹反而坐在家裡等消息?罵不死他!不過帶進了山裡那也是個拖後腿的,聽到狼叫聲居然嚇得先逃了,逃就逃吧,還逃得把自己弄傷了,真是丟臉極了,「都受了些傷,不過沒有大問題,讓大家擔心了一個晚上,都回去吧。其他進山的人到明哥兒家裡讓何老大夫把把脈,沒問題就也回家休息去。」

「好,聽裡正的。」聽山的漢子都很感激,一個個都跟著李峰和唐春明往他家走了。

裡正把人領過來,何老也沒推辭,本身他也住在村裡,幫著村民看看病那也是應該的。不過這些人進山的時間都不長,身體都沒出問題,只給他們開了副祛寒的藥就完事了。

十幾頭狼都被打死了,狼皮都被他們剝了帶回來了,李峰留下了五張其他都讓裡正他們帶走了,進山的人一道分了還有昨晚幫忙進山尋人的人家都要貼補一些,裡正這個位置也不是那麼好做的,瑣事一大堆。其實這貼補應該是由錢家來出的,畢竟這是為了他們家孩子大家才夜裡出動的,可這個時候不管是裡正還是其他進山的人家都不看好這錢得福和孫哥兒,他們能消停消停就算做好事了。

唐春明燒了熱水把李峰趕過去洗澡,自己在廚房裡忙飯菜,阿林摸進廚房,偎在阿母身邊悄悄問:「阿母,二毛哥他們說峰叔叔打狼去了。」

唐春明洗了手抱起阿林坐到凳子上:「阿林怕狼?你峰叔叔很厲害的,連狼都怕他的。」

「阿母,」阿林靠在唐春明身上軟軟地叫著,叫得人心發軟,「我不怕峰叔叔,二毛哥其實也喜歡峰叔叔的,阿母,峰叔叔以後還會對我好嗎?」

唐春明是個難得心細的,可懷裡的不是旁人,而是他兒子,感覺出兒子態度有些不一般,唐春明手頓了頓,然後繼續輕拍著阿林問道:「阿林聽誰說了什麼嗎?你峰叔叔怎會對你不好呢?」

「是那個狗蛋,」阿林捉著阿母的衣角擰來擰去,「他是壞人,他說峰叔叔做了阿爹後就不會對我好了,還說阿母跟峰叔叔有了小孩後就不會對阿林好了,阿母……」阿林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向唐春明。

唐春明心軟得一塌糊塗,心裡又暗恨狗蛋那個壞小子跑到阿林面前亂說,他千防萬防,沒想到他還是跑到阿林去了:「阿林不相信阿母嗎?在阿母心裡,阿林排在第一位,是最最重要的,然後,第二個算阿森吧,你峰叔叔排第三,搶不過你們的,要是他對你們不好,我們就不要他自己過日子好不好?」眼睛瞄了瞄外面,嘴角翹起一絲壞笑,聽牆角可不是那麼好聽的哦。

「阿母,不要!」阿林急了,當然也安了他的心讓他非常開心,「峰叔叔很好的,阿林要峰叔叔做阿爹,狗蛋是壞人,我才不要跟他一樣。」狗蛋不乖,所以沒人疼,可阿林很乖的,阿林在阿母心裡排第一位的。

「好,好,我們就讓峰叔叔做阿林的阿爹,讓他一直對阿林好,以後還要更好。」唐春明哄道。

「嗯。」阿林認真的點頭,「等阿母跟峰叔叔成親了,峰叔叔就是阿林的阿爹了,還有阿森,弟弟也喜歡峰叔叔的。」

「好,好。」唐春明笑著答應。

安了心跟阿母又撒過嬌的阿林跑開後,聽牆角的人才從外面轉進來,臉黑沉黑沉的,當然,裡面還藏著一抹喜悅。唐春明壞笑道:「都聽到了?我可是跟阿林保證過了,要是你以為對我們不好,我們可就不跟你過了。」

李峰一聽臉更黑了,一把抓住唐春明的手稍稍一帶就把人帶進了懷裡,唐春明絲毫動彈不得,這才知道這漢子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可臉上沒有怒意,仍舊帶著笑意看著這個漢子,眼睛亮亮的,跟之前的阿林差不了多少。

「我不會讓你們有機會的。」看到明哥兒這副模樣,李峰根本動不了氣,只得憋屈地說道。

「知道了,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的,」唐春明翻了個白眼,那嘴角一直翹著的,這人回來了感覺就是不一樣,整個人像是泡在蜜壇裡一般,「要是你敢對我們不好,哼,我把你一直關在空間裡給我做牛做馬。」

李峰心裡頓時如同日出雲開一般晴朗一片,心裡激動得恨不得馬上就跟明哥兒成親洞房。可兩人的思維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唐春明還在擔心阿林的情況:「你說狗蛋那壞小子到底跟阿林說了什麼?這壞小子就算再可憐我也不能讓他靠近阿林他們。」

「怎麼了?」李峰這才把唐春明鬆開。唐春明把聽到的事情統統跟李峰說了一遍,聽得李峰剛剛鬆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同時也贊同明哥兒的話,那孩子從小沒教好,又碰上那樣的爹母,看錢得福的情形以後也不會對狗蛋好到哪裡去,這孩子往後沒人教導很難變好。他也將錢得福在山裡的情形告訴了唐春明,聽得唐春明真是無語極了,跟那孫哥兒還真是絕配了,讓他們兩口子自己磋磨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狗蛋的遭遇讓人同情,狗蛋有人教導的話也能走上正路,可是那樣的父母誰敢去沾啊,尤其是那阿母,估計誰接近狗蛋了他就沾上去擺都擺脫不了,放心,我不會讓狗蛋配阿林的,除非那家人都不在了沒有任何後顧之憂而且狗蛋又沒繼續長歪了,,,,不想長歪真的很難啊,除非讓李峰這樣的凶人出手。。。。

066出孝

李峰為什麼能那麼湊巧地趕過來與裡正他們匯合,還是因為他們入山後發現了狼群留下的痕跡,山裡離村子不算太遠的地方出現狼群對村裡人來說可不算是好事,因而李峰等人一路順著狼群留下的痕跡追蹤了過去,這才與從另一個方向入山的裡正他們碰上,否則,由於入山時間和行經路線皆不相同,兩波人在山裡很難碰上面。

回來後李峰也不得閒,本來就是抽空入山的,在年前是沒有時間再去山裡了,可現在出現狼群保不住裡面還有其他的狼和猛獸會進犯到村子,那十幾頭狼恐怕只是一個族群裡的一部分,狼又天生記仇,保不住會因為嗅到村裡人在山裡留下的氣味而循著追下來。

裡正與李峰還有其他獵戶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在山里布下陷阱,定期讓人去巡查,一旦發現狼和其他猛獸的蹤跡,再組織大批青壯年漢子入山掠殺。

就算村裡沒人組織,李峰也早想好了要在後山邊緣處布下層層陷阱,他可不想自己與明哥兒經營了這麼長時間的成果被突然闖入的野獸毀於一旦,而且山上還住了幾戶人家,他們的身家安全也需要擔著。

鐵叔達叔他們也都將手頭上的事情暫且放下,跟著李峰一道忙忙碌碌,就連趙六叔都過來跟著一道幹了,大山他們則裡正指派了跟著其他有經驗的獵戶去另外的地方佈設陷阱。

在整個平山村忙碌的時候,唐春明的脫孝期或者又稱為除服時間來臨了。

這個時候,長久沒有露過面的趙家老三趙平川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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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呢?怎沒跟人一塊兒回來?」趙老嬤看到趙老三回來滿面笑容,甭提多歡喜了,不過也唬了一跳,尖聲問道,「人怎瘦了?大牛怎照顧你的?」

他知道兒子特地趕回來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那個死鬼老二,要說人死都死了,這什麼除服儀式他根本沒當一回事,還是三叔公耳提面令地告訴他不能落了別人口實,他才不甘不願地讓王春花去準備東西,想想王春花為此跟他要銀子,差點讓他一口牙都給咬碎了。

「大哥?他沒回來?我以為他早回來了。」

從兒子的反應來看,再遲鈍趙老嬤也發覺了其中的不對勁,尤其是王春花,那可是一直很有意見的,當家漢子去了縣城侍候小叔,留他一人在家成天被趙老嬤磋磨,就盼著趙大牛回來呢,可是,什麼叫早回來了?「大牛不是留在城裡侍候你了嗎?你怎麼當人兄弟的?好啊,現在整個家就被你趙老三給折騰散了!」王春花要瘋了。

趙家因為趙老三的回來又一陣雞飛狗跳,等與三叔公一對峙後才發現,三叔公和趙老嬤讓趙大牛捎去的銀子根本就沒能送到趙老三的手裡,若非他自己手裡因為起初考中秀才留了一些銀子,否則這下半年在縣學裡的日子根本不好過,雖然明面上沒有宣揚,可暗地裡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趙平川得罪了主簿大人,就連縣太爺對他都沒什麼好印象,所以受到了不少排擠。

趙老嬤找不到趙大牛的人,把怨氣都發洩到了王春花身上,王春花也不是好惹的,把矛頭對向了趙老三,跟趙老三要人,趙大牛可是為了他才去了縣裡,現在人不見了不找趙老三找誰?趙老三把趙大虎逼死了,現在是不是還要把趙大牛繼續給弄死。

趙家吵翻了天,誰也沒想起來要不要派個人去縣裡找找趙大牛,如今到底是生是死。

所以,當唐春明帶著兩個孩子和一大堆奠祭的物品到了趙大虎墳上時,竟然沒有見到趙家的人影。不過他也不在意,之前趙家的人沒通知他,他也沒去詢問趙家要如何辦,只管自己把該過的程式都走了不讓別人抓著把柄說事。

當唐春明帶著一堆東西穿村而過的時候,不少人都見了,看看唐春明準備的那些東西,再齊全沒有的了,恐怕花了不少銀子的。阿林今天也換了顏色鮮亮的衣服戴上了孝布,被王英抱在懷裡的小阿森也意思意思地戴了塊孝布,今天也要到他生父墳上磕個頭,至於以後,就是不相關的人了,反正他是連生父的面都沒見過的。

李峰留在了家裡沒出來,沒去趙大虎的墳上礙趙大虎的眼。

阿林走在阿母身邊,王英抱著阿森走在唐春明旁邊,低聲說:「怎沒見趙家的動靜?他們家不會不知道大虎的日子吧?」

「好像趙老三回來了,不應該不記得日子的,他如今在縣學裡,跟三叔公一樣是最要面子的,趙大虎可是他兄長,他肯定會把這場事情辦得體體面面不落人口實的。不過他們辦他們的,我辦我自己的,我把我該幫的事情做完就是了。」唐春明不在意地說道,趙老三回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過趙家爆發的又一個戰爭他倒是不太清楚,主要是一堆的事情佔了他大半精力,哪有閒心再管旁人家的事。

「那也是,那老傢伙最噁心人。」王英對三叔公這個老頭可沒一點好印象,在他看來,這老傢伙可比趙老嬤那樣的人還可惡,後者壞在面子上,他狠,自己能同樣的反擊回去,可那老傢伙做的事情卻沒辦法讓人立即反擊回去。

唐春明嗤笑一聲,說:「我就怕他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等著看好戲吧。」他敢說,不管最後趙老三是發了還是敗了,三叔公都討不到好處,趙老三那樣的人,自己爬上去了真會提攜族人?要唐春明說,那可是最最自私無情的人,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那樣對待,何況是親戚?現在這樣近著三叔公,不過是看他老人家還有用處罷了。

唐春明多餘的話也沒多說,阿林表現得特別早慧,也許是經歷有關,也許是因為空間的緣故,所以唐春明也注意著不在他面前說些趙大虎的什麼話,不讓那個人尤其是趙家再介入他們的生活,這場儀式過後,趙家和趙大虎在他們家會更加淡去。

去墳上磕個頭,也算全了兩個孩子跟那個人的一場血緣關係。其他的,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再說吧,他可不會認為自己跟李峰養大的孩子真會把這份血緣關係看得比生養之恩還要重要。

若是如此,那也不是他的孩子了。

趙大虎的墳當然是跟趙家的那些先人葬在一起的,不過趙家這些族人遷到平山村的時間並不太長,所以也只是稀疏的幾座墳頭,靠得最近的就是趙老爹的,不過大半年沒人過來,墳頭上長滿了草,唐春明不得不先清理墳上的雜草。

看著那凸出地面的小山包,唐春明撇了撇嘴,這裡面埋葬的根本就不是趙大虎本人,而是找到的那些骨頭碎布還有趙大虎生前的衣裳,就是說,這實際上只是一個衣冠塚。

兩輩子,唐春明也算是經歷過幾次喪事了,對照原身的記憶,又提前詢問過村裡人和後母,與唐春明在另一個空間辦的喪事儀式相差不是太大,尤其是到了他這兒,也只是走個過場而沒必要大辦。

除了最初那一撇嘴,唐春明的態度還是相當認真的,全當是為原身盡一份心意,倘若真有陰曹地府,他們夫夫倆應該早就碰頭了吧,不知會是何種情景,原身對趙大虎是有真感情的,否則也不會因為連番遭遇倍受打擊以至身體承受不住一命嗚呼,可是趙家的人怎麼對待的,原身心裡也是有怨氣的,奠祭趙大虎的同時,唐春明也當是奠祭原身了,希望原身能重新投一個好胎,下輩子不要再碰上趙大虎這樣的人,他的兩個孩子,他一定會好好撫養長大的。

火光亮起,煙霧騰空而起,在墳地上空久久不散,可似乎又聽到了唐春明的心聲一般,一陣風拂過,煙霧很快散去,外面的天空晴朗一片,像是預示著未來的日子,也許又是原身對他兩個兒子的祝福。

「來,沖這方向磕個頭,然後再將孝布扔進火堆裡。」唐春明指著煙氣散去的方向對阿林說。

阿林今天也特別地乖,阿母除草時,他跟在阿母身邊幫忙,儘管以他的力氣半天也拔不動一根雜草,阿母擺放祭品的時候,他也乖乖在一邊幫忙,懂事得讓人心疼。

「好的,阿母。」阿林依言行事,如今被唐春明養得圓滾滾的小身體加上穿得又厚實,認真卻又艱難地做完唐春明所說的動作,看得唐春明心情頓時轉好,眼角也露出了笑意,等阿林將身上的孝布扔進火堆回到他身邊抬起頭眼睛亮亮地求表揚時,唐春明笑著摸著他腦袋。

王英也抱著小阿森對著墳頭拜了拜,再將他身上的孝布同樣除下。

最後是唐春明。

就屬小阿森無憂無慮,揮著小爪子啊啊地笑著,天冷帶他出去玩的時候少了,今天能出來放風他最樂呵了。

「走吧,我們回去,你們峰叔叔可在家等著呢。」唐春明捏捏小阿森的小鼻頭,又牽起阿林的手說道,一行人轉身往與墳頭相反的方向走出去。

快出這墳地的範圍時,才看到趙家的人出現了,隊伍的規模倒不小,除了趙老嬤和趙老三這些人,還有三叔公這一大家子,老的小的加一塊兒有十數人,唐春明抱起阿林跟後母往邊上讓了讓,他們人多讓他們先過去。

這群人看到唐春明時表情不一,有漠視的,有恨不得上來咬一口的,還有妒忌得眼睛冒光的,當然還有那羞愧得想要掩面的,唐春明和王英一眼掃過去全部看在眼中,心下不由好笑。

有幾戶人家看到趙老嬤和王春花的神色,恨不得離這幾人再遠一點,雖不能做得太明顯,但明顯地腳步放慢了跟這些人拉開了一些距離。眼看著明哥兒日子越過越好,他們心裡異常地羨慕,在他們看來,與其等待趙老三那虛無飄渺不知哪日才能實現的前程,不如跟著明哥兒,那實惠可是近在眼前馬上就能得到的,可三叔公偏偏限制了他們不讓他們跟明哥兒有任何往來。

不過有戶人家卻偷偷地跑去裡正那裡買了一畝地的麥種,也不讓家裡人聲張到三叔公那邊,天大地大三叔公也管不到他們家吃飯種糧的問題。

067成親

三叔公對唐春明態度是漠視的,可對王英手裡抱著的孩子卻露出了複雜的目光,依他來看,這可是趙家的種,是趙大虎留下的唯一的小子將來要靠他供奉的,本該在出生時他就該去看看的,他對趙大虎還是很滿意的,可一想到他的阿母三叔公就氣不過,反正他是不會向一個哥兒先低頭的。

就先這樣吧,等將來入了族譜再好好關照他,讓他將大虎這一支傳承下去,三叔公將目光多那孩子身上挪開,至於阿林這個小哥兒,將來終究有嫁出去的算不得趙家的人。

趙平川看向唐春明的目光最為複雜,他是許久未見過唐春明瞭,初一抬頭看到險些不知身在何處,此時的唐春明,比剛嫁給趙大虎時還要吸引人的眼球,明眸晧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與他後母說著什麼,陽光灑落在他臉龐上,似乎都能看到光點在他那長翹的睫毛上跳躍。

飛揚的眉眼,秀麗的五官,與以往相比又多了一份灑脫之氣,卻又不顯張揚之意,懷裡抱著孩子整個人又顯得柔和之極。

他怎能過得比以前還要好?他怎能活得比過去還要自在?趙平川心裡極其不忿,他一直迴避著村裡的消息,所以還不太清楚這半年唐春明做下的事情,倘若知曉,恐怕心中會更添不平。

趙老嬤和王春花倒想衝上來抓花唐春明的臉用最惡毒的話語來罵唐春明一個狗血淋頭,可沒等他們動作,三叔公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就開口道:「走,不要耽誤了時辰。」

那一行人過去了唐春明他們才繼續往回走,唐春明奇怪道:「好像沒看到趙大牛啊,這種日子他怎麼沒出現?」

「好像聽張秀他們說起趙大牛沒跟趙老三一起回來,這都是些什麼人家啊,親弟弟除服的日子居然也不出現。」王英搖頭說道,在這兒住了一段時間,也會跟張秀他們一起八卦一下村裡的事情。

又看了一眼唐春明,那個死鬼當家就為他寶貝兒子找了這麼戶人家,這眼神真是瘸到天邊去了,還好這次繼子自己眼光挺正的,找的漢子不論是人品還是旁的那都是打著燈籠找不到的,現在居然輪到他這後母跟阿嶸來沾繼子的光了,真是風水輪流轉,放在半年之前是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的。

「阿母,你說他們就帶了這麼些東西一路招搖著過來了?」唐春明嘴角揚起諷刺的弧度,跟他準備的讓人一瞧就很實在的祭品相比,他們手上拿的那些東西,可真簡陋啊。

王英嘴角抽抽,按理來說趙大虎是趙家人,這次事情本就該趙家出面大辦的,當然不大辦也行,但有著唐春明置辦的那些東西作對比,就顯得趙家的行徑太過讓人寒心了,不過,越是如此,繼子心情會越好吧。

唐春明也沒要聽後母的回答,低頭看向懷裡的阿林,阿林乖巧地偎著他,唐春明滿意地親了親阿林的額頭,阿林不再像以前一樣看到趙老嬤那些人就畏畏縮縮的,剛剛可是很勇敢地瞪了王春花一眼。

「阿母,我想峰叔叔了。」

「好,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村裡不少人等著看趙家的好戲呢,等到唐春明他們出來後還有些人拉上唐春明說話了,話裡話外地指責趙家行事太不像話了,要說以前趙大虎就是分家出去後也年年供了家裡不少銀錢,可這孝期滿後趙家人居然把排場辦得這麼寒酸。

要說那些要臉面的人家,不說祭品置辦得像模像樣,有的還要請上和尚做場法式,等結束後還要宰豬殺羊請親朋好友與鄉鄰大吃一頓,可到現在趙家也沒什麼風聲傳出來,彷彿就是要悄悄地把這事情走個過場一樣。

至於唐春明這兒沒人說他的,他該做的都做了,祭品也置辦得拿得出手,再說他馬上就要成為李家人了,沒人再會說他做事不地道。李峰可是未婚漢子,就算百年之後,唐春明也是葬到李家的墳地裡,真的是跟趙大虎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有人不由覺得趙大虎的結果太過淒涼了。

對於那些人的話唐春明也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越是如此別人越覺得唐春明大度不跟趙家人計較,也越襯出趙家的人太過涼薄。

要說這事還真不是三叔公跟趙平川的錯,他們雖然沒準備大辦一場但也是要置辦上一份上等的祭品的,怎麼都不能讓村裡人說閒話,這是趙家的臉面。可這事壞就壞在王春花這兒,趙老嬤把事情甩給王春花,銀子也給了,可王春花如今沒處挖銀子就挖空了心思在祭品上打主意,把檔次一降再降,又由於為了趙大牛的事情家裡吵鬧個不停,來之前居然也沒有抽出心思查看一下,等到今天出發之前把東西拿出來,三叔公差點當場就一棍子抽到趙老嬤和王春花身上。

可根本沒時間去重新辦一份了,他們也只得硬著頭皮前來上墳,當他們來到墳前看到趙大虎墳上未撤去的那份祭品時,三叔公和趙平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難怪他們一路走過來村裡的人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待他們,還被指指點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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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了孝期,唐家門裡門外就貼上了大紅喜字,一片分外喜慶的色彩。

村裡人都知道李峰就盼著這一天了,見到他時都道一聲喜,而李峰也褪去了原來的冷硬,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還有人大著膽子跟李峰開上了玩笑,李峰也沒有擺出臉色,這讓大家知道,李峰那真是把明哥兒稀罕到心坎裡了。

「踏、踏、踏……」的馬蹄聲再次在村外小道上響起,這次見到的人沒再驚慌失色,看那情形就知道是李峰的那些軍中朋友來參加他的婚禮了,這些人的到來也讓村裡人更加安心,可見餘暮那些軍漢子與李峰關係果然過硬,往後只要有李峰在,就是官府裡的人也不會隨意地欺上他們平山村了。

「哈哈……」人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老遠的大笑聲傳進來,在院裡忙碌的李峰停下手,跟唐春明相視一笑,起身走了出去,站在門口迎接那一行人。

「大哥,哥麼,恭喜恭喜,大哥,可算讓你等到這一天了,哈哈……」余暮快馬奔至,到了跟前才將馬止住,從馬上一躍而下就上前手握成拳使勁捶了李峰幾下。

李峰黑線了一下,不過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餘暮愣了一下,笑聲都止住了,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捶了幾下,依舊沒能推動李峰,不爽地叫囔道:「這怎麼可能,我可是天天練兵來著,沒道理你回鄉種地了還比我有力氣啊。」他可是天生神力,能在氣力上跟他一較高低的,除了那些內力高手外,還真的沒人能比得過,而他之所以服李峰尊他為老大,也是因為李峰也是個怪才,練武上的怪才,短短幾年比別人十數年的還要內力深厚。

這次來了十幾人,比上次的還要多。上次來過的軍漢子熟門熟路地拴好馬進入院內,與院裡同樣忙著的人打招呼,上一次過來可是差不多把全村的人都認識了的。而且,這次連何老都在,這些人見到何老自然又是一番熱鬧。

李峰招呼上次沒來過的軍漢子,有兩人同餘暮一樣品級的,都與李峰共事過敬佩李峰的為人和他高超的武藝,聽說他娶親特地趕了過來,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哥兒把李峰的心給勾了去。

除同前來的還有兩輛馬車,馬車內裝滿了帶過來的各色物品和賀禮。

「阿峰,你到底是娶親還是要入贅當上門哥婿啊?」有人開起玩笑來,現在的新房好像還是唐宅吧,李峰自己的房子還是在他和餘暮回來的時候整修了一下,要成親的時候再稍稍收拾一下佈置得喜慶一點,至於旁的時候就一直閒置了,等兩人成親了住進新房豈不是更是空在那邊了。

「當然是娶親了,不過是兩人再帶上孩子一起過日子,有什麼差別的嗎?」李峰迴答得隨意,沒一點不自在,而且眉宇之間都是藏不住的喜意,他可是盼著這一天盼了好久。

聽他這麼說就知道真是稀罕哥兒稀罕慘了,有一人搭上李峰的肩跟他說悄悄話:「知道聞將軍家的哥兒如今是個什麼情況嗎?自他離開我們那地方去了京城後我們以為會一直再沒有這哥兒的消息的,可後來居然聽說他自己瞧上了京城裡的一個漢子,哭著喊著要嫁給那人,可那漢子已經有正室夫郎了,最後居然做了側室,也就是最近傳回來的消息,你不知道聞將軍那臉色有多難看,等到你要娶親的消息傳開後,嘖嘖,我估計著他掐死他家小哥兒的心都有了。」

自從李峰離開軍營後他們這些憑著實打實的軍功提撥上去的人都對聞將軍的做法非常不忿,在他們看來,那哪是報答救命之恩,分明是羞辱人的,最後還把李峰給逼走了,是怕李峰以後會威脅到他的位置吧,所以私下都為李峰抱不平,對那聞將軍也是陽奉陰為。

李峰笑了笑,早把這事給忘了,或者說當初受到羞辱時也沒太放在心上,他本也沒看上那樣的哥兒,而且若不是他們家那樣的做法,他短時間內恐怕也生不出退出回鄉的念頭,那樣豈不是要和明哥兒錯過了。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地,我都不放在心上了,我如今日子過得很好,你們能來我很高興,今天可要痛痛快快喝一場。」

那人見李峰果然不在意,遂也拋在腦後,兄弟帶著誠意來道賀,當然要不醉不歸了。

那邊余暮比不過李峰,也只口頭上抱怨了一下,轉身就進院子找唐春明瞭,怎麼說當初也是他跟李峰一起認識明哥兒的,他自問跟明哥兒的感情不淺的。

「余叔叔,余叔叔……」大毛二毛見到餘暮都非常開心,餘暮也一把抱起阿林這個小哥兒高高拋起,逗得阿林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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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煜和齊掌櫃也早早來了,同時還從自己的酒樓裡抽了幾位廚子過來幫忙,要自己辦喜宴,這廚房裡的人手可少不了,因而雖然外面天寒地凍的,可唐家的院子裡依舊熱火朝天,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唐春明在見過餘暮那些人後就被沈夫郎張秀他們給拉進了房間裡,這都要做新夫郎的人了,居然還和漢子一樣在外面待客,雖然他們並沒有像別家一樣走那繁複的過程,可他們認為,這新夫郎還是該矜持一些的。

現在阿森整個交給王英帶了,不讓唐春明沾一點手,昨晚,他們的新房就由阿林和阿森兩個孩子去壓新床了,提前去看過新房的人都說好。

068洞房

唐春明很鬱悶,什麼矜持什麼嬌羞那都統統跟他無關,只得聽張秀他們不時地替他轉播外面的熱鬧情景。

預料之中的,村裡許多人都帶了賀禮過來道賀,雖說那些賀禮也許只是一塊布頭之類的,不能與軍漢子以及滕煜那邊財大氣粗的相比,但這也是他們的一份心意。這些來的人都讓裡正他們留下了,因為這些人也很清楚今天的情形,並沒有一人出禮就把一家大小都帶過來吃喜宴,而是就派了一個代表,實在是天寒地凍的,喜宴沒辦法放在外面露天裡,擺在屋裡肯定擺不了幾張桌子,有些人都打算過來道聲賀就回家的,沒必要來給李峰他們添麻煩。

這情況李峰和唐春明早之前就料到了,所以自己家裡不僅把廂房都用上了,就連李峰那邊的房子以及張秀家都擺上了桌子,並且早把炕燒得暖暖的,屋裡也放上了火盆,人進去了不用擔心會受凍,到時菜上桌了也不用擔心沒一會兒就冷了。

張秀掰著手指頭說村裡都來了哪戶哪戶人家,然後笑起來:「趙家就六叔家來了,他兒麼在廚房裡幫忙,其他的趙家人一個沒出現,不過今天他們不出現更好,省得出來了還讓別人受拘束。對了,李從根家你們沒給消息吧,他們家到現在也是沒出現的。」

「沒給,」唐春明翻翻白眼,「阿峰這邊今天的長輩就請的大伯和大伯麼,其他坐席的也就請了他李家族裡的關係比較近的平時對他有照應的。」

沈夫郎也在,對於今天他和當家的取代李從根夫夫的位置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很認同地對張秀點點頭。張秀哪有不明白唐春明話中的意思,這所謂的長輩是拜天地時需要拜的爹母長輩的,沒有爹母長輩的,那也是該拜關係最近的長輩,從血緣親屬角度來說,今天李峰請的就該是李從根夫夫,可李峰和唐春明都不是講究這形式的人,讓他們拜那對夫夫,那是給自己找罪受呢。

何止沒有拜他們,今天更是連坐席的名單中都沒有他們夫夫的名字,外面那些李家過來的人心裡都清楚怎麼回事,可沒人願意替那戶人家出面。願意替他們家說話的長輩都不在受邀名單中,有的小輩自己過來道賀了,他們來本意就是為拉近與李峰的關係,更加不會在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說那不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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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唐春明和李峰準備的各種小吃食就不少,何況還有齊掌櫃那邊送來的,過來的人在屋裡一邊烤著火一邊吃得愉快,也聊得愉快。

「昨天我還看見從根家的呢,我還特地說了句,明天要到明哥兒家喝他侄子跟明哥兒的喜酒,問他去不去呢,哈哈,你們沒瞧見他那張臉黑得喲。」

「該的,誰讓他前幾天盡得瑟地宣揚他家小哥兒的親事的,就該噴他一臉。」這位家裡也有未說人家的適齡小哥兒,幾次被人拿來跟李從根家的小哥兒作對比,做人爹母的哪有不生氣的。

「你們可知道他家小哥兒到底嫁到誰家去了?」

「不知道啊,到底哪個大戶人家讓他家得瑟成這樣?」

透露消息的人掩嘴小聲地說:「呸!從根家的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說,他家小哥兒根本是去給人家做小的,那戶人家正室一直沒有開懷,這才給當家漢子納小的,不知怎的就找到了他們家,花了五十兩銀子以後那小哥兒可就跟他們李家沒關係了。」

「不會吧,這不是把小哥兒給賣了?!」有人不敢置信地驚呼道。

「有什麼不會的,當初能那樣對待親侄子,現在不過是個小哥兒,又不是小漢子,沒看到他家這幾天得瑟的勁頭,心裡頭樂著呢。」

「那李家族裡知道不?知道了還讓小哥兒過去做小?」

「估計還不知道吧,等到日子過門了族裡就算知道了還能怎樣?就像當初把親侄子都送出去了,族裡還不是一樣沒辦法追究,甚至還把侄子的地和房子給佔了去也一樣沒說法。」

「糟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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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嘍!新人拜堂嘍!」

唐春明被人從房裡裡推出來,身上穿的喜服可真是人見人誇,把整個人也襯得更加唇紅齒白粉嬾嬾的小哥兒一個,正堂裡趕過來看熱鬧的還有外村人,以前對唐春明可是只聞其名不知其人的,現在一見那些漢子就先起鬨了。

「難怪這漢子非要娶一個帶了孩子的哥兒,以前在鎮上看到的哥兒都沒這麼好顏色的。」

「何止是鎮上啊,我連城裡的哥兒也見過,那也不是比不上的。」

聽到那些漢子的議論就連一些哥兒心裡都酸溜溜的了,之前錢得福娶親娶了一個寡哥兒就讓人議論了很長時間,可那孫哥兒跟今天的新夫郎一比,那明顯差了許多,不說這一位大大方方的任人打量,而且又能幹又會掙錢,今天還有那酒樓的東家衝著這哥兒的面子過來的,沒看到一些未婚的小哥兒看到那酒樓的東家少爺臉都紅了,眼睛不住地往人家身上瞟。

「阿林,快來,明阿麼跟峰叔叔要拜堂了!」二毛拽著阿林從人群裡鑽出來,阿林小臉蛋兒紅撲撲的,看到阿母那是又歡喜又糾結,好像拜過堂後阿母就不會再只屬於他跟弟弟的了。

唐春明這邊還在慶倖,雖然身為哥兒但也沒有不能見人的規矩沒在頭上罩上個紅帕子,當看到對方看過來的李峰時,好吧,心裡還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緊張的感覺。可等轉頭看到兒子,什麼緊張的感覺都拋掉了,抱起兒子就大大親了一口,這能被兒子觀摩婚禮現場的,咳,也算是少有的吧。

「阿母……」阿林害羞了。

後面跟過來的何老是負責今天帶孩子的,兩個新人今天肯定沒時間顧及孩子了,嗯,還包括明天,樂呵呵地對著阿林說道:「阿林,記著要跟阿母他們說什麼了嗎?」

阿林點頭,然後抱著阿母的脖子轉過頭對李峰羞澀地小聲說:「阿爹,阿母,恭祝新婚,百年好合。」

「乖。」李峰控制著表情摸了摸阿林的頭,他覺得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聽的祝福語了,但唐春明從他的表情和聲音中都知曉這個人很開心也很激動。

「拜堂了,吉時到了!」

「來,阿林讓爺爺抱。」

「快點快點,馬上就成一家人了,等下再一家人親熱去吧。」

「哈哈……」

在這樣鬧哄哄的環境中,唐春明跟李峰開始了傳說中的拜堂,李峰是第一次,唐春明雖然有原身記憶中的情景,可對他一個穿過來的現代人來說,這拜堂的經過也很稀奇的,加上後面那幫軍漢子的喉嚨叫得比喜嬤嬤還要響亮,整個儀式走下來,唐春明還處於迷迷糊糊中,就被一幫人把他跟李峰推進了新房中。

同時湧進新房裡的還有餘暮這幫軍漢子,一副鬧洞房的架式連張秀他們都避開了,對唐春明投去一個保重的眼神,他們無力幫襯,只能幫著給過來看熱鬧的小孩子散發喜錢喜糖。孩子們很容易對付,兜裡揣上滿滿的糖果手裡抓了放了喜錢的紅包,心滿意足地一哄而散了,難對付的是剩下的一勁叫囂起鬨的軍漢子和與李峰相熟的同村漢子們。

「快親一口,是漢子的就拿出點本事出來,喂喂老大,你不會比哥麼還要害羞吧,再不親上去我們可不承認你是我們老大了,兄弟們說對不對?」

「就是!」哄笑聲快把屋頂給掀翻了,那些漢子們使壞地把李峰往唐春明那邊推。

明明是三九寒天的,李峰跟唐春明卻偏偏出了身汗。李峰橫了那幫人一眼,一把撈住唐春明的腰,結結實實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幫人叫得更凶聲音更響了,前院的人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行了,還要不要坐席吃飯喝酒了,你們不吃我肚子也要餓了!」唐春明發話了,把眼一瞪,可臉頰緋紅,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可哥麼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那幫漢子逮著李峰就拉了出去,幹什麼去?當然是拼酒了。

人終於走散了,唐春明才舒了口氣,張秀他們也鬆了口氣,這還沒吃過喜宴就這樣鬧開了他們也吃不消的,看著唐春明身上的喜袍都有些皺了頭髮有些散亂臉也紅通通,噗哧一聲樂了,幫他理了理說:「我們也趕緊去坐席,他們也等著你去開席呢。」

新夫郎倒沒有不坐席的規定,在他們莊戶人家是怎麼熱鬧怎麼來,相熟的哥兒們都等著唐春明出去呢,唐春明也沒什麼害羞的表現,收拾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跟了出去,先把肚子填飽再說,至於喝酒什麼的先免了吧。

&&&&

李峰不知被餘暮帶頭的那幫漢子灌了多少酒,蒸餾酒的度數可不低,早防著這一著,李峰給他們那幫軍漢子提供的都是度數最高的白酒,而且知道這些傢伙第一次喝這樣的烈酒肯定會放不下,而且就因為第一次喝才更容易醉倒,李峰打的主意就是要先將這部分人給喝趴下。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雖然過程中有些作弊,但為了把那些人給灌倒,他也陪著一些喝了一些,靠著事先從何老那裡弄過來的解酒丸才撐了下來。

看著這些大塊頭一個個趴下了李峰才志得意滿地蹣跚著腳步往新房走去,跟他鬥,哼哼!

看著李峰露出的少有的得意的一面,裡正和何老他們都拿手指指著他直笑,再看一旁或趴在桌子上或鑽到桌肚子下面的漢子,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好小子,這次可夠陰險的啊,等這幫軍漢子明天醒來不知要怎麼折騰阿峰了。」裡正笑道。

「不是今天折騰就是明天,那肯定是把今天一關先過了。」何老哈哈大笑。

王英抱著懷裡已經睡著的阿林起身往房裡走去,嘆笑著直搖頭,這些被放倒的小子中就有他兒子唐春嶸,居然自不量力地跟阿峰拼酒,不過今天這樣的好日子他也沒攔著,這酒他也喝過,不傷身,所以也由著他鬧了。

李峰搖晃著身體推開房門,一看屋裡沒人頓時失望,明哥兒跑哪兒去了?今晚可是他們的洞房啊,他腦子也有些迷糊著了,這時隔間傳來水聲,立即嘿嘿傻笑起來,知道明哥兒哪兒去了,繼續搖晃著身體向那邊走去。這新房按照明哥兒的設計建造的,隔開了一個專門用來平時洗澡的地方,下面也通了地龍,今天又燒得尤其熱,所以大冷天的在家裡洗澡也沒問題。

「明哥兒……」小木門一推開,又失望了,怎麼明哥兒穿得好好的,滿以為能看到明哥兒出浴的情景呢。

「回來得正好,剛給你倒了熱水,快洗洗,一身的酒氣。」唐春明故作正常語氣道。尼瑪的,聽到聲音心跳居然亂了一拍,感覺都老夫老夫的了,為什麼想到洞房他還緊張上了。

「不要,先洞房。」李峰據理力掙。

唐春明黑線,這人喝醉了?上前摸摸他的臉:「你這是醉了說糊話了?」

「我沒醉,餘暮他們都給我喝趴下了鑽到桌肚子裡去了。」李峰抖抖眉毛神情得意得很,在外面沒回來之前好歹還遮掩一點,現在是徹底曝露了。

這還叫沒醉?都跟平時表現不一樣了,唐春明也是從男人過來的,知道跟喝醉的人沒道理可講的,只得哄著說:「好,好,沒醉,那我們洗澡去,我幫你洗?」

「好,嘿嘿,明哥兒幫我洗澡,然後洞房。」李峰站在那裡傻笑,眼睛粘在唐春明身上。

洞房洞房,就惦記著洞房,唐春明心裡嘀咕著,可臉上也能冒煙了。

069年禮

幫人洗澡的結果,就是唐春明自己又經歷了一次洗澡的過程,等終於能從隔間出來,唐春明手也軟腳也軟,似乎他才是那個喝醉酒的人,而原來那個貌似喝醉了的人,卻輕輕鬆松將侍候他洗澡的人打橫抱了起來,而且腳下沒有一點蹣跚搖晃的跡象,筆直地走向那張新床。

新床鋪了一層軟軟的新棉絮墊子,唐春明被丟在床上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陷了下去,不等他捲起被子滾進去,那具更健壯並且燙得讓他渾身發顫的身體就覆蓋了上來,當聽到那人在他耳邊輕聲低喃:「明哥兒,我真開心,明哥兒,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明哥兒……」

被人啞著嗓音一遍遍在耳邊叫喚,唐春明覺得自己的魂兒都飛了起來,他也想說,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圓滿了,上輩子他的人生充滿了遺憾,這一世,他覺得自己有勇氣走完一個完整的圓圈了。

這一夜,註定非常漫長。

……

&&&

第二天,唐春明是被阿森的聲音給吵醒的,還伴著阿林小聲哄著的聲音:「阿森,別叫了,阿爹說阿母累了要好好休息,阿森,你說阿母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啊?二毛哥說要帶我看鬧洞房呢,可我都睡著了……」很是懊惱的語氣。

一醒來就聽到自家兒子要來鬧自己的洞房,唐春明默默埋在被窩裡囧了半天的臉,做好心理建設才從被窩裡鑽出來,結果,這次連李峰都站在炕邊上,看到那雙烏黑深沉的眼睛,唐春明覺得自己臉上又有冒煙的趨向了。好吧,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不就是跟另一個身材爆到讓自己流口水的男人滾了大半天的床單,他該放鞭炮慶祝一下他終於擺脫兩世處男的身份了(這一世是心理上的)。

「阿母,你醒了,太陽都曬到屁屁上了。」阿林開心地撲向唐春明,唐春明頓時變臉,一是這小傢伙把平時用在他身上的話返回給自己了,二一個,滾了半天的床單他身體恢復得再好也有限,他彷彿都聽到自己身體內關節骨頭發出的抗議聲,什麼旖旎的念頭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阿林乖,」李峰沒阻止得及,看到明哥兒臉色都白了,趕緊把阿林抱開,「我們讓阿母起床,阿林先去找小舅舅玩好不好?」耐心地哄著。

「好啊,還要帶上弟弟,我跟弟弟一起和舅舅玩,小舅舅也睡懶覺了,沒有阿林和弟弟乖。」阿林很懂事地不打擾爹母,可說出的話卻讓唐春明忍不住發笑,阿嶸可是被小阿林鄙視了。

「去吧,我馬上起來。」唐春明也伸出手拍拍兩個小傢伙的頭。

李峰擔憂地看了一眼唐春明,才抱著兩個孩子走出去,因為擔心阿林這孩子不能一下子適應驟然改變的關係,因此在他一早上要阿母的時候才把他跟阿森放到明哥兒身邊。

等李峰送走孩子再回來時,唐春明已經坐了起來,靠在炕上。李峰忙走過去,把人小心扶進自己懷裡,手上開始輕柔地給唐春明捏拿起來:「沒事吧?昨晚……是我孟浪了……」這話說得他自己也臉紅了,眼睛都不敢看向明哥兒,就怕自己一個克制不住再把人撲倒這樣那樣從裡到外折騰個遍。

「沒事?哈,當然沒事,怎麼說我也是男人吧,起開,我要起床了。」混蛋啊,哪壺不開偏提哪壺,不過,好吧,被人按摩了一陣難受的部位都熱熱的,傳說中的內力果然神奇無比,他在空間裡折騰了那麼些天也沒見什麼效果,讓唐春明很氣餒,不知道還要不要堅持下去,果然他年紀大了根骨定型沒有那個練武的天份了嗎?

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行,下了炕的唐春明還蹦躂了兩下,給了李峰一個得意的眼神,然後邁開小步挪了出去。後面的李峰嘴角抽了抽,眼中含著笑跟著出去了,要不是他一早醒來就給明哥兒不停地按摩捏拿,保不準他現在先要挨明哥兒的拳頭了。

昨天喝趴下那麼些人,留下來幫忙收拾的人也沒辦法收拾,所以休息了一晚後一早沈夫郎他們一幫哥兒又過來幫忙收拾了,幸好天氣晴郎,酒氣什麼的一早開了窗戶後也很快散去了。

等見到從新房裡走出來的明哥兒,沈夫郎他們都別有意味地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繼續他們的說笑,交流了一個互相都懂的眼神,或者如常地與他打招呼,唐春明也很努力地「如常」與他們說話。

「辛苦了,先吃這點補補,很快可以吃午飯了。」

王英一句話打破了唐春明臉上努力維持的「如常」,內心咆哮,什麼補補,他一個大男人居然一早上爬起來喝紅棗桂圓粥還有紅糖水煮雞蛋,貌似這些是他做月子時經常吃的營養餐。

等他抬頭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後母時,只看到後母的背影,只得用筷子狠狠戳了一隻雞蛋,他是真的很餓啊。

「哥麼,起來了啊!」穿得很單薄從外面跑進來的餘暮等人揮手跟唐春明打招呼,唐春明空著的那隻手揮到一半僵到半空中,為啥那語氣中帶著一種驚訝好像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看到他出現的意味?!

「聽說昨晚阿峰一人就把你們所有人給喝趴下了?」唐春明長舒一口氣要把場子找回來。

「咳、咳、咳……」這幫剛從後山操練過回來的軍漢子一個個彎腰咳嗽起來,丟臉,太丟臉了。

何老從後面走上前用力拍了一記餘暮的後背:「小子,昨晚誰喝得鑽進桌肚子裡去了?」

屈辱!太屈辱了!這麼多人幹不過李峰一個,有人抗議道:「肯定是老大昨天在酒水裡作了手腳,否則我們這麼多人怎可能喝不過他一個?」

唐春嶸也從屋裡爬起來,走到他哥身邊也坐下默默吃著阿母送來的營養早餐,同樣哀怨地憋了一眼後面過來的哥夫,他也贊同余大哥他們的說法,肯定是哥夫作了手腳,好奸詐。唐春明拍了一記他的頭:「你小子也是一身酒氣,到現在都沒去洗洗,趕緊吃了讓阿母燒熱水洗乾淨去。」

「哥……」唐春嶸一副內傷的表情,哥對他越來越暴力了,一點不關心他了,果然有了哥夫就沒有弟弟了麼?

走過來的李峰丟給餘暮一個冷眼:「要不我們再比劃比劃?不論是喝酒還是拳腳功夫。」

「哈哈,」余暮立馬湊到他跟前,「我們還是不耽擱你跟哥麼親熱的時間了,我們抽空出來可不容易,得馬上回去了,對,馬上就得走。」其他人也一致點頭附和,尼瑪,剛早上被操練過,這麼些人居然對付不過李峰他一個,而且還是成親的第二天早上,有沒有天理了?!

唐春明也有些看不懂了,張秀湊過來跟他說了一句,唐春明才明白地點點頭,不過心裡也有些不爽地瞥了李峰一眼,他一覺睡到快中午了,可這人倒好,精力好得都跟餘暮他們操練過一場了,他怎就落後這麼多?果然還是要繼續堅持練武嗎?說不定真有一天練出內力來,唐春明還對成為大俠唸唸不忘。

&&&

餘暮他們也不是說假的,真待不了多長時間,原本李峰和何老也是知道的,所以新婚的第二日依舊忙碌不停,要給以前相熟的人送年禮,就順便讓餘暮他們給帶過去了,包括何老之前提過的那位很可能會看中他們釀的酒並會派人前來洽談售酒事宜的那位貴人,何老給了定州府那邊的一個鋪子的位址,讓余暮到時直接送到鋪子裡去,那裡自然會有人將年禮轉送給那位貴人。

為了讓這年禮看上去好看一些提升一下身價,之前李峰特地去縣裡定製了一批半斤裝的精美小酒罈,加上本地的一些特產和空間出產的東西,比如稻米和麵粉,還有果醬,再剩下的就是何老自己做的一些藥丸了,畢竟以他們的身家拿出再好的東西別人也看不中,還不如空間裡的出產和這些藥丸來得實惠。

當然,唐春明還存了一些其他的心思,將來平山村購買糧種的人多了,種出的糧食也增多了,如何往外銷售也是一個問題,趁著送年禮的時候讓那些達官貴人嘗一嘗,相信他們更能品嚐出這些食物與普通吃食的差別。當然在送哪些人的時候,李峰和何老也好好地把了關。

不過,家裡的酒水又被餘暮他們索要去一部分,昨天喝酒的時候他們就等不及地提出了,所以臨走時更是理所當然地打包裝上馬車。

送走餘暮他們一行人,接下來的是滕煜,他昨晚也沒走,齊掌櫃倒是一大早帶著過來幫忙的廚子先回去了。滕煜見到這些年禮的送出才明白唐春明和李峰為什麼會說酒釀得少都留自家喝了,就送出去的這些家裡剩下的恐怕都不夠下次出酒的時候。

「恭喜二位新婚,我也得回縣城了,這到了年底我也必須回家去。」滕煜拱手對二人說道,心裡略帶些遺憾,不得不回他那個家族,一堆的煩事等著他去應付,哪有這裡的鄉村日子來得自在。

「好走,我們見面的機會還多得很。」年禮也送了一份給滕煜,其中包括酒水,所以滕煜也沒多少意見,滿意地揮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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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家裡才徹底安定下來,唐春明和李峰也過上了嚮往已久的夫夫生活。

唐春明坐在炕上,後母和弟弟都已經回鎮山村了,到了年底他們家裡也有不少事情要忙碌,在唐春明這裡已經耽擱了太長的時間,所以唐春明一邊看阿森一邊在記帳,李峰在邊上清點這次餘暮他們帶來的賀禮。

都登記完後唐春明伸了個懶腰,看向一邊像烏龜一樣挪動的小阿森,擰了一下他的小鼻頭,阿森「啊啊」地回應著,如果他現在會說話,肯定要抗議了:阿母阿母,再擰下去他的小鼻子就要成塌鼻頭了要不帥了怎麼辦!

何老在另一邊帶著阿林寫字,如今阿林完全教給何老了,在教學方面唐春明自認根本不能跟何老相提並論的,差得老遠,所以徹底撂挑子了。

看看家裡的情形,唐春明心裡暖暖的,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家吧,自從老爹去後,他一個人守在家中,哪怕有空間這個驚喜出現,可依然沒法消除內心的那種孤單感,可現在,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還有李峰這個漢子,內心有種充實感。

「這裡的一些東西等有空收到你那邊去吧。」李峰將東西歸置好,走過來對唐春明說,所謂的那邊當然是指仙家空間了。

「好吧,不過有些東西太珍貴了,像我們這樣的哪有派上用場的時候。」與李峰往來的大部分是武人,送來的賀禮也簡單直接,只管撿那值錢的來,所以家裡多了一些玉器金器,看得唐春明感慨無限,好在有以前李峰的那些財物打底,倒沒表現得太過震驚。

據李峰所說,他們這些軍漢子只要有仗打都不會太窮,當然是指有品級的武官而言,與北蠻打仗的時候,他們搶過不少北蠻貴族的財物,一部分上繳了一部分就私下裡分了,這是他們軍隊裡的默契,李峰自己的財物有一部分就是這麼來的。

而餘暮他們到了定州府那邊後,前陣子出去剿過一次賊寇,所以手裡都不算拮据。

070族譜

雖然再嫁不如初嫁那般講究,可過了兩日李峰帶上唐春明還有兩個孩子去了趟鎮山村,當然這一趟不走也沒人說什麼,畢竟唐春明這次並不是從鎮山村嫁出去的,但走這一趟是表明對母家的重視,而且與後母關係的挽回不易,唐春明當然要趁熱打鐵了。

對於李峰而言,也希望明哥兒在這個世界上多一份牽掛,在他看來似乎這樣就能讓明哥兒長長久久地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王英那邊當然也是得了消息的,新哥婿上門當然要熱情招待,唐家人和左鄰右舍都過來幫忙了。他們都知道唐春明如今日子越過越紅火,連帶著王英的日子過得也比以往好,所以也沒人在這個時候說些破壞氣氛的話。

李峰這年往鎮山村倒是跑過幾趟,對鎮山村的人來說,對李峰恐怕比對唐春明還要熟悉,畢竟唐春明可是長久沒有回來了,而且整個人氣色氣質大變,說是改頭換貌變了一個人也不為過,所以唐春明的到來引得不少人前來圍觀,都說王英的福氣到了,小子爭氣,哥兒又孝順,說得唐春明和王英同時嘴角抽抽。

轉眼就到了年底,這可是唐春明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新年,又是剛剛新婚,自然意義不同,上一次過年還是自己孤孤單單一人,現在卻有一大家子,忙也忙得開心。何老親自執筆寫了對聯,李峰抱了阿林給貼到門上,院門、前屋後屋,還有後山上的幾戶人家,都貼上了寫著吉祥話語的大紅對聯,雞舍、羊圈,還有馬棚上都貼上了倒寫的福字。

何老也成天笑得合不攏嘴,以往可沒享受過這樣的過年氣氛,要不就是太過隆重,要不就是在北邊軍營裡跟一幫軍漢子一道,現在濃濃的農家味新年卻別有一番滋味,看著幾個孩子圍繞在自己身邊,何老心想,如果他的孩子還活著,必定也會是這番情景。

平山村在鞭炮聲中辭舊迎新,大年初一一大早,唐家,不,現在該稱李家了,李峰和唐春明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留何老在家看門。

兩大兩小都穿著嶄新的衣裳,李峰抱著阿林,將份量稍輕的阿森留給唐春明,兩個孩子今天又是一副紅包裝扮,看上去喜慶之極。

新年第一件事是先開祠堂拜祖宗,今天尤其重要,因為李峰娶了新人李家的族長要將他夫郎的名字記進族譜中,雖然族譜中只會留下唐春明一個姓氏,但走過這道程式才代表他唐春明正式入了李家的門,此前,成親過後李峰就將唐春明的戶籍放到了他名下,唐春明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單獨定居僅維持了不足一年的時間。

「新年好。」

「新年大吉大利。」

「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

見到的人互相道一聲新年好,舊年過得再不如意,這個時候也不會顯擺在臉上,都露出喜意,有一個好的開端,接下來的一年都會順風順水萬事如意。

李家的人見到唐春明更加熱乎了,成了李家的人,他們之間的關係自然更近了一層,現在想想,李峰這個夫郎娶得好啊,就是看向兩個孩子的目光也親切得很。

裡正一家早就到了,裡正是村裡的裡正同時也是李家的族長,說來算是他的阿爹傳給他的,當然也有裡正辦事公道為村民們推崇才能坐好這個位置的,否則旁姓的人家會先帶頭反對。

李承祖李承宗兩個小子原本一本正經地跟在他們阿爹身後,看到李峰他們出現頓時露出喜意,兩人還各準備了兩個紅包塞給了阿林和阿森,他們可是做長輩了,當然要拿出長輩的姿態來。

「謝謝大叔叔,謝謝小叔叔。」阿林接了紅包道謝,這不倫不類的稱呼把沈夫郎樂笑了,沈夫郎接過阿林親了又親,再還回李峰懷裡時阿林兜裡又多了一個紅包,又順便往阿森懷裡也塞了一個。

這座祠堂原本是李家的祠堂,不過在外姓人也湧進平山村後,提出將自己的祖宗牌位也供奉進這座祠堂裡,當然,為此他們需要承擔修膳祠堂的費用,這其中自然也有李家並非大族的緣故,旁姓人聯合起來李家也只得退讓一步。

所以,這一早祠堂外面可不光是李家人,還有趙家人張家人等等。

「趙大牛居然還沒有回來。」張秀如今和唐春明都是李家人了,來到唐春明這邊低聲跟他說話。

唐春明訝異極了,記憶中趙大牛可真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居然會鬧出離家不歸的事情來?而且身上還帶走了原本趙家給趙老三的銀子的事,也沒能隱瞞下去,現在就連唐春明都知道的,趙大牛這番舉動可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趙家也沒派人去找找?就這麼肯定是捲了銀子跑了而不是出了其他的事?」之前太忙了都抽不出時間聽村裡人的閒事的。

「趙老三才從縣裡回來的,肯定在縣裡找過一圈了,恐怕也沒有結果的,否則找到了人肯定要跟著回來的。」張秀暗暗指向趙老三的方向,趙老三可沒剛中秀才時的意氣風發,趙家三叔公同樣如此,就算這新年第一天臉色也深沉。

張秀也看到了三叔公的臉色,臉上偷樂的表情更加藏不住,搗搗唐春明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兩個孩子事情已經跟族裡都說好了?今天能夠成行?」

唐春明心領神會地笑著點頭,又看了眼不遠跟裡正還有大山他們說話的李峰,說:「都說好了,他們說只要阿峰沒意見就行。」

張秀噗哧噗哧地樂出聲,好一會兒才控制住:「我都要等不及看他們趙家人的臉色了,他們恐怕怎麼都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的,只怕還等著你去求他們呢。」

唐春明撇了撇嘴,求他們?見鬼去吧!看著懷裡樂得無憂無慮的小阿森,他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跟趙家沾上半點關係。

「咦,錢家的孫哥兒也出來了,真是有陣子沒見了。」祠堂外面又有人過來,看到來人有人驚訝道,引得張秀和唐春明他們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雖說冬日衣服穿得厚實不太容易看得出,但因為這孫哥兒本就偏瘦,這陣子似乎更加瘦削了,已經明顯看得出肚子的形狀了。

唐春明本也以為他這肚子的孩子要被他自己給折騰得沒了的,當天何老回來都說了危險,體質不算好,又不能安心養胎,怎麼看都是很難留住的,可他後來也知道何老威脅過一番了,說再不好好養著以後就難懷上孩子了,現在看來,何老的威脅也挺起作用的,孫哥兒自己也不是不重視肚中的孩子,瞧這陣子鬧出的事情也少了,老老實實在家養胎了。

「他家的小子沒來?」唐春明奇道,那一個小子可真是膽大啊,那麼大點孩子就敢一個人跑進山裡還遇上了狼群,只是受了點傷把命保住算是命大的了。

「算起來那小子可是秦家人,怎麼跑來我們村裡的祠堂,肯定是放家裡了,他今天可跟你一樣,也是要記進他張家的族譜的拜張家的祖宗牌位的。」張秀在一旁解釋道。

李從根一家是最後來的,當他們來時,李家的那些族老都沒給他們一個好臉色,要不是這是新年第一天,肯定要當場甩臉色了,讓這麼多人等他們一家子,真是臉大啊。

「開祠堂!」

擺放祖宗牌位的屋子大門向外打開,站在後面抱著阿森望向裡邊的唐春明忍不住雞皮疙瘩起冒出來了,一手抱住阿森一手搓搓另一條胳膊,怎麼都感覺裡面陰森森的。要放在上一輩子他可不會對這些事情忌諱的,可如今親身經歷的這一切讓他對神鬼一說抱著極大的敬畏之心。

李峰來到他身邊,附耳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將阿林放下留在他身邊,自己向前邊走去。

原身記憶中有與這相關的一切,可對於唐春明來說還是很稀奇的,上輩子在他們村裡早就不盛行家族了,就是連族譜都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當然村裡也有其他人家在外面發了家之後回到村裡請人修族譜的,可他們唐家孤伶伶的沒幾支人也沒人去管這個事的。

「李家唐氏。」

唐春明還沒反應過來,張秀和沈夫郎趕緊推了他一把,這是叫他呢,唐春明頓時大汗,他居然成了李唐氏,尼瑪的,只剩下一個姓氏了。

「把兩個孩子也帶過來。」李家的一位族老叫道。

「來了。」唐春明趕緊應了一聲,抱著阿森叫上阿林往李峰那邊走去。

這情形讓等待中的趙家人有些不解有些困惑,人群中忽然不知誰說了一句後,趙家人臉上更是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不會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吧?若真是那樣真成了趙家的笑話了,尤其是那些知道三叔公心思的人,心中更是暗道這回三叔公可真是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唐春明跟著李峰拜了李家的祖宗牌位後,另一邊打開李家族譜的族老對李峰說:「你自己將你夫郎的名字記在你邊上,還有兩個孩子,從今日起就是我們李家人了,一個是李林,一個是李森,希望你們以後好好為我們李家爭光,光宗耀祖。」

這事當然不是今天突然才提出來的,李峰早在此前就忙碌此事,先拿下里正後再由裡正帶著去拜訪一個個族老,當超過一半的族老們同意後旁人再反對也無用了。其實對大部分李家人來說並沒什麼意見,這兩個孩子又不會分去李家的族產,人唐春明自己都會掙銀子,何苦在這件事情上惹了李峰和唐春明的不快,往後他們家裡的小輩可也指望著跟李峰唐春明掙銀子呢。

原先還不能肯定,如今這話一出可再確定不過了,這趙大虎留下的兩個孩子眼見著就要入李家的族譜了,以後再不是趙家的人了,三叔公真想告訴自己是他耳朵聽錯了,可眼前的事實告訴他,他可真沒聽錯,人李峰就是大度沒有他們以為的小雞肚腸。

「等一下!」三叔公想也不想地大喊出聲,在他旁邊,趙老三早就傻掉了,事情怎會這般?就連趙老嬤都不敢置信還拉著邊上的王春花問個究竟,裡面這是怎麼一回事。

王春花雖然同樣不敢置信,並且隨之湧起的是對唐春明更加強烈的妒忌之心,可這陣子跟趙老嬤鬧得不快,幸災樂禍地告訴他:「呵呵,趙大虎往後要斷子絕孫了,那兩個小崽子往後可就是李家人了,人李峰可真是大度啊,往後自己掙的家業也要分一份給那兩個崽子,他們可真是好運啊找到這樣的後爹。」

071落定

「怎麼?三叔公對我李家的事情有意見?」知道趙家的人會有意見,李家的人就在這兒等著他們呢,李家和趙家不是沒有矛盾的,尤其是趙老三考中秀才後,這三叔公就更是在村裡的事情上嗆聲,好似他們趙家才是平山村的頭等人家。

現在不過是個秀才,如果這個時候趙老三是個舉人,也許李家的族老會慎重考慮一下趙家的態度,可現在李峰的後臺比他趙老三硬多了,哪怕現在不做官了,可也有一幫當著武官的兄弟朋友,所以族人現在才不會傻得去開罪李峰。

三叔公氣得手指發顫,這是不將他趙家當一回事的態度,大虎的兩個孩子要入李家族譜,居然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他們趙家,豈有此理!

「那兩個孩子是大虎的親生血脈,要怎麼處置是不是也要問問我趙家的意見?大虎雖然沒了,可他還有阿母還有兄弟還有我們族人,誰同意他們改姓祖宗了?!」

李家人知道趙家會發難,唐春明更加清楚這一點,一邊輕拍著小阿森一邊站了出來:「我的孩子要跟誰姓當然是我同意的,阿森生下來多久了,有見過你們趙家人露過面嗎?你們不稀罕有人稀罕。」

「我稀罕!」李峰冷冷地聲音緊跟著唐春明響起,堅定有力,擲地有聲。

李峰這話說得聽到的人暗暗叫好,這才是真漢子啊。

李家有族老出來做和事佬,當然真實意圖是怎樣的在場的人都能聽得出:「好了,你們趙家也不差這麼一個孩子,大虎還有兩個兄弟呢,以後不管誰過繼一個過去也缺不少給他上香的人,而且當初明哥兒單獨定居出來的時候趙家也沒人說供養他兩個孩子,現在……呵呵……」

既然當初趙家沒養著唐春明的孩子,現在自然由唐春明自己作主孩子跟誰了,人秦家雖然也讓孩子跟著阿母嫁過來了,但人家好歹還帶了秦家的地過來,所以這秦家小子還算是秦家人養著的,可趙家呢?那地可早就收回去了,至於開出來的荒地,那可是荒地,不要錢的,今年第一年交的稅也是明哥兒自己交的,真跟趙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李家這邊的人自然是幫著李峰了,拿話擠兌三叔公和趙家人:「明哥兒這孩子生下來後不管是洗三還是滿月都沒看到趙家人,不說小阿森了,就是阿林,長這麼大好像也沒吃過趙家幾頓飯吧,也沒聽過趙家說要讓阿林上族譜啊。」

有些輕哥兒的人家,也許要到了哥兒出嫁的時候才想起來在族譜上添一筆,趙家大部分人明顯是重漢子輕哥兒的,趙六叔這樣的算是趙家的奇葩了,所以怎可能在阿林這麼小的時候就讓他上族譜的,可如今反倒成了趙家眼裡沒這兩個孩子的證據了。

「就是,真看中大虎留下的孩子的話,就早該跟明哥兒商量這孩子入族譜的事情了,可這之前根本就沒動靜,自己又不看重難道還不能讓明哥兒給孩子另尋出路?」

「說不定,他趙家就是想在孩子入族譜的事情上拿捏明哥兒呢,哈哈,他們沒想到會碰上李峰這樣大度的漢子,待兩個孩子如親子,這不趙家的算盤可不就打不成了,現在才著急起來,早幹什麼去了。」

……

議論聲紛紛,甚至人有猜測趙家是不是想通過孩子來圖謀唐春明掙下的家業,這些話都準確無誤的傳進三叔公和其他趙家人耳中,三叔公臉漲得通通紅,不是羞的,而是半羞半惱,被人說中了心思,仍然能站在這兒就已經老臉皮厚了。

「不行,我不答應!」卻在這時,趙老嬤尖銳的聲音叫起來,雙手緊緊抓住王春花的胳膊,疼得王春花直想甩掉,可在眾目睦睦之下他不敢,「那是大虎的種,你這賤人勾搭野漢子,還想讓趙家的種背祖忘宗?我不答應,他死也是我趙家的種——」

趙老嬤恨恨地盯著唐春明那張臉,只要唐春明站在他面前輕易就能勾起他的怒火,因為唐春明如今過得太順心了,而他又過得太不順心。在他心中,趙大虎是他生的,他怎樣對待都沒問題,哪怕就是死了他也沒掉幾滴眼淚,可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這就是趙大虎的命,趙大虎留下的種也當如此,哪怕任由自己磋磨死也不能讓他改作旁姓。

「夠了,阿母!你還嫌臉丟得不夠多嗎?」趙老三怒斥。

李峰冷冷地看了一眼狀若顛狂的趙老嬤,轉過頭就在族譜上刷刷幾筆填上了三人的名字,然後將筆放下,對主持的族老說道:「已經記上,今後李林和李森就是我親子,與趙家再無任何瓜葛。」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往後你撫養他們長大,他們理該敬你如父,否則我們族裡也是不饒的。」

兩人完全無視了趙老嬤的叫囂和三叔公的怒火,筆落下,已成事實,裡正心裡也鬆了口氣,其實還是有些擔心趙家鬧事的,所以本來就是想要先斬後奏的。

趙老嬤氣瘋了,昏了頭想要衝進祠堂裡把李家的族譜給撕了,可不僅有李家的漢子擋在前面,就是趙家人也不允許他一個嬤子大鬧祠堂的。

讓趙老三制住他阿母,三叔公身體晃了晃,怒道:「好!好!李家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他們兩個有什麼好下場!」若非沒有拜過祖宗,他氣得都想直接甩袖就走。

偏偏有人跟他唱反調,六叔走上來拍拍從祠堂裡出來的李峰說道:「好樣的峰小子,做漢子的就應當心胸寬大些,以後跟明哥兒還有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不用在意無關緊要的人說的話。」

三叔公差點氣得吐血,他知道六叔這是為了當初的大蓮一直記恨趙家呢,可他不認為趙家當初的做法有什麼錯,偏偏讓六叔為了一個哥兒跟趙家離了心,不過三叔公也從不認為六叔家能有什麼起色。

對三叔公死要面子強撐著說出來的話唐春明根本沒放在心上,相反,他倒是有心坐下來看趙家最後有什麼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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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過祖宗錢家也將新夫郎記上族譜後,趙李兩家發生的這場衝突仍被村裡人不時拿出來說嘴。唐春明和李峰抱著兩個孩子離開祠堂向外走去,途中還碰到李從根一大家子,這家人今日打扮得也很體面,甚至李從根家的還扶了扶頭上插的一支銀釵,差點沒讓唐春明噴笑出聲。

對於戴首飾尤其是頭飾,恐怕是唐春明最不能接受的事了,他頭髮多又長,向來是隨手綁在腦後或是張秀他們看不過幫他辮根大辮子甩在腦後,現在則是李峰的事情了,清清爽爽,顯得乾淨俐落。倒是兩人成親時李峰有意為唐春明打了一些新首飾,直接被唐春明給否決了,李峰再想想唐春明提過的上輩子那等同於漢子的身份,以己度人,還是隨了唐春明的意沒有強求。

現在看到明哥兒忍笑的模樣,竟然都沒覺得這一大家子太過礙眼,好歹能娛樂一下明哥兒不是?

「阿爹。」

「嗯?」李峰看向懷裡的阿林,之前阿林一直很安靜,他現在有些捉摸不清阿林是不是都看懂了今日發生的一切,阿林表現得比同齡的孩子聰明許多。

「我和弟弟以後就是阿爹和阿母的孩子了?」

「當然,阿林是老大,阿森是老二,」說著瞟了一眼旁邊明哥兒的肚子,心說以後說不定還有老三老四,「你們就是我們家的孩子,往後要是誰說不是阿林只管回來告訴我,阿爹去教訓他們去。」

「那嬤嬤呢?」今天的嬤嬤好可怕,如果是以前阿林早就要怕得哭起來了,可今天他很堅強。

「阿林和阿森現在的嬤嬤,昨天阿爹和阿母不是才帶阿林去看過拜過,以後其他人就跟大毛二毛他們一樣叫法。」成親時以及昨天除夕夜,他帶了明哥兒還有阿林一起去見了爹母,阿森太小沒帶了去,那次去趙大虎墳上是情非得已,就那麼一次,這麼小的孩子到底魂還太輕。

看阿林自己一個人還在琢磨,李峰擔憂地看向明哥兒,這孩子是不是太聰明了?他覺得太聰明了有時反而不好,孩子就該無憂無慮一點就像現在明哥兒懷裡的阿森一樣,這樣的阿林讓他更加心疼。今日之前趙家人也沒誰提過阿林,反而盯著的是阿森這個小子,這讓他對趙家人越發不喜,尤其是趙老嬤那副模樣,讓他不禁想他剛回來還與明哥兒不熟時明哥兒要與這樣的嬤嬤抗爭該有多難。

「以後會慢慢好轉的吧,再說了我兒子哪有不聰明的。」唐春明得瑟地揚揚下巴。

「那也是我兒子。」李峰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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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裡是最清閒的時候,李峰他們現在要走動的親戚也只有王英那邊,李家的人都在村裡要竄門方便得很。安平縣的唐記也停了幾日,現在的張長明走在村裡誰不誇讚的,都說他大變樣了,像城裡人了。

有人家也想讓家裡的小子送去城裡做事,正想託人到李峰家還有張長明那裡說項,可馬上被人勸了回來:「有這功夫還不如好好侍候田裡的活,看看田裡的麥子,等開春了再種上稻米,可不比在城裡做事掙的銀錢多。」

起初那些人家麥子種下地的時候也一直提心吊膽的,可看著麥子發芽了長得比原來的麥子更加結實後,心放下了大半。不說旁的,就是這麥種幾乎沒有浪費的,不像以前自家的冬小麥還有不少發不了芽的,無形中就省下了不少麥種的錢。

唐春明可不知村裡的一些小心思,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真把人安排進唐記裡去的,除了張長明一個其他的人手安排全甩給滕煜了,他可不想再把什麼人弄進去到時偏了哪家都難做人。至於張長明,誰讓這幾家和他關係最好了,偏也偏得理所當然。

因為清閒,又因為有人打掩護了,所以唐春明這陣子逮著時間就溜進空間裡認真打坐,下了決心要練出內力來,實在是每次被李峰折騰得死去活來,他認為都是自己體力太差的緣故,咬了牙也不能遜色李峰太多。

其實吧,他們的房事還是非常和諧的,除了李峰的體力值太高,常常讓唐春明咬著被角欲哭無淚,這混蛋就像是萬年處男一朝開葷就剎不住了,這裡的夜晚又沒什麼娛樂活動,於是,夜夜笙歌就成了他們晚間正常的活動了。

因為阿林阿森太小不可能丟開讓他們自己一個房間的,何老年紀也大不可能讓他晚間照看孩子,所以兩個孩子還和他們一個房間的,起初擔心孩子聽到動靜李峰還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可有一次唐春明自己一個沒控制得住把人帶進空間後,好了,每次上了炕都被李峰要求帶進空間去,理由正大光明,這樣就不用吵著孩子了,而且也不用擔心對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阿林可都記事了,讓唐春明沒法反對。

等唐春明手腳痠軟地從空間出來,有時還被意猶未盡的李峰壓在炕上又來一回。

唐春明有時想想,有這樣的結果其實都是自己作的吧。

好吧,他其實也有爽到的,也有些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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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過後,村裡的學堂開學了,縣裡的同樣如此,李峰駕著馬車把唐春嶸送進縣裡,和李承祖李承宗這兩個小子一起,唐春明留在家裡帶孩子。

王英嘴上說讀書的漢子沒用還不如回家種地,可到了這個時候居然在家裡坐不住了,跑到他繼子家裡來了,說是漢子不在家他幫著唐春明帶孩子,可唐春明和何老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了,還真不敢把孩子全托給他。

「阿母放心吧,連何老都說過阿嶸的書唸得不錯的,一個縣裡的學堂,考進去根本沒問題。對了,家裡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等考核過後可是要住進縣裡的,不能常常回家了。」

072建議

王英沒好氣地在他繼子後背上拍了一記,口是心非地說:「考上了還不是要多花銀子,這到了縣裡哪樣不要用銀子,吃住也都比鎮上還貴,也沒看那趙家老三考上秀才後有什麼時候得意的地方。」

唐春明偷樂,現在他是越來越瞭解後母了,嘴上不承認心裡卻希望阿嶸能爭口氣的,不過嘴上也沒放過後母:「怎就不得意了,趙老三那是因為後面有一幫拖後腿的,其他不說,見官不跪還有五十畝的良田可以免稅,對於普通莊戶人家來說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在這古代,讀書人身上有個功名那可真是比現代社會中的文憑實在並且有用得多。

王英抱著阿森轉頭就走,不跟這個繼子煩不清,等哪天阿森長大了這繼子就瞭解他現在的心情了。能考出頭還好,如果跟他老爹一樣,那這幾年的功夫和銀子可真是白白扔下了水,要是往後再跟他老爹一樣讀書讀迂了成天只知道捧著本書卻連田裡的活都不會幹,那他可真得愁煞了。

不管王英再怎麼煩惱,到了天黑的時候,李峰把唐春嶸一起從縣裡帶回來了,看唐春嶸滿面的喜意就知道他通過了考核,就等著收拾行囊進縣裡學堂唸書去了。

等到一家子晚上坐到飯桌上,唐春嶸端起飯碗看著他阿母又愁上了,這事之前他就與阿母商討過,不過沒能取得一致意見:「阿母,要不家裡買個人回來吧,否則就阿母一人在家我在縣裡也不能安心讀書。」

「能耐了啊,才剛剛去了縣裡就說什麼買人了,你個臭小子還不是阿母把你拉扯大的,銀子再多也不是這樣花法的。」王英一聽這話就火了,在他看來兒子就跟他老爹一個德性了,不知維持生計的辛苦,就知道大手大腳。

唐春明雖然對買人也是各種不適應,但也知道弟弟這話說得在理,丟王英一個人在鎮山村他也不放心,可要讓王英跟他住到一起王英是絕對不會答應的,這個年代,除非家中只有哥兒沒有漢子的,哥兒才會在嫁出去後有可能把爹母接到身邊照應,但在家中有漢子的情況下還搬去哥兒家的,那會讓鄉鄰說漢子的各種不孝,而王英明顯是不會讓阿嶸名聲受到一丁點影響的。

「阿母,」唐春明很乾脆地甩下話,「我覺得阿嶸說得不錯,丟你一個人在鎮山村不說阿嶸了,就是我也不放心,要不買人,要不僱人,要不搬到我這兒來住,阿母你挑選一個吧。」相比僱人,還是買人讓人更加放心一些,雇的人又豈能知道會不會有一天見錢眼開做出背主的事,要知道滕煜那邊手裡用的大部分人都捏著他們的賣身契呢。

王英氣得想拍桌子,看看這繼子的口氣,鎮山村的人還說繼子多麼孝順多麼貼心呢,在他看來是甭想跟繼子和平共處的。飯桌上何老跟李峰看這母子兩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捧上飯碗低頭忍笑,唐春嶸就犯愁了,哥跟阿母兩人就不能好好說話的嗎?阿林最乖巧,聽到阿母給出的三個選擇,眼睛轉了轉,大聲喊道:「外嬤嬤搬來吧,阿林陪外嬤嬤。」

看看,還是小阿林最乖巧貼心,王英摸了摸阿林的頭說了聲乖繼續捧碗吃飯。唐春明腹中暗笑,又提了個建議:「要不阿嶸去買人,這買人的銀子我跟阿峰來掏,算是我們孝敬阿母的。」

「對,明哥兒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李峰連忙表態,堅決支持。

「這不好吧。」唐春嶸不好意思讓哥和哥夫掏銀子,哥幫助他跟阿母的地方太多了。

「算了算了,買就買吧,我自己去看人,我自己掏銀子,你們忙你們的去吧。」王英只得妥協,他敢打賭,要是他再不同意,恐怕繼子會直接把人給買回來送到他家裡,與其那樣,還不如自己先妥協了,這人還是自己看了稱心了才好,往後才能用得順手。

事情敲定後,第二天,李峰把王英母子送回鎮山村,等到再過一天接唐春嶸去縣裡的時候,李峰看到唐家已經多了一對老夫夫,年齡在四五十歲的模樣,看上去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又很手腳勤快地院子裡忙碌,李峰不放心地問了兩夫夫一些問題才把心安了,拿住了賣身契不怕這人有反心,如此留王英一人在家不管是唐春明還是唐春嶸都能放心。

李峰迴來後跟唐春明說了那邊的情況,又問唐春明家裡要不要買人幫著幹活,唐春明想也沒想就推了,他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在,何況現在也不愁沒人幹活,後山一直是僱人做事的,就算往後家裡的事情再多,最多請了人回來幫幫手,家裡的情況到底跟後母那邊的不太一樣。何老的意見同唐春明一樣,在北邊生活的那些年早就習慣了什麼事都是自己動手做,沒必要弄一個出來跟前跟後。

轉眼唐春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了,前後的變化之大,是他最初來時無法想像的,有時回首想想,他也佩服自己,無論是跟趙家對著幹拼了命地出來單門定居還是偷偷去縣裡賣菜,都是極其冒險的事,而他竟然在那樣的情況下撐了過來,自己都想給自己點個贊。

又到了春暖花開之季,彷彿一夜之間春風吹來地裡就轉了青,看到地裡的麥苗已經變青,這些人家奔相走告,他們可比別村地裡的麥子轉青的時間更早上一些,於是都早早地在地裡忙碌起來。

李峰也早選好了時候把院子裡的地都犁了出來都種上了菜,冬日的時候不論是鎮上還是縣裡的供菜都停了下來,滕煜那邊早就讓人帶了話過來,讓唐春明趕緊地把菜種上,冬天用了一部分其他人家的綠蔬,老食客們都很有意見,讓酒樓趕緊地恢復正常。這些老食客倒也知道是換了家供菜人的原因才造成這樣的暫時現象,沒有遠離了聽景閣和錦記酒樓,就等著供應正常了再來吃飯。

不僅自家院子裡,還有後山也開墾出更多的田地,李峰不捨得一直將驚風當牛使,因此年後不久就去買了頭牛回來,把牛放在了後山讓幾戶人家輪著使。

現在村裡的人都留意著李峰家的動靜,一看到李峰家忙碌開了,一些人就大著膽子上門詢問了,這秧苗能不能像去年一樣賣了,他們不在乎那一點錢,只要有一樣的秧苗,他們都願意花錢來買。唐春明知道村民的心思,去年不說張秀家和王莫家跟著他一塊給酒樓供菜,就是六叔這兒靠在鎮上賣菜都比旁人家多掙了不少銀錢,見到這樣的形勢今年村民肯定要跟風乾了。

可這樣就有一個問題,當每戶人家都種上這樣的菜後,這菜就沒去年那樣顯得金貴了,什麼東西一多那價格自然就賣不上去了。這主要是因為古代的交通不發達,菜種出來賣來賣去也只能往鎮上送,可鎮上才有多少戶人家?到時就不是供不應求而是供大於求了。

唐春明跟李峰商量了後自然還是先把裡正請了過來,商量種菜後如何解決菜的出售問題。

裡正原先沒考慮那麼多事情,大家都跟著種菜在他看來也是好事,可一聽唐春明提出的問題也懵了一下,急忙問道:「那就是不能一窩蜂地種菜了?」種了要是賣不出去或是不能賣出跟去年六叔一家的價格,只怕最後好事反而成壞事都怪罪到唐春明身上來了,裡正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那樣豈不是寒了明哥兒的心。

「種自然是可以種的,」李峰如今是當家人了,由他出面跟裡正商量,當然他的那些主意也是唐春明告訴他的,雖然他也出去闖過,但到底比不上從發達網路世界過來的人,但經唐春明一提點思路自然也打開了,「但必須先把銷路考慮好,不能種出來後全都賣到鎮上去,要真是把菜給賣賤了那明哥兒還不如不賣菜秧子呢。我跟明哥兒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可以由村裡人出面組織人把菜運送到縣裡或是其他鎮上出售,而且事先價格商定好,只能在這個價格之上出手而不能賣低了,只要把銷路打開了不愁賺不到錢。當然如果那些人家不願意跟著一塊兒幹,那我們這裡也只能給他們家提供少一些的菜秧能供上自家人吃就足夠了,可不能讓這些偷懶的人家拖了大家的後腿。」

裡正悶頭抽了好一會兒旱煙,他自然是知道峰小子的建議才是正路,不過是從來沒人這麼幹過,大家幾輩子人都是在地裡刨食的,猛地一下子讓他們走出去會讓這些莊戶人家各種不適應不習慣。但考慮了一會兒他也下定了決心,想要掙錢不改變想法可不行,如果不想改變的那就繼續過窮日子吧,不能讓峰小子和明哥兒把什麼事情都給他們辦好了就等著拿錢,長久下去可不就滋長了村民的依賴心和懶惰心。

「峰小子你說的這些在理,我這就召集各家各戶一起商量,看有誰願意接下這個差使,接下的人自然要多給一份工錢。」裡正說完後就打算離開,看峰小子家地裡的菜已經種了起來,想必其他人家看了心裡也著急了,所以要趕緊地辦起來。

「大伯,等等,還有一件事沒說呢。」李峰叫住裡正。

「啥事?」裡正轉過身,若不是緊要事他就不坐了,辦要緊事的時候這也是個急性子,恨不得馬上就給辦好了。

「大伯,你坐,這事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完的,而且這對我們平山村來說也是好事。」又有好事?裡正一聽果然回過身坐了下來,豎起耳朵仔細聽,果然幫著峰小子跟明哥兒是對的,看看兩個人都是善心人,自己發財還不忘了整個平山村。

「大伯覺得我們家釀的酒如何?可能賣得出去?」唐春明坐在李峰邊上笑著說。

裡正眼睛一鼓,似乎比李峰他們夫夫還容不得別人說個不好的:「大伯這一輩子也喝過不少酒,雖然只是一個小小裡正在外面拿不出手,可也請過那些差爺喝過酒的,那一兩銀子的酒都比你們家釀的差得遠了,怎的,峰小子你們這是打算賣酒了,可跟平山村有什麼關係?」

李峰看了眼明哥兒笑著說道:「這酒都是用高粱釀的,我跟明哥兒統共也不過幾畝地,而且還不能全部拿來種高粱,所以想讓大伯問問有沒有其他人家願意一塊兒種,還有這釀酒也是個辛苦活,大伯召集鄉親們的時候問問看,如果咱村裡辦個釀酒作坊大家願不願意一道跟著幹,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再商量怎麼個辦法。」

「真的?!」裡正激動得聲音都發顫發高了,「可是這是你們自己的方子,怎能讓你們拿出來?」又很快壓抑住自己的激動情緒,連連擺手,「不,這可不行,這可你們自己的看家本事,往後要傳給自己的孩子的,咱村裡人可不能打上這方子的主意,要釀酒可以,大家種了高粱後把高粱運到你家來,你們自己關起門來釀就是了。」

073章 程

因為裡正的說法,唐春明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何老也在一旁聽著,用唐春明的話來說,何老也是家中的一員,當然要參與到家中的大事上來,擁有決定權與否決權,關於釀酒的事之前兩人已經和何老商量過,何老也同意兩人的做法,關鍵的核心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人,也能推動整個釀酒業的發展,又能帶動平山村致富,何樂而不為,真將東西卡在自己手裡卡得死死的,說不定反而會惹來災禍。

當然能做到這一步的人也不多,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開看得透的,也因此,何老願意一直在這裡住下去,也希望平山村不要因為利益錢財問題而鬧得不可開交,有錢大家一起賺也能讓大部分人家團結一心,至於那少部分人,不用李峰和唐春明出手,相信就有裡正這些人家先把問題給解決了把鬧事的人家給攔在李峰家門外。

何老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人家才能教出明哥兒這樣的心性,要說王英他也見過了,那也不是個難以瞭解的人,但王英身上依然脫不了莊戶人家的心性,至於唐家原來的當家漢子,聽上去似乎也算不上一個眼界開闊之人,衝著他挑了趙家這樣一門姻親何老就不覺得有太多的過人之處。

何老心中對唐春明一直是好奇的,但好奇也僅止於他自己內心一人的琢磨,而且漸漸的,他也將自己當成這家中的一員,帶帶孩子,圍觀圍觀小夫夫兩人的小日子,常常能笑得合不攏嘴,不僅胸中再無抑鬱之氣,人的身體也康健了許多,以前常犯的小毛小病一個冬天下來也沒怎麼發過。

看裡正因為唐春明的笑而瞪眼,李峰和唐春明兩人趕緊把自己的意思解釋了一通。

要發展釀酒業,靠自家關起門來,辛苦不說,就算一年忙到頭,能釀出多少酒?不只李峰捨不得明哥兒過得太辛苦,就是唐春明自己也是個好享受的,讓他把時間都花在釀酒上,他情願把這門手藝給丟下了或者只是釀點小酒自家喝喝就算了。

「大伯,你聽我說,這釀酒有兩個最關鍵的部分,一個是蒸餾,一個是酒麴,前一個推廣出去無關重要,就算釀酒作坊建成後,酒麴的配方我是不會交出去的,作坊想要我的酒麴,也得拿銀子來買,所以大伯不用擔心我當真一心做好事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利益,我還不是想偷偷懶,到底只做酒麴與釀酒相比要輕鬆得多。」

「往後,就算村外面的人掌握了蒸餾的手藝,可是,原料卻比不上我們村的,這也是我讓大家從我這裡買高粱種子的緣故,更不用說我們村還有我提供的酒麴,所以我們村裡釀出來的酒肯定要比外面高出一等,我們並不是要把這種法子的釀酒業獨佔了,我們只要佔住這種高粱酒的中上層等次的酒水,外面人要釀讓他們的釀去。我想只要人心齊這個作坊一直經營下去,相信我們平山村往後不比鎮上縣城裡的人日子過得差。」

李峰和唐春明把這事情掰開了跟裡正仔細講解,其中何老也不時插上幾句話,裡正這才慢慢弄懂兩人的心思,雖然兩人一直強調自己還是有私心的關鍵的酒麴配方不會公開出去,但裡正心裡仍舊感激萬分,這換了旁人家,就說他自己,手裡掌握了這樣一個秘方,會不會讓整個村子裡的人享受方子的好處?他也很難說自己會怎麼做,但絕對不會有峰小子和明哥兒這般大度。

尤其是明哥兒,決定這件事的肯定還是明哥兒,因為方子可就是明哥兒拿出來的,一個哥兒心胸如此開闊,身為漢子的裡正也不由覺得羞愧,當初他可也是對峰小子看上明哥兒心中有疙瘩的。

「那好,我先召集村裡人把種菜的事情處理好,釀酒的事先讓村裡的族老們商量一下,他們拿定主意後村裡人就不會有太大的意見了,這事可比種菜賣菜的事情更加重要。」裡正怎會不清楚,一旦成功,那造福的不止他們這樣一輩,可是長長久久的,只要後人不太敗家,也許幾百年後平山村的釀酒名聲能響徹整個大慶國。

這麼一想,裡正更加激動了,確定李峰和明哥兒話說完後,腳下生風地就跑了,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把事情再好好琢磨一遍,在這裡他看著李峰小倆口就沒辦法冷靜。

這事做成功了,就是他這個裡正也面上有光,這可是在他手裡辦成功的,所以,他一定要把釀酒作坊給辦起來,絕不能失敗了。

何老也覺得沒必要把整個釀酒過程全把在自己手裡,如明哥兒這般抓住一部分再放出去一部分是最好的法子,有舍才有得,也才能保住那些酒麴配方。其實酒麴這東西外面也在用,不少以釀酒出名的酒家也有自己的獨門配方,這樣一來明哥兒手裡抓著的東西也不會太搶眼。

才過了一日裡正就把村裡人召集起來,一家至少要派出一個在家裡有發言權的人,聚集到裡正家商量正事,唐春明除了提供種子,具體的事情不想再參與,於是和李峰留在家裡並沒有參加全村的集會。

路子他們已經提供了,如果這樣村裡人還沒辦法闖出一條致富之路,那也只能說村裡有小心思的人太多,沒辦法湊到一起做大事的,那釀酒作坊恐怕也辦不起來,這樣一來,種菜賣菜的事情也能成為一顆投路石子了,就看村民們自己怎麼選擇,到底是要眼前利益還是要長遠的利益。

至於張秀和王莫等人,唐春明也讓他們去參加了,往後跟村裡一道種菜賣菜,至於滕煜那裡,也可以和村裡再另簽一份合約。這兩家也沒有不同意的,而且認為如此做法才能讓唐春明一家在村裡更好做人少讓人說些閒話。六叔那裡,不用明哥兒說話,就說跟村裡人一道行動,而且積極提供他去年在鎮上賣菜的經驗,這讓裡正尤其高興,直拍著六叔的肩說老哥哥做事地道,村裡人要都這樣才行。

顯然這樣的決定讓村裡人消化了好長一段時間,其效果嘛,從李峰唐春明家少有人再上門來就可以看出來,這牽涉到家家戶戶的切身利益,肯定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決定下來,而且由誰去開拓銷路,肯定也要有一番爭論。有眼力的肯定能從中看出前程和錢途,這可是個既能掙錢又能開闊眼界鍛鍊人的活,就看張長明去年的變化,不少羨慕的年輕漢子都動了心,以前還發愁沒辦法跟李峰家搭上關係,現在機會正好,雖然說起初會艱難一點,但只要把路子打開了,那真是坐在家裡等著錢從天上掉下來了。

還有人跑到張長明家門上取經,張長明不在,就問王莫哥兒或者是問張長明的爹母,問問縣裡的行情,六叔家也成了許多人的取經之所,六叔在第一天商議時就說了,他年紀大了吃不消這樣的差使,還是讓年輕人去幹了,所以有興趣的人都跑到他家去打聽行情。

村裡的熱鬧唐春明偶爾聽張秀他們過來時說一說,這幾家人都沒想要攬下這個差使,六叔年紀有些大了,沒這個精力,兒子兒麼又在後山看雞舍,而且他們的性子太老實也不適合,張秀家大山同樣如此,他那個性子如果把事情擬好了步驟交給他,他能辦得妥妥的,不會讓人找出一處毛病,他就是適合幹實事的而不擅長嘴皮子,出去賣菜可是要嘴皮子利索點腦子活絡點的才行,就像張長明這樣的,張秀也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所以沒攛掇著大山去攬事。

倒是大山的那對哥麼想方設法地要把事情攬下來,為此還讓他們的爹母出動了把大山叫回來,讓大山跟張秀去和李峰他們家說,只要李峰家出面,裡正和村裡人肯定不敢有什麼意見,在他們看來,這掙錢的差使可是手到擒來。

大山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不行,我不會去說。」

張秀直接噴了大山的大哥和哥麼一臉:「峰小子和明哥兒都說不過問村裡的決定了,你還讓他們插手?這不是讓他們以後在村裡難做人?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在村裡還眼紅明哥兒家的好日子背後說些閒話,真以為傳不到明哥兒的耳朵裡?虧得你們現在還好意思跟明哥兒套近乎,我都扯不下這個臉,要說你們自己說去,我跟大山可不會做這種丟臉的事。」

張秀的嬤嬤馬上拍桌子怒駡:「你就是這麼跟大哥哥麼說話的?眼裡還有沒有你大哥大哥麼,還有沒有你公公跟嬤嬤?讓你們跟明哥兒打聲招呼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大哥和侄子,你們不肯照應還不許讓他們自己另外找門路?」

這架式似乎要拿長輩的身份來逼迫大山了,大山也犯起了左性子,把頭一橫說:「那就到村裡和裡正大伯那邊去說說,要是大伯他們都同意我就丟一次臉厚著臉皮跟明哥兒把差使給大哥攬下來。」

大山阿母氣得拿東西砸大山,大山可不是會老實地站在那裡任東西砸到他身上的人,護著自家哥兒就往外走:「要不自己去跟裡正還有村裡人去爭取,要不就我去跟裡正大伯說,成天想這些小心思還不如踏踏實實地做事,真要掙錢,就是本本分分地把菜種好了也照樣掙銀子,其他的心思就歇了吧,當峰小子和明哥兒是糊塗人不成?別惹了他們不高興你們什麼也得不到,到時候我跟阿秀也沒這個臉皮再去貼峰小子他們的。」

李峰和唐春明早就猜到村裡會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所以他們才把事情完全丟開一點手都不想插,只管提供菜秧子。

等村裡拿出最後敲定的章程後,一些人家才恍然發覺,李從根家的小哥兒已經悄無聲息地嫁出去了,李家的族老也才發覺,李從根一家居然把小哥兒送人做小了,怒不可遏,把李從根兩口子叫過來怒駡了一頓,看兩口子居然一點反悔認錯的意思都沒有,族老們生氣得乾脆把他們一家的名字從種菜人家中給劃了出去,也通知了李峰那裡,不用把菜秧子賣給他們一家。

沒料到這一家子聽到這樣的決定不怒反樂,甚至當著村裡其他人的面嗤笑道:「我們可是要去鎮上享福去的,誰還再在地裡刨食了,累到死都擺脫不了泥腿子的身份。」

李家的族老們從別人嘴裡聽到後差點怒極而笑了,就是以前幫著他家說話的李家人,也覺得羞愧得很。以前覺得這家人品行再怎麼差那也是李家人,李家人當然要顧著李家人,這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可對於把李家的小哥兒送人去做小,在他們看來也是極其丟臉的事,這李從根一家不僅不反悔還覺得是件很光彩的事成天地在村裡宣揚,不想李家的臉面都讓他們丟盡了。

看看現在他們的侄子李峰做的事,那可是造福整個平山村的大事,而且隱隱從裡正那裡得知,這後面還有一個更大的福氣等著平山村呢,做好了可是要福澤平山村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都有可能的大事,這麼一個鮮明的對比他們都覺得沒臉見李峰了,自己以前都幹的什麼事啊。

因為這事,李家的一些人倒歇了再幫助李從根一家的心思,既然他們巴著那嫁到鎮上給人做小的小哥兒,那往後他們過得好過得壞都跟平山村的李家沒有關係了。過得好沒人會上去巴著他們的,過得不好,就自己受著吧,也該受些教訓了。

就在唐春明和李峰看裡正送過來的詳細的章程的時候,平山村又迎來了一個貴客。

074貴人

裡正送來的單子上列出了種菜的人家和需要的菜秧的份量,唐春明早在院子裡育秧苗了,現在看來在這個基礎上還要作些調整。關於走出村子到外面賣菜的人選,裡正他們挑選了幾個名額,而且居然提出了試用的辦法,讓唐春明看到後不得不驚嘆,大眾的智慧果然不可小瞧。

其實是想參與的人太多,裡正只得想了個辦法讓適合的人都去試試,看看最後誰能做得更好就把這差使交給這人了,這是裡正沒辦法之下想出的法子,讓唐春明想到了參加工作最初的試用期,試用期考核過關後才能正式上崗,看看,平山村就已經這麼先進了。

唐春明和李峰說是不管,但滕煜那邊的線還是要牽的,而且當初跟滕煜說好了就是優先供應他家的,所以最初跟裡正說時也把這一點說清楚了,裡正當然沒有意見,這可是對他們有大大好處的,因而等小順子再過來收菜時,唐春明讓他給滕煜那邊帶個口信,需要來一趟平山村把事情重新確定一下。

兩人坐在炕上討論著裡正送來的東西,還有商量稍後給後山去年收拾出來的野果樹嫁接的事情,還有要將新的樹苗種下去,新的樹苗當然不能憑空拿出來,需要有個名頭,這就是將空間向李峰坦白後的好處了,有人跟著一起商量,有人會為你提供遮掩庇護。李峰說等過陣子去趟外地,就說去購買果樹苗,到時運送到後山,也算在村裡人面前過了個眼不會讓人太驚疑。

就在這時,跟著何老一道在前院的阿林跑來後院,邊跑邊喊道:「阿爹阿母,爺爺說來客人了,從京城來的客人。」

兩夫夫頓時驚了一下,抬頭相互看了一眼,立即意會來人的身份,正是何老讓送年禮的那位,去年年禮送出去後那邊一直沒有回音,兩人也沒著急,何老同樣如此,何老是對唐春明釀出的酒非常有信心,而李峰則更加堅信,仙家空間裡出來的東西豈是普通凡物能夠相比的,而且經常飲用對身體也有好處,他自回平山村後身體一日比一日好足以說明問題。

兩人當即放下手中的冊子和帳簿,翻身從炕上下來,這時阿林也跑了進來,眼裡閃著興奮的目光,看來家裡來了陌生的客人讓他很開心。李峰幫自己和唐春明理順了一下衣服,然後一把抱起阿林:「走,帶阿爹去我們的客人那邊。」

「好啊好啊,阿爹,走那邊,快點,阿母也快點來。」阿林拍著手歡快地叫道。

出了他們的屋子已經能聽到前院的聲音,走到過堂時,他們看到院子裡停著兩匹高頭大馬及它們身後的豪華馬車,還有兩名身形挺拔的侍衛,目光淩厲,當看到李峰和唐春明出現時迅速看了過來,不過顯然在看到李峰時愣了一下,因為他們從李峰身上感受到一種不遜色於他們的氣勢,聯想到主人前來拜訪的那位老者的身份,兩名侍衛心中對李峰的身份有些許猜測。

「阿峰,明哥兒,快進來,我們等待的客人終於來了。」屋裡何老愉悅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峰把阿林放下來,牽著他的手跟唐春明一道進了屋,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一位瘦弱的年輕人,第一眼很難描述這人帶給人的感覺,雖然瘦弱但有一種骨子裡的說不出的貴氣,眼神輕慢地掃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否的傲慢卻又不讓人覺得有多無禮,彷彿他天生就該如此,聯想到何老此前跟他們稍稍透露過的這位客人的身份,不管是李峰還是唐春明心裡都帶著謹慎,向這位年輕貴人行禮。

「見過這位大人。」唐春明入鄉隨俗,他可不認為自己身為穿越者就擁有特權,兩輩子都註定是個平頭百姓,成不了什麼大人物,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管是哪一輩子,都擁有決定他們命運的權利,更何況是這皇權年代,這也是唐春明安心待在平山村的原因之一。

雖然謹慎,但兩人也沒將自己放在謙卑的地位上。

年輕人看了兩人一眼後又將目光轉回何老身上,眼中帶著笑意,與看待李峰兩人的眼神不一樣,不是疏離與審視而是親近與信賴。

「阿峰,明哥兒,這位是趙王殿下,我也沒想到殿下會親來,殿下這樣的身份怎就帶了兩個隨從就跑來了?」一句話點明了貴人的身份,又隱隱指責趙王殿下的魯莽,可見何老與這位貴人關係菲淺,這樣的語氣可只有長輩才會使用。

「你們也不用拘禮了,何老的面子小王還是要給的,何況你們才是這裡的主人,是小王多有打擾,」言語並不傲慢無禮,但舉手投足之間賞心悅目,他的面色蒼白,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十分健康,「原本小王還想接了何老去我那邊,沒想到何老卻留在了這裡。」含笑地看了一眼邊上的孩子,這樣的日子是他之前沒有想到過的,但看得出何老十分享受,於是,趙王心裡對李峰夫夫又多了一層好感。

李峰和唐春明坐到了何老的下手,唐春明客氣地回道:「趙王殿下客氣了,我和阿峰這裡幸虧有何老在,否則日子要過得一團糟了。」

何老笑道:「我在北邊待了那麼些年早就不習慣京城的生活了,而且這裡舒心自在,倒是我看殿下的身體比過去有了起色,看來這一年有聽我的話好好調養。」

趙王也笑了一下,他的五官比一般漢子顯得精緻,這一笑仿若臉上生花一般,很容易讓人弄錯他的性別:「我看何老也是過得樂不思蜀了,我這次之所以自己過來,也是讓何老幫我再看看身體的情況,一個冬日下來,我也自覺身體輕鬆了許多。」

「那麼,殿下伸手過來。」何老捋著鬍鬚說。

趙王伸出手,露出纖細蒼白脆弱的手腕,唐春明瞄了一眼,覺得自己的手腕都比他粗壯有力。以前何老只是隱晦地提了一下這位貴人的身份,何老在未獲罪之前是宮廷御醫,當然有結識貴人的機會,依現在趙王對何老的敬重,當年何老獲罪趙王顯然是沒有能力幫何老脫罪的,也從側面可以看出那時趙王在皇宮裡的處境並不妙。

何老隱晦地提了一下,李峰說的就更加具體一點了,當然李峰瞭解的情況也不多,只知道這位趙王殿下是當今陛下同胞的親弟弟,在陛下未登基之前並不受先帝的看重,而這位陛下登基後,先帝留下的龐大後宮散的散死的死,就連那些未長成的皇子們據說也沒有好下場,唯有這一位趙王獲封王位,地位超然,但這位趙王殿下身體一向孱弱,一直閒居王府中休養,偶爾會被陛下叫入宮中陪伴。

李峰簡單說了一些情況,卻害得唐春明腦補了許多內容,民間對這位元陛下掌權是拍手叫好的,但當初太祖登位的過程肯定不是一帆風順,其間受牽連失去性命的不知幾何,從描述中也可以看出那位陛下是位手段狠厲雷厲風行的,但對於老百姓來說,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就是明君。而趙王身為皇子居然身體孱弱,恐怕最初也是慘烈的宮鬥造成的結果,也許何老就是在宮鬥的過程中幫了一把當時無權無勢的趙王殿下,才贏得了趙王如今對何老的敬重。

須知錦上添花容易,可雪中送炭才更顯珍貴。

何老閉著眼睛給趙王診脈,阿林乖乖地坐在阿母身邊,趙王還頗有心情地跟小阿林點頭打招呼,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將他招來,阿林看看阿爹跟阿母,在兩人鼓勵下走過去,趙王解下腰間的一塊玉珮遞了過來。

「乖,說謝謝殿下。」唐春明摸摸顯得有些無助的阿林的頭。

「謝謝殿下。」阿林小心雙手接過玉珮,然後軟軟地道謝,最後又害羞地縮回阿母身邊,絲毫不見之前去叫李峰跟唐春時的興奮,這樣的阿林反而逗樂了趙王,笑了一陣又握拳抵到唇邊咳嗽起來。

何老鬆開他的手腕倒了杯茶遞過去,趙王忍住咳意將茶喝下,喉間的咳意也減輕了許多,而蒼白的臉色因這一陣咳嗽染上了少許的緋紅,整個人也顯得有生氣了許多。

「如何?何老。」趙王把玩著手裡的杯子,似乎並不太在意自己的身體。

何老掉了一堆的書袋子讓唐春明聽得雲裡霧裡,好歹最後能聽出個大概意思,趙王殿下的身體的確比何老上次診斷時好了不少,繼續這樣調養下去,身體會越來越康健。

趙王聽了臉上露出笑意:「其實說調養倒是跟這去一樣,不過去年年底時收到何老送來的年禮,這一段時間一直在使用,我倒是懷疑是何老送來的這些東西對我的身體更有幫助。」因為對何老的重視,趙王才會讓人將酒送上來品嚐,並且讓人用那些稻米和麵粉做成食物端上來,第一次食用時就覺得胃口比過去要好,他這樣的病身子因為長期喝藥經常食慾不振,何老送去的那些糧食都讓他食用了,就連當今陛下也是在去看望弟弟的時候才有機會分享到一次。

「哈哈,那殿下可是找錯人了,我也不過是借花獻佛,那些糧食和酒水都是他們夫夫拿出來的,殿下如今該知道我為何不願離開的原因了吧,哈哈。」何老捋著鬍鬚笑道,他之前也有猜測到趙王身體變好的原因,看來果然如此,雖然改變不算太大,但他對趙王的身體狀況非常瞭解,哪怕些微的變化也能診斷得出來。

075趙王

出人意料的,也許也在意料之中,趙王殿下留在了平山村,裡正聽說李峰家來了貴客特地跑來了一趟,不過趙王殿下不愛見陌生人所以裡正並未能見到趙王的面,但李峰跟裡正稍稍透露了下,說是何老以前認識的貴人,此次也是來找何老的。

看得出李峰的態度都很慎重,裡正哪裡再會計較見不見得到人的事情,他們這般升鬥小民有接近貴人的機會都是難得了,真到了貴人面前,恐怕他會連話都說不出來,所以不被召見對他來說反而輕鬆些,不過心裡對何老越發敬重,何老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有裡正私下的安排,這陣子就連張秀沈夫郎他們也不再往李峰家院子來,大毛二毛也特別規矩老實地上學堂而不到處跑了玩,除了照顧踏雲馬兒也不再在李峰家院子裡亂竄。

唐春明和李峰雖然也有些不適應,但也知道趙王只是作短暫停留不會長時間留在這裡,要知道那可是真正的貴人而非如李峰唐春明他們這般的草根出身,就是何老那也是在獲罪發配到北邊後,才逐漸地洗去原來的嬌貴之氣變得和軍漢子一樣不講究衣食住行。

好在如今家中房間多,趙王自己挑中何老對面也就是唐春明原來住的房間後,就由那兩位侍衛在裡面收拾張羅了一番趙王才住進去,唐春明偶爾瞥過一眼,發現裡面可真是大變樣了,心想虧得這位殿下能忍受得了鄉村的環境住得下來。

阿林也因為客人的到來變得安靜了許多,唯一沒有變化的恐怕只有小阿森了,依舊吃了睡睡了吃,高興時啊啊地叫著揮著有力的小胳膊,不高興時也是啊啊地叫著拚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要抱抱,他要出去轉轉,無憂無慮,連小阿林也學著阿母的動作輕輕揪了一下弟弟的小鼻頭。

趙王除了與何老在房內交談外,還熱衷於讓李峰帶他去後山轉轉,也許這裡面有何老大力推薦的原因,不過因為趙王身體的原因,每次去後山的時間並不長,從未見過的農家景像似乎讓趙王感覺很新穎,要知道以往就是住到皇莊上休養也不會有人讓這位殿下看到雞飛狗跳的情景的。

這日,兩位寸步不離的侍衛遠遠地跟在後面,確保趙王不會離了他們的視線範圍,雖然只是鄉野,可因為只有他們兩人他們才更加警惕。李峰陪在趙王身邊引著他往山上走,鐵叔他們在遠遠看到貴人往這邊走時就小心地退在一步不敢出聲打擾,頭也不敢抬起,唯恐冒犯了貴人。

看著雞舍裡新增添的毛絨絨的嫩黃的小雞崽子,趙王臉上露出笑意:「沒想到本王也會有這麼一天看到這麼多鄉趣,現在我能理解何老的想法了,身在這裡的確比京城要自在得多。」在何老面前他自稱小王,可別人就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了。

「何老對我有大恩,我能僥倖活下來全虧了何老,所以想盡一份心意,當然也是因為我家中沒有長輩,去年夫郎懷有身子臨近生產,我毫無經驗,才勸了何老過來幫一下手。」李峰老老實實地說道,在他看來,趙王能只帶了兩名侍衛前來,在來之前想必就已經把這裡的事情調查清楚了,所以,這些事情也沒必要隱瞞。

「你倒是個老實的,不過手下功夫也深,我這兩名侍衛竟然聯起手來都比不過你,看來何老果然對你不一般,竟將何家的祖傳心法都傳給了你,那也是你們之間的緣分。」趙王背著手,身形雖瘦弱但任誰都看得出他才是主場,李峰雖然高大健碩,但走在趙王身邊還是注意著主從界限,不讓自己踰矩。

「那是我僥倖,兩位大哥有意相讓,何老的恩情我更是不敢忘。」李峰謙虛道。

趙王沒再接下去說話,背著手走在前面,頗有興致地看看鴨群,又去看看羊群,聽李峰說這裡有個山泉,又叫來一名侍衛把他背上山去,等到了泉水那邊才讓侍衛退下去,他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又招手讓李峰坐到他旁邊,顯然有話要對他說。

坐下的李峰腰桿挺得筆直,目前不斜視,幾年的軍營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趙王轉頭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不得不說何老慧眼,挑中了這樣一人在北邊的戰場上出人投地,開口道:「來之前我見過姚知齡將軍,姚將軍還和本王提起過你,話語中對你多有讚賞,在知道你辭官歸鄉後非常惋惜,李峰參將,你可有想再回戰場官復原位?只要你想,無論是姚將軍還是本王都可以為你在陛下面前推薦,將來你的孩子也能夠有一個好的出身,你就真的想在這樣的鄉村過上一輩子?」

姚將軍?李峰放在膝蓋上的手一下握成拳又慢慢展開,呼吸漏了一拍,在那幾年中,除了何老對他有救命之恩,他能有後來的成就還得虧另一人,那就是當時在北邊遇到的姚小將,他是鎮國將軍的幼子,年紀不大便到了戰場上殺敵建立功勛,北蠻入侵的時候更是身先士卒,一路軍功赫赫。

李峰是野路子出身,雖然有何老相傳內功心法,可是拳腳功夫卻是大部分為姚小將所傳,又靠在戰場上廝殺而磨練出來的。

「鎮國將軍府現在還好嗎?姚將軍他現在仍留在京城?」與北蠻的戰爭鎮國將軍姚家立功最多,但戰場也非鎮國將軍一人說了算,他們在北邊同樣有掣肘力量,京中的派系鬥爭同樣影響到了背邊,戰爭還未完全結束,姚家一門就被召回了京城。隨著姚將軍的離開,李峰在營中也受到排擠,後來更是藉著聞家一事急流勇退辭官歸鄉,離開了那些鬥爭漩渦,而餘暮他們的位置尚低,所受影響並不大。

「你放心,皇兄並不是昏庸之君,自然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防範,姚將軍一家遲早會再起複,」言語中透露出,儘管這兩年鎮國將軍府可能過得不如意,但這情況也只是暫時的,皇帝陛下初掌權,也不可能將所有的權力收入手中,也要受到多方制約,但不管怎麼說,多方的妥協,讓北邊的戰爭總算如皇帝所願獲得了勝利,這就是成功,「倒是你自己怎麼個想法?」

李峰鬆了口氣,姚家能起複他是非常為姚小將高興的,不過至於他自己,卻說:「殿下,草民也只是一個粗人,對官場上的那一套懂得不多,還是現在的生活更適合我,與夫郎一起做個富家翁是草民夫夫的心願,至於孩子們,草民會盡力培養他們,至於他們會走上什麼樣的道路就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這是直接拒絕了,剛剛說的那些話,顯然這人連動心都沒動一下。

趙王眼裡閃爍著興趣的目光,又說:「雖然皇兄勵精圖治,可也有有心無力之時,知道為什麼會在定州府這邊增派駐軍嗎?那是因為有人野心不小,並且勾結上了邊陲小國圖謀作亂,皇兄雖然加緊了部署,但仍舊避免不了一場戰亂的爆發,李峰參將,到那時你將如何選擇?就算你想做個富家翁,可也難保這裡的一切不會被他們踐踏,也許你的孩子也會遭到連累……」

「殿下!」李峰突然出聲打斷趙王的勸說,聲音拔高了一截就連不遠處的侍衛都聽到了,兩人的身體立即緊繃起來,目光也變得銳利,倘若李峰有任何對趙王不利的舉動,他們就算鬥不過李峰也會拚命攔截。

「殿下,我相信陛下英明神武,也相信朝中眾位將士,必不會讓殿下口中描述的這一面發生。殿下,倘若到時需要草民,草民定當萬死不辭!」李峰捏緊了拳頭,如果有需要他會上戰場盡他一份微薄之力,但在這之前,他會留在家裡陪明哥兒陪孩子。

「好,果然與知齡說的一樣,他就與本王說倘若戰事發生,你一定不會推辭,知齡與何老果然好眼光。好吧,我們這就下山。」趙王拍了拍李峰的肩露出笑臉,然後起身走在前面,李峰緊隨在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這些事他尚未和明哥兒說過,如今聽趙王說來形勢緊張,恐怕戰事也不遠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下山的路上兩人再未說起有關的話,彷彿那一切只是風中的幻聽而已。

而趙王於當天晚上就提出他會在明日離開,毫不客氣地指明李峰和唐春明給他準備一些之前年禮時送上的糧食與酒水,他一道帶走。當然,不僅如此,他還說,等過幾日他手下的一位負責生意的門人會前來與李峰他們商談相關事宜。

送走趙王殿下,唐春明也鬆了口氣,家裡有著這樣一尊大佛,就是他再大大咧咧也得收斂一點,總覺得束手束腳的,果然他就沒有做人上人的命,就該在這樣的鄉村過著賺賺小錢的日子,至於其他的事讓李峰跟何老去張羅吧。

「看看你這模樣,趙王在這兒時也不見你怎樣,應對得挺好,就連趙王也說峰小子娶了個好夫郎,沒想到全是裝出來的,哈哈。」何老指著唐春明哈哈大樂,趙王臨走前有再勸過他跟著一道回京城享福,可他再次拒絕了,他可不認為那是享福,真回了京城,那些慕名求上門的達官貴人指名點姓地讓他給人看病,他是看還是不看?而且他還記得當初獲罪時那些達官貴人也沒幾人出面為他求情的,再說,京城對於他來說也是個傷心之地,他不想再回去面對當初的一切勾起傷心往事。

076容玥

育菜秧無需花上太多時間,陸續地有人家從唐春明手裡領到自家定下的菜秧,歡天喜地地回家種上了。李峰跟唐春明一樣不是在地裡忙碌就是在山上幹活,沒得清閒的時候。聽了趙王的話後,李峰心裡更加有了種迫切感,在離家之前,他必須把整個後山給收拾出來,再請上足夠的雇工,到時留明哥兒在家也不用操心太多的事。

至於怎麼說,一時間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一個冬日下來,李峰時常到去山裡巡邏,檢查各地安裝的陷阱機關,之前的冬日裡雖然也偶爾再聽到山裡的狼叫聲,但也許是那次李峰殺得太狠,狼群竟然未敢再往村裡的方向過來,平山村總算度過了一個安穩的新年。

就在這樣忙碌的時候,趙王提過的那位門人如約而至,巧合的是,接到李峰消息的滕煜也恰巧在這一天趕到,這還是新的一年滕煜第一次來到李家,隨行的馬車上當然也備下了不少禮物。李峰家雖然自家地裡種出來的各種吃食不缺,可有些東西卻是沒辦法自家生長的,滕煜給送來了不少曬乾的海貨還有蒐羅過來的南來北往的新鮮玩意兒。

這位趙王的門人出乎意料的年輕,兩人原來都以為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人,更加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雖然作漢子打扮,但哥兒的特徵太明顯,趙王居然讓一個哥兒替他處理生意上的事情,而且走南闖北,就是李峰看到了也不由欽佩。

倒是來人沒一點不自在,開門見山地報出自家身份,他乃是大慶的皇商出身,但由於他這一支嫡系僅餘他一個哥兒,所以當機立斷地投靠了趙王殿下,並且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出色的經商天賦得到了趙王的信賴與看重,因此一接到趙王送來的信他就緊趕慢趕的過來了。

來人姓容名玥,當滕煜得知他乃容家人時差點沒能坐住,破天荒地失了從容變得結巴起來:「你……你……居然是容家……當家人……」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天與大慶的皇商容家坐在一起,民間有關容家有許多說法,他也曾當傳聞一樣聽過,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當家居然真的是哥兒,滕煜臉都開始紅了。

容玥笑了笑,他不是容貌十分出色的人,也許因為常走南闖北經常風吹日曬肌膚偏黑,但整個人神采奕奕,依舊很能吸引人的眼球。他朝南拱了拱手道:「這多虧趙王殿下垂愛,否則我也坐不穩這個當家人的位置。」

言下謙虛,若非有趙王這個強勁的後臺,容家內部的爭鬥讓他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面對趙王的權威,那些親戚和旁支有再大的膽量也不敢生事,就是心中有怨言也不敢放到明處,然而,若是容玥沒有拿出足夠的條件和足夠的實力打動趙王,他也不可能獲得趙王在背後的支撐。

滕煜是聽過一些傳聞的,現在見到本人反而相信其中一部分傳聞了,據說這位容家當家人不顧全族的反對捐了大部分財物給朝廷又將家中的不少生意掛到了趙王名下,這些生意所得利潤當然也就大部分落進了趙王的口袋裡,而容家只得其中一小部分。現在想來,這位容家當家人也是不得已之下採取的策略,可若換了他自己,滕煜暗想他做不到這麼破釜沉舟的一步,而他更沒料到的是,這位當家人居然如此年輕,如此果斷的魄力讓他自覺羞愧。

可對於容玥來說,如果當初沒走這一步,家產必定為旁支所奪,而他自己最好的結果就是被族人一副嫁妝打發掉,更加糟糕的結果可能連性命都消失在容家宅院中。

「容當家謙虛了,那麼多行商之人,卻偏偏容當家得到趙王的看重不是沒有緣由的。」至於其他的一些詆毀容玥的傳聞在滕煜看來完全是出於妒忌散播出來的,其中大部分是說這位容當家是靠爬上趙王的床榻才得到如今的一切,將容當家簡直說成是妖狐轉世了。

「滕公子所為也不差,滕公子之事我也多有耳聞。」容玥也誇了滕煜一句。

「你們就不要捧來捧去的了,都坐下來好好說話吧。」唐春明聽得牙根發酸,發話道,他對容玥的感覺非常不錯,對他的經歷也更加感興趣,而且最為關鍵的是,面對容玥他沒有面對趙王時的那種迫人的壓力。

「理當如此,滕公子請坐。」

「容當家請。」

容玥不是一人來的,身邊跟了不少護衛和隨從,李峰將這些人安排住下後才來到明哥兒這邊。他對於皇商容家倒是聽說過一些的,當今繼位後能夠堅持與北蠻一戰,其中容家的財力居功至偉,容家此前可謂富可敵國,其實早就被皇家看中,若非容當家果然地投靠當今以及趙王殿下,容家恐怕也不復存在了。容家雖然失去了大部分財物,但能從容從危機中擺脫出來已屬不易。

先帝好享樂,生活奢靡,造成國庫空虛,富可敵國的容家不成為當今的眼中釘都不可能,哪一個皇帝能容忍得了一個皇商之家的財富比國庫還要豐裕的。

趙王親來平山村是出於對何老的重視,至於他李峰不過是順帶,不過能讓皇商容家當家人親自過來,這說明趙王對他們家的出產還是非常看重的。

「李參將。」看到李峰進來,容玥立即起身抱拳叫道,滕煜這也才知道李峰辭官之前的官職,而唐春明更是只知道他比餘暮的位置高點,至於其他,反正這人也退下來了,他也再沒興趣過問,因而也是第一次知道,不由拿眼神瞧李峰。

李峰心裡苦笑一下,還沒等他跟明哥兒坦白,這一波波的事情就來了,正色對容玥說:「容當家客氣了,李某現在不過鄉間一介布衣,當不起這個稱呼。

「那好,我就叫一聲李大哥吧,大哥哥麼,小弟這廂有禮了。」一本正經地給兩夫夫見禮,唐春明連忙避開,心裡甚至在想,難怪能成為皇商當家的,看他年紀雖輕,可也輕不過李峰吧,更不用說他了,不過心裡還是對這樣的人很有好感,尤其是在這樣的年代,一個哥兒闖出這樣的路子可以說非常好不容易,這可是個閒言碎語就能逼死人的世界。

然後雙方才進入正題,容玥來之前顯然也對於李峰和唐春明的事情調查過,問:「殿下跟我說過,唐記的酒水一定要拿下,此前大哥雖然提供了一份釀酒方子,但釀製出的酒水雖然也頗不錯,但難於與唐記的酒相比,這其中是不是有秘密?大哥和哥麼想要怎樣的合作法?」

年前,隨年禮送過來的還有簡易的蒸餾釀酒之法,但酒麴的配方並沒有附送上,畢竟那樣一個貴人,想要打動他不是那麼容易的,就是容家可也是送上了大部分家財才得到了趙王的庇護,趙王的庇護其實也就相當於當今的庇護,而且唐春明也不覺得蒸餾之法有隱瞞的必要,古地球能發現這種方法,相信這個空間遲早也會有這一天。

那批送出去的酒,李峰和唐春明商量之後用上了同全羊館一樣的招牌:唐記,雖然唐春明在族譜上已經冠上了李姓,可對於李峰而言,這可是唐春明從另一個世界帶過來的,未嘗沒有紀念之意,而且這本來就是唐春明的東西,他沒有任何想要佔奪的意思。

「是的,」唐春明坦白地承認了,「唐記的酒水只有用平山村種出的糧食與山裡的泉水才能釀出那樣的好味道,別處的糧食與水想要得到同樣的效果卻難,容當家可以嘗嘗我們這裡的水與別處地方相比有沒有不同。」

這茶水用了何老的茶給來客泡上了的,何老氣呼呼地跟唐春明討價還價,他那點茶得來可不容易,都是靠京城裡送過來的,他自己都不夠喝,卻被唐春明這個不懂茶道的人蹭了不少,簡直是浪費,何老氣呼呼地說,等他找來好茶的樹枝,必須在後山上留一塊地方給他種出一些好茶來,誰讓明哥兒有一手種菜和栽種果樹的好手藝,不用白不用。

唐春明自己卻是從來沒想過的,他對茶真是沒有太多的講究,不過既然何老好這一口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哼哼,別以為他不知道,家裡的秘密何老也窺得差不多了,否則院子裡怎會動手辟出一塊地用來種他的寶貝藥材的,在山上種茶,恐怕也是早就打上的主意了。

「是啊,唐夫郎這裡的水是別處沒有的,我每每過來一趟也總想多留一段時間,容當家請。」滕煜並沒有參與到他們的生意中,不過是順著唐春明的話往下說,能促成這樁生意對他來說也是有利的,最最主要的是,滕家跟容家相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容家可是將生意做到遍佈整個大慶的。

容玥呷了口茶,嘴裡嘖嘖稱讚,茶好水也好才能沖泡出這樣的好茶,聽到手下調查的那些情況他在來的路上其實特意拐到了滕煜的那些酒樓裡嘗過受食客捧場的菜,輕易就能嘗得出,食材不是他手下的酒樓能相比的。

「可是大哥哥麼一家未必能釀出我們需要的酒水份量。」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僅僅供應趙王那裡就需要不少的份量,何談再銷往其他地方。

「這我們也考慮過了,正準備商量出一個方案。」唐春明與李峰互相看一眼,仍由唐春明開口,因為容當家也是個哥兒,所以兩人也沒那麼多避諱,這些事本就由唐春明拿的主張兩人再在一起商量的,「我們打量由村裡出面,在村裡建造一個釀酒作坊,就地取材,盡最大的可能多釀製一些酒水出來,至於其他,倘若在別地釀造,我們不能保證酒水的品質。依照我們的設想,我們這裡出的酒水可以分為特等、一等和二等,當然最好的特等數量不可能太多,必須由我跟阿峰親手釀造的,這三等酒水去處如何就是容當家的事了。」

「原來大哥哥麼早就考慮周到了,看來平山村也是有福了,不過蒸餾之法可否由我出價買下,由我在其他地方推廣開來?」容玥知道這是極限了,不可能再擴展了,只得提出另一條辦法。

唐春明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那方法不是送給了趙王殿下了嗎?只要殿下同意,我們並無意見,而且那法子並不複雜,只要掌握了最簡單的工序便可以大量推廣開來的。」

容玥愣了一下忽而大笑起來,爽朗得與漢子沒什麼區別,又連連道歉:「是我想偏了,沒想到大哥哥麼如此大方,倒顯得我容玥小氣了,不過殿下的意思是也不能讓大哥哥麼受到太大的損失,我的意思其實也是殿下的意思。」

呀?!這是又要發財了?唐春明仍舊訝異地看向李峰,他和李峰當初決定送出蒸餾之法可根本沒想拿這方法掙錢的,而且這方法確實簡單之極,不說趙王那裡,就是等平山村釀酒作坊建立起來之後,裡面的相關工序肯定沒辦法保守住不被洩露出去的,無論是本村有小心思的還是外村刻意探密的,都會遲早得到作坊裡的工序包括天鍋的做法。

不過這方法落到趙王手裡並用銀子買下來,其他的酒坊恐怕沒那麼容易仿製了吧,唐春明自認為想通了,點點頭說道:「那容當家就看著辦吧,意思一下就行了,反正往後的酒水生意才是大頭,不要虧了我們就行。」

「哈哈,好說,哥麼果然是爽快人。」容當家也將唐春明當奇人來看了。

077嫁接

聽他們的談成的結果,滕煜也心裡癢癢,不過卻知道,有趙王殿下和容家參與,他是沒機會參與進來了,不過倒是沒有太大的惋惜,就同李峰和唐春明的選擇一樣,這樣的東西放在自己手裡根本保不了多長時間,必須要借助更強大的後臺才行。

酒水的生意談好後,接下來就是平山村出產的糧食,容家也是大富之家,容玥從小什麼好東西沒享受過,就是現在走南闖北的,其實生活上也樣樣精緻,但吃過唐春明的東西便知道,就是皇宮裡的貢品都不及這裡的,所以趙王殿下才讓他親自來談妥這筆生意。

但是同酒水一樣,想要特等的糧食便不可能滿足數量上的需求,至於一等二等的倒可以擴大一些,但也有限得很,最後的結果只能由唐春明家提供特等和次一級的稻米和小麥,但向容玥每年提供一定的糧種,種出的糧食雖比不上特等的,但也和平山村人家種出來的差不多,當然,所提供的糧種也是有限的。

什麼都是有限的,容玥有種吐血的衝動,不過他心裡其實也清楚,越是如此才越顯得珍貴,好東西也不可能氾濫。

雙方談妥後把契約給簽訂了,同時,與滕煜的契約也要另簽,為此,李峰把裡正請了過來,除了李峰家繼續供滕煜那邊的菜外,還與村裡簽了契收購村裡的一部分蔬菜。

生意人的天性讓容玥手癢想要插上一槓,可想想平山村又是種糧又是種田,本就地少,根本沒有再多餘的田地來增加產出,何況他也看得出滕煜的緊張,生怕容家搶走這部分貨源,而唐春明又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不會主動斷了與滕煜這邊的生意往來。

李峰與唐春明的確沒產生過這樣的念頭,尤其是對唐春明來說,滕煜是第一個認識到他家蔬菜價值的人,解決了他家當時的燃眉之急,何況滕煜這人又守信用又識趣,在滕煜沒犯錯之前,他不會主動與滕煜斷了來往。對他來說,還是小民意識佔了大頭,就是如今,想到每年有白花花的銀子入手,他已經盤算起以後的安逸日子,沒有太大的進取心,也沒想要離開這平山村去外面過人上人的生活。

談妥後滕煜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對於能從容當家手裡摳出這些東西他很有成就感,幹勁十足。

容玥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很有閒心地讓唐春明領著他在村裡和後山上逛了逛,上次是李峰領著趙王,這次輪到唐春明來領著容玥了,而且容玥表現出對兩個孩子的喜受,就連到後山時都帶上了阿林,要不是阿森太小,估計也給帶上了。或許是因為哥兒的緣故,阿林對著容玥也沒之前對著趙王的拘謹。

後面有人遠遠地跟著,前面阿林跟二毛追著跑,容玥羨慕地嘆了口氣:「真羨慕哥麼你這樣的日子,還有哥麼你這份心性。」以容玥的眼光當然看得出唐春明是個容易滿足沒有太大野心的人,而他在家族中在外面見過太多的利益相爭的一幕幕,他自己的爹母,就因為族中的糾葛而早逝,留下了一個偌大的爛攤子,現在回頭想想,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走出來了。

「我也欽佩容當家的,你如今的成就就算是漢子也比不過的。」唐春明誠心讚道。

「你不覺得我一個哥兒在外面拋頭露面與漢子爭利益是許多人尤其是漢子容忍不了的事嗎?」容玥眼睛亮亮地轉過頭看向唐春明。

唐春明輕笑:「容當家的不是比大部分漢子做得都好?他們會說那些話不過是因為他們做不到你這一步,才會在背後中傷詆毀你,就同我當初在村裡一樣,前面當家的過逝後我單獨定居時也被不少人在背後說閒話,可他們說得再多我身上也不會因為這些而少長一塊肉,就算現在跟阿峰成了親,這外面說我閒話的人也不少,可是你看看,他們到我面前還不得奉承著我要看我眼色行事?至於這背後誰去管他們,要真為他們的話而活豈不是太累人。」

「說得好!」容玥眼中的神采飛揚,眼神更亮,像團火一樣即使是相對來說普通的五官也被映照得異常出色,「我跟其他人一樣叫你明哥兒吧,你叫我阿玥或者玥哥兒,明哥兒你這番話說得真好,那段最艱難的日子我也是常用這樣的話來勸慰我自己,只要度過了難關站在最高的位置上,那些族人哪怕心裡再忌恨也不得不向我低頭,後來,我不就做到了。」

「好,阿玥,」唐春明笑著回應,「的確少有人能站到你那樣的高度。」他對容玥依舊欽佩,他知道自己為何會擁有不同於一般哥兒的想法和主意,那是因為他本身殼子裡裝著的就是一個男人的魂魄,而容玥卻是本土哥兒,能頂著大部分人帶著異色的眼光走到這一步尤其不易,才是真正值得人佩服的。

唐春明也欣賞這樣的人,與張秀他們雖然脾性也很相投,但到底覺得少了些什麼,現在想來,也許少的就是這份閱歷與眼界吧。

容玥也覺得和明哥兒談得很投機,邊說邊說:「這裡山好水好,以後有空我會常來的,明哥兒你可不能不歡迎我。」由於心情好,話語也輕快起來。

「當然歡迎,你以後幫我帶些外面有關奇聞怪談和地理遊記類的書籍,就當你交住宿費了,有兩個孩子拖著我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像你一樣跑來跑去了。」唐春明也不客氣地說道。

「沒問題,成交。」容玥歡快地笑出聲,還引得在前面奔跑的阿林二毛好奇地回頭看看。

接下去的談話就圍繞著這座山頭了,容玥很有興致地去看了雞舍羊圈,還說他經過安平縣時特地去了唐記的全羊館,就是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家引得趙王另眼相看,卻也被全羊館的羊肉吸引住了,而且他知道全羊館裡用的一種調味料,唐春明聽了便明白他說的是孜然,對於容玥這樣到處跑的人,除了拿出這個世界沒有或尚未從海外傳進來的新鮮事物外,很少有他不知道的。

「除了調味料特殊外,你用的羊肉口感也非常好,看到你這裡的羊群,我覺得養得還是太少了,最多供應一家全羊館,卻是不利於開分店擴張的。」到底是生意人,話題立即被引到生意上去。

唐春明忍笑道:「我有那麼多精力嗎?我這些羊吃的飼料可是跟外面不一樣的,必須我自己親手把關的,再說了如今我跟阿峰手裡的銀子花都花不完了,沒想著再去開什麼分店,把安平縣一家一直經營下去就可以了。」

「你就是太沒有野心了。」容玥也知道自己白說了,而且這樣的羊肉在他看來就同種地種菜一樣也靠這方的水土吧,還真擴張不了,「幸好大哥的性子跟你也相稱,都不是貪慕富貴之人,否則大哥當初也不回辭官歸鄉了吧,大哥的名聲我可是在別處聽說過的,尤其是聞將軍想招大哥為哥婿那一段,明哥兒你清不清楚?」容玥的話語裡帶著打趣的意味。

唐春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是看我笑話了?我當然聽過了,不就是嫌棄我家阿峰長得醜破了相嘛,也不想想阿峰是為了誰才破了相的,不過那小哥兒看不中才好,否則我豈不是找不到這樣的漢子了。」說著唐春明也笑了起來,他真沒將這件事多放在心上,別人不知阿峰的好那是別人的損失,到了他手裡可就再也跑不了了。

不管是放到現代還是這裡,阿峰的品性都是那麼地難得可貴。

「我看你是得意炫耀吧,」容玥繼續打趣道,「你就不想知道那聞家的小哥兒如今的情況?」

「你知道?嫁人了?」即使是漢子一樣的哥兒和擁有漢子內芯的哥兒也有一顆八卦之心,兩個不是普通哥兒的人頭碰頭說起聞家小哥兒的八卦,絕對有濃濃的幸災樂禍的味道。

對於容玥來說,可看不上這樣忘恩負義圖慕虛榮的哥兒,注重皮相不算是太壞的事,但李參將可是對聞將軍有恩之人,即使不同意這門親事可以私下協商解決,卻被這家人弄到大庭廣眾之下壞了李參將的名聲,這在容玥看來就非常可惡了,在他看來,這家人還不是看不中李參將的毫無根基和草根出身。

容玥說,這聞家小哥兒跟他阿母去到京城後先是看上了鎮國將軍府,鎮國將軍最小的兒子姚小將軍尚未成親,聞家正君千方百計地想要向鎮國將軍府推銷自家的小哥兒,卻不知李峰身上發生的事早被姚家知道,且姚小將軍與李峰關係又非同普通的上下級,鎮國將軍的正君將聞家來人羞辱了一頓趕出了鎮國將軍府,雖然沒當著其他人的面但私下也傳出了不少風聲,顯然這風聲是鎮國將軍府有意傳出去的,因而不少人家都對聞家母子兩人不願理睬。

官家小哥兒也並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哥兒之間也有許多聚會,這樣的場合也會有適齡的漢子參加,算是一種變相的相親,這樣的場合容玥是不會參加也不被歡迎的,因為大多數人家不會想要一個比漢子還要能幹的哥兒。在這樣的場合,聞家小哥兒居然自己看中了一個人,結果那人已有正君,而聞家小哥兒最後居然去做了那人的側室。

「到底是什麼人家啊居然讓一個品級不低的武將家小哥兒去做側室?」唐春明不可思議道,李峰知道這事,但沒跟唐春明提起,他認為根本與己無關,聽過也就拋在腦後了,卻不知自家夫郎也會八卦的。

容玥嗤笑了一下,說:「那位可是京裡鼎鼎有名的風流倜儻的小侯爺,侯府裡除了正君外已經有一院子的側君侍君了,也許聞家小哥兒就覺得自己顏色好能在一眾側室和侍君中脫穎而出讓小候爺對他愛得死去活來,連正君都可以拋開。」

「哈哈……」唐春明不由大笑,聽容玥對那小哥兒的描述,覺得他還真有可能是這樣的想法,就同李峰的那位堂弟李從根家的小哥兒一樣,也是自以為是,對自己容貌沾沾自喜,上趕著去做人家的小,恐怕也以為會一朝得子從此可以爬到正室頭上去,雖說這樣的現象從古至今都不少,但對這樣漢子的品性唐春明可看不中,今天喜愛這個明天又豈不會變心喜歡上另一個更加年輕漂亮的。

容玥也知道唐春明是看不中這樣的人的,他發現他們許多觀點看法是相同的,看得出唐春明對李參將的過去並不太多感興趣,於是轉移話題,指著前方的樹木問道:「這些是什麼樹?為何不像下面一樣砍掉了養些牲口?」

唐春明沒好氣地說:「要是山上樹都砍掉了那我家下面的房子也要危險了,這樣很容易造成山體滑坡,嗯,就是下大雨暴雨的時候山上沒有樹木根部留住雨水一起向下衝去,會帶著泥土沙石一道衝下去,那樣難道不危險?」

「原來是樹木砍伐多了的緣故?」容玥恍然大悟,他在外行走不是沒碰到這樣的事情,轉頭看看明哥兒的家,正好在山腳下。

唐春明又跟他解釋道:「這些是野梨樹,正準備過些天給嫁接一些好梨樹的枝條,可以改善這些梨樹生長出來的水果品質,據我所知,城裡一些養花的能手也能將不同品質的花枝剪接到同一株枝桿上能讓那花開出不同顏色的花朵,這道理是一樣的。」這是從何老那裡聽來的,所以唐春明對於自己使用上嫁接的技術沒有任何負擔。

「這我倒是知道,」容玥生來富貴,於這方面知道的東西比唐春明更多,但他不知道這樣的手藝也可以用於果樹上,感興趣道,「那等樹上結出果子來可要通知我一聲,我一定過來品嚐。」

容玥對山上什麼東西都有興趣,那些剛發芽的枸杞樹莓也要問一問,還有山裡的野棗樹,直到跑累了才讓唐春明叫上兩個孩子返回去。唐春明也不敢放阿林在山上跑太長時間,到時出一身汗再山風一吹很容易生病,倒是二毛因為練武的緣故體質比阿林好上一些。

返回去的路上不時看到村裡人跟唐春明打招呼,對於容玥的身份也異常好奇,但看到跟著的那些護衛心裡也猜到來人必定也是什麼貴人,心中越發覺得李峰和唐春明如今深不可測了,也覺得跟著他們幹不會有任何風險,就是村中一些族老對於裡正的建議也沒了任何猶豫。

裡正可是說了,來的這位貴人正是跟明哥兒家商量售酒事宜,只等著村裡釀酒作坊辦起來,這售酒的事情根本不用他們的操心,他們只管如何釀出更好的酒出來便可。

容玥到底生意忙碌,在這裡停留不了再長時間,臨走時還表示遺憾。

送走容玥,唐春明把空間裡的錢匣子搬出來,又往裡面放了一疊銀票,對李峰感慨道:「這錢來得是不是太容易了?單一個蒸餾手藝和蒸鍋天鍋的製作方法就賣了兩千銀子,我都感覺我們一輩子都花不完這些銀子了怎麼辦?」

李峰看著明哥兒一副財迷模樣又不知道要怎樣使用這筆錢財,忍不住低笑出聲,被唐春明狠狠瞪了一眼,李峰才說:「要知道這法子到了他們手上掙的可就不是一兩千兩銀子的事,所以不必有負擔,這些銀子不如我們拿出來在附近買個莊子,以後自己種糧種菜都可以,也不必忌憚村裡人看了會眼紅。」他知道明哥兒的心思,怕暴富了後遭村人忌憚與村裡人離了心,所以除了買下一座荒山外並沒再在村裡購買任何田地,但在外面買上一個莊子村裡就不會有太多人知道,以後有什麼想法明哥兒也可以大膽嘗試而不用偷偷摸摸的。

「買莊子?」唐春明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我們村的地的確太少,一年到頭也收不了多少糧食,哪裡供得上容玥那裡,而且我們一家子以後也可以到莊子上住住,算是度假?」

買莊子的事情就交給李峰去辦了,不過這事也不急,先要解決山上果樹嫁接的問題。

唐春明給李峰在山上演示嫁接技術,他以前跟著老爹做過這樣的活,所以做起來沒有任何技術難度,而且他空間裡的樹枝生命力又足夠的強,所以他很有信心嫁接的這些果樹能夠成活下來。同時,跟著學習的還有大山等村裡的漢子,也是去年一直幫著李峰在後山做事的人,無論是李峰還是唐春明都需要足夠的人手來做這項事。

兩人都有事,阿林和阿森兩個孩子就交給何老跟張秀帶了,有時沈夫郎和王莫他們也會過來幫著照看會兒。

這時,裡正跑到山上來找這對夫夫,臉上還帶著興奮之色:「峰小子,明哥兒,正要找你們商量這作坊的事,你們現在可有空?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由你們來指導。」跟之前賣菜事情不一樣,這釀酒作坊他們不可能完全做甩手掌櫃的,要真是這樣裡正也不敢接下這個擔子,外面的門路和釀酒的手藝可都掌握在他們手中,離開了他們這作坊完全就是個空殼子。

李峰和唐春明把手裡的事情放下,互相看了一眼,點頭應道:「好,大伯,我們這就跟你走一趟,大山,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帶他們做了。」

「對,大山哥,按照你之前那樣做的就可以,不用擔心會做壞,到時我跟阿峰會來再查看一下的,不合格再重新來做。」唐春明也說道。

大山跟其餘幾人互相看看,點頭道:「好,那我們接下去做,我們會小心的。」

兩人跟著裡正往山下走,唐春明除了使用空間裡的樹枝外,嫁接前還將樹枝嫁接切口的部分在空間泉水裡浸泡過,更增加嫁接成功的可能性。倒是裡正邊走還邊回頭看看,樂呵道:「你們小倆口又在山上搞什麼新玩意兒了?」在他看來,明哥兒就沒個閒的時候了,不時折騰出新鮮玩意兒來,還每次都能折騰成功成為掙錢的買賣。

李峰和唐春明笑了笑,由李峰跟裡正解釋了一下,這兩天在忙這個事情山上的幾個漢子也沒在村裡透露,所以村裡還不知道這件事,否則知道了恐怕又會說上不少時間,當然現在不會有人說他們的家亂折騰錢財了。

078酒坊

李峰和唐春明趕到裡正家時沈夫郎正忙著招待前來的族老和有發言權的漢子們,看到夫夫兩人過來笑著說:「我也是剛從你家過來,放心吧,兩個孩子現在有張秀跟王莫帶著。」

李峰和唐春明都放心地點點頭,忙起來真顧不上孩子了,也就能中間抽了空回家看看,幸好有何老在家裡幫襯著還有其他人家幫忙。

「峰小子和明哥兒來了,快坐,我們就等著你們呢。」李家的族老非常熱情地招呼兩人,兩人也沒有推拒跟裡正一道坐下,沈夫郎朝唐春明眨眨眼睛,意思唐春明懂,這是族老們有求於他們所以特別客氣,讓兩人不用太過謙讓,該爭取的當然就該爭取,否則會把別人的心給養大了。

這事沈夫郎之前就跟唐春明提過了,唐春明也意識到自己考慮事情有時可能太過簡單,他自恃掌握了核心的東西,其他的便不太放在心上,可別人未必同他一樣想法,談對人心的認識就算他活過一輩子也不能說看得透徹明白。

不過今天的主場可是李峰,他才是當家漢子,在李家族人面前唐春明當然要給足面子了,不是李峰自己要爭的,而是給這些李家族人看的,否則恐怕這些人心裡也要對唐春明有些意見,哥兒再能幹,可在外面當家的還得是漢子。

「之前家裡來的真是與你們談售酒事情的行商?你們談妥了?」有一人率先向李峰發問。

李峰也沒介意,回道:「不錯,那位雖說是哥兒,但來頭可不小,他是大慶皇商容家的當家人,與他搭上線我們的酒不愁賣不出去,要愁的該是怎麼多釀一些酒並且保證酒水的品質,尤其是後一條,容當家的可是說了,如果品質下降他便會中斷與我們的合作。」李峰有意突出容玥的身份又將事情說得嚴重一點,前者讓大家吃一個放心丸,後者則是要人知道,不是搭上容當家的就萬事大吉了的,要是不好好釀出滿意的酒,大家一樣發不了財。

李峰這話一拋出來,裡正家的這些人果然議論起來,而且面帶激動的紅暈,年紀大一些留了鬍鬚的還差點將鬍鬚給扯掉了,皇商這個詞,以往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他們也沒想到他們會在有生之年與皇商牽扯上關係。

「原來是皇商容家啊。」

「沒想到皇商居然是一個哥兒當家作主的。」

「管他是不是哥兒,要知道皇商可是有皇上撐腰的,就算是哥兒那也比漢子體面啊。」

……

看這些人光激動了都丟開了李峰跟唐春明,裡正對兩人笑笑:「你看看他們,我之前沒給他們透露,就是他們會這副模樣的。」

「你還說,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的,在屋裡激動得走來走去,讓我晚上都沒睡個安穩覺。」沈夫郎白了他當家一眼,當著李峰兩口子的面揭裡正的短。

裡正老臉一紅,不過很快又故作鎮定,他雖然只是一個村的裡正,但往後要跟皇商打交道了,自然也要將自己提高一點,可不能太小家子氣了,否則豈不是墮了峰小子和明哥兒的面子,有負他們的重託。裡正找不到再好的模仿對象,李峰是武人出身不是那麼好倣傚的,於是找來找去裡正找上了以前打過交道的衙門裡的官老爺們。

看到裡正的模樣唐春明忍笑得揉揉肚子,沈夫郎也暗笑搖頭,這個老頭子,現在可是幹勁十足,不過他也知道自家當家的就喜歡攏事情喜歡看到旁人尊敬他的目光,說得再白一點,就是當家的有官癮。

他們這邊說了幾句話,那邊處於激動情緒中的人也終於發現他們冷落了李峰和唐春明兩人,有幾個老傢伙跟裡正一樣老臉一紅,心說還沒有小年輕的經得住事,再然後,這些族老看向李峰和唐春明的眼光越發慈愛,多好的後輩啊,自己掙錢了還不忘記族人和村人,以後自己可不能再幹糊塗事了。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唐春明暗暗抖了拌,早知道如此就讓李峰一人過來了。

裡正嗑了嗑煙桿開始說話了:「這釀酒作坊是一定要在我們平山村開辦起來了,那麼我們有幾項事情要辦好了,一個是作坊選址,要建在哪裡,而且聽峰小子和明哥兒所說還需要靠向陽背風乾淨的地方,第二件事是用來釀酒的高粱需要我們村自己種出來,到時種子也像麥種一樣要跟峰小子他們家買來,種出來的高粱到時由作坊統一收購,當然得要精心侍候了,種得不好的作坊可不能看到鄉親的份上收下來,否則會影響釀出的酒的品質,所以這件事非常緊要也是首先要辦好的,等事情在村裡通報下去後先趕緊把要種高粱的人家彙報上來,種的人家跟上次麥種一樣要登記要簽訂契約,可不能讓個別人家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拿原來的種子種出來的高粱冒充。」

在座的人互相看看,一致點頭:「這是應該的,一定要好好把關,如果真出現這樣的人,可不能心軟,該怎麼處置都行,哪怕逐出我們村子,可不能讓這樣的人壞了平山村的大計。」

切身利益相關,這些人也不再拖泥帶水,想想裡正說的這些事情,如果不嚴厲處置了,恐怕還真會讓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所以先要把這個漏洞給堵住了。

有這些人的同意,裡正當然就更不會心軟了,繼續說道:「也不是我們太過狠心,而是等酒釀出來後村裡發了財,外面肯定會有不少眼紅我們村的人家,要是他們拿了銀子收買我們村的人,這些人是選銀子還是維護我們村大家的利益,誰也不能打保票,所以我想在簽訂契約的時候就把這些條款放在契約裡,一旦發現就逐出村子,絕不能手下留情,哪怕是我們在座的人家的小輩。」

在場的人還沒裡正考慮得那麼長遠,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雖然有些不是滋味,可再一想,這樣的事情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有人就是眼皮子淺,就像之前的趙老嬤被媒嬤拿銀子一哄不就答應了沈大戶家的親事,沒想到後來反而壞了趙老三的好事,如今看來他們都覺得有必要回去好好敲打家裡的老嬤子和下面的小輩們,要真是出了事就連他們這張老臉都護不住的。

「那好,就按裡正你說的,把條條框框都跟村裡人說清楚了,那麼到時再犯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逐出村子去。」有人點頭同意道,有一人開口接下去其他也附和,這時候若是唱反調豈不是說自己或是家裡人就是這種眼皮子淺的?這時候是絕不能承認的。

「接下來就是作坊的投入跟利潤分成。」這最後一件才是最為緊要讓人最為關心的,這可是和每個人切身相關的,若沒有一定的利益這些人又如何會盡心盡力地為作坊要算維護作坊的利益。

最後討論下來的結果是作坊要拿出一成的一半也就是半成的利潤用於平山村,起初辦學堂時裡正的打算是幾戶人家再有進項時拿出一部分來添置幾畝祭田用於學堂的維持,可如今看來沒必要了,將作坊的利潤拿來維持學堂的開辦還有以後用來修路築橋,這都是回饋整個平山村的,裡正提出來後沒人有異議,畢竟路大家都要走的,而且家裡的小子們也是要上學堂的。並且聽明哥兒的提議,若是往後銀子足夠多,那麼平山村的孩子們都可以不用交束修就能上學堂,上了學堂後考核排在前面的小子們還要獎勵,用來鼓勵孩子們好好唸書,若是將來中了秀才那獎勵更高。

作為掌握釀酒技術的李峰和唐春明,則佔了四成的份子,大家互相看看,沒人否決這個提議,要說這個作坊能辦起來還得歸功於這兩夫夫,就算拋開平山村他們也完全可以在外面辦起來,直接僱人幫工豈不是比在開在村裡還要賺錢多,所以這四成的份子怎麼看都只少不多,要是在這上面再反對那也太虧心了。

剩下的如何瓜分李峰和唐春明就不管了,而且這也不是在座的這些人能夠決定了,是整個村子的事情,兩人很沒同情心地扔下里正夫夫甩手走人了,反正不管結果如何,這些人總會要顧及他們一些不會把礙眼的人給弄進來。

兩人從裡正家出來後又去山上看了一下,大山帶著幾個漢子正幹得認真,看過他們嫁過的樹枝並沒什麼大問題,唐春明留在山上幫著幹了會兒又指導了一下才和李峰下山回家。

進了院子就聽到何老那間屋裡傳來啊啊的叫聲還有阿林咯咯的笑聲,兩人走近一看,原來何老跟阿林一老一小正無良地逗弄小阿森呢。這個時候的阿森已經能翻身了,好動得很,翻到一半被阿林小手輕輕一推又推回去了,阿森也不生氣還以為哥哥跟他玩呢,傻呵呵地笑了半天又堅持不懈地開始他的翻身大業。

「爺爺,弟弟怎這麼笨啊。」

「呵呵,阿林小時候肯定也是一樣的,這樣才能長得快啊。」何老抽抽嘴角然後一本正經地解釋,可憐地看向小阿森,這孩子總是被阿母和哥哥說笨,以後可不會真的變笨了吧。

「啊啊……」還是阿森機靈,翻到一半正好眼睛看向門口,看到阿爹阿母出現也不繼續翻身了,吧嘰一下恢復原狀蹬著雙腳伸出兩隻短胳膊,朝著門口的方向直叫喚,口水流了一嘴。

「阿母!阿爹!」阿林也看到了,歡快地叫著。

「哎!乖兒子!」再累,回到家看到兒子乖巧的笑容唐春明也覺得值了,抱起兒子轉了一圈,而李峰則走到小阿森那邊默默地給他擦掉一嘴的口水,小阿森已經蹬著雙腿迫不及待地往他身上爬了,嘴裡發出沒人能聽得懂的怪聲音,似乎很熱切地跟他阿爹交談著。

「怎樣?山上情況還好嗎?」何老給兩人倒了杯熱茶,關心地問起他們在外面做的事情,他現在越來越適應這種生活。

「嗯,還不錯,何老有空也可以去山上看看,對了,今天還敲定了釀酒坊的事情。」李峰一邊抱起小阿森一邊跟何老解釋起來,何老於這方面比他們兩個年輕人更有經驗,就連裡正也常來向他取經,比如那防著本村的人將種出來的糧食賣給外面的人而用劣質的糧食冒充賣給酒坊,就是何老提點他的,裡正和村裡人遠沒有何老瞭解這唐記酒業的前景。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這酒坊的份子設定是不是少了點,前面就有親提過覺得明哥兒太過大方了,其實我設定的明哥兒這人怎麼說呢,因為是農村里長大差不多算是吃百家飯的,所以對農村裡的人還是很有感情的,但是又因為去城裡轉過一圈,也染上了一些冷漠的性子,看看他對於那些極品的反應,他是根本不往心裡去的,那些人在他眼裡心里根本沒位置的。

因為沒打算讓明哥兒挪地方搬到其他去,所以要在平山村紮根子,註定了不能一個人發財的,再說他也不是個志大的人,財迷,但又不是死摳銀子的,銀子對於他來說其實夠花就行了,就連買莊子都是在李峰提醒下作的決定,他是註定成不了大人物的。

而且明哥兒當初才來到這個世界上時,尤其是張秀家對他幫助真的挺大,一個冬天都是靠張秀家的大山幫他砍柴挑水沒要一個銅板的,這很不容易的,所以發了財也不可能拋下這樣的人家的。

079紛呈

「秀哥兒和莫哥兒把家裡都收拾了,飯也給蒸在鍋裡了,剛離開沒多久呢。」何老笑眯眯地跟兩人交待。

不用何老說兩人也知道的,院子裡家裡都收拾得很整齊,不過總是這樣靠他們幫忙也不行,想到之前李峰還提議買人的事,唐春明說道:「阿峰,不如家裡也雇上一兩人幫著做事吧,有時忙起來也顧不上家裡,就算打掃一下里外的衛生跟給兩個孩子煮煮飯也行啊。」

何老捋著鬍鬚笑道:「我還以為你要等多長時間才能看到這一點呢。」

唐春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何老也不提醒一下就等著看自己好戲呢。這也不怪他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主要是現在房子大了,前院後院的屋子包括空著的院子打掃一遍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又要忙後山的活又要照看院子裡的菜地,他和李峰兩人也忙不完的。

「好吧,」李峰抱著阿森好脾氣地應道,「我去張羅一下。」李峰也是心疼明哥兒,早就想請人了,但明哥兒說不習慣家裡有外人,所以他也只得事事搶在前頭多做一點,也好讓明哥兒省心點。

找人並不是很麻煩的事,除了大山外,有幾個漢子一直跟著在後山幹活的,李峰也是看準了他們的性情算是雇他們作長工了。當初挑人時不僅僅是看這些漢子的性情,就連他們的家人也側面瞭解了一下,可不想找上一個碎嘴好事的,這些時間看下來,這幾戶人家都是不錯的,山上的事情根本沒往外面宣揚,所以李峰問了一下這幾戶人家誰家的夫郎或是嬤嬤有空幫著家裡做點事。

最後挑中的是位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麼麼,村裡人都叫他陳麼麼,也是位寡麼麼,家裡的漢子是早年服兵役死在了外面,他獨自一人帶大兒子並沒有改嫁,如今他兒子也在後山幹活,家裡人口又簡單,用這樣的人不管是李峰還是唐春明都覺得省心,所以看了人後就拍板了,這位陳麼麼話不多,笑起來很溫和,卻手腳勤快,家裡的事情忙完了還能幫著帶孩子,用他的話來說,他早就盼著兒子娶個夫郎回來生個大孫子,他好在家帶孫子,因此看到孩子就喜歡。

在給李峰家幫工之前,這戶人家就因為貧窮漢子一直娶不上哥兒,陳麼麼本身拉扯大兒子就不容易,等兒子長大哪裡再有閒錢來給他娶親,又不想將就著給兒子娶個不中意的回來,所以就一直拖著。不過往後的日子卻會越過越好了,就現在他兒子跟著李峰幹活,就已經有媒嬤找上門要給他兒子說親。

有了陳麼麼在家幫忙,何老也清閒了許多,有空背著手再找上胡郎中去山裡轉轉。兩人一起觀摩了唐春明的嫁接技術,興致上來時還會動動手。唐春明更是清閒了不少,覺得自己又可以偷懶了,還多了與兩個兒子相處的時間,這個小錢花得值。

就連張秀他們見了也說早該如此,雖然他們不清楚李峰從外面帶回了多少銀子,可就衝著縣裡的唐記全羊館,一個月下來可是能掙上不少銀子的,就算現在最冷的天氣過去了,可全羊館的生意依舊不見冷淡,定期地往縣里拉羊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不過旁人羨慕那也是羨慕不來的。

這個時候,釀酒作坊的事情終於在整個村子裡傳開來,平山村又一次歡騰起來,就連平時不愛出門的哥兒嬤嬤都走出家門詢問左鄰右舍和相熟的人家,這酒真的能釀起來?釀起來後能賣出去?李峰家真的跟皇家容家搭上了關係?不是唬人的吧?對平頭小百姓來說,就連見到衙門裡的衙役都不敢大氣說話的,何況這皇商,這可不同於一般的行商,那可是和皇帝老爺有關係的,恐怕就是縣太爺見了這皇商都要客客氣氣的。

什麼東西沾上一個「皇」字那身家自然百倍上升,格調也非同一般。

而且在大慶朝,雖然也重農抑商,但商人的地位並不算太低,沒有不准商人穿綢沒有三代以內不得科考的諸多規定,那些有錢的商戶人家對於老百姓來說就是大戶人家了,何況是個皇商,都有人說這皇商家裡連地面上鋪的都是金磚,連下人都穿的是綾羅綢緞,有些話傳出來連唐春明聽了都好笑。

剛剛從李峰家買了菜秧子種下去的人家又開始琢磨起來,要不要聽裡正的宣揚種上高粱?其實高粱大部分人家都會種上一些的,用的都是家裡的荒地或是下等地,這種地種稻米這種精糧嫌太貧,好地都留著種那些可以賣錢交銳的稻米麥子,只有這種孬地會種上一些粗糧作為自家的口糧。

「種吧,反正地裡也是要種高粱的,去年明哥兒家的高粱地不也豐收了,再說了到時都會簽契約,會由釀酒坊統一回收用來釀酒的,肯定不會虧本。」

「就是啊,看看峰小子和明哥兒兩口子,還有跟著他們的幾戶人家,做什麼事虧過本了。」

「不過這釀酒坊裡佔份子是怎麼回事?要不要佔份子的?聽說佔了份子以後酒賣出去可以分銀子的。」

村裡人怎麼佔份子大家最後商量出了兩個辦法,一個是有銀子的人家直接投銀子進去,另一個是種高粱的人家等高粱秋收後直接以高粱作為酒坊的投入成本,就是說那一次高粱是換不了銀子而是換成酒坊的份子,這必須在簽訂契約的時候就雙方約定,也僅在這一次作數,倘若秋收後反悔那這份子可以由酒坊回收或者是由酒坊內部成員購買,而不允許轉讓給外村不相干的人。

一些膽大的人家直接跟著李峰他們家幹了,不僅投銀子,就是種的高粱也簽了契直接算作投入成本,反正家裡也種上了菜,等菜賣了後家裡就能有收入了不會出現青黃不接過不下去的日子。這第一批投入最大的人家等酒坊正式運轉投入有回報後都樂得合不攏嘴,果然當初放手一搏幹對了,那些膽小保守的人家現在可都羨慕眼紅他們呢,誰讓他們當初膽小呢。

張秀王莫家還有六叔這些人家也早早就知道了酒坊的事情,等裡正一公佈出來,是第一批響應的人家,看到那些還在猶豫的人家,張秀都在背後暗罵一聲真是蠢啊,這明明是明哥兒送銀子給村裡人的居然還要考慮來考慮去,他跟大山可是打算不僅要投銀子投高粱,等酒坊開起來還要到裡面做工幹活的。

錢家當然也在琢磨這件事,錢得福的爹母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壓箱養老銀錢送到了裡正那邊,反正他們現在還沒老到做不動的時候,就錢得福那樣的性子,他們也是不指望這個兒子以後給他們養老的,還不如掙些銀子捏在自己手裡,這做爹母的倒比兒子頭腦清晰冷靜。

但到底是兒子,所以老兩口還是把錢得福叫了過去問他有什麼決定,私心裡還是想要拉扯兒子一把,卻沒想到話不投機半句都嫌多的,最後老兩口生氣得把兒子給罵走了。

「反正他如今就是這樣子,往後也別為他操心了,好在還有一個兒子是孝順聽話的。」錢老爹勸道,眼中閃過的是失望。

「聽聽那都是說的什麼話,什麼叫皇商的名頭是不是騙人的,還說說不定是李峰家跟外面人合起夥來騙鄉親們的銀子,老頭子,你說說我們怎麼生了個這麼不爭氣的東西,還娶了個敗家哥兒回來。」錢嬤嬤恨恨地捶炕,原來那孫哥兒還一盡地折騰,可何老發話說再不好好養著以後甭想懷孩子了,嚇得這哥兒也老實起來,什麼也不管只管關起門來在炕上躺著了,就連帶來的那個小子也過問得少了。

少生事當然讓老兩口省心不少,省得跟著在村裡人面前丟人現眼,雖說分了家,可出了事他們也要受牽連。可之前到底折騰得多了,郎中那邊開出來的保胎養胎藥一碗碗地灌下去,那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子換來的啊,而且動不動就把胡郎中叫過來,折騰得連他們這邊過年的喜氣都淡了許多。

錢得福回去後看到站在院子裡的秦狗蛋目光有些陰沉,從那次山裡回來後他就沒再對這個小子露過好臉色,那次他是真嚇怕了,險險落進餓狼的口中差點就回不來了,這一切還不是因為這個臭小子造成的,要不是想著孫哥兒肚子裡的那個孩子他早就想將這個小子給扔回秦家嶺子去了。

「當家的,你回來了,公公嬤嬤叫你去有什麼事嗎?」孫哥兒聽到動靜靠在炕上柔聲問道。

「沒什麼事,你好好養著就是,外面的事不用你費心,過兩天我要出去一趟,會讓阿母過來照看你兩天的。」錢得福根本沒把村裡的事情告訴孫哥兒,而且因為去年年底鬧的那一場,原來還願意跟他走動的人家都不敢再來往了,生怕一個不好這孩子落掉了孫哥兒能怪到他們頭上,沒看到當初跟明哥兒去要人的情形,沒人來往他又不出去走動自然就不知道村子裡的情形。

孫哥兒一聽到錢得福要出去臉白了白,無助地說:「當家的,你怎麼這個時候出去?你知道的,嬤嬤他根本不喜歡我的,我……」

「我不出去掙銀子家裡哪來的銀子給你買藥喝?」錢得福以前見到這副模樣的孫哥兒早就受不了上去各種關心呵護了,可現在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轉身又往外走去。

沒過多久,秦狗蛋進了這屋,看到阿母失望地望向錢得福離開的方向,嗤笑了兩聲,陰陽怪氣的,可什麼話也沒說也轉身離開了,並且離開了秦家,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在外面幹些什麼。

孫哥兒在屋裡叫著狗蛋的名字卻怎麼也叫不回自己兒子,皺了皺眉頭,卻又安慰自己:「不要緊的,狗蛋一向離不開我的,等肚子裡這個生下來再好好收攏狗蛋的心。」在肚子裡的沒生下來之前,他也不敢再像以前追著狗蛋了,他是真怕肚子裡這個生不下來然後被當家的嫌棄,沒有孩子他就是再放低身段哄著錢得福也無法挽回一個漢子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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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因為酒坊的事情又發生了一次紛爭,不過這次不是發生在趙老嬤家裡,而是三叔公這邊的趙姓族人內部,對於酒坊和李峰唐春明夫夫應當持有的態度發生了分歧與爭執,也是趙家那些小輩對於三叔公的不滿積壓到了頂點終於借助這次機會爆發了。

一部分人想要加入酒坊中,他們是沒品嚐過唐春明釀的酒,這酒只在喜宴那天露過面,趙家除了六叔是沒人去參加婚禮的,一是知道唐春明對他們沒好感不歡迎他們,二則是三叔公和趙老嬤倘若知道他們過去又得鬧上一場。但沒品嚐過不代表他們不會動嘴去問,那些喝過喜酒的誰不豎起大拇指誇讚那天的菜和那天的酒水,誇讚的話雖然讓人懷疑會不會過於誇張了,但有一點能肯定,釀出來的酒肯定不會比鎮子上的那些酒坊出售的酒次。

更不用說合作的對象還是皇商,容玥過來的時候他們也遠遠地瞧過幾眼,單單身後跟著的護衛隨從就能嚇死人,這樣讓他們畏懼的力量反而更加深他們對李峰一家的信任度。

所以這些打探出來的情況讓他們還是很看好村裡的酒坊前景的,只要投入銀子往後肯定能回本並且有銀子可賺,這對常年靠土地吃飯的莊戶人家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要真是白白錯過這次機會他們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可這件事情上三叔公根本不鬆口,說這是李家的事情他們趙家不摻合,趙家是耕讀之家可不能墮了祖宗的名頭,誰要敢摻合進去就打斷他的腿趕出趙家去,讓小輩們都老老實實種地去,好好地供出個讀書人趙家飛黃騰達的時候指日可待。

「讀書讀書!就供出趙老三那麼個不是東西的玩意兒!」有怨言的趙家人多的是,上次讓趙大牛把他們辛苦攢下的銀子捲走在外面不知哪兒快活著呢,還要讓他們供下去?做夢吧!要是趙老三一個讀不出頭是不是還要他們繼續供另外一個出來?供到最後都是供出一些白眼狼。

「看看六叔家如今的日子,放在以前還不如咱們這些人家呢,可現在呢,咱這些人家誰比得過六叔家?」

「是啊,不如學了六叔,認不認趙家的祖宗可不是三叔公一人說了算,當初我們逃難過來的也不過是趙家的旁支。」

「不錯,再這麼供下去以後咱們的小子連村裡的束修都交不出來了,就算咱家的小子們資質差沒這個讀書的天分,可識字跟不識字到底不一樣。」

「就是,等酒坊開起來肯定要用不少人工的,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家掙錢去?」

怨氣越攢越多,等聽到三叔公再次反對他們時終於爆發了,有幾戶人家根本不像以前那般給三叔公面子,當場甩手走人,聲稱這趙家的族長該另選賢能了,三叔公年紀大了人也變得死腦筋了。

這一次,三叔公終於氣得吐血了,躺在炕上侍候他給他叫郎中的不是趙老嬤那家人,三叔公最中意的趙老三還在縣裡不可能趕回來,因而照顧他的卻是一直被他忽視的自家兒子和孫子,不過侍候歸侍候了,卻沒給他們的老爹和阿爺一個好臉色,這事明擺著是三叔公跟明哥兒別苗頭,可也不該拿他們這些小輩的前程開玩笑。

「阿爹他這些年的確有些糊塗了,年紀越大越是揪上祖上的那些榮光,可也不想想,就是那些榮光也不是我們這些旁支的,而是當時趙家嫡系的,旁支能享受到多少還不是一樣的靠種地吃飯,而且我們生下來就是在這平山村的靠在地裡刨食的,可不敢妄想那樣的日子。」說話的是三叔公的小兒子,上次讓他去縣裡給趙老三送銀子這小兒子就沒肯去,最後鬧出趙大牛捲了銀子的事情後,三叔公還把這小兒子怪了一通,要是他當初肯跑一趟何至於不見了這些銀子。

這小兒子其實跟在他老爹身邊的時間最長,也最瞭解他老爹心裡的想法,所以才更加覺得他異想天開,趙老三那是什麼樣的人物?就連自己的親兄長也不見得有多少感情,往後真會提攜他們這些同族兄弟子侄?說是大虎供出個白眼狼真沒說錯,趙老嬤要賣了明哥兒和小侄子的事情趙老三當時真的一點不知情?恐怕他也只是當自己不知道縱容了他們的做法,這樣想想就讓人覺得心寒齒冷。

「是啊,以前還好些,不會叫我們拿出銀子來,可現在眼裡就只有趙老三一個了,就連自己的孫子都不顧了,咱這些人能有多少家底?不指望著阿爹他給孫子留些什麼,可我們自己得為自己的孩子著想。」

「可那是咱爹,咱要怎辦?而且這當口上咱爹可都吐血了,要是我們再做出什麼事情來,那可真是大不孝了。」再逼下去可是會出人命的,他們可擔不起逼死自己老爹的名頭。

「那能怎辦?不如先瞞著阿爹?我們私下裡偷偷去跟裡正商量一下?還有明哥兒那裡也該有個說法。」

「唉……」

老爹造的孽要他們這些後輩來收場,明哥兒哪裡就不好了?偏偏要跟著一個哥兒別苗頭,老爹不是看不上一個哥兒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就在一部分趙家人要跟三叔公這邊分支而且三叔公自己的小輩們也打算不聽他的話的時候,唐春明這裡也聽到三叔公被氣得吐血的事情,這還是六叔告訴他的。

趙六叔並沒放下牛車載村人去鎮上的小生意,每天一趟,往返於鎮上和平山村,除了下雨下雪天氣實在糟糕外,這天從鎮上回來時路過李峰家門口特地停下牛車告訴了李峰的,兩人說話又沒避著唐春明,於是唐春明也知道了,並且知道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本意是想讓李峰和明哥兒兩口子作好心理準備,那部分要跟三叔公分支的人恐怕會找到明哥兒這裡,到時恐怕有得煩。

唐春明覺得真是荒唐之極,事情竟會發展到這等程度,也算是平山村一大奇聞了吧。

三叔公的做法到底有多不得人心以至於讓那些趙姓族人要不另立族長要不跟他鬧分支?對於這麼一個年紀大的老人被氣得吐血,唐春明心中涼薄得沒產生一絲浮動施捨一點同情心。從來到這個村裡第一次見到三叔公,雖然得於他的好面子讓他能如願離了趙家,但他哪裡看清三叔公眼裡對他的不喜,這是不喜他把事情鬧到大庭廣眾之下,在他看來趙家的事情就應該趙家內部解決吧,可真要告到他面前他真的會為自己跟阿林做主?

無異於白日做夢!他能壓制得一次趙老嬤跟王春花的貪婪可壓制不住第二次第三次,最後他跟阿林的結果不比第一次好多少,就算逼出兩條人命出來恐怕也如六叔家的哥兒大蓮一樣,甚至恐怕還不如大蓮的結果,因為大蓮那還是趙家嫁出去的有六叔這樣的趙家人替他討公道,可他和阿林呢?只要想一想唐春明就心冷。

「趙阿嬤和王春花他們呢?」唐春明好奇問道。

「他們?」六叔冷笑了一下,「他們這對嬤麼手裡向來只有進沒得出的,他們會捨得把銀子拿出來給你辦酒坊?」六叔也算是瞭解那對嬤麼,很容易就能猜出他們腦中想的是什麼,在他們看來這酒坊恐怕就是明哥兒的,所以他們怎可能把銀子投進來,要是趙老三在說不定還能想通一些,畢竟在外面到底見識多一些。現在六叔覺得趙老三去縣城去得好啊,省得來噁心明哥兒。

080安排

被六叔說中了,趙老嬤對村裡的熱鬧是一點看不上眼,讓他把銀子往外掏?除了趙老三有這個本事其他人是誰也甭想,而且成天地在家裡指桑駡槐,一方面不相信唐春明有能耐搭上皇商的關係,另一方面又覺得唐春明對不住趙家,有這個關係不給趙老三使,那就是大大的罪過。

王春花就更不用提了,自從趙大牛不見了後,他在趙家的日子就更加不好過了,就同原來的明哥兒差不多,趙老嬤罵王春花沒本事拴不住漢子的心讓漢子成日地想往外跑,拚命地壓搾王春花似乎想要從他身上把那些銀子給壓榨出來。

王春花攢的私房錢被趙老嬤搜過不止一次了,趙大牛不見了後又搜過一次,好不容易從祭品中剋扣下來的銀子也沒能留下多少,還是東藏西躲地才從趙老嬤手裡摳下丁點銀兩,那是再也不敢曝露出來的,就連兒子趙棟想要銀子花王春花也不敢拿出來的。

趙老嬤家裡常傳出來的打罵聲讓左鄰右舍聽得津津樂道,這才多長時間啊,這趙家就過得如此糟糕,再對比日子越過越好的唐春明,這些鄰居無不嗤鼻,這趙家就是個坑,誰栽進去誰倒楣,也不知趙老三能娶個什麼樣的哥兒回來,他們還等著看熱鬧呢。

就連他們都知道趙家三叔公吐血的事情,可這趙老嬤居然待在家裡毫無動情,也不說帶些東西上門探病,哪怕只是帶上幾隻雞蛋也是好的,可這家人彷彿當不知道似的,就連在門口露個臉都是陰沉陰沉的。

家裡買了人王英也常能往外走了,所以唐春明這邊也來得比以前勤快,人看上去氣色也更好了,原來家裡一攤子事可都抗在他一人肩上壓力可不小,現在看看這銀子花得還是值的,至於村裡的羨慕跟眼紅,王英也是想得很穿的,只要兒子過得好,那些閒言碎語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這跟王英的經歷有關,王英原來是家裡的老大,下面一連串的弟弟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為此還耽擱他的親事,他自小就是在別人的閒言碎語中長大的,後來嫁給了唐春明的老爹,那在背後說道的更加不少,要是頂不住這些壓力早就崩潰了,哪裡有現在的好日子。

「你們村又要做什麼了?我在那邊都聽到了,有些人家跑了去借銀子呢,不過倒沒打探出個具體情形。」王英聽得多了也好奇起來,因為也有人上他家門上問了,不過倒沒人跑過來跟他借銀子使。

唐春明要是知道後母心裡想的這些只怕要笑壞了,借銀子借到他後母頭上?就連借銀子都是瞞著本村裡的人私下裡借的,去找王英不是將事情都曝露出來了?起初階段村裡人還是挺小心謹慎的。

唐春明沒什麼好隱瞞後母的,把釀酒作坊與村裡的籌措都說了一遍,王英這才恍然大悟,而後對平山村的好運氣也羨慕起來,這肯定是賺錢的好買賣,酒坊開起來只有賺的不會有虧的,就是換了他也會四處籌銀子投進去的。

「阿母,家裡銀子還夠使吧?如果還有閒錢不如都拿出來買些地,不夠的話我這裡先添上,至於阿嶸那裡的束修什麼的不用擔心。把家裡的地都種上高粱和稻米,到時都拿來我這裡賣,這比做什麼買賣都掙錢,還有家裡種的菜,我也幫阿母跟滕公子那邊說定了,到時讓阿峰去你那邊拉過來由他們收購。」

唐春明建議道,村裡的作坊不好再把阿母一家安排進來,但在其他地方可以補償,畢竟這事事先就說好了只有平山村的人才能佔份子,不管是誰沾親帶故的都不可以加入進來,唐春明可不想先樹立一個不好的榜樣讓旁人鑽空子。

不過他心裡也不是沒有安排的,他跟李峰商量過,從他們家的四成份子裡挪出一部分出來留給阿嶸,如果阿嶸能爭氣考出頭,那抽出其中的一成用於他日後的各方面的人情打點,如果不能考出頭的話,那就等到阿嶸成親的時候將攢下的一成中的一半送給他作為成親賀禮,往後也可以讓阿嶸生活上無憂無慮。

相比於村裡人,阿嶸與他的血緣關係無疑更加親近,怎麼著都不能讓弟弟比村裡人還吃虧吧。

不過這些他現在沒跟後母提起,也沒想著要跟阿嶸說,現在說肯定會遭到兩人的反對,還不如自己私下裡先替阿嶸攢著,至於自己的孩子,剩下的那些份子足夠他們分了,更不用說家裡還有其他方面的進項。

王英聽了心裡也比較舒服平衡,讓他一直從繼子這裡拿銀子他也嫌燙手,心裡盤算了一下說:「現在家裡的地一小半在舊年年底拿來種小麥了,剩下的都還沒動呢,家裡還有一些銀兩的,那我等下回去後都給拿出來再置辦些田地。」王英知道平山村裡的人都是如此的,所以這些銀子賺了不虧心,而且這些銀子也算是給阿嶸攢著的,阿嶸跟繼子到底是血親兄弟,關係不比平山村的村人更近一些。

「這就好,」唐春明知道後母不是那種迂腐的人,非要跟自己把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到時要多少種子只管跟我說,這些種子我還是挪得出來的,對了,過兩天阿峰要去縣裡,阿母要給阿嶸帶些什麼東西嗎?我讓阿峰一道送過去。」

「好吧,到時讓阿峰到我那裡彎一下路,我這段時間閒著給阿嶸做了幾件衣裳。」王英也沒客氣,他這次過來還給兩個孩子都做了衣裳,雖然一直沾著繼子的光,王英也想方設法地回饋在兩個孩子身上,至於大人就不用他操心了。

兒子第一次離開身邊這麼長時間,王英一下子也有些不適應,所以儘管人清閒了許多卻還是給自己找事情做,似乎只有忙碌才能讓自己不要太想著兒子。也幸好聽繼子的話家裡買了人,否則就他一人在家都沒個說話的人,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等山上嫁接的活大山他們完全能夠接手後,李峰駕著馬車去了縣裡,唐春明這邊也給唐春嶸帶去了不少東西,尤其是自己做的一些吃食果醬和肉乾。肉乾他以前是沒做過的,不過是想著阿嶸在縣裡肯定不捨得花錢,肚子裡的油水更少了,又加上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虧了身體。

因而他買了豬肉,李峰又去了山裡打了些野物回來,被唐春明折騰得浪費了一些才做出又入味又能保存得時間長久一些的肉乾,他可是用足了調料,做出來後阿林和何老就很捧場,因而家裡留了一些又給阿嶸送去一些。

等李峰迴來時隨車拖回來大批的果樹苗,這果樹苗的出處當然是唐春明的玉扣空間,不過轉手了一下兩人又配合得好就成了李峰從外面買回來的了。拉回村口的時候,早有村裡人過來幫忙了,大山也從山上帶了人下來,看了這些樹苗也開心得很,種樹的坑早就挖好了,就等著樹苗買回來種下去呢。

「看這樹苗也有些年份了吧,這種下去說不定一兩年就能結上果子了。」以莊稼人的眼力看得出這批果樹苗品質非常好,成活率會非常高。

「這是當然,這可是託了人才弄回來的,等以後結了果子請鄉親一道嘗嘗。」李峰笑道。

「太好了,我們幫峰小子給送到山上去。」一呼百應,裝滿了兩車的樹苗很快被大家一搬而空,山上的事情都不用李峰招呼大家就帶上自家的傢伙動起手來,也是到了山上才發現如今這山頭的變化之大,都快讓他們認不出來了。現在這山頭成了私人的,平時他們往這邊來得越來越少,除了當初看稀奇,可現在看看這雞舍這羊圈還有山上的果樹,誰不說峰小子和明哥兒腦子活絡來掙錢的,換了旁人家誰敢這麼大膽。

兩天的功夫幾百棵樹苗就都給種了下去,山上原來清理出來的地方也不再空蕩蕩,看著就喜人。

等閒下來李峰告訴了唐春明一件事,是張長明告訴李峰的,如果這次李峰不去縣裡,張長明也要找個時間回來告訴他們的。

「你說張長明在縣裡看到了趙大牛?」唐春明訝異道,「趙家不是有人去縣裡找過了,趙老三本身又在縣裡。」他們難道就沒找到卻偏偏被張長明給發現了。

「嗯,長明告訴我是想問問這事要不要跟趙家說一聲,我跟他說了不要管的,趙大牛怎樣以及趙家有沒有找到都跟我們沒有關係。」李峰一邊說一邊看向明哥兒的臉色,果然看到明哥兒沒有露出一點介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做對了,他可不希望明哥兒再為趙家費一點心思,那樣的人家根本不值得。

「對,當然不要管,說不定管了還要惹一身腥,」唐春明邊說邊嫌棄道,一會兒又露出八卦的眼神問,「長明大哥到底在什麼地方看到趙大牛了?趙大牛在縣裡做什麼呢?」不得不說他也對趙大牛的行徑佩服了一下,果然人是被逼到極限都會反抗的吧,雖然對趙大牛這人也看不上眼,這人也夠無恥的,自己捲了銀子跑了,可把家裡的夫郎跟孩子都拋下了,一點責任心都沒有,雖說王春花不怎的,可王春花如今這副德性難道就沒有趙大牛的縱容在裡面?

這漢子可是窩囊透頂。

李峰看到明哥兒眼中閃爍的好奇目光,笑了笑把人攬進懷裡跟他細說起來:「縣裡一個大戶人家點了吃食,因為人手沒空,長明就自己跑了趟,回來的時候經過一條巷子看到一人的背影很像趙大牛就跟了過去看個究竟,沒想到還真是趙大牛,不過趙大牛可不知道被長明跟蹤了。」

「長明暗中打探了一下,趙大牛進去的那戶人家根本不是正經的人家。」李峰沒好意思跟唐春明多說,用張長明的說法那根本是個暗娼的地方,「長明也說真沒想到趙大牛會是這樣的人,家裡都不顧了把銀子扔在那樣的地方,不知道等銀子花光了會如何。」

唐春明嗤笑了一下:「你看吧,要是真的銀子花光了沒處去,趙大牛絕對會回來的,那人不是我瞧不起,根本就是個沒本事的,身上沒銀子了靠他自己出賣苦力掙銀子?恐怕對他來說還不如回到家裡混吃混喝的,起碼不用怕餓著肚子。」

李峰想想,可能還真會讓明哥兒說中了,村裡不是沒有這樣的漢子,把哥兒娶回來就是讓哥兒操勞養家的,自己一個大漢子反而成天躺在炕上還要哥兒侍候的,整一個就是窩裡橫,在外面卻沒什麼臉面的。

081春天

山上的果樹栽下去,又開始分發稻米和高粱種子,家家戶戶忙春耕的事情,今年可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有幹勁,似乎栽種下去的那不是種子,而是撒播的銀子,等到了秋天的時候會收穫更多的銀子。

唐春明說過不缺銀子花,可不是窮大方說出來的,不說原來的裝在匣子裡的銀碇和銀票都沒機會動,單單這段時間賣糧種的收入就足夠他這一年的裡裡外外的各項開銷了。

唐春明雖然管著家裡的賬,但也不會讓李峰跑出去身上掏不出銀子難堪的,自己手裡寬敞,李峰的錢袋裡也是一直不缺銀子的,少了就添進去。至於家裡另一個成員何老,唐春明知道自己給銀子何老不會要的,他也暗地裡問過李峰,知道何老自己也是有家底的,所以就在旁的方面多貼補一點,比如做衣服和吃食方面都照顧得很仔細,就連來家裡幫工的陳麼麼都看得很分明,兩口子是將何老當長輩孝敬的,因此在這個家裡對何老也很盡心。

何老說要喝好茶,唐春明沒有不同意的,在山上讓李峰辟了塊地出來,就等著茶枝送過來可以插扡,何老喜歡侍弄藥材,他也留心了弄了些種子到空間裡,空間里長出來的藥材品質可是比外面兌了泉水種出來的還要好,這一弄還讓他弄到了一些人參種子,讓他激動得馬上種到了空間裡,就等著收穫有年份的人參。

人參可是好東西啊,放在現代一株百年的野人參那可是炒上了天價的,就算這個年代那也是非常珍貴的,當初他初來這個世界性命交關的時候,胡郎中給他用了幾片人參片,那還只是幾十年的年份的,就花了二兩多的銀子,當時可把他心疼壞了。

雖說現在不會心疼這些銀子了,可有些好年份的人參放在家裡備著,他相信總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總不能等到需要用時再急吼吼地去尋找,時間可是不會等人的。

李峰帶著家裡的幫工忙了幾天把地裡都種了莊稼,除了原來的幾畝在村裡不起眼的地,他們在後山山腳下也收拾出了一些地種上了高粱和大豆花生。

平山村再一次籠罩在如煙霧一般的春雨中,從屋裡往外看去,遠處的青山仿如仙境一般。何老也喜歡從窗戶裡往外看山上的風景,再倒上小酒咪上幾口嚼些肉乾,耳邊聽著小阿林在背誦三字經,這日子真是千金不換。

成天往外跑折騰山上跟田裡的事情,這一閒下來人還有些不習慣,唐春明暗道自己就是個勞碌命,好在有容玥送來的書信和書籍,讓他好打發這樣的清閒時間。何老房裡大多數都是醫書,雜書早就讓他搬空了也都翻過了,何老自己也說過,難得的這些雜書都是當初看漏了混進來的,如何再仔細檢查了說不定連這幾本書都不會帶過來的,可讓他去看醫書?唐春明搖頭表示實在沒興趣。

容玥離開了也一直記著唐春明說的話,蒐羅了東西后就派了人專門送到了平山村,讓收到了一大包東西的唐春明非常欣喜。

容玥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他知道唐春明想看看外面的風景,所以在信中寫了自己這段時間走了哪裡,這地方的風土人情和特有產物,還寫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商家之間發生的趣事,讓人看得會心一笑。朋友相交有來有往才行,因而看著外面的霧濛濛的景色,唐春明也磨了墨鋪展開一張紙,給容玥回信。

李峰去廚房端小阿森要吃的蒸蛋,這個月份的孩子已經可以吃些羊奶以外的食物了,對仍在廚房裡忙碌的陳麼麼說:「這兩天下雨家裡的事情少了許多,陳麼麼這裡收拾完了就早點回家吧。」

陳麼麼把一堆乾柴放在灶堂裡邊,聽到這話抬起頭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笑道:「好的,這裡收拾好了我就回家,阿峰你這裡有什麼事情的話去我家把我叫過來。」

「我會的。」李峰跟陳麼麼再點點頭就端著碗走出廚房。

陳麼麼在後面看了真是羨慕這個家和家裡的小倆口,李峰漢子貼心哥兒,把哥兒的活都攬了過去,他不是一次兩次看到李峰洗著阿森的尿布,而明哥兒又會掙錢,輪到錦記酒樓過來收菜的日子他也趕個早過來幫忙一道摘菜,村裡人家每每猜測明哥兒賣菜掙了多少錢,他現在可是非常清楚,實際得到的銀錢可是比別家猜的還要多的,不過兒子也跟他說了,主人家的事情看到的聽到的放在心裡就行了,不要往外說去,否則也會惹了主人家不高興白白丟了好差使,這些他都懂,他心裡也感激著呢。

小阿森一看到阿爹端著他專屬的碗進來就沒命地向這邊撲騰,背好了三字經的阿林朝弟弟羞羞臉,弟弟是小饞鬼。因為下雨而留在屋裡的小花小黑小呆三條狗也齊齊爬起來朝主人李峰搖尾巴。小花個頭最為高大,看到小主人都爬到炕邊了,用腦袋將小主人頂住往裡推了推,被小主人胡亂抓住耳朵也不發怒。

李峰看到這一幕笑了起來,家裡的狗被養得極通人性,他懷疑這是跟仙家空間有關,沒看到就連驚風如今也靈性大大增加。李峰走過來趕緊放下碗把阿林抱起來,看到阿爹過來阿森傻呵呵地也不揪著小花了,小花趕緊溜到一邊耷拉眘耳朵,阿森小主人手裡力氣好大,抓得它的耳朵都疼了,嗚嗚。

唐春明也看到阿森欺負小花了,這個小壞蛋,放下筆說:「我來喂他吧。」

李峰擺擺手,一手抱著阿森一手用勺子舀蒸蛋熟練地喂著阿森,嘴裡還有空回道:「你寫你的信,我來喂他就好了。」他的字寫得不及明哥兒,他這邊與定州府那邊的信件往來如今也是讓唐春明執筆的,他知道自家的短處倒也沒糾結於心,明哥兒的學識可是他比不上的,聽明哥兒講以前的事他可是讀過十幾的書,在他看來可不比那些秀才差了,能娶到這樣的哥兒讓他很自豪。

一家人雖然各做各的事但和樂融融,何老喝到興頭上豪興大發,鋪開宣紙在窗底下開始作畫了,他也曾是作為貴公子培養的,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但絕對能讓唐春明驚豔了,所以才拚命地讓何老教導阿林,否則真怕阿林給他自己給養歪了,只要學到何老的一兩成,將來也足夠出去唬人了。

何老畫的是孩童與狗的嬉戲圖,孩童當然就是現在跟小呆玩著的阿林和阿森了,三隻狗也都被何老入了畫中。這副畫作好後當然被唐春明給搶了過去掛在自己的屋子裡,何老果然是高人啊。

雨還沒停下來,村裡趙家積壓的矛盾卻終於曝露在整個平山村面前了。

趙家要怎麼個鬧騰法既和如今的唐春明毫無關係,可也沒法完全撕開,因為究其根源,還在唐春明這邊,一是由於他跟三叔公之間雖沒公開但一直存在著的矛盾,二則是他引領平山村村民的發財大計。當利益足夠大時,就連親情都可以無視的,何況這利益本來趙家其他人都可以得到的偏偏因為三叔公的阻攔眼見著這機會就要飛走。

當趙家人鬧得整個村子都知道里正也再無法掩耳盜鈴裝作不知道的時候,裡正冒著雨來到了李峰家裡,喝了一口李峰送上來的熱茶去去身上的濕氣跟春天依然殘留的寒意後,裡正才頭疼的開口說明來意:

「趙家那邊已經鬧得另選了族長,等新族長選出來後才通知了躺在炕上的那位,這還是在跟胡郎中打聽過趙三叔的身體有好轉的情況下才通知的,他們倒也怕真弄出人命出來,不過這一通知即使之前有好轉,這下病情又加重了,我來之前過去看了他一趟,唉,真不知讓人說什麼好。」

裡正嘆了口氣,想到了在趙三叔家的情形,他幾個兒子也算孝順炕邊並沒離了人,炕也燒得暖暖的藥也有人幫著煎,他就不明白這人為什麼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得兒孫都跟他離了心,要是兒孫真狠了心不管他只要大面上過得去讓人說不著閒話的時候,就不知道他後不後悔現在所堅持的一切了。

「恐怕他沒這麼容易想得開吧,最起碼在趙老三參加秋試的結果出來之前,他沒那容易放開趙老三的,可他的兒孫們卻等不了那麼長時間的,更不用趙家的其他人了。」唐春明這邊的利益卻是馬上就能看到的,最遲也只到今年的秋天,可機會卻不允許他們拖到那個時候,裡正和族老們設下的對酒坊的投入也是有時間限制的,春耕結束酒坊的初步擁有成員和擁有的份子也要定下來了。

「讓明哥兒你說中了,那個老傢伙真是死腦筋,讓人根本沒法勸的。」裡正就不懂這麼個老人為什麼對明哥兒如此大的偏見,外面哥兒家當家定居的也不算少了,能幹的哥兒更加多,明哥兒這樣的還不算最突出的,之前來平山村的容當家的才是真厲害,再說了,他現在也想得開,只要峰小子不嫌棄明哥兒,別人的指手劃腳就是多餘的,沒看到峰小子自己也樂意的嗎?

虧趙三叔以前也是趙家德高望重之輩,就像趙家自己人說的,這人越老越糊塗了。

「另立族長的事就連趙三叔的幾個兒子孫子都沒有意見,所以就三叔一人堅持根本起不了作用,這趙家馬上就要開祠堂了,這不,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你這兒能不能接受他們摻酒坊的份子,他們倒是不敢馬上就到你這兒來說項,這不,讓我來做這個中間人了。」裡正露出苦笑。

唐春明也輕笑起來,之前六叔跟他透露趙家的動靜時他跟李峰就有了心理準備,利益的誘惑肯定比三叔公這老人家的頑固堅持更強大,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其實在潛意識中,他未嘗不是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看這位迂腐的老人家看看眾叛親離的後果,嘗嘗原身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

所以他跟李峰商量過,並不拒絕除三叔公趙老嬤以外的其他趙姓人的加入,反正只要不是三叔公和趙老嬤那家子就行,當然,酒坊的事情上他們是沒有發言權的,這得說清楚了,有發言權的是李家和其他佔份子多的人家。

唐春明把自己的意思跟裡正一說,裡正聽了感慨萬分,直道:「還是明哥兒你心寬,來之前我還忐忑來著,就怕你動氣怨我來給趙家說項,你現在對趙家真算是以德報怨了,往後誰還敢說聲你的不是。」

唐春明被誇得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他沒那麼偉大的情操的,一個是想氣氣三叔公跟趙老嬤那家人,二一個趙家人也不算少了,和其他姓氏的人家之間也有姻親關係,在平山村可算不上是個孤立無援的家族,他和趙家之間鬧得太過分反而會讓他之前搶佔的優勢遜色一些,還不如由他來做出大方的姿態,也更贏得一些人心,就同裡正說的一樣,往後再有人說他的不是,他擺出強硬的姿態來反擊,也不會失了大部分村民的人心,畢竟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呢,從頭至尾可都是趙家對不起他,他可從來沒對不起趙家的。

裡正走後唐春明歪頭看看李峰,李峰上前抱了抱他說:「這樣就好,至於其他的不用太往心裡去。」在他看來明哥兒還是個心軟的心善的,換了他可沒這麼大度,當初那些趙家人除了六叔也沒人站在明哥兒一邊的,現在憑什麼想要沾明哥兒的好處?在戰場上廝殺過的李峰心比唐春明可狠得多。

不過明哥兒這樣就很好,其他有他護著,明哥兒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好,若是有些人太過分,他有的是辦法對付那些人。

趙家的事情在唐春明這裡很快過去了,那些趙家人自然對明哥兒的大度感恩戴德,派了一人專門來李峰家門上送了禮,然後才帶著裡正與他們簽訂的契約上李峰家門上買種子,契約當然唐春明這裡也留一份。

唐春明這裡趙家的事情是結束了,可趙家內部遠沒有結束的,可那跟唐春明有什麼關係?是趙家人求到他頭上的又不是他去製造趙家內部的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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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的春雨終於停了,唐春明將之前寫的給容玥的信送出去後,就摩拳擦掌要跟張秀一道進山采蘑菇去,想想去年他多麼可憐,就因為肚子裡揣了個娃什麼行動都被限制了,現在可以使勁地撒歡了。

「阿林在家好好陪爺爺,阿母上山采蘑菇去,等回來給咱阿林做道小雞燉蘑菇,鮮得能吞掉舌頭。」唐春明背好蔞筐跟阿林交待了一聲,就興沖沖地跟著張秀出發了。張秀也是想起了去年這個唐春明眼巴巴地望向外面的神情,忍著笑意追上了前面跑得歡的唐春明,都兩個孩子了,還是這般心性,不過也可見之前趙家的事情沒被他放在心上。

因天晴被放風出來的小花也精神抖擻,小跑著跟在主人身邊,難得跟主人出來,它可是要好好立功的。

兩人去的是自家的後山,事先李峰看好了幾處地方都告訴了唐春明,不用自己到處鑽了尋找,李峰也不放心他的安全啊,在自家後山又有小花跟著他也能放心。小花雖然名字起的很沒氣勢,但不得不說如今已經長得非常威武高大並且該兇猛的時候也非常兇猛,李峰有意識地鍛鍊它進山打獵的時候也會帶上它,現在它比去年年底遇狼的時候還要厲害一些。

半道上遇上沈夫郎,沈夫郎立馬回轉家中,不大的功夫也背了個筐出來一道進山了。

有人結伴又有小花忠心護主,唐春明總算過了把癮,雖然採摘技術有限成果不及張秀和沈夫郎豐厚,但親手採的意義就不同,這趟進山就連小花都有收穫,逮了兩隻野兔子。

春天山裡的野菜也非常豐富,唐春明逮著機會變著法子地在家裡折騰著吃食,香椿炒雞蛋,薺菜包餃子,馬蘭頭、苦菜、鮮嫩的枸杞頭,吃得家裡人也很過癮。這其中當然少不了春筍,唐春明拉上李峰挖了不少筍子回來,用來做菜,還醃製了酸筍,那酸酸脆脆的滋味他可不會忘。

這些鄉間樂趣可不是空間能帶來的。

伴隨著這些鄉趣的同時,是唐春明依舊毫無寸近的內力修煉,這也註定了唐春明在炕上是翻不了身的,每每被從裡到外吃了個遍後,唐春明都恨得咬被角,為什麼明明自己才是空間的主人,空間卻對自己的內力修煉毫無幫助,而李峰這個外人卻得空間相助頗多,內力有進展加上又一直食用空間食物,唐春明明顯地感覺到李峰身上以前在北邊留下的傷痕都在消退,就連皮膚都變得滑了許多。

082收麥

何老想要的茶樹枝被專人送了過來,容家生意遍佈大慶,甚至手裡就有自己的茶莊,到產茶之地弄來一些可供插扡的茶樹枝並不是難事,唐春明拿到這些茶枝後用泉水浸泡過後才在後山栽種了下去。

原先嫁接的果樹,在這春天萬物生長的季節,也順利地渡過了磨合期,嫁接上去的枝條上原先留下的芽眼已經開始轉綠發芽了,這讓原先親手嫁接這些果樹的大山他們看了都興奮不已,之前雖說出於對唐春明的手段的信任而跟著做了,但心裡始終還是抱著不敢置信的念頭,畢竟新生事物想要接受還需要有個過程,當看到他們勞動了好一段時間的果樹綻出新芽後,原來的擔憂都消散了。

這山上做的事情在村裡已經不是秘密了,原來幫著栽種果樹的人對著山上那一個個用布條包紮起來的樹枝就好奇不已,心想難道這又是峰小子跟明哥兒折騰出的新手段?不過這手段倒沒辦法讓別家學了去,畢竟誰家也不可能拿出幾百兩銀子買下一座山頭來嘗試這些東西,但也從幫忙的人家那裡打聽到,這是培育果樹的新手段,以後果樹長出的果子就不再是原先那又酸又澀的野果子了。

沒見到成果之前村裡人還是半信半疑的,沒直接開口嘲諷李峰家的異想天開已經是唐春明用一樁樁事證明了他的手段的高超。

轉眼端午到來,這裡與地球空間的風俗很相似,家家戶戶在門上掛起了菖蒲、艾葉,還要避五毒,何老早早選好了藥材放在香包裡,給家裡人都掛上了,今年家裡有何老在,更不用擔心蚊蟲的煩惱了。

端午時節,不少人家都合不攏嘴,拿起了鐮刀下了田。去年跟著唐春明家率先種上冬小麥的人家下地收割前還不放心地跑來問李峰跟唐春明,去年說的要收購他們地裡的冬小麥的話還兌不兌現,得到的當然是兌現的回答,想到家裡即將有大筆銀子進項,這些人家一天到晚的都咧著嘴巴,就連做夢都笑醒了。

滕煜早早地就來到了平山村,等著村裡的收割,就連容玥雖然自己沒辦法趕過來,也派了人過來守著,雖然今年的糧食數量不多,但供應趙王那裡應該足夠了。

去年因膽小或是觀望的那些人家自然是後悔的,幸好有一部分人家今年也跟著一道幹了,這個時候沒必要再說什麼後悔的話了,以後一起老老實實地跟著幹就是,不用去想太多的事情。因此許多人家也拿了自家的工具幫著這些人家以及李峰家一起把地裡的麥子收割了,他們也想親眼見證奇蹟的誕生。

滕煜脫下了錦袍換上了短打的裝束跟著一起下了田,雖然不會做農活,可站在田邊感受農家忙碌的歡快氣氛也別有滋味,對跟著一起過來的齊掌櫃說:「我也走過不少鄉村了,可從來沒見過這麼有幹勁的莊戶人家,看看這大峰大哥家的地,這麼多人自發地過來幫忙,半天的功夫就能都收割好了。」

「是啊,不過這也是從來沒哪一戶人家出這麼高的價格來收購這些莊稼,不說他們了,就連我都心動了,少爺,你說我要不要問問唐夫郎,我能不能也買些種子回去種上,等到了收穫的時候再賣給他?」齊掌櫃老神在在地回答。

騰煜黑線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老手下,用磨牙的聲音答道:「老齊你是不是嫌我給你的工錢太低了所以想另找東家了?」

「哈哈……」齊掌櫃開懷大笑,原來東家也知道這點啊,「不過往後就不是他們羨慕城裡人而是城裡人該羨慕他們的好日子了,呵呵,我想以後這媒嬤肯定要把平山村村口的路都給踩平了,外面的哥兒想嫁進來,本村的哥兒卻不想嫁出去了。」

「也是。」想想那樣的場景,滕煜也覺得挺有意思。

端午,縣裡學堂也是放了假的,裡正兩個兒子回來了跟著一起下地,唐春嶸好不容易有了假當然也是先回家了,哥哥這裡有哥夫照顧著,他雖然有些看不過眼,但也不得不承認沒人能做得比哥夫更好了,反而是丟阿母一人在家不放心。

李峰原本還想著家裡的地忙完了就去岳母那裡幫著點,不想騎著馬過去一看,今年根本不用他幫忙了,王英帶著家裡兩人又雇了兩個幫工的,忙了一天也把地裡的麥子都給收了,就等著晾曬之後打包送到繼子家裡去,而唐春嶸這個特地趕回來幫忙的反而讓他阿母給推了回去,說家裡也需要有個人燒飯燒水。

李峰看了就知道王英如今也想通了,不再自己一人把所有事都抗著。王英知道李峰趕過來,從地裡趕回來對李峰說:「你回去吧,家裡那邊肯定有不少事等著你去做呢,我這裡人手夠了,等麥子曬好後我讓阿嶸隨車一道送去你們那邊,也讓他在你們那兒住一晚再去縣裡。」

「好吧,阿母你也不要太操勞了,地裡的事情就讓其他人去做吧。」李峰看看沒什麼可幫的,於是又騎馬打道回村。

最激動的時候來了,收了麥子的人家把曬好的麥子送到李峰家,他們地裡的收成可是比往年多了足足有半成,雖然不及明哥兒家去年秋收的收成高,但這也是他們往年沒有過的,這每多打一斤糧食可就多一份銀錢啊。

裡正和村裡幾個德高望重的人也來到李峰家幫忙,就靠李峰和唐春明兩人可忙不過來。一邊稱份量一邊登記,然後領好開出的證明和原先持的契約到唐春明這裡領銀子。稱份量的那邊是李峰帶人進行的,這裡還有一道最重要的程式,就是檢查送來的麥子是否品質過關有沒有以次充好,雖然起初階段村裡人還沒生出這樣的膽子,但越是開頭越是要把好關。

「李大山家,一共八百斤麥子,得銀計三十六兩。」張秀在一眾圍觀村民的羨慕中走出來,他自己也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了,他們家地不算多,不過種了三畝的冬小麥,還留了一部分自家吃和走親戚,可就這樣還得了三十六兩的銀子,雖然比不得去年冰鋪子的收入分成,可那筆銀子拿了老實說心裡還是虛著的,現在這筆銀子拿了卻讓人心裡很踏實,因為知道明哥兒不愁賣不出去賣不出好價錢的。

學堂也在放假中,因此大毛二毛也在這院子裡,就連村裡學堂的夫子都過來一起幫著記帳了,原先也只是有所耳聞,知道如今的平山村富著呢,可也沒想到是這般的富裕,種了幾畝冬小麥就幾十兩銀子入手,他有股衝動也想加入了,要不要乾脆也入了平山村的戶籍?

「張長明家……」

「趙六叔家……」

……

唐春明可沒欠著賬,而是當場就兌現了銀子,被叫到名字領了實打實的銀子的人家趕緊地把銀子拿回家藏起來,那些沒種麥子的人家可使勁地盯著他們的手呢,真懷疑那些人家會不會撲上來把銀子給搶走了。

唐春明幾百兩白花花的銀子散出去了,這邊還沒結束,外邊又來了牛車,是唐春嶸隨車護送過來的。現在村裡人對唐春嶸再熟悉不過了,看到他來就知道他家也種了冬小麥,倒是沒人說什麼,誰讓那是明哥兒的母家呢,哪怕王英是明哥兒的後母,可唐春嶸卻是實打實的血親兄弟啊。

「哥。」

「來了,讓他們把麥子送到阿峰那邊去。」唐春明抬頭向弟弟看去,招手叫他過來,一陣子不見,發現出去獨立生活的弟弟長高了人也比過去穩重了,對著村裡的裡正和族老以及夫子都彬彬有禮,讓唐春明看了感慨得很,這個年代的少年都早熟,恐怕再過不久都有人家上後母家給阿嶸提親了。

「這也是個有出息的孩子。」村裡的族老看了讚道,這個時候也想起了唐老爹,雖然一直考中秀才只是個童生,但這個年代的人對讀書人都敬重得很,唐老爹活著的時候名聲還是非常不錯的,往後這小子恐怕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轉頭再看看李峰唐春明兩口子,李峰家和唐家的發達是註定了的,不過他們平山村同樣也要興旺了。

這天李峰家門口就沒斷過人,大部分的村人都集中在了這兒,院子裡傳出的笑聲也不斷。收了銀子的人家臉漲得通通紅,對唐春明和李峰一盡地道謝,更是下定了決心跟著他們家走,那些沒銀子可拿的人雖然心疼,可想想好在今年也跟著種了稻米和高粱,等到了秋收後也有大筆銀子進項了,這下心裡才舒服一些,否則要後悔得以頭嗆地了。

直到太陽落山這些人家才陸續離開,只剩下唐春嶸和滕煜以及容家派過來的人。

唐春明把弟弟拉進了屋子,坐下來好好喝口茶,這一天嘴巴都說幹了,感覺耳朵也一直嗡隆隆的,至於外面的兩家,由他們去爭議如何分配收上來的這些麥子吧。如果是容玥親來,恐怕滕煜這個口都不敢張開,可現在只是容玥的一個手下,哪怕是親信,可滕煜也抖了抖身體壯起膽子想要從容家那邊多摳出一部分糧食,出再高的價也行啊。就說不拿出去賣,就自家人吃,他也是知道其中的好處的。自去年從唐夫郎這裡買走的那些糧食,雖然拉走時心痛那麼些銀子才得了一丁點糧食,可吃過那些糧食後再嘗其他的,就有些食不下嚥了。

083出事

趙家的氣氛可與李峰家完全不同。

三叔公的兒孫們守在外面,聽著屋裡三叔公對趙老三控訴兒孫對他的不孝和族人的見利忘義,但認真地看看,這些兒孫們臉上卻並沒露出難過一類的表情,反而有種「也不過如此」的表情,就算他們真背上不孝的名聲,只要不參加科考,對他們的將來並不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以前或許還要考慮小輩們嫁娶的問題,會不會受名聲的影響,可現在平山村形勢真是一片大好,就是他們也看得清,往後平山村可是人人盼著嫁進來的,就是他們趙家也不愁娶不到合意的哥兒。

「你們說趙老三這次回來會不會鬧出什麼事情來?」三叔公的小兒子低聲跟其他人說。

「他能鬧出什麼事情來?」那人輕瞥了一眼屋子的方向說,「就他這德性,往後就算能考出頭也不見得能飛黃騰達,就算他自己會鑽營別忘了身後還有一幫拖後腿的。」不用特特說明,大家也都知道這拖後腿的就是趙老三的那些家人,趙大牛人不見了也不見得這一家子緊張去尋找,到現在都沒消息,真讓人不敢相信趙老三在城裡有認真去找了,這人的性情涼薄得讓人心冷,誰敢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是啊,李峰那邊身後的皇商容家可不是一個秀才身份能夠相比的,我想就是趙老三中了舉了也不敢明著對付李峰和明哥兒的,你們看看以往的時候有哪次他是衝在前面了?還不都是縮在其他人的後面關鍵時候出來裝好人的,也就明哥兒那次撕破了他的臉,這才惹了老爺子的不快。」說著又往屋子的方向挪了挪嘴。

「我很欽佩明哥兒!」有人說道,那時還沒有李家人撐腰,李峰也才剛回村自己的事情都沒理清楚跟明哥兒那裡還搭不上關係呢,明哥兒就敢跟趙家以及三叔公頂著幹,現在想想都不容易。

他們在外面小聲商談著,屋裡三叔公恨恨地捶著炕:「看看如今平山村的風氣,一個個眼裡只有銀子銀子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了?偏偏一個個都不懂我的苦心跟那些李家人同流合污,老三,我現在希望可都在你身上,只要你考中舉人,我就能重新拿回族長的身份,以全族的力量來支持你科考進取。」

「三叔公,您說李家真搭上了皇商容家?他們怎會搭上這層關係的?莫非是李峰以前在外面認識的人?」皇商容家的出現讓趙老三震驚了,進了縣學他的眼界比以前開闊得多,知道容家是個什麼地位,就是縣裡那些大戶人家想要搭上容當的關係都找不到門路,可李峰和唐春明不過是平山村的莊戶人家,這怎麼可能?唯有在李峰那邊尋找根由了。

「容家當真這麼厲害?」三叔公擰著眉頭看趙老三。

趙老三壓低聲音說:「聽說容家當家背後站著的是當今的趙王殿下,趙王殿下雖然不入朝掌權,卻是最得當今信任的,如果聽說容當家來了我們平山村,恐怕縣太爺都坐不住了要親自下來跑一趟了,搭上了容家不止是摘上了皇商家,更大的好處可是搭上了背後的趙王殿下。」

趙老三要瘋了,要是這機會給了他多好,只要入了趙王的眼,他敢保證,他飛黃騰達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一個小小的主簿的為難算得了什麼。

得罪了主簿他在縣裡才知道什麼叫舉步維艱,可作下這事的是他親阿母,讓他有苦無處可發只能在自己肚子裡窩火,也越發地想要出人投地將來好好回敬那位主簿大人,安平縣可不是他一人能掌了天的。

「那要怎辦?明哥兒那邊能確定那天來的容當家本人?不會是他編造出來的吧?」三叔公依舊不敢相信的,一個莊戶人家出身的哥兒怎可能有這樣的能量與見識,那唐家的祖上可不像趙家出過什麼大人物的,祖祖輩輩可都是地裡刨食的,也就唐春明的阿爹考了個童生。李家這邊更不用說了,要是李家祖上出過什麼大人物,最初也不至於被旁姓人聯合起來在平山村也佔了一席之地,周邊的其他村子,哪容得旁姓人在村裡指手劃腳的。

就李峰那小子,如今在外面真的當了什麼了不得的武官,會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回到農村裡來種地?不是他看不上眼,而是人誰不往高處走而往低處流的?

三叔公始終不承認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性子越發地孤拐執拗。

趙老三皺了皺眉:「當時我也不在家,而且容當家也不是輕易被人見到的,但是聽村裡人的一些描述又很可疑……」最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來到平山村的那位是個哥兒,而容當家最為知情者說道的也是他的哥兒身份。

趙老三現在有些後悔了,後悔當初沒能阻止阿母的行為,倘若阿母能善待唐春明,那麼後來唐春明就不會離了趙家,即使後來改嫁了也不會跟趙家這邊脫離了關係,看在這層關係上更不可能讓剛生下來的小子改姓李,那麼現在當真搭上皇商容家的關係的話,自己讓唐春明遞個話,搭上容家這艘大船根本不是難事。

越是深想越覺得阿母幹的一件件事都是在扯他後腿,恨得牙根都要咬出血了。這個時候他就忘了,當初是多麼冷眼地看著一切發生的,心裡就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施捨出去。

不說這邊三叔公跟趙老三的商議謀劃、而趙家守在外面的人暗暗地想要通知一下李家的人好提點一下李峰家防著趙老三生意,趙家又出事了,而且還是大事!

趙大牛回來了,卻是被人押著回來的!

當時李峰家剛把終於商量好了分配方案的滕煜和容家來人送走,兩方各拖走了一大車的糧食,唐春明坐在炕上一邊數著銀子算計這次從中獲利多少,一邊計畫著用新麥子去磨成粉嘗嘗味道如何,冬小麥因為生長期長又經歷過較大的溫差變化,雖然在產量上不及春小麥,可在口感上卻是超過後者的。

「哥,這銀子掙得也太容易了吧。」唐春嶸到現在還暈乎乎的,他將家裡五畝的麥子運來後,雖然堅持了跟村裡人一樣的價格但也到手了近六十兩銀子,這是家裡還留了一些麥子的,否則五畝地的收入還要高,這還只能算是半年的產出吧,端午過後地裡再種上一茬作物,那一年到頭靠種地家裡就能富得流油了。

「有銀子給你賺你就收著唄,這年頭還有人嫌手裡的銀子多的?」唐春明揉了一把弟弟的發頂,把頭髮給揉亂了,唐春嶸還傻傻地笑著,一點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被哥哥毀了。

何老是非常贊同唐春明的建議的,催促著李峰把麥子送出磨坊磨成粉,他對這次的冬小麥也很期待。李峰哪會反對,當即裝了五十斤的麥子送去了村裡的磨坊,今年種了麥子的人家都或多或少留了一點也跟唐春明家一樣的想法,這麼金貴的麥子好歹自家也嘗嘗,就是捨不得的人家也留了個幾斤,不是大人想吃,而是家裡孩子也跟著忙得夠嗆,給孩子們改善一下,所以磨坊裡有不少人家在呢。不過當李峰來了後就主動把位置讓出來了,讓他家先磨。李峰也沒客氣,把麥子留給磨坊主就先回去了。

也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人押著一個身形狼狽的漢子往村裡去,起初他根本沒認出被押的人是誰,但那個押著的人一臉凶煞相,看著就不是好人,事關平山村他也不得不過問一下,結果一問之下可好,居然是趙老三。

「真是造孽哦,這趙老三把趙家的銀子捲走後在外面快活,不知怎麼的就惹上了縣裡的賭坊,這不把家裡的地跟房子都押上了,賭坊裡的人押他回村子收地跟房子了。」

「這可不關我們的事,都是趙大牛自己自願押上的,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走在被押著的趙大牛旁邊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大聲說道。

李峰看著中間縮頭縮腦恨不得把自己給埋起來的趙大牛,心中厭惡之極,不僅捲了銀子藏起來,還沾上了賭,這賭坊是那麼好進的?輕則扒下一層皮重則傾家蕩產賣兒賣夫郎的。

半路上托相熟的人給家裡帶個口信,李峰轉身就去了裡正家,這涉及到田地的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觀了,這個當口發生這樣的事容不得他不多想,之前張長明還說只是進了暗娼的門,怎一轉眼沒多長時間就把家裡的地跟房都給賭輸掉了?

平山村的動靜瞞不了外面的有心人,之前已經有人插過手想打明哥兒的主意,不過根本沒能如那些人的願,現在平山村的動靜可越來越大了,難免那些人會想出另外的法子把手伸進平山村。這些事情哪怕他們起初沒考慮到,也在何老的提點下意識到了,這個賭坊到底是衝著趙大牛來的還是別有居心李峰也不敢保證,但平山村的地卻絕不能落入外人的手裡。

唐春明在家裡還跟何老阿嶸計畫著麵粉磨出來後搟些麵條出來再包些餃子,阿林也在邊上拍手叫好,今天忙了一天也沒顧得上兩個孩子,小阿森巴著阿母就不肯放開了,誰要抱都不行,否則哭給這些大人看,他雖然人小可也是不好唬弄的,哼哼。

「明哥兒,趙大牛出事了,進了賭坊把家裡的地跟房子都押了,外面來人到村子裡收地跟房子了,阿峰哥去了裡正家讓我來告訴你們一聲。」來人把話轉達了就又趕去趙家圍觀了。

唐春明抱著兒子把臉轉向也在逗弄著阿森的何老,何老一聽這事神情就凝重起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鬧進平山村,不怪他陰謀論了,實在是他見過太多的黑暗,世上黑暗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宮大內。

「走吧,我們也去看看,把孩子先交給陳麼麼看著吧,阿林在家好好帶弟弟哦,爺爺跟阿母出去一下。」何老摸了摸阿林的頭。

「阿母和爺爺去吧,阿林會看好弟弟的。」阿林拍著小胸脯保證。

唐春明把陳麼麼叫進來,跟他交待了一下後就跟何老一道出了門,唐春嶸當然也跟著一道。經過張秀家叫人,家裡沒人,恐怕早一步聽到消息過去了。等到三人到了趙家院子外面,李峰也剛巧跟裡正一塊兒來了,同來的還有村裡的族老,趙家不是第一次出事了,然而這次是來的人最多的,這外面人插手平山村的事,夠讓平山村的人警惕了。

就連趙家三叔公都從病床上爬了起來,在趙老三的攙扶下過來了。

趙家院子裡哭聲震天,叫駡聲尖銳刺耳。

張秀果然在這兒,看到唐春明他們也過來了趕緊跑到他們身邊,把裡面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這些後來的人。

「這趙大牛真是讓人想不到的,他跑出去居然還把家裡的地契房契給帶了出去,如今都押在那賭坊的手裡,現在可好,賭坊的人說了,要不還銀子,要不收地,聽聽這聲音,這是趙阿嬤跟王春花在罵趙大牛呢,現在就是王春花都恨死趙大牛了。」

「混帳!這趙大牛混帳之極!」裡正一聽怒駡,平時只覺得趙大牛沒用歸沒用,但也沒覺得他會惹出什麼事來,現在可好,一出事還是大事,看看都幹的一些什麼混帳事,捲走家裡跟族裡的銀子不算,還把家裡的地跟房都給賭輸掉了,這要是他自己的兒子,早就把他兩條腿給打斷了,沒用就在家裡待著,省得跑出去禍害全家人!

趙家院子門口早被人堵住了,不過看到裡正跟族老們過來,村裡人自動讓出一條道。

趙家三叔公早到一步,在院子裡氣得都喘不過氣來,趙老三一邊替三叔公順著氣一邊沖趙大牛怒聲質問。當時來人通知時他還在和三叔公商量著容家的事,就被人告知趙大牛把家裡的房和地都給輸掉了,當場就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沒了房和地他們就沒了根,這要往哪裡去?趙大牛個混帳要逼死一家人嗎?趙老三當時就眼前一陣陣發黑,為什麼他在前面拚命的努力求上進,可這些家人一個個盡在後面扯後腿,現在才發覺阿母和幾個兄弟中,其實二哥趙大虎才是最貼心也最讓人省心的。

可惜沒有後悔藥,否則他一定會拚命阻止大虎進山,如此也不會出現唐春明改嫁的事。

王春花氣是掐趙大牛,趙老嬤則拿著門栓揍趙大牛,邊揍邊罵:「你怎麼就不死在外面?你個天殺的趙家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個喪盡天良的混帳東西,你活著還有什麼用?還不如生下來就塞進糞坑裡……」趙大牛抱著頭縮在地上一聲不吭,身上和頭上都是污垢像是長久沒洗過澡了,跟之前張長明描述的那是一點都不像。

「行了,打幾下就行了,就算你當著我們的面把趙大牛打死了,這該收的地還是得收。」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抱著手臂冷冷看著這家子的鬧騰。

「嗷——」趙老嬤頓時嚎了一嗓子癱坐在地上,「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這還讓不讓我一個老嬤子活下去了……」

唐春明看著趙老嬤哭嚎,聽張秀跟他說,之前趙老嬤想尋死覓活的往這些人身上撞,可這些人都是橫的根本不把他一個老嬤子的命放在眼裡,伸手一推就把他摔出去了。

銀子是他的命根子,這房子和地就更是重中之重了,唐春明冷眼看著趙老嬤可沒這麼善罷甘休的,果然馬上又一咕嚕爬起來跪到三叔公面前拚命磕頭:「三叔公,裡正老爺,各位族老,這可是他阿爺留下的地和房子啊,可不能讓人給收了去,不然哪裡還有我這個老嬤子的活路啊,就是老三一個秀才也要被斷了路啊,我一個老嬤子給你們磕頭了,求你們救救我趙家救救老三了。」

「對了,銀子都是趙大牛欠下的,你們把他拿了去賣了,還有他的哥兒跟孩子,都拿去抵債夠不夠?」趙老嬤把縮在角落裡的孫子趙棟和趙梅都拖了出來,把他們往賭坊的人面前一推,又指著王春花,「誰欠的你們找誰去,那地和房子根本不是趙大牛的,你們把地契還我……」瘋了樣地又要撲上去搶房契跟地契。

「啊——」王春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趙老嬤說的是什麼後尖叫起來,然後兩眼一翻栽倒在地不醒人事。

「我不要,我不要……」趙棟第二次感到害怕,居然會和一向被他欺壓的趙梅抱在一起渾身發抖。

原本還有人同情趙老嬤,一把年紀了被個混帳兒子逼到這個地步,可眼前的情景又讓人心裡發寒,聯想到去年發生的一幕,當時不也是要拿明哥兒跟阿林小哥兒去換銀子,這樣的老嬤子根本就讓人同情不起來,看來他眼裡也就只有趙老三一個,旁的不管是趙大牛趙大虎就算死了也不能讓他掉一滴眼淚的。

做人阿母做到這個程度真是令人髮指。

三叔公抖著身子撿起趙老嬤扔在一邊的門栓就揍了上去:「你個混人說的都是什麼話,要賣頭一個就賣你自己。」

趙老嬤嗷地叫了一聲蹦跳開去。趙棟和趙梅卻沒有一個護著阿嬤的,阿嬤都要把他們給賣了,他們哪裡還顧得了旁人。

那抱臂漢子冷笑道:「就他們幾個?能值幾個錢?都賣了也還不上趙大牛欠下的銀子,老嬤子,你可知道你家兒子到底欠了我們多少銀子?」那人把手一伸,豎出兩根指頭說,「兩百兩,整整兩百兩白銀,就你家這幾個貨色能值兩百兩銀子?」語氣充滿鄙夷,都是些什麼歪瓜劣棗。

「阿母你閉嘴!」趙老三額頭青筋直跳,真不想承認這樣的人是自己阿母,拚命忍住怒氣轉向那漢子,拱手道,「我是趙平川,大牛的三弟,現在在縣學進學,房子和地我們是不會讓出去的,我們能不能商議一下用其他的辦法贖回房契和地契?」

來人呦喝一聲,邊上一個打手樣的漢子流裡流氣地叫道:「原來是秀才老爺啊,沒想到有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兄長,不過就算你是秀才老爺,這欠債還錢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怕告到縣衙門裡也是這樣,要不收回要不拿銀子出來,兩百兩,等過上幾天就不是這個數目了,我們這可是提醒你們了哦。」

三叔公和趙老三眼前再次發黑,這些還是吸血蟲一樣的高利貸,兩人一同轉頭狠狠盯了裝死的趙大牛,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就算是賣人還別撿著這些歪瓜劣棗的啊,你們家就沒有顏色好一些的哥兒?說不定讓我們看中意了還能少收些你們一些銀子把這地契還給你們,大哥你說是不是?」另一個漢子色眯眯地說道。

那領頭的漢子目光有意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這莊戶人家的哥兒真沒幾個能讓他們看中的,不過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正低頭跟李峰說話的唐春明,真沒想到這鄉村裡還藏了一個極品貨色。邊上那個叫他大哥的漢子隨著那人的眼光也看到了唐春明,頓時露出垂涎的目光,伸手就指了出去:「看到沒有,要像那樣的,說不定把兩百兩銀子都給你們免了,大哥你說是不是,哈哈……」肆意地淫笑。

這三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一看就是力氣不小的常做上門收帳的事情的,可眼下只覺身上一冷,隨即黑影一閃,砰砰砰三聲,這三人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摔了出去,人堆人砸在一起發出慘叫聲。

「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看到這樣的眼光,你們就把眼睛跟舌頭給留下來了!」充滿煞氣的威脅聲,在三人面前響起,這些人也是膽大包天之人,可今天竟破天荒地覺得渾身發冷顫抖不停。

人群中發出陣陣抽氣聲,早知道李峰能從戰場上活下來肯定身手厲害之極,又有之前餘暮的非人力量打底,都猜李峰也是不差的,可也萬萬沒想到身手如此了得,想想以前還有人蠢得要去招惹李峰,真是自尋死路呢,他們可絕不會認為李峰現在說的話只是說著玩的。

不過早先跟李峰一道進過山打過狼的漢子們倒是清楚他的身手的,那些狼可基本就是他一人宰殺的,殺得狼都怕了,所以他們平時都非常敬重李峰的,不過就算早知道,此刻看到他的身手依舊佩服不已。

唐春明兩眼冒星星,他家漢子太厲害了,被邊上何老輕咳了一聲才醒轉過來,眼下還有要緊事,要冒星星還是回去再說吧。另一邊的唐春嶸比他好不到哪裡去,知道哥夫厲害,沒想到如此了得,想想哥夫勸他練練身手可因為短時間內不見效果又忙於課業,常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現在後悔了,他該讓哥夫多教他兩手,就算做不到這種程度,可好歹也能上山打得了狼吧。

唐春明走到李峰身邊,李峰身上的煞氣頓時退去,眼中冰冷的殺意也漸漸消融。唐春明拉拉他的胳膊說:「沒必要跟這種人動氣,教訓一頓就夠了,讓他們以後長長眼睛別惹上我們平山村,平山村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踏進來的。」

「對,對,」趙老嬤像看到救星一樣連爬帶滾地跑過來,上來就要抱住李峰的大腿,可李峰是那麼好被他抱住的嗎?帶著明哥兒就閃避開去,趙老嬤卻是沒那麼容易死心的,依舊沖兩人叫道,「以前都是我老嬤子錯了,我給你們磕頭賠禮道歉,我就是該打,」一邊說就一邊抽自己耳光,臉上馬上就腫了起來,「峰小子,明哥兒,明哥兒,看在我們過去嬤麼一場的份上,讓他們放過趙家好不好?我老嬤子求你了,求你大人有大量……」

「夠了!」人群中卻有一人怒聲呵斥,走出來一位精瘦的中年漢子。

趙老嬤這樣的做法讓村裡人都非常不屑也非常生氣,明哥兒跟峰小子憑什麼要救他們趙家?禍是他們自己惹的,這樣的作態是要逼著明哥兒去救他們?明哥兒不救反而要成了明哥兒的不是?沒有這樣逼人的,明哥兒可跟趙家沒有關係了。

趙家的新任族長可再看不下去了,如果他再不插手這事讓明哥兒難做人,只怕峰小子還會怪罪到他們這支人身上,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就要因為趙老嬤變得更加糟糕,他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忍無可忍地發話了。

旁姓人不住地拿眼光遊移在新任趙家族長跟三叔公身上。

「我是新任趙家族長,這事跟阿峰以及唐夫郎你們無關,你們不用為難聽這趙老嬤胡謅,一人做事一人當,現在知道急了,早幹什麼去了?沒有長輩的縱容小輩能一錯再錯?」語氣嚴厲。

084解決

「趙族長客氣了,」李峰抱拳對著他說,別人對他客氣,他也不是會仗勢欺人之輩,何況這位趙族長的意圖他也看得非常明白,有這樣一個明白人在趙家也省了他跟明哥兒的煩心事,他們可不想看到三叔公跟趙老嬤繼續上竄下跳的,總要有人制約住他們才行,「趙阿嬤所求之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具體怎麼處置還是趙族長與他們協商吧。」

說完就帶著唐春明退了下去,他之所以出手,除了因為那些人羞辱明哥兒,還因為他要震懾對方,讓他們平山村幾畝地上不敢為所欲為,這裡可不是其他的地方會害怕這些打手和他們背後的勢力,至於趙老嬤想讓他替趙家不花一分代價白白拿回房契跟地契,當他李峰是什麼人?

「哥,這家人好過分,好在沒人站在他一邊逼著峰大哥。」唐春嶸氣憤地對他哥哥說。

唐春明都未往心裡去,笑道:「這人什麼德性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的,沒必要動氣,再說了我跟阿峰又不會讓他得逞的,想佔我們的便宜?是那麼好佔的嗎?」

邊上的李峰聽了勾勾嘴角,何老也捋鬚而笑。

趙族長從李峰的話中就瞭解,這次李峰是非要讓趙老嬤一家扒一層皮下來了,他也沒覺得李峰不幫忙就很過分,要說這事還是趙大牛自己惹回來的,之前要不是李峰震懾住這些人,只怕接下來的協商還要困難。

「三位壯士,」也不知趙族長是捧人還是嘲諷這三個爬都爬不起來的,「這大牛家的地也不是他們一家就能說了算的,欠多少銀子一定會奉上,只是這地契房契還希望貴坊還回來。」

這三人再也沒有來之前的膽氣了,全被李峰一下子揍飛掉了,瞄向李峰那邊的眼神都帶著敬畏之色。要說他們也只是會幾手唬人的拳腳功夫,手裡有些力氣,最多嚇唬嚇唬平頭小百姓,可真正對上練家子那也只有屁滾尿流的份,剛剛李峰的一手已經讓他們清楚,這哪是莊戶人家,就算他們接觸過的練家子也比不得的。

不過他們也看出來了,這家人跟趙家不和,根本不願意出頭為趙家解決這樁糾紛,只是話裡話外很明顯的有一條,那就是平山村的地是不會讓給外面人的。想到自家主子的交待,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恐怕是行不通了。

「我們只是替主子過來討賬的,只要銀子還了地契房契自然奉上。」

「嗷——」趙老嬤撲上來就要拍打趙族長,就是這人壞了他家的事,只要他求求李峰跟唐春明,他們還能不給他一個老嬤子面子?「你算什麼族長?我們趙家可不認你個族長,你給我滾開,要銀子沒有,只有我這老命一條,你們今天不把地契房契交出來,我老嬤子就跟你們拚命了……」哭嚎著撒潑打滾,半黑半白的頭髮也散亂著,跟瘋嬤子無異。

「行啊,不認我也行,」趙族長氣笑了,「不認我你們也甭想贖回房子跟地了,你們自己去跟他們協商吧,自己惹下的事自己解決去,我還懶得管這趟糟心事呢。」趙族長氣得要甩手走人。

「阿母起來好好說話,你還嫌不夠丟臉的嗎?就算事情解決了,我這臉面也丟盡了,往後還不如從縣學裡回來就在家陪著你老人家了。」趙老三臉色陰沉陰沉的,看看眼前的形勢,明顯他們家在平山村屬於孤立無援的了,這樣的清醒認識讓他差點吐血。

旁人的話是沒用的,就是趙家三叔公的話也要讓趙老嬤權衡一下才能答應,可對趙老三,趙老嬤卻是順從慣了的,嘴巴動了幾下,到底還是歇了聲音從地上起來,身上沾滿了泥巴還有雞屎和其他莫名的髒東西,差點讓趙老三都捂著鼻子逃開,這家裡,一次比一次髒了,也讓他越來越不想回來。

「三叔公,您看這事……」趙老三也是聰明人,知道這趙家新族長不會站在他這邊的,趙家因何而鬧分離他又怎會不清楚,這新族長明顯偏向村裡和李家的。

三叔公被氣了這一遭,身體更覺不行,強撐著說:「問問你阿母,家裡還有多少銀子,看看能贖回多少地。」這放高利貸的跟開賭坊的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嗎?偏偏他如今也不得不承認,有辦法解決這事的恐怕只有李峰那兩口子,可早就把人給得罪了,他也下不了這個面子去求人。

三叔公的兒孫也沒有不管他,只恨恨地想,明明這事跟他們無關,偏自家老爹(阿爺)要把事情攬下來,不過這次他們可是下定決心了,不會再為趙老三這邊掏一塊銀子,至於他們老爹(阿爺)要怎麼做,反正他們如今也不惦記著那一點東西了。

「阿母……」趙老三掉頭看向趙老嬤,趙老嬤剛要嚎,就被趙老三的冷眼制住。趙老三想了想,只得自己轉身走向趙老嬤的房間,趙老嬤藏銀子的地方根本就沒瞞著他,所以要從趙老嬤手裡把銀子摳出來還不如自己去翻找出來。

「不,老三,你可不能這麼幹,那些銀子可都是留給你娶夫郎跟科考的啊——」趙老嬤喊叫著衝了過去。看看今天趙老嬤的表現,再想想以前他動不動就暈厥,有人就嗤嗤笑起來,不過是拿捏小輩的手段。

母子兩人在屋裡爭吵著,屋外院子裡,三叔公皺著眉頭為難地看看自己的兒孫,卻一個個同時把臉撇開頭轉向另一邊,最後終於有一人忍不住小聲說道:「我們的銀子都拿去買糧種了,手裡根本不剩什麼了。」

「你們……好啊,你們一個個的翅膀都長硬了不聽我的話了……」三叔公指著小輩的鼻子罵道。

趙族長看不過眼,上前勸了句:「三叔也別罵他們,大家誰不想過好日子,而且三叔你讓他們把銀子貼出去有收回頭的日子嗎?他們也要過日子小子們也是要上學堂唸書的。」那些小輩都感激得看向趙族長,三叔公把頭一擰根本不想睬這個後輩,至於族長什麼的他根本不承認的,可看到邊上幾個半大的孫子臉上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和望向他的失望神情,三叔公猛地心裡一揪。

他真的做錯了嗎?

可當看到趙老三拿了銀子從屋裡走出來,他又告訴自己,他沒錯的,哪一個比得上趙老三有指望?下面這些孫輩有哪一個有趙老三這般天分的,否則他又怎會把精力全放在趙老三身上。

「三叔公,全部湊齊了也只有七十幾兩銀子,這……」這還差了一大半,而後面的趙老嬤跌坐在門口心疼得眼淚鼻涕一把地哭嚎,這次是真的傷心了,他可是連棺材本都被掏了出來,不是之前裝模作樣的。老三怎能這麼對他,他這麼辛苦拽銀子都是為了誰啊,說掏走就都掏走了,往後可讓他怎麼活啊。

「唉,我那裡還有十幾兩碎銀子,湊一湊吧,至於他們指望不上了,先把房子贖回來再贖回一部分地吧,總不能讓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三叔公失望地嘆氣道。

他的兒孫們也失望,算了,就這樣吧,他們手裡還剩下的那丁點銀子是絕不會往外掏了,老爹(阿爺)以為他吃的那些藥看郎中都不要花銀子的嗎?他們把銀子都掏乾淨了難道要讓他躺在炕上等死不成?沒看到臉色愈見灰敗了?

村裡人竊竊私語,這趙老嬤原來一向愛哭窮的,看看這手裡都拽了這麼些銀子,放在以前在這村裡可真算是富戶了,想想以前趙大虎,那才是真窮呢,跟明哥兒一年到頭都裁不了一件新衣,都拿來貼這個哭窮的趙老嬤了,越發覺得趙大虎死得不值。

唐春明撇撇嘴,他可是知道這老嬤子手裡有不少銀子的,現在一看果不其然,還不談趙大虎死後家裡的開銷呢,原來恐怕都不止百兩的。

湊來湊去,加上趙老三身上的一些碎銀子,也不過湊齊百兩,連兩百兩還差了一半呢,這可如何是好?

唐春明跟張秀嘀咕了一陣,張秀馬上走開去到裡正身邊又跟他嘀咕了一陣,裡正眼睛一亮,正愁沒辦法解決呢,要讓他們替趙老嬤家掏銀子誰能甘心,到頭來還會讓這趙老嬤家記吃不記打。裡正走出來又跟趙族長說了幾句,趙族長聽了後也不住點頭。

唐春明雖然手裡不差錢,兩百兩銀子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但也不想沾上趙家的這些地跟房,否則又要說不清,他自己也嫌噁心,不過現在酒坊手裡可是有銀子的,所以他出的主意是以酒坊的名義把地拿下來,只要趙老嬤家拿不出銀子贖回去,這地就一直掛在酒坊的名義下,等春耕秋收的時候酒坊拿錢出來僱人幹活,到時收成也算在酒坊裡,這樣不管誰投入了酒坊都可以享受到好處,裡正也問了幾個族老的意見,沒有不同意的,他們也意識到,這地絕不能落到外人手裡,往後也要看好了。

接下來的處置不管趙老嬤怎麼鬧都不成了,就是三叔公也不得不同意,就算他不同意也不行啊,裡正直接出面拿了銀子跟賭坊的人贖房契跟地契,最後反而是酒坊成了趙老嬤家的債權人了。至於這房契跟地契,裡正也沒按銀子扣押下一半,算是給趙家面子了,只留下了足夠折合成百兩銀子的地,大半還是歸還了趙家的。

這三個大漢身上根本沒帶了房契跟地契的,這點小細節也讓裡正更加警惕,因此在帶了銀子去換回這兩樣東西的時候還特地另帶了樣東西,是從李峰家裡拿來的,當賭坊的主事人看到這樣東西時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扣下了,乖乖地把東西交了出來。

這樣東西不是旁的,正是容當家留下來的一塊牌子,用來證明容當家身份的。容玥在李峰家住了幾天後,以他一個商人的眼光自然判斷得出李峰家出產的這些東西的價值,很容易會讓別人打上主意,所以願意為李峰家提供一個庇護,留下了這麼一個沒什麼行使權力但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趙家的事沒這麼容易完結的,不管趙老嬤怎麼鬧騰都沒用,地收在整個村子的手裡趙老嬤除非拿出銀子否則甭想把地收回頭了,而且,趙大牛也不是毫無懲罰的,直接讓趙家新族長派人拖到祠堂裡打了頓板子。不認他這個新族長?可以啊,那就逐出趙家去,就算三叔公都是沒有辦法的。

這下三叔公躺倒了,趙老嬤躺倒了,趙大牛也躺倒了。

倒是原先兩眼翻過去的王春花,在三人都躺倒後反而精神不錯,還有力氣跟趙老嬤趙大牛吵架,吵完後把自己的東西一打包帶上趙棟跟趙梅回母家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才不會管趙梅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哥兒,可這次趙老嬤連趙梅一塊兒賣掉,讓他有了些危機感,而且就算要賣也輪不到趙老嬤,所以一塊帶走了,至於趙老嬤和趙大牛,他真心侍候不起。

三叔公既沒有力氣也沒有銀子去管趙老三的事了,家裡這副情形,趙老三也不可能完全丟下家裡的事情不管,因此跑了趟鎮上跟縣裡籌了些銀子拿回來,給家裡雇了個人照顧這兩個躺在炕上的,至於那些銀子,他也不敢交給旁人,而且留給三叔公管著了,至於他自己,還要繼續去縣裡求學。

任誰也沒想到,趙老三這一走,再回來時已換了個身份,這最讓趙老嬤與三叔公看重的人,最後反而與趙家無關了,不得不說是趙家最大的笑話。

085山果

要說趙家的這事還有什麼好的結果,那就是讓裡正家的兩個小子和唐春嶸越發意識到權勢的重要性,三人一起回縣裡後紛紛表示下一次的科考一定要考中,如今可以借勢來保護村裡的產業,將來就由他們來保護平山村。

這件事的動靜不小,滕煜在縣裡也很快知道了,他也覺得這事背後可能另有文章,打探之下果然被他發覺,這事是由另幾家聯手起來在背後操作的,說來也與趙大牛來往的那個暗娼有關,那暗娼在旁人面前嘲諷趙大牛這個又小氣又沒膽色的軟蛋,銀子花光了還想躲在他那裡,趁早死開。結果他的抱怨中提到的趙大牛這個人就讓聽者入了心,暗下一查,果然是平山村的人,心想從外面插手進去不易,可從平山村裡面入手就沒問題了吧,如今平山村可是越來越紅火的,聽景閣酒樓的生意火爆得都快把周邊的其他酒樓擠壓得幾無生存之地了。

他們也是打探到賣菜的那戶人家是個手裡大方的,對村裡人尤其如此,所以以為只要在平山村有房有地遲早能挖出聽景閣與平山村的秘密。也是他們太過貪婪,平山村都要開始往外賣菜了,如果有心只要等著這些菜就可以,偏偏他們還不滿足,想將好處全佔了。所以就對趙大牛設了個局,而且幾乎不費力氣就把趙大牛引入其中

滕煜專程為這事來了趟平山村,告訴李峰:「有容當家的牌子他們一下子就把爪子縮了回去,而且我看容當家應該也派人給縣太爺那裡打了招呼的,後來參與的幾戶人家都先後有衙役上門尋事去了,這讓他們不得不夾起尾巴小心行事了。」

滕煜如今也算春風得意,趁著這股風他把酒樓開到了定州府並且借勢很快紮穩了腳跟,所以他現在每次來平山村都要給李峰一家備上厚禮,家裡的老小一個都不缺。沒有李峰這一家,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步的。

李峰與唐春明互看了一眼,道:「這樣也好,往後起碼這安平縣一帶,沒有人會再來平山村生事了。」尤其是李峰安了心,即使他離家一段時間也不用擔心家裡的安危。在他看來,趙王和容當家的沒那麼快會失勢的,何老也與他分析過趙王得當今信賴的原因,並且還會繼續信賴下去。

趙家被這麼一折騰,唐春明是從裡到內的舒爽,看吧,都不用自己動手,他們這些人就能自己把自己折騰完蛋了,要不是這次不能讓村裡的地流出去迫不得已出手了下,趙家的結果只會更慘。雖說這裡面也有旁人算計平山村的根由,但他相信就趙大牛跑出去連地契和房契都要捲走的情況下,結果不會比這好多少,在他帶走的時候只怕就已經打上了銀子花光將這兩樣東西轉手換銀子的念頭了。

看吧,做爹母的不能太偏心,偏了這個忽視了另外一個很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趙大牛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除了在他自身是個爛人的原因外,未嘗沒有趙老嬤偏心眼裡只有趙老三一人的緣故,趙大虎在的時候還有個對比覺得自己日子不算最糟糕的,可在趙大虎沒了之後就更加分明了。

看著自家兩個孩子,唐春明信心滿滿,就算有一點走歪的跡象,他也能在緊要關頭給扭轉過來。

胡郎中過來找何老喝酒聊天的時候也說起來趙家三人的情況,趙老嬤這次是真的病了,而不是裝的,可見總是裝病也會遭報應的。而趙大牛這次挨的板子夠結實的,也許是趙族長怕趙大牛這性子再給村子裡招來什麼禍事,所以狠了心把他的腿給打折了,經過治療後恐怕今後也要不良於行了,除非他們家能拿出更多的銀子更好的藥材來。

唐春明聽了沒起半分同情心,族裡自己動私刑,這本來就是這個年代的特性,而且這前後似乎也沒有太大差別,趙大牛就算腿完好無損,在那個家裡也差不多等同於一個廢人。

所以結果他還是很滿意的,趙家換了新族長,族長又很識時務,而趙老嬤一家也鬧騰不起來了,真是太快人心。

沒有煩心事小日子過得越發有滋有味,唐春明發現自己都有長胖的跡象了。

天氣熱了起來,縣裡的全羊館也掛出了停業待到下半年再開業的牌子,也就那些老饕們表示惋惜,不過也知道天再熱吃羊肉就有些燥了,所以也沒什麼可擔憂的,沒有全半羊館,聽景閣的菜也是不錯的。

李峰和唐春明倒沒什麼惋惜的,自開業以來全羊館消耗掉的羊可不少,再開下去都供應不上了,所以全力發展後山的羊群才是正經。而且,馬上也要到賣冰的時節了,那個鋪子放在那裡根本就不會浪費,等賣冰結束也差不多可以準備開全羊館了。

張長明回到村裡,第一件事依舊是把帳冊送到李峰家裡,如今不說他自己了,就連家裡的爹母都告誡他跟著李峰做事萬不可生出小心思,張長明就笑了,說他可不是那種知恩不圖報忘恩負義的小人,不過就是王莫也揪著他的耳朵提醒了好多事情,尤其是不可學了趙大牛那個沒用的東西,居然敢去找暗娼了,這漢子手裡有銀子了又被城裡富貴迷了心竅說不定就把家裡的哥兒給拋在腦後了。

張長明對自己的哥兒連連告饒,他可真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再說了,就算他生出那樣的心思鬧了開來,他敢說,明哥兒絕對是偏向自己的哥兒的,就算是李峰大哥,那也肯定是聽自己的哥兒的,那樣的話別說現在的差事了,就是往後在平山村也是站不住腳的。

而且就算現在開了些眼界,他還覺得自己的哥兒好,心善,要不是當初在明哥兒日子最艱難的時候伸了把手,他哪有現在的被別人羨慕的好風光。也因此,他在心裡記著這一點,哪怕見了世面也要憑良心行事,好心總會有好報的。

捧著帳冊唐春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他的全羊館可不比其他飯館酒樓,裡面賣的羊肉價格可是非常高的,所以從開館到現在閉館,手裡賺到的銀子已經超過千兩了,真是暴利啊。拍拍張長明的肩,樂道:「你現在的小日子過得也不錯啊,看看這都比以前胖了,離開冰鋪子還有段時間,這段時間就在家好好陪莫哥兒吧,否則他都要成怨夫了,哈哈。」

張長明身上一寒,趕緊地離明哥兒遠一點,沒看到李峰大哥眼神都不對勁了。明哥兒夠爽朗,可就有一點不好,跟他們這些相熟的漢子不知道保持一點距離,說話也沒什麼顧及,當然他這是知道明哥兒這是當他跟王莫一樣看待的,可如今邊上有頭狼時刻護衛著自己的地盤呢,明哥兒自己沒意識到只得他們這些漢子注意一點了。

唉,心裡抹了把汗這身上的寒意才退去,張長明咧嘴笑道:「沒辦法,這天天吃的都是好的心裡又高興,不長胖都不行,下次跟李峰大哥請教一下練練粗淺的拳腳功夫也把這身上的肉給減減,否則莫哥兒都要嫌棄我了,哈哈。」

張長明這話說完沒多久就後悔了,讓李峰教拳腳功夫?那可真是單方面的蹂躪,讓張長明有苦說不出,誰讓他嘴快這話說出去收都收不回頭。

可現在他還不知道,正跟李峰以及唐春明說村裡賣菜的事情,他在縣城裡也認識了一些大戶人家,幫著推銷了一些,現在也成了村裡銷售的老客戶,村裡那些走出去賣菜的漢子在或多或少吃過一些虧的情況下也慢慢摸出門道來了,村裡種菜的人家也開始掙上錢了。

也許是受到自家哥兒以及李峰這裡帶契整個村子行為的影響,他也有意識地幫著村裡人,至少村裡種的菜在縣裡的銷路已經打開了,其他地方也見成果了,雖然自己沒在這裡面掙上什麼錢,但見到成果他心裡也有種成就感。

現在外面不少地方都知道有這麼個平山村,而平山村種出來的菜口感又特別好。等再過上幾年,相信平山村的名聲會更加響亮了。

這事情李峰和唐春明也多少知道一些的,因為那些收入好的人家,在見到阿林出去玩的時候,總愛往他兜裡塞些零嘴,次數多了,拒絕不了的阿林都開始躲著村裡人了,常常跟家裡人訴苦,皺著小眉頭問家裡人怎麼辦?他這麼大點人居然也有煩心事了,讓唐春明聽了笑得歪倒在炕上。

最後的解決辦法是把得來的零嘴跟村裡的小夥伴們一塊分享,唐春明也常常做些小吃食讓阿林出去玩時帶上,他可不能讓阿林養成伸手拿的習慣,而且家裡現在也不差這些,沒必要養成摳摳索索的性子。

在他看來銀子賺來就是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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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夜之間,村民們發現李峰家後山上多了許多顏色,再仔細一看,那不是年初才種下去的果樹都開花了嗎?還有那什麼嫁什麼的野果樹,居然也開花了,真是神了。

大山他們當然早就發現了山上的變化,也叫了李峰跟唐春明上山看過。兩人看了花苞雖然不多花期似乎也延後了些,但看來當年就能結果了,哪怕結的果實數量不會多,但這也是個可喜的消息不是。

再說了,去年移栽下來的枸杞和樹莓之類的灌木生長才叫旺盛,樹莓在四五月份的時候就開始結果了,而枸杞也在六月進入了結果期,而後者的結果期更長,從六月可以一直采到十一月。何老自從看到枸杞開花的時候就催促著唐春明到了枸杞成熟的時候趕緊找人手採摘了,可不能浪費了真讓雞給啄了,何老對唐春明種出來的枸杞品質是相當有信心的。

能沒信心嗎?沒看到自家院子裡種出來的藥材品質都比他以前經手的要好,至於其中的原因,根本沒必要去追尋。

從可以採摘開始,李峰就開始發動村裡的孩子,只要採摘了送到他家裡來,都一律按份量來計錢。村裡人雖然不知道他們要這些野果子做什麼,可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反正年歲較小的小子只上半天的學堂,下午也是在外面放風撒歡,還不如去李峰家掙幾個大錢,自己去買零嘴也好啊,至於不能上學堂的小哥兒,就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了。

而且到李峰家後山不僅可以摘果子掙錢,還可以同他家的踏雲白馬玩耍。

半斤枸杞和樹莓,都按一個大錢來算,手腳勤快的,一天能摘個十幾斤,得十幾個大錢,放在以前,可能也只是一個成年人一天的工錢,對於孩子們來說,這可是筆很大的收入了,一個月下來竟能攢上小半兩銀子。

枸杞運回來後就立即鋪在蘆葦席上放到陰處晾曬,可是樹莓這些野果子要拿來做什麼?吃水果對於現在的李峰家來說可不算新鮮,一年到頭的家裡的果醬也不缺少,樹莓拿回來也只是嘗個新鮮而已,唐春明想了想還是做成了果醬,保存的時間可以長久一點。

枸杞晾曬的事都被何老包去了,帶著阿林一塊,唐春明早就發現了,何老現在居然在教阿林辨識藥材並且讓他背誦與之相關的兒歌,心想莫非何老要把阿林培養成他的傳人?而後又覺得沒必要仔細弄清,阿林願意學有這個天分那就多學一點東西,就算沒這個天分懂一些藥理知識也是好的,他可是知道阿林羨慕那些可以進學堂的小子的。

唐春明就負責熬煮果醬,李峰給打下手,熬製果醬的時候唐春明就說了一下如今對冰鋪子的設想,除了賣冰外,還可以賣些消暑的小吃食,把冰塊弄碎瞭然後淋上果醬攪絆了吃,絕對爽口又涼快,嗯,還可以加些煮過的紅豆綠豆。

李峰也由著唐春明折騰這些玩意兒,而且這種吃食,在那些府城裡和京城裡也不是沒有的,不過肯定沒有自家出產的味道好。於是兩人一道又弄了些冰出來,李峰輕易就將冰塊敲碎,然後淋上紅豆和果醬,唐春明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還是李峰及時阻止他繼續吃下去,這種天氣吃多了冰的東西可不行的,尤其是對哥兒而言。

又弄出了新的東西,當然要把冰鋪裡分紅的幾戶人家都叫過來,讓他們都嘗了嘗,說夏天冰鋪子裡順帶賣這小吃食如何。張長明當場就拍手叫好了,他可是知道有些大戶人家大熱天的時候也會用冰自製消暑吃食的,而且這果醬味道也好,順道可以將李峰家用野果子做成的果醬都賣出去。

原先看李峰讓村裡孩子們採摘這些野果子他還想不通,枸杞可以作藥材賣給藥材鋪子,可樹莓這些不值錢的野果子呢?沒想到明哥兒的想法就是多,轉眼就讓他弄出了辦法。

等果醬陸續做出來後,縣裡的冰鋪也能重新開張了,張長明又開始了他的掌櫃生活,這段時間鍛鍊下來,他完全可以勝任這項工作了。除了自家後山野果做出的果醬外,唐春明還拿出了一些空間裡的水果做成的果醬,為冰鋪裡的吃食增添幾道品種。

後來又讓他用羊奶搗鼓出奶油這玩意兒,也拿到了鋪子裡。他空間裡可是存了不少羊奶的,隨著養羊數量的增多並且自家配種產羊,幾個孩子根本喝不了家裡產出的那些羊奶,唐春明也沒浪費掉,之前就先存放在空間裡了,不會發生變質的情況。

結果縣城裡這些碎冰果醬推出來後大受歡迎,尤其是在天氣炎熱的時候,尤其受縣裡大人孩子的喜愛,就是鋪子裡用小瓷罐裝著的果醬賣得也很好,讓唐春明不得不限量銷售,否則也來不及供應。

當然這是後話了,現在院子裡的葡萄藤上才剛開始掛果。

院子裡的葡萄藤越長越密,早把整個架子爬滿了,一串串黃豆般大小的青果子掛了不少,葡萄架下襬放了張桌子,把露胳膊露大腿渾身滾圓的小阿森往上一擺,一家子圍在一起就是一個下午都不嫌單調乏味的。

阿林的性子越來越活潑了,學了唐春明不少壞毛病去,使壞地捏捏弟弟的肉胳膊肉腿說道:「弟弟你好胖哦,哥哥都抱不動你了。」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

唐春明在葡萄架下忍著笑捏阿森的臉:「看吧,連你哥都嫌你肥了,以後可不能由著你吃了。」

「噗、噗!」阿森也學會反抗了,小嘴一鼓往外噴口水,還是對著他阿母的,而沒有對著他哥哥,誰讓阿母捏他臉了,好痛痛的。

唐春明怔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跳起來把這壞孩子往胳膊下一夾,在他屁股上來了好幾下:「你個小壞蛋,居然敢噴我口水,看我不打你。」

「啊啊……噗噗……」可憐的阿森一邊叫著一邊向旁邊的李峰伸手求抱,壞阿母,好阿爹快來救阿森。

李峰忍笑從唐春明胳膊下解救出小阿森,替阿森解釋道:「阿森這是要開始學說話了,這樣子可不是第一次了,你可不要誤會了。」

「真的?」唐春明把臉一摸,這小壞蛋可噴了他一臉口水,沒看到阿林都躲到何老懷裡偷笑了,何老也是一臉壞笑,他怎就這麼倒楣。

「當然了,看我們阿森牙齒都長了幾顆了。」李峰可不能說阿森是故意跟他阿母鬧著玩的。

「對啊對啊,阿森要叫哥哥哦。」阿林興奮地要教弟弟說話。

唐春明還在糾結到底阿森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時候,院門敲響了,唐春明顧不得研究阿森的事跑去開了門,小花繞在他腳邊忠心耿耿。打開門一看,居然兩撥人一同來了,一撥是張長明那邊的跑腿的,一看就知道是定州府那邊的餘暮送貨東西送信來了,一撥則是容家來人,是替容玥跑腿的,唐春明一邊將人迎進來一邊喊李峰:「阿峰,余大個子讓人送東西來了。」

086酒坊

兩方人進了院子並沒進到裡面,等李峰手裡抱著孩子過來,他們就站在那裡將要說的話跟李峰與唐春明都交待了,然後將馬車上的東西給搬進院子,其間就喝了口水就又啟程了。

說實話,看到李峰這樣冷硬的漢子帶孩子的一面,讓他們很有違和感,如果讓他們知道之前李峰以讓普通人都看不清的一招將三個人高馬大的大漢撂倒,他們會覺得更加壓力的。

這次倒是湊巧,兩撥人碰到一起去了。兩人查看了一下,都送來了不少東西,還有兩邊都帶來了書信,容玥這邊就指明了給唐春明的,李峰當然隨手就交給了明哥兒,兩個哥兒一直保持著密度比較高的書信往來,李峰雖然常常吃醋但也沒禁止了這種往來,從沒限制明哥兒去交朋友。

何老起身理理衣服,對阿林說:「阿林我們走,去池塘那邊釣魚去,晚上讓你阿母燒魚吃。」

「好啊好啊,我陪爺爺釣魚去。」阿林拍手叫好,跟著何老去張羅釣魚的準備工作了,一老一小常幹這種事了,可禍害了池塘裡不少魚兒。

「等等我,我也去,阿峰你整理一下吧。」看一老一小都走出了院子,唐春明才反應過來,抱起小阿森裝了些吃食再帶上容玥的還沒拆封的信就追了出去,小阿森又被放風了,「啊啊」地叫得直歡,可開心了,而唐春明哪還記得要計較是不是被噴口水的事。

李峰在後面看著人一陣風地跑遠了,笑著搖頭,留下來勤勤懇懇地做苦力,陳麼麼也笑著上來幫忙,在他看來,明哥兒的性子可真不像是做了兩個孩子的阿母的。

李峰想了想,又轉身進了屋收拾了些東西,出來時對陳麼麼說:「陳麼麼,你將這些東西送去後山吧,這些我來整理就夠了。」

「哎,好的。」陳麼麼馬上放下手裡的包裹接過東西去後山了,一看這漢子可比哥兒還細心,明哥兒忘了帶上毯子豈不是要一直抱著阿森沒得玩了,帶上張毯子鋪在身邊,也可以讓阿森自己爬著玩,不會將身上弄髒了。

果然到了後山池塘邊看到唐春明自己盤坐在地上,把孩子放在自己膝蓋上,正在裝魚桿呢。可這個年紀的孩子哪裡坐得住的,不停地在他阿母懷裡轉動,一會兒伸手要拽邊上飄來的柳條,一會兒又被邊上開著的不知名的花朵吸引了,折騰得唐春明火冒,又在他小屁股上來了幾下,阿森跌坐在阿母膝蓋上含著手指委曲地望著阿母。

就在這時救星來了,唐春明聽到陳麼麼的叫聲抬頭一看頓時鬆了口氣,陳麼麼笑道:「這還是阿峰收拾了出來讓我送過來的,想是猜到明哥兒你一個人看不過來,真沒見過這麼心細的漢子。」

唐春明乾笑兩聲,說阿峰心細豈不是說他是個馬大哈,算了,他也不在乎,等陳麼麼把毯子在地上鋪開,唐春明很俐落地把小混蛋往毯子上一丟,阿林也立即滾過去跟弟弟一塊兒玩了,也可以看著弟弟不讓他爬出毯子的範圍。

這裡離兩邊的雞舍很近,因此很快鐵叔和六叔家的兒麼就過來了,陳麼麼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回去了。要是沒人看著,唐春明也是不敢帶兩個孩子到水邊來的,畢竟年紀太小了。

阿林的小夥伴又增加了一個,就是原來那黃家小哥兒,如今的他早沒了當初的怯弱了,叫了人後也坐到毯子上跟阿林玩兒,阿林把阿母帶過來的吃食跟他分享,小哥兒看了看阿母才敢接過來,小聲地跟阿林說謝謝。

這跟人的性子有關,就像唐春明之前讓他們儘管摘了樹莓自家吃時,兩戶人家都極少動手的,不僅自己不動手也不讓孩子伸手,唐春明知道後往後山來時也會帶上些吃食給這幾家人,平時過年過節時也都會備上節禮。

家裡,李峰拆開餘暮那邊送來的信,餘暮也不識多少字也不用說寫了,這信當然是他身邊的人寫的。雖然信上並沒有說一些軍營中的不允許往外傳的秘密,可字裡行間李峰還是察覺出定州府那邊氣氛的不同。

不過京城那邊也一直沒有信件過來,想來……應該為時還尚早,要進行一場戰爭需要準備不少事情,李峰又將心按下。自趙王來過後,姚將軍也曾托容家那邊送來一封信,那封信裡倒談及了一些事情讓李峰對如今的形勢多了幾分明瞭。

而家裡今年的事情不少,後山才慢慢進入正軌,雇上幾人讓大山看著倒沒什麼緊要的,接下去的重頭戲就是酒坊了,怎麼也要將第一缸酒釀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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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很快傳來好消息,酒坊已經基本完工等著選擇好日子上樑了,李峰和唐春明當然也在上樑這天當然也早早到了酒坊那邊。

李峰家在村口,是進村的必經之路,而酒坊地址最終則選在村子的裡頭,與李峰家的方向正好相反,這也是村裡人幾經商量後的決定,防著外面人偷偷摸進酒坊裡使壞。酒坊後面倒也跟李峰家如今一樣都是山,但裡正與族老們早跟李峰商量過了,等酒坊建成後就讓李峰帶上幾人在後山上佈置陷阱,並且警告村裡人不經同意不得入後面的山,否則誤中陷阱那是咎由自取,不得以任何藉口生事,而村裡則定期組織人去那邊山上清理野物。

這邊山坡向陽,並且旁邊還有一條小溪流經,在唐春明看來這個位置的確是讓裡正他們動了腦筋的,位置非常佳,用水也十分方便。不過因為這溪流並非一年四季都有水流下,所以裡正他們還是決定等過段時間再在酒坊打造一口井,防著乾旱的時候取水不便,也防止酒坊裡有意外發生。需知有大量酒精存儲的地方是十分容易發生火災的,尤其是在古代這種落後的環境中。不過古人也是有古人的辦法的,規劃時被唐春明提出這一條時他們就已經商量著酒坊建好後要在關鍵的方位上都擺上大水缸,而且建築中儘量少採取木材。

酒坊佔地面積不小,並且旁邊的非主體部分的倉庫已經完全,如今上樑的是酒坊的主體建築。旁邊的倉庫是完全封頂並且只留下一道門的,用來存放釀酒所用的糧食。此外,計畫中還要打造一個儲酒的地窯,存儲時間越久的酒香味會愈加醇厚,其價值自然也會更大。

從酒坊開始動工的那天開始,李峰和唐春明就沒少了關注,因為不少事情他們都參與的,與賣菜不一樣,他們可是酒坊中最大的擁有人。

裡正看到他們來了,笑眯眯地走過來:「阿峰,明哥兒,現在看看怎樣?還過得去吧?」

唐春明也笑眯眯地回道:「不錯,大伯辛苦了,看你這陣子忙得都瘦了,該讓大伯麼心疼了。」不要以為他沒看到裡正眼中的得色。

正巧最後一句話讓走過來的沈夫郎聽到了,捶了一記唐春明的肩:「沒正經的,誰心疼他了,沒瞧他忙得多開心,天生的勞碌命。走,我們自己進去看看,讓他們漢子在外面聊。」又招手叫上張秀他們,興致勃勃地參觀酒坊。因為村裡不少人家都算得上是酒坊的主人,所以對酒坊裡的一切也更加關注,進進出出的不少,這可是平山村少有的熱鬧。

而且今天不僅有本村的人,還可以看到一些外村的人,裡正把附近村子的裡正等人都邀請了過來,反正現在裡面釀酒工具什麼的還沒有擺放進去呢,就是讓他們看他們也看不明白的,卻可以把平山村要釀酒一事宣揚出去,不管是裡正還是族老還是普通村民,都倍感榮光。

外村的人早被平山村一波波的動靜鬧得眼紅了,尤其是普通村民,他們村的裡正和族老們為啥就不想想辦法讓村裡人跟著一塊過上好日子呢,瞧瞧平山村,原來在這一片可是不大被他們瞧得起的,就因為這個村子雜姓的太多,李姓人家太不強勢,原來願意嫁進平山村的,說實話並不算多。

看看如今,裡正被旁村的人圍著一口一個老哥哥地叫著,態度甭提多熱乎,而本村的裡正和族老們也一個個臉紅得發亮,都還沒釀上酒喝上酒呢,都快覺得暈乎乎的了。

唐春明他們進了酒坊裡正指著哪處該派上什麼用場的,他家釀酒的地方並沒對著沈夫郎他們隱瞞,就連那些工具怎麼使用的都知道,不過這裡要用的工具肯定要被放大了的。

「這麼大一個酒坊恐怕把坊裡的銀子都用得差不多了吧。」張秀看了嘖嘖稱讚。

沈夫郎這事是知道的,回道:「這些是大頭,接下來的要用到的酒罈什麼的都是小頭了,等著秋收高粱打下來就可以開工了,咱們幾家在酒坊裡佔的份子可都不少的。」他當家的忙得開心,他心裡也是很樂意的,他們家拿出了大部分家當再加上當家的管理酒坊的事情,所以佔的份子也算是除明哥兒他們家外的大頭了。

「是啊,我們家是這麼多。」張秀舉了三個指頭晃了晃,王莫家也是差不多的,如今張長明在縣裡幹活收入是不差的,家裡人又堅決跟著李峰家走,所以一點後手都沒留的都投了進來。

如今酒坊把所有份子分成了一百份,李峰和唐春明是佔了四十份,而張秀舉的三個指頭就代表了其中的三份,雖然與唐春明是不能相提並論了,但放眼整個平山村卻算不少的了,有一些人家幾家人合起來才佔到一份。

087錢家

上樑這天,沈夫郎家嫁到鎮上去的哥兒也回來了,帶著自己的哥婿。如果母家如此風光,就是他在夫家也得公公嬤嬤看中,加上又生了個胖小子,所以生活也非常如意。

之前生孩子洗三滿月的時候,唐春明跟李峰也去了鎮上祝賀的,衝著的當然是裡正和沈夫郎的面子。

在唐春明看來,裡正家的三個孩子無論是性格還是做人方面都挺不錯的,顯然這也和家教有關。這哥兒看到唐春明和張秀親親熱熱地叫著哥麼,誰讓這兩人如今都是李家的人了。

「看咱平山村現在如此風光,我都後悔嫁出去了,要是留在咱平山村多好啊。」哥兒感嘆道,看得出是比他阿母沈夫郎有心眼的,有心眼這一點其實並沒什麼不好的,只要不往家裡人身上使。

「你這話可不能讓你當家的聽到了,而且當初沒嫁出去的話,哪有現在的好哥婿,還有你家那個胖小子,上次去看了你那嬤嬤可是抱了都不肯放手的。」張秀打趣道。

哥兒自己也是開心的,第一胎就生了個小子在夫家也算站穩了,當然就算生了小哥兒以他母家如今的境況,夫家也不敢隨隨便便給他臉色看的。雖說現在夫家日子過得不錯,可往後還真不敢說跟母家相比誰過得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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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酒坊的房頂正式完工時,平山村又多了一個小生命,原本碰上這樣的時候生孩子也算是一樁喜事了,這兆頭多好啊,可平山村的人卻怎麼也不覺得是什麼好兆頭。

這生孩子的人家自然是錢得福家,這錢得福在外面到底做什麼買賣,唐春明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原來居然是做賣貨郎的,挑著擔子走街竄巷還常到下麵的村子,甭說錢得福還是能掙上一些錢的,否則也娶不起先後兩個夫郎出不了那麼多聘禮。原先也許是錢得福自己要面子,出去具體做什麼的並沒跟村子裡說實話,只說是在外面做些小買賣,原來村裡人還是挺羨慕他的。

這事情漏出來也是因為孫哥兒,才讓村裡人恍然大悟,難怪會認識位置算偏僻的秦家嶺子的孫哥兒的,原來是去秦家嶺子賣貨時一來二去時勾搭上的。

對做這樣買賣的人唐春明也沒什麼瞧不起的,覺得這人在這方面還是有些頭腦的,可在其他方面就值得商榷了。就因為家裡沒多少銀兩了錢得福在孫哥兒的胎穩定後繼續他的走街竄巷的工作,就算中間回村休息時對孫哥兒也沒有之前慇勤侍候那麼上心了。

不過這次生孩子的問題還出在錢得福那邊,以前錢得福是非常相信孫哥兒的,認為那些偶爾傳出來的閒言碎語是秦家嶺子的人為難一個寡哥兒,可就在這次回來之前,居然碰上了孫哥兒原先的姘頭,這姘頭知道錢得福娶了孫哥兒就問他這孫哥兒的滋味如何如何,換了以前錢得福恐怕早就把人打走了或者是嚴厲斥責一番,不將這些話當回事,可當他對孫哥兒的觀感降低時,那人說的話就不住地往他心裡鑽了,越想越不是味兒,尤其是那姘頭描述的一些東西對錢得福來說太熟悉了,要不是親近之人怎可能知道孫哥兒那麼多事。

不過為了自己的面子他還是跟那人動手了,身上多多少少落了些傷。

因此錢得福回來時是帶著一肚子火氣的,到家後東西還沒放下就劈頭蓋臉地向孫哥兒一通質問。原本孫哥兒看當家的終於回來了正高興著呢,錢家嬤嬤雖然時常過來給他做飯什麼的,但多餘的話根本沒有,狗蛋又時常不見人影,孫哥兒一人在家中越發地孤單,日子過得還不如以前在秦家嶺子,哪知道話還沒說上剛送到當家的面前的一碗水就被錢得福惱怒地砸到他腳下,當從錢得福口中聽到那前姘頭的名字時,孫哥兒自己先慌亂了,哪裡還顧得了腳下,挺著個大肚子就踩到了水漬了,滑了一跤。

於是,孫哥兒早產了。

並且還因為摔跤而難產了。

掙紮了大半天,最後孫哥兒生下了一個瘦弱的小哥兒,就連趕來照應的錢家嬤嬤看了都失望不已,而且想到之前郎中說過的往後可能再生不了孩子的話,對孫哥兒更加沒有好臉色,難道自己的兒子就沒有生小子的命?前面一個不生,現在一個隻生了個小哥兒以後還不能生了,他這個兒子往後要斷子絕孫了?

這事是張秀跑到唐春明家說的,就連陳麼麼也聽到了,不僅生的小哥兒瘦弱,就連孫哥兒自己也因為難產虧了身體,接下去得要好好養著才成。

「原來看這孫哥兒就覺得不好,肚子雖然大起來了,可人卻瘦得嚇人,又不常出來走動,這下更是要躺在炕上不知躺到什麼時候了。你說這錢得福脾氣還真是大,回來居然就衝著快要生孩子的哥兒發脾氣,能不出事嗎?」這時候心裡還是有些同情孫哥兒的,畢竟生孩子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尤其是孫哥兒還因為錢得福而難產了,要是一個不好可是一屍兩命的,那時再大的罪過都可以抵消掉了。

說到生孩子唐春明還是心有餘悸的,那痛苦真不是人能承受的,心裡對孫哥兒也生出了些許同情,原先不好的印象減退了少許,他也只是個普通人,有時會同情弱者,這件事情中,孫哥兒怎麼著也是個弱者。不過,讓他去探望孫哥兒他也做不來,孫哥兒那性子他見了就怕,誰知道見了面後會發生什麼事。

「唉,以前的事情也就算了,你要是去他家看望,順便幫我送些東西過去吧,我自己就不去了。」唐春明說道。

張秀心領神會地笑起來,拍拍唐春明的手說:「行,我找其他人一道過去,我自己一個也是不高興去的。不過就他現在身體情況,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他人的,再說了,現在還有陳麼麼幫你把門,以後有什麼事就讓陳麼麼替你接著,陳麼麼,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陳麼麼接了唐春明做夏衫的活,在邊上聽了就笑起來,他也是知道孫哥兒跟明哥兒之間的事情的,甭說明哥兒,就是旁人見了也要怕的。手裡錢線不停,嘴上回道:「那是當然,明哥兒臉皮薄對那樣的人甩不下臉色,我這把年紀的可不在乎的。」

唐春明被逗樂了,他這還算臉皮薄的?!

三人說說笑笑,這時阿森在睡覺,阿林在跟著何老學習,李峰又在山上,所以唐春明難得的清閒,聽聽八卦也是不錯的事。三人就說到孫哥兒生的這小哥兒的事情上,陳麼麼也說:「錢家嬤嬤原來就不喜歡孫哥兒,這下可好,往後日子還不知要怎麼過,現在又病病歪歪的,我家小子以後要是想娶這樣的哥兒回來,我乾脆先把他打出門好了,省得看了心煩。」

話是這麼說,可就像錢家嬤嬤一樣,說是不管這個兒子的事,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嘴硬心軟,在錢得福離家出去的時候,還是一日三餐的做給孫哥兒,雖然態度不算好,可到底沒冷了他餓了他,就連狗蛋的那份都帶上了。

「要我說也是錢得福這漢子自找的,現在孫哥兒孩子也給他生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樣隨便把人給休了,該他沒小子的命!」張秀沒好氣地噴錢得福。雖然不是沒人懷疑孫哥兒肚子裡的是不是錢得福的種,可沒有證據前都作不得數的。

正說著話,忽然李峰從外面衝進來,神色有些不對,坐在院子裡的唐春明見了上去忙問出了什麼事。

「出事了,是錢家出事了,胡郎中讓我把何老叫過去看看,我先去叫何老。」李峰交待了一句就跑向何老的屋子,只一句話就讓何老快速地帶上了藥箱從屋裡出來了,對唐春明說:「我去去就回。」

張秀和陳麼麼都張大了嘴巴,這剛剛還在說錢家呢,怎麼轉眼就出事了?而且還要用到何老,是孫哥兒情況不好了?唐春明這才有機會逮著李峰問:「錢家誰出事了?怎麼回事啊?」

李峰擰著眉頭,也不像動氣的樣子,看何老已經踏出了院子才回過頭來跟唐春明說:「是錢得福出事了,他……」李峰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被狗蛋砍傷了,對了,小花呢,狗蛋人也不見了,我帶小花去找找人看。」

張秀驚得一屁股栽坐在凳子上,陳麼麼直接將針插到了自己手上,血珠都冒出來了,連忙低下頭把指頭送進嘴裡,幸好沒把血給染到衣服上,這才抬頭看向李峰兩口子。

唐春明同樣驚得鼓起了眼睛,狗蛋把他後爹砍傷了?!然後跑掉了?!

「錢得福到底做了什麼讓狗蛋這麼對付他?而且居然被一個孩子砍傷?」這漢子是不是也太沒用了。而且他也發現了,雖然去年的時候狗蛋乖戾得很惹人厭,可自從孫哥兒的胎情況不好後,狗蛋那孩子一直到現在都沒再在村裡惹過讓人厭的事,原先不覺得,可有一次唐春明路上看到一個見了他就跑的小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就是狗蛋後,才發覺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跟原來鬧得雞飛狗跳的情況相比,後來真是太沒存在感了,可見這孩子也是怕他阿母肚子的孩子出事,所以才安穩的吧。

也就是說,這孩子其實也不算不懂事,如果正經地教導,還是能夠教好的。

可眼下怎就出了這樣的事?!

「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先把找孩子吧,也不知道這小子自己身上有沒有傷又往哪裡跑了,如果找不回來……」李峰沒說下去,所以還是先找人吧。

唐春明在院子裡叫了幾聲小花,小花就甩著尾巴從阿森睡覺的屋裡竄了出來,原來是守著它小阿森主人呢,唐春明跟小花說了幾句,小花就甩了甩尾巴跑到李峰身邊用腦袋蹭蹭李峰的腿,李峰見怪不怪,摸摸它的頭說:「走吧,我們出去看看,明哥兒你在家看著孩子吧。」就不用出去跑了。

阿林也跑了出來,問阿母發生了什麼,唐春明沒跟他細說,這事沒必要讓阿林知道了,而且還把阿林拘在家裡,可不想讓阿林因為好奇跑去錢得福家裡,雖不知那裡的場面有多糟糕,但還是少見為妙。

張秀回去找二毛了,唐春明帶著阿林去看阿森,陳麼麼一個人留在院子繼續做夏衫,嘆了口氣,自家的小子找哥兒,怎麼也得要替他好好把關,否則真是一家子都不得安寧,就錢家的事情現在想想心裡還發毛。

再不喜歡錢得福一家,可出了事村裡還是出動了不少人幫助他們家,幫著叫郎中,幫著找孩子,還幫著照顧那剛出生才幾天的瘦小哥兒以及快哭死過去的孫哥兒。

等到何老回來,胡郎中也跟在他後面進了院子,一屁股在院子裡葡萄架下坐下後就讓明哥兒趕緊給他端碗綠豆湯過來。

阿森一覺睡醒了,把過尿拉過屎後唐春明抱在手裡,見狀把阿森丟在兩老面前的桌子上,去院子裡井那邊提放在井水裡積著的綠豆湯。

「阿林少喝點,阿森不准喝,你個小壞蛋!」拍了下伸出手的阿森,一把撈起他把他固定在自己懷裡才問兩老:「那錢得福傷得很嚴重?一個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兩老喝了小半碗綠豆湯才舒了口氣,胡郎中呲牙咧嘴後怕地說:「可別說孩子小力氣不大,那孩子真是狠啊,把錢得福的一隻眼睛都給毀了,臉上還要留下疤痕了,就是他哥兒情況也不好,真是造孽!」

唐春明聽得倒抽了口氣,難怪會把何老叫過去。何老到底見過大多的傷患,並沒胡郎中這般大驚小怪,搖頭笑道:「一個漢子留不留疤有什麼要緊的,沒看到我們峰小子也娶回了這麼好一個哥兒,哈哈……」說著他自己也笑了,錢家那點事還入不了他的心,就是年紀這樣小能這麼狠是少有的。

胡郎中被他說得一樂,心頭的陰影也去了不少。唐春明嘴角抽抽,居然拿阿峰跟錢得福那樣的相比,能比嗎?

兩老雖然沒有多事打探錢家的情況,可在他家的那些功夫也聽到了一些隱約猜出一些情況,在院子裡聊了起來,好像之所以出事根由還在錢得福那裡,孫哥兒的身子情況見壞並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從生完孩子起就沒好好養著,而且這哥兒說話也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的,肯定是錢得福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可能是對孫哥兒,也可能是對狗蛋這孩子,不過以兩老的眼光來判斷,估計還是因為錢得福對孫哥兒做了什麼才引得狗蛋下了那樣的狠手。

不過這都是猜測,當事人自己不說清楚誰也不知道事實真相如何。

至於出外找人的李峰,也在半個時辰後帶著小花回來了,看到大家都在院子裡,搖頭嘆道:「看來這孩子故意不讓人找著他的,小花追到了河邊就失去了蹤跡了,好像是順著那條河往下游去了,村裡有人順著河往下去找了。」小花再機靈也是有限的,被河水一衝刷什麼氣味都沒有了,所以他帶著小花就回來了。

「這孩子,」胡郎中搖搖頭說道,「現在這情況還不如不找回來的好,就錢得福現在的樣子,他和錢家人肯定不能饒過那孩子的,其實當初就不應該從秦家嶺子帶過來,留在秦家嶺子過得再辛苦也比現在這樣好。」現在想想錢得福臉上的傷還覺得瘮人。

李峰站在那裡想了想,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去尋找,以錢家如今的狀況的確沒這孩子的生存空間了,那個阿母根本護不了孩子。

「還是先等去找的那些人的消息吧。」何老看出李峰的想法,提了一句。

胡郎中歇了會兒也就走了,回自己的家吃晚飯。等李峰家裡一塊兒吃了晚飯後,出去找狗蛋的村民們才有一部分回轉回來,路過李峰家門口跟他說了聲,他們一路順著找下去,也問了河兩邊遇到的旁村人,大家都沒見過有孩子出現過,現在一部分人繼續找下去,這一部分人先回來說下情況,順便看看村裡有沒有發覺其他情況。

這些回來的村民看上去並不是很有信心找到狗蛋,他們已經走出了老遠都沒發現絲毫蹤跡,有些人還不放心地下水去搜了搜,可也一無所獲,可這麼長的河流,他們再多的人也不可能下水把這條河給搜個遍。

何老回屋休息去了,李峰和唐春明把兩個孩子也哄睡著了。唐春明躺在炕上問:「阿峰你是不是能找到那孩子?是不是想去找那孩子?」

李峰正背對著他翻找什麼東西,聽到這話回過頭,坐到炕邊伸出手摸了摸唐春明的臉說道:「我也不敢打保票說一定能找到,但不去找……」

「既然想去就去吧,快去快回,」唐春明推這個漢子,除了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去狗蛋接觸外,他還沒必要跟一個孩子過不去的,想了想又說,「可如果找到了要怎麼處置?這錢家還能回得去?」

「等找到那孩子聽聽他的意思吧,實在不行就送回秦家嶺子,我想村裡沒多少人願意為他們家出面的。」李峰說完起身,下定決心出去找一趟。那個孩子做的事情,也許讓他想到了自己以前的處境,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何老挽救了他一把,他早就沒了性命,他能有今日得益過許多人的幫助,想必那孩子也需要有人推一把吧,而且並不需要費自己多少力氣。

唐春明目送李峰離開,聽著很淺的馬蹄聲漸漸遠去,他的漢子,心其實挺軟的。

李峰這一走直到後半夜才回來,而唐春明早就撐不住呼呼睡去了,要說以李峰現在的實力,能為難住他的人在這附近可不多,所以唐春明沒多少可擔心的。倒是何老睡眠淺,李峰一回來他就驚動了,半夜爬起來問李峰情況如何。

李峰摸了把臉都告訴了何老:「……他自己不願意回我們村,也不願意去秦家嶺子,說要出去學本事,」說到這兒李峰輕笑了一下,「我怕把他人送去秦家嶺子他再跑一次,那樣可真沒辦法再把人找回來了,索性連夜送到了鎮上容家的聯絡點。」

「這樣也好,那小子可夠狠的,真沒人管教,以後恐怕還有禍事。」這樣的狠人放在莊戶人家是不行的,說不定哪天就搞出人命來,親眼看到錢得福臉上的傷和錢得福當時喊出的狠話,何老也覺得這小子的處理挺棘手的。而現在李峰把人送到容家那邊,最後不是容家收留了就是送去趙王那邊,兩邊多的是安排人的辦法,有些地方也更適合這種狠人的生存。

「嗯,那孩子就是個狼崽子。」把這孩子找著了李峰也鬆了口氣,然後說,「何老你抓緊時間再休息一下吧。」

「你也是,別吵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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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這個沒心沒肺一覺睡到天亮,從李峰的懷裡醒過來看到眼前棱角分明的臉龐才想昨晚的事,頓時囧了一下,腦子也立即清醒過來。都不知道阿峰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肯定不會早,所以小心翼翼地爬出來想讓李峰多睡一會兒,哪知他一動李峰就醒來了,看到唐春明的動作伸手就把人撈了過來,唐春明又跌進他的懷裡,差點叫起來,這混蛋。

不過怕把孩子吵醒,唐春明還是很老實地任李峰壞笑著攬住自己又重新躺下來,推了推他小聲問:「昨晚怎樣了?」

李峰將昨夜跟何老說過的內容重述了一遍,不過更具體一些,畢竟回來的時候太晚了,不想耽擱何老的休息。

他是在一個樹林裡找到那孩子,那孩子居然躲在一棵樹上想等天亮了再繼續趕路。狗蛋身上不僅帶著傷,砍傷錢得福的時候畢竟他是一個孩子所以也被錢得福給傷到了,還有不少擦傷,腳上也起了血泡,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居然發熱了。

李峰慶倖幸好他把人找到了,否則就這個狀況下去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當他把狗蛋從樹上拎下來後這狼崽子對他又踢又踹,還想跑路,可在一個身手了得的成年人面前他的意圖當然不能得逞,被制服後狗蛋尖叫著說不願意跟他回去,說他恨錢得福,恨他阿母。

狗蛋叫著叫著就哭了,李峰當時就猜這孩子不僅被錢得福傷到了,同時也被他阿母傷到了,所以小小年紀又是這般的倔性子才會表現得如此傷心。

李峰當時只得坐下來耐心陪著他,等著哭完再跟他說話。其實之前在村裡他就發現,這孩子會偷偷跟在他後面,但卻不敢露面,一次兩次的看那孩子也不是想幹什麼李峰也就由他去了,有時帶大毛二毛在後山練武,也留意到這小子偷偷藏在邊上看著,知道他心裡恐怕也是羨慕的。

所以當他聽到這孩子說要學本事的時候並沒驚訝,而且也覺得適合這狼孩子的心性。所以把他送到鎮上去了,不過也給那邊留了話,如果這小子想家了就送個信給他,他再把人接回來。

「他也沒說錢家到底發生了什麼要對錢得福動刀子?」唐春明問道。

「不肯說,恐怕這裡面跟他阿母也有關係,所以才不想說吧。」李峰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明哥兒發頂上。在去鎮上的路上那孩子蜷縮在他懷裡睡迷糊了,嘴裡喊叫的內容讓他也知道,這孩子做了這些事也不是不怕的。

「那晚上你出去回來有沒有人發覺?」唐春明關心起這個問題。

「放心吧,沒有,驚風現在比以前還要警覺,找到那孩子還多虧了它。」李峰知道明哥兒擔心什麼,回道,這事也僅他們家三人知道,就連裡正那邊他也不會通知的,否則就怕裡正一個心軟說了出去,到時真讓他們家裡外不是人了。

「那就好,我可不相信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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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李峰照常跟村裡人一起出外尋找。他昨晚將驚風的馬蹄都用布給包了,所以動靜極小,村口又都是泥地而非石板,聲音更加傳不出去的。

連續幾天,河兩邊都搜過了,水裡也打撈了,要真是落了水,這個時候早就漂到水面上來了,水裡沒發現人反而讓大家鬆了口氣,他們就連秦家嶺子都去了一趟,於是,秦家嶺子也被驚動了,秦狗蛋還是有叔伯在那邊的,可秦狗蛋從跟他阿母改嫁後根本就沒在他們村裡露過面,可以預見,秦家與孫哥兒之間還有一場紛爭要發生,不管怎麼說秦狗蛋都是秦家人,在孫哥兒手上不見了孫哥兒肯定要擔上責任。

而且,秦狗蛋名下還有幾畝地呢,如今這地肯定不能再留在孫哥兒手裡了,村裡肯定會收回,如果哪天狗蛋再出現另說。

至於錢家與秦家之間可能會發生的糾紛,村裡人都沒有理會。錢得福想要找秦家人算帳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平山村的村民都不會站在他一邊為他對付秦家來人的。

秦家來人態度也很強硬,那意思是說如果不是錢得福這個後爹虐待秦狗蛋,秦狗蛋會砍人?會跑路?他們還找錢得福要人呢!

這事鬧了近一個月才漸漸平息下來,就連張秀過來也不再提起狗蛋這孩子,或許不提就覺得這個孩子會在另一個地方活得好好的吧,雖然錢得福被砍得很慘,可村裡人大部分還是同情狗蛋的,尤其是找不回來的情況下。

這一個月,就連原本在村裡撒歡的孩子都老實了許多,被嚇到的,還有被家長嚴家管教的,拎著耳朵提醒不准往外跑,要聽話什麼的。

唐春明也漸漸地被其他的事佔住關注力,把狗蛋的事拋在了腦後。因為山上的野葡萄成熟了,數量還不少。

做了一部分果醬送到縣裡,可與那山上整片的紫色葡萄相比,果醬只用了極少一部分野葡萄,剩下的要如何?

怎麼辦?那就只能拿來做葡萄酒了。幸好這世上也不是沒有葡萄酒的,早從外面傳進中原來了,與容玥通信中對方也提到了大慶的葡萄酒情況,也就是說葡萄酒在大慶朝還是有銷路的,容玥保證過,只要品質好,他就包了。

所以唐春明也早預備好了釀葡萄酒的酒罈,就是手法不太那麼正宗,以前他自己倒是用家裡長的葡萄自釀過葡萄酒,喝起來味道也不算太差,當然這是在他不會品酒的前提下得出的結果。可是有空間泉水加成,相信不會太差吧。

葡萄酒是李峰帶著大山幾人在唐春明指導下完成的,也留了一小部分野葡萄送人,就連滕煜那邊也送了,雖然個頭小,但甜度還是足夠的,否則唐春明也不敢拿來釀葡萄酒,他記得有一條就是和糖份有關的。

至於容玥和趙王那邊,就只能送些做成的果醬過去了,葡萄送到他們那邊早就爛透了。從搭上關係後,李峰家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記著送一份過去,如果那邊喜歡那再接著送。

等唐春明忙過這陣子眼看快要秋收了,才發覺錢家那邊也安靜得很。問了張秀,張秀才說,似乎連孫哥兒都放棄尋找自己的兒子了,現在就一心撲在那小哥兒身上還有侍候錢得福,看來還是想挽回錢得福的心。

因為面上的傷錢得福也不再往外跑了,但在家裡時常發脾氣,可比張蘭花在的時候脾氣還要壞。不過如今不管大的還是小的,人都經不住他的打,所以時常摔東西。

088

一直沒停下採摘的枸杞,最後的進賬卻是讓唐春明都驚訝了,更不用說李峰了,這麼個不起眼的野果子竟然賺頭如此之大,真正出乎人的意料。而且山上在繼續擴大種植面積,往後單這一項的收入就非常可觀了,當初投入的幾百兩銀子實在不足一提。

因為去年秋天就移栽了並用心澆灌,所以枸杞的長勢非常不錯,枸杞果子不僅顆粒飽滿,而且晾曬後顏色依舊鮮亮,品相非常的好。最後由何老推薦送到一個醫館高價出手,收入近百兩銀子,家裡還留下了一小半自己吃和拿來送人。

現在山上許多事情都是大山在帶著村裡的幾個漢子做了,對照張長明的情形,李峰與唐春明商量了後也給了大山山上出產的同樣份子,等將來果園豐收了,收入不見得會比全羊館低。當然這個出產並沒包括家畜,否則早超出了全羊館的收入,那麼些羊和雞的收入現在才是大頭。

大山起初想要拒絕,他覺得他每個月下來都拿了不少工錢,還比以前去外面幹活輕省,這個份子再拿了未免太多。不過後來李峰的一番話讓他不得不接手,並向李峰保證,山上肯定會給他照看好的。

最後,養雞和養羊的幾戶人家,李峰與唐春明也給他們算了份子,雖然不多但也可以讓他們更盡心一些。而且大山拿了份子雖然不會往外說,但時間一長如果被知曉了未免會產生一種心理對比,誰也不能保證利益會不會讓人心產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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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麥收的情景還在眼前,種麥子的人家還記得噴噴香的麥香味,轉眼又到了秋收季節,現在家家戶戶更是磨刀霍霍準備殺向田裡,酒坊裡的一應工具都已經到位,裡正笑得合不攏嘴,等著這些糧食下來酒坊可就能正式啟動了。

但凡種了高粱的人家,都第一時間先把高粱給收了,曬乾後最先送入酒坊糧倉中儲備起來,這才收其他的糧食和地裡作物,這種熱情高漲的情形讓下鄉來收稅的衙役們很是不理解,以往秋收時莊戶人家高興歸高興,可輪到收稅的時候還是很心痛,因為大半的糧食可是要被衙門里拉走的。

而且今年,大部分人家都是備好了銀兩,而非同過去一樣直接交糧食,這情景讓衙役們趕緊把後來要趕來的車隊叫停,否則來了也是白來。當然有些人隱約知道了平山村的情況,如今見了裡正都笑眯眯的,一點架子都沒有,讓裡正和族老們都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了。

「哈哈,這還不是得容家庇佑,如今這些糧食都已經有了去處,自然不能交給你們了,哈哈……」裡正笑著解釋了糧食的去處,即使衙役們有心想要強收糧食,可一聽容家的名頭就按捺下了心思,這平山村果真跟容家搭上了關係。

容家自然也有人趕過來了,見到衙役們也亮了身份,更進一步證實了裡正的話。那個別稍知內情的人就想到了上半年縣裡發生的事,上面雖然沒詳細透露下來,可那聰明的人總能找到蛛絲馬跡聯繫起來,當初要找平山村麻煩的幾戶人家不都被上面發話給整了,全都龜縮了起來。

換句話說,他們這些衙役也該調整自己的態度了,可再不能將平山村當成其他的山村隨意拿捏了。不過裡正也是會做人的,衙役們留在平山村的時候好菜好酒地供著他們,走時還不讓他們空著手,該打點的都打點到了。

秋收時掙到錢的人家比端午的時候更多了,一些人家已經打算趁冬天還沒到的時候趕緊把家裡的房子給翻了,以前是手頭緊張只好忍著點,可現在手裡寬敞了些怎麼也不能虧了自己不是?

當然首要的任務是把酒坊裡的酒給釀起來,這可是和全村人息息相關的大事。就算沒佔份子的人家也知道,只要酒坊正常運轉酒水賣得好,往後他們就可以年年種高粱賣給酒坊,也是一筆不小的進項,更不用說那些佔份子的人家了。

裡正還特地讓人挑了一個大吉大利的日子,圖一個吉兆,並且在酒坊外放了好一會兒的鞭炮,然後將唐春明請過來,由他來主持第一鍋糧食的上爐蒸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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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水!」

「添材!」

「上蒸籠!」

……

看邊上一個個著急向鍋裡看的人,唐春明不禁笑道:「急什麼急,釀酒本來就要有一個挺長的過程,就這麼會兒能看出什麼東西?都不嫌熱的,趕緊出去吧。」

這起初的步驟是最簡單的,不過是把糧食給蒸得半熟,然後放涼了後絆入酒麴讓它發酵,發酵的過程才尤其重要,特別是對溫度的把握。

「哈哈,是我們太心急了,都恨不得馬上能看到酒水出來了。」裡正大笑著帶頭走了出去,其他族老也是笑著搖頭,都是經不住事啊。

裡正是挑了些人跟著唐春明一道學習釀酒的,這其中就有沈夫郎和張秀,王莫倒也想跟學呢,可如今他根本進不了酒坊,因為他肚子裡又懷上了一個孩子,不論是張長明還是家裡的長輩可都不敢讓他動手的。這倒把張秀羨慕壞了,他自生了二毛後就一直沒有懷胎的跡象,他倒是再想生一個呢,而且現在更不缺銀子養孩子,眼饞得很。

除了這兩人,還有另外一個哥兒跟兩個心細的漢子。唐春明早說了,不是誰跟了都能學得會學得精的,所以起初寧可多挑些人跟著學,到時從中挑出技藝更好的人接他的班。

此刻,唐春明就是一個領頭師傅,在這個年代,其實這樣的師傅對學徒來說地位很高的,可唐春明都讓他們免了那套做法,他自己都嫌累得慌,他們學好了自己以後也可以省事一點,而且學好了把酒釀好了他也是能享受到好處的。

所以沈夫郎聽了唐春明這話就打趣道:「這就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樣的,可我們恨不得把你講的那些東西都給領會了,以後咱也有吹牛皮的本事了。」

「得了吧,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學會呢,可不是想學就能學得好的。」張秀也笑道。

「可外面不知多少羨慕我們能跟明哥兒學技術的人呢。」一個漢子笑道。

「多試幾次就好了,說不定很快你們也能自己帶徒弟了。」唐春明鼓勵道。

這幾人都沒離開這屋子,屋裡的灶臺上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唐春明強調過必須如此,保證釀酒的屋子都夠乾淨,否則髒東西會影響糧食發酵的過程進而影響酒水的品質。其實這所謂的髒東西就是細菌,當然說細菌沒人會聽得懂,但一說髒東西幾人哪有不注重的,進了這些釀酒的屋子就連自己身上都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唐春明自己家裡的酒也開始釀造了,何老很樂意接下了大部分事情,又有李峰從旁幫忙,因為釀得少所以並不勞累,不過就是發酵時查看溫度辛苦一點。

唐春明就是徹底兩頭轉了,尤其是村裡的酒坊他不得不時刻盯著,別的師傅是恨不得把手裡的技藝藏了再藏,可他卻巴不得幾個跟著學的人快點把本事都學了去,他還是喜歡當甩手掌櫃啊。

「不行,這溫度有些高了,把火盆撤掉一個,把窗戶打開通會兒風。」唐春明手一探就判斷得出來,邊上的人立即按照他的說法做。

對於這手本事他也有點小得意,雖然在內力上他毫無寸近,但對於溫度變化的判斷力他敢說他能跟溫度計相媲美了,手感十分地準確,隨著空間跟著他的時間越長這種感覺越加靈敏的。

可對他來說很輕鬆的一件對旁人卻不是了,唐春明也無法用語言把那種感覺表達出來,只得帶著幾個人一遍遍地去嘗試手感,慢慢地手感鍛鍊出來。

笨人有笨人的辦法,而且幾個人的吃苦精神讓唐春明看了也很動容。他們用爐子燒了水,在唐春明判斷出溫度後他們就輪流用手試探水溫,好儘早把這能力給掌握了。熟能生巧,他們也總會有一天能找對感覺。

李峰也不清閒,能者多勞,裡正給李峰派了一樣差事,那就是幫著調|教一批年青力壯的漢子,以後這批漢子就擔當村裡與酒坊護衛的責任。

這樣的情形讓唐春明很感慨,對照地球上的農村,這裡的裡正與宗族的力量更加強勢,裡正說出去的話很有執行力度,手裡的權力也更大。他也沒覺得這樣有不好的地方,能使酒坊的運作更加順利,防止外人的滲入。

就在忙碌酒坊的事情的時候,容玥再次再到平山村。

這一次,他不同於上一次來得悄無聲息,而是有些大張旗鼓的意味。當唐春明被人通知的時候匆匆趕過去一看,容玥居然穿了一身官服,而他旁邊站著的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漢子,身上明顯穿的是縣太爺的官服,對著容玥的神情很是恭敬,再在他們身後,是一串的差漢子們還有隨行的侍衛。

看到唐春明出現,容玥笑著朝他招招手。唐春明看到李峰也在旁邊,對縣太爺的神情不卑不亢的,心裡的膽子也大了點,不過不敢像上次容玥過來時與他相處時的隨便,上前就衝著容玥跟縣太爺行了禮。

還沒等他的禮行完,就被容玥一把拉起來,嘴裡直說:「你跟我客氣什麼,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史大人,史大人,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唐夫郎,也是李峰大哥的夫郎。」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狗蛋的處置親們會有些看法,我在想,等完結後是不是放上一章狗蛋的番外,在番外裡把錢家沒交待清楚的交待一下,就是狗蛋為什麼會動手的原因。另外,有關上章出現的秦家,可能有人會覺得秦家態度過於強硬,其實秦家為什麼會強硬,因為秦家也怕錢家找上他們賠錢啊,而且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地收回頭,以前不是不想收,可就孫哥兒那副性子也沒辦法提。。。

089戰事

縣太爺史大人對平山村的動作早有耳聞,而且容玥跟這邊確定買賣關係後就已經託人在史大人面前提了一下。這位縣太爺出身官宦之家,按理來說無需對容玥這樣的商戶之家在意,但也正是因為官宦之家的出身,他卻不敢在容玥面前拿大的,惹了容玥沒關係,可一旦被容玥背後的趙王記住,那才是哭都沒地方可哭。

容玥暗示過,平山村裡的有些東西是趙王指名要的。也正因此,當有人想要插手平山村時,不管是不是和趙王點名要的東西有沒有關係,史大人都趕緊地讓人出手制止。那位殿下雖然一直表現得病病歪歪的,可他卻是當今陛下最信任的人物,多少人想巴結上趙王,可趙王對此根本不屑一顧,卻不料最後接了容家拋出的橄欖枝。

趙王如果知道史大人的這番心語,也許心情不錯的話會告訴他實情,不是他趙王看中的,而是他的皇兄急需要容玥獻上的家產啊,所以你們這些人還是少打些主意老實給他皇兄做牛做馬的好,他皇兄最看中忠心又勤懇的臣子了。

至於曾經的武將李峰,史大人也是後來有所耳聞,沒辦法,平山村是需要重點關照的物件,總要把平山村有些什麼人物弄弄清楚吧,這一查就查到了李峰這位曾經的參將,史大人捏了把汗,論品級這位可是在他之上,雖然文官與武官之間時常要鬧些矛盾,但平白地史大人也不會去得罪一個曾經的武將,誰知道他背後是什麼人物,或許跟趙王有什麼關聯也說不定。

史大人是個謹慎的人,所以對容玥這個常被人瞧不起的哥兒態度都很恭敬,現在見了唐春明也沒有擺架子,而是很溫和地與他說著話,還不忘照顧一邊的裡正,關切地詢問如今平山村的狀況,比如今年交稅的情況,衙門裡有沒有欺上瞞下壓榨百姓的事情出現,比如村裡孤寡老人的安置,並且還問了同來的夫子學堂的情況,真是面面俱到。

縣太爺很溫和親切,可裡正依舊壓力極大,小心措辭回答縣太爺的問題,並不時暗暗地擦擦頭上的汗,內心又暗暗地自豪,以往他何時有過被縣太爺接見的機會。

「聽說唐夫郎在釀酒上是一把好手,如今酒坊也已開始釀酒,不如讓史某也去開開眼界吧。」史大人和氣地說道。

「這等小小手藝哪裡入得了大人的眼,草民就獻醜了,兩位大人這邊請。」唐春明謙虛道,讓容玥跟縣太爺走在前面。

唐春明走在後面拿眼神瞧向李峰,而李峰也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哥兒看過來忙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在他眼裡,自己的哥兒無疑最優秀,怎麼做都沒錯的。而裡正看了看鎮定的李峰兩口子,再次伸手用袖子擦擦了額頭的汗,然後高高興興地跟上去。

路兩邊的村民見到縣太爺都下跪行禮,這禮節讓唐春明滴汗,幸好之前見禮時還沒跪下去就被容玥一把托起,兩輩子加起來也就給他老爹跪過,貌似上次趙王來時也沒下跪,他是不是太膽大了點?

看到縣太爺一行人往酒坊那邊去,村民們從地上爬起來後議論紛紛,當然都是樂觀的。

沒看到同縣太爺一起來的就是上次來咱村的容當家?皇商皇商那也是官啊,現在他們村和酒坊有容當家和縣太爺親來撐腰,以後看誰還敢搗亂生事,到時直接報官拿了他們下大獄去。

以往見官先要抖上三抖,可如今卻萬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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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以容玥和史大人為首的一行人到達酒坊時,酒坊裡做工的人早被告知兩位大人前來,因此都站到了門口迎接他們。容玥和史大人自然都先後發話讓他們忙自己的事情去,可不能耽擱了手上的事情,然後就點明唐春明讓他帶著參觀酒坊。

上輩子村裡不是沒有當官的下來走訪過,唐春明還是很能勝任這項工作的,帶著他們一間間房間參觀過去,說明這些房間的功用,以及目前釀酒進行到的程度。有些刻意他們也只站在外面探頭看看,並沒有進去,因而進去就要換乾淨的衣服,顯然不符合身穿官服的兩位大人。

此時酒坊裡的酒糟已經進入了第二次發酵,已經有酒氣漫溢出來,出身官宦之家的史大人當然對酒也是有研究的,雖說不知釀酒的具體操作過程,但在品酒上在場的人士也只有容玥能與他相比,憑這溢出來的酒氣史大人面上稱讚不已,心下也暗道,難道把容玥吸引了過來,這平山村也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其實平山村能在眾山村中脫穎而出,對史大人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因為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他任職期間,多多少少也算是他的功績,到時任職期滿,他的考核評定怎麼也要往上提一提。

參觀過酒坊後又參觀了唐春明家的後山,這樣的經營模式讓縣太爺也多看了幾眼,讓跟著的手下記記牢,未必不能在其他地方推廣開來,整個安平縣下面的山村多如牛毛,且大多因地少而貧困。地少山卻是多的,僅靠山裡的特產並不能增加安平縣的稅收,開發荒山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唐春明也豎起耳朵聽了一聽,跟著縣太爺前來的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就是主簿大人,對李峰跟唐春明他倒是很家氣的,不過也半點未提當初趙家與如今在縣學中打壓趙老三之事,似乎全然無芥蒂的模樣。

一行人在平山村停留了一個多時辰便打道回縣衙,容玥當然也跟著一道去了縣裡,不過臨走時朝唐春明使了個眼色,唐春明當即點頭表示明白,這位回到縣裡後還會另換身份前來平山村停留一下的,畢竟以官身出來有諸多不便。

等在村口終於把這一行人送走後,裡正大喘一口氣,擦擦頭上的汗問李峰跟唐春明:「阿峰,明哥兒,我今天沒說錯話吧?會不會給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峰抿唇而笑,唐春明則直接哈哈大笑起來:「大伯,你也太緊張了,沒看到史大人都是笑著離開的,等我們酒坊出酒了,第一批就送去給史大人嘗嘗請他指教一下,想必史大人也是很樂意的。」

「對,對,那是應該的。」雖然有皇商容家護庇,但他們這裡是直接受縣太爺管轄的,當然得要打點好了。

等唐春明回到酒坊,酒坊裡的人都圍上來問情況,唐春明說了一些讓他們定心的話讓他們安心做事,縣太爺是很支持他們平山村的酒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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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容玥要來,唐春明就留在了家中等他。

小阿森已經滿週歲了,週歲時李峰和唐春明也給他辦了抓周。兩人並沒有去刻意追求讓他去抓什麼東西,到了抓周時直接將他往桌上一放,告訴他隨便抓樣東西就行,結果這小子一屁股坐下來玩了好一會兒才抓了樣東西應付他阿母的要求,這最後抓在手裡的東西竟然是一柄李峰削的木劍,而非阿林和何老在一旁指點的書本或是筆墨硯臺一類的。何老笑著說:「這小子竟然隨了阿峰,往後說不定也是個大將軍了。」

唐春明無可無不可,李峰卻很高興,他教大毛二毛練武時就很有耐心,對當親子養的阿森就更不一般了,說不定真可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現在他已經可以走路了,好動得很,根本不要別人抱他,一個人在院子裡跟小黑與小呆兩條狗玩,小花通常是保姆,在邊上看著他。兩隻大白鵝早就放到了後山上擔負著看雞的責任。

有一次小花沒留意,阿森自己一人摸到了種菜的那邊院子裡,最後何老跟李峰沒找到人,居然是踏雲叼著他的後衣領把他送出來的,而被叼在半空中晃蕩的阿森一點不害怕不說還特別興奮,以為踏雲在跟他玩什麼遊戲,後來就常常去找踏雲耍這套遊戲了。於是,踏雲也不時地出現在正院裡,叼著阿森在院子裡繞圈,滿院裡都能聽到阿森興奮的喊叫聲。

不要別人的抱,可今天看到難得在家的阿母,阿森卻不願意走路了,誰也不要,就要阿母,巴著阿母的腿眨巴著大眼奉上可愛的笑容:「阿母,阿母,抱抱。」

從會「噗噗」噴口水被李峰說成是在學說話後,阿森的確也表現出了在語言上的天賦,如今週歲剛過,卻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唐春明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看到兒子的笑容眼裡就只剩下兒子的好了,哪裡再記得被噴口水還有其他的黑歷史,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提了起來,看他像只烏龜一樣四肢極力地往他身上伸來,忍不住笑出聲,將他丟進懷裡捏捏他的小鼻頭:「真是個傻兒子,看看,又重了,再重下去以後我可抱不動你了。」

「阿森不重。」滿意地巴在阿母懷裡,阿森抗議。

「問你哥哥,重不重?」唐春明指著邊上的阿林,阿林也很高興阿母今天有空在家了,聽到這話轉過頭就看到弟弟極力賣萌的表情,壞壞地順著阿母的意思說:「就是啊,哥哥早就抱不動弟弟了,弟弟吃得快比哥哥還多了。」

阿森動氣了,握著小拳頭抗議:「阿爹和爺爺說吃得多才長得快,哥哥壞人!」

阿林哀怨地看了阿母一眼,看吧,就只說他一個是壞人,不想想先是阿母說弟弟胖的,弟弟就會拍阿母的馬屁。唐春明笑歪,想起阿林當初也是這麼指著別人說壞人,現在阿林倒不會這麼幹了,輪到阿森了。

時間可過得真快,轉眼阿森都一歲多了,從當初還沒出生到現在能跑能跳了。

阿林跟阿森玩得咯咯笑的時候,容玥來了,是李峰領進來的,李峰迴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他過來,這一次再來卻是換上了一身便服,而非之前的官服。說實話,容玥穿官服雖然看上去挺威嚴挺有氣勢的,可唐春明不知怎地就想起上輩子的紅頂商人,那形象很有喜感。

容玥搖頭扇子進門就笑:「喲,跟兒子玩得這麼開心,轉眼吃奶的小子都長這麼大了,你這小日子也過得讓我越發羨慕了。」

兩人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但因為常有書信往來,倒是熟絡得很,唐春明也打趣著回道:「哪有容大人官威日盛,我等小民見了都怕的。」

「哈哈……」容玥大笑不已,扇子合攏起來敲了敲唐春明的肩,然後向同在院子裡的何老拱手恭敬地叫了聲,接下來就輪到兩個小的叫人了。阿林倒還記得這位叔叔,叔叔還給了他禮物的,倒是阿森,瞪著大眼睛瞧得稀奇,被唐春明瞪了一眼後才乖乖叫人。

李峰把阿森接過來,阿森還是很給阿爹面子的,因為阿爹經常在阿母欺負他的時候把他救下來,阿爹是除了阿母外第二好的。

容玥打扮很中性,就連舉止都顯得十分灑脫帥氣,雖說五官不是很出色,但讓人看了就是舒心。

唐春明端上水果倒上茶問他:「這次怎有空過來了?是特地為酒坊過來的?」唐春明還覺得有些好奇,昨天他跟縣太爺一起出現在平山村,明顯地是給平山村做面子呢。

「這可不是我個人的意思。」容玥呷了口茶,喝來喝去還是這裡的水最好,擺了擺手笑著回答。

在座的三個大人頓時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僅僅是容玥的意思,這裡面還有趙王的意思,只是趙王當真如此看重這裡?倒是何老想了想說:「殿下如今的身體是不是……」

「不錯,」容玥正色回道,「殿下的身體如今日益康健,何老的功勞可是最大的。」

何老捋捋鬍鬚接受了這份功勞,這是不想將趙王殿下身體康復的真正原因曝露出來了,看來趙王也是有心了,想要護庇著這裡一些。李峰和唐春明也暗暗地互看了一眼,他們送出那些東西也是冒了風險的,但哪知碰上趙王這樣的身體狀況,用了這裡送過西的各種吃食再加上長期的調養,多年的病體尤其看得出效果,換了正常人潛移默化的影響哪裡會注意得到。

但想來大多數人也只會認為這裡山好水好不會想得太多,又有誰會想得到這一切都歸功於一件仙家之物?畢竟傳說再多那也只見於神話之中,現實生活中哪有諸多的神鬼之事。況且,他們這邊送過去的東西也並非立竿見影的。

幾人都是聰明人,這話未再深入下去,自己明白就行,容玥這話說出來也是讓唐春明夫夫知曉,趙王的確是為他們撐腰的,所以無需顧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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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山漫步,雖然是秋天了,但山上的景色並不見減弱,容玥依舊興致勃勃,還去了山裡采野果,讓唐春明和李峰給他做糖炒栗子吃。本來今年唐春明也沒多少時間弄這些吃食的,因為精力多放在釀酒和酒坊上面了,李峰也沒得空閒,不過容玥有興致,唐春明也難得偷偷閒,一天就抽幾個固定的時間去酒坊查查溫度,其他的時候就交給沈夫郎他們了。

另外,他還讓唐春明給他做了水煮魚還有辣子雞塊,辣得他直叫爽快,說好久沒這麼暢快了。

吃完後擦著汗喝著放涼的茶,吃過幾次辣的他已經知道不能喝帶溫度的茶了,否則這嘴巴裡會更辣。

一邊吐著舌頭一邊跟唐春明說話,李峰跟何老都不在,連兩個孩子也帶出去了:「你可知道齊王?」

「齊王?」唐春明奇怪道,「是當今的叔叔齊王?」對於那些事他是從何老這邊聽說的,權當聽故事一樣,就算與趙王有牽扯,但依舊覺得距離很遙遠的。

「不錯,齊王是先帝最年幼的弟弟,年紀比當今大不了多少,也是當今當年上位的最大敵手,如果不是當今棋高一招,恐怕……」言下未盡之意,是說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是這位齊王殿下了。

雖不知這位齊王殿下是位怎樣的人物,不過當今與先帝相比可是大大的明君了,唐春明挺慶倖沒落到先帝那個時期,否則想過好日子只怕也難。不過容玥跟他提這位齊王做什麼?這話用眼神就問了出來。

容玥笑著搖頭說:「李峰大哥肯定沒跟提起來,這位齊王殿下賊心不死,準備了這麼多年想要重新搶奪那個位置。」

哦,這是叔叔要搶侄子的皇位了,這話說出來怎麼有些耳熟,對了,地球上古代有個朝代不也是叔叔搶侄子的皇位,還給搶成功了的,頓時有些小緊張了:「當今英明神武,不會讓那什麼齊王得逞的吧,難道說又要打仗了?」那位可是打了好幾年仗才把他侄子屁股底下的位置搶過來的,唐春明可不希望這一幕也出現在這個世界,一點也不想打仗的,都打仗了這還有好日子過嗎?

「不錯,」容玥笑眯眯地看著唐春明說,臉上神情彷彿在說「孺子可教」,總算領會了他的意思,「而且這位還勾結了外族將禍事引入我大慶,他想趁當今無力之際趁機造反。需知當初與北蠻的戰爭耗資頗多,這兩年當今鼓勵農耕發展商業,但依舊頗為艱辛。」

說到國庫恐怕這位容當家最有發言權了,當初可是他將容家大部分家財送了出去遭到許多族人的唾駡,可如今哪裡再有之麼多的意外之財讓當今可發。不過以容玥的手段,想必這些年也替上面那位攬了不少財。

「可是,」唐春明依舊迷糊著,「雖然我也不希望有戰事發生,可是,這打不打仗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所以跟他說這些做什麼?想必這些也是機密之事吧,就這麼隨隨便便地跟他說了?

「哈哈……」容玥入下茶杯拍著桌子大笑,明哥兒實在是太……沒有心眼了,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而且,李峰大哥都沒跟他說過嗎?真有戰事起,李峰大哥能逃脫得開,就他所知,趙王也是很看好李峰大哥的。

可還沒等容玥跟唐春明進一步解釋,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李峰面色深沉地看著容玥。

容玥頓時止住笑容,起身暢笑而去,李峰的黑臉對他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而且李峰到現在居然都沒跟明哥兒說,他怎麼都要在後背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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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容玥為什麼好好地提及戰事?為什麼關鍵時候李峰突然打斷走了進來?莫非這戰事還和李峰有關?唐春明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上輩子就是升鬥小民,國家大事與他離得太遠,這輩子雖然知道了李峰原先是個參將,可在跟他認識之前就辭了官的,所以他以為這輩子依舊是個升鬥小民,依舊和國家大事扯不上關係的。

可眼下看來並不如他所想。

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臥槽!臥槽!這混蛋是不是早知道了想要瞞他多久?

唐春明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眼神非常不好。

他倒沒覺得容玥多事,就算無法逃避,可是早一點知道了他豈不是可以多作一些準備?這混蛋比阿森小混蛋還要可惡!

李峰心中一動要上前,唐春明卻把手一指怒道:「就站在那裡好好說話,如果不是容玥提了這事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說?莫非要等到臨上戰場的時候?你當我是那種會哭哭啼啼拖你後腿的人?當然了,你是大將軍,我也就會看家帶孩子,你滾你的蛋吧!」

外面容玥沒走遠,聽到唐春明沖李峰大哥的叫駡嘿嘿一樂,結果一轉身卻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何老,頓作正經狀,沒想到還有黃雀等著他。

何樂當然也聽到了裡面唐春明沒有遮掩的聲音跟怒氣,暗笑搖頭,伸出手指點了點容玥說:「走吧,跟我好好說道說道京裡的情況吧。」

「好的。」容玥乖乖地跟在何老後面。

屋裡李峰苦笑,他是想等到有確切消息時再跟明哥兒提的,省得明哥兒早知道了會替他多操一份心。

「明哥兒,你聽我說,我真的是不想讓你太早為我擔心,而且京中一直未有確切消息傳來,幾時成行尚未有定論,也許就不需要我出戰呢。」後面的話屬於善意的謊言,上次趙王前來的態度已經說明,這一戰他是非出行不可,對他們這般將士來說,只能唯皇家命令是從,個人力量與皇權相比太過弱小,聽從趙王與當今的調遣,尚能得到他們的護庇,倘若不從,手裡的這些東西只怕也不保。

當然,學得一身本領,李峰本身也願意報效朝廷,但倘若在未與明哥兒相識成親之前,他是不會有一絲動搖的,只是如今才多了許多顧慮,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眼前人,想細細為他們如今的家謀劃。

「還有呢?」果然,唐春明的態度稍稍軟了一下,可依舊不允許李峰的接近,面上依舊橫眉怒目。

「上次趙王過來時與我談過可能會發生戰事,問了我的意願,明哥兒你知道,京中的姚將軍對我有恩,聽趙王意思姚將軍與鎮國將軍可能會領戰,所以我無法拒絕。」李峰一邊解釋一邊稍稍往明哥兒那邊挪了下步子。

唐春明依舊不快地用鼻音哼了一聲:「是啊,等打勝了仗你可就要加官進爵了,那到時我算什麼?可不是阻了你的前程了?」酸溜溜的語氣,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其實他內芯還是上輩子那個男子,當聽到前情後因後也知道李峰是必定推脫不了的了,而且倘若一身本領真的消耗在山中與田間,唐春明都覺得委曲了他一身好本事,只是想到戰事將起的話,他們面臨的就是分離,這橷結果讓他有些無法忍受了,他已經習慣了與這個漢子日日相對,點點滴滴早融入了骨血中,剎那間獲悉要分離,他一時間只覺受不了。

而且還不知戰場上會不會遇險,本事再高可面對的是千軍萬馬的敵人,也會顯得渺小無比,他怎能不擔心?此一去又會不會有不定因素出現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出現變化?想到被他養得這麼帥氣的李峰可能會被別的哥兒看上,他就只覺得陣陣煩躁。

可還沒等他理清心中的煩躁,人就一陣暈頭轉向,好啊,居然趁他走神的片刻功夫用功夫來對付他了,這混蛋!正要輪起拳頭與這混蛋對打的時候,就聽到頭頂上傳來的咬牙切齒的聲音:「我真想像你揍阿森屁股一樣打你一頓,我是什麼人你跟我生活了這麼些時候難道還不瞭解?你難道到今天都不相信我嗎?」

唐春明頓時頭皮發麻,原來的底氣與怒意一洩而空,怒意上頭的時候哪裡知道自己胡亂說了什麼,現在可好,被人找上來算後賬了,他能收回說出去的話嗎?乾脆把臉一橫,打屁股?要打就打,他絕不求饒一聲,仍死硬著說:「哼,現在你就拒絕不了趙王和恩人姚將軍的意思,那等戰後他們指定要你進京做官呢?你是去還是不去?要是再被什麼大官看中……哼哼……」聲音弱了下去,可意思表達清楚了。

李峰哭笑不得,他其實並不是真的生氣了,雖然也有那麼點意思,但之所以如此還是為了唬唬明哥兒,說那些話時李峰一直留心著明哥兒的表情,果然見明哥兒軟了下去,而且,明哥兒是真的緊張自己,所以才會動怒才會有這些擔心,這些念頭在李峰腦中閃過,他看向唐春明的目光也愈發柔和,只可惜唐春明光顧著心虛背對著李峰根本沒想著要轉過頭來看他的臉色。

「你放心,」李峰抱緊懷裡的人,低聲說,「我已經跟趙王說過,寧願跟明哥兒在平山村做個富家翁,我這樣也才能讓他們上面放心地用人。」

唐春明扭了扭身體彆扭地說:「真麻煩。」一個個耍的這心眼,真是夠嗆,幸好他身在這個山村不需要跟那些官宦人家接觸,否則天天跟這樣的人打交道豈不累死他,也越發地對如今的生活滿意,唯一不滿的就是李峰他可能要去打仗了,一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是啊,我也嫌麻煩,所以等仗打回來了我還是會回來跟你一起種地教兒子的,跟明哥兒一起的日子最最快活。」

……不要臉!唐春明因為李峰的話臉慢慢轉紅,在他耳後,李峰的呼吸也漸漸加重起來。

唐春明事後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原本要質問李峰的隱瞞最後竟變成了滾床單,而且是大白日的,家裡還有容玥在做客,他跟李峰……竟然白日宣淫,好不要臉!

都是李峰這混蛋害的!害他在容玥面前失了面子,被他好一陣取笑。

至於何老,反正真面目早被識穿了,在何老面前的臉皮早鍛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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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玥給小倆口製造了一場矛盾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隨行帶走了不少好東西,他是沒有一點心理負擔,看,他這還不促進了小倆口的恩愛。

雖然李峰說沒有確定消息傳過來,但從容玥口中唐春明卻覺得形勢的不妙,從歷史中知道皇權的爭鬥有多殘酷,想必那位齊王也不會心甘情願罷手的人,所以該準備的東西都需要趕緊準備起來,否則後悔也來不及了。

戰場上什麼最為緊要,除了一身本領外,當然還有救命的藥物了。

於是,也不顧得什麼秘密了,唐春明捧了一大堆空間裡種的藥材送到何老面前,可憐兮兮地讓何老幫阿峰製作一些救命藥丸。

他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身後跟著的李峰看得直搖頭,好在何老原本也猜得差不多,早對家中的種種異況淡定如常了。

甩了一大堆藥材後唐春明還得看著村裡的酒坊,他不是那種沒責任心的人,不可能讓自家的事情耽擱了村裡大夥兒的期待。

何老將面前的藥材挑挑撿撿,看著眼前這個滿面春風的漢子取笑道:「明哥兒可真心軟,這麼容易就妥協了,峰小子你可真是走運,挑著一個這麼好的哥兒。」

「是啊,我也知道,所以我一定會好好保重自己安全回來的,到時家裡的事情就托何老你照應了,你知道的,明哥兒這人心軟又有些馬虎,做事情可能不細緻……」嘮嘮叨叨,竟比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還能說,聽得何老額頭青筋都一陣陣地跳動,想想當初戰場上冷心冷情少言少語的李參將,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忍無可忍之時將李峰趕出了製藥房,這麼些好藥材,他當然要好好下功夫了。嗯,往後可得讓明哥兒多提供一些好藥材,可抓著明哥兒的小尾巴了,不容易啊。

酒坊裡傳出來的陣陣酒氣讓村裡們異常激動,按捺住往酒坊去看熱鬧的心情,裡正發話了,等酒水出來時村裡再一起慶祝一下,在這之前就不要去酒坊裡打攪酒坊裡的人做事了。

李峰對跟他訓練的漢子操練得更狠了,而山上的事情也更加放手任大山去處理,只在大山有疑難時才幫著指點一下怎麼做,而且後山的青貯窯早就建好了,今年的青貯飼料做得更多,方法也早送了趙王,並且說明要讓牲口有個適應期,並不一定所有的牲口都能吃得習慣。

唐春明忙得團團轉,要顧著酒坊的事,還想著要給李峰多準備一些隨身帶的東西,要準備什麼除了救命藥丸外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只得去詢問何老,何老畢竟在軍中待了那麼長時間。何老學著他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給他列了張單子,自己準備的總比上面分發下來的要合李峰的心意。

有些東西家裡沒有,需要去縣城裡添置,唐春明都沒捨得讓李峰出動,而是託了小順子傳話給滕煜那邊,讓他在縣城裡幫著置辦一些物品。

李峰也順著明哥兒的意一直留在家中,將山上和家中事事安置妥當,確保離開後明哥兒也不會手忙腳亂;將山中的陷阱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沒被野獸破壞掉,去年狼群出現的事他還記著,今年冬天他肯定要不在了,可不能讓狼群禍害了山上和村裡;又同裡正那邊說了一下,裡正也臉色大動,只心裡暗暗記下了沒對外宣揚,也告訴自己就算阿峰不在也沒任何人動搖得了唐春明如今的地位。

當酒坊裡的第一鍋酒水經過天鍋上的導管流入酒罈裡的時候,平山村村外的路口上再次出現一列官兵,塵土飛揚,來勢洶洶。

090離開

「我乃姚將軍麾下,李峰參將接令!」

「李峰接令!」

「李參將請起,」當李峰接下來人所托的一應物事後來人才將李峰扶起,面色緩和下來,「當年一別,正盼著能與李參將一同為姚將軍效勞,姚將軍對參將也多為惦念,正等著參將回轉呢。」

「多謝姚將軍掛念,」李峰向京城的方向抱了抱拳,又對來人說,「請統領稍等,等李峰將家中事務交待清楚便隨偏將一同前往軍營受命。」來人李峰自然是識得的,乃是姚將軍身邊近衛統領,李峰也曾入過姚將軍的近衛。

「好!」來人一揚手,身後的將士皆退守一旁,肅穆威嚴,讓村裡人不敢稍近,只得尋到裡正問究竟。

裡正之前就被李峰告知戰事將臨,而他也將重新奔赴戰場,家中需要村裡人多加關照。只是沒想到時間來得如此之快,當即讓人將酒坊中剛剛釀好的第一罈酒搬了出來,送到李峰家門口。

「阿峰,這是酒坊剛出鍋的第一罈酒,你帶上路吧,放心,家中會有我們照應,我們都等著你凱旋。」裡正不禁紅了眼,戰場上刀槍無眼,雖然李峰身手了得,但這關頭他想的不是李峰戰場上立功建業加官進爵,而是希望李峰平平安安地回來。

「大伯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李峰接過酒罈轉手交給前來接他的統領,轉身拉了身後的明哥兒進了屋,在唐春明的注目下退去原來的短打裝束,將送來的武將官服換了,整個人的氣質頓時變得凜冽。

「明哥兒,等我回來。」李峰一把緊緊抱住唐春明。

「要走就走,你要不回來我就帶著兩個孩子再改嫁去!」明明紅了眼,唐春明卻死鴨子嘴硬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會給你機會的!」李峰兩眼滿含不捨,最後卻不得不鬆開唐春明,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院子裡,驚風已經在等著他,唐春明為他準備的行李也都放在馬背上,兩個孩子也站在一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李峰一個個抱起叮囑他們照顧好阿母和爺爺,阿爹出門一趟打壞人,很快會回來的。

等李峰牽馬走出來時,趕過來送行的村裡人都驚呆了,身穿武官服的李峰身上的威嚴一點不比當日來的縣太爺弱,就連李從根家兩口子也擠在人群後從縫隙中偷偷看過來,唬得他們不禁後退了幾步,要是早知道這樣,他們當初哪敢待他稍有不敬,給他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啊。

一隊人馬剛剛洶洶而來,轉眼又滾滾而去,徒留下揚起的灰塵和落葉。

向來少哭的阿森突然「哇——」地一聲嚎哭起來,阿林也巴在阿母的腿邊望著一行人遠去的方向抽咽。

唐春明也悵然若失,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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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隊人馬根本沒在縣中作停留,來去如風一般,因而當縣太爺得知消息時一隊人早已離去。他暗道,果然不可小瞧了那李峰,原來後面竟是京中的鎮國將軍府,京中形勢他也從家中來信中得知,鎮國將軍一脈雖然之前被壓制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只是暫時的,這一府依然有起複的一天,而這一天來得如此快。

平山村,不管是村民們還是酒坊的人都以為唐春明為消沉上一段時間的,好在酒坊的釀酒進入了最後一個階段,各方面的注意事項唐春明也早跟他們交待清楚,就是唐春明不來他們也能應對過去。可是,李峰才走的第二日,唐春明就照舊來了酒坊,也依舊跟大家說說笑笑。

反而是沈夫郎和張秀他們小心翼翼了幾日,才恍然發覺明哥兒根本不需要他們的小心對待的,以明哥兒的性子,當初那樣艱難的處境他都帶著阿林撐過來了,從沒有過自哀自憐的時候,於是他們也在酒坊裡交待下去了,以往是怎樣的往後還怎樣,明哥兒又不是那離不開漢子的人。

酒坊中,一壇壇酒送進了酒窯中。看著親手釀造出來的澄清的酒,村民們自然高興萬分,裡正和族老們自然也兌現之前說過的話,全村一塊兒慶祝一下,讓村裡人也嘗嘗自家釀的酒。當然,不會讓大家敞開來喝,就算讓他們喝他們也捨不得,這可都是要拿來換銀子的,大家嘗上一小杯就可以了。

唐春明也帶著家裡的老小參加了,阿森也就在第一天大哭過,不過從第二天起明顯地懂事多了,也許是因為家裡沒人縱著他鬧騰了,也不纏著阿母了,改纏哥哥和踏雲。

大毛二毛把阿森和阿林領去了照看,自峰叔叔離開後,他們空下來的時間都用來陪兩個弟弟,練武也從未斷過。在他們心目中,峰叔叔就是大英雄,要不是他們年紀太小,他們也真想隨了峰叔叔一塊上戰場殺敵。

何老跟村裡的族老以及胡郎中他們坐在一起,唐春明自然就跟沈夫郎他們這些哥兒一塊了,面前也有一盅酒,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裡正也代表全村人和酒坊說了祝詞,還有各姓的族長都說了話,一個個還沒喝上酒就已經滿臉通紅了。

唐春明眼一掃,發現一個眼熟的人:「王春花什麼時候回來了?他不是回母家了嗎?我還以為他會硬氣地跟趙大牛鬧和離的呢。」

「那是你前段時間太忙沒心思顧其他的事情,」張秀嗤笑了聲說道,「早回來了,如今他日子也不算差,趙老嬤還躺在炕上,趙家三叔公同樣也是,就趙大牛那副樣子,現在趙家還有誰壓制得了他,他要是不回來才是傻呢,你以為他也能像你一樣自己掙出一份產業來?而且在母家待的時間太長也惹人厭的。」

「所以現在趙家他是猴子稱大王了?」唐春明想了想總結道。

沈夫郎在邊上聽了差點噴笑出來,指著唐春明笑道:「也就你促狹,不過說得可真貼切,現在他們家還真他說了算,就是想把趙老三交給三叔公的銀子摳出來沒能如意,就在家裡折騰趙阿嬤呢。可現在除了三叔公趙家還有哪個人願意管他家的事,而唯一能管的三叔公自己也爬不起來。」

唐春明從這個角度看這去,這個王春花倒也真厚臉皮,旁的哥兒明顯不太願意理睬他,可他彷彿沒看見似的,拉著人家那張嘴就說個不停。

「對了,錢得福他們家沒來?」倒是看到了錢老爹錢嬤嬤,可沒看到錢得福,原本唐春明還想看看他如今到底是怎樣一副樣子,自從那砍人事件後他就沒再見過這人跟孫哥兒,更不用說剛生下來的小哥兒了。

「誰知道,」張秀撇撇嘴道,「他家又什麼都沒做,哪有這個臉過來啊。」

「王春花不也什麼都沒做,你看他不就坐在那兒還喝上酒了。」沈夫郎接道,「錢得福這漢子原本就要面子,現在這模樣,以後在村裡恐怕難得看到他了。」唐春明沒見過,他卻是見過如今錢得福的模樣的,當初峰小子只是眉峰上一道疤就將人嚇成那樣,相比起來錢得福才是能嚇得小兒夜啼的。

「明哥兒你怎麼不喝?要不先給你挾些菜墊墊底。」張秀看唐春明面前的菜酒一點沒動勸道。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酒釀出來一點想喝的慾望都沒有,你們自己喝吧,我慢慢咪著。」唐春明擺擺手攔住張秀,端起小酒盅送到嘴邊,突然腹中一陣蠕動,連忙偏過頭去,「哇」地一下把腹中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明哥兒——」邊上一左一右的沈夫郎和張秀都驚呼起來。

這一桌子頓時亂了起來,有忙著照顧唐春明的,有忙著叫人的。看明哥兒臉色蒼白,沈夫郎暗自懊惱,雖然明哥兒堅強,可李峰離開還是讓他挺擔憂的吧,自個憋在心裡可不就要憋壞了,就連生病了他們都沒有發覺,都是這段時間忙出酒的事情疏忽了。

唐春明被扶到了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喝了口清水感覺才舒服一些,看著擔憂他的兩個兒子,唐春明不在意的笑笑,安慰他們:「也許是受了涼,阿母身體好著呢。」是啊,自從去年身體轉好後他的身體一直沒出過什麼小毛小病,這也是容易讓人疏忽的原因。

「來了,胡郎中來了。」

「這事哪用得著我動手,還是老哥哥你來吧。」胡郎中其實是跟著何老過來的,不過是村裡人習慣了,容易把另一個醫術更精湛的人忽略掉。

何老也有些擔憂,峰小子離開了他自然看得出明哥兒心裡挺不捨的,外面看不出多大變化,可他卻很清楚,有時候做事情都丟三落四的,晚上一個人關起門來恐怕心裡更加難受了。

不會是因為這樣而真生了病了吧?

何老搭上唐春明無所謂送上來的手腕仔細把脈,唐春明是真以為自己受了涼之類的,有了空間後他的身體壯得像頭牛,除了不能跟阿峰這個快屬於非人類的相比。

何老把著把著,臉上的擔憂之色反而漸漸退去,轉而換上了逐漸擴大的喜色。大家都關注著他的臉色,見此模樣沈夫郎一拍大腿喜道:「莫非明哥兒懷上了?!」

唐春明頓時像觸了雷一樣把頭扭向何老,懷上了?懷上了什麼了?

「哈哈,不錯,」何老鬆開手,開心地捋著鬍鬚,「的確是懷上了,不過因為月份淺才沒有什麼明顯的症狀,今日這般模樣應該是這段時間過於勞累了。」另外也因為沒休息好,再加上這陣子在家裡在酒坊裡被酒氣熏著了。

「哈哈,太好了,這可是喜事,大喜事,快快,把明哥兒扶回去好好休息,好在酒坊裡的事情快結束了。」裡正愣了一陣也大笑起來,喜事一樁接著一樁,要是阿峰知道肯定也要樂壞了,在他看來,明哥兒懷上了這一胎才讓阿峰真正有了後。

那些李家的族長也同樣樂開懷,明哥兒的這一胎自然意義大不同。

阿森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拽了拽哥哥的衣服,阿林是經歷過阿母懷弟弟生弟弟的事的,所以此刻聽懂了大人的話,他又要有小弟弟了,跟弟弟解釋起來:「阿母肚子裡又有小弟弟了,阿森也要做哥哥了。」

「真的?阿森要做哥哥了?好啊,我要做哥哥!」小阿森歡欣鼓舞,誰讓他現在是最小的,開心地跟到阿母身邊抱著阿母的腿開心地直叫喚。

唐春明自聽懂何老說的話後就一直處於被雷擊的狀態,整個人懵了,心裡不斷重複著「臥槽臥槽」這樣的話,簡直不忍直視,他居然又懷上,直到阿森的話把他喚回神。

不可思議地看向何老:「不是說中獎機率不大的嗎?」也正是因此,所以他才敢放心地跟阿峰滾床單,看看張秀,二毛都多大了,他想懷都還沒懷上呢,他怎就一下子又揣上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哈哈,這該來的時候就來了,擋也擋不住啊。」何老樂道。

091孕事

原本因阿爹的離去而乖覺了許多的阿森又活躍起來,唐春明不得反抗眾人的意見躺在炕上,家中諸般事情皆交給了陳麼麼和後母不讓他沾手,李峰如今不在他們更加倍小心,而此刻阿森就歡喜地趴在唐春明身邊,不時地摸摸他阿母的肚子。

「阿母阿母,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陪阿森玩?」不怪村裡人都覺得阿森聰明,這麼點大的人就將意思表達得如此清楚。

唐春明卻囧著張臉,真想把小混蛋的屁股揍一百遍啊一百遍,這幾天反覆在他耳邊嘀咕同樣的話問了又問,他答了一遍又一遍猶不滿足,那神情貌似他阿母無所不能下一刻就能讓他弟弟從肚子裡鑽出來陪他玩了。

「踏雲呢?踏雲,趕緊把這小子弄出去!」唐春明衝著屋外叫喊。

沒過多久,馬蹄聲清晰地響起,不一會兒,踏雲的白腦袋就出現在屋裡,配上兩顆烏溜溜的眼珠,靈動之極。踏雲蹭蹭唐春明的手,然後順著唐春明手指的方向就張嘴,又把阿森叼了起來慢慢地低著頭踱出去。

直到了屋外,阿森尖叫的聲音才響起來,因為他反覆被人叮囑了不可擾了阿母。當然,問問話在阿森的理解之中可不是打擾。

「壞小雲,壞小雲,我要阿母啦~~~」

終於把小混蛋弄走了,唐春明倒在炕上用被子摀住自己腦袋。混蛋阿峰,人離開了居然留了這麼個……麻煩給自己。

不過,也許是經歷過一遭了,這幾天下來人總算想開了許多,原身給他留下來的小混蛋都生下來了,何況現在肚子裡的這個可是阿峰的,意義可大不同。他也不是真糊塗,村裡李家人的想法他當然能猜得出,雖然阿林尤其是阿森入了李家族譜,可在他們看來到底不是真正的李家血脈。況且,阿峰願意為著他將兩個孩子當自己的親生孩子,他再遭一趟罪……也不是不行的吧……

就是想想要再折騰半年多而罪魅禍著又不在自己的面前,唐春明心裡依舊忿忿,真想逮了人過來狠揍一頓。

尤其是想想就羞惱,以何老推算的時間,不正好是那次兩人白日宣淫的時候,唐春明頓覺面子裡子都沒了,怎麼看何老那眼神裡都透著股瞭然。

「阿母……」阿林端了陳麼麼熱好的羊奶進來,穩噹噹的,看到阿森不在他心裡也鬆了口氣,他也被弟弟問煩了。

唐春明翻坐起來,鬆了一大口氣,接過羊奶一氣就喝完了,喝完後豪爽地一抹嘴,哼哼,不就生孩子,不就一人過日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唐春明有什麼關沒闖過。看到阿林也期盼地看向他的肚子,嘴角又抽了一抽,拍拍阿林的頭說:「還是阿林最乖,出去玩吧,阿母沒事。」

阿林走了後進來的則是王英,李峰走後他常過來看他繼子,那天他也是在的,不過留在了家裡,不想沒過多久繼子人就被送了回來,好在是好消息,否則可對不住在外的哥婿。

唐春明正想偷偷蹭下炕出去走走,躺了幾天骨頭都要散了,一看到後母出現動作都僵住了,臉慢慢轉過來朝王英乾笑兩聲:「阿母,我看屋子有些亂了,想稍稍收拾一下。」

王英白了他一眼,說道:「行了,何老也說了你身體沒大礙,只要不過於操勞就行,下吧下吧,否則我都成那惡人了。」

太好了,終於解禁了,唐春明差點樂得一把抱住後母,不過一看到後母的臉色就發怵,想到那天后母知道他肚子裡又揣了一個時說出的話臉色就發黑。

那天王英盯著他肚子看了好久,才說:「看來你這身體是易孕體質,這都第三個了。」當天第二道雷就這樣劈下了,這也就意味著,他往後跟阿峰不能再胡亂地滾床單的,因為他的中獎機率比別人高,可不是麼,別人說三年揣倆,說的就是他這種情形吧。這都過去幾天了,每每想起來唐春明還想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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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容玥來了,為了酒水事宜。

第一次酒水的買賣,自然慎重得多,隨同他前來的,還有專門品酒之人,可確定酒水等級好擬定價格,而平山村本身卻缺乏這樣的人,這都需要時間來慢慢培養。

「知道李峰大哥不在了你一人孤單,我特地趕來陪你了。」容玥見到唐春明時便如此說,然後用扇子敲打自己的掌心左右打量唐春明,笑眯眯地說:「真看不出李峰大哥如此厲害,你說,要是李峰大哥回來了看到家裡又多了口人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唐春明如今也漸漸地瞭解到這個人私下裡的惡趣味,作惡言惡語狀:「滾!」才來這麼會兒功夫,居然就從別人嘴裡瞭解到他的狀況。

「哈哈……」容玥大笑。

「你是不是很羨慕?那不如自己趕緊生一個。」唐春明也壞心眼地建議道,「你如今可是容家當家,得招漢子當上門哥婿吧,找好物件了沒有?」唐春明跟容玥相處,不是將他當哥兒的,而是當同性別的男人的,所以說起話來也隨意得很。

這可戳到了容玥的痛腳,這個年代想要找一個中意的上門哥婿可不容易,他不是沒人要,衝著他的當家地位和容家家財而來的漢子多的是,可那都是些什麼歪瓜劣棗,他哪可能看得中。所以一拖就拖到這般年紀了,在其他人看來可是很大齡的未婚哥兒了,說起這事他也頭痛,向唐春明吐苦水:「想要找個滿意的漢子哪那麼容易,那邊族裡倒是把自己的孩子一個個送到我面前,想讓我在他們的孩子中挑出一人作下任當家來培養,而且就為了這個目的在外面宣揚我的惡名,千方百計地阻撓我的親事。」

唐春明很沒同情心地拍拍他的胳膊:「慢慢找吧,可不是所有的漢子都那麼迂腐的。」

「乾脆我收了你兒子當我義子吧。」容玥建議道。

「千萬別!」唐春明嚇得趕緊搖頭擺手,「我可不想把你那些容家人給招來,我兒子我自己會養。」就算是義子也不行的,大家族的陰私他可一點都不想沾,雖說義子並不姓容與當家人之爭無礙,可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想通過這義子來達到接近容玥的目的,所以,可千萬要不得的。

容玥忍不住噗笑出聲,居然會有人對成為他的義子畏之如虎的,要知道李峰大哥武功高強,於這一戰中必能立功,若他繼續在軍中發展,往後他和他孩子的地位又豈是他容玥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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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明隨容玥一起去酒坊酒窯裡給酒作鑑定,容玥帶來的品酒師有兩人,一個鬚髮都發白了,另一個則是中年漢子,對容玥很恭敬,對唐春明同樣很敬重,究其根源,乃是他們也嘗過唐春明去年釀出的酒,心知,這大慶朝又將有名酒產生,作為鑑定人,他們也與有榮焉。

何老也跟來了,他對這一套品酒流程也是極有興趣的,原來在京中閒暇時也與人討論過鑑賞過各種酒的優劣。品酒,在一定程度上也與品字品畫一般,在文人與達官貴人中已經上升到藝術的程度。

當然,為酒商服務的品酒師則是屬於匠人一類。

酒窯建造得很寬敞,裡面堆放了不少酒罈,擺放的時候也很有規則,同一鍋中出來的酒是放在一起的,且第一鍋與第二鍋蒸餾出來的酒也是用紙張貼上標得分明,一切井然有序,並未因為第一次釀酒而出現混亂。

也因此,鑑定酒水的品質並不需要每一壇都打開來品嚐,只需取其一便可。

酒罈一打開,醇厚的酒香味便散發出來,這便是唐春明所提供的酒麴造成的這一結果,聞一聞便讓人陶醉了。

「好酒,真是好酒,待存放幾年再打開,這酒香都能香飄三里了。」那位年紀大的品酒師率先讚道。

「那請大師嘗嘗看,可列入幾等?」容玥邀請道,裡正等人也熱切地看著,帶過來的幾人除了盯著品酒師的動作看,還拚命豎起耳朵聽,帶過來的幾人中,只要有一人能學得微毫便已了不起,往後便能在這方向上發展。

取酒的工具也是專用的,並且不同的酒罈不同混淆,兩位品酒師各取了一小杯慢慢呷了一口,於口中回味,再滑入喉中,先後一番品評說出口。

唐春明在邊上聽得雲裡霧裡,而且一一品下來得要多長時間,沒耐心再等下去就先回了地面上,酒氣熏得他又有些不舒服了。沈夫郎張秀陪著他一道上來了,兩人可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天分的,能學會釀酒就不錯了。

「早跟你說不要來了,偏不聽,我看可好,你肚子裡的這個往後說不定就是個小酒鬼呢,在阿母肚子裡聞了多少酒氣了。」沈夫郎取笑道。

張秀噗笑出聲,可不是,想想真有道理,等阿峰迴來可好,明哥兒給他生了個小酒鬼。王莫也慢慢轉悠進來了,他肚子已經顯形,知道唐春明也揣上了還覺得跟他有許多共同語言呢,哪知唐春明根本不願多提,現在聽了這話也好笑,從懷了身子後他可很少接觸酒坊中的事的。

唐春明黑線,咬牙。

隔了一天後,酒坊裡酒水的等級出來了,容玥提了張單子送到唐春明面前。

唐春明粗粗一看,成果喜人。容玥在邊上解釋道:「這是以你釀的酒為特等來劃分的,所以跟外面的不能混為一談的,現在這裡一等的有……」

今年秋收高粱豐收,入庫的超過了萬斤,從高粱入庫以來酒坊裡就一直沒停下來過,到現在還未完全將所有的高粱釀成酒,畢竟一來地方不大,二來完全靠人工,技術關方面又要全靠唐春明一人來把關,所以進度不快,但顯然釀造出來的都屬於精品,按十斤一壇的酒水來算,目前酒窯裡有兩百多罈酒,其中一等就有一百多壇,除了有幾鍋釀壞掉的被評了三等外,剩下的都是二等的,就是說,上等的酒水就佔了一大半,可以說唐春明在其中的功勞最大。

單子後面也列了暫定的收購價格,一等酒水一壇五十兩銀子,二等則是一壇十兩,最差的則按五兩銀子來算,給出的價格不可謂不高。

可唐春明心裡粗粗算了一下,所有的糧食釀成酒後,酒坊靠賣酒就有萬兩銀子的收入,這一結果讓唐春明忍不住咳嗽起來,起初他可萬萬沒想到會如此值錢,這才是真正的暴利吧,與這一比,全羊館和後山的產業算個屁啊。

容玥笑眯眯地替唐春明倒上溫水又為他順順後背,這些酒水到了他手裡,其中的賺頭翻倍都不止的,所以明哥兒根本沒必要如此驚訝的。

然後唐春明瞪目結舌地問:「那我家的特等酒多少一壇?不對,是多少銀子一斤?」

反應得挺快的嘛,容玥暗想,是啊,最值錢的還是明哥兒手中的特等酒,等名聲打出去後,那可就是達官貴人們有銀子也買不到的:「這個好說,我們可以商量了再定,明哥兒你有什麼要求完全可以提。」一副奸商的模樣。

「行了行了,你說個價不虧了我就行,我現在可沒精力管這些,而且說好了,我自己還要留下一些的,年底送禮還有自家裡喝的,所以能勻出去的可不多,誰讓今年阿峰沒能在家幫忙,家裡人手太少。」唐春明攤手道。

容玥咬牙,居然還有人嫌銀子多的?於是跟唐春明討價還價,用他精明的商人技能硬從唐春明這裡挖了一半過去,就這還讓他不滿足,不過想到剩下的明哥兒可能要往趙王那裡送年禮,想想就放過他了。

酒坊裡的酒被容玥派人陸續拖走了,而負責收銀子的裡正等人則收得膽顫心驚口乾舌燥心頭狂跳,而後狠掐了自己一把,這一切並不是做夢。

這銀子放在他們手裡也沒停留多長時間,立即找了本家負責計賬的小子把帳目算清楚,儘快把銀子送到每一戶人家手裡。這大頭當然是唐春明這裡,雖然那數字驚人,但想想沒有他這些酒根本就釀不成更甭提這買賣了,就是他們各自入手的跟以前的一年收入相比,那也是相當驚人的,趕緊把銀子捂實了回家藏起來,想到以後年年都會有這麼一大筆收入,這些人家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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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得了銀子的人家如何表情,沒有得到銀子的人家又是怎樣一副心情,唐春明此刻要緊的是坐在家中安胎,也幸好是天氣漸冷,他是個怕冷的,寧願冷天窩在熱炕上,加上又有閒雜類的書可看,倒也未想著往外面跑。

全羊館天冷了後就照舊開業了,依舊賓客盈門,唐春明完全甩手給張長明跟滕煜了,只管查看每個月的帳冊,這兩人也不會拿事情來煩擾這個孕夫。山上的事情也完全由大山接了去,與李峰離開前沒兩樣。

可在這樣越來越清閒的時間裡,唐春明不可避免地會去想李峰怎樣了,這讓他將外傳送來的每一封信都仔仔細細看了,以從中找出蛛絲馬跡,推斷如今大慶的形勢。

在李峰離開的一個月後,與齊王勾結的外族終於叩關,鎮國將軍被當今授予元帥之職,總領兵奔卦邊關。與此同時,齊王在內部呼應,舉起造反大旗想要攻入京城,定州這邊的軍營迅速拔營攔阻。雖說古代的通訊不發達,但邊關和齊王造反的事情如今就連平山村也知道了,因為戰場離定州府並不算遠。

唐春明或許該慶倖的是,這場仗應當比當初跟北蠻那場仗形勢要好一些,從當今結束與北蠻的戰鬥增兵定州府的時候,或許就已經在防備齊王為眼下的戰鬥部署作準備了,再加上朝廷上排除異己收斂權力,這一戰才是真正的一呼百應,無人能阻。

至於那位在自己封地上賊心不死的齊王,唐春明可不認為他能做到地球上那位奪位成功的皇叔那般程度。其他地方唐春明沒跑過不清楚,可就平山村,卻沒一個人支持齊王造反的,只憑民心這一條,齊王就輸了。

初時李峰還有信件回來,可當戰事的消息傳來時,他那邊的信件也中斷了,只有容玥傳來的信件中會偶爾提起邊關的情況,而且,容玥送到平山村的信件相隔期比以往縮短了,唐春明心知是容玥的好意,因為他這裡只能通過容玥那裡才能瞭解到一點外面戰場的狀況。

朝廷不斷有捷報送去,容玥信中也不斷有好消息傳來,姚將軍在某次殲敵多少多少,偶爾還會提到李峰的名字,因為他的大名也出現在送往朝廷的捷報上。立不立功唐春明不管,只知道這名字出現就代表李峰平安無事,只要這樣就好。

轉眼外面飄起了雪花,又近年關,唐春明的肚子也凸了出來,掐指一算,九月份懷上,到現在已有三個月,可戰事卻遲遲不見結束,戰場上的人也不得歸來,唐春明人便顯得有些鬱鬱不振,無精打采的,天天被陳麼麼跟王英催肥一樣的養著,人卻不見胖起來。

唐春明躺在炕上聽著阿林給他唸書聽,阿林如今認識了不少字,學習能力讓唐春明都吃驚,放到現代可算是個天才兒童了,有不認識的字就指給阿母讀給他聽,嗑嗑碰碰的也能把幾頁內容給唐春明念出來。

阿森出去玩雪了,這小子可坐不住,而且這小子身體可比阿林還要健康,唐春明也沒拘了他不讓他在雪地裡跑。出去瘋跑了一圈掀起簾子就鑽了進來,帶進來一股冷氣,小臉小手也凍得通紅的,可興致卻不小:「阿母,哥哥,雪人,堆雪人,還有,拉雪撬。」

阿林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到底是孩子,也喜歡這樣的活動,唐春明拿過他手裡的書說:「阿林也跟弟弟一起出去玩吧,幫阿母看著他點,可不能讓他到處跑。」

「好的,阿母。」阿林自覺地穿得厚厚的才拉著弟弟的手跑出去,兄弟兩人的咯咯笑聲傳了進來。

王英進來問:「中午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唐春明咂咂嘴巴,說:「我想吃辣,很辣很辣的。」胃口不算好,而且最近喜歡吃重口味的,不過大多都被禁止了。

「知道了,等著吧。」頭一甩人又走了,唐春明才反應過來,咦?阿母這是同意了?之前不是不答應的嗎?還說是何老說的,吃得太辣對肚子裡孩子不好,唐春明反抗都無用。唐春明明明記得上輩子有酸兒辣女一說,這不是說懷孕的人能吃辣的嗎?怎到了這兒就不行了?又一想到自己的口味,摸摸肚子,莫非這次是跟阿林一樣的小哥兒?不過貌似酸的他也喜歡吃,這又算什麼?

中午終於讓唐春明如願地吃上了一頓辣的,水煮魚,現在家裡陳麼麼跟後母都會做這道菜了,只要魚片得好下料大膽,味道都不會太差的。而且,現在家裡人都好辣的這一口,所以滿滿一大面盆的水煮魚,被幾人一頓飯的功夫就搶光了,吃得唐春明都打起了飽嗝。

陳麼麼跟王英互相看看,看來明哥兒也不是吃不下去飯,而是要這樣的重口味的才行,算了,重口就重口,總比像貓吃食一樣人都瘦下去了的好。

吃好飯剛收拾好桌子,外面來人了,這時間趕得還真是不巧。自然用不著唐春明跑出去迎人,他掀開簾子往院子裡看,跟著王英一道進院子的是容玥,怎這個天氣跑來了?

「你怎這個時間來了?年底了你也應該很忙的吧?」唐春明一邊讓人進來一邊問,看到容玥其實還是挺高興的,而且看他臉色也沒什麼不好的,先把心給按下了。

容玥進了屋一邊脫去披在外面的帶毛斗篷,一邊湊到火盆旁烤火暖身體,今年因為不差銀子又考慮到唐春明的身體情況,所以特地買來了無煙木炭,再加上燒的地龍,屋裡屋外完全兩個世界。

「來看你啊,再有京城那邊有年禮送給你,我就順道一起送過來了,都在後面的車上,有趙王殿下的,有鎮國將軍府的,喏,這是單子。」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單子遞給唐春明。

唐春明驚訝了一下,這些可都是大人物啊,怎想起往他家送年禮來了?他們這邊的年禮也剛剛讓人送出去,因為離得遠所以上路得早,送到人手上還需要一段時間的,年禮這東西總要趕早不趕晚的。

「給你你就收著唄,反正你也沒少往這些人家送,對吧。」容玥擺擺手說,這明哥兒也是,還當自己小人物呢?鎮國將軍府是衝著李峰來的,趙王殿下當然也不是無緣無故的,明哥兒家這一年到頭送過去的東西可不是白吃的,趙王殿下當然要意思意思了。

「呃,也對,送了就收著。」唐春明想想也沒錯,不過看看單子上的這些東西也乍舌,又問他:「吃了沒?我們可剛吃完,聞聞,這香味還沒散透呢。」

容玥無語翻眼,沒見過這樣的,說:「當然沒吃了,飯點的時候我還在趕往你這兒的路上呢,到哪裡去吃,還不快快招待我這個客人。」

唐春明忍笑著在門口大聲叫陳麼麼,讓他幫著做兩道菜送過來,還有跟著容玥一起來的人也要做好了飯菜招待他們,陳麼麼在那邊答道:「知道了,已經在做了,你在屋裡待著不要出來了。」原來王英早問過來人了,所以廚房裡兩人已經開始忙起來了。

明明知道唐春明最關心的是什麼,容玥卻偏偏吊他胃口一直不提,直到吃飽喝足了才摸著肚子舒心地靠在炕上,才把唐春明想要的情況說給他聽:「李峰大哥是回不來過年了,喏,這是他從邊關送回來的信,替你拿來了。」

唐春明瞪了他一眼,居然還有信,居然到現在才拿出來,這混蛋!

唐春明拆開信先快速掃了一遍,信裡報了平安並說不能回去,讓他在家裡好好待著。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唐春明肚子裡又揣了一個的事竟然誰也沒告訴過李峰,所以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又要當爹了。

「這天都這麼冷了,這仗還要怎麼打下去啊?」唐春明掃了一眼先收起來,過後再慢慢看,李峰信裡沒提戰事狀況,只有問眼前這人了。

容玥搖頭說:「現在是僵持狀態,齊王是個沒用的,居然沒打多久就逃了,而且逃向那外族的地盤,所以雖然現在外族暫時因天氣寒冷退了下去,可兵卻不能撤,得要等到來年冰雪融化之後繼續攻打,齊王不除掉上面是不會放心的,」

瞭解,有這麼個跟自己爭屁股下面位置的敵人在這個世上,不把他徹底消滅掉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來生事,當今只怕這覺也會睡不安穩的。

唐春明嘆了口氣,說:「多謝你告訴我這消息啊,你說這齊王也是,就衝著他勾結外族一事,他就絕對處於下風了,還爭什麼爭啊,就算坐上位置也坐不穩啊。」把外族心養大了真那麼容易能擺平嗎?就像地球上,外族侵入中原的例子可不是一例兩例的,尤其是最後的辮子王朝。

容玥不屑地嗤笑道:「他要是真能看得明白當初也不會在那樣的形勢下敗給當今,偏偏又不肯認輸。」

「咦?這麼說最初還是他佔上風的?那他還造什麼反啊,不是自尋死路嗎?」這人真傻啊,那樣都幹不掉當今,等當今實權全掌握在手了還拿什麼跟當今鬥?唐春明越聽越覺得這位齊王就是蠢的,真是沒事找事害得他家阿峰還要去打仗,連過年了都不能回來,一點都不同情他。

容玥噗噗直笑,說:「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透的,越是得不到的卻反而越想得到抓住,何況是那樣的位置。」

「嗯,我們普通人是沒辦法瞭解他們這些大人物的想法的。」唐春明認同地點點頭。

092恩科

容玥來了唐春明倒想起一件被他忘在腦後的事,那就是家裡釀的葡萄酒一直沒去看過,光顧著高粱酒了,後來又是阿峰的事情又是曝出懷孕的事情,哪裡再想得起其他,所以那些葡萄酒就一直被放在了地窯裡面。

「葡萄酒?你還釀了葡萄酒?不早說,快去看看。」容玥催促道。

「先說好,這跟釀高粱酒可不同,就是隨手弄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唐春明提醒道。

容玥的確有那麼小小失望了一下,原以為也是唐春明的獨家秘方呢,不過先看實物再說。何老看到他們出來問了一下,聽唐春明一提也拍了自己的腦門,他也忘了,家裡人都給忘記了,不會真給釀壞了吧。

說來葡萄酒他在皇宮裡也是見識過的,「葡萄美酒夜光杯」,美不勝收,入口後的微澀也別有一番滋味。

地窯裡,幾個大肚罈子靜靜地躺在裡面,容玥和何老動手將最外面的一口罈子揭開封蓋,唐春明抽抽鼻頭,笑了起來,沒釀壞,沒釀壞就成:「看來還是能喝的,不過得先過濾一下才行。」

「行,你先回去,這裡交給我們幾人,我去叫上大山他們過來幫忙,把幾個酒罈都處理一下。」何老揮揮袖子趕人,現在明哥兒就是重點保護對象。

「好吧,你們忙。」唐春明也不客氣出了地窯回到暖暖的屋子裡。

最後這些葡萄酒整理出來後,嘗了味道也不錯,唐春明乾脆拿來送人了,他現在是真心不缺銀子花,尤其是今年下半年這高粱酒的進項數字驚人,於是這葡萄酒他也不放在眼裡了,送村裡相熟的幾戶人家都嘗嘗,又分了一小半給容玥,讓他看著再往趙王殿下那裡送送,還有滕煜那邊也要送的,所以看著雖多,但各處分一分也差不多了,自家裡當然也要留足一年的份。

聽到唐春明的決定何老樂呵呵的,沒有半點意見,容玥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真有人嫌銀子多的,不過還是建議道:「你那片山上明年可以擴大這葡萄的種植再多種上一些,到時多釀一些葡萄酒,多出的酒我那裡包了。」

「好吧,等開春了我讓大山他們去弄。」唐春明想了想說道,左右山上還有空閒地方的。

容玥在這裡停留了兩天也就離開了,眼看過年了,他身為容家的當家自然也得回去主持各項事宜,可比不得唐春明這種閒人。

而唐春明則把李峰的那封信翻來覆去的看,恨不得把每個字都揉碎了,看完後也只得嘆口氣,他越來越想阿峰了,怎麼辦?好消息就是直到來年春暖冰雪融化之前都不用擔心阿峰會出戰受傷了,若他有飛天遁地的仙家之能,就能去外族那邊把齊王給揪出來扔到京城皇帝面前了,只要罪魅禍首受敷,他的那些勢力自然瓦解,從此大慶朝一片清明,多好!

唐家的祖上留下一個仙家空間怎就沒再給後人留下一些修仙的功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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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在唐春明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的情況下,邊關再次燃起戰火。

而唐春明的肚子竟然比上次還要大,王英跟陳麼麼都看得膽顫心驚,不管他們怎麼給唐春明補都補不到他身上去,兩人擔心會不會全補給肚子裡的孩子導致孩子個頭太大,到最後不容易生產。

看兩人小心翼翼的神色,何老老神在在地跟他們解釋:「放心吧,明哥兒這次肚子可是揣了兩個,這肚子自然比懷一個的時候大得多,現在早出了三個月,可以帶他往後山走走活動活動,對他後面的生產有益,畢竟雙胎生產不易。」

「雙胎?!」唐春明聽到這個驚人事實後腳下差點打滑摔一跤,幸好旁人比他還要注重他的安全,忙在一邊扶上責備了他一通。唐春明哪裡管得了那麼多,一手反指著自己挺起的肚子一邊問何老:「何老,這裡面真的有兩個?」他快哭了,懷了一個不行,還一下子揣了兩個。

何老樂呵呵,雙胎好啊,家裡一下子添兩個人口,到時可就熱鬧了,對他來說,孩子當然越多越好。不過他認識唐春明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看得出唐春明那種奇怪的心態,貌似對懷孩子生孩子有些牴觸,但好在也能接受事實等待生產的那一日,所以好心安慰道:「一下子生兩個好啊,總比一次次的生好吧,省事。」

而兩個孩子的表現就跟他們阿母不一樣了,拍著手歡快極了,小混蛋阿森又開始常摸唐春明的肚子,跟兩個弟弟說話,讓他們快快出來陪他玩兒。

張秀倒是羨慕極了,常常跑來看著唐春明的肚子說:「明哥兒你可真有福氣,一下子生倆,我想生一個都不行,不行,我得沾沾你的福氣,說不定我也可以懷上了,哈哈。」

這人想生孩子想瘋魔了,唐春明暗暗腹誹道。

等消息傳開後,就不止張秀一人來看了,那些想生孩子的哥兒都跑過來摸摸肚子,想法跟張秀是一樣的,懷雙胎的可不多,在這農村裡可算是個吉兆了。也沒人會認為明哥兒生不下來,沒看到家裡都有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坐著呢,所以這喜氣得沾。

當王春花聽到後那眼裡心裡可真是酸得直冒泡,這人運氣怎就這麼好呢,當初在趙家,他可是絕對淩駕於唐春明之上的,在背後攛掇著趙老嬤讓唐春明吃了不少苦頭,那時他看著唐春明在趙家處境艱難可是得意得很,可當初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失落,可就算李峰不在村裡,他也不敢找唐春明的麻煩了,如今的唐春明哪裡是他能謀算得了的。

看看家裡躺在炕上還嘶啞著嗓音叫駡個不停的趙老嬤,王春花彷彿沒聽見一般抓了把瓜子嗑了起來,家裡的漢子他也不指望了,或者說從起初就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何況現在腿都瘸了,還能指望他幹出什麼大事?雖然家裡的銀子甭想撈了,可那些地不還歸著他管,他也算不愁吃穿,這日子總歸比回母家來得好,回母家過了一段時間遭的白眼讓他也看清了,從他嫁出去後母家就沒他的地位了。

「呸!」王春花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朝屋子裡叫駡道,「吵什麼吵,見天地吵煩不煩啊,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可沒那麼多銀子請人回來侍候你,要想人侍候找你三兒子去,你那三兒子可真孝順啊,連大過年的都沒回來看看你這躺在炕上的老母,誰知道死哪兒去了!」家裡原來雇的那人在王春花回來後早給退了,三叔公那裡每個月給出的工錢自然就落進了他的荷包裡,三叔公不明底細,而知道這些事的其他趙家人也睜隻眼閉隻眼由著王春花折騰去。

趙老嬤在屋裡抓著自己的喉嚨「呵呵」地直叫,原來見好的病在王春花回來後越發惡劣了,人也更加削瘦,再加上一直期盼的老三連過年都沒歸家,這對他來說無疑又是一重打擊,雪上加霜。

趙梅小哥兒端了都沒什麼溫度的飯食進去,也沒接近趙老嬤侍候他,只遠遠地擺在那裡,對著趙老嬤的眼神視而不見,低著頭就迅速跑開了。低下的眼睛中有著冷意,對於一個想要賣他的嬤嬤,他是再不將他當成長輩看待,反正阿母怎麼說他怎麼做,阿母如今對他也好了一些,現在的日子比過去好得多。

「嬤嬤沒打你罵你吧?」趙棟見趙梅跑出來迅速把他拽過來問他。

「哥,沒有,嬤嬤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怎麼罵我,哥你別擔心。」趙梅抬起頭露出感激的目光,也許共過患難,趙棟也知道關心自己的弟弟了,以前他可也是跟他阿母嬤嬤一樣對趙梅動輒打罵的。

「那就好,要是再罵你你轉頭就跑,要是打你你就叫哥,哥幫你!」趙棟恨恨地說。

「哥,你說小叔會不會回來?」趙梅擔心道,趙老三沒回來他可是開心得很,在他看來,三叔要是一回來,他的好日子肯定就沒有了,所以寧願那個長輩一直不出現的才好。

「還是不要回來的好。」趙棟壓低聲音說,因為他也知道,如果三叔一回來嬤嬤肯定又要壓在他們一家頭上,還不如現在這樣。至於他們的阿爹,想想他做的那些事趙棟就恨,當初他阿爹做那些事的時候可有想到他們?嬤嬤想要賣他們還不是因為阿爹犯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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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春天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朝廷對邊關用兵順利,齊王又兵敗如山,後宮中,當今陛下也迎來了他第一個中宮嫡子,於是年初的時候大手一劃,加開恩科,舉國歡慶。朝堂上不是沒有大臣建議邊關議和,小皇子誕生不易見血光,皇帝當場大怒,說正應當趁機攻破外族將捷報作為小皇子的賀禮,狼子野心的外族憑何能享受到小皇子的福澤?

裡正家的兩個小子都決定參加今年的恩科,就算今年沒有恩科,他們也打算明年要下場試一試,讀了這麼些年的書有沒有成果。與他們同在一起唸書的唐春嶸,也想跟著一起試試水,今年不成明年還可以繼續,權當多些下場經驗。

為著讓三個小子能定心讀書準備考試,兩家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在縣裡租房讓他們從學堂裡搬出來,有個更加安靜的讀書環境,而且從租房起,沈夫郎和王英就輪流趕去縣裡去侍候三個小子的吃喝。

093入贅

由於李峰不在,唐春明春天裡分發種子的事情都麻煩得多,後來索性都托給了何老,他提前一步把種子都放進了倉庫裡。一個冬天下來,酒坊裡的糧食已經全部用光,所以裡正等人就把酒坊封了,等秋收時再開啟,也因此張秀等人也閒了下來,唐春明這邊也可以多個人搭把手。

好在事情去年都做過一遍,今年不過是在去年的基礎上重複一遍或是稍有擴大,慢慢來總能理順。

王莫家的孩子先呱呱落地,是個小哥兒,趕回來守著的張長明抱著剛出生的臉還紅皺皺的孩子樂得合不攏嘴,他爹母也沒有不高興的,有小子有哥兒也算齊全了,如今的家裡可不是養不起小哥兒的時候了。

唐春明也只在王莫生產完時去看了一下,看著張秀跟他比劃著小哥兒的模樣,唐春明真想讓大山把這想孩子想得瘋魔了的哥兒拎回去,嗯,再關起門來好好努力上一段時間,爭取讓張秀實現這個願望他也能消停些了,省得成天盯著他肚子看。

張秀說得正興奮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打了個寒顫,看看外面的天,莫非是倒春寒不成?

張秀搓了搓胳膊換了個話題:「你說今年咱村裡能再出個秀才不?我們家兩個小子今年明年都甭指望了,就不知再等上三年夠不夠資格參加科考。」孩子進學了,自然是希望有機會能改換門楣,如今家裡也不缺這個銀子了,雖說出了個趙老三這麼個品行不好的秀才,可對於這個年代的百姓來說,讀書人依舊是受人敬重的。

「我看大毛二毛就不錯,尤其是大毛,如今越來越穩重了,學堂裡的夫子不就常誇他,你就等著三年後成為秀才阿母吧,哈哈。」唐春明笑道,裡正請的夫子不錯,不是個迂腐之人,很耐得下心教導村裡的孩子,如今越來越多的人家把孩子送到學堂裡去了,裡正跟村裡的族老們正商量要不要擴大學堂的規模多請一個夫子,畢竟人多了一個夫子管教不過來。

「明哥兒你就甭誇他了,他骨頭有幾兩重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著你認了幾個字的,這才在學堂裡比其他小子好看一些,否則哪輪得到被夫子誇的。」張秀嘴裡謙虛道,可眉眼之間的笑意還是曝露了他的心情,兒子有出息總會高興的。

「別忘了大毛二毛現在還練著武呢,將來就是從武也是不錯的,這方面阿峰倒還能幫上一些忙呢。」唐春明也是看兩個孩子經過阿峰調|教之後居然一直堅持了下來,就是阿峰這段時間不再兩人也沒有偷懶的,尤其是二毛年紀還小能有這般毅力,將來不愁不出人投地。

張秀一想也是,反正不管如何,兩個兒子總比他們的爹母有出息,當然,他也從沒嫌棄過大山的,能嫁到這樣的漢子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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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三叔公原本因趙老三過年都沒回來而失望,可當增設恩科的消息傳來時,他的精神頭倒是慢慢好起來了。可趙家的人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去,不認為跟著村裡走有什麼錯,不說現在掙了錢,而且衝著現在讀書的人越來越多,最後也不是沒希望考出頭的。再說了,李峰跟容當家,哪一個不比他趙老三更厲害?

不過三叔公再期盼,那也等到秋天的秋試再說,眼下卻是縣試的時候,只有縣試、府試、院試一級級地過關,才能拿到秀才這一名頭,倘若通不過院試止步於府試,那也得能得童生的頭銜,一如唐家的唐老爹。

真到了要考的關頭,王英反而不去縣裡了,而是讓家裡的嬤子過去照看兒子的生活起居。旁人看沒看出唐春明不清楚,可他看到了,後母這是緊張了,怕是自己過去給阿嶸增添壓力?當然在後母面前唐春明是絕不會提上一句的,免得後母惱羞成怒。

不過私下裡唐春明早問過何老了,何老點評過阿嶸的功課,對這次的科舉,何老是這樣說的:「想考上童生倒是不難,最後的院試麼,努力一把再對了閱卷官的眼也不是沒有機會擠進去的。」於是唐春明自動理解為,這次考試童生是穩穩的,運氣好的話還能搭上秀才的末班車。這樣的結果對於阿嶸這個年紀來說也不容易了,要知道當初趙老三也是差不多年紀得了童生,可是被村裡宣揚為神童的,還說什麼文曲星下凡。

李家的族人對李承祖李承宗兩人的期盼也很高,雖說李家已經出了李峰一個武將,倘若再能出一個文人豈不是更加相益得彰。他們如今也知道,村裡擁有的一切需要有官場上的人維護,只有本村本族更加強大了才是正途。

在眾人的期盼中,縣裡傳來消息,三個小子的縣試都通過了,接下來就是府試了。早先滕煜就送來消息,一旦三人需要去州府,將由他那裡將這事包攬了,在定州府那邊給他們找好房子並有人照看,讓兩戶人家不用擔心,之前縣裡租住的房子就是滕煜幫著找的。

三人縣試的名次家裡也知道了,唐春明看看,果然趙承祖名次最高,排在二十七名,趙承宗與唐春嶸的名次倒挨得很近,雖然落後趙承祖有一段距離,但也可以從中看出唐春嶸去了縣裡後的努力了。裡正看到自家的二小子被後來者唐春嶸給追上了也沒說什麼,他一早就從兩個兒子口中知道唐春明這位弟弟在學裡的情況,對他今後的前程相當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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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麼麼在家裡忙碌,何老和後母看著兩個孩子,唐春明就在張秀陪同下在後山散步,看到村裡不時有孩子過來看他們家後山枸杞和樹莓的情況,看到唐春明還問今年什麼時候能摘,還能和去年一樣讓他們摘嗎?原來他們一早就惦記上了這一年到頭難得的掙錢機會,去年掙得多的可從唐春明這兒掙了好幾兩銀子的,對於孩子來說算是一筆非常大的收入了。

「跟去年一樣,到時你們自己來摘吧,不過還要等上一段時間,不急。」唐春明笑眯眯地跟他們說,孩子們得到確信後一歡而散。

張秀打趣道:「要是換了我以前,肯定也得跟這些孩子爭這賺錢的機會了,不過誰能想得到用這野果子來掙錢呢。」是啊,就是唐春明上輩子的農村,也是後來講究無污染的食物講究養生後才不斷地開發那些野菜野果,像他自己小時候山裡的野果子不也是小孩子進去摘了吃。

當然他最大的作弊器就是空間的存在,才能澆灌出味道口感更好的果子,也才有掙大錢的機會。

小花跟在主人身邊,就連竄出來的蟲子都被它一爪子拍死在地上。

挺著個肚子走這麼些路其實挺累的,唐春明站住扶著邊上的一棵樹歇歇,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雖然辛苦可他不敢不走,何老可是跟他說了生雙胎的注意事項,所以為了最後少受一些痛苦,只得咬牙堅持了,然後就天天在心裡捶李峰這個混蛋,把他痛揍一頓心裡就爽快多了。

「咦?村裡來人了,不過不像是去你家的那幾輛馬車。」張秀指了指通向村外的小道上駛來的馬車,常來的幾輛馬車大家都認識的,遠遠看到就知道是找哪家的,不過這輛卻是沒見過的。要是換了容玥過來,那不僅有不止一輛的馬車,還有騎馬從旁護衛之人,聲勢更大。

唐春明也向下面的路上看去,在兩人的視線中,那輛馬車經過了唐春明的家門口繼續往村內行駛,最後竟停在……趙老嬤家門口。

張秀訝異道:「莫非是趙老三回來了?」過年時節趙老三沒回平山村整個村子可都知道的,就這麼些人家哪家的情況不清楚的,都說趙老三這樣的行徑可讓把他看成寶的趙老嬤跟三叔公傷心了。

唐春明也有些玩味:「這人應該不會錯過今年的秋試吧,這可是他出人投地的好機會,恐怕村裡的那兩人都盼著這個機會呢,」說著還踮腳往那個方向看看,隱約看出馬車裡走出不止一人,「要是他回來了,王春花就沒辦法壓在趙老嬤頭上了。」

這話說得兩人都噗哧地笑,村裡誰不知道王春花是怎麼侍候趙老嬤的,這趙家可真是風水輪流轉。

雖然提了提,可兩人都沒將趙老三放在心上,就算他回來對平山村如今的一切也改變不了多少,縣太爺都來過平山村看過酒坊了,難不成趙老三還會比縣太爺更厲害?唐春明如今更覺自己的靠山厲害,左邊是自家漢子李峰,右邊是容玥和趙王,不要太得意,趙老三這麼個小小角色他如今動動小指頭就能讓他沒有出頭之日了,唐春明心中得意洋洋地想,完全一副小人得意樣。他還覺得自己心慈手軟了呢,都沒出手對付他。

唐春明接下來兩日並沒特別關注趙老三的情況,不過還是從別人嘴裡知道了一些情況,果然是他回來了,而且同行的還有一個哥兒跟下人,看那哥兒跟他相處的情形與裝束,分明是關係親近的,這都領進家門了,莫非趙老三在外又給自己找了成親的物件?

不過除了當日回來時在門口下馬車被左鄰右舍看到外,倒沒有消息再傳出來,據說趙家門關緊閉,就連以前時常傳出來的趙老嬤的叫駡聲跟王春花的囔囔聲都聽不到了,而且趙家三叔公那裡也是沒有動靜的,唐春明聽到後還有些奇怪,怎會一點動靜都沒鬧出來?就是王春花也不是那安分聽話的人啊。

當然唐春明也沒想著刻意去打聽什麼,就像他自己想的那樣,趙老三如今還能對他產生什麼威脅?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倒是沒想著,不過滕煜緊接著送過來的一封信解了他的惑,看到信中所寫內容,唐春明驚得下巴都要掉了,趙老三,他……竟然給人當上門哥婿了?!

噗……哈哈……

看完信中所寫內容後唐春明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抽筋,趕緊躺在炕上揉肚子,阿林在邊上怪責阿母不該大笑,不過一邊怪責一邊給阿母順氣揉肚子,這裡面可有他兩個小弟弟呢,越想越高興。

「到底怎啦?笑成這副模樣?」王英瞪繼子,不知輕重。

「唉喲,」唐春明在繼母幫助下坐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抹眼睛一邊仍帶著笑氣說:「滕煜信中跟我說,他知道趙老三的情況,說趙老三在定州府那邊入贅給人家當上門哥婿去了,哎喲,你們說趙老嬤跟三叔公知道這事後會是怎麼副表情?不行了,我還想笑,笑得止不住了。」

陳麼麼瞠目結舌,王英瞪直了眼睛,就連何老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看來,雖然趙老三的人品值得商榷,但對於他生長的環境來說他也算是個會鑽營的人了,不然哪裡能哄得阿嬤跟三叔公這個原來的族長一心都撲在他身上,若是當初讓他當成縣裡主簿的哥婿,順利發展下去也不愁沒有出路,可這樣一個人居然出了家族給人當上門哥婿去了?!

王英反應得最快,問道:「他這是給什麼人家當上門哥婿了?都這般程度了不會找個條件普通的人家吧。」他這個外人都可以看出趙老三極自私的性子,又極好面子,沒有利益好處的事情他可不會幹的。

「有,信上都寫了。」唐春明揚揚手裡的信忍住笑意把滕煜寫的都說了出來。

這也是滕煜在定州府那邊逐漸打開門路認識的人面廣了,才一次偶爾的機會得知定州府那邊有戶人家,與他滕家一樣是商戶出身,不過卻子息不盛,那家主膝下只有一個小哥兒,於是坐產招婿的名聲早就那層圈子裡傳了開來。

那家人也是積累下了不少家產,家主百年之後家產若無意外都要落在哥兒名下,因此想出招哥婿的主意也不是不行的,原本也不值得旁人到處傳說,可就連滕煜這個過去沒多久的人都有所耳聞,可見也不是普通人家和普通小哥兒。有好事者將坊間傳聞就告訴了滕煜這個貌似背景雄厚的新晉商家,據說這個小哥兒雖然相貌並不醜陋,但有個奇特的癖好,那就是他喜歡蒐羅漂亮的小侍侍候。

照理說這樣的愛好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甚至對於漢子來說還要得益,這些近身侍候的小侍,往往最後都會成為當家漢子的暖床人,這要真成了這家人家的上門哥婿,豈不是掉進福樂窩裡去了?可就是這樣這哥婿卻一直沒招成,不少想上門攀的人都被這家人給打了出來。

漸漸地就有人傳聞,這小哥兒恐怕真是愛重這些美貌小侍,就同有些漢子不喜妖嬈的哥兒獨喜歡同自己身材一樣壯碩的漢子一樣,市井間什麼樣的傳言都有,三教九流裡傳出來的種種奇葩對於這些行商之人來說根本不足聳人聽聞,一個小哥兒愛重同樣的美貌小哥兒也不是入不得耳的奇聞,只是那些想把主僕一網打盡的漢子卻不能如願了。

滕煜初聞時也只是一笑而過,沒當一回事,左右這戶人家也不會跟他的生意打上交道,不管行為多奇特,只要不找到自己身上就權當一個笑話聽聽。可沒過多久,就讓他聽說這個小哥兒已經招了一個哥婿了,而且還是一個有功名之人,他們這些私底下經常碰頭的商家們還在滕煜面前惋惜,說這樣一個秀才真是可惜了,不會被騙了吧,否則一個好好的秀才居然落到給人當上門哥婿的地步,而且還是這樣一個個性奇特的哥兒。

要知道此前上門想要攀親的,要不就是街頭的沒門沒戶的小子要不就是那些商戶人家中不被重視的庶子,正兒巴經的人家嫌這樣一個名頭丟臉。這些商戶人家也是八卦,把那秀才的來歷居然打聽得清清楚楚,都道難怪會當上門哥婿,一個是落魄秀才,一個是外鄉來的,根本不清楚這戶人家的情況,才會一頭撞進去任人擺佈。

而騰煜怎麼也沒想到這事會和平山村搭上關係,這個被眾人當笑話看的秀才居然會是平山村的那位趙平川秀才,曾經可是唐春明的夫家小叔。不過滕煜也知道唐春明同原來的夫家關係不和,否則怎會連生下來的孩子都跟李峰姓了,所以得知此事後就寫信告訴了唐春明,當笑話一樣說給他聽,讓他也笑一笑。

滕煜的目的的確達到了,唐春明笑個不停,不過對滕煜信中對那哥兒含含糊糊的描述倒是不太明白,但也可以看得出,那哥兒恐怕也是有些問題的,只不過趙老三怕是被蒙在了鼓裡而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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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信後唐春明也就跟自家人說了,並沒往外宣揚,說實話讓他看笑話還行,幹些落井下石的事情在別人跟他利益無關的時候他有些還下不了手,所以,就連張秀他們都不知道趙老三具體情形的。

不過,張秀不知道定州府那邊的事,可趙家,隨著趙老三的離開,趙家的門再次打開,王春花又重新活躍在平山村村民中,倒是將趙老三與他哥兒的事傳得宣宣揚揚的,張秀聽到後自然也照搬了說給唐春明聽了。

張秀說:「你是沒看到王春花那股得瑟勁,說趙老三新娶的哥兒對他這哥麼多敬重,他頭上插的手上戴的可都是金子做的,是實打實的金子可不是鎏金之類的,身上穿的也是綢緞,這些可都是弟麼孝敬他的,不僅這些,就連銀子都給了不少,在村裡可把他那弟麼誇成一朵花了,就連趙老三在他口中也成了個好的,說那弟麼是城裡大戶人家的,可不是安平縣這個縣城,而定州的州府城,往後還要照顧他家阿棟的,那話說得,好像他家兒子馬上就要去府城發財去了,嘖嘖,那嘴臉可真是……」張秀邊說邊搖頭。

陳麼麼如今早出晚歸的,所以對村裡頭傳的消息還沒張秀知曉得快,那天看信時他可是也在的,知道明哥兒笑話的是什麼,可現在村子裡傳的似乎有些不一樣啊,並沒有說趙老三當人家上門哥婿的,莫非這趙家或者王春花並不知情?或者知情了只是瞞著村裡人?

唐春明聽得也一愣一愣的,王英都乾脆跑出屋子了,這都是些什麼人家啊,盡幹些丟人的事,這樣的事情還好意思在村裡宣揚,而且,現在平山村裡能看得上王春花那些穿的戴的人家恐怕也不多,手裡有銀子的人家多著呢,這也值得王春花到處鼓吹的。

「那趙家其他人呢?趙老嬤跟三叔公什麼反應?」唐春明想起來問道。

「對了,你不說我都沒想得起來,胡郎中可又跑了趟趙家,聽說三叔公的情況大不好,聽著像是徹底起不了床了癱了,趙老嬤好像也沒聽到什麼聲音,趙老三回來居然都沒見他跳出來,這趙家居然還是王春花掌著,這怎麼聽著都不對勁啊。」張秀說著說著也瞧出不對來,不過他怎麼也沒往事實真相上面去猜,但趙老三不經爹母之命處作主張地在外面娶了親,就足夠讓村裡人說道了,當然也有人私下裡同情來著,說怕提前說出來又壞了他的好事,乾脆先斬後奏得了。

癱了?唐春明馬上明白過來了,這肯定是三叔公受了刺激中風了,對三叔公來說,這刺激可真大發了,沒直接弄出人命來算好的了,至於趙老嬤,恐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也可能是趙老三和那哥兒另有辦法對付他讓他沒法開口,不就像王春花,現在是被那哥兒用錢財給哄住了吧。

唐春明眼珠一轉,就把真相告訴張秀了,結果張秀聽得差點跳起來,然後拍著大腿就像唐春明那天笑得抽筋一樣笑得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迸了出來,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難怪王春花會這麼開心,不僅有銀子可拿,這趙家的地和房往後可就是他的了,可沒人再跟他搶了,他恐怕巴不得趙老三得個這樣的結果,還有銀子可拿,哎喲,可笑死我了……」

唐春明也挺佩服王春花的,等不及地就在村裡宣揚上了,生怕別人發現不了裡面的不對勁,哪裡像別人家要拚命遮著掩著的,就像三叔公家,三叔公癱了,那麼他家人肯定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可也沒見他家人出來說一下,肯定是覺得趙家出了這樣一個人丟臉之極,當然也可能會覺得解氣之極,只是三叔公癱了又得他們來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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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邊笑話趙老三,那邊趙家,趙老嬤趁王春花不在家的時候跑到三叔公那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三叔公的手傷心欲絕道:「三叔老人家求你把老三勸回頭吧,他怎能這麼狠心啊,他怎忘了是我這個阿母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的,要是沒我他怎能去縣裡考學,可他現在怎能這樣……這樣……這不是挖我的心肝嗎?我還不如去死了,老三怎能這麼狠心啊,我這個阿母哪裡對不住他了,啊——」

三叔公的嘴是歪的,眼也是歪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面淌出來,被角那一塊很快濕了,呼吸聲呼嗤呼嗤的,雙手不停地顫抖,口齒不清地說:「……三……平川……」除了能聽出趙老三的名字外,誰也聽不懂他說了什麼。

三叔公的小兒子到底不忍拉開了趙老嬤,呵斥道:「夠了,你還想讓我阿爹怎麼做?你看看他現在還爬得起來嗎?被你們一家害得還不夠慘?我看這個結果才好,才最大快人心,要不是怕我們這些趙姓人也被連累了,我現在就恨不得跑村裡去跟大家說說趙老三幹的好事。你現在滿意了吧,三個兒子,一個瘸了廢了,一個被你作弄死了,一個乾脆自請出族了,哈哈……」他們早受不了想要嘲諷這家人了,現在可總算有機會了,哪怕看到阿爹他老人家在這樣的情況還用眼神憤怒地譴責他,他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就這麼個不是東西的玩意兒,讓一個個當成寶,最後給他們帶來了什麼好處?

「啊——」趙老嬤被刺激得一個後退癱坐在上撕心裂肺地哭,噪音早就沙啞了,「我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兒。」

「要死死自家裡去,或者硬氣點死到趙老三面前去,說不定他還能掉幾滴眼淚呢,死在我家裡算什麼?」三叔公的小兒子憤怒地把他拽出去,讓人幫他一起把趙老嬤送他家裡去。

094秀才

趙老嬤的異狀到底讓村裡人發現了,這不得不讓人猜測紛紛,趙老三回來本該是給他撐腰的,最後卻依舊是王春花得意而不見趙老嬤有半分得意勁,總之,趙家的事情十分不對勁。

張秀在唐春明告訴他真相後也留意了其他的趙家人,心知上次趙老三回來只怕是要改族譜的,這漢子入贅就跟哥兒出嫁一樣,是要在族譜中註明出族的,從此再不屬於趙家人,因此其他趙姓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這一留意的確讓他發現有一些趙姓人面露窘狀,尤其是看到王春花又在外面炫耀時,那神情是恨不得把王春花嘴堵上給拖回去了。

「趙老三這還能科考嗎?」唐春明奇怪地問何老,對這個年代的一些事情還是缺乏瞭解。不過趙老三入贅的確挺出人意料的,放在上輩子的現代農村,去別人家門上當上門女婿在村裡其實也挺被人瞧不起的,那家中只有女兒非要招婿的,通常也是招的外鄉人。雖然眼下的環境算得上開明,但這樣的事還是讓許多人不能接受吧,尤其是趙老三可是趙家考出的唯一秀才,唐春明實在想不通為何他會走上這一條路的。

「當然可以,不過考出成績來也與趙家無關了。」何老笑著解答。

哦,難怪三叔公要中風了,要知道他對趙老三期望值最高,認為他定能飛黃騰達的,可以後的榮光都與趙姓無關了。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唐春明壞壞地想。

定州府那邊很快有消息傳來,三個小子府試均過關,已經獲得童生頭銜了。裡正得到消息後坐在那裡樂呵了半天,上門來恭喜的人也不斷,尤其是本族的人,這可是一下子出了兩個童生啊,而且這般年輕,成為秀才只是早晚的事。

王英也背著人偷偷抹了把眼淚,那死小子可比他阿爹長進多了,心中對兒子一心進學的念頭再無半分阻止的想法,既然想讀,就全力供他讀上去吧,反正現在家裡有他哥支持不缺那個求學的銀子了,等他將來考出頭再來報答他哥吧。

王英也知這一切和他繼子不無關係,就是往後兒子還要靠繼子和李峰幫扶的,老天爺總算開眼,讓兒子有出息,繼子也明理,等將來到了地下他也可以好好氣氣那死鬼當家了。

又隔了一陣,最後一輪的院試如期進行並且公佈了成績,不等縣衙差人下來上門通報,滕煜那邊就派人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來,三人中了倆,一個是李承祖,一個是唐春嶸,一如何老判斷,唐春嶸吊了個末尾車,名次極其靠後,但不管怎麼說,他也得中成了秀才!

裡正家當即放起了鞭炮,裡正激動得馬上就想開祠堂告祖宗,他們李家也出了個秀才,而且是年輕秀才。不過邊上總算有頭腦清醒的人勸住了,說這開祠堂告祖宗一事最好等承祖回來才好。

「對,等阿祖回來,等阿祖回來,不過阿宗這小子也爭氣,就比他哥差點,沒關係,明年還有一次機會呢,等他回來給他好好敲敲。」裡正也坐不住,在自家院子裡轉了好幾圈,嘴裡不住的念叨。

「這可真讓你盼到了,」沈夫郎邊上也有人說著恭維的話,「這大小子是秀才老爺了,二小子再差些時候也會是秀才老爺的,哎喲,沈夫郎你可真是太有福氣了,我一早看你就是福氣人,以後就等著享兒子的福了。」

「哪裡哪裡,也是他們自己爭氣,享福什麼的不說了,他們自己有能耐自己掙前程去,我們平山村如今的福氣就挺大的,不用享他們的。」沈夫郎客氣道。

馬上就有人跟他說起兩個兒子的親事,到現在李承祖還沒定下人家呢,兩人原本的意思就是等他參加過科考後看成績才作決定,因而之前上門的媒嬤都讓沈夫郎給推了,現在結果一出來,四鄰八鄉的媒嬤更要出動了,包括鎮上的。

沈夫郎原本心裡正高興著呢,可一聽到人提這事就一個頭兩個大,這大小子的親事已經成了他最頭疼的事了,不是沒得挑,而是可挑的太多不知如何挑了,母家那邊的人也拚命推薦家裡的適齡哥兒,現在誰不知道嫁到他家來不比鎮上的大戶人家差的。

也有人提到唐春明,他弟弟可也考中的,年齡比李承祖還要小,這運道要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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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家,在接到消息時唐春明自然開心之極,看到傻站在那裡彷彿失去了反應的後母,唐春明推了推他說:「阿母,我這裡可不敢再留你了,趕緊回去吧,說不定什麼時候報信的人就要來了,而且唐家的人肯定也要上門祝賀的,家裡可離不開人。」

「真的考上了?成秀才了?」王英猶在懷疑自己的耳朵,原本以為考上童生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兒子今年才十三歲啊。

「當然考上了,阿母,想哭就哭吧,上次我都看到你偷偷抹眼淚了,這又不丟人。」唐春明居然有膽子開後母的玩笑了。

王英把眼一橫,上手就拍了唐春明胳膊一記:「你看走眼了,這麼大的喜事哭什麼哭,不吉利,你看等我回去就告訴你死鬼老爹去,我兒子可比他爭氣得多。」

唐春明噗哧樂了,然後好言好語將後母送走,隨行的還有一頭羊十數隻雞鴨,幾罈子酒,這回去了肯定要宰雞殺羊待客大肆熱鬧一番的,如果他現在行動自如的話,肯定也要過去湊這熱鬧的,可現在只得後母回去張羅了,好在家中還有兩人,那些唐家人也不能袖手旁觀也要幫忙的。

等衙門裡報過喜信後,三個小子才從府城裡回轉,在縣裡又停留了幾天,這同窗同期科考的學子之間的應酬不少,而且縣太爺也特地設宴招待了這批考中秀才的學子,等這一應結束後,由張長明趕著馬車高高興興地把這三人送了回來,張長明也是與有榮焉。

李承宗雖然沒有得中秀才,也不見沮喪之色,就是氣不過唐春嶸這小子原先還落在他後面,之後兩場考試居然一步步地把他給超過去了,這小子的後勁可真足啊。不過他原本就是性格開朗之人,雖然沒能參加縣太爺的學子宴,可也在租住的地方等了兩人一道回轉,而沒自己先跑回來求安撫。

唐春嶸也先跟著馬車一道來了平山村見了哥哥,心知接下來一段時間可沒空閒來哥哥這兒。

李承宗從馬車裡探出頭,朝唐春明嬉皮笑臉地喊道:「哥麼,你可得幫我好好說道這小子,原本還想著明年他跟我一塊去府城趕考呢,哪知這小子就把我一人拋下了,太不夠義氣了。」

「瞎說什麼呢!」另一頭傳來呵斥聲,正是李承祖,看弟弟越說越不像話,出聲阻止,然後才拱手對下了馬車的唐春嶸與站在門邊的唐春明說:「哥麼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他這是妒忌阿嶸呢,就該讓他一個去趕考。阿嶸,我們有空再碰頭。」

「好,」唐春嶸含笑道,「我過些時候會再來我哥這兒的。」

唐春明也不在意李承宗說的話,知道他在開玩笑呢,不過這心態也不錯,朝兩人揮揮手。趕車的張長明說過會兒再來送唐春嶸回鎮山村。

看著弟弟,唐春明心裡感慨,出去轉了一圈,人越發顯得成熟穩重了,處處顯出大人樣,再過兩年真能當家定居了。不過進了院子唐春嶸開了口後就覺得又回到原來相處的模樣。

唐春嶸對哥哥的打量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哥,我名次是不是太差了,原本是想著跟承宗哥一起明年再考一次的。」他對於院試原本信心不足的,所以才與李承宗有那樣的約定,也不怪承宗哥開那樣的玩笑。

「這次差點等下次秋試時考得好點就是,反正你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對於經歷過六十分萬歲的唐春明來說,名次差些有什麼打緊的,關鍵是拿到了秀才名額,而且與阿嶸此時的年齡一比較,便是旁人也不會覺得他的名次太后,有多少年紀老大的童生都過不了最後一關的。

「嗯。」唐春嶸正色道,「哥,我打算這幾年都好好讀書把基礎打紮實了,等四年後才去試試,承祖哥也是這樣的想法。」也就是說,李承祖也連今年明年秋試的機會都放棄了,只等四年後再博。

「你承祖哥只怕先要把終身大事解決了才能定心考慮科考的事。」唐春明笑道。

唐春嶸聽了臉也紅了起來,唐春嶸看得十分有趣,這半大的小子居然對旁人說親的事也會害羞,唐春明正要繼續打趣,唐春嶸趕緊快走幾步上前拜見何老,他能有這番成果除了在學堂裡所學外,何老對他的幫助也不小。

唐春明在後面臉上笑容更加擴大,雖然弟弟也才十三歲,可只怕這次回去也有人上門提親了,這個年紀定親的人家也不是沒有,何況是他弟弟這個少年秀才呢。

095完結章 +番外一

唐春嶸跟哥哥說起哥夫的消息,定州府那邊的消息當然比這邊靈通,他話語中解說得比容玥信中更加具體,當然關鍵消息不如容玥知道得準確。

開春邊關戰事再起後,不等逃出去的齊王及其殘部與外族勢力聯合起來進犯,鎮國將軍姚元帥便揮軍長驅直入,狠狠打了兩場勝仗,先後捷報傳出後,於定州府趕考的學子們都熱情高漲,對當今的強硬態度無不拍手叫好,稱今上英明,戰果更是大快人心,而對於朝廷中那些原先要議和的人士大肆抨擊。

對方連敗兩場,心生怯意,意圖與大慶朝廷議和,可這次堂上主戰派佔據上風,尤其是聚集在各處的學子們更是不同意,於是今上順應民意,下令姚元帥繼續追擊。

唐春明聽了這些摸摸腦袋,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是不是早料到如今的形勢所以才決定加開恩科,將這些熱血的學子聚在一起順勢引導,然後上下一個聲音,等這一場戰爭結束,當今的個人權威也要達到頂峰了吧。他也就這般模模糊糊地想著,到底不是身在局勢之中,也沒有那高瞻遠矚的眼光,不過看看他弟弟眼中的熱切,當今陛下把這批學子的心拉攏了倒是能一目瞭然了。

何老也是笑眯眯地聽著,並未對這番局勢發表任何評論。

看何老跟哥哥都不動聲色,唐春嶸頓覺羞愧,真是沉不住氣啊,又說:「哥,這次哥夫可也揚名了的,外面都有猜哥夫是哪個武將世家出來的屢立戰功,沒人知道哥夫是咱們這兒出去的,嘿嘿。」唐春嶸也與有榮焉,那可是他哥夫,如今對哥夫是一點意見都沒有了,只覺得那樣建功立業比他讀書考功名還要暢快,不過自己沒有這樣的天分。

唐春明撇嘴:「他當然是得意了,戰後不知要有多少人家想招他做哥婿了,哼哼。」

何老樂出聲,伸出手指直點唐春明。唐春嶸想想還是要維護一個哥夫的,說:「哥你放心的,哥夫不敢的,而且我也會給哥撐腰的。」

唐春明沒好氣地推了弟弟一把說:「趕緊回去吧,阿母可盼著你呢,你都不知道阿母在你通過府試的時候就一個人在背後擦眼淚呢。」唐春明開始趕人了,外面張長明駕著馬車已經過來了。

想到阿母,唐春嶸回去的心也更加急切了,當下也不跟哥哥客氣,等過了這陣子再過來看哥哥,把兩個小侄子一一抱起說了會兒話,就跟大家說再見轉身往外走。

小阿森原本長時間不見這個舅舅都有些陌生了,可他的性格卻是從不知怯場的,就這麼會兒功夫等唐春嶸再要走時他居然拽著舅舅的衣袍不肯放人了,唐春嶸哭笑不得,要是再大點他就直接抱回去了,可這個年紀他有些不敢,小孩子容易生病什麼的,再說家裡這個時候忙亂得很。

「行了,過兩天帶你過去看舅舅跟外嬤嬤,快放開!」唐春明呵道,小阿森不得不撇了撇小嘴委曲地鬆了手,看得唐春嶸趕緊加快腳步,就怕再待一會兒看到小侄子的表情都邁不開腳步了。

接下來,唐春明連趕了兩個場子,去吃秀才家的酒席。這兩個考上秀才的人家跟唐春明多多少少都有關係,而他挺著的老大肚子也異常受人注目,不時有人過來跟他搭話,可也把他累得夠嗆,尤其是在鎮山村,可有不少唐姓族人指望著能搭上唐春明這邊跟著一起掙錢,可唐春明現在哪有功夫去考慮這些事情,連家裡的事情都甩給旁人了。

所以從鎮山村回來後就關起門來過日子了,肚子裡揣了兩個到底跟一個不一樣,比小阿森那時候累得多了,那時到後面也只是嗜睡,睡著了反而省事,日子也過得快,可現在肚子沉得要命睡都睡不好,唐春明巴望著時間過得再快點,早點生出來早完事,往後絕對絕對不能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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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的熱鬧過去後,唐春明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王英乾脆把家裡的事都交給家裡兩個下人,帶上兒子就來了唐春明家裡守著,唐春嶸也不急著去縣學,暫且休息上一段時間,等著哥哥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五月,朝廷再次傳來大捷,鎮國將國指揮的大軍一舉搗毀外族王庭,活捉其首領,這一場歷時一年不到的戰鬥以大慶的全面勝利而告終,一干武將受令離開邊關前往京城接受當今的封賞。

容玥的信跟李峰的信幾乎同時到達,當信到達時,李峰人已在京中,歸期將至,信中讓唐春明勿擔憂。

「我擔心個鬼,愛回不回!」唐春明把信往邊上一擲,然後唉喲了一聲叫喚起來,肚子裡的兩個小的又開始折騰他了,兩個小混蛋,居然跟他們阿爹聯合起來欺負他了。等緩過來後又把扔在一邊的信拿過來左看右看像是能看出花兒來一樣。

到了月底,李峰人還不見回來,也沒再有個信傳回來,唐春明的肚子終於在他咬牙切齒地罵李峰的過程中發動了。

兩匹快馬也正在往平山村的方向趕。

同時還有一隊人馬以稍慢的速度在往這方向行來。

「尼瑪的,怎這麼痛,比上次還要痛啊,啊啊啊——」唐春明宣洩地扯著嗓子喊叫,尤其是想到正在折騰他的兩個小混蛋的阿爹人還不在身邊,越想越委曲,恨不得哇哇地痛哭一頓。

產房外守著的人可不少,這朝廷的仗打結束了啊,按理李峰也該回來了,這個時候有他陪著明哥兒想必明哥兒也能舒暢一些,這心裡一舒暢生孩子也能順利一些。可到這時都沒回來,莫不是真有什麼意外發生?朝廷上不讓他回來?

裡正在院子裡來回走動個不停,他本就是個喜歡往自己身上攬事情的人,想到阿峰臨走時的託付,更覺明哥兒能不能安然生下兩個孩子就是自己的事,否則就是對不起阿峰的信賴了。看到何老倒是安坐在一邊,不由再次問道:「老哥哥,真的沒問題嗎?怎這麼久還沒生下來?」

連胡郎中都看不下去了,替何老回道:「你就放心吧,裡面那個身體比哪個孕夫都好,胎位又正,」想了想又笑著說,「說不定是見不到他們阿爹就不肯出來呢。」

「哈哈……」何老捋鬚而笑。

裡正抽抽臉皮,院子裡同樣焦心的唐春嶸聽了這話也黑線,難不成哥夫不回來這孩子就不生了?裡面受苦的可是他親哥啊。李承祖和李承宗一左一右地安撫他,尤其是李承宗開玩笑說:「你可就幸運了,一下子抱兩個小侄子,再加上阿林阿森都有四個了,我們這兩個舅舅,可就統其一個小侄兒,都不夠我們分的。」

「渾說!」李承祖無奈地地斥了弟弟一句,哪有這麼計較的,轉而對唐春嶸說,「不如去看看阿林阿森他們吧,我們留在這裡除了瞎擔心什麼忙也幫不上。」見唐春嶸有些猶豫,朝他弟弟使了個眼色,兩人就把唐春嶸給往外拖,兩個小的都放在了大山家,王莫帶著自己的孩子陪著他們呢。

「咦?外面好像有什麼聲音?」李承宗耳朵尖說道。

唐春嶸哪有精力關注外面,心思都在屋子裡的哥哥身上,李承祖正要往外看看,就在這時,屋子裡突然傳出一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嚇得三個小子都一個哆嗦。

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從屋裡傳出來了。

「撲嗵」一聲,有人從外面跌落進來,以極其不雅的姿態跌坐在三個小子面前,風塵僕僕,驚悚地盯著屋子裡哭聲傳來的方向。

三個小子眼睛都瞪圓了。

「峰哥?!」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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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誰也沒想到,朝廷新封的威武將軍會以如此大禮來迎接他剛生下的兒子。

事後在場的人每每想到此事都大笑不已,李峰還有如此驚慌失措的一面。當時三個小子被李峰的突然出現驚了一跳後,連忙拉著他往屋子方向跑,邊跑邊告訴他:「哥麼正在生孩子呢,剛生了一下,還有一個沒出來呢!」

「孩……孩子?!兩……兩個?!」誰來告訴他,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見到的卻是日思夜想的哥兒生孩子的場面,為什麼沒人告訴他明哥兒懷了孩子還一懷就倆?否則他會連慶功宴都沒心思參加直接趕回來的。

終於消化了這一巨大驚喜的李峰想也沒想就撲向那屋子叫喊道:「明哥兒,我是阿峰,我回來了,你不要害怕啊……」他怎會忘記上次明哥兒生孩子的情形和唐春明本身的奇特來歷。

他出現得太過震撼,以至產房門口的人誰也沒攔得住他,就讓他這麼地闖了進去。

唐春明聽到喊聲就蒙了,然後反應過來後緊接著就罵道:「你這個混蛋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在京城裡樂不思蜀要去過左擁右抱的生活了呢……」

罵人也是要力氣的,因為這股罵人的力氣第二個孩子也跟著出來了,當著李峰的面哇哇地啼哭起來。

「噗!」院子裡,大家還愣站在那裡,沒從這突然的一幕驚醒過來,就聽到從他們身後響起一個噴笑聲,回身一看,院子裡什麼時候站了一個陌生的漢子,同樣的風塵僕僕。

看到一院子的人終於正視自己了,來人拱了拱手愉悅道:「在下是李峰的朋友知齡,同李峰一道回來,李峰竟不知道自己的夫郎在給他生孩子,哈哈……」認識了李峰這麼長時間,從未見過他這麼一面,看他這般失常的模樣也難怪不願留在京城一路緊趕著回來,不過這一回來的驚喜可實在是讓人又驚又喜啊。

或許是來人的風塵僕僕,或許是他此刻話語的隨和,讓院子裡的人鬆了口氣也帶上了笑容請他進來,裡正更是將他引到何老這邊,想來阿峰的朋友何老多少會認識一些的。果然,何老見了來人笑呵呵地招呼他,這位知齡公子也熟絡地跟何老見禮,言語間開著李峰的玩笑。

產房裡的產嬤嬤也出來報喜了,唐春明生了一個小子一個小哥兒,起初那哭聲最響亮驚得李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的不是小子而恰恰是小哥兒,當兩個孩子收拾乾淨包裹好抱出來時,都已經哭累了睡了,產嬤嬤指給大家看哪個是大的小哥兒,哪一個是後生下來的小子,還直說小哥兒比小子還鬧騰,小子卻乖巧得很。

李峰也終於出來了,看著一左一右兩個孩子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現在還沉浸在這驚嚇和大喜中,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出去打了場仗,明哥兒居然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一下子哥兒小子都齊全了。抹了把臉,想道:「阿林和阿森呢?快叫他們回來看兩個弟弟,也不知道阿森還認不認得阿爹了,我得趕緊去洗一下,再出來抱孩子。」李峰想抱又不敢下手,身上全是灰塵,剛剛在裡面連明哥兒都不敢靠近,只離了一段距離跟明兒說了幾句話,看著他入睡才出來。

「哈哈,我們回來了,聽到外面的動靜還以為誰來了呢,沒想到阿峰你趕得這般巧。」張長明帶著自己的哥兒王莫手裡抱著阿森走了進來,他們在張秀家反而比這裡緊張著產房裡的人更容易注意到外面的動靜,就猜到人回來了又聽到孩子的哭聲所以趕緊把兩個孩子送過來了。

李峰迴屋匆匆洗了面和手換了身乾淨衣服就出來了,看到兩個孩子也是感慨無限,現在……他成了四個孩子的阿爹了,這一生,他覺得……非常圓滿了!

「阿爹!」阿林雖然是半途認的爹,卻對李峰感情非常深,時常惦唸著阿爹,看到阿爹突然回來大喜地叫道。

「哥,這是我們阿爹?阿爹怎長鬍子了?」阿森懷疑地瞅瞅這個一點不帥的漢子,怎麼都和印象中的帥阿爹對不上號。

「哈哈……」院子裡發出大笑聲,可不是,一路趕回來尚未來得及收拾。

阿林本來牽著弟弟的手一塊兒向阿爹走過去,聽到弟弟的話就停下了腳認真地跟弟弟解釋:「這就是我們阿爹,至於鬍子……肯定是阿爹急著趕回來看阿母沒來得清理,對吧,阿爹?」

「對,阿林真聰明。」被兒子的懷疑戳到了李峰頓時被另一個兒子的話語治癒了,上前一把就抱起混小子阿森,居然敢懷疑他阿爹,故意拿滿臉的鬍渣蹭他的臉,「說,我是不是阿爹?還認不認得阿爹了?」

「啊——不要,你是我阿爹——」阿森鬼叫,不過誰都看得出他玩得很開心,沒一會兒,李峰又用另一隻胳膊把阿林也抱了起來,阿林起初還有些拘束,覺得自己是大人了不要阿爹抱了,可很快就和阿森玩到了一起,離家近一年的隔膜很快消散,一個個「阿爹」地叫得歡,尤其是阿森,玩起了阿爹臉上的鬍子。

王英懷裡抱著剛生下來的小哥兒,看到這一幕笑了,哥婿回來沒先顧著自己剛生來的兩個孩子,而是先緊著阿林阿森,他是不用擔心阿峰會偏待了這兩個大的。

大家看李峰迴來了也不用擔心家裡沒人照看,於是先後離開,讓他們自家人聚聚。

裡正帶著沈夫郎和兩個小子也離開了,離開前李峰想叫住裡正說什麼,可想了想還是說出來,反正等上幾日就知道了,那時會顯得更加驚喜吧。今天自己得了這麼大個驚喜,也該讓他們嘗嘗這滋味。

阿林阿森也就跟阿爹鬧了一會兒功夫就惦記著兩個小弟弟,離開了阿爹的懷抱,李峰這也才有空好好看看兩個更小的,兩個意外的驚喜,乾脆一手一個抱住了,原來帶阿森帶順手了,初生的孩子也不像最初時不敢上手。阿林很乖,站在一邊樂滋滋地看著兩個小弟弟,阿森就直接上手了,用手指碰碰弟弟的臉蛋,說:「弟弟們怎都睡覺了,一個都不肯跟哥哥玩?」

「大弟你小心一點,會弄疼小弟的。」阿林連忙拉住阿森的手,這稱呼已經轉換過來了,從此,他有大弟,還有兩個小弟,他一定會幫著阿母照看好所有的弟弟的。

跟著李峰一道回來的姚知齡這也才湊過來看孩子,看得稀奇:「阿峰,兩個孩子要叫什麼名字?」

名字?李峰這才想起來孩子的名字還沒有呢,他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哪裡會去考慮孩子的名字,不由看向何老跟王英,再看向兩個孩子,說道:「倒是明哥兒以前開過玩笑,說阿林阿森接下去就差一個阿木了,可……」

可現在有兩個孩子,要怎麼個叫法?

「阿木?」姚知齡嘴裡唸著臉皮抽抽,一家子就跟木頭較勁上了。

何老擺擺手說:「不用看我了,這取名是你這阿爹的事,你自己慢慢去想吧。」對於阿木這個名字,他也無能為力,而且看來阿木這個名字就要落在雙胎中的一個頭上了,為啥?一看就知道這峰小子肯定會滿足明哥兒的願望。

李峰為難了,看看手上的兩個孩子,小哥兒看著比後出生的小子稍重一些,要不等明哥兒醒了問他吧,明哥兒這麼長時間應該想過了吧,這樣想著就把兩個孩子都交給王英,剛生下來還是不要抱出來吹風了,盡面這外面溫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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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要跟著過來的上峰姚知齡,李峰也沒刻意向村裡人介紹過,但大家心裡也都清楚,這必定是個大家公子,那風度氣勢與以前來過的餘暮明顯不一樣。

唐春明當然知道這個人了,阿峰會去戰場多少也有這人的原因,阿峰有今日的成就除了何老就是這人了,所以在隔著窗戶說話的時候親自向他道謝。

「唐夫郎客氣了,最初我不過稍加援手,最後阿峰的成就卻是他自身的努力,何況他對我也幫助良多,怎是一個謝字能說得清的,如今我將阿峰當弟弟看,不如叫唐夫郎一聲弟麼吧。」姚知齡內心未嘗不對這位唐夫郎好奇,尤其是之前生孩子時中氣十足的叫駡真是讓他開了眼了,跟眼下溫和的語氣和大方的態度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照,想必是個極有趣的人,並非那想像中的莊戶人家的哥兒。

「那我和阿峰就高攀了,姚大哥,」唐春明在裡面眼珠子咕嚕轉,有便宜不沾是傻瓜,人家都這樣說了幹嘛還有假裝客氣推脫,先拉來當靠山再說,「家裡亂糟糟的,姚大哥別嫌棄,有什麼需要儘管跟阿峰說去。」

「好,弟麼,我不會跟阿峰客氣的。」姚知齡笑了笑。

轉眼雙胎的洗三日就到了,這一次,可比上次阿森的洗三熱鬧得多,那時畢竟還處於守孝期不得大肆宴客,只是相熟的人家自發地上門給唐春明熱鬧一下。

這一日,卻是從早上起客人就不斷地上門,沒有停歇的時候。

對於村裡人來說,李峰和唐春明可是他們的大金主,無論是地裡的莊稼還是酒坊的運作可都離不開這兩口子,尤其是李峰從戰場上轉了一圈回來看著是毫髮無傷,村裡人都知道那是打了場勝仗的,雖不知李峰有沒有加官進爵,可想來總不會太差的,當然要跟他們夫夫打好關係。

無論是自覺的還是不自覺的,都意識到李峰與唐春明夫夫和他們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物了,就如在趙家裡使勁蹦躂的王春花,如今借他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到唐春明面前尋事,他是恨不得唐春明根本就記不得他這個人才會不找他的麻煩。李從根家兩口更是不用李峰出面,李家的人就把他們的動作全部擋回去了,早就對他們下了嚴令,要是他們敢幹出什麼就給逐出家族,所以他們再不甘心也只得縮回手,如今李家的人誰看了他們不嫌礙眼的。

「滕老闆,齊掌櫃,陳掌櫃,你們都來了,快快請進!」

當滕煜看到李峰還訝異了一下,以為這人還在京城的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趕回來了,對著李峰尤其熱情,他可是知道李峰立下的大功的,今上更是賜下了「威武」二字。

「容當家,今天客人多,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哪裡,你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吧,我去見見明哥兒。」容玥來了後就把跟著的人丟下了,逕自去屋裡見唐春明去了,那些來作客的漢子們可沒他這般方便,看到兩個孩子更是愛得不行,唐春明直打趣說讓他趕緊自己生去。

「那是縣太爺吧,阿峰,縣太爺來了,正往這邊來。」門口招呼客人的張長明趕緊進去叫人,這父母官到底不一樣。

哪知等李峰出來了,這縣太爺連忙上前給李峰行禮,哪敢勞動李峰親自出來接他,如今身份地位相差可更大了,這位可真是入了陛下的眼的。

「史大人甭客氣,李峰還是鄉野漢子,這裡不講究那一套虛禮。」李峰客氣道。

「那好,李將軍,史某就拿大了,還請李將軍快快準備接聖旨,我先來一步通知李將軍的。」縣太爺哪敢真不客氣,不過嘴上虛應著,這在京裡才封了威武將軍,緊接著陛下的聖旨又送來了這裡,就是再不知事也知道這位真得陛下青眼。

這事李峰倒是清楚了,安頓好縣太爺後就走到唐春明屋裡跟他說了一下,他提前跟唐春明報備過了,這京裡來的聖旨,一來是給明哥兒封誥命的,二來則是給他們增加底氣的,平山村的唐記酒釀從此將成為皇帝點名的貢酒,這也是李峰不在朝為官皇帝特意賞賜於他的,當然其中少不王的功勞,唐記酒釀本身也非常優質,此前京城裡的皇宮慶功宴就是用的唐記酒釀,唐記酒釀的名聲已經在京城打響了。

在他離京的時候,前來頒聖旨的人也跟著出來了,不過他跟姚將軍一路沒有停歇,後面的人卻要慢慢趕過來,一路上的儀仗是必不可缺的。

「啊?這就來啦?要我準備什麼嗎?」唐春明正跟容玥說笑著呢,還說到趙王給兩個孩子帶來的禮,聽李峰這麼一說有些緊張了,他可無論如何沒想到會有這麼一日,之前李峰跟他提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麼樣,反而覺得一個誥命遠不如讓唐記酒釀成為貢酒來得實惠,阿峰都跟他說了,除非有戰事,否則他不用去京城受命的,就一直待在平山村,所以這麼個誥命有什麼用?他又不用去跟其他的達官貴人的家屬打交道。

「不用擔心,你現在情況特殊,就在屋子裡給陛下磕頭行禮就成,不過,你這福氣可真好,這時間也趕得太巧了。」容玥說道,他可是聽說生孩子那日李峰趕回來的,還唬了一大跳,就連上戰場殺敵都沒有變過色,那天卻連站都站不穩的。

「那就好,不用出去見人就好。」唐春明摸摸自己的臉,現在真沒辦法見人的,身上還有一股子酸味。

聖旨不僅關係到唐春明,還關係到村裡的酒坊,所以李峰又將裡正以及村裡的族老都通知到了,裡正原本在屋裡跟何老等人喝著茶說著話呢,聽到這話就將手裡的茶杯掉落在桌子,茶水流淌了一桌子。

裡正的手都抖了,聲音也抖了,不敢置信地問:「這是真的?真的要給咱村裡頒聖旨了?」

其他的族老也不比他好到哪裡,激動得眼睛都出來了,他們祖祖輩輩何時有過這樣的風光。

「聖旨到——」

「……今特賜李唐氏正四品誥命——」

「……今特賜唐記酒釀為唐記貢酒——」

「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位請起,陛下還特賜下親筆手書,諸位不要耽擱,趕緊接了。」

96番外二

御筆親題的「唐記貢酒」牌匾懸掛在了酒坊正門上方,無上的殊榮讓平山村歡騰一片,久久不能平息。

當日叩謝聖恩熱淚盈眶的裡正和族老們,在招待八方來客時,腰桿挺得筆直。以往,他們還要擔心這小小的酒坊會不會為外人所覷,可現在有這樣一個牌匾掛上,沒人敢衝著皇權挑釁,唐記酒坊是徹底落在了平山村手中。

旁的村子羨慕不已,可他們村出不了一個正三品品級的威武將軍,連帶著他的夫郎也得了正四品的誥命,四鄰八鄉的對唐春明那可真是又羨又妒的,這樣一個再嫁的哥兒居然好運地一飛衝天,找遍整個大慶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來。

當初因為李峰的凶煞之名瞧不上他的哥兒和莊戶人家更是後悔得捶胸頓足,要是他們沒有嫌棄李峰長相太凶攀上了這門親,在他們看來這等殊榮俱屬於他們的了,還有那潑天的富貴。

於是,唐春明就成了這些不知內情者的各種妒忌的物件,可平山村的大部分人家卻覺得理所當然,他們可是知道,有唐春明才有如今的唐記貢酒,如今又生下龍鳳雙胎,這不正說明他的福氣,他與李峰再般配不過。

而被許多人羨慕妒忌的唐春明,現在正為雙胞胎的名字犯愁呢。

飽受眾人關注的雙胞胎才生下來沒多久就顯出了不同的性格,哥兒像……小子,小子像……哥兒,在正式取名前唐春明用小三小四來稱呼雙胞胎,小三霸道,喝奶必須要先喝,毫無謙讓的意思,如果不先把他喂飽了,那就等著他哭得震天響吧,非得順了他的心才行。小四就乖多了,大部分時間都是安安靜靜的,不吵著喝奶,不吵著要人抱,只有在小三哭得狠了才跟著嚎上兩嗓子意思一下,唐春明不知道為啥總能從那意思意思的哭聲中聽出不一樣的意味:快把小三哄好了不要吵著我。

「我看小哥兒性格像阿母,小四的性子倒跟阿峰像得很。」王英毫不客氣地總結道。

「他像我?」唐春明不敢置信地指著終於睡著了的小三,就這小霸王的性格像自己?他什麼時候有這麼霸道不講理的?在他看來,小三可比阿森當初難帶多了,回頭看看,唐春明迅速決定把小混蛋的名頭轉嫁到小三頭上,在他看來,小哥兒就應該像阿林這樣的,或者不行像小四的性格也好啊,帶著省事,否則他還要不要做其他的事情了?以後堅決不再生孩子了!

李峰倒是對哪一個都滿意得很,其實哥兒懷胎不易,如唐春明這樣幾年內生了四個的真的算多的了,也因此,李峰之前以為在有了阿森之後明哥兒不會那麼快又會懷上的,等明哥兒度過一段適應期之後等阿林阿森再長大一些,那時再要一個孩子想必明哥兒也不會太反對了。所以,他對這兩個意外來的驚喜真是滿心歡喜,不過也因為那日初進家門時被明哥兒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嚇壞了,這次回來後專門找何老問了明哥兒的體質和以後避孕的辦法,他可不想明哥兒再經受這樣的痛苦了,尤其是這一次他根本沒能守在明哥兒身邊,心中無比愧疚。

他愛重的是明哥兒這個人,哪怕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守著阿林阿森過日子他也是樂意的,何況現在一有就是倆,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阿森最初天天圍繞著兩個弟弟轉,喝奶時盯著,嚎哭時學著大人的動作輕拍哄著,等睡覺時趴在容玥自知道唐春明懷的雙胎後就讓人定做的搖籃旁看著,可這個年紀耐心再大的孩子在意識到兩個弟弟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才會走路說話陪自己玩兒後,就又在外面撒歡地玩耍了。不過到底還是有了些變化,回到家後總要在第一時間跑到兩個弟弟身邊看看,經常拍著小胸脯說自己是小漢子以後要保護兩個弟弟。

可名字不能不取,總是小三小四地叫著,小四還好,可小三,聽著總讓人彆扭。

「叫阿淼怎樣?阿淼?李淼?」唐春明腦子想不來複雜的文鄒鄒的,就順著阿林和阿森的名字同樣用疊加的字了,說完後希冀地看向阿峰跟何老,開動腦筋取了這麼個名字後他還是希望得到認同的。

「嗯,這樣省事,以後的孩子名字也有了。」王英十分贊同道。

唐春嶸倒是心癢癢想給兩個小侄子取個好聽的名字,看看哥哥都取的什麼名字啊,就知道偷懶,莫非真像阿母說的一樣把以後的孩子也一塊算上了?

何老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了,阿峰可是才從他這裡取了經的,莫非兩口子沒有統一口徑?

唐春明卻噴了:「生?誰說還要生了,不行,堅決不生了,四個孩子夠多了,取這樣的名字只不過是讓剩下的一個孩子名字跟其他兄弟相比不顯得太突出。」說著就看向阿峰,用眼神威脅他,要是李峰敢跟他說一個「生」字,他……好吧,揍是不揍不過的,可以後甭想再跟他滾床單了,滾床單可不是專門為製造孩子的。

接受到威脅的李峰投降:「不生了,我們不生了,四個孩子足夠了,就聽明哥兒你的叫阿淼,不過這個名字給小三還是小四?」

「呃,這個不知道了,按順序來說是輪到小四的,要不看看他們自己有什麼反應?」唐春明建議道。

「哥,這麼小的孩子能聽得懂嗎?」唐春嶸都覺得哥哥異想天開。

「不試試怎知道行不行,我看可行。」何老捋著鬍鬚笑起來,很有興趣地參與進來。

於是幾個大人一起湊到兩個孩子面前,就連阿林阿森都來湊熱鬧。唐春明攛掇著阿林阿森輪流叫這兩個名字,看哪個有反應就定下哪個,要是都有反應,要不……抓鬮?

「阿木,阿木……」

閉著眼睛的小四張開眼睛面無表情地朝兩個哥哥和幾個大人看了一眼,又閉眼轉過頭去。

……這算什麼反應?為什麼有種被鄙視了的感覺?

「……阿淼,阿淼?」

「噗」的一聲,小三拉耙耙了,然後,小三看大人們都沒反應,不幫他換乾淨尿布,立即放聲哭起來。

「來了,這就來,這麼點大的孩子居然這麼要乾淨,稍微晚一點都不行。」唐春明立即取來乾淨的尿布,李峰則跑出去倒溫水,要是不幫小三給洗乾淨他有得鬧騰,幾次下來後這阿爹阿母也瞭解他的個性了,只能說他們這兩個孩子的性格,都是這麼地與眾不同。

阿森嫌棄地皺著小鼻子,指責弟弟:「小三好臭啊,隨便拉耙耙,不好。」

阿林忙著幫阿母哄小三:「不哭啊,小三乖,不要聽阿森瞎說,小三才不臭。」

可小三就是幹嚎,直到小屁屁被洗得乾乾淨淨重新換上新的柔軟的尿布才停歇下來,轉動兩隻沒有一絲雜質的黑眼珠打量著他的兩個哥哥,而小四自始至終都用他的小屁股對著同胞兄弟,連眼睛都沒睜開一下,不受一絲影響。看到這模樣的小四,唐春明都有些擔心這小傢伙是不是太安靜了,以後長大了不會也是如此吧。

等小三愉快地吐著泡泡的時候,幾個大人才想起最初的目的,唐春明對李峰說:「他們……這也算是各有反應了吧?」

唐春嶸忍笑不停。

李峰也忍著笑意說:「那好吧,小三就叫李淼,小四就叫李木,這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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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輪到雙胞胎的抓周,平山村這座靠近村口的院子裡再次熱鬧起來,平時就極少見龍鳳雙胎的,加上如今李峰和唐春明的地位,這週歲生辰自然更加熱鬧。不僅相熟的人家都不約而同地來了,用不著李峰和唐春明兩人特意通知,就連一些商戶人家都在這一天特地上門送禮,希望同平山村及這戶人家打好關係。

不過一年的時間,平山村發生的變化用翻天覆地來形容也不為過了。村裡一幢幢青磚大瓦房讓外村人看得眼熱不已,就連通向村外的道路都整修一新,鋪上了平整的青石板,下雨天也不用擔心路上太泥濘不好走,這條青石板路一直通向了村內的唐記酒坊。

村裡又另外專門建造了一座四合院作為專門的學堂,新學堂落成的時候裡正又請上了一位夫子,協助原來的夫子一同教學,並將他們的束修都提高了一倍。這讓兩位夫子都沒有任何怨言,衝著唐記貢酒空上招牌,他們也願意來平山村教學。

本村的孩子上學堂的費用也再次調低,不過在擴大人數的同時,學堂也制定了更加嚴格的獎懲措施用來約束學堂裡的孩子。這個學堂也將周邊村子裡的孩子吸引過來求學,不過外村的孩子可享受不到本村的福利,但還是有很多人家願意把孩子往這裡送,其理由居然同夫子一樣,哪怕在這裡沾沾皇帝賜字的福氣也好。

一年之前還需要村裡的漢子們走出村去推銷村民們種的蔬菜,可這個時候,他們早不需要再往外跑了,慕名而來的商家和大戶人家早把村裡的菜給包了,現在的平山村每天都可以看到馬車來來去去,村裡的孩子再不會對外面的高頭大馬錶示好奇了,不過,李峰家的兩匹馬依舊是這些孩子心目中的神駿,畢竟哪家的馬會帶孩子的把孩子叼在嘴裡晃來晃去?

「來了,雙胞胎出來了,哎呀,這雙胞胎長得可真精神,看看走路走得多利索。」

「也真會長啊,盡挑著阿爹阿母的優點長,以後肯定是個俊小子跟俏哥兒。」

「那是,也為看看是怎樣的人家養的,就是兩個大的孩子那也是不比城裡的孩子差的。」

「聽說沒有,那兩個大的孩子根本不是威武將軍親生的,是前面留下來的。」

「嗤,這事情誰不知道,可人家威武將軍就是心寬,將兩個孩子當自己親生的,兩個孩子誰不把他當親爹的,你這話可別在平山村提起,平山村的人包括姓李的人家都不願意聽的,人李家也早就接受了,你小心被人聽到了這村裡想進都進不來了。」

……

李身在外面待客,唐春明帶著打扮一新的雙胞胎走出來,雙胞胎也不要抱,自己走在前面,兩個哥哥在一邊看護著,今天人多,可別讓他們的弟弟被人撞著碰著。

看到院子裡這麼多人,小三阿淼眼裡閃爍著興奮的目光,小四阿木則波瀾不驚地瞥了一眼就低頭專心走自己的路。不過小三身為哥哥,如今已經知道要照顧自己的弟弟的,雖然急不可耐,但也壓著性子等著慢吞吞的小四一塊兒。

走到被眾人包圍的桌子前面,已被大人告知了目的的兩小反應不一,阿淼迫不及待地想往桌子上爬,可能力有限身高有限,於是伸開手叫喚另一邊的李峰:「阿爹,阿爹,抱抱,抓。」

「哎喲,這小嘴兒多會說哦,這才剛滿週歲說話就這麼清楚了。」

阿木則淡定地站在一邊,什麼也不說,只抬頭望望他的阿母,不過唐春明想讓阿木主動開口求人的念頭是註定不能實現的,李峰已經把阿淼放到了擺滿各種小東西的桌上,俯身又要過來抱阿木,唐春明感覺自己又被這小東西給鄙視了,趕緊搶在阿峰前面抱阿木一抱,念叨道:「兒子哎,讓你開口叫下人就這麼難嗎?」

小三早早就開口叫人了,這點跟阿森差不多,可小四遲遲等不到他開口,直到有一天聽到雙胞胎在說話才發現,這小混蛋早會說話了,可就不願意開口說給大人聽,害得大人跟著擔心了一陣。要是換了旁人家週歲還沒開口是很正常的事,不會有人瞎擔心,可在他們家有前面兩個小的對照著,這不開口的反而顯得不太一樣了,唐春明無事時就瞎琢磨著會不會讓小四有壓力進而留下心理陰影什麼的。

於是,那天,一向乖巧不惹事的小四第一次讓小屁屁挨了他阿母的揍,誰讓這小東西讓他窮擔心來著,看大人乾著急有意思麼?

小三在桌上興奮地東摸摸西望望,對什麼都感興趣,什麼都想要抓,可還記著有個弟弟要照顧的,所以按捺住抓東西的衝動等著小四過來一塊兒抓。

「小四,抓,抓!」小三手舞足蹈。

容玥站在唐春明邊上說話:「跟你說了讓小三做我義子的,看他的性格多適合啊,一看就知道長大了是個敢拚敢闖的。」對這個性子比小子還霸道的小哥兒,容玥十分喜愛,屢次不死心地勸說唐春明讓小三做他的義子。

「滾!」唐春明沒好氣地甩了容玥一句,然後朝著上了桌子就一屁股坐下根本不理睬小三催促的小四叫道:「阿木,快點抓,早抓完早了事。」

於是小四抬頭看了看阿母又看了看阿爹,看阿爹也點頭後,隨手往身邊一抓,也不管什麼撈了就往裡一揣,行了,完工!然後就坐在那裡望著阿爹,他是甭指望阿母了,還是阿爹可靠得多。

「喲,這是抓的什麼啊?」

唐春明也趕緊扒開小四的手看到抓了個什麼東西,畢竟也要討個口彩總不能太差了吧,院子裡還這麼多人看著呢,等唐春明扒開一看,頓時迷惑了,這東西誰放桌上的?他分明記著沒這個東西的:「這是誰放的?我記得沒這個東西的啊,小四,我們再抓一個好不好?」唐春明哄小兒子,他拿這個小兒子最沒辦法。

「噗,哈哈……」不少人都笑了起來,抓的什麼?不知是哪個促狹鬼放了一隻玉製酒杯上去,結果就被小四給撈過去了,這算什麼?不過想到平山村的唐記苒貢酒,而這貢酒靠的又是唐春明一手釀酒手藝,有人就笑道:「唐夫郎這算後繼有人了,不愁往後釀不出好酒了,這唐記貢酒可是要長長久久傳下去的。」

「噗,也可能是個小酒鬼。」容玥捂著嘴樂道。

「滾!」唐春明再次沒好氣地衝容玥叫道,而他小兒子乾脆把頭扭向一邊,不理阿母這個沒信譽的。

小三才不管小四抓了什麼,只要抓過就好了,然後他開動了,一路大肆蒐羅,什麼都往自己懷裡揣,結果人小一邊揣一邊往桌上掉,後來他自己也發現了,結果在眾人注目中抓了就往坐在那裡不動的弟弟懷裡放,,弟弟的就是自己的,總之,好東西就讓弟弟跟自己一塊兒瓜分了。

「噗,哈哈……我就說小三合該做我的義子吧,看看這攬財的天性,生來就知道要把好東西往自家搬。」

……滾!

唐春明無力撫額,李峰反倒樂呵呵地,阿森更絕了,還在邊上湊熱鬧指著哪個是好東西讓小三趕緊去抓來,小三乾脆把二哥指著的東西抓了就丟給二哥,阿森拿到了開心地直誇小三。

97番外三

六年後的平山村。

唐春明帶著四個孩子站在門口向遠處眺望,老大李林已十二歲,個頭到了唐春明下巴,幾個孩子中他的相貌是最像唐春明的,也許正是因此,四個孩子中,李林最得他們阿爹的縱容,反而另兩個小子跟李淼這個小哥兒,隨著年歲的增長,李峰對他們倒開始嚴厲起來,頗有嚴爹的架式。

不過李林相貌最像唐春明,性格卻與唐春明不一樣,唐春明大大咧咧,李林卻自幼心細敏感,卻得阿爹阿母寵愛,又得何老精心教導,漸漸地將敏感這一點化成了聰慧,早成了唐春明的好幫手,讓唐春明終於可以把家事甩開,可以走出平山村去外面轉轉。

老二李森比李林小上兩歲,不過已與他大哥一般高了,生得虎頭虎腦,也將他阿母的沒心沒肺這一點完全繼承了過去,從小到大就沒什麼煩惱,整個的樂天派,哪怕成天地被小霸王阿淼指揮著也不著惱,完全不覺得聽從弟弟的指派有什麼可丟臉的。要說幾個兄弟中最沒地位的就屬老二李森了,老三是家中的小霸王,老四就連唐春明都拿他沒辦法的,何況老三跟老二了,也就大哥李林以及他們的阿爹能讓老四聽話一點。

「阿母,小舅舅回來會給我們帶禮物嗎?」這是老三,抱著唐春明的胳膊問。

「阿母,阿爹是跟小舅舅一塊兒回來嗎?二毛哥上次都敗在我手上了,我要告訴阿爹。」這是老二,繼承阿爹武學的只有老二一人,老三儘管喜歡上山下水地玩耍卻對耐下性子學武沒興趣,反而對容玥教他的那些東西極感興趣,至於老四,更加懶得動手,這性子自小就顯出來了,真不知到底傳的誰的,家中可沒一人是這副性子的。

老四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睛眯著,唐春明一看他這德性拍了他一記,斥道:「這滿身的酒氣,又在廂房裡蹲了一夜?你要是再這樣不好好休息,以後甭指望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東西了。」

上面三個哥哥齊齊朝老四看來,忍住笑意,老四從小到大就表現出一個愛好,那就是酒,也許抓周的時候抓了只酒杯真將他後來的一生都定下來了,喜歡喝酒,喜歡釀酒,喜歡鑽研釀酒技術,儘管現在才八歲,可他在四歲時就一個人偷偷摸進了家裡藏酒的地窯中,等家裡人找遍整個村子都找不到人還是靠小花將大家帶進地窯才發現他時,居然帶著一身酒氣睡得死死的,何老給他一把脈,卻是喝醉了。

原本老四跟同胎的老三相比,對唐春明來說不要太省心,不哭不鬧,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得很,就連被他們的大哥帶著學認字的時候都安安靜靜的,哪像老二跟老三成天精力旺盛得能上房揭瓦。可就從這次喝醉後,唐春明發現,原來最不省心的是這個才對,除非李峰親自出馬,否則根本看不住他人,就是把地窯鎖好,他也有本事給鑽進去,要不就溜到了村裡的酒坊中,那邊的大人卻將他當孩子看待的,時常拿酒坊裡釀出的酒來逗他,這可好,越發地管不住了。

唐春明其他的不擔心,年紀這麼小就好酒會不會喝出什麼問題來,小小年紀就成了個酒鬼可如何是好。後來是何老觀察了老四好一陣子,發現他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反而健康得很,還說生來就是個品酒釀酒的好手,這下真不用擔心唐春明的釀酒手藝後繼無人了。

當時看著只到自己腰眼那邊的小人,唐春明真是欲哭無淚,跟老三老四相比,小時候常被唐春明叫小混蛋的老三不要太正面,看來看去還是老大阿林最得他心意,其他一個個都是討債鬼。

還是李峰安慰了他,說孩子既然喜歡就讓他自個琢磨去吧,做大人的給他一些限制跟引導。至於到底要怎麼制約老四,還是李峰想了法子,那就是利用空間裡的東西來誘惑老四,為此還特地帶了老四進了趟空間,並跟他說明家裡釀的特等酒與酒坊裡所出酒水的差別到底在哪裡,老四這才乖乖地接受阿爹阿母的約束,讓自己做得不太出格。

如今家裡四個孩子中知道唐春明有空間存在的,就只有阿林跟阿木兩人,阿森小時候倒常進去,可等記事後就再去過,所以並沒有一點相關的記憶。阿林記得小時候經常去一個神奇的地方,就是如今家裡吃的許多東西都還是從那裡拿出來的,但他從沒對家裡任何一個弟弟提起過。不讓阿森跟阿淼知道,也是李峰提出的,這兩個孩子都太活絡,唯恐一個不慎透露出去守不住秘密,所以乾脆就從小不讓知道了。

也是老四乖乖聽話到了年齡也跟村裡其他孩子一樣進學後,為了獎勵他,李峰和唐春明給他弄了套小型的釀酒器,他自己一人也能操作,起初盯了幾次發覺他不會弄出亂子來後,就放手讓他自己一人去玩了。

也許真的是生來就有這樣的天賦,這小東西居然真自個從頭至尾把酒釀出來了,雖然酒水品質與唐春明釀出來的要差上一段距離,但不得不承認,就這樣的手藝再練上一陣子都可以趕上村裡作坊裡的釀酒師傅了。

所以現在這小東西一有時間就鑽到屬於他的釀酒廂房裡,並且還能在唐春明教給他的基礎上另外鑽研,就為了鑽研酒麴配方,還跟著何老學了點醫術。在家裡大人看來,其實這最小的也是個精力旺盛的,不過他的精力完全用在了釀酒上,其他的玩樂只是不感興趣而已。

「那邊馬車來了,我去叫外嬤嬤去!」阿森的眼睛最利,老遠就看到了,連忙轉身進院子扯開喉嚨就叫外嬤嬤了。

「外嬤嬤,快來,小舅舅快到了。」老三李淼朝後向王英招手,幾個孩子跟外嬤嬤的關係都比唐春明來得好。

「來了,阿淼你站就站好,不要蹦蹦跳跳的,都八歲了,快要是大人了。」王英怪嗔道這個外孫。

李淼乾脆鬆開阿母的胳膊,跑過去抱住外嬤嬤胳膊撒嬌:「外嬤嬤,我才八歲,阿母都說我還是小孩子,義父也是這麼說的,所以外嬤嬤不用擔心啦,等長大了我肯定會跟大哥一樣的。」

唐春明朝天翻了個白眼,老三跟有一天變得跟老大一樣?還有容玥這混蛋也是,常把老三給帶出去跟著他跑,這性子也越發野了,偏偏嘴還甜,知道怎麼哄人聽了高興,他真不想承認這是他生的。

王英被逗笑了,他如今還沒抱上親孫子,這幾個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卻也是他自小看著長大的,兒子在外求學時這幾個孩子更是解了他不少寂寞,與自己的親外孫無異,憐愛地摸摸李淼的頭,這等待遇唐春明是無論如何享受不到的。

不大的功夫,遠處的馬車便行至,先後兩輛馬車,頭裡的便是李峰,雖說是正三品威武將軍,卻幹著給自己小舅子趕馬車的事,將唐春嶸從縣裡接回來了。第二輛馬車則是李承祖與他的夫郎,另有車伕為他們夫夫趕車。

他們正是從京城回轉,經過秋試磨練,又闖過了春閨,唐春嶸和李承祖一路扶搖直上,如今都已是進士出身。

「阿母,哥!」唐春嶸掀開簾子身影露出,早已長成一帶著濃濃書卷氣的青年,看到親人露出溫暖的笑意,對幾個侄子更是笑意融融。

「小舅舅!」李森和李淼最是等不及地撲了過去,親熱地叫著人。

另一輛馬車的車簾也掀了開來,李承祖夫夫與唐春明一家打了招呼。唐春明也不跟他們客氣,催促他們進緊回家,裡正夫夫和他們的孩子可正在家裡盼著他們呢。

「等安置下來我們再來看峰哥跟哥麼。」李承祖夫夫一邊笑應著就一邊讓車伕繼續往村裡去,如今村裡的道路都非常寬敞平整,早就不會發生過去兩輛牛車並排時難走的現象。

李承祖在當年考中秀才後的第二年便娶了親,這個夫郎還是他自己挑中的,讓一眾想與裡正家攀親的人家非常失望,卻也無法。那時,便是鎮上縣裡的大戶人家都派了媒嬤過來說媒,帶著很強的目的,都看上了平山村這塊肥肉,無奈有李峰這個威武將軍做後臺,又有容玥這個皇商護持,再加上皇上親筆題名的唐記貢酒,他們別的手段根本不敢耍,唯有通過聯姻才能介入平山村,若能聯姻成功,他們的家族自然也能借助得了以上所述的諸多資源。

當時裡正夫夫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娶親之事居然比當初開辦酒坊還要來得麻煩難處理,一個不好可能會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平山村雖有後臺但也不是不需要與外人打交道的。最後還是李承祖自己提出了人選,正是他們三人就讀的縣裡學堂夫子家的哥兒,與他年齡相當,又是見過面瞭解雙方性情的,沈夫郎聽兒子如此說便趕過去相看了人家,這一看之下也非常滿意,這樣的人家又不會給酒坊帶來麻煩,說親再合適不過,於是很快就將親事定下。

唐春嶸被兩個侄子一左一右擁著往院子裡走,只得轉頭跟李林與李木問了幾句話,老二跟老三纏人的勁唐春明哪有不知道的,在後面呵斥讓兩個小混蛋好好走路,兩人才稍微規矩一些。

「小舅舅,京城是怎樣的啊,」他跟著容玥走了不少地方,可京城卻沒被帶去過,所以對京城一直很嚮往,那裡才是大慶最繁華之地,義父說了等他長大了才會帶他去見識,「還有小舅舅有沒有見到我義父,他什麼才能來再帶我出去啊。」

「今年就待在家哪兒也甭想去。」唐春明在後面接道,得讓他大哥跟何老好好教教他。

何老站在院子裡含笑看著這一大家子說說笑笑地進來。

這幾年過去隨著年齡的增長,何老倒未見老態,心情舒爽,人的精神氣比初來時好上許多。

最初阿林的啟蒙還是唐春明開始的,可往後幾個孩子就全交給何老來了,所以孩子們跟他們爺爺之間的感情也特別好,尤其是跟著何老學了醫的李林。

幾個孩子纏著唐春嶸說了會兒話才輪到母子與兄弟兩個說話。王英之前就在繼子家裡,等接到消息兒子到了縣城李峰駕車過去接時,索性就留在這裡等著兒子回來了再一道回鎮山村。

唐春明看著弟弟打趣道:「這都等了不少時間了,就等著你回來趕緊成親呢,阿母可是等不及要抱孫子了。」阿嶸這個年紀還未成親算是晚的了,不過親事倒是在兩年前就定下來了,只是對方後來守著孝又加上唐春嶸要參加科考,索性就等著結果出來再辦親事。

「親是要成的,不過孫子阿母早就抱上了,眼面前就有四個呢。」唐春嶸早不是以前會因為哥哥的打趣而臉紅的小漢子了,從容應對道,讓唐春明好生遺憾。

李峰捏捏明哥兒的手掌,這幾年阿嶸在外的鍛鍊可不是白得的,阿嶸可不再是當初的少年了。一起回來的路上並未多交談,李峰也向唐春嶸問了京城的一些事情。說起唐春嶸的未來夫郎,倒非普通莊戶人家出身,而是官宦之家的哥兒,做媒的還是姚知齡。姚知齡知道李峰有這麼位小舅子,當然在京裡那邊給予了很多説明,不過這結親物件最初還是唐春嶸自己先認識的,再由姚知齡出現給兩家人牽的線。唐春嶸的未來岳父是朝廷的四品文官,於仕途上對唐春嶸頗有幫助。

姚知齡來信告知,那哥兒性情頗好,姚知齡的夫郎與他有過多次接觸。不過因為距離遙遠,唐春明又要守著家裡的孩子,與那戶人家並未見過,倒是後母去了趟京城相看過,回來後看面色也知道是滿意的。

唐春明其實心裡也清楚,弟弟阿嶸走到這一步娶這樣一位哥兒能讓他更好地融入官場那個圈子中,官家出身的哥兒更加通曉這個圈子中的種種規則,對阿嶸今後為官頗有助益,真要娶了個莊戶人家的哥兒,以後可要如何與其他官家夫郎交際。

不過如此一來,弟麼與後母之間的相處只怕也不易,後母因為自身的經歷向來是強勢之人,只因唐春嶸是他唯一血脈,所以會因愛重兒子而包容他的種種,這等待遇卻是弟麼享受不到的,所以往後嬤麼間相處有得磨合了,當然這是阿嶸需要去操心的了,唐春明很沒同情心地拋下不管了。

就連他自己,與弟弟唐春嶸間除了有原身的記憶作用,也是多年相處的情誼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可此刻的未來弟麼對他來說,也只是陌生人,在感情上自然偏向自己的弟弟了。

唐春嶸自己交待了此後的安排,成親之後他就要被派官,他與李承祖的意思是都希望能到地方上為官歷練幾年,再回到京城謀職,趁著年輕的時候做出幾份踏實的功績來,這也是姚將軍和他未來岳父的意見,如他這等青年在京中反而難以出頭,到了地方上卻能多出成績,等自身有了積累後再回到京城,上面有人扶持,立足根基卻是不難了。

他未來岳家本是清正之家,相中唐春嶸也是看中他身後的資源和未來前景,雖說他目前根基淺薄,然而於京中也不是毫無背景,無論是榮升為鎮國候府的姚家還是與皇商容家的密切關係,更甚至不在朝為官的威武將軍,那也不是疏忽的力量,即使那場戰鬥已過去這麼些年,可京中依舊有人記得當年威武將軍的赫赫凶名,許多人難以接受的是,這樣一個令敵人都聞風喪膽的煞神居然在戰事一結束就解甲歸田回家種地去了,然而也正因此常常讓當今唸唸不忘,時常會提起。

當然這也是在唐春嶸跟那家哥兒確實有感情產生在先,才有這一場親事,否則唐春明也不同意他弟弟當真為了前程汲汲營營,反而喪失了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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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唐春嶸迎親之日,當初酒坊成立之時,唐春明就與李峰商量過,將他們四成的份子中拿出一成的利潤交由唐春嶸使用,這一筆銀子唐春明一直幫他留著沒有動用,之前的科考包括出去遊歷都沒有動用到,現在拿出來正適合。

這一大筆銀子拿出來,無論是王英還是唐春嶸都不肯接受,實在太超出他們的意料,知道唐春明這些年掙了不少銀子,可對具體的數字也是不得而知的,就是裡正等人知道得也不詳盡,畢竟兩人在酒坊外還有其他諸多收入。

唐春明卻不管,把一大把銀票塞進唐春嶸手中,說:「原本想在縣城裡買座大宅子送給你們的,可既然阿母先買了,我這裡也用不上了,乾脆還是給銀票實在些,再說你不是要被派官麼,到了外面需要花銀子的地方多的是,總不能要銀子使時問你哥兒要吧。」

「聽你哥哥的吧,你可跟我不一樣,我用你哥的銀子沒人會笑話,可你往後接觸的可都是官場中人,真要囊中羞澀未免會被人瞧不起,自己也立不起來。」李峰在邊上也幫著勸著,話語中未免帶上了打趣的意味,這才讓從容的唐春嶸面上也露出些許羞意,覺得與哥夫相比,自己的臉皮還是嫌嫩了點,要是他哪天也能像哥夫一樣說花哥兒的銀子不怕被人笑話,才能與哥夫相比,到那天自己與夫郎的感情,也會如哥哥跟哥夫一般吧。這幾年親見,他越發羨慕兩人之間的感情,卻也知道這樣一份感情多麼難得。

王英嘆了口氣,繼子對他兒子的心意,不比那些同父同母的兄弟來得淺,兒子有如今的一切,與他夫夫不無關聯,京中那些勢力無不是衝著兩人才會出手幫扶阿嶸,這幫銀子拿出來,想必繼子夫夫也是早考慮好的,因此也勸道:「既然是你哥跟哥夫的心意,阿嶸你就不要推辭了,往後要記住才好。」

「那是定然!」唐春嶸當即正色說道,才接過那疊銀票,唐春明和李峰在原來那筆銀子基礎上又添加了一些,湊足了整整五萬兩,這便是大戶人家,也非輕易能拿得出來的。唐春嶸心知,雖然他努力到了這一地步,但想要幫上哥哥跟哥夫很難,不過他把目光放到了幾個侄子身上,往後兩戶人家定要守望相助長長久久下去才是。

因為對方的官家體面,成親之所就放在了縣城裡王英為兒子購置的宅子裡,這也是王英希望不要墮了兒子的面子讓對方人家小瞧了去,所以拿了積蓄購置了這座三進的宅院,裡面添上了奴僕。至於王英自己,卻還是願意回到鄉村裡過日子的,他種了一輩子的地,真讓他住進了城裡反而讓他不知要做什麼了。對於兒麼,王英也未像別人家一樣要拴在自己身邊侍候著,對他來說還是兒子來得重要,兒麼能將兒子照顧好就行了,早點讓他抱上孫子才是。

這天相熟的人家都聚在了縣城裡。

裡正一家包括承祖承宗兄弟還有嫁在鎮裡的哥兒夫夫,張秀一家,張長明王莫一家,還有六叔等村裡要好的人家都一早就來了,早去了定州府的滕煜也早早趕回來幫忙了,他的酒樓開遍了許多地方,人越發地忙碌。

承宗卻未他哥哥和唐春嶸一般參加了春閨,他才在上一年的秋試中得中舉人頭銜,而且名次頗為靠後,他自己都覺得能有這個結果頗不容易,他自認天賦不如大哥高,又不想一心進官場進取,於是得中舉人後索性進了縣學裡,偶爾回到村裡的學堂授授課,督促督促村裡的學子。這一結果裡正夫夫也很為滿意,兩個兒子總算有一個能留在他們身邊,將來掌管家裡的家業和村裡的事務,與兄長互相扶持,將來也會過得非常順遂。

張秀如願地挺起了大肚子,萬事有子足,早請何老幫著把了脈,說這一胎是個小哥兒,可把他樂壞了,大毛二毛看著他們阿母阿爹歡喜的樣子眼神都變得詭異起來了,這個最小的弟弟他們可以當兒子養了。

大毛是從縣學趕來的,他已是秀才身份,倒是二毛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偏向習武,幾年過去功力增長不少,等再過上兩年便要依照李峰的建議去軍營鍛鍊了。所以張秀這一胎對他們夫夫來說來得非常湊巧,兩個兒子都先後離了身邊出去闖蕩,正好送來一個小哥兒讓他們不會顯得寂寞。

二毛一到這座宅院先找上了阿林,領著他走到一邊說悄悄話了,不過很快就被阿森跟阿淼打斷,二毛想獨霸他們大哥,想得美!至於兩家大人倒由著他們孩子自己鬧去,倘若小輩們自己真互生情意,他們倒是樂於成見。二毛也是唐春明跟李峰看著長大的,在二毛身上付出的心血比大毛還要多,本就與半子差不多。

「阿嶸總算娶上夫郎了,王阿麼總算能將心放回肚子裡了。」張秀撫著肚子感慨道,這幾年成親的小子中,就屬阿嶸的年紀最大的了,不過娶的哥兒出身也最高,「不過接下來就輪到我家大毛了,還是大伯麼好,兩個小子的親事都忙完了。」

沈夫郎笑道:「可不是,下面就要等著喝大毛的喜酒了,可有瞧中人家了?」

「沒有呢,他如今自己主意也大了,我現在又這樣哪裡顧得上他,先讓他自己看著辦吧,左右阿嶸都這般年紀才成的親,他晚些也沒關係,等這孩子生下來我才有時間折騰。」張秀回道,倒沒有大太擔憂,也是,現在平山村哪戶人家會愁娶不到哥兒的。

「那是,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現在都放手讓他們自己過日子,一個都沒圈在身邊。」沈夫郎想得很開,他早年也受過嬤嬤壓制,又見過許多惡嬤嬤的事,尤其是趙老嬤那樣的,所以也不願意非要留兒麼在身邊侍候孝敬,他跟當家的自己手裡銀子都使不完,也用不著兩個兒子孝敬。

「那是,所以還是生個小哥兒好,像阿林這樣的多貼心,我這肚子裡的有阿林一半就好了。」張秀也感慨著呢,他也是吃過嬤嬤的苦的,他是看著阿林長大的,倒真希望阿林與二毛能成了好事,不過二毛也得先讓阿身跟明哥兒滿意了才行,這個哥兒可是最得他們兩口子看重的。

唐春明聽這兩人在談嬤嬤經,又說到小哥兒,忍不住噴笑道:「誰說小哥兒就貼心的,瞧瞧我家這個老三,這叫貼心?跟小子有什麼差別?老四倒是比他貼心多了。」

聽到的人忍不住都樂呵起來,老三在追著二毛鬧著玩,反倒是老四阿木留在唐春明身邊沒有離開。當然如果仔細看,就會看到他兩眼無神,快睜著眼睛睡著了,聽麼麼們和阿母說話,好無聊啊。

「新夫郎來了,迎回來了!」

「阿木,快快,新舅麼麼來了,快去看新舅麼麼!」外面的動靜傳到內院中,阿森跟阿淼把坐著快昏昏欲睡的阿木拉了起來,唐春明再瞭解這個兒子不過,趕緊揮揮手讓他出去跑跑,就這性子能跟老三阿淼勻勻就好了。

之後就是拜天地,一整套儀式走下來也夠嗆,這可跟唐春明當初跟李峰那個簡易的婚禮不同,尤其是又娶的官家哥兒,更注重規矩。不過唐春明是第一次見到弟麼,也見到了弟麼的家人,他們是提早從京城來到這邊另一座宅子裡安置下,就等著這天成完親送親的人再回京城。

以唐春明看來,弟麼跟弟弟站在一起挺相稱,是個看上去挺文氣大方的哥兒,之前就聽阿嶸說過,弟麼也是自小在家中讀書的,這樣兩人也有共同話語,弟麼的阿母是個和氣人,便是見了張秀沈夫郎這些莊戶人家的哥兒,也未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態,與王英唐春明說話時言語中也流露親熱之意。

等到吃酒席的時候容玥才匆匆趕過來,他身邊小心翼翼護著的人,每次見到了依然讓唐春明忍不住發笑。容玥這幾年倒真讓他找到了一個上門哥婿,而且巧合的是,這哥婿他跟李峰還都認識,不正是那余暮大個子麼,如今他也是正四品武將了。

要說官場中人去給別人家當上門哥婿,恐怕萬人中也難找一個,可就有餘暮這種奇葩,說來這也是餘暮的身世有關。他自幼力大無比,又能吃,因此被村中人看作怪物,就連家人都嫌棄,還未等到他成親時就將他分了出去,也算是趕出家門了,餘暮一怒之下就從了軍,這倒正發揮了他力大的長處,於戰場上屢有建功,如今也算步步高陞。

也正是小時候的遭遇,他對本村和家中人感情並不深,空閒下來情願來投奔李峰和唐春明,在這裡反而能享受到家的氛圍,也是因此機會跟容玥結識了,不過後來兩人到底怎麼產生了感情進而談婚論嫁的,李峰與唐春明倒是不太清楚了,不過這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走在一起也讓人沒有違和感。

尤其是,余暮根本不會幹涉容玥經商事務,也不覺得一個哥兒在外面拋頭露面比一個漢子還能幹有什麼可丟臉的,他將自己是看成沒有家的人,因而這上門哥婿在別人看來是個恥辱的身份於他卻是無礙的,能得容玥這樣一個優秀的哥兒看中,在他看來是天大的福份,恨不得事事聽從容玥的把他捧上了天。

也因為忌憚餘暮的身份,讓那些插手干涉容玥親事圖謀下任當家人的容家族人,反而都縮回了手。

「阿玥,余大哥,你們可來了。」唐春明叫道。

「嘿嘿,老大,哥麼,我們來晚了,不過沒錯過喝酒的時間吧。」餘暮摸摸自己的大腦袋,又小心地護著身邊的容玥。

「你們這是怎麼了?」唐春明看著餘暮的舉止有些怪異。

倒是李峰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麼,問道:「這是容當家懷了身子了?」

「嘿嘿,哈哈,正是,我也要有孩兒了,哈哈……」餘暮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容玥面帶罕見的不自在,又朝餘暮翻了個白眼:「傻大個,你要再這麼傻笑下去就自己一個人回軍營去吧甭回家了。」

「嘿嘿,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我不回軍營。」堅決不回,回軍營了誰照顧夫郎跟孩子?他可是樂壞了,恨不得天天守在阿玥身邊眼珠子都粘在阿玥身上。

「義父,義父,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啊……」一個身影飛快地向這邊撲過來,不過還沒等他撲到容玥身上,李峰就出手把自家魯莽的老三攔下來了,攔腰一手抱住。李淼一看自己阿爹竟不讓自己找義父,作可憐兮兮狀,又反省自己,他好像沒做錯什麼事吧?除了……指揮二哥把二毛哥背著大哥揍了一頓……咳,李淼心虛了,難不成被二毛哥告狀了?哼哼,這樣更不能讓二毛哥接近大哥了!李淼心裡握著小拳頭憤憤地想。

唐春明用手指揪老三的耳朵,一點沒有對小哥兒的憐惜,不客氣地說:「你義父肚子裡懷了小寶寶了,禁得住你這般莽撞地衝過來?平時教你的規矩呢?」

「啊——小弟弟——阿母我錯了,阿爹快放我下來,我要看小弟弟啦——」李淼求饒,又偷偷看向義父,讓義父幫他求情。

果然,容玥出聲了:「阿淼又不知情,罰他做甚?阿淼快過來讓義父看看,又長高了變得更漂亮了。」

李峰本也沒想著罰老三,暗地裡還抓住明哥兒的手把老三的耳朵搶救下來,一脫離束縛的老三立即跳到容玥身邊,還嘴甜地叫餘暮,這老三早就取代了他兩個哥哥成了最討餘暮喜歡的孩子了。

李淼圍著容玥轉圈,秀阿麼也懷了孩子,義父也懷了一個,他馬上要有兩個弟弟了,真是太好了,他一直想要個跟阿木不一樣的弟弟,可阿母不肯再生了,現在終於讓他盼到了,歡喜地眉開眼笑,那模樣倒是恨不得容玥馬上就把孩子生出來似的。

李木對三哥的受寵也不為意,左右三哥有了好東西也會分一半給他,所以……爭寵的事情就讓三哥去做吧,將來……掙錢的事情也由三哥去做吧,他等著分錢。

李木非常淡定地想道,又打了個哈欠。

唐春明對懷孕的人最緊張,打斷老三對容玥的糾纏,將他帶進屋子裡休息,這一趟趕來怕也挺疲憊,一邊讓人去叫何老過來幫他看看一邊說:「早知道這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了,送個信過來我們就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不是非要趕過來的。」

「哪裡,還不是半路上身體不舒服,傻大個硬要看大夫,這才發現的。」容玥面上也露出了歡喜的神色,解釋道。餘暮雖然在別人眼中生得高大粗俗,在他眼裡卻是性情最為純粹的,對一個人好,就願意給出最大的包容,這樣的人最適合他,所以當初還是他使了些小手段拿下了這人。

第98章 番外三+番外四
番外四

對於趙梅這個小哥兒,唐春明一向是同情的,不說原先在家中做著最重的活,人也像個隱形人一樣沒有存在感,就是後來趙家被王春花把持他的處境稍微得到改善,但依王春花貪婪的性子,趙梅要想得到好的結果依舊困難。可再同情這小哥兒的處境他也不會伸把手,他有自己的家要顧著。

好在後來家裡的小子趙棟不再視趙梅如無物,對他多有照顧,有時也幫著趙梅攔下王春花的一些無理呵斥,挨打的情況更加減少。

若說這家變化最大的就屬趙棟了,後來平山村的人還記得趙棟小時候仗著塊頭大和家裡阿母嬤嬤的縱容欺負村裡孩子的情景,可轉眼之間他竟扛著鋤頭下地幹活了,真是驚掉一村的眼珠子。

「看來趙棟這小子真變好了,雖然起初活幹得不像樣,可慢慢家裡的地也收拾得不錯了,倒是跟他阿爹阿母都不一樣,看來也是小時候被他們縱壞了。」村裡人議論道。

「可不是,就說家裡的小子不能太縱著,否則好好的孩子也要變壞的。」

「可惜啊,孩子是變好了,可這做阿母的,嘖嘖……」說話者直搖頭,聽者哪有不明白的,他們眼睛都亮得很,王春花依舊好吃懶做,就算手裡銀子再多也經不過這麼花的,而且一直被他掛在嘴上炫耀的弟麼,這幾年下來也不見人再回來,而趙老嬤越發衰老,趙家三叔公早在趙老三離開一年後沒了,也沒見趙老三回來奔喪。

至今趙家三叔公的兒孫們對趙老嬤一家依舊存有怨憤之心,三叔公再不好那也是他們的長輩,無法多加苛責,那這積攢下來的怨氣就得有人承受了,尤其是三叔公過世趙老三竟然都沒回來拜上一拜,這等冷血無情之人讓人齒冷。

說到底,三叔公為何會病逝,歸根到底還不是與趙老三有關,若非趙老三最後的出格舉動,三叔公又怎會遭受沉重打擊使得病情愈發嚴重,最終便是何老出手也難將他的性命從閻羅王手裡搶回來。

也因此,等三叔公過世後,任趙老嬤再怎麼哀求趙家族人,讓他們把趙老三找回來,族長也只看在同為趙姓人的面上往定州府那邊送了封信,卻是無人親自去跑一趟的,他們也沒這個顏面跑別人府上。不想,最後趙老嬤竟變得有些瘋瘋顛顛了,時常一個不注意就被他跑了出來,在村裡逮著人就抱住哭叫趙老三。

王春花在家裡罵趙老嬤,趙棟只得出面去被驚攏的人家道歉去,可憐一個大小子被他阿母耽誤了,唐春嶸都娶上哥兒了,他還是獨身一人。也不是真沒有哥兒願意嫁進來,只是知情的人都知道這趙家在平山村是個什麼地位,又清楚這王春花是個什麼樣的人,好人家的哥兒誰願意嫁進來受磋磨,那些願意嫁進來的不是王春花挑不上眼就是趙棟自己不願意,在他看來,要不性情跟他阿母差不多要不就是性子太柔順了的,不管哪一種嫁進來都沒好日子過,乾脆就一拖再拖了,拖到王春花手裡的銀子都花完了就是想娶親也沒銀子使了。

王春花轉眼就打上了趙梅的主意,有李從根家的前例在,從小哥兒身上也能弄到少說幾十兩銀子,有這幾十兩銀子在手,不愁給兒子娶不到哥兒的。兒子不如小時候跟他貼心事事聽他的了,居然去侍候那個老不死的,王春花就想著要給兒子娶個他中意能拿捏住的哥兒,往後不愁兒子不聽他話不孝敬他。

「哥,怎麼辦?阿母真的要把我賣去做小,哥,我不想去,我不想像李家哥哥一個下場!」趙梅無助地抓住他哥的胳膊,臉色煞白,阿母跟他說嫁進去就能有享不盡的福,可平山村誰不知那李家哥兒的下場。

早幾年李從根家的哥兒還能過上好日子,真把李從根一家給弄到鎮上去住了,也實在是他們一家在村子裡太惹人厭,除了王春花這樣的誰願意跟他們家來往,又怕李峰會來報復他們。可平山村與平安鎮之間的來往比以前頻繁得多,消息也傳得快,沒幾年村裡的人就知道那戶人家又娶了小的李家小哥兒很快就失了寵,又沒能生下孩子,在後院裡的日子越發艱難起來。那家的正室夫郎看著這人家根本不被平山村的李家當回事,曾經又得罪過李家那位威武將軍,也就大膽地磋磨起來,也是這小哥兒自己早先受寵時行事太過張揚把這正室得罪狠了。

不過這正室也看在威武將軍的份上萬事留一線,沒真將這李家哥兒打壓到不能生存的境地,可後來卻是他自己作死,竟被牽扯進迫害另一個懷有身子的哥兒事件中,那戶人家盼了孩子許多年,後院中終於有人懷上自然當成重中之重,卻不料被心懷妒忌之人下手陷害,哪怕往日再受寵愛,此時也萬萬留不得了。那戶當家人恨不得將李家哥兒打死或是發賣,卻也最終只是趕了出去。

離開了托庇人家,這李從根一家的日子還能過得下去?他們倒是再想回到平山村,無奈平山村李家卻再不允許他們踏入平山村一步,李家哥兒幹的那些事早傳回了村裡,這樣心思狠毒的哥兒他們可萬萬不可接手。

好吃懶做的一家子自然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

趙梅可是知道就李家哥兒這樣的,被夫家的人打死了都沒有關係的,他可不會認為自己會比李家哥兒命好。他只願嫁個莊戶人家能吃上飽飯便可,不敢去奢望過上富貴日子。

趙棟也無措,他反對過,可阿母根本不肯聽他的,說把阿梅養這麼大該是他孝敬的時候了,再說是把他送別人家享福去,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哥,要不我們去求求明阿麼,要不我們去求求族長……」趙梅眼淚淌了下來,腦子裡閃過李林和李森的身影,他一直記得的,李林和李森都是他的血脈堂兄弟,原本關係只會比他哥趙棟差一層卻比村裡任何人家都要親近,可如今他們的日子過得卻是一天一地,他羨慕兩個堂弟,羨慕他們有明阿麼那樣一個阿母,自小就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他投身在明阿麼家裡就好了。

同樣是哥兒,現在村裡誰不誇李林他知書達理,還學得一手醫術,年紀比他還小,卻已是家家求著娶的哥兒了,然而他也只敢遠遠地看一眼這位堂弟的背影,絲毫不敢接近,就怕引來他如今阿爹和明阿麼的怒火。

「好!」趙棟給自己壯膽,為了弟弟,他也要試上一試。

等哥哥離開,趙梅哭跪在地上,手捂著眼睛。

趙棟去找了族長,現在族長對趙棟的態度比過去好得多,也是看在他肯努力上進的表現上,倘若趙棟一如過去不知悔改,族長也不會耐煩見他的。聽明趙棟的來意,族長大怒,王春花居然又要生事,如果不是看在趙棟如今懂事的份上,也早同李從根那一家子一樣趕出平山村了。

「現在已經到了什麼程度了?」族長壓住火氣問道。

「阿……阿母他已經收了一半的銀子了……」趙棟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個攪家精!」族長怒斥道,在屋裡走來走去,就算他是族長卻沒什麼權力管這件事的,能做主的只有王春花這個做阿母的,至於趙大牛,甭指望他了,就像一攤爛泥一樣根本管不住他的哥兒,也就現在被族裡壓制著跟趙棟幹些田裡的活,能掙上口吃的就不錯了。

「這樣吧,你不如帶上你弟弟去趟定州府去找趙老三,看看他那邊有什麼辦法,最好能給你弟弟找戶人家嫁了,省得留在這裡也要被你阿母給盯上。」族長到底給趙棟出了個法子,他知道趙老三當初回來留了些銀子給王春花,算是替他們兩口子給趙老嬤進孝的,想必這兩個侄子找上門去也不會不管不問的,那邊能解決了最好,他是不會為了這家子的事情去求上明哥兒的。

「小叔?!」趙棟驚道。

「對,我們真要出面管的話,你阿母那人,你也知道的,那撒潑打滾起來誰能制得住他?除了丟人現眼於你們有什麼益處?不管怎麼說,你和梅哥兒如今也是他這一支的唯一後代了,就看在這點血脈的份上他也不應該不理睬的。」族長也是沒有辦法,鬧出來是全族人跟著丟臉,這趙家的臉面已經剩下不多了,他可不想再生事。

「那我考慮一下。」

趙棟離開後走在路上,向著遠處的李峰家房子看了看,到底沒敢邁出這個步子過去,族長的意思他哪有聽不明白的,是不希望他去打攪明阿麼。回到家經過阿母的屋子,就聽到阿母跟阿爹說話的聲音:「我可是花了不少銀兩託了媒嬤找人家,可算找著一戶家境不錯的,只不過離家遠點,年紀也大了點,可出的銀兩卻不少,足夠阿棟娶上一門好夫郎了。死鬼,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你決定就好……」一如既往的懦弱的聲音,聽得趙棟握了握拳頭,咬牙下了決心,不再有猶豫。

等到第二天,王春花卻發現兩個兒子一個都不在家了,在家裡又好一通吵鬧。以往的鄰居,為了圖個清靜都先後搬離了另買地方建了房,所以就算大吵大鬧倒也影響不了多少人家。

不過這消息還是很快在平山村傳開了,沒過幾天,就連唐春明也知道了,趙家的兩個孩子……離家出走了。

張秀的肚子月份越來越大,不過精神養得不錯,家裡大山什麼事情也不讓他煩心,所以有功夫唐春明閒扯呢,倒是沈夫郎在家帶孫子反而沒那閒功夫了。

這事就是張秀告訴唐春明的,當時李峰跟李林也都在屋裡,夫夫兩人都暗暗留意了李林的神色。與老二相比,老大對自己的身世一清二楚,唐春明也從未想著要讓他遺忘掉那些,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對阿爹的感情,這種感情比其他三個孩子只有來得更加深厚。

他們的大兒子果然微微皺了皺眉頭,從那個家裡出來,對其他人不關注,不過兩個堂兄心中還稍稍留意著的吧。唐春明就不由問道:「這兩人跑哪裡去了?這趙家安穩沒多長時間莫非又是王春花生事了?」

對趙棟小時候觀感不好,不過長大了這小子倒是比親生爹母懂事,把個家給支撐起來了,而趙梅這個小哥兒存在感實在薄弱,唐春明又不會是去刻意關注這家情形的人,就算再同情這個小哥兒的遭遇也不會自蕁麻煩上身。不過,現在這兩人都離家出走了,唐春明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王春花生事導致的這一結果。

「被你說中了,可不就是王春花造的孽,居然跟原來李從根家一樣想把家裡小哥兒給送人做小去,這人家居然都談好了,那漢子年紀都跟趙大牛差不多大了,眼看著那家人要過來領人了,現在可好,人不見了,該王春花白忙一場,什麼也得不到!」張秀覺得就該讓王春花嘗嘗自作孽的滋味,難得兒子懂事了,有好日子放著不過偏要折騰,折騰到最後兒子都跟他離了心。

「這還是親阿母嗎?!」唐春明也厭惡道,銀子居然比自己的親孩子還要重要,「可那兩人能到哪裡去?」

「村裡有人說趙棟小子可能帶他弟弟去找趙老三去了,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呢,怎麼說趙棟也是他們這一支唯一的根了。」接下去的話沒再說出來,要是趙老三有心就該把自己的兩個侄子安頓好,將來也好有個依靠。

唐春明笑笑,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事,而李林也不知什麼時候出了屋子。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李林回頭就看到阿爹來到他身邊。

李峰摸摸大兒子的發頂,問道:「在擔心他們?」

李林抓住阿爹的手蹭蹭,如今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被阿爹抱著坐在胳膊上,那時只覺得阿爹就是這天這地,有阿爹在他什麼也不怕了,現今依然如此。阿林笑道:「他們去找趙三叔也好,說不得都能有個好出路,省得被……糟賤了。」阿林連提王春花的名字都嫌棄,他自幼到現在最厭惡的兩人,一個是趙老嬤,一個就是是王春花,他永遠記得就是他們要把自己跟阿母給賣了,哪怕前者是他的親嬤嬤,可哪怕他瘋瘋顛顛的,阿林都沒能心軟一下去看他一眼。

他稱趙老三為趙三叔,也是從不將自己當趙家人的,他姓李,自然就是李家人。

「阿林心善。」李峰讚許地看著阿林,知道阿林並沒有埋怨他和明哥兒沒有出手幫忙,「想來這事也有趙家族人的插手,否則他們也沒有足夠的盤纏與那人的地址。」

「原來如此,那更不用擔心了。」李林笑顏盡展。

&&&

趙老三如今究竟過得如何,李峰和唐春明其實也知道一二,就算不詳盡也知道趙老三如今的日子跟他想要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要照顧一下兩個侄子還是能夠做到的,只看他有沒有這個心。

趙棟和趙梅幾日後來到了定州府,府城之大與繁華是他們無法想像的,兩人中,也就趙棟還去過縣城,而趙梅最遠也只去過鎮上,到了這府城早已暈頭轉向,任由趙棟帶著他尋路問人,一直摸到了定州府一座名為「虞府」的宅子前面。

這條巷子中住著的都是富貴人家,便是趙棟又如何見識過這等場面,心裡膽顫的同時也不由怨上了三叔,為何自己住在這般富裕的人家卻從不回去看看阿嬤。雖然阿嬤在許多人看來是惡人,但唯獨對他三叔卻當成命根子一樣的,小時候就他這個大孫子也要處處讓著三叔的,可如今阿嬤都瘋顛了三叔卻問也不問一聲,趙棟這樣想著又不由地生起氣來,腳下就想打轉不願去見人。

邊上趙梅怯生生地扯了下趙棟的袖子,頓時把他的理智喚了回來,不為自己也要為弟弟跑這一趟。算了,阿嬤除了想要賣自己跟阿梅那一回,其他時候尤其是還沒出事的時候也頗疼自己,有好吃的好穿的也想著自己的,現在臨老也該自己照顧著。

趙棟壯著膽子理了理衣服過去問門房:「這位大哥,請問府裡有沒有叫趙平川的人?」

「趙……」門房眼一瞪,府裡姓趙的豈不就是那一位,打量了一下來人,不客氣地問道:「你們是何人?」

「他是我們三叔,我們想求見三叔,不知可否通傳?」趙棟頭上冒汗,卻不敢抬手擦一下。

「要什麼通傳啊,這不後面來了,今天你們算巧了,剛巧老爺喝好酒回來得早,否則你們就只能在這兒乾等著了。」另一人指著外面的方向說道,慌亂的趙棟卻沒發現,說話者對他口中的老爺可沒一絲敬意,甚至透露出不屑的意味。

趙棟卻聽了一喜,抓著身邊的弟弟就回頭望去,卻見一人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走來,還沒到近前就一股子酒氣撲來,趙棟和趙梅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們的三叔?

卻見那人搖晃到眼前,門房帶著不算恭敬的語氣說道:「老爺,有兩位自稱是你侄子的人來找你,老爺看一看可是?」說著就指向站在一邊面色有異的兩人。

來人醉眼迷濛,像是醉得對外界都失去了反應,隻身體微微頓了一下不耐煩地揮開擋在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要進府裡去。趙棟仍在愣神中,他對三叔的印象大多還停留在考中秀才時意氣風發的模樣,而且三叔一向注重形象,哪裡會是這個身上留有污漬滿面鬍渣兩眼浮腫的醉漢?!

趙棟處於怔神中,原本躲在他身後的趙梅反應卻比哥哥迅速,從趙棟身後竄出來就抓住醉漢大叫:「三叔救我,三叔救我!」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不顧一切地叫囔起來。

趙棟被叫聲驚醒,抹了把臉轉身就攔在了醉漢身前,抓住醉漢的胳膊:「三叔,我是阿棟啊,三叔,你……」你怎變成這副模樣了?餘下的話趙棟沒敢說出口,他直覺說出這樣的話會讓三叔受到更大的打擊,在未見面之前對三叔有諸多怨言,可眼前頹廢的醉漢卻讓他晃神,三叔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為何會變成這樣?

「……你們……誰啊?酒呢?再拿酒來,我要喝酒……」醉漢揮舞著手臂囔道,看著人瘦了許多,可力氣卻不小,一下子把趙棟趙梅兄弟還有要上前攙扶的門房都揮了開去。

「快,快把老爺扶進去,看什麼看!」門房為首的一個呵斥邊上看熱鬧的,在門口鬧起來好看麼,於是馬上哄上來四五人一下子將醉漢制服了,將他推進宅子裡,起初那門房轉身看了一眼無措的兩位來客,不耐煩地說:「你們也跟進去,不過在老爺確認你們身份之前不准亂跑不准亂看亂摸。」

「是,我們絕對不會的。」趙棟連忙保證,可趙梅的膽氣又早嚇回去了,縮在哥哥身後。

兄弟兩人跟在一群人後面大氣不敢出,一直低著頭,哪怕沒看到四周的景色,也知道這戶人家的富貴。走了老遠才到一個院子,院子裡有人出來接人,一個下人聲音清晰地抱怨了一句:「又是喝得醉燻燻的。」

兄弟兩個戰戰兢兢的,也沒人招呼他們,還是送醉漢回來的門房把兄弟兩人帶到一個房間中,讓他們在這裡等著。

兄弟兩人等到快天黑了也不見有人招呼,直到肚子餓得咕嚕叫起來,才有人進來給他們送來飯食,並跟他們說:「老爺早已經睡著了,有什麼事情等明早再說吧,等會會有人給你們安排住處。」

「麻煩了……」趙棟連忙起身道謝,那人卻放下飯食就走了,不等趙棟把話說完。

等人走遠了趙梅才敢上前,抓著哥哥的袖子小聲問道:「哥,我們真的要在這兒住下來?」

「不住怎辦?剛剛都說了三叔喝醉就睡著了,餓了吧,快來吃飯,明早就能見到了。」趙棟把弟弟拉到桌邊坐下,心裡是什麼滋味他也說不出來,來了大半天他再沒見識也知道兩件事,一是三叔日子過得不順心,從前在家可從沒見過三叔這麼頹廢過,二是這府裡三叔的地位似乎並不高,是因為上門哥婿的原因嗎?好像又不像。而且他們來了這麼長時間,都沒見到叔麼,是叔麼不樂意他們來?

「嗯,哥你也來吃。」趙梅習慣地讓哥哥先吃,在家做慣了的。

&&&

不說兄弟兩人一夜如何忐忑睡不安穩,到了第二日早上,果然有人來帶他們去見三叔。

帶路的小廝將他們帶進一間房間,繞過屏風進了裡面,這是還未起床?趙棟看向小廝,小廝輕咳了一聲解釋道:「老爺一早起床就略感不適,不過知道兩位侄少爺來了,怎麼著也要見見。老爺,兩位侄少爺帶到了。」

「嗯,你下去。」隔著帳簾,裡面有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老爺。」小廝退了下去。

「三叔,你身體怎樣了?要不要看郎中?」趙棟倒先擔心起三叔的身體,說著就要上前掀開帳子仔細看。

「不要過來!」裡面的人卻先尖叫起來,讓趙棟舉起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裡面的人又說:「自己找地方坐,有什麼要跟我說的趕緊說了,說完了就回去吧。」

兄弟兩人面面相覷,可還是聽他的意思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半晌房間裡都沒有聲音,趙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三叔……似乎並不想看到他們……

醞釀了半天,趙棟再開口,卻帶了一股子怨氣:「……三叔公五年前過世了,阿嬤他……三年前就不認識人了,一天到晚就叫著三叔的名字……阿母他……要把阿梅賣人做小……」

身邊響起小聲的啜泣,趙棟頓時後悔了,不該向三叔抱怨這些事,可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了,只得抓住弟弟的手盯著帳子裡的身影。

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帳子裡有反應,先是響起低沉的笑聲,笑聲漸漸擴大,卻聽得讓人心顫:「……哈哈……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哈哈……一個個的都會得到報應的……」

趙棟和趙梅都害怕起來,身體發抖,趙棟想起阿嬤和阿母曾經做過的那些事,還有後來隱約明白過來的三叔的態度,再對比明阿麼一家如今的日子,可不是報應嗎?現在好像誰也沒能逃得這報應,先是三叔公,再是阿嬤,現在是三叔嗎?還有自己一家子也是在遭報應嗎?阿爹瘸了腿,自己一事無成,弟弟還要被阿母賣了。

帳子裡的笑聲終於停了下來,又問:「你們過來想要什麼?銀子?你們阿母要賣人不就是為了銀子麼,拿了銀子趕緊滾回去!我現在可不是趙家人了!」聲音陰冷又尖刻。

趙棟立即拉著弟弟在床前跪下了,急急地叫道:「三叔,我不要銀子,銀子再多還是有花完的時候,只求三叔能去阿梅找個好去處,至於我自己,我會回去侍奉阿嬤,三叔,求你了,求你了……」

「好去處?你們想要什麼樣的好去處?」聲音透著股子嘲諷的意味。

趙棟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阿梅,阿梅太膽小又老實,其實對他來說在村裡找個老實的漢子放在自己眼前過日子才讓他更放心,可有阿母在,他真不敢如此,可三叔能相信嗎?

趙梅這次又壯起了膽子,抖著聲音說:「三叔,我會幹活,家裡什麼活都會幹,三叔讓我留下來幹活吧,我可以自己幹活養自己的。」

「幹活?」似乎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答,接著又嗤笑了聲:「好啊,那你留下,趙棟回去,要是你再過來,我可不會管你弟弟的事情。」

「……三叔能不能寫信告訴我阿梅的情況?」趙棟實在不放心將弟弟一人放在這兒不管不問,而且不知道三叔會怎麼安排弟弟。

「你要不放心只管領回去就是。」床上的人翻坐起身不客氣地道。

「不,不是,」趙棟慌忙搖頭,「我……我只是擔心阿梅他過得好不好。」

「行啊,我會每年送一封信回去,你可以回去了,記著,要做到你答應的事,否則……」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阿嬤的。」趙棟立即回道,其實只要三叔還惦記著阿嬤就好,他可以照顧好阿嬤,換三叔照顧好阿梅,他總算有點用處了不是。

談妥後兄弟倆就被人帶了下去,趙梅另有人安排住處,趙棟卻必須馬上就走,不能留下來。趙梅捨不得哥哥,可又不能跟著哥哥回去,掉著眼淚把哥哥送出虞府。

兄弟兩人離開後,床上的人才掀開帳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那趙平川,捂著臉再次發出悲愴的笑聲。

當年落魄的他沒有去處,索性想著來定州府另謀發展,當年來科考時也認識了幾位元同科考生,他以為憑他的才氣很快能在定州府站穩腳跟,只等秋試便可以翻身。卻不料他有眼無珠,碰上以前在平安鎮上的孟姓同窗,不知因何對他懷恨在心,尋了一夥人教訓了他一頓,然後將他丟在一個破舊巷子中,讓他過上了一段日日受人欺淩與乞丐為伍的日子,孟姓同窗還不時出現羞辱他,斷斷續續中他才明白,姓孟的認為就是因為他孟家才得罪了大人物,沒辦法再在平安鎮上待下去被迫遷了出去,現在碰上他趙平川正好把這口氣給出了。

再大的傲氣也在那段日子裡被磋磨掉了,為了搶到一口吃的他可以跟乞丐打架,沒人相信他還有個秀才的身份,說出來也只是遭人嘲笑被人暴打一頓,直到,虞家人的出現。

只要能把他從那噩夢一般的日子裡解救出來,上門哥婿又算得了什麼,何況虞家富裕,所以不管虞家抱著什麼目的,他統統答應了下來。

哪怕現在再次讓他選擇,他還是選擇這樣一條路吧,哪怕從此受制於一個哥兒再不得參加科考成日無所事事只能買醉,起碼他不用過上與乞丐搶吃食的日子,還可以把吃過的苦給姓孟的報復回去。

沒有尊嚴……總比沒有性命……來得好。

他還活著不是。

三叔公過世,他沒臉回去,他不是趙家人了,而且三叔公最希望看到的他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的結果不能如願,他沒臉見三叔公。

阿母又瘋又傻的,他同樣沒臉回去,是他自己選擇的這一結果終究辜負了阿母的期待,沒能讓阿母過上受人敬重羨慕的日子。

平山村的發達他知道,越加襯托出他的卑微,回去,只能讓他淪為別人的笑話而已,曾經被他瞧不起的人,現在卻過上富足的日子,曾經讓他渴望的權力,有人卻隨手丟棄。

幸好,以前那又懶又蠢的侄子,卻沒變得像他一樣自私,阿母床前有人進孝,他不過是再求那人一次,反正他這面子早就沒了。

番外五

丙十三坐在茶樓的窗前,看著外面人來人往,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單純而美好。

丙十三淡漠地看著,眼底沒有一絲浮動,過來給他上茶的小二大氣不敢出,就怕驚了這位客人,他們這個鎮子南來北往的客人不少,他也算是有見識的,知道什麼樣的人不能惹。

等客人略一點頭,小二立馬滾了下去,離開時後背心都濕了,好像是從鬼門關過來了一趟。

丙十三當然不是真名,只是一個代號,然而這個代號會一直跟著他,真名早丟在角落裡了,只要在這個組織裡活著一天,他就只能使用代號,區別不過是職位上升時他的代號也會隨著職位而出現變化。

他曾經有一個名字,叫秦狗蛋,與那些人那些事一樣成為了過去,而他,已經回不到過去。

他這次來到這個叫盧楊鎮,當然是做任務的,這個鎮上也有組織的一個據點,不過,近來上面對這個據點起了疑心,懷疑據點傳回來的消息有誤,故派他來看看據點的人是不是起了異心,如果起了異心,他還要負責解決背叛組織的人。

「喲,彭大善人,是您來了,快快請進,樓上雅座,老位子給您留著呢。」樓底下來了個客人,掌櫃的親自迎了出來,熱情地把客人迎上樓。看到此人出現,樓下的茶客紛紛議論起來,這個彭大善人在這一帶可實在有名極了。

「今年可多虧了彭大善人賒種子給鄉親們啊,否則哪裡有現在的豐收,也只有彭大善人沒有趁火打劫,給莊戶人家一個活路,否則不說現在的豐收了,賣地賣小子賣哥兒的人家多著呢。」有人讚道。

「不錯,去年雪災的時候,就連縣老爺都手忙腳亂的哪裡顧得上這下麵百姓的死活,也就彭大善人給受災的人家送藥送糧,到了春上青黃不接的時候又同意賒種子給受災的人家,現在邊上的莊戶人家可恨不得把彭大善給供起來了。」

「可不是,看看隔壁的朱大戶家,趁著受災的時候手裡又進了不少地,可現在也就那些不得已的人家才會租種他家的地,他家的租子又收得高,這種人遲早會有老天收拾的。」

「是啊,真把老百姓逼狠了……」下面的話不敢說下去了,不過朱大戶家雖富裕,在這一帶名聲卻因為彭大善人而糟糕得很。

「你們說的彭大善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真有這麼善心的人家?」

「呵呵,說到彭大善人,我們盧楊鎮誰人不知,彭大善人姓彭名遠,本不是我們盧楊鎮人,只是當年於山中被猛獸所傷,滾落下來後正好被經過的彭家所救,經大夫診治,因為頭部受創忘記了自己的過去,也是彭家人心善,看他不記得自己的過往又身受重傷就將他帶回來,為他尋醫問藥。彭大善人傷好後自願賣身為僕報答彭家,彭家也是厚道人家,沒讓他為僕而是做了長工給他一份活幹。」有人解說起彭大善人的來歷。

「那後來如何成了彭家人了?莫非被彭家收了義子不成?」好奇的當然也是過路人。

「哪裡,說來也是彭家的緣分,這彭家原本有一個小子一個小哥兒,可這小子還沒到成親的年紀時就因為一場大病一命嗚呼,彭家可不就剩下老兩口守著一個小哥兒。老兩口不是沒想過要招哥婿,可自家小哥兒性子柔順怕這哥婿品行不好最後反而守不住家業,寧願把家業做了嫁妝給小哥兒尋個好人家,可這還沒相看中人家卻先看中了他們救下的那漢子,那漢子老實又勤快,小哥兒對他又生了情意,漢子無家可回於是為報答彭家自願做了上門哥婿,當初在我們盧楊村可算得上是一段佳話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彭大善人是為了報恩讓恩人可以留後,這也是難得了。」

「是啊,這幾年下來誰不誇彭大善人的,就是當初妒忌彭大善得了錢財又得了人的人家,現在誰還會再說什麼酸話,如今彭家小哥兒早生了個小子,可把彭家老兩口樂壞了,把家裡的事情都交給了彭大善人,老兩口只顧著帶孫子了,哈哈……」

……

習武之人耳力自然不凡,丙十三將樓下的種種議論都入了耳中,對這彭大善人起了絲興趣,想弄清這大善人究竟是真善還是偽善,他性子偏執,又嫉惡如仇,尤恨表裡不一的人,倘若讓他遇上了定要好好教訓一番,若是那真善人,說不得興致上來時也樂意為他處理一些麻煩。

等到眾人口中的彭大善人離了茶樓,丙十三遠遠地跟在後面。彭大善人倒是生得高大壯實,不過丙十三心裡總覺得有些違和感,真正的大善人,他遇到過,小時候就遇上那麼一位,那人在別人口中卻有凶人煞神之名,可從來不屑別人口中的名聲,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過著自己的日子。他時常在想,倘若當初不是凶人將他送出來送到組織中,他如今會是怎樣的處境?或許是人見人憎面目可惡的惡棍,或許早已經一抔黃土這世上已無秦狗蛋其人,雖然組織中那幾年受訓的日子艱險,屢次從鬼門關闖過,他都憑著一口勁氣闖了過來。他想,哪怕他會跟其他受訓同伴一樣死在了受訓途中,他也不後悔過上這樣的日子。

心中不止有違和感,為何還覺得這彭大善人有些面善?這讓他更加下定決心在盧楊鎮的這段時間弄個清楚。

他丙十三從來不是個好人,小時候就敢拿刀大逆不道地砍繼父,這些年在組織中見不得光的身份更是讓他手中沾染了許多鮮血。

他雖然不是好人,卻總希望遇見真正的好人,一如那個凶人,後來的威武將軍。

彭大善人彭遠回到家中自然受到夫郎兒子的歡迎,夫郎柔順秀美,兒子乖巧可愛,彭遠抱起兒子與夫郎說說笑笑一起,先去看望了老兩口,才回了他們自己的屋。

丙十三在屋頂上看著一家子和和樂樂,這樣的日子想必讓許多人都羨慕,可丙十三沒有動搖,依舊蹲在屋頂繼續觀察著。

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丙十三依舊一動不動,突然間豎起耳朵,下方些微的動靜他都聽得見,他聽到那夫夫的屋子裡傳來動靜,有人出來了。

果然,看到一人披著衣服走了出來,不是旁人正是彭大善人彭遠,丙十三如夜貓一樣悄然跟上,沒弄出一絲動靜出來。

跟著彭遠一路來到書房,所謂的書房只是彭遠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彭家有田幾百畝再加上鋪子等產業,如今都交到了彭遠手上由他打理,可見彭遠深得彭家老兩口的信賴。

書房中早有一人在等著了。

彭遠進來時,那人忙起身行禮,彭遠攔下道:「不必客氣,我讓你打聽的消息都打聽到了嗎?」語氣有些急迫,就連暗中的丙十三都能發現他臉上的焦急之色。

「老爺,都打聽到了,老爺,小的這就跟您一一道來。」

「好,好,坐下說,坐下慢慢說。」對下人都如此,可見大善人之名倒不虛傳,彭遠在彭家也頗受下人敬重。

「是,老爺。」那人坐下回話,「老爺,安平縣的平山村果然同外面傳說的一樣,不,甚至比外面傳說的還要富裕,沒有親自見過真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山村居然會讓城裡人都羨慕……」

丙十三無驚無波的心在聽到平山村名字的時候終於裂開了一條縫,眼中有殺氣閃過,倘若這個彭大善人想對平山村有任何不軌之心,他絕不輕饒!

那下人將耳聞目睹的平山村一切都講述了出來,平山村的水好土好,所以能生長出遠近聞名的蔬果糧食讓遠近的商人求而不得,平山村的水好人好,能釀出讓當今皇上都御筆親題的唐記貢酒,平山村更是出了一位威武將軍,陪著自家夫郎在家種地,讓遠近的人提了誰不豎起大拇指誇讚羨慕……

「唐夫郎?你說那唐夫郎是改嫁的?那他原來的夫家呢?他拋棄原來的夫家不管不問了嗎?」彭遠對平山村其他的事情有驚嘆,但似乎更關心旁的東西,聲音更加急迫起來。

「老爺,您聽小的說,小的因為好奇特意打聽過了,那唐夫郎可沒有一分對不起原來的夫家的,他現在有四個孩子其中兩個就是原來夫家的,威武將軍可真正是好阿爹,對前面兩個孩子可一分不比自己兩個親生孩子差的……」下人以為老爺有八卦之心,將那唐夫郎與原夫家趙家的恩恩怨怨一一道來,對那趙家一絲同情心都沒有,最後得了那樣的結果也只有跟著拍手叫好的,這叫惡有惡報,「老爺,要小的說,那原來的漢子也不是個好的,連自己的夫郎孩子都不顧著盡養了些白眼狼出來,真正愚孝,結果人一去,夫郎孩子可差點被賣掉,若不是唐夫郎拼了命斷開關係,否則……」那下人兀自搖頭,絲毫沒發現他的老爺臉色極其難看,拳頭都捏緊了。

「你下去!」

「呃……」下人還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中。

「下去!」

「是,老爺,小的這就下去。」下人不知哪裡觸怒了老爺,不過知道老爺不會無緣無故發怒責罰下人,倒也沒露出膽怯之色,告退了出去。

丙十三原來只是心中起了漣漪,現在連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破裂,從彭遠聽到唐夫郎與趙家的事情變臉後,他終於窺出不對勁之處,為何起初覺得這彭大善人面善?因為他像一個人,或者說另一個人相貌有些像他。

那人就是長大後的李森,唐夫郎的第二個兒子,平山村從沒有人提起來,唐夫郎的二兒子相貌隨親阿爹,因為這相像只有兩三分,且自幼跟著阿爹習武的李森長大後,氣質上更有四五分隨了養他長大的阿爹,那兩三分相似自然就被人忽略了。

可丙十三卻是在組織中受訓長大的,其觀察力非常人可比,哪怕一兩分的相像,他也能從中辨出。

丙十三捏起拳頭,這彭大善人莫非是那本該死在山中猛獸口下的趙大虎?!

好一個彭大善人!

此時的彭大善人卻氣惱萬分,當年他為了躲避熊瞎子不慎滾落山崖,醒來後卻忘了前塵舊事,一直到一年前腦子像開了竅一樣,舊事盡數還了回來,才知道他原來是安平縣平山村趙家人,原來他已經有一夫郎一幼兒,同時還有阿母兄弟,只是身邊的一切又讓他無法割捨,不說彭家兩老對他有再造之恩,就是如今的夫郎和兒子同樣是他珍重之人,如何拋得開捨得下?所以他想方設法打探平山村趙家的資訊,如果,家裡人過得都好,那他可以地機會回去對他們補償一二,因為這一切這並不是他故意造成,他不想讓任何一方為難。

可是,打探出的結果卻令他如此失望,尤其是他的夫郎,竟然拋下夫家,不但改嫁他人還對趙家的困難視若無睹,任由趙家陷入困境之中,聽到阿母瘋瘋顛顛,彭大善人心頭猶如滴血之痛,那是阿爹亡後為他們兄弟操持勞累的阿母。尤其是,改嫁之人竟然是朝廷的威武將軍,那哥兒在他眼中頓時成了攀附富貴嫌貧愛富之輩,他當初真是眼瞎了,將這等人當成珍寶捨不得他勞累辛苦,只讓他一心孝敬阿母便可。

彭大善人打開一個暗櫃,裡面供奉著一塊牌位,牌位上人分明以趙為姓,眼利的丙十三再肯定不過,這就是本該已死的趙大虎,唐夫郎的前任當家!

這時,彭大善人的聲音響起,再次確認了丙十三的猜測:「阿爹,您告訴我我該如何做?他怎麼可以改嫁,還帶著我的孩子改作他姓了?!我明明還活著,我還沒死呢,他就改嫁了,眼睜睜地看著阿母受苦大哥受累,就連我趙家的希望三弟他都……這賤人!可他改嫁之人卻是朝廷威武將軍,我該怎麼辦?這唐記貢酒分明該是我趙家之物,我……」

最後話卻卡在喉嚨口,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的喉嚨被人掐住了,彭大善人驚恐地瞪著來人,什麼人居然偷偷摸摸地進了他的家?是不是偷聽到他剛剛說的話了?

「你是誰?你想要什麼?」

「彭大善人?」丙十三壓低的聲音尾音卻上揚,說不出的諷刺意味,「還是平山村的趙大虎?」

「你……你……你是誰?你是威武將軍的人?」彭大善人腦中驚雷閃過,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否則誰會居心叵測地對付他查到他真正的身份?

丙十三拿著把匕首對著彭大善的心口:「你也配提威武將軍,那才是真正的善人和磊落之人,你這樣的豬狗不如,你更不配提起你的前夫郎跟孩子,他們都差點因為你死了!死了,你知道嗎?在你屍骨未寒的時候被你那好阿母跟好兄弟逼死了,你這個好兒子在你阿母口中可是很不孝呢,所以要把你前夫郎十五兩銀子賣給一個老鰥夫,你兒子賣給一個傻子做童夫郎,嗤,等你回去了跟現在有什麼差別?你還能從別人手中搶回來?憑什麼去搶?現在不過是妒忌搶不過威武將軍吧,威武將軍的名聲讓你沒辦法繼續做善人了吧?」

「噁心的善人,你說,要是讓人知道你真正的面目會如何?你說明天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到你門中唾駡你這個偽善人?」

丙十三眼中儘是戾氣,早將這幾年養尊處優的彭大癢人嚇破了膽,在丙十三手□體發顫,辯道:「不,阿母不會的……阿母只是傷心……最後不是沒賣嗎……」

丙十三拍打彭大善人的臉:「你其實死了就不該再出現了,我看你還是繼續死了的好,省得去打攪威武將軍一家,他相信威武將軍家沒有人希望看到你出現的,就連你兩個孩子,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話音剛落,彭大善人的瞳孔猛縮,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就看到那把匕首已經□□了他心口:「……為什麼……我……沒做錯……」

丙十三把他往地上一推,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血水從胸口冒出,彭大善人面前閃過夫郎孩子的面孔,而他怨恨的前夫郎與孩子,面目早就模糊了,想恨卻找不到他們的身影,帶著不甘失去了呼吸。

丙十三厭惡地看了屍體一眼,轉身又走進黑暗中,就如他所說,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跑到威武將軍面前,同威武將軍相比,就同一隻噁心的蒼蠅一樣,所以還是由他來解決掉麻煩才好,這樣就沒人去打攪威武將軍一家的清靜。

威武將軍是他恩人,而記憶中那個小哥兒,是他這輩子最羨慕的人,因為,他有一個全心維護他的好阿母。而他的阿母,卻是個離開了漢子就沒辦法活下去的人,在漢子和兒子之間,哪怕這個漢子在傷害他和他的兒子,他還是選擇了那漢子。所以,自從通過受訓加入組織後,他只回去悄悄看望過一次,他雖然過得不好,但,那是他自己求的日子。

而他自己,也許哪一次就死在任務中了,就讓他當自己已經死了吧。

丙十三完成任務回到組織後,坦白了這次的錯誤,殺掉一個與任務無關人的性命,為此受到了組織的懲罰,名字從丙序降到了丁,成為丁十四。

又過去了許多年,丁十四成為了甲六,他來到了戰場上成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侍衛,在一次敵襲中為保護將軍失去了性命,那被他保護的將軍,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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