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種田之滿堂春(上) by溫吞的女人(鄉村愛情種田文 生子)

文案:
唐春明給老爹上墳,卻在墳前栽了個跟頭,嗖地一下子穿到了古代,還是個只有漢子和哥兒沒有女人的世界,天生就是個彎的滿以為幸福生活就要來臨的時候,現實卻讓他後悔不迭,身邊一個娃肚子裡還揣了一個娃算什麼,難道都是因為他沒有兌現帶大孫子一起去給老爹上墳的諾言遭到的報應?
喂喂,隔壁的漢子,說的就是你,你要是不嫌棄俺有兩個娃,俺們就湊合著過日子吧。

掃雷:
1、設定的是個只有漢子哥兒沒有女人的世界,有生子環節;
2、男主穿過去算是剛死了漢子帶著娃的寡夫,雷菊不潔者慎入;
3、主角穿過去自帶金手指隨身空間,雷者慎入;
4、暫未想到,有待補充。

內容標籤:種田文 隨身空間 鄉村愛情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春明 │ 配角:李峰,唐春嶸,張秀等 │ 其它:空間,生子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 穿越種田之滿堂春(下) by溫吞的女人(鄉村愛情種田文 生子)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穿越種田之滿堂春(上) by溫吞的女人(鄉村愛情種田文 生子)



☆、001 穿越

  「阿母,醒醒,阿母,嗚嗚……不要不理我,我以後一定乖乖聽阿母的話,嗚哇……」
  「林哥兒乖啊,阿母只是太累了睡一會兒,阿母不是不理林哥兒,我們林哥兒最乖最懂事了。」張秀把姓趙名林的小哥兒抱在懷裡輕拍他的背安撫,卻忍不住轉過頭抹了把眼淚,真是造孽哦,這日子剛過得有點起色,哪料到禍從天降,明哥兒當家的漢子年前進了深山裡一去不回,喪事剛辦完一個新年都沒安生過,這夫家又欺上門來,這日子可要怎麼過下去?
  他和明哥兒的母家是一個村上的,當初還是他給明哥兒拉的線,就是看中趙大虎他人老實又肯吃苦耐勞,這趙家在平山村的日子也過得紅火,正好兩方都在相看人家,他就牽了個線,哪料到趙家阿嬤是個偏心左性的,眼看著小兒子中了童生生怕被二兒子給拖累了,就把這一家子給單獨分了出來,說得好聽是讓這小倆口自己過日子去,可趙家二十幾畝地就分了老二家兩畝中等水田,其他什麼也沒有,平山村裡哪戶人家不說趙家阿嬤偏心。
  原本張秀也勸過明哥兒,分出來也好,省得跟那一大家子一起過鬧心,圖個清靜,他家漢子又肯吃苦,苦個幾年也能把日子過起來。他也沒說錯,這幾年趙大虎花大力氣開了五畝山地,加上平時進山裡打獵,一家三口填飽肚子不成問題,桌上偶爾還能見個葷腥,可好景不長,日子剛好轉趙大虎就出事了。
  唉,要是早知今日,他何苦幫明哥兒牽這個線。
  「這遭瘟的懶哥兒,挨千刀的掃把星,漢子一死就整日賴在床上做窩不成?成日吃趙家的喝趙家的趙家哪裡虧待了這懶哥兒,人呢?還不快滾出來讓人相看相看,告訴你,這地是趙家的屋子是趙家的,趙家給你尋個歸處就算對得起你這沒侍候過爹母的懶哥兒了……」
  院子裡劈咧叭啦一陣尖叫怒駡,小小林哥兒嚇得一邊打嗝一邊直往張秀懷裡躲,張秀大怒,卻要低聲安撫明哥兒,林小哥兒嚇成這樣可見平時在趙家和阿嬤那裡也討不了好:「林哥兒不怕,秀阿麼幫你出去把嬤嬤罵走,明哥兒先在這兒陪阿母好不好?」
  「我不是被阿嬤送走,我不要離開阿母……」小臉上儘是害怕的神情,看得張秀又是惱怒,把林小哥兒塞進唐春明的被窩裡就走了出去。
  「喲,趙家嬤嬤這是來看明哥兒了?」張秀走出堂屋看著叉著腰站在院子裡大罵的趙阿嬤高聲喊道,院門外已經因趙阿嬤的怒駡吸引了一些村民圍觀,張秀根本不怕說出實情,就是要大家都來聽聽這趙家的是怎麼逼迫剛剛死了漢子的哥兒的,「我還想問問趙阿嬤呢,你們趙家到底是怎麼逼迫明哥兒的,從你們趙家回來人就昏倒在地上了,胡郎中可是剛剛才走的。」
  「呸!我告訴你大虎家的,你裝病也沒用,你嫁進趙家就生了個賠錢貨,連個漢子都沒生下來,我趙家要你有什麼用。我兒子也是被他逼死的,要不是他想吃肉我兒子何苦這大冷天的跑進深山裡去,我沒找他陪我兒子算好的了。唐春明,我告訴你,趕緊給我滾出來給這漢子相看相看。」趙阿嬤根本沒理張秀,仍舊指著屋裡在院子裡叫駡。
  張秀這時才看到院門口站了個四十多歲的跛腳漢子,人又黑又矮小,兩隻眼珠直往屋子裡鑽,心中暗恨這趙家的盡糟蹋人,明哥兒生得好,當年可是有不少人家爭著相看的,也是他眼瞎了才幫他牽了趙家的線,趙大虎人雖不錯,可這樣的夫家真要不得。
  「嗤,誰不知道趙大虎每次進山裡獵到的野物往他阿母家送得最多,就這樣你們還嫌少的,看你們一家子個個吃得腰肥肚壯的,再看明哥兒他們一家子,你也好意思說出這話來。你現在幫明哥兒相看人家,還不是想將明哥兒掃地出門,生怕他佔著大虎留下的幾畝田。我告訴你,剛胡郎中來診過了,明哥兒肚子裡已經有了兩個多月了,你要不怕你兒子從地裡鑽出來找你拚命儘管給他相看人家。」張秀也是個嘴皮子利索的,快人快語將事情說了個清楚。
  原本外面的人還覺得趙家的做法雖然有些過火,但一個哥兒沒了漢子這日子的確不好處,又沒有個小漢子支撐門戶,趙家能放他熱孝裡改嫁也是條出路,雖然這給相看的漢子年紀大了點,但趙阿嬤說,年紀大些才懂得疼人,而且這漢子家裡頗有些田產,明哥兒嫁過去只有好日子過的。
  現在一聽就炸了,明哥兒居然肚子還揣了一個,這可還怎麼改嫁?要是趙家真讓明哥兒帶著趙家的種改嫁,這趙家非得給別人的唾沫淹死。
  而且經張秀這麼一提,左右鄉鄰的也意識到趙阿嬤的真正打算,抬頭看看這建了沒幾年的三間大房,等明哥兒一改嫁,這房子這地還不都歸趙家了,難怪要這麼急迫地讓明哥兒改嫁,連自家兒子的孝都不讓守,趙大虎攤上這樣的阿母可真夠憋屈的。
  「什麼?!他居然懷上了?!」趙阿嬤不敢置信地尖叫,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不相信?行啊,胡郎中才走,再叫回來問個清楚就是。」張秀不耐煩地說。
  「不行啊,趙家阿嬤,我可是給了你十五兩銀子的,這現在算什麼事啊。」跛腳漢子一聽也急了,眼睛都瞪直了,衝著趙阿嬤叫道,他是聽別人說明哥兒是個好顏色的,人又年輕,這才中意的,而且趙阿嬤跟他保證了不會帶著孩子拖累過去的。
  「呸!原來是將明哥兒賣了十五兩銀子,我就說呢,你個老貨會這麼好心為明哥兒著想。」張秀怒駡。
  跛腳漢子的脫口而出讓圍觀的村民更加清楚了其中的真相,紛紛出言譴責趙家阿嬤,這都做的什麼事,兒子前腳剛沒了,後腳就要將兒子的夫郎賣掉,真是掉進錢眼裡了,這要是真被賣了,趙大虎留下的小哥兒可要怎麼活。
  趙家阿嬤眼看銀子飛走,狠狠剜了跛腳漢子和張秀幾眼,恨不得在他們身上戳幾個窟窿,這瘟哥兒掃把星果然跟他們趙家相剋,早知道之前就讓人將他送走,也就沒有現在這些事了。對他肚子裡的那個,趙家阿嬤真沒多看中,肯定又是個賠錢貨,他唐春明就沒個生漢子的肚子。
  「誰知道會不會又是個賠錢貨,銀子回頭就給你。」趙家阿嬤恨恨地吐了幾口痰,掉頭就走,連屋子裡的孕夫看都沒看一眼,一路上罵罵咧咧。他心裡疼得直滴血,唉喲,十五兩銀子啊,心裡更恨唐春明瞭,包括他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孩子。
  有幾個與張秀相熟並且同情明哥兒遭遇的哥兒留了下來,他們之前還幫著明哥兒一塊辦了喪事,怎一回身這大過年的正月還沒出又發生了這樣的事,趙家也不消停消停。他們留下來問問具體的情況,也好幫一把手,這家裡一個躺床上還有一個小的,都是需要人照顧的。
  &&&
  唐春明耳邊傳來嗚嗚的哭泣聲,心底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快點醒過來哄一哄哭得傷心的孩子。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爹揮棍子的唐春明,在老爹的墳前一頭栽下去後居然一轉眼就看到一位雞皮鶴髮的古裝老頭捏著一根針向他刺來,還有一個盤著長髮的男人眼睛紅紅地露出驚喜的表情向他喊著什麼,唐春明心中暗叫沒見到老爹居然見到其他鬼了,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全然不顧身邊兩大一小的反應。
  昏過去後,唐春明卻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走馬觀花地看完了另一個人短暫的一生,那人也叫唐春明,人稱明哥兒,長得秀氣文靜,剛出生就死了阿母,幸好有阿爹護著沒被後母欺負了去,支撐到明哥兒嫁了個漢子才去了,可這明哥兒也命苦,剛過上好日子漢子就一去不復歸,留下孤兒寡夫被人欺上門來,本就瘦弱的身子加上傷心過度憂心如焚,竟然一下子就厥了過去。
  雖然這個世界全是男子組成,沒有一個女人,明哥兒又是個嫁人生孩子的哥兒,可看到明哥兒與老父相處的情形,唐春明就想到了被自己耽誤了一輩子的老爹,雖然一個是個老童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個年輕時卻能上得山打得野豬,可兩個老頭愛護子女的心卻是一樣的。
  當看到趙家是如何對待那個傻大虎和老實柔順的明哥兒時,唐春明又恨不得代替明哥兒將趙家那些人狠揍一頓,就是那趙大虎也是個傻的,這樣被親阿母對待還傻傻地以為阿母真是為他好,家裡有了好的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明哥兒和家中的小哥兒,而是他的阿母和從來拿鼻孔看人以讀書人自尊的自以為是的弟弟,還常常勸明哥兒忍讓,阿爹走了,阿母一人支撐這個家不容易,為他們兄弟吃了許多苦頭,而且只要他弟弟考出頭就能提攜他們一家子了。
  唐春明恨不得像他老爹一樣拿根棍子把趙大虎敲醒,那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哪一個過的不比他趙大虎一家三口好?哪家子像趙大虎這樣的被分出家去每年到耕種時節還回到趙家作牛作馬累死累活的,就這樣連喝口水還得回到自己家裡的?
  愚蠢!愚可不及!
  當看到趙大虎進了大山一去不歸時,唐春明只差拍手叫好了,在別人眼中趙大虎是個好的,可在他看來,明哥兒跟著他一輩子都不會有好日子過的,趙家一大家子就像吸血蟲一樣不把明哥兒一家吸幹抽空不會甘休的。唐春明不知趙大虎死後有沒有魂魄,有沒有看到他阿母是怎麼對待明哥兒的,看到趙家一家子連孝都不讓守就要將他的夫郎改嫁換銀子又要將他的小哥兒送人,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曾經的一切?


☆、002 盤算

  002
  「阿母……」
  一聲又一聲,哭得喊得唐春明心都揪成了一團,眼皮似有千斤重粘合在一起,費了牛鼻子力氣才扒開了一條縫重見光明,就看到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蜷縮在自己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林……」嘴巴不受自己控制叫喚出叫孩名字時,唐春明腦中也像是被投了顆炸彈一下子轟開,又急忙轉頭查看四周的環境,唐春明頓時傻了眼了。
  「阿母醒了,阿母不要離開阿林,阿林會聽阿母的話不讓阿母生氣,阿母……」小孩緊緊揪住阿母的衣服,兩眼哭得紅腫不堪只剩下了一絲縫,可就這樣仍舊死死地盯著阿麼的臉,生怕阿母一不小心就閉上了眼睛不理睬他。
  「阿林?林哥兒」唐春明傻傻地轉回頭看著小孩熟悉的容貌,輕輕地叫喚了一聲。
  「阿母真的醒了,阿林好怕……阿嬤又來家裡罵阿母了……」小孩拚命往阿母懷裡鑽,斷斷續續訴說他的害怕。
  眼前飛快地閃過無數畫面,還有懷中真實的體溫,唐春明此刻真想操著嗓子大喊一聲:「臥槽!」他居然穿到了明哥兒身上,之前張開眼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村裡的胡郎中和張秀,後者同樣是哥兒,用前世的話說得通俗點,明哥兒和張秀哥兒就是閨蜜。
  所謂閨蜜就是經常你竄我門我竄你門,今天你繡朵花明天我繡棵草互相交流著,有時又一塊說說各家的糟心事或者東家西家的長短。
  蜜你個大頭鬼!
  簡直慘不忍睹!
  腦子裡還在翻天覆地,可身體的慣性讓他已經抱住小兒子,一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安撫他:「阿林莫哭,阿母在呢,阿母不會離開阿林的……」
  ……臥槽!
  這時張秀掀開簾子進了層,看到炕上的情形驚喜道:「明哥兒,你醒了,太好了,我正擔心呢。你放心吧,我剛把你家嬤嬤罵跑了,你也不用擔心改嫁的事了,你現在肚子裡又有了一個,誰敢逼著你改嫁?居然兩個月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胡郎中說可危險了,讓你這幾天都要臥床休息,家裡的事有我呢。」
  「是啊,明哥兒好好休息,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一聲,都是鄉里鄉鄰的,哪家還沒個事的,養好身體要緊,不顧你自己也要顧著肚子裡的小的。」後面跟來的人也緊著說,他們也是好心,心想要是運氣好生個小漢子明哥兒的腰桿子也能硬氣點。
  可對於唐春明來說,原來腦子裡還只是被扔了炸彈,現在則像是投下了顆原子彈,沒有最殘酷只有更殘酷的現實,唐春明現在連說出臥槽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敢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肚子,就怕看到一個駭人怪物。
  還不如不要醒來一直昏迷的好,偏偏現在清醒得很。
  肚子裡又有了一個,肚子裡又有了一個,肚子裡又有了一個……
  來道雷劈了他吧!
  「來,林哥兒,讓秀阿麼抱抱,」張秀將小哥兒從被窩裡抱出來,一看這眼睛紅腫得厲害心裡越發疼惜,對唐春明說,「明哥兒,我去給阿林用冷水敷敷眼睛,否則遭罪的可是孩子,你這炕上也沒個熱氣,再幫你把炕燒上,過會兒我去胡郎中那裡把藥拿回來,你現在什麼也不用問,先把身子養好了,就像莫哥兒說的,你也要想想阿林和你肚子的這個。」
  「秀阿麼……」林哥兒軟軟小小的身子貼在張秀懷裡,因之前哭得太厲害,現在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看唐春明一直低著頭,張秀和其他人以為他一時還轉不過彎來,也沒多想就先退了出去,讓唐春明自己想想清楚也好,這哥兒有了孩子再怎麼苦也會撐下去的,心裡總有了些盼頭。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唐春明才一下子癱在床上,兩眼無神地向上望去,欲哭無淚,老天是看他將老爹折騰得太狠了所以才來折騰他的吧。
  好在唐春明本不是個多麼敏感纖細的人,向來大大咧咧,反正老爹離開後他也就一個人過活,在哪裡過還不是一樣的,至於肚子裡還揣了一個娃兒什麼的,等睡醒了再說吧。上輩子作為一個純蓋,他是沒有子女緣的,也沒能實現老爹抱孫的願望,現在現成的一個小兒子連後顧之憂都解決了,想必老爹也能安心了吧。
  喝完了藥,唐春明就沒心沒肺地呼呼大睡了。
  張秀和同村的哥兒王莫一起幫唐春明收拾了一下家裡,把炕燒得暖暖的,又熬了些雜糧粥將趙林小哥兒喂飽,重新將他塞進唐春明的被窩裡這才離開了趙大虎家,他們家裡的漢子和孩子也在等著他們回去吃晚飯呢。
  「秀哥兒,你說趙大虎怎就在這大寒天裡的時候跑進深山裡了?要不是他一去不回,明哥兒哪能受這些苦,本來又懷上了該是多麼高興的一件事啊。」王莫個子小巧,看上去二十歲才出頭,從外村嫁進來沒幾年就生了個小子受夫家看重,日子過得頗為舒適,他也性子單純,看著唐春明的遭遇心中憐惜,現在想想,自家的嬤嬤雖然有時挑剔了點,可與趙家阿嬤一對比,他覺得自己應該惜福了。
  「還不是那家,」張秀朝村西趙家大宅的方向挪了一下嘴,「那個老貨說小兒子來年又是學堂裡要交束修又是要參加院試了,這又到了年底了,於是就逼著大虎拿出銀子來,這開春了又要播種也是花錢的時候,趙大虎就狠了狠心想去獵個大傢伙回來,現在那老貨居然說是明哥兒饞肉,哼,要我說他兒子就是被他自己逼死的,誰不知道大冷天裡的大傢伙最兇殘。」
  「不會吧,怎會讓趙大虎給出銀子?他們不是早分出來了嗎?再說趙家一家子那麼多田,在村裡也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那些銀子居然會拿不出來?而且當年分家的情形大家都知道,這銀子怎麼也輪不到大虎家裡出啊。」王莫不可思議地瞪直了眼睛,這可真是欺負老實人啊。
  「有什麼不可能的,趙家的田是誰幫著耕種的?趙大虎一趟趟的野物是送到了誰的嘴裡了?趙老貨可是經常跟大虎哭訴小兒子讀書苦身子虛要多補補。哼,說得好聽是分家,趙大虎和明哥兒不還是給他們家作牛作馬的,要我說趙大虎這性子也太老實了,自己阿母說什麼就聽什麼,都不知道多為自己的小家想想,現在看看當初把明哥兒說給他真不應該。」張秀懊惱道。
  張秀的家離得近,看到自家漢子都站在門口等他了,與王莫分了手往自家走去,說後悔也晚了,現在只能儘量地幫一幫明哥兒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希望明哥兒能為了肚子的和林小哥兒振作起來。
  「晚飯吃了沒?孩子們都好吧?」張秀走近那漢子問道。
  「吃了,也給你留了,孩子們都睡了,大虎家的還好吧?聽說又鬧了?」張秀的漢子姓李名大山,是個壯實的漢子,他與趙大虎一向處得不錯,可現在大虎不在了,他即便想幫忙也不方便了。
  張秀推了大山一把往裡走,邊走邊說:「你說說這大虎剛走,這趙家阿嬤就等不急了今天就把一個漢子領上門逼著明哥兒改嫁,幸好之前胡郎中診出明哥兒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否則今天都不知道怎麼收場,那老貨哪容易這麼甘休。」
  李大山也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哪個漢子會願意自己剛走夫郎就改嫁的,還是自家阿母逼著的,打什麼主意讓人一目瞭然,還不是大虎留下的幾畝田和那三間大屋,可他一個外人能說什麼:「那大虎家的自己怎麼說的?」
  「他哪有精神應付啊,喝了藥就睡了,明天一早我就得過照應著,對了,明早你去山上撿點柴禾回來吧,我看大虎家柴都快沒了,這天還冷著呢,要不把咱家的先勻點過去。」
  「不會吧,大虎入冬前就把柴禾準備好了啊。」
  「有什麼不會的,多半被那老貨給搬回去了。」張秀撣撣衣裳進了堂屋,他家的漢子也知道自家的夫郎是個性子爽快甚至有些潑辣的,但也清楚他心裡有桿秤,這次的確是大虎他那一大家子行事太過份把他惹火了。左右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家裡的事情和孩子他多看顧著點,讓秀哥兒多照顧一下大虎家的,也全了他往日與大虎的情分,大山這樣想著跟著進了屋。
  ……
  卻說村西趙家。
  回到家裡的趙阿嬤心裡怎麼都沒辦法嚥下這口氣,眼睜睜地看著十五兩銀進了兜裡又飛走了,氣得心口直髮疼,躺在炕上唉喲唉喲地直叫喚。
  「阿母,您這是怎麼了?我那弟麼答應了沒有?阿母出馬沒有不成的事吧。」趙家的大夫郎王春花掀開門簾就進了屋,得知趙阿嬤回來了他立即趕了過來,十五兩銀子啊,雖然他知道這些銀子大部分要用在小叔身上,可他們一家子也能沾點光不是,就算弄不來五兩,三兩總也能弄到手吧,王春花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盤。
  嫁進趙家沒過多久他就把這一家子的脾氣摸得透透的,公公是個老實漢子,可惜去得早,嬤嬤一向掐尖要強,沒有了公公的壓制後就更加極端了,眼裡心裡就只有銀子和他那寶貝小兒子,幸好他一嫁進來肚子爭氣來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小兒子,大孫子,作為趙家的長孫也算得嬤嬤喜愛,這才沒讓自己一家子在趙家沒了地位。
  他剛從外面回來聽兒子說阿嬤回來了,於是想也不想地衝了進來,一看這情形卻暗道壞了。
  果然,趙阿嬤心裡正有火沒處發,聽到王春花這般說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拿手指著王春花就大罵:「你個懶胚死哪裡去了?回到家裡連口水都沒得喝,炕也是冷的,你是不是想凍死我這老不死的好分了銀子自己找快活去?我告訴你,沒門……」
  剛剛還躺著呻吟不停,現在卻唾沫橫飛,大嗓門響得連鄰居家裡都聽得見,半點也見不到之前的身體不爽利。王春花是見慣這一面的,他才不會像唐春明那樣聽得難受得半死,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靠在門框上向另一個房間的方向撇撇嘴,老不死的把小兒子當命根子怎麼疼都嫌不夠,可看他老母躺炕上那人還不是連面都沒露一下,問都不問一聲。
  老不死的,以後有你受罪的時候,指望著小兒子孝順他?
  不過他和當家的也指望著小叔子能考上秀才並且繼續發達下去,反正他們也沒分出去,以後怎麼的也得沾點光,不說其他,自己的兒子哥兒以後相看的人家也得比現在高上一等,說不定還能一起跟著進城裡討生活。
  等趙阿嬤罵累了,王春花才腆著臉湊上前:「阿母,這事是出了什麼岔子不成?還有那林小哥兒,那戶人家可是等著我們回話呢,阿母,他們可是說好了要給十兩銀子的,小叔開了春不是要等著銀子參加院試的麼?」其實說好的是十二兩,不過他給私下裡昧下了二兩,他也沒多拿,就是露出來了也不要緊,這就是王春花聰明的地方。
  趙阿嬤一拍大腿,王春花說的可不是,他的小兒子趙平川四月份可是要去定州府參加院試的,只要通過了院試平川就有了秀才功名,他就成了秀才阿母,在這平山村怎麼都算是一等人家了,走在村裡誰還不羨慕他。
  幸好大虎死的也是時候,沒因為這孝期耽誤了小兒子的院試,否則趙阿嬤能恨得將大虎從地底里刨出來叫駡。弟弟為兄長守孝只需百日的時間,出了孝期正好就是四月份了。在趙阿嬤眼中,小兒子的院試可比那個沒用的兒子的生死都來得重要。
  可這去定州府一趟開銷卻大,想到自己手裡捏的那些銀子,趙阿嬤心裡嘀咕,怎麼也要從那晦氣地掃把星身上把銀子給榨出來,大虎還不是被他剋死的。趙阿嬤也不罵不鬧了,坐在炕沿邊耷拉著眼皮,王春花一看就知道說到老不死的心裡去了,心中得意一笑,又湊上去說:
  「小叔子眼看就要說親了,到時有了秀才功名我們趙家也算是頭等人家了,這親事可不能馬虎,阿母你看看,就這舊房子可不是寒磣我那未來的弟麼啊。」王春花可是早知道,趙阿嬤當初沒能從唐春明手上將他的陪嫁都摳下來心裡憋了股氣呢,後來眼看著唐春明用這陪嫁造了三間大房,這心裡就打上主意了。王春花他倒不是想著那房子的主意,可是,等小叔子佔了那大屋,這裡的一切還不都是他們一家的了。
  王春花當初對唐春明這個弟麼可是眼裡心裡地妒忌著,唐春明長得比他好看不說,就連親母死了還有親爹在後母面前護著,更是將親母給他留下的陪嫁分文不動地全給帶進了趙家,讓自己這個趙家的大夫郎很沒面子。也不知那老傢伙給自家哥兒叮囑了什麼,後來唐春明無論趙阿嬤和趙大虎怎麼說都堅決不把陪嫁交出來。
  王春花現在可得意了,就唐春明能鬥得過他王春花?就算現在肚子又懷上了,也要看能不能生下來,最後還不是被趙阿嬤賣了改嫁的命,要說那跛了腿的老鰥夫,還是他特意托母家那邊打聽了不少時間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稱呼:
  阿爹,阿母,阿爺,阿嬤,大伯,大伯麼,小叔,叔麼
  夫郎是官方對漢子娶的哥兒的稱呼,通俗點又稱某某家的,某家的哥兒,或是漢子自稱家裡的,屋裡的,未婚的哥兒通常稱為小哥兒以作區分,相對的就是小漢子或是小子。
  麼:是指嬸子嫂子一類的稱呼,例如文中的秀阿麼,還有哥么弟麼之類的。
  可能寫著寫著我自己也會混淆,歡迎大家到時指正幫忙糾錯~~~
  補充:有關文中的守孝時間,本文是歷史架空,守孝的時間沒有按照歷史上的來,我自己設定的是唐春明丈夫死了他只要守一年的孝,文裡的趙家老三也只要為兄長守三個月的孝,另外,原來的唐春明在嫁到趙家後不久親爹就死了,他也是給親爹守了一年的孝後來才有了趙林這個小哥兒的。
  本人是歷史文盲,望考據黨勿要追究,抱拳感謝~


☆、003 空間

  003
  入夜。
  朦朧間,唐春明似乎又回到了與老爹相依為命的日子,他老娘剛死的那陣子,聽村裡人說老爹要給他找個後娘,他連老爹的棍子都不怕了成天地跟著老爹鬧,誰不知道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他已經是沒娘的孩子了,不能連爹再沒了,於是村子裡人常看到他老爹拿著棍子追趕在他後面。
  那一陣子他真沒少跟老爹鬧騰,鬧得老爹不得不跟他保證他不會有後娘的,唐春明這才乖乖地重新進了學校坐進課堂裡,當然免不了一頓狠揍。後來他才知道,老爹怕一個大男人粗心照顧不好一個孩子,這才想重新找一個,可看自己孩子如此反對,也就熄了原先的心思。
  等唐春明慢慢長大看著老爹一個人孤苦伶仃想勸老頭子再找個老伴時,老爹哪裡再有這個心思了,說他就守著兒子等著抱孫子。唐春明有苦難言從沒告訴過他老爹自己天生就是個彎的直不起來了,不想老爹操勞了一生臨了竟得了肝癌,唐春明再顧不得什麼把城裡的工作辭了回了村子裡就守著老爹過了那最後一段日子,老爹臨終前為了讓他走得舒心還跟他保證,來年一定帶上媳婦和大孫子給他磕頭。
  老爹走後他就留在了村裡,守著老屋過了兩年,也許地下的親爹知道自己騙了他,於是老爹一動怒,不用棍子改用雷來劈他了。
  呵呵。
  「你個混球,我的大孫子呢!!!!!!」
  唐春明被橫眉怒目手持鐵棍氣勢洶洶的老爹一下子驚醒,坐在炕上半響才定了神,原來是做夢呢,藉著月光回頭一看就看到蜷縮在他身邊的林小哥兒,頓時一嘿樂,抹了一把小哥兒的小臉兒,老爹,這大孫子不是現成的麼,您老就湊和著吧,實在不行這不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被老爹嚇得連肚子還揣了一個娃都能被他自得其樂一番,也只有這種神經大條的人才會有此反應吧。
  摸摸被窩,這大半夜的炕有點回冷了,唐春明小心地下了炕去給灶堂裡再添幾根柴,說實話,他其實是喜歡孩子的,不管是眼前見到的還是夢裡看見的那個乖巧的林哥兒,都讓他打心裡喜愛,趙家的人不稀罕這小孫子他自己稀罕就行了。
  添了柴又倒了些熱水回了屋裡慢慢喝,這身體夠糟糕的,渾身又酸又疼,尤其是肚子裡,喝了藥之後稍微好了些。
  看林哥兒睡得呼哧呼哧的,唐春明藉著月光看向自己的左掌心,那裡有個玉扣樣的陰影,幸好,上輩子的隨身空間跟了過來,否則他還真沒信心能把這日子過好,光這身體要養好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還有那虎視眈眈的趙家一大家子,沒有一個好的。
  要說他老爹,唉,唐春明無言以對。就因為在老爹臨死前撒了個謊,可那也是個善意的謊言啊,還不是為了讓老爹走得放心點。可第一年上墳時就栽了,一頭栽下去頭上磕了碗大的疤,一摸一手的血,可就這血將老爹說的唐家祖傳的玉扣給啟動了,竟然是個隨身空間,裡面有地有泉,著實讓他過了把快活輕鬆的日子。
  那時他常懊惱,這隨身空間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老爹去了才出現,否則,就算不能救活老爹,起碼也讓老爹臨走的那段日子少受點苦。空間裡的泉水可是有些名堂的,他日日喝那泉水都覺得身體比過去好了很多。
  也許老爹看不過去,第二年上墳,又一頭栽了下去,這次沒能起得來,直接將他送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老爹啊老爹,你有多恨你兒子我啊,唐春明搖頭晃腦一抹手心,人就消失在房間中。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唐明春簡直要哭了,眼前的一切足以證明他還是那個唐春明,殼子換了內芯還是一樣的。
  最初玉扣空間啟動後只有一眼泉水和不足一畝的黑土地,經過唐春明一年時間的拾掇,如今空間不僅面積擴增至近五畝,他還挖了一口池塘搭建了一個木屋,想他要瞞著一個村裡的人做下這些活容易麼,好在老爹去了後家裡就剩下他一人,事情倒也順順利利沒出過什麼差錯。
  記得老爹將祖傳玉扣珍而重之地交給自己時說唐家祖上曾經出過仙人時,他還笑話了一場,祖上出過仙人,那他唐春明不是也可以成仙了,當場就被老爹一頓罵,說他不敬祖宗,祖宗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可當空間啟動後再想想老爹說過的,唐春明很懷疑老爹說的也許是真的,可惜祖宗沒傳下仙法。
  唐春明先走進木屋裡拿了個杯子接了杯泉水喝了下去,這身體一直不爽利讓他極不習慣,上輩子他可是有個好身體的,連頭痛腦熱都極少的,現在可好,攤上這麼個病弱的身體。一杯水灌下去後,體內湧上來的不是涼意,而是一股股暖意,空間裡的溫度也比外面高,不一會兒唐春明腦門上都有細汗冒出來了。
  脫了外面的棉襖,唐春明仔細查看空間裡的作物和他的儲備物資,既然來了總要把日子過好,唐春明從來不會為難自己,空間的東西也許可以找機會拿出去利用,不說其他,就是這泉水,稀釋了後對於作物的生長也極為有利,他可是早就做過實驗的,不說空間裡生長的蔬菜水果,就是外面稀釋了泉水種出來的菜,也比市場上那些標著高價的綠色菜蔬好吃十倍不止。
  原先發現空間的存在後,因為只有一個人過日子,他也並沒有多麼充分地利用空間賺錢,空間裡種出來的蔬果都是用來自己吃的,外面的那些才是往外賣賺些自己的生活費,否則會坐吃山空。所以空間裡原先也並不擁擠,現在因為他的穿越,田裡的菜全部枯萎了,邊上的一圈果樹下也是一層腐敗的水果和落葉,這情況並不算出乎唐春明的意料,索性他在木屋裡都保留好了種子,果樹又沒壞死,還能重新結果。
  不過他現在這個身體走幾步路都累得慌,要現在拿起鋤頭幹活,那是甭想了,還是早日養好身體才是緊要。
  拿著杯子回到木屋,木屋造好後他就發現,木屋居然多了個功能,那就儲物,存放在木屋裡的東西不會腐壞,一直保持新鮮。唐春明推開作為儲藏室的另一房間的門,大喜,原先放在這裡的糧食和果蔬都還在,並沒有像外面的一樣,頓時樂滋滋地過去拿了一個紅通通的蕃茄啃了起來,一股清爽的甜中帶酸的美妙滋味直滲入他的心田,太好吃了。
  啃了個蕃茄,再啃了個紅富士大蘋果,唐春明的小肚子已經鼓起來了,這食量大大不如從前,也是,連吃都吃不飽的情況下,這胃肯定都收縮了,唐春明滿足地打了個哈欠,吃飽了就犯困了。
  離開空間回到屋子裡,發現林哥兒睡得極不安穩,唐春明連忙上了炕,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似乎感應到了阿母的氣息,林哥兒慢慢地平靜下來,乖乖地伏在阿母的懷裡。
  唐春明看著趙林小朋友傻樂了會兒才拉起被子躺好,先睡吧,有什麼煩心事等睡了一覺起來再說,現在腦子迷糊得很。
  &&&
  第二天天不亮張秀就來到唐春明家,發現灶堂裡的火還沒熄盡,就知道明哥兒半夜裡爬起來添了柴,心裡總算鬆了口氣,心想明哥兒總算還顧及著林哥兒沒有只顧著自己傷心什麼也不想管了。
  大山幫他挑了捆柴送了過來,放下柴禾就離開了,家裡還有兩個小子要照應,家裡的說了,等家裡挑水的時候再送兩桶水過來。
  熬了粥,喂了雞,又將院子掃乾淨,屋子裡才有了動靜,張秀走進屋裡,看到炕上的明哥兒看到他愣了一下,問道:「好些了沒?早上的藥已經幫你在爐子上煎上了,你就躺著別動,等會兒喝了粥填了肚子後再喝藥。唉喲,我們的林哥兒也醒了啊,晚上睡得可好?讓秀阿麼瞧瞧。」
  張秀就喜歡明哥兒家的小哥兒,乖乖巧巧的,和明哥兒小時候一個樣,他自己生了兩個調皮的小子,成天不著家的在外玩耍,哪有小哥兒貼阿母的心。
  趙林小哥兒揉揉眼睛,昨天哭狠了,眼睛還有些腫,看到熟悉的人軟軟地叫了聲:「秀阿麼。」聽得張秀心裡就發軟。
  唐春明半坐起來拿了棉襖披在身上,歉意道:「給你添麻煩了,阿秀哥。」有了原主完整的記憶,他這新身份倒適應得快,也沒覺得叫一個年紀還不及自己上輩子大的人為哥有什麼不對,常常被自己的老爹棍棒侍候著,他這臉皮可夠結實的。
  「沒啥,」張秀一邊給趙林穿衣服一邊說,「這還是正月裡呢,本就是最空閒的時候,有什麼事也有家裡那口子兜著,你就儘管地把心放肚子裡,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知道張秀是個熱心腸的人,唐春明也沒再多客氣,說多了反而惹人嫌疑,因而老不客氣地坐在炕上看張秀端來熱水給他兒子擦臉,還接過一塊熱乎乎的濕布巾擦了把臉和手。
  張秀把水端了出去倒掉,又端來剛出鍋的雜糧粥侍候在這一大一小兩人。
  等唐春明吃好早飯喝了藥,張秀家的兩個小子也跑過來了,這兩個小子跟他們的阿母一樣稀罕林小哥兒,這不,知道自己阿母在唐春明這裡,扔下了碗就跑過來了,反正有屋裡的在那邊,李大山沒什麼不放心的。
  兩個小漢子,一個叫李成柱,過了年八歲了,一個叫李成梁,也有五歲了,平時都是大毛二毛地叫著,用張秀的話來說,兩個小子都是貓嫌狗棄的年紀,成天鬧騰得只差上房揭瓦了,他家漢子是個實墩的,他也是個勤快的,就不知道這兩個小漢子像誰了。
  「林哥兒,我們帶你到外面捉雀兒去,昨天我跟哥捉了好幾隻,看,這是我和哥特意留下來帶來給你吃的。」二毛搶著表功,手裡抓著黑乎乎的一小團。
  張秀一看就笑了,對唐春明說:「我都不知道這兩個小子還藏著這麼個東西,估計連他爹都不知道給藏哪兒了。行了,出去玩吧,不過就在院子裡不要跑遠啊,林哥兒身體不好不能像你們這般調皮,可不能在外面凍著。」
  趙林被大毛抱下炕,抓著大毛的手回頭對唐春明說:「阿母,我跟大毛哥二毛哥出去玩了?」心裡還有些不放心,眼睛眨巴著看著自己的阿母。
  「好好跟著大毛二毛,不要出院子。」唐春明叮囑了一句,這個時候他也防著趙家的人呢,要說他們那一大家子還真能幹出搶人的事情來。
  「我知道了阿母,秀阿麼,我出去玩了。」趙林小哥兒又乖巧地跟張秀打了招呼才跟著兩個小子走出去,沒多會兒,院子裡就傳來笑鬧聲。張秀看得直嘆氣,說:「看看,還是你家小哥兒乖巧懂事,我們家兩個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懂事過,眼瞅著就大了,都不知道收收心。」
  「哪裡就大了,我看就挺好的,你就等著他們大了孝敬你們吧。」想想自己小時候,那可是比大毛二毛還皮了幾倍的,哪日不被老爹拿著棒子追在後面都覺得皮癢得緊。
  正月裡的天氣還冷得很,炕燒得熱熱的,張秀端了針線籃子也坐到了炕上,一邊做針線活一邊陪唐春明說話,耳朵還捎帶著留意外面的動靜。
  而唐春明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張秀的話,心思動到了怎麼養活自己和兒子上面,這個時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裡的糧食也只有秋天打下來的高粱米和換回來的黑面,水田裡生長的稻子那是用來換錢交稅的,至於上輩子農村裡經常見到的玉米紅薯土豆之類的作物,原身的記憶里根本不存在的。作為農村出來的人,唐春明非常清楚,雜糧偶爾吃吃還行,但天天吃,那口感可真沒細糧好,雖然換了副身體,可唐春明可不認為就能受得了三餐不飽的日子。
  空間裡倒是有積攢下來的糧食,可沒有來源他怎敢正大光明地拿出來,就算要吃也只能背著人偷偷地吃。
  真是愁人啊,這都是手裡沒有銀子,否則託人從集鎮上捎些白麵回來也好作些遮掩。原身是個老實孩子,死去的老童生爹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將生母留下來的陪嫁都交給他時千叮嚀萬囑咐,這些陪嫁必須自己收好不能交給夫家,生怕自己的乖哥兒讓人一哄就將身家都交了出去,將銀子抓在自己手裡腰桿子也能挺得直一點。所以,唐春明無論趙阿嬤和趙大虎如何勸說,都沒將那些陪嫁的首飾給拿出來。
  等被趕出趙家後,除了兩畝田兩人身無分文,唐春明不可能讓自己和丈夫餐風露宿的,於是將藏著的陪嫁首飾拿出來當了大部分,他也是要強的,就算分了家也要把日子過好了不能讓人瞧不起,所以前後花了二十多兩銀子蓋起了這三間大屋外帶兩間廂房。
  分出來這幾年日子也過得艱苦,唐春明艱難地在丈夫孝敬趙阿嬤之餘攢下一點錢,可一場喪事又將家底掏空了。唐春明記得非常清楚,現在家裡攢錢的罐子裡就剩下不到一百個銅板了。


☆、004 兄弟

    張秀還在那邊說著話,唐春明都不知有沒有聽進耳朵裡,翻身爬到炕頭打開箱子找出最底下的一隻樟木匣子。
  「明哥兒,你這是找什麼?」張秀看到唐春明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
  「沒啥,我在找這個呢。」唐春明轉身將手裡的匣子露出來給張秀看,不知自己沒輕沒重的動作讓張秀一直為他的肚子擔心。坐回炕上打開匣子,裡面只剩下一支鏤空的銀釵和一隻龍鳳銀鐲,這是原身最後剩下的陪嫁首飾了,原本唐春明打的主意是要將兩件剩到最後的首飾都留給林哥兒作陪嫁撐門面的,否則嫁到夫家去也沒面子不被重視。
  真是想得夠長遠的。
  「明哥兒,你這是作甚麼?」張秀連忙擔憂地向外望瞭望,要是讓趙家那老貨知道明哥兒手裡還藏了兩件首飾,不知又要鬧騰出什麼事來。
  唐春明卻不管,只將匣子推到張秀手邊,說:「阿秀哥,要不是這身體原因我倒情願自己跑一趟,現在只能托你幫我找地方當了吧,我是知道的,昨天胡郎中那裡的診金和藥錢都是你幫我先墊了的,再說家裡也要用錢。」他心裡沒啥捨不得的,活人還能讓死物憋死?
  原本張秀還想勸說,他墊出的錢不著急的,可一想明哥兒家裡的情況又不得不嚥下到了嘴邊的話,這家裡什麼境況他豈會不知,一場喪事下來後明哥兒手裡只怕空了,趙家那邊可是啥也沒出,反而趁著辦喪事的時候順走了不少肉和院子裡雞,現在又有了身子,加上身體不好需要好好養著,不當了這首飾難道還能指望那老趙家的幫扶?
  「罷了罷了,我讓我當家的跑一趟,就是有點可惜。」這最後的陪嫁也掏出來了真是一點都不剩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那老貨天天盯著。
  「沒什麼可惜的。」唐春明真這麼覺的,一個大男人戴什麼首飾。
  張秀嘆了口氣收了過去,他們家也不是個富裕的,幫忙也只能幫一時,日子總要想辦法過下去。因而本來不想說的,張秀也現在提了出來:「明哥兒,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開春了就要播種,可兩畝水田和五畝山地,就算明哥兒沒有懷身子也做不完啊,不得不說之前趙大虎做農活是一把好手,田裡的事情基本不用明哥兒操心,明哥兒就在家裡打理打理後面的菜園,喂喂院子裡的雞,之前養了一頭豬,不過年前辦喪事時都用掉了。
  唐春明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趙家大院的方向,說:「先想辦法跟趙家的扯清關係才是,否則我想出再多的辦法過日子都不行。」正因為他是農村里長大的,從原身的記憶裡瞭解到趙家的老小都是些什麼人,所以他第一件事不是想辦法掙錢發家致富,而是先要斬斷與趙家的干係,否則他還真怕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就將他的兒子給賣了。
  雖說趙大虎被趙家分了出來單過,可現在趙大虎死了,作為趙家的兒夫,他的戶籍還是要回到趙家的,他便沒有人身自主權,所以趙老嬤就可以做主將他改嫁了。當然如果母家可以依靠,趙老嬤也不敢這麼做,可平山村誰家不知道,唐春明母家就剩一個後母和一個異母弟弟,不說後母如何,就弟弟過了年也才十一歲,這個年紀的小漢子能做什麼?還能幫著他上門跟趙家吵架不成?
  一想到這兒唐春明就彆扭,他是哥兒!哥兒什麼地位?那就是生孩子的女人!雖說這哥兒的地位比古中國的婦女地位高一些,但畢竟當家作主的還是男兒家,也就是這裡的漢子,那才是支撐門楣的。
  唐春明真不甘心落到這個地步,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兒心!
  張秀一想也是,他也不相信明哥兒的身孕就能讓他斷了那些心思,往後明哥兒的日子豈不是要雞犬不寧不得安生?連親生兒子都能那麼心狠,張秀也不敢相信那一家子會對明哥兒發一點善心的。
  他也是糊塗了,就算有銀子抓在手裡只怕也保不住啊,連這房子的主意都打上了,昨日不就是大吵大鬧的說這地是趙家的房子也是趙家的,這是想把明哥兒淨身趕出去啊。眼瞅著趙家老三快要說親了,莫不是早就盯上了大虎家的這房子?
  「這可如何是好?」張秀儘管是個爽利人,可畢竟是個哥兒,受身份和眼界所限,他是想不出什麼辦法和趙家扯清關係,除非是改嫁一途,但人選不能是那老貨選的漢子,可哪家漢子會願意一個哥兒身邊帶著一個肚子還揣了一個娃兒嫁過去?在他看來,林小哥兒是絕不能留給趙家的。
  「阿秀哥放心吧,我已經有主意了,等我身體稍微好一些就打算處理了,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放心林哥兒。」唐春明可不是膽小怕事的原身,他自有拿捏趙老嬤的手段,俗話說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他可得要跟趙家一大家子好好幹一場。
  唐春明忽然激動起來,幹架啊,他最喜歡了,雖說他是個大大咧咧的,可哥兒的身份還是讓他感覺憋屈。唐春明總是習慣性地忽略掉他肚子裡還懷了一個的事實。
  張秀看唐春明忽然眼睛發光臉頰泛紅,唬了一跳,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沒發熱才嗔了他一眼:「你做什麼呢,就像你說的,不管有什麼打算先把身體養好了,早上我拿了些雞蛋和白麵過來,等中午我給你做雞蛋麵餅。」院子裡現在也就剩下兩隻老母雞。
  「謝謝你阿秀哥。」唐春明嘿嘿一樂,對於張秀的幫忙沒有推辭,只是將這份情記在心裡,等有機會回報。
  「說啥呢,誰也沒個困難的時候。」
  &&&
  兒子有大毛二毛幫著照看,家務有張秀幫著做,劈柴挑水有張秀當家的漢子,唐春明只需要躺上炕上休息努力適應現在的身份就好。
  換了原身,這個時候也許會繡些荷包等趕集的時候托張秀拿去賣了換錢,這是哥兒掙錢最常用的方法,更不要說唐春明原身繡活就做得非常好,少不得靠這手藝來貼補家用的,可換了現在的唐春明,一看那亮閃閃的繡花針心裡就發慌,打死他也不肯碰原來的針線活。
  於是唐春明就白天睡覺,趁晚上人都不在林哥兒又睡得沉的時候溜進空間裡忙碌,有空間泉水的幫助,唐春明的身體恢復的速度會讓胡郎中大吃一驚的。不過饒是如此他不敢做太多的活,在空間裡就先整理出一塊地種些家常菜和麥子。這兩日,那些果樹上剩下的葉子又開始掉落,不過唐春明沒有擔心,因為他看到了,果樹上又開始爆出新芽,只需等上一段時間,它們又會重新開花結果。
  至於那口池塘,原來的魚蝦全都不見了,就連水草也都枯死了,現在也只能由它去,等有機去再尋些魚蝦仍進去養著。
  白日醒著的時候,他有時也會動用精神力對空間進行操作,不過這比體力勞動還要累人,因而,他的臉色還是一如之前那般蒼白,張秀還是照常給他煎藥,家裡的活都不讓他沾手,而林哥兒也異常地懂事不讓他煩心。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正月十九這日,唐春明家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說來這客人與唐春明關係菲淺,乃是他的同父異母弟弟,姓唐名春嶸。
  「哥……」唐春嶸抬頭看了一眼唐春明又低下頭,顯得侷促不安,唐春明卻一眼看到他臉上的擔憂和難過,心想這弟弟倒是不錯的,雖然他與後母的關係很不融洽,這其中唐父其實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但不可否認,唐春明與弟弟的關係卻是不差,沒出嫁前弟弟一直是他帶著的,只是後母強勢,弟弟又年幼,說不上什麼話,出嫁後有後母擋著,唐春明也沒再見過這位弟弟。
  同一個村裡出來的,張秀對唐春明母家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他倒是希望唐春明和他的弟弟處好關係,等過兩年這小漢子也可以為他撐腰了,他為唐春嶸端了碗水進來,把一同進來看熱鬧的兩個兒子和林小哥兒都帶了出去,臨走前朝唐春明使了個眼神,讓他跟弟弟好好說話。
  人一下子走空了,唐春嶸更不自在了,有膽氣衝過來卻不知道說什麼了。
  唐春明看著眼前的男孩,十一歲啊,也不過是個小學生,穿著八成新的袍子,頭上戴著方巾,小小讀書人看著挺斯文的,只怕是去學堂的路上偷溜過來的吧,要知道趙大虎死了讓人去報喪,後母也只是託人送了東西過來,人卻沒來,原主出嫁老父死後也沒再回去過。
  這也是趙家敢強逼著明哥兒改嫁的原因之一。
  唐春明不由噗哧笑出聲,笑得唐春嶸頭低得更低了。
  「阿嶸,過來炕上坐。」不用張秀提醒,唐春明也決心和這個弟弟好好相處,這個弟弟本性並不壞,他在這裡生活也不可能和任何人都不來往。
  唐春嶸抬頭飛快看了一眼唐春明,確定他沒有對自己生氣後才快走了幾步坐在炕沿邊,絞著雙手開了口:「哥,我真不知道哥家裡的事,阿母也沒告訴我,否則我……」說著眼睛就紅了,哥出嫁後,阿母就沒再他面前提過哥,也不准他提,更不准他來這裡,所以等他聽到哥的不幸後那個只見過幾面的哥夫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哥會傷心成什麼樣,於是一個人偷跑了出來。
  來到這裡打聽了一下,哥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好,趙家太欺人了,居然要讓哥在熱孝期裡改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跛腳漢子。
  「沒事,」唐春明安慰弟弟,看得出弟弟對他的感情倒沒減弱,「趙家不會得逞的,哥已經想好解決的辦法了,正準備著手去辦呢,等辦成功了趙家再沒辦法拿捏我了。」把裝了熱水的碗往弟弟那邊推了推,看他臉紅撲撲的只怕這一路是跑過來的。
  唐春嶸小心喝了一口,抬頭期盼地望向他哥:「哥,那我能不能留下來幫你?再怎麼說我也是漢子,爹以前就說過我以後可是哥哥的依靠。」
  唐春明聽他這一番小大人的宣言不由樂了,擼了一把他的腦袋樂道:「是,你以後可是當家的漢子,不過漢子哎,你來這裡阿母可知道?阿母不會擔心嗎?回去後就算是漢子也要挨駡的。」
  似乎又回到了哥未出嫁前兩人相處的情形,唐春嶸漸漸地放鬆下來,不過聽哥這麼一說他又苦了臉,拉長了聲音叫道:「哥——」不帶這樣笑話他的,「哥,我不回去,我不能讓趙家就這樣欺負你。」這次說什麼也不同意阿母的做法。
  「好吧,我來想辦法,我讓人捎話給阿母,你留在了我這裡,不過等回去後要聽阿母的話,好好上學堂,阿母跟哥一樣就靠你這個漢子了。」想要與弟弟處好關係,後母這一關不能越過去,雖然難做,但就衝著這個弟弟也值得試試。說來其實後母也不是壞人,哪家後母剛嫁進來看到丈夫像盯賊一樣盯著他生怕他苛待了前夫郎的哥兒,還能和這繼子把關係處好?
  爹可真是親爹,唐春明的親母生他時難產,留下個小的就去了,唐春明的爹唐升對第一個夫郎的感情相當深,對他留下的這個哥兒也是相當愛護,只想把這個哥兒拉扯大,可後來卻發現他沒辦法做到,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的就是他這種類型,就算讀書也只得了個童生。
  第一個夫郎是個秀才家的哥兒,卻是個能幹的,裡裡外外操持著讓唐升沒操過一天心,可等夫郎去了後發現田裡的莊稼收成減了,自己不會收拾僱人吧卻發現雇工偷工減料,而且一個漢子單獨撫養一個孩子更是勞心勞力,於是唐升不得不聽旁人的勸再娶一個夫郎回來,一方面幫著操持家裡家外,另一方面也幫著帶哥兒。
  擔心哥哥被苛待,唐升再娶的哥兒可花了心思挑選了一番,挑了個家裡貧窮裡外一把手的哥兒回來。不得不說唐升找夫郎的眼光很不錯,前後兩個夫郎都是能幹的,不過後一個夫郎無論家勢還是相貌均不及前一個,唐升心心唸唸的又都是前面那個,與後面的夫郎夫夫關係自然不融洽。
  唐春明不記得後母剛嫁進來前幾年有沒有努力改善與丈夫繼子的關係,不過等唐春嶸生下來後,後母的確是冷了心,對唐春明視若無物,後來有關他的嫁娶問題一概沒有過問,但在唐春明印象中,後母除了冷暴力但其他方面也沒苛待了他,所以真不能算是壞人。
  不過因為後母要忙裡忙外的,小春嶸生下來後倒是唐春明帶得多,所以兄弟兩人的感情倒比長輩好。


☆、005 後母

    唐春明真的留下了唐春嶸,並讓張秀託人帶話給在平山村二十幾里外的鎮山村裡的唐家阿麼。
  第二日一大早,唐春明的後母王英就急吼吼地從鎮山村衝了過來,與有些靦腆皮膚白皙的唐春嶸完全不同,後母王英是個身形高大的哥兒,更因為常在田間勞作風吹日曬的,面皮黝黑,才三十出頭的王英看上去有四十多了。
  唐春明長得像生母,唐春嶸則偏向自己的爹,更跟他爹一樣喜好讀書,也因此,王英雖不得唐升喜愛,這個兒子卻是得了他的眼,早早就幫他在家啟了蒙,去世前更是留下話一定要讓他進學堂將來考功名。
  王英卻不同意自己漢子的話,唐升直到死都是個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中,念了一輩子書有什麼用?家裡家外還不是靠他一個農家哥兒操持?而且就因為前面一個夫郎是秀才的哥兒識字通文,讓唐升直到死都惦記著,王英更是對讀書人沒啥好印象。
  唸書最費錢,再讀兩年只要不做個睜眼瞎,唐春嶸就可以回家跟著他種田了,家裡那麼些田地將來還不是要他來收拾,早點習慣了省得跟他爹一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以後還要靠哥兒養家。
  王英風風火火地推開唐春明的家門,將正在院子裡說話的兄弟兩人嚇了一跳,被唐春嶸抱著的林哥兒差點嚇哭,因為趙阿嬤也常常是這麼不打招呼就衝進來,然後就指著他阿母的鼻子大罵。
  「好啊,你個臭小子居然連學堂也不去了,那正好,以後這書也不用念了,跟阿母回家去。」王英朝兒子吼了一通,唐春嶸看小侄兒縮進他懷裡快要哭的樣子連忙哄著,看到阿母的樣子很為難。
  「阿母,你嚇壞小哥兒了,看,你還沒見過吧,這是我的小侄子,林哥兒,叫阿嬤。」唐春嶸對阿母心裡是發怵的,硬著頭皮跟阿母說話,他是漢子了,必須有自己的主張,將來才能保護阿母和哥。
  王英對著一個孩子卻是不能發火,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就看向另一個人,眼神冷嗖嗖的像一把把小刀子射向唐春明:「這是怎麼了?剛死了漢子就活不下去了?把我兒子拉過來做什麼?我告訴你,唐家你是回不去了。」難不成還想回到唐家讓他養活這母子倆不成?想得美!
  「阿母……」唐春嶸跺腳。
  唐春明卻上前一步,一點不將王英的態度放在眼裡,這人能對他有好臉色才有問題呢,至少他的心思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不會在背後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阿母,你放心,我是不想再待在趙家了,但也不會回唐家的,唐家是阿弟的,以後也要靠阿弟撐門戶,不過阿母來了也好,省得別人以為唐家人都死光了,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唐家出來的,若是我沒了面子以後對阿弟也有影響。」
  「呸!你的事跟阿嶸有什麼關係,他一個鄉下漢子只要你不去煩他,他日子只有過得稱心的。」王英怒道,誰也別想帶歪了他的兒子。
  「就算他是一個鄉下漢子,難道不需要親戚走動兄弟扶持,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阿弟,我怎麼都不會對他有壞心。」唐春明不以為意道。
  王英斜睨了他一眼:「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還想幫扶阿嶸?不要以為我沒來平山村就不知道你的情況,你阿爹費盡心思幫你留下了的賠嫁現在都到哪兒去了?現在只怕一個子兒都不剩了吧,你就差被趙家生吞活剝了,我還怕阿嶸被你連累得也沒好下場呢,呸!」
  對這個繼子,他雖不刻意關注,可兩個村子離得近,中間不過隔了另一個村子,有什麼事情傳不過去,那些長舌夫早就將這裡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在他看來純粹是活該,當家的漢子千挑萬挑沒想到還是走了眼,把哥兒送上門讓人家欺負,他看了只有心裡痛快的。
  「阿母……」唐春嶸氣惱,原來哥的情況阿母都知道,卻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他親哥。
  唐春明撫額,這怨氣可夠深的,攤手說:「我今天正準備去找趙家把我跟他們家撕扯開,不如阿母一道跟過去看看,看完後再作決定好不好?你不看我的面子不要緊,也為阿嶸考慮考慮。」
  王英雖是個悍夫,但也是個慈母,回頭就看到兒子哀求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狠話就出不了口了。雖然心裡暫時妥協了,不過面上依舊冷冷地說:「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呵,真以為仗著你肚子裡的這個趙家就熄了把你改嫁的心思?」這幾年有關趙家的話他聽了不少,也算把趙家那老嬤的心思摸透了,那就是個眼裡只有銀子和小兒子的人,他這個繼子最後不僅陪嫁全部落進他手裡,就連整個人也要被他賣掉換銀子。
  「那我們就打個賭怎樣?要是我能夠跟趙家撕開關係,你就不能阻止阿嶸跟我來往。」唐春明激將道。
  王英兩眼往上翻:「你真要能做到,讓阿嶸只管來就是。」不是他瞧不起這個繼子,那就是天生的柔順性子,不過今天的表現已經讓他刮目相看了
  張秀在家裡聽到這裡的動靜趕緊趕了過來,一進院子就看到王英,心裡雖驚訝但面上還是叫了聲:「王阿麼。」
  「是秀哥兒啊,一看你就是個會過日子的。」王英打量了一下張秀,又瞥了一眼臉色蒼白身體瘦弱的唐春明,言下之意,唐春明就是個鮮明的對比不會過日子的人,那麼多的陪嫁居然將自己折騰到這個地步,在王英看來也是個本事,跟他爹一樣能折騰。雖然暫時因兒子妥協了,可這嘴裡總要逮著機會刺他一刺。
  張秀無奈地陪笑,唐家的事他還真不好插嘴。
  唐春明也不在意讓後母口頭上討些便宜,他一個大男人心胸就當寬大些。從阿嶸懷裡接過自己的兒子,叫道:「兒子哎,咱倆上你阿嬤家討公道去,不要怕怕,今天過後,你阿嬤家再不能欺負我們了,以後就咱倆過日子了好不好?」
  「好,就跟阿母過,林哥兒不怕。」趙林軟軟地說,他才不喜歡阿嬤家那些人,他們都不喜歡林哥兒,還要賣了林哥兒不讓他跟阿母一起。
  「哈哈,乖兒子,讓我親一個。」唐春明樂呵呵地往林小哥兒臉上湊,貼上他的小臉香香,這是他過來後常與趙林小哥兒做的遊戲,小哥兒見阿母跟他如此親熱當然也喜歡。
  「這……這是要做什麼?」張秀一時傻站在那裡,聽不懂明哥兒的話了。
  「阿秀哥,」跟兒子鬧過後,唐春明抬起頭看向張秀,「拜託你一件事,幫我把裡正和村裡的族老一起叫到老趙家去,我今天要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阿秀哥,拜託你了。兒子,走,阿嶸,給你哥壓陣去!」
  說著,抱著兒子的唐春明就熊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唐春嶸義不容辭,緊跟著他哥就出去了,他是漢子,漢子就要保護哥兒才是。反倒是後面兩人都呆掉了,張秀在兄弟兩人走出去後才向王英求證:「王阿麼,明哥兒這到底是想要做什麼?真要去請裡正和族老?」
  王英皺了下眉,現在要是還不知道他繼子的打算,他也白當了這麼長時間的家了:「看來他是準備單定居頭了,如此一來雖然要多交些稅,可趙家那些人也不能再把主意打到他們母子頭上來了。」
  王英雖瞧不上這個繼子,但也不得不說這是個好出路,但也要看這個哥兒能不能擔得起以後的擔子。雖然世上大多是漢子當家,可也有那哥兒要強的自己當家作主,然而哥兒在外行事有諸多不便,萬不得己之下沒有哥兒願意選擇這一條路。
  就是他自己,那也是當家的臨死前在族裡留下了話,讓他好好撫養他們的兒子,又將原本的十八畝地劃出了三畝留給族裡,這才讓族裡沒了聲音,而且自己也一大把年紀了,不是那年輕哥兒了,可就算如此,就算他一向的悍夫名聲在外,就算當家的在的時候也不見得對這個家有多少幫助,但自當家的走了之後,他也體會到其中的艱辛,哪怕這個當家的沒多大用,可他在的時候,那就是一道門面。
  他既希望繼子能讓他刮目相看,也省得以後兒子老是惦記著他這哥哥,以後這哥要是過得不好,還不得老偷偷地接濟他,以前是沒長大自己還能攔得住,可越大了這主意也大了,這不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跑到他哥這兒來了。
  可一個哥兒不光支撐門戶艱難,就說那每年要交的稅錢也是筆不小的開支。
  要說這大周朝朝廷徵收的稅分為丁稅和地稅兩種,丁稅又包含了戶稅和人頭稅兩種,戶稅可不管你當家的是漢子還是哥兒,一律按漢子的標準來徵收的,也就是說,唐春明和趙林兩個哥兒每年交的戶稅,和趙大虎沒死前是一樣的,和張秀家一家四口人交的也是一個數目,就是趙家那一大家子也是交納同樣的戶稅,所以這村裡人往往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不分家,這交戶稅也是原因之一。
  還有每年的徭役,單獨定居之後那也是必須服徭役的,家中沒有成年漢子那就用銀錢來代工,官府來統計服役的人口,向來先是按戶來查找,然後再落到每戶的人口上進一步統算,所以,哪怕唐春明家只有兩個哥兒,其中一個不過三歲,那也是必須要參與的,這在戶稅之外又增加了一項不小的負擔。
  再加上開荒出來的山地三年免稅即將期滿,這一年中亂七八糟的各種稅收加在一起可是筆非常大的開支,一年到頭的辛苦勞作只怕都要用來交稅了,哪裡還有閒錢來養活自己和小哥兒。
  所以,哪怕張秀想過改嫁這一條路,也沒想過明哥兒會打上這個主意,這一年兩年的還可以支撐,可十年八年的一個身體不好的哥兒如何能承受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定居和稅收的問題,望不必過於較真,一切為了情節服務,哈。。。
  有關戶稅,百度了相關內容,最初是要交的,不過後來慢慢取消掉了,尤其是後來清朝的攤丁入畝,人頭稅之類的都攤到了地稅中。
  文中的意思就是,哥兒可以定居,但相應承擔的擔子非常重,輕易不會有哥兒選擇這樣一條路,加上人們的思維習慣,哥兒自己也認為是要依靠漢子存活的。可男主是誰啊,不說是穿過去的,而且他一直自認為是大男人,可不認同等同於女人地位的哥兒身份的,再說仗著玉扣空間,他還是很有底氣的,哈哈


☆、006 多事

    也許,張秀暗想,明哥兒是想先撐過眼前這一兩年的時間好多些時間尋摸個可靠的漢子吧,總好過趙阿嬤為了銀子將他胡亂改嫁。這麼一想張秀心裡就敞亮多了,也暗自決定,往後一定要幫明哥兒好好張張眼,哥兒家的還是離不開漢子。
  於是張秀忙說:「王阿麼,我這就去幫明哥兒找人去,晚了一步可不行,還不知趙家一大家子的怎麼欺負明哥兒呢。」張秀說完就匆匆地走了。
  王英回身看了一圈這個空落落的院子,心裡嘆了口氣,終究狠不下心,可又嚥不下這口氣,要是阿嶸沒來繼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算被欺負死他也不會心軟一下掉一滴眼淚的,可現在既然讓阿嶸找了來他也沒辦法當這麼個繼子不存在了。
  皺了皺眉,想到聽過的那些話,就知道趙家一個個都是內裡藏奸的,他可不放心嶸兒,他就這麼個兒子,怎麼著都要為兒子打算,可不能眼見著他被趙家欺負,於是王英想了想還是出了院子往趙家方向尋去。
  &&&
  唐春明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讓張秀領會錯了,可就算意會錯了,眼前這一關也要闖過去。
  抱著兒子,這一路上免不了碰到鄉里鄉親的,看到趙阿嬤去大鬧了一場明哥兒又出來走動了,一些相熟的哥兒和愛好碎嘴的哥兒免不了要上去問問明哥兒這是要做什麼。
  唐春明正愁去看熱鬧的人少呢,於是把眉一揚說:「阿林他阿嬤前幾日要讓我改嫁不說,還說要把我這小哥兒送到人家作童夫郎去,我這不要去跟他阿嬤說道說道,阿林從生下來後就沒吃過他阿嬤阿伯阿叔的一塊糖,怎就不放過我們母子倆了,我就是再苦再累也捨不得將自己的哥兒送到人家去吃苦受累,就算日子再過不下去誰家親爹麼會捨得啊?」
  「我不要離開阿母,阿母,我不要去別人家裡。」趙林小哥兒哭音出來了。
  唐春明的聲音不小,將原本沒有走近的人也吸引了過來,這些村民原來還不敢證實有這麼件事,也只是私下裡有些話傳出來,現在一經唐春明親口證實都驚訝不已,自趙平川中了童生後趙家現在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了,怎就做下這等狠心事,再加上前幾日那跛腳漢子親口說出趙阿嬤收了那漢子十五兩銀子的事,原本不偏不倚的心都偏到唐春明這邊來了,再想想原先趙大虎對趙阿嬤多麼地孝敬,可這人剛死轉身家裡的就要被一向孝敬的老母給賣了,是人都看不下去了。
  於是唐春明一路招搖,還沒到達趙家門口身邊跟了一堆的人,原本肚子還打好腹稿要怎麼跟趙家人分辯的唐春嶸都傻掉了,他哥哥好像真的不一樣了,原來的哥哥,只怕有苦只會自己一個人吞在肚子裡不會出去分說,現在哥哥只走了一趟就拉了這麼多人站在他一邊,這讓沒多大信心的唐春嶸膽子也大了起來。
  今日的平山村註定是個多事之秋,這一大幫子人跟著唐春明往村西的趙家而去,平山村村口通往村外的路口,走來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高大壯實的漢子。
  兩人也聽到了村裡的動靜,因為唐春明的故意囔囔,這動靜可不小。
  其中一人對另一人說道:「跟大哥一路走過來,也就咱這村子夠熱鬧的啊,大哥,要不我們也去看看熱鬧,然後再回咱家?」
  另一人濃眉大眼原本看著一股子鄉下漢子的憨直之氣,可在聽到那人說的話時,一個橫眼過去,竟讓人感覺整個人的氣質大變,不再是那鄉下田間忙碌的漢子,而是征戰沙場飲血的悍將,尤其是眉骨間漸漸淡去的一道疤痕又突顯出來,使得整個人的面目猙獰起來,煞風陣陣,讓人無端地顫慄。
  被掃了一眼的漢子馬上改口:「咱這就回家,看熱鬧的都是哥兒,咱漢子不跟哥兒一般見識,快走,大哥,是哪一家快給我指點指點,還有大哥,真的不跟你家人說說大哥如今的身份?」
  那大哥收回了眼神,又恢復了原樣,轉頭看向村裡,目光深邃,說:「等到了那裡你就知道我為啥不說了,你要守不住就趕緊地滾回去。」
  「當然要守,大哥吩咐小弟焉有不從之理。」這漢子也不是光會說話的,越接近這平山村他走在大哥身邊感受到的壓力越大,再沒有心眼也猜出大哥回到家裡只怕是不被歡迎的,當然這是在不說出實情的情況下,大哥只怕也是試一試這家裡的人吧。
  想當年,大哥可是被謊報了年齡送去邊關的,一晃數年,大哥卻憑著一股狠勁闖下了一番功業,別人看著風光,可一直看著大哥一路走過來的他卻知道,大哥那是幾次在閻王爺那裡留了名的,他硬著頭皮跟了過來也是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家讓個沒成年的漢子就去服了兵役。
  &&&
  唐春明在去趙家的路上還碰到了從別人家出來看熱鬧的原身的哥麼,趙家的大夫郎王春花。王春花看到是唐春明時先是驚訝,接著就陰陽怪氣地看著唐春明的肚子說:「弟麼這運道讓哥麼怎麼說呢,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偏偏來了,這不成心讓阿嬤為難麼?阿嬤還不是看你一個哥兒家的艱難這才捨下臉面讓你在熱孝裡頭嫁個會疼人的漢子,真是不識好人心,還不快去給阿嬤道個歉賠個錯,阿嬤這幾天可都被你氣得犯了心口疼躺上炕上呢。」
  唐春明理也不理王春花,腳下卻加快了步子,這王春花原本就跟明哥兒不對付,成日裡沒少在趙阿嬤跟前使壞,他敢打賭,他跟林哥兒現在面臨的處境絕對少不了這人的攛掇和背後推手,他現在只要拿捏住趙阿嬤就行,管他是哪個哥兒哪個哥麼的。
  唐春明不理他,旁邊的人卻有話說了,什麼叫疼人的漢子,王春花怎不自己去試試,這事情都發生了兩三日了,什麼內情打探不出來,所謂疼人的漢子不僅跛腳還是個會窩裡橫的,前一個夫郎就是受不了一氣之下投了河,留下了兩個孩子成日裡邋裡邋遢的,眼瞅著大了還是個不務正業的,整日在村裡偷雞摸狗的,這好人家的哥兒根本看不中這樣的,誰不知道趙阿嬤是看中了那漢子出的銀子才會把明哥兒往火坑裡推。
  況且那樣的人家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銀子,還不是為了娶哥兒四處借過來的,一嫁過去就背了身債,還疼人?天大的笑話。
  再說趙阿嬤的心口疼,鄉里鄉親的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可也免不了放在心裡嘀咕,這老趙家的可是常常會犯心口疼的,可就算這樣,自家漢子沒了,正直壯年的兒子也沒了,可他一個老嬤還活得好好的,平時罵起人來那喉嚨不要太響亮。現在前腳沒能逼得明哥兒改嫁,後腳就犯病了,還不是想要耍手段來拿捏明哥兒讓明哥兒做低伏小。
  不用唐春明分辨這些哥兒就七嘴八舌地讓王春花說不出話,不過他向來厚臉皮只管往趙阿嬤身上推:「我這還不是聽阿嬤說的,我們趙家可都是聽阿嬤的。」
  張秀腳下快,從後面趕上來正好聽到王春花這話,當即大聲囔道:「喲,我怎麼聽說這漢子還是你王春花回母家打探來的,難道那漢子不是你母家那邊的人?這村裡的哪個不知道你成日裡敗壞明哥兒的名聲,說什麼他好吃懶做不顧惜當家的漢子,你王春花下過一天地?大虎打回來的野物都進了誰的肚子裡?看看這吃得紅光滿面的再看看明哥兒跟他家小哥兒,呸!也好意思說別人好吃懶做!」
  眾人一看可不是,王春花可有明哥兒兩個大了,王春花被臊得慌,立即腳底抹油,可這嘴上也不放過:「這話可不是我說出來的,再說了,趙家我可做不得主。」
  「那天我聽到大伯麼跟阿嬤說要把我送人,可以換十兩銀子的。」趙林小哥兒雖然懵懂,可憑著孩童的直覺也覺出此刻的不同,有這麼多人為阿母說話,於是壯著膽子又狠插了王春花一刀。
  溜得賊快的王春花身子一晃,恨不得回頭罵死那死孩子,可也知道形勢對他更不利,只得再快一點趕回去,他一向是躲在趙阿嬤背後的,有什麼讓阿嬤往外面沖就是,他跟在後面沾便宜。
  唐春明卻停下了腳步看向懷裡的孩子,他從記憶裡看到那日與林哥兒去趙家,他在廚房裡忙碌,林哥兒突然哭著跑過來說趙阿嬤和大伯麼要把他送人,這才讓他跟趙阿嬤鬧了一場,卻是不知道原來林哥兒也是被賣銀子的,好啊,唐春明心中對無恥的趙家更恨了!
  「阿林,你伯麼和阿嬤真這麼說了,說是十兩銀子?」
  「阿母,他們說了,他們還罵我是賠錢貨。」趙林小哥兒委曲道。
  唐春明兩眼一眯,嘴裡卻哄著說:「不聽他們的,阿林是我的寶貝,我最喜歡阿林了,誰也搶不走阿林的。」
  「阿林乖,還有舅舅呢,舅舅會保護我們林哥兒的。」唐春嶸也氣得眼睛發紅。
  這下誰也不會懷疑事情的真相了,有時候孩子的話最真實,何況看明哥兒的意思還不知道哥兒也被人賣了換錢的,聲討趙家人的聲音更大了。
  一大群人繼續往趙家而去,張秀看情勢不錯,拐了個彎就往裡正家的方向腳下生風快步走去,王英跟在隊伍的後面看著走在最前面的唐春明,眼裡有些困惑,莫非這繼子真變了?換了以前可沒這等的心機,雖說不喜歡,可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可對這個繼子再瞭解不過。
  倘若真的換了性子,對阿嶸也是件好事。
  再說王春花一溜回家就關了院門跑回自己的房間,家裡的漢子還奇怪夫郎怎這麼早就回來了,向來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才捨得回家的,而在正房裡的趙阿嬤以及在專門辟出來作書房的房間裡的趙平川,還不知道一大波人由唐春明打頭領著正浩浩蕩蕩地向他們這邊來。
  這時節正是閒得發慌的時候,有熱鬧看大家都願意湊個趣,何況這趙家阿嬤和趙家大夫郎本就不受人喜歡,一個刻薄,一個喜歡搬弄事非,往日看在趙家出了個童生還有大虎老實本份的面上,大傢伙兒也不願意過多追究。
  大傢伙一走到趙家院前就看到院子大門緊閉,頓時有人叫道:「這王春花不是剛回去了嗎?我看他這是心虛了吧,明哥兒,要不要我們幫你叫門?」
  「我來,這是我自己的事,大傢伙能跟過來做個見證已經給我面子了,這事怎也不能再勞煩大家了。」唐春明站出來擺了擺手,一手抱著林小哥兒就走上前用力砰砰地敲起門來。
  十數聲後有聲音響起來:「這誰啊大白日裡的把門關上了?老大,老大家的,還不快去看看外面誰來了?不知道這會耽誤你們弟弟看書嗎?」隨後又低了聲不知道罵了什麼。
  趙家老大聽到阿母的叫聲就要起來出去開門,還奇怪王春花怎回來時把院門就給關上了,鄉里人家大白天的少有這麼做的,卻一把被王春花拉住低聲道:「別出去,你那好弟弟的哥兒可是拉了一大幫子人來家裡找我們算帳來了,你這時候出去可不是被人指著鼻子罵的。」
  「不能吧,」趙老大叫趙大牛,他爹在的時候最不喜歡這個喜歡偷奸耍滑的老大,說真是誤了大牛這名字,趙大牛也就破罐子破摔越發懶惰,與王春花這哥兒真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在他爹去了後靠著王春花在家中的地位反而超過了老二,讓他越發對王春花看重了。


☆、007 命門

    原本趙家阿公在的時候雖說三兒子唸書上進讓他頗為看中,但心裡最喜歡的還是第二個兒子趙大虎,趙大虎最像他做起農活來又最地道,因而那時趙大牛在家裡是最沒地位,趙大牛雖然樂得弟弟把活都攬過去讓自己輕鬆自在,但也因為有這麼個弟弟做對比讓自己不討阿爹的喜歡,心裡還是對趙大虎存了看法。
  因而趙大牛在阿爹去了後冷眼看著趙大虎把家裡的重擔都挑了過去半句話都沒有,他可是知道自己的阿母不見得有多喜歡這個兒子,包括自己在內,看中的只有老三,等趙大虎娶了個阿母不喜歡的哥兒後他的地位更加低了,反而他因為自己的夫郎會看阿母臉色行事在家裡也能說上話了,趙大牛更加不會多說一句,樂得見趙大虎在阿母手上吃苦頭,甚至暗地裡笑話趙大虎死腦筋,真以為阿母有多看重他,殊不知他累死累活還被家裡的那兩人看不上眼。
  趙家老三他那好弟弟眼睛可是長在鼻子上的,隨著待在學堂的時間越久,越瞧不起自家兩人地裡忙活的兄長。趙大牛可不管他瞧得上瞧不上,只要他是自己弟弟,他就賴定了。
  大虎家的也不如自家的哥兒有眼力勁會討阿母歡心,趙大牛冷眼看著阿母怎麼磋磨弟麼,弟麼也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在大虎面前聲張,所以這會兒根本不相信王春花口中的事情會是性子老實又柔順的弟麼能做出來的,乖乖地蹲在家裡守孝更合他的性子。
  「我還能騙你不成?這家裡誰能對你掏心掏肺的,我就知道,你是嫌棄我沒有弟麼那好顏色,正好,現在你兄弟也沒了……唔……」話沒說完就讓人將嘴摀住了,王春花瞪著眼睛就聽當家的連聲辯解:「這話你也敢瞎叫囔囔,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了,我在這家裡還不是都聽你的,銀錢也是都抓在你手裡,你說不讓我去開門就不去,小心讓阿母聽到了又沒完沒了的。」
  趙大牛連哄帶勸的,王春花這才稱心如意,甚至得意非常,長得好看又怎樣,還自家漢子都拿捏不住,又生不出小子,他在這一方面一向得意,也不認為唐春明今天就真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自家阿嬤的厲害他豈會不知,等阿嬤衝在前面打頭陣,他再在後面再煽風點火幾句,要讓唐春明吃不了兜著走,最好氣得把肚子裡那個孽種流掉,這下再沒藉口不改嫁了,於是王春花任由外面趙阿嬤叫駡,湊在趙大牛耳邊嘀咕起來,趙大牛聽得連連點頭,自家的夫郎果然貼心,這都是為自己考慮打算呢。
  趙平川一大早就在書房裡用功了,他對這次院試極為看重的,就等著機會一展多年所學,讓人刮目相看,從此平步青雲。
  卻在這時,院子裡院門外吵囔個不停讓他大為惱火,阿母也真是,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這樣的阿母他都不好意思讓同窗見識到,因此招待同窗向來是在鎮上或是縣城裡。
  趙平川「啪」的一聲將手裡的書扔在桌上,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朝著趙老大住的屋子方向吼了一聲:「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靜心溫書了?」阿母有錯他做兒子不能說道,可對家裡的大哥大哥麼他就沒好脾氣了,這些人往後還不是要靠他過活。
  趙阿嬤一聽壞了,只顧著罵得爽快忘了小兒子還在家裡溫書,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走出來,臉上堆滿笑容:「平川啊,都是阿母不好,你大哥大哥麼一個個的都是懶胚,阿梅那個賤胚子也不知死哪裡去了,影響了平川溫書,看我等下怎麼整治你們。平川,你回屋繼續溫書吧,我這就去看看誰來了,也不嫌鬧得慌。」
  阿梅是老大家的小哥兒,本該在家裡忙活會去開門的,可這個時候他卻去了河邊洗一大家子換下來的衣裳,至於大孫子,早不知跑哪裡玩去了。
  「行了,」對著阿母趙平川也不耐煩,冷著臉說,「看看這院子裡鬧得,哪還靜得下心來,我去開門吧,看看是誰這麼折騰。」院子裡雞叫個不停,豬也在豬圈裡叫喚個不停,這讓趙平川越發覺得該搬到鎮上去,忍受不了這樣的環境,改日讓阿母掏些銀子到鎮上租個房子定心溫書,要不直接住到縣城裡好了。
  「好,好,平川,阿母給你整頓好吃的補補身子,看這身子都瘦了。」趙阿嬤心疼道。
  趙平川今年也有一十七歲了,原本早該相看人家,可他自認不會一直困在這鄉村裡遲早會跳出這個囚籠,怎麼也不願意娶一個如大哥麼這樣的粗俗不堪的鄉村哥兒,至於識字的老童生家唐升家的哥兒,居然這麼沒眼力相中他那莽夫一樣的二哥,真是白長了那樣的樣貌辜負了識文通字的能耐。
  不料這一開門,眼前正舉手還要用力敲門的正是腦中剛剛閃現過的哥兒,當下冷下臉,果然跟二哥待一起時間長了也失去了原來的教養,與這些鄉下哥兒同流合污了,不快地說:「你這是在做什麼?」
  剛喪夫的哥兒不在家蹲著跑出來丟人現眼,要說趙平川對唐春明的看法,那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也有少年懷春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唐春明非常符合他對哥兒的幻想,那時候他對自家二哥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下定決心苦讀將來有一天將唐春明救出苦海。可他為唐春明如此努力,唐春明卻漸漸地褪去了原來不同於鄉下其他哥兒的光華變得一樣的愚昧無知不可救藥,趙平川一心認定是唐春明辜負了他,原本有多看中現在就有多厭惡。
  相反,唐春明看到這人心中一樂,嘿,等的就是這人,省得他大鬧一通才能將這人鬧出來,當即將懷裡兒子往邊上一放,雙腿一彎就給結結實實地跪了下來,唬得趙平川和唐春嶸以及跟來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這是作啥?
  唐春明是在鄉下混著長大的,老爹沒多少時間管他,要管也是棍子侍候,所以他在鄉間沒少看婦人的吵架,那可真是唱作俱佳,他就算學不來也能照著描畫不是。
  於是,唐春明不等唐春嶸的手伸過來要拉他起來,對著一頭霧水的趙平川就拉開了哭腔:「他叔,我今天帶著你侄兒來求求你了,這麼些年大虎他掙下的大部分銀錢都供你唸書了,現在他都沒有了,求求你給我和你可憐的侄兒留條活路吧,求求你跟阿母說說不要賣了我跟阿林,你要多少銀子,我馬上去賣房賣地把銀子給你,我們母子倆哪怕出去討飯也不想進那火坑啊,他叔……」
  趙林小哥兒一看阿母哭了,頓時也大哭起來:「我不要被阿嬤賣了,我要跟阿母在一起,小叔,你要十兩銀子等阿林長大了給你掙來,哇哇……」
  為了將戲演得更加真實,唐春明可是動了番腦筋,他在袖口上塗了薑汁,這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眼睛,那眼淚水就像水籠頭一樣嘩嘩地淌下來了。他與兒子抱成一團哭得唏裡嘩啦,一邊還偷偷瞄了眼趙平川的臉色,那黑得跟煤灰也差不離了。
  該!讓你跟你老母欺負人,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唐了!
  為了這場戲,他連寶貝的林哥兒都貢獻上了,就為了增加這份苦情戲碼,兒子哎,這是最後一回了,以後阿母絕不再讓你受委曲了,他是假哭,兒子可是真哭。
  而且兒子說出的話真是給力啊,絕對又狠狠捅了他小叔一刀!
  站在人群最後面的王英看到這一幕嘴巴都合攏不上了,擦了擦眼睛,他沒看錯吧,這還是他繼子嗎?難道嫁了人就能把人完全改造成另一副性子?要說他這繼子,可是最要面子的人啊,換了以前怎麼也不可能這樣不要臉面地哭嚎的。
  不過抬頭看到趙家老三的神情,他現在明白了這繼子的路子,不是他說,這回倒真讓他找對方法了,趙老嬤再撒潑,這回也讓他繼子找到了命門,今日要是趙老嬤不把這事給解決了,以後趙家老三就甭想再把這書唸下去了,這讀書最要緊的可不就是個名聲。
  人們總是喜好同情弱者,何況這跪在地上哭成團的母子倆與趙家相比更襯托出他們的可憐悽慘,已經有人忍不住數落起這趙家和趙家老三起來。
  「趙老三啊,未來的秀才公,雖然你哥沒了,可明哥兒怎麼說都是你哥麼,林小哥兒也是你親侄子,你怎麼忍心這麼逼迫他們!」
  「趙家可是村裡的上等人家,難道這去趕考的費用還得逼迫人家孤兒寡母的掏出來?這樣的讀書人我家寧可不要,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可不是,趙老嬤成日地在村裡炫耀他的小兒子,難道趙大虎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林小哥兒雖然是哥兒那身上好歹流的也是他趙家的血啊。」
  「這也忒狠心了,大過年的真不人活了。」
  ……
  趙平川抬眼掃了一圈圍在門口的人,大部分人眼裡都透露著鄙夷與看不起,對跪在地上哭泣的母子則抱以同情憐憫,趙平川頓時眼前一黑身體打晃,此刻他掐死唐春明的心都有了,他什麼時候逼迫過他了?逼迫他的從來都是阿母和大哥麼,真正有辱斯文!
  &&&
  張秀腳下生風地趕至裡正家,裡正和他夫家一個姓,李,李家也是平山村的一個大姓,村裡唯一的祠堂也是李氏家族的,只是後來隨著戰亂與逃難遷徒來不少外地鄉民,平山村才逐漸地成為一個多姓氏混居的山村,但李姓依舊是該村的大姓,歷任裡正都是李家人。


☆、008 吵鬧

    張秀的丈夫李大山與裡正是出了五服的關係,但與其他人家相比關係依舊是比較近的,進了裡正家門就扯開嗓子叫了起來:「大伯麼,大伯他在家嗎?」
  裡正家的房子是村子最好的,全部是青磚瓦房,看上去整齊又寬敞,前院還種了棵棗樹和象徵多子多福的石榴樹,等到開春天氣轉暖,這院子裡會更添生氣。這時堂屋裡走出一個中年哥兒,面目慈和,一看到來人就先笑了:「是大山家的阿秀啊,這是怎麼了,風風火火的,火燒屁股了不成?」也是關係好才拿小輩開玩笑。
  「可不是火燒屁股了麼,」張秀一臉真被你說中了的表情,「大伯他在家嗎?趙家的鬧起來了,快讓大伯趕去救人,否則這明哥兒母子倆都快被趙家的蹉磨死了。」
  「呸,大過年的什麼死啊死的。」正月裡還沒出,說個死字總會不吉利,不過另一邊卻揚聲朝裡面喊道:「當家的,這趙家的鬧起來了你要不要去管管?前兩日可都傳開了,這趙阿嬤逼著明哥兒改嫁換銀子呢。」正是農閒的時候,村裡有什麼事情傳得飛快,裡正的夫郎也早被相熟的人家告知了。
  話音剛落,裡面又走出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漢子,看上去就比普通農家漢子多了份威嚴:「這趙家的也太不像話了,走吧,一起去看看,別正月裡就鬧出人命來。」真出了人命那可是他這裡正的不是了,這是在給平山村抹黑呢。趙老漢是個好的,可他沒娶個好夫郎,這人沒了夫郎卻越發鬧騰個不停,要不是看在趙老三讀書人的面上,裡正也受不了這樣的老嬤。
  「去就去,別人怕趙老嬤耍橫撒潑我可不怕,這種人就屬那滾刀子肉的,阿秀,咱們先走,讓你大伯在後面慢慢走。」李夫郎拍了拍袖子白了自家漢子一眼就抬腳往外走,他也知道這漢子不耐煩與那老嬤打交道,所以非要把自己拉扯過去,不過他可不怕。
  「好咧,大伯您可不能真慢啊,最好把其他族老一起叫上讓大家評評理,省得以後趙老嬤再折騰你這個裡正。」張秀歡喜應道。
  裡正的夫郎怪嗔了張秀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這心眼也耍到他當家的身上了,不過算了,他也知道秀哥兒是一片善心,說實話,當家的看中趙老三,他卻看不上這麼個窮酸,他家的兩個小子雖然也唸著書,可該幹的農活一樣都不能少,莊戶人家出身的就算走到天邊也不能忘了本。
  &&&
  村西趙家門口的動靜太大,就連漢子都被驚動了過來圍觀。
  當張秀和裡正夫郎以及後面慢了一步的裡正趕來時,就聽到趙阿嬤撒潑的哭嚎聲。
  「……當家的你怎麼死得那麼早,留下我一個老嬤子受人欺負,我這累死累活的都為了啥,天打雷劈的,到頭來還讓兒麼欺上門來,當家的你睜開眼看看,這日子還讓不讓人活下去了,不如我今天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這掃把星剋死了他生母,剋死了阿爹,我趙家好心把他娶過門,不成想沒幾年把我家老二也給剋死了,他嫁進我趙家門做過什麼?不孝敬老人不說,還勾得我家老二跟家裡人離了心,你們看看就算現在他這賤人也不安分,不好好守在家裡過日子逼到嬤家來,你個天打雷劈的攪家精。」
  趙阿嬤癱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兩頭散亂,身上也粘著灰,一邊哭嚎著一邊用手拍打地面,兩眼兇狠地盯著唐春明,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敢欺到他的命根子頭上。
  趙老三臉也漲得通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無知哥兒,難怪聖人都聽唯哥兒和小人難養也,你羞辱讀書人的名聲不要緊,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可你不該不孝敬長輩,還不快快給阿母賠禮道歉,雖說兄長不在了,可阿母既然是長輩,阿母便做得你的主。」
  「三弟說得有道理,弟麼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把阿母逼到什麼地步了?你對得起阿母苦心把大虎撫養長大對得起一心奉孝老人的大虎嗎?阿母,你還有我和大牛,還有三弟,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弟麼,你還在幹什麼?還不快過來把阿母攙扶起來,你的心怎就這麼狠呢!」王春花不知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一臉憤恨地指責唐春明,彷彿他要逼死趙阿嬤似的。而趙家老大卻縮在屋裡,弟麼來鬧,他出去不管說什麼都會惹得一身腥。
  「也就大虎把他當個寶貝,不想想連母家都不跟他來往的,可見這人啊……嘖嘖。」邊上看熱鬧的李從根家的夫郎也閒閒地來了一句,誰都知道,李從根家的夫郎和王春花走得最近,這意味深長的嘖嘖聲和意猶未盡的話語讓人不由自主地展開聯想,唐春明與母家關係不好那是眾所周知的,不會有人說後母的不是,那麼,明哥兒莫非真如此不孝?
  這些聲音讓趙阿嬤在地上越發打滾撒潑起來,嚎得更加聲嘶力竭,一些過來的年紀大的漢子哥兒也不由覺得唐春明做得有些過分了,這都把老人逼到什麼程度了,要是村裡的年紀輕的漢子哥兒都學了這種風氣去,以後誰還照顧孝敬他們這些老的,此風不可長!
  於是就出現了一些偏向趙阿嬤的聲音:「明哥兒啊,雖然大虎走了,可你還是趙家的人,有什麼事一家人不好關起門來有商有量的,看看這老人都啥樣了。」
  「是啊,一個哥麼對著小叔子又跪又求的,這像什麼話,也不知道避避嫌。」
  趙阿嬤和王春花聽到這些聲音眼中越發得意起來,今天就是要把唐春明這股風煞下去,以後在村裡和趙家這哥兒還不任他們磋磨,哼,翻了天去了!就算翻上天也得把這人給扯下來!
  不過一些年輕的漢子哥兒還是偏向唐春明母子的,怎麼看這兩母子都瘦弱得快要暈過去了,哪裡比得趙家人一個個臉紅撲撲的,尤以趙阿嬤和王春花為甚,那身上的肥肉哦,都一顫一顫的,平時不知塞了多少肉進肚子裡了。
  唐春明對村中老人的反應絲毫不覺得奇怪,他也是農村里長大的,一些老傢伙就自恃年紀大以老賣老,無理也要攪三分,要把家中和村裡小輩的氣焰給壓下去,否則一個個跑到他們頭上去他們老的說話還有誰聽?在家中和村裡還有什麼地位?
  唐春明偏偏不信這個邪,他今天要不把關係扯清了以後就甭想過安生日子了。
  乾脆也不跪了,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把懷裡的兒子塞進阿嶸的懷裡,他一直制止了阿嶸要跟這些人爭辯的舉動,不值得為這種人再賠上一個阿嶸,他知道這個年代對讀書人名聲的看重,他今天敢來鬧也是衝著趙家老三是要趕考的童生。
  唐春明對唐春嶸交待道:「看好阿林,不准過來,否則我得擔心這些人傷了阿林,這些人還欺負不了我,你就別摻和。」邊說就邊把唐春嶸往外面推,阿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唐春明也捨不得再為難兒子。
  「我……」唐春嶸為難極了,可對這種撒潑的老嬤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什麼我,還不照顧好阿林。」再推了一把唐春嶸,唐春明就掉過頭來面對這些趙家人,他餘光看到外面又來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張秀,既然這些趙家人不要面子,他就給全剝光了。
  「大哥麼和三弟胡亂扣上的罪名我可不敢認,你們說我不孝敬長輩,這趙家的地是哪個人耕種的?一年到頭的又是哪家孝敬得最多的,這村裡大傢伙兒可都是長眼睛的,由不得你們胡編亂造,你們真當人家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三弟,大虎為啥死的還要我再說一遍嗎?三弟你是讀書人跟我好好說道,你這開年要交束修又要去參加府試,你知道阿嬤跟大虎開口要多少銀子嗎?二十兩!二十兩銀子啊,三弟,你是讀書人,你說說你二哥一家要怎麼拿出二十兩銀子?除了冒死進深山老林還有其他啥法子?」
  這可是大傢伙兒都不清楚的事,原身性子要強不會將家裡的難處到處宣揚,最多跟張秀嘀咕幾句,可也不會全部講了,什麼事情都自己咬牙忍下來。
  「你……你……」這事情趙平川當然知道,可在他看來,這是二哥該拿出來的,否則以後憑什麼享他的福?難不成讓他一個讀書人自己籌銀子去?可也知道這話不能說出來,「我是讀書人,不會跟你計較這些黃白之物,你休得玷污讀書人!」
  「哈,」唐春明拔高聲音嘲諷道,「黃白之物?你讀書人難道不要吃不要喝不成?你身上穿的衣服哪裡的?你交的束修從哪裡來的?你進酒樓擺闊的時候怎就沒想到黃白之物?告訴你,這些你瞧不起又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的黃白之物是用你二哥的血和肉換來的,我早知道你瞧不起你二哥這個粗人,那你怎麼不再有志氣一點不要用你二哥的黃白之物啊?」
  四周發出一片嘲笑聲,趙老三瞧不起鄉下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的,可不是,這讀書人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樣不是他們這些老農田裡掙出來的,以往他們也會覺得在讀書人面前矮一截,可現在唐春明的話都說到他們心眼裡去了,渾身舒爽。
  趙平川眼前一黑就要一頭栽下去,臉上臊得通通紅。
  趙老嬤一看這情形也不在地上打滾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將原來在邊上假作安慰的王春花都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趙老嬤恨恨地衝過來:「你個掃把星我這就撕爛你的嘴,我趙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個外人說道了,大虎怎樣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就是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他敢回個不字?」
  唐春明才不怕他耍橫,把肚子一挺對著他說:「你來啊,就衝著我肚子來打,反正你要賣了我換十五兩銀子,正好把肚子的打掉了好換銀子去,來啊,還有林哥兒,十兩銀子,正好賣了我們母子倆二十五兩銀子夠小叔子出去花了,只要小叔不嫌棄這銀子沾著未出世的侄子的血。」唐春明自始至終都揪著趙老三說事。
  趙老嬤低著頭不管不顧地衝過來,眼看就要一頭撞上唐春明的肚子,圍觀的有的尖叫起來,有的就要衝過來攔住趙老嬤,可哪個的動作都不及趙平川快,轉眼趙老嬤就砰地撞上了一人,接著連續兩聲唉喲聲響起來。
  趙老嬤人矮胖矮胖的,又下了死力氣想要弄死唐春明,所以真把人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正著,趙平川狼狽地倒翻在地上,渾身疼痛,卻顧不得自己連忙沖老母喝道:「阿母,你這是在做什麼?就算他有不對他也是二哥的夫郎,他肚子裡懷的也是二哥的孩子!」
  要真是給撞著了他趙平川的罪名可再也抹不掉了,別人說起來肯定是他趙平川為了銀子逼死了哥麼和侄兒,就算他考出功名那也是個污點,功名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他也算看出來的,這一向柔順的唐春明今天不知為何一直衝著他來,想要汙了他的名聲,可就算知道他也沒辦法,一樁樁的事雖然不是他做的,可在別人看來阿母死命地要銀子幹什麼?還不是花在他身上。
  「胡鬧!誰要死要活的?誰要賣了誰換二十五兩銀子啊?」
  場面亂得一團糟,有衝出來想要護住唐春明的,要衝過去要攔住趙老嬤的,這時一個含帶怒氣地聲音響起來,眾人回頭一看,就見裡正黑著一張臉陰沉沉地站在那裡,他身後是村裡的有威望的老人。


☆、009 帳本

    裡正在平山村向來有威信,若說現在的趙家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那裡正家就是村裡的頭等人家。裡正本身行事公正,並不依仗著李姓大族就仗勢欺壓後來的外鄉人,雖說一碗水難免有端不平的時候,可大多數時候還是讓人覺得很可靠。
  雖說裡正家的兩個小漢子尚未考出功名,不如趙平川得了童生頭銜,可誰不知道,他家的兩個小子可都是在縣城裡的學堂讀書的,縣城裡的學堂規格當然要比鎮上的高出一等了。
  裡正家的兩個小子可比趙平川在村裡還得人氣,人家走出來對別人可都是客客氣氣的,哪像趙家老三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讀書人非要擺出高姿態。
  裡正家還有一個哥兒嫁到了鎮上,當家的漢子可是在衙門裡當捕快的吃官糧的,誰看見了不客客氣氣的。
  老遠的裡正就聽到賣人不賣人的,家裡的夫郎這幾日也在他耳邊嘀咕過趙阿嬤幹的事,裡正聽得一肚子的火,現在大家日子越過越好,平山村也越加興旺,現在居然要出賣人的事情,趙家又不是過不下去的人家,真正丟人,同來的趙姓三叔公臉上神情也不好看,一起盯著趙阿嬤和趙平川,當然惹出這件事的唐春明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
  趙老嬤原本正覺得小兒子不識好人心,他費心弄銀子還不是為了他,居然護上那賤人了,那賤人果然是掃把星,絕不能再留在趙家了,他到現在都沒弄明白趙老三攔住他是何意思。現在一看裡正卻縮了一下,他可以拿捏自己的兒子兒麼,他可以跟村裡的老嬤哥兒耍橫,唯有對那些漢子卻是不敢隨意叫駡的,畢竟漢子才是當家的。
  「求裡正大叔和各位族老為我做主。」唐春明心裡沒有什麼畏懼心理的,他等的可正是這個機會,於是說跪又跪下了,心裡暗罵,他上輩子可就跪過老爹一人,今天這帳可都要算在趙家身上了,除非趙老三趙考出功名,否則這帳怎麼也要找回來。
  唐春明根本不給別人開口的機會,劈咧啪啦一陣就將事情都兜出來,大虎死得不明不白的原因,趙平川趕考要籌銀子賣哥麼賣侄兒的事,儘管知道這背後少不了王春花使壞,可現在唐春明誰的責任也不追究,全部推到趙平川頭上,誰讓趙家也就他能制轄住趙老嬤。
  張秀也不落後,快人快語地將那兩家人的底掀了開來,除了那跛腳漢子,原本趙家想要將林小哥兒送人的那家也被他找到了,誰讓王春花成天在村裡碎嘴,只以為有趙老嬤出馬什麼事情不能辦成,於是得意地就炫耀上了,這可讓張秀抓住了把柄。那戶人家是給自家的痴傻小漢子找童夫郎,那小漢子不光痴痴呆呆的,還會發瘋,發起瘋來就打人,也就缺了良心的黑心腸的才會把小哥兒送到這樣的人家。
  唐春明嗚嗚地哭,臉色白得驚人,身體孱弱不堪,好像下一刻就要厥過去一樣:「裡正大叔,我和阿林不求享小叔的福,只求小叔放我和阿林一條生路,要是真被賣到這樣的人家,我跟阿林還有活路嗎?還不如趁早拿根繩子掉在這大門口,反正遲早也是一個死字,不如早死早乾淨,我跟阿林好都到地下跟大虎團聚去。」
  「胡鬧!胡鬧!」趙姓三叔公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一連數聲胡鬧,「趙平川,你哥麼說的這些是不是真有其事?你們真是這麼打算的?」說到底他也是姓趙的,要是真讓唐春明帶著小哥兒一起吊起在這趙家門口,不僅趙家無光,他們這些趙姓人也是丟臉之極,逼死哥兒以後還有誰敢嫁進趙姓人家?
  「三叔公,」趙平川悲呼一聲,「您也知道院試即將來臨,平川整日溫書尚嫌時間不夠,哪裡有時間做下這等……自汙之事。」
  「那你阿母做的事你就一點不知道?趙家如今要靠賣人才能籌到你趕考的銀子?」裡正插嘴道,這趙老三的意思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旁人身上了?
  「阿母……」趙平川轉頭看向趙老嬤,眼裡有悲切,再次悲愴道,「都是平川不孝,可阿母持家不易,一片慈母心腸平川實不忍心指責。」
  嘖嘖,瞧這讀書人說出的話真夠水準的,一個慈母一個不忍就能將所有的事情都抹掉了?而且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事情全是趙老嬤做下的,他是無力阻止,一下子把責任全都推卸掉了。
  趙老嬤也趁機捂著心口哭嚎了起來:「當家的,你怎麼死得那麼早啊,你怎麼不把我一快帶下去啊,當家的,你扔下這一大家子讓我這老嬤子怎麼辦啊?一個不周全全都怪罪到我這老嬤子身上了,當家的……」
  幾個老的都露出不忍之色,趙老嬤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還供出個讀書人來。
  唐春明心裡冷笑,你那一大家子還不是靠趙大虎養著的,動不動就跟趙大虎說阿母多麼多麼不容易,家裡又沒有油水了,你阿弟又瘦了,這心口又疼了,每次都讓趙大虎乖乖服軟,家裡有口吃的都要先敬著老母。
  唐春明唰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簿子,說:「小叔,你敢說大虎不孝阿母嗎?小叔,你敢說趙家如今真困難到要靠買我們母子倆才能活下去嗎?裡正大叔,三叔公,你們也知道我阿爹從小教我識字,這家裡過日子的沒本帳可不行,哪裡該花哪裡不該花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日子才能過得仔細,所以我將家裡的花銷都做了筆帳,現在就讓裡正大叔和三叔公看看我和大虎的孝心吧,省得大虎死了還要擔上個不孝的罪名,嗚嗚……那會讓大虎死都不能眠目的。」
  許多人都愣住了,連趙平川也是,頓時頭皮發麻。
  張秀也沒想到,不過他反應最快,趁趙老嬤還沒反應過來時上前一步就搶了過來送到裡正手裡,有這本帳再好不過了,他可是曉得趙大虎一家孝敬趙老嬤的只有比他知道的多沒有少的,現在讓大傢伙兒看看趙家一大家子都是靠誰養活的。
  王英也慢了半拍才把嘴巴合攏上,他繼子這招可夠恨的,可他還真想像不出繼子會有這般心思。
  王英猜對了,原來的明哥兒真沒這份心思,可唐春明是誰啊,要上戰場當然要準備得妥妥噹噹的。也是他剛穿過來接受了明哥兒的全部記憶,一幕幕的就像放電影一樣從他眼前飛過,尤其是這幾年的記憶,異常地鮮活,連明哥兒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唐春明都看得清清楚楚,因為那些對於唐春明來說不過是剛發生了幾日的事,所以,他這幾日挖空心思弄出了這麼個帳本,又故意將帳本做得舊一點,讓人誤以為這帳本是以前就有的。
  空間是萬能的,他還有精神力作為作弊器。
  裡正也不禁高看了唐春明一眼,沒想到一向老實性子柔順的明哥兒也有這等心思,心裡警惕起來,今日明哥兒做的這些事讓他再不敢小瞧這哥兒。不過又一想,這要不是給逼到沒法活的地步,只怕也不會拿出來吧,心裡又唉嘆一聲,翻起手裡的帳本,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一樁樁一件件,要是再說大虎不孝敬阿母,世上還有誰是孝子?
  「三叔,你也看看吧。」裡正看完帳本後將之交給一旁的趙家三叔公,對趙家之事,三叔公是很有發言權的。三叔公是不識字的,不過他身邊扶著他的趙家小輩卻識得幾個字,於是小聲地唸給三叔公聽,呵呵,這邊上的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這帳本裡到底記錄了些什麼。
  裡正也不管這些,不過複雜地看了一眼作傷心狀的唐春明,他不知道唐春明打的什麼主意,但他既然想做,他這做裡正就幫他一把吧,否則真可能把人逼死。不過今日一出,唐春明想要再找個好人家改嫁卻是難了,這精明算計的名聲肯定傳得飛快,看看村裡的這些嬤嬤們,誰會願意給自己的兒子娶這樣一位夫郎回去,生怕哪一日苛待了他也來這麼一出。
  趙家的名聲有汙,這唐春明的名聲也算不得好,甚至對他的小哥兒也有影響。不過又想一想,若他不來這麼一出,只怕逃不過趙老嬤的逼迫,今天過後,想必趙老嬤更恨唐春明瞭,所以他這也算是霍出去了吧。
  再看抱著趙林小哥兒的小漢子,分明不是本村人,裡正心裡轉了幾圈,露出恍然之色,趙老嬤的這場算計註定要落空了,這小漢子分明是唐家人吧,趙老嬤之前不就是仗著明哥兒沒有母家人撐腰才這麼肆無忌憚。現在可好,也該讓他吸收些教訓,省得攪得平山村沒個安寧,有唐家人出面,三叔公處理起來也不能只顧及趙家的名聲了。
  一筆筆帳目,聽得四周的人驚訝不已,有些帳目,就連趙老嬤和王春花都不記得了,他們向來是伸手管要不管記的,哪裡記得從趙大虎那裡拿了多少東西,從來只有嫌少的。
  「原來趙阿嬤真是好算計,這將二兒子分出去分明是要他養趙家一大家子吧。」
  「原本看明哥兒家三間大屋以為日子過得紅火的,哪裡知道就是個外面好看的,說起來當初趙家分家可除了兩畝田什麼都沒有的,我記得這三間大屋還是用明哥兒的陪嫁蓋上的吧,嘖嘖,合著就趙家他們一家子聰明的。」
  趙平川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因為許多地方唐春明就連趙老嬤要銀子的藉口都寫上了,什麼三弟身體不好,什麼三弟又要買筆墨紙硯,什麼三弟要與同窗敘友誼……難怪看到趙大虎除了農忙時間一有空就往山裡跑,幾乎沒個休息的時間,原來是忙著掙錢養活那吸血蟲的一家子。
  自從分家出來,這一筆筆的帳目往來,粗粗估略一下怕得要超過五十兩銀子了,這放在平常人家日子不要過得太紅火,可看看唐春明母子倆,還有什麼可說道的呢。
  「糊塗!糊塗的老嬤!」三叔公氣得手指發顫地指向趙老嬤和趙平川,「這就是你說的不孝子和不孝敬老人的兒麼?要是明哥兒不孝順老人會讓大虎把東西一趟趟地都往你家裡搬?還說大虎是被明哥兒逼死的,這分明……分明……」三叔公氣得話都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啊,這一說趙老嬤逼死自己兒子一事就成了事實,這都可以把趙老嬤給逐出平山村了。
  邊上的小輩連忙將帳本還給裡正,小心地給三叔公順氣,小聲地勸慰著。
  趙老嬤嚎了一嗓子又要哭,三叔公一聲怒斥將他的聲音給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你還有什麼冤可訴的?還是這孩子記錯了?當我們跟你一樣糊塗不成,上面可是連日期都有,怎麼的,看著我們這些老人不敢把你逐出去?」
  趙老嬤嚇得一口氣憋在半中間直打嗝,急得直拍胸口,這次真是心口泛疼了。
  「你真是糊塗啊,趙大虎就不是你的兒子了?你就趙平川一個兒子不成?你還真是越老越糊塗,你以為這樣做對老三就是好的?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只會耽誤了老三的前程,你去外面聽聽,哪個讀書人不要個名聲,你毀了大虎不夠,還要毀了老三?」作為趙家人,他也希望趙老川能夠考出功名,那樣趙家不僅在平山村站得更穩當,就是邊上其他村落提起平山村趙家也沒有說不好的,可這個無知老嬤都做了些什麼啊。
  唐春明低著頭不屑地瞥了瞥,要是他沒抓住趙老三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今天被說糊塗的絕不會是趙老嬤,而是他唐春明,他唐春明會成為被人譴責的對象,敗壞趙家的名聲。聽聽這語氣,得要對趙老三有多看中啊。
  「這不可能!」趙老嬤終於喘過一口氣,害怕地尖叫起來,連忙轉頭向三兒求證,慌亂地說:「平川,阿母沒這麼想過的,對,都是唐春明這賤人的錯,否則這些事情誰會知道,哪家的夫郎會將家裡的事情兜出去?平川,不會對你有影響的對不對?」
  「阿母,」趙平川無力垂頭,「我都跟你說二哥一家分出去就該過自己的日子了,可你……」恨恨地轉過頭去,他這一舉動落在別人眼裡就成了這一切都是趙老嬤一個人的自作主張,趙平川從來沒想過拿趙大虎一個銅板。
  果然是讀書人,隨時隨地都要為自己披一張人皮,在唐春明看來,趙老嬤是無知,可趙平川就是放任趙老嬤這麼去做了,因為得實惠的是他趙平川,衝在前面的卻是趙老嬤,要不是唐春明這一鬧,誰會把槍口轉向他趙平川,到時他只要說上幾句好話他趙平川就是大大的好人了,實惠有了名聲也有了。


☆、010 定居

    「明哥兒,你說吧,這事你想要怎麼解決,大虎雖然沒了,可村裡還是會為你做主的,只要不是太過分。」裡正出聲道,看到唐春明他就想到年前唐春明慌張地跑來向他求救的情景,說大虎去了深山從來沒這麼晚歸過,他當時組織了一批村裡年輕力壯的漢子進山找人,結果一群人只找到明顯屬於大虎破爛的沾著血跡的衣裳和散落的幾根骨頭,回來後告訴唐春明實情他當場就昏厥了過去。
  「還有這是唐升家的小兒春嶸吧,來平山村看你哥來了吧,長得真像你爹,將來也要像你爹一樣考出個功名。」裡正直接將唐春嶸的身份揭穿出來,就是告訴趙家人,做事留一線,這唐家人並不是不管明哥兒的,如果唐春嶸將來有了秀才身份,到時吃虧的可就是趙家人和平山村。
  倘若今日他處置不公正,消息一傳到鎮山村去,鎮山村的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雖然明哥兒是嫁出去的,但畢竟也是鎮山村的水土養大的。他同時也是為本村嫁出去的哥兒考慮,倘若被旁村的人揪住這一點,以後他們村的人有何立場去為受了委曲的哥兒討公道。就算是一個小小村落的裡正,處理事情也不是兩張嘴皮子一搭這麼簡單的。
  唐春嶸兩眼紅紅,將懷裡的小侄兒放下地,對裡面和幾位族老行了一禮:「學生正是唐春嶸,昨日來看我哥方知我哥這幾年過得不如意,唐春嶸在此也希望裡正和族老們能為我哥主持公道。哥,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吧,你和哥夫這幾年做得夠多了,如果這裡沒辦法活下去,哥就跟我一快回鎮山村。」
  王英嘴角抽了抽,渾小子,誰讓他自作主張了?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他這繼子今天的一場戲做得真好。
  唐春明起身,眼睛紅腫,薑汁抹得太多了,說:「大虎要孝敬阿母我從來不會反對,那是我和大虎應該做的,」不僅趙平川會做戲,他也會的,「只是為了今後我和林哥兒不用再活得戰戰兢兢的,連覺都睡得不安穩,生怕被人捆了沒呼救都沒辦法做到,我想讓裡正把我跟林哥兒單獨定居出來,哪怕再苦再累只要我們母子倆能在一起不分開就行了。」
  「阿母,裡正爺爺求求你,阿林不要離開阿母。」趙林小哥兒撲到唐春明身邊緊緊摟住唐春明的腿,生怕被人分開了,小臉上儘是害怕的神情。
  唐春明連忙抱起安撫他:「不會的,阿母會保護阿林的。」這事過後,他需要好好安撫兒子,否則這一段事情會成為他的心裡陰影。
  「定居?哥兒定居?」誰也沒料到唐春明會做出這種選擇,或者裡正已經有些意識到了,不過等唐春明說出口他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明哥兒你考慮清楚了?哥兒定居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每年的賦稅你交得出來嗎?」三叔公對唐春明的觀感非常複雜,這一鬧騰趙老三的名聲總歸受到了些影響,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接下來他還要想辦法扭轉趙老三的名聲,這科考是一定要參加的,這是整個趙家的希望。所以他覺得明哥兒此舉大大不妥,明明可以私下裡找他和裡正商量解決,非要鬧得整個平山村人盡皆知,說是討公道,這不是逼著他們出面處置嗎?
  不管如何說,哥兒家的名聲地位總不及漢子來得重要,對老一輩的人來說,必要的時候選擇犧牲的當然是哥兒。
  明哥兒這一招是要徹底跟趙家撕開關係了嗎?憑他一個體弱的哥兒真能支撐起門戶?三叔公表示懷疑,往常就是田裡的活也大多是趙大虎幹的,加上現在又懷了身子,他拿什麼來養活自己跟小哥兒?莫非是要靠唐家?
  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今日唐春明的大膽已經超出了他們往日對明哥兒的印象,可看到唐春明煞白的臉色和打晃的身體,再看到趙林小哥兒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可憐樣,都心生憐憫,也許真是被趙家逼到了絕境不得不做出如此選擇吧,要說他們對趙老嬤和王春花的印象,還真覺得他們能做出半夜綁了明哥兒的事情來,到時生米做成熟飯既成事實,明哥兒可是有苦都說不出。
  除了一小部分自私碎嘴又極愛生事的哥兒,大部分人還是對唐春明同情的,對前一種人說出的酸話當場給罵了回去。
  偏偏就有人見不得大家都站在唐春明這邊為他說話,就喜歡做些落井下石的事,看別人過得越悽慘才能襯托出自己的得意來。
  之前就幫過王春花說話的李從根家的夫郎一邊嗑著瓜子一邊閒閒地說:「我看哪,只怕大虎這幾年掙的不止這些銀子呢,生怕自己兜不住這些銀子就想趕緊地分出來吧,唉喲,真到時候抓著這些銀子還不是勾得那些漢子盡往他身上粘,大虎家的莫不是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呸!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貪心的,前幾年你做下的事真以為過了幾年大家就忘記了,你家阿公阿嬤還有阿弟弟麼會在天上看著你們是怎麼對待他們的孫子和兒子的,你們一家子佔著侄子的田和房子也不嫌心裡燒得慌!」有人毫不留情地立刻罵上了。
  「誰貪啦?當年可是我家大侄子自己願意去的,你們倒管閒事管到我們家來了,真當我們李家人好欺負不成?我們也就替大侄子守著這些田和房子,難不成讓你們家給看著?嗤!」李從根家的頓時乍呼乍呼地衝著那人叫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跑來一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正月裡頭上還冒了汗了,那人衝著人群喊道:「李從根家的在不在?你家侄子居然從戰場上回來了,快回家看看,你家侄兒可是活著從戰場上回來了。」
  「什麼?!這不可能?!」李從根家的頓時尖叫。
  「不可能吧,不是說死在戰場上了嗎?」也有人懷疑道,這可過去多少年了一直沒有消息傳過來,大家都以為沒了呢。
  「哈哈,」那被李從根家的指著鼻子罵的人立即樂了,「李從根家的,你不是說替侄子守著的嗎?這不侄子回來了,還不趕緊地讓田和房子還回去。」
  不少人聽到這話噗哧笑起來。
  可裡正的臉色很難看,這可是李家的事情,他這做裡正的面子上也沒光,裡正狠狠盯了李從根家的一眼,李從根家的慌了,不會是真的吧,那個小雜種怎可能活著回來:「不會是冒充的吧,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腳底抹油,眨眼就溜出了人群,平時幹活可沒這麼速度快的。
  裡正也想著趕緊去看看什麼情況,所以眼前的事情要趕緊處理完了:「明哥兒,你確定要這麼做?需知一旦立了戶就不能反悔了,到時官府的下來追究就是我這裡正也庇護不了你了。」
  唐春明聽到剛才的消息也在樂呵著呢,這李從根家的夫郎和王春花可是向來狼狽為奸,村裡傳的不少關於他的壞話都是由王春花通過這人傳出來的,看著就讓人討厭。
  「當然,到時還要煩請裡正幫我跑一趟,我想這房子和地都歸到我戶下沒問題吧。」唐春明要把私人財產理清楚了。
  「當然……」
  裡正話未說完,那邊趙老嬤一聽還得了,趙家的房子趙家的地憑什麼讓這賤人拿了去:「呸!你想得美,憑什麼我趙家的地趙家的房子歸你了?那是大虎留下的當然是我趙家的,你算個什麼東西,連個根都沒給大虎留下來,拿房子和地去倒貼野漢子去?」
  「野漢子?」唐春明火了,「是阿嬤給我相看的野漢子嗎?阿嬤可跟我一樣,難道也拿著趙家的房和地去幹什麼了……」
  「閉嘴!」三叔公怒吼一聲,這嬤麼兩個真不像話,這話也是能隨便說出來的?還要不要名聲了?三叔公瞪了唐春明這個不安分的哥兒一眼,朝趙阿嬤吼道,「趙家的,當年分家的時候你分了什麼給大虎可都有留底的,這麼些年大虎家兩口子孝敬得還不夠多嗎?」
  「三叔公,裡正大叔,我也不是無緣無故地要這些東西的,」唐春明對這三叔公的印象還不如裡正,他看出來了,三叔公心裡只怕是惦記著趙家的事拿他當外人的,現在做的不過是給別人看的,不會真為他打算考慮的,「當年分家出來後,除了兩畝地什麼也沒有,房子是用的我的陪嫁蓋的,當鋪裡的票根我現在還保存著呢,所以這房子可是我陪嫁,可算不得是趙家的。至於兩畝地,那是要用來養林哥兒和我肚子裡的這個的,當然,如果阿嬤不將他們看做是趙家人就另說。」
  現在想想,他巴不得趙老嬤把兩畝田收回去,以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孝敬趙老嬤與趙家徹底沒關係了,否則讓他巴巴地上趙家門豈不是慪死他了。
  趙阿嬤眼睛紅了,是氣的,已經少了一大筆銀子,這房子這地他已經看成是自己的了,怎麼也不願意眼看著再飛出去:「你肚子裡的也是個賠錢貨,算什麼趙家人,想佔房子和地,想也別想,除非我死在這裡。」
  「阿母,你少說幾句。」趙平川知道阿母不願意,可今天這事要收場他要挽回逼迫哥麼侄兒的名聲就必須讓唐春明如願,這樣他還有機會告訴外人,趙家人是仁厚的,要讓外人看看地和房子是他們主動讓出去的,他可不能再讓眼光短淺的阿母給害了。
  「裡正,三叔公,不管怎麼說哥麼還是我二哥麼,林哥兒還是我的侄兒,我趙家不會虧待了他們的。」
  王春花在後面也恨恨地掐著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趙梅小哥兒,安靜站在一邊看大人鬧騰的小哥兒疼得眼睛都紅了,可他不敢叫不敢掙扎,否則阿母會讓他疼得更厲害的。
  要說王春花和趙老嬤真是天生的嬤麼,在貪婪攬財這方面最像,王春花心裡的算盤可是打得啪啪響,早將趙家現在的大屋看成是自己一家的了,現在他的心就跟趙老嬤一樣滴血,趙老嬤拿不到趙大虎的房子,他就拿不到現在趙家的屋,心疼得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唐春明才不管趙老嬤怎麼吼叫,也不管趙平川如何展現他寬厚仁善的一面,只管看著裡正和三叔公等人。裡正和三叔公還有其他幾位族老商量了一下,由三叔公站出來說:「既然拿了大虎的地,以後該大虎孝敬的就要由你來承擔。」孝敬老人的問題,可不管這老人做法對不對,不孝敬老人那就是大罪。
  「呸,誰要他孝敬了,我還擔心哪天被他拿包藥給毒死了呢。」趙阿嬤心疼得直滴血,可也看到趙平川向他的眼神示意,他今天是徹底將唐春明恨上了,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那兩畝地還給趙家吧,以後明哥兒包括兩個孩子都跟趙家再無關係,趙阿嬤可不能再仗著長輩的身份去逼迫明哥兒,否則我這做阿母的真不放心將明哥兒留在平山村,趙阿嬤的為人可是傳遍附近的村子的,況且我唐家也不是養不起這個哥兒。」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唐春明心中訝異,唐春嶸則驚喜萬分,說話的正是王英,唐春明的繼母。
  堵在王英前面的人讓開了一條道,不少人不是沒見過就是見過沒印象了,不過有從鎮山村嫁過來的哥兒記得他的,之前人多王英又在人後沒人注意,現在驚訝叫道:「唐家阿麼?明哥兒的阿母。」
  三叔公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原本以為明哥兒是沒有母家依靠的,沒料到這後母居然會給明哥兒出頭,那他這個做長輩的再也壓不得明哥兒。算了,他願意完全撕扯開來就如他的願吧,他也不信一個哥兒能把家給撐起來,到時候沒臉的還是他明哥兒,怪不得趙家人。
  王春花也往後縮了縮,他的功力跟王英一比那是渣渣,王英的厲害可是村裡有名的,他們都是一個王家莊出來的。
  王英一直走到唐春明和唐春嶸跟前,跟裡正及幾位族長見了個禮。唐春明機智地往王英身後一站,一副乖順的模樣,王英嘴角抽了抽,這繼子以前是真柔順,現在卻是做給別人看的,內裡卻變了個樣。其實只要不是個扶不起來的,他倒真希望繼子能換副性子,以前的繼子他真看不上眼,以後也指望著他不要拖累阿嶸。
  於是幫人幫到底,王英見過禮後繼續說:「以前有大虎在我也不願做這個惡人,現在大虎沒了我也不願再揪著以前的事不放,可往後明哥兒怎麼討生活我這做阿母的卻不能不問,要是這平山村真容不了明哥兒,我在鎮山村裡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這可是狠狠打臉了,要真是收了房收了地將明哥兒趕出平山村,平山村的哥兒漢子可真沒臉與其他村子裡的人來往了,誰還敢將哥兒嫁進平山村?就連三叔公的臉都漲紅了。
  幾個族長一個眼神交流,都覺得不好再苛待下去,於是示意裡正趕快處理了這事,就按照明哥兒和他阿母說的去辦。裡正臉皮抽抽,他本來可是打算連那兩畝地都給明哥兒的,田裡有個產出總算能有口吃的,就三叔公不願意非要扯上孝道不讓明哥兒如意,現在可好,往後連兩個孩子都跟趙家沒關係了。
  「那就按照趙家和明哥兒以及唐家阿麼的意思,房子和五畝山地歸唐春明戶下,趙林小哥兒和明哥兒肚子裡的孩子以後也與趙家無關,趙家不需要明哥兒和孩子的孝敬,明哥兒和孩子以後有困難也不能尋上趙家,哪怕活不下去了都不行,趙老三,趙家的,你們說是不是?」
  本來趙老嬤還有意見,五畝山地不是他兒子趙大虎拾掇出來的憑什麼歸了這賤人,可後面一聽這賤人和小賤種就算要死了都不能找上趙家,頓覺舒爽。雖說現在王英替繼子出面了,可在他看來也不過生怕繼子回到唐家靠唐家養活,所以才替他爭取這房和地,可真要唐春明活下去了王英才不會去管,真想看看到時這賤人會怎麼跪下來求他給口飯吃,他要好好把今天這口氣給出了!
  所以裡正也是個聰明的,雖然這話在旁人聽來不好聽,可卻說到了趙老嬤的心坎上,再沒反對一拍大腿說:「好,我趙家不屑他一口飯吃,可以後也甭想吃上趙家一口飯,我寧可倒了餵豬喂雞去!」
  「我也同意,我和孩子哪怕餓死也不會找上趙家的門,我唐家人還是有這個骨氣的。」唐春明也說道。
  「那好,事情都協商好了,趙老大也可以出來了,和趙老三一起把文書立了,這樣我也好幫明哥兒把戶頭給立了,以後明哥兒還是我平山村人,我平山村可幹不出把嫁進來的哥兒掃地出門的事情來。」裡正義正辭嚴道。
  從趙家院裡走出一個縮手縮腳的漢子,向裡正訕訕一笑,平山村的哥兒漢子都露出一個不屑的眼神,這樣的漢子真讓人瞧不起,自己的阿母夫郎在外面鬧,沒想到他居然縮在家裡動都不動一下,以後這樣的漢子趙老嬤能靠得了?趙大虎不在了,以後能靠的也只有趙老三了,不知道趙老三以後會是個啥樣。

☆、011 李家

    雖然鬧得極其爽快,結果也盡如人意,但由於唐春明之前的身體太虧,鬧完後唐春明又不得不臥床休息了,於是,村裡正在圍觀李家糾紛的村人又看到胡郎背著藥箱前往唐明春了。
  有熱心或是好事村民攔住胡郎中問唐春明怎麼了,胡郎子惱得吹鬍子瞪眼睛:「這不是胡鬧麼,他的身體虧成什麼樣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的,這一鬧原本就危險的胎兒就更加危險了,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真沒想到趙大虎看上去是個好的會這麼虧待自己的哥兒。」氣呼呼地胡郎中背著藥箱就走遠了。
  這下嘆息的幸災樂禍的什麼都有,要不是有李家的事情爆出來,唐春明會在很長一段時間牢牢佔據八卦靈魂人物的榜首。
  被張秀、裡正夫郎和繼母聯合起來罵了一頓的唐春明蔫耷耷地躺在炕上,懷裡被林小哥兒霸佔著,現在他誰也不要抱,就要阿母,唐春明也捨不得,可勁地滿足兒子的一切要求。
  「阿林,你都不要舅舅了嗎?」唐春嶸在炕邊逗著小侄子。
  趙林小哥兒探出小腦袋看看舅舅好像傷心的表情,可終究捨不得離開阿母,只好商量著說:「要不阿林明天,不,後天再陪舅舅吧。」舅舅對他很好,會抱著他飛飛,會喂他喝粥,會很溫柔地跟他說話,比那邊的人好上百倍都不止,所以趙林很喜歡這個以前都沒見過的舅舅的,不忍心舅舅傷心。
  唐春嶸嘴角一抽,張秀忍笑,裡正夫郎則哈哈笑起來:「我們林哥兒就是聰明,唉喲,真讓麼麼喜歡,都恨不得抱回去養了。」就連王英看到兒子哭笑不得的表情都忍不住牽起了嘴角,這也算是他的外孫孫了吧,比他阿母懂事可人多了。
  「好,好,我們阿林先陪阿母,真是我的乖兒子。」唐春明得意洋洋,捧起兒子的小腦袋就大大啃了一口,啃得趙林小哥兒害羞地躲進被子裡。
  「行了,這裡有阿秀照顧著我和你阿母都能放心,李家那邊還有事,我就先回去看看了,等有空了再來看你,這些東西你就留下,不要跟你大伯麼和大伯客氣,你大伯可也是關照過我送些東西過來的,你啊,先少操些心,把身體養好了。」裡正夫郎指著進屋時放在桌上的東西,不容唐春明再拒絕,說完順順衣服就跟王英說了聲離開了。
  唐春明只得在後面追了聲謝謝,送來的有雞蛋還有細白麵粉,這在鄉間可是不輕的禮,唐春明暗想要和裡正家打好關係,以後在平山村過日子也不能沒個依靠,而阿嶸也不可能經常往這邊跑,有事情也不能及時通個氣。
  唐春明再將目光轉身後母:「阿母,今天多虧了你,你一句話頂我半天的廢話。」今天前面他費了多少力氣,可後母一出面,事情就簡單多了,可見關鍵時候這娘家就十分重要了。不說這古人了,就是他在現代生活的農村也是如此,要是誰家裡兄弟多,吵架打架時一湧而上,誰還敢欺負有這樣彪悍娘家的婆娘。
  「我能幫你的也有限,」王英幫是幫了,但話也要說清楚,「要是你自己不能把這日子過下去,就不要指望以後我還會出面幫你說話了,看你的表現也該知道我看重的是什麼,不過我可不是那趙老嬤。」
  張秀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今天王阿麼能出面他也沒料到,同時也在心裡感激著,現在他卻是站哪邊都不好,儘管心裡還是希望王阿麼和阿嶸能多幫助明哥兒一把。
  唐春明卻是不惱,在他看來,身邊這些人眼力最利的就是他這位後母了,把一切看得分分明明,半點唬弄不得,不過他也從未想要唬弄誰或是片面地依靠誰,也是誠心想和後母弟弟處好關係,這關係要怎麼處當然不能一謂地一方依賴另一方,有付出才有回報,哪怕親人也是如此,否則心會越來越冷,關係也就流於表面了。
  「阿母,你放心,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心裡的想法,我以後能不能立住能不能和阿嶸處好關係,阿母只管把好關就是,我半點怨言都不會有。阿母,我有沒有說過,你其實是位嘴硬心軟的人。」
  王英前面聽得比較滿意,這個繼子果然同他想的一樣突然開了竅了,也希望他能做到,可聽到後面腦門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蹦出來,這繼子可真是半點陽光都不能給,瞧瞧,這就順著往上爬了,以後還得了?阿嶸怎可能是他的對手。
  「阿嶸,我們走!」王英拽住唐春嶸就往外走。
  「阿母,哥這兒現在可離不開人。」唐春嶸急了,剛還說得好好的,阿母怎就突然變了臉了,還有阿母和哥之間的對話,他都聽得迷糊著呢。
  「阿嶸你先跟阿母回去吧,學堂裡的課可不能耽擱太多了,否則我也不能饒了你,乖乖聽阿母的話知道嗎?阿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唐春明揚聲送走後母弟弟,走遠了仍能聽見後母訓斥和唐春嶸爭辯的聲音,唐春明躺在炕上暗樂不已。
  張秀半晌才回過神,雖然他也沒太明白,但也看出來了,明哥兒跟王阿麼的關係確實在緩解,而阿嶸就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不禁為明哥兒高興,可對明哥兒轉眼就惹得王阿麼不高興的舉動又是無奈,伸手戳戳明哥兒腦袋:「你還真是,好好地惹你阿母作甚,其實就像你說的,王阿麼真是嘴硬心軟的人,可比趙老嬤那種人好得太多,下次可不作興這樣了啊。不過看看你這樣子,倒是前段時間有生氣多了。」
  現在的明哥兒像是整個人活了一樣,當然不是說以前不好,以前明哥兒一個人心裡苦,現在卻像是甩開了包袱心裡變得透亮了,就衝著這點,他也不會對明哥兒單獨定居的舉動有任何異議了。
  唐春明卻笑嘻嘻地,用手指點著阿林的小鼻頭,逗他說:「阿林,阿母把你舅舅和你外嬤嬤都氣走了,這可怎好?」
  「阿母不怕,阿林陪阿母。」趙林伸手抱住阿母的手小大人般安慰道。
  張秀忍不住噗哧一笑:「阿林別聽你阿母瞎說,外嬤嬤家裡有事要忙,舅舅也要上學堂去,以後啊會來看你和你阿母的。」
  趙林回頭看看秀阿麼,眨巴眨巴眼睛,回頭跟阿母說:「阿母,舅舅沒生氣,舅舅對阿林好。」外嬤嬤很凶,他有些怕怕,可外嬤嬤比嬤嬤好,不會分開他和阿母。小孩的直覺往往很靈敏,王英雖凶,可趙林卻沒感覺到如嬤嬤那樣的惡意。
  「你個小機靈鬼。」唐春明抱著兒子直樂,兒子雖小也不好唬弄啊,跟他一樣聰明。
  &&&
  唐春明在炕上躺了一天就不願意再躺下去了,有空間泉水的調養他的身體其實比表現出來的要好得多,就是煎的藥用的水也是空間泉水,在李大山幫他家挑了水之後,唐春明就悄悄地將缸裡的水轉移到空間的水塘裡,另換上了空間的泉水,所以這幾天一家子都用上了泉水,就連張秀還念叨過幾句,怎麼大山一樣挑的水,明哥兒這裡的水就覺得更甜一些。
  而且昨日一場仗打下來雖然覺得身心疲累,可他也覺得原來積存在體內的一股鬱氣也散去了,只覺得鬆快之極,暗道也許是原身留在體內的執念,在看到唯一掛念的哥兒阿林能擺脫趙家,終於可以把心放下了,徹底地消散了。也因此,唐春明睡了一覺後身體比剛來的時候好得多。
  第二天一早唐春明就爬了起來,哄著揉眼睛也想跟著一道起來的阿林再躺回去睡會兒,小孩子本就該睡得多一點才能長身體,唐春明現在奉行的就是寵兒子的原則。
  其間,張秀不放心地過來看了一趟,他是不同意唐春明起床的,可看明哥兒今天的臉色的確不錯,也只得讓他小心一些。他不知道,因為唐春明昨夜認認真真地睡了好覺,精神力也沒動用,所以這臉色自然就恢復過來了。
  張秀家裡事情也不少,所以跟唐春明叮囑了幾句就又匆匆回去了,說是農閒,可真正勤勞的人家還是想盡辦法為家裡多掙些錢,他家大山說好了要去鎮上一戶人家幫工,一天下來也有二三十大錢可拿,真白白丟掉他也會心疼的。
  唐春明樂得如此,沒有外人盯著,他可以放心地將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吃,得好好給阿林補身子。之前張秀已經給他送了十八兩銀子過來,是大山為了他特地跑了趟縣城才當了個好價錢,也虧得兩件銀飾做工精細份量又足,想來原身的外家也是有點來歷才能傳下來這些好東西,只可惜,如今外家也早沒人了。
  唐春明打算托張秀幫他找一頭下奶的母羊回來,要說養人,還是羊奶最好,而且對他來說,養羊也是條不錯的路子,不是他吹,他養出來的羊的品質絕對不會有第二家的,家裡的雞也要趁早捉了養起來。
  唐春明燉了個雞蛋,又用空間裡的米熬了濃稠的白粥,最後還在裡面下了蘋果切成的丁,這才回到房間將阿林叫了起來。
  「阿母,好吃。」趙林小哥兒小口啜著粥,眼睛亮亮的,都捨不得一下子吃光,將他面前的粥和燉蛋吃了一半就停下了,說:「阿母,我飽了。」可那小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眼睛拒絕往那邊看,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都吃光了。
  唐春明自己也跟兒子吃了同樣的早飯,否則怕兒子自己一人不肯吃,現在可好,兒子怕吃了這頓下頓就沒了,一時間滋味複雜,更多的還是疼惜,上輩子就是在農村裡,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是被家人使盡地疼著,要什麼有什麼,再大些就滿地裡撒野只顧自己玩耍的。
  他是個心寬的人,空間裡的好東西根本沒想隱瞞著兒子,他現在將阿林真正當自己兒子來疼,一家人不可能藏著掩著地過日子。所以說,其實現在他根本不愁吃的,也用不著兒子為他這般節省。
  「乖乖聽話都吃了,阿林吃飽了才能快快長大好幫阿母幹活掙錢啊,放心,阿母肯定不會餓著阿林和……」唐春明嘴角一抽,繼續道,「肚子裡的小弟弟。」鬱卒死了,一個一口自稱阿母越來越順口了,而且這肚子裡的壞東西時不時提醒著他的存在,以兩次需要臥床休養為證。
  「看,阿母也會吃光的,要是阿林不吃了那阿母也只好陪著阿林了。」唐春明耍賴皮地指著自己面前的碗。
  「阿母不要,阿林要吃。」趙林小哥兒又轉回頭去,吃一口看一下阿母,吃著吃著兩眼都笑眯了起來,讓唐春明看了怎都覺得可愛,最後還不捨地連碗都舔得乾乾淨淨。
  唐春明笑道:「好不好吃?」
  「好吃。」
  「想要再有好吃的,阿林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哦,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就沒有好吃的嘍。」唐春明故作神秘地逗好兒子。
  趙林一緊張:「秀阿麼也不能嗎?」
  「只能阿母和阿林兩個人知道。」
  「好的,阿母。」雖然秀阿麼對阿林很好,可趙林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否則自己和阿母又要餓肚子,餓肚子很難受的。
  「乖,阿林,以後阿母買糖給你吃。」看趙林小朋友一臉認真地保守秘密的緊張模樣,唐春明內裡笑得打跌,兒子太好騙了,雖然聰明,可到底才三歲而已。
  上午,唐春明抱著阿林在炕上說話時,張秀帶著兩個兒子過來了,張秀一進屋就衝著唐春明咯咯直笑,一邊還揉著肚子唉喲唉喲地叫喚,連話都說不上來了。
  唐春明招手叫大毛二毛過來,讓兩人上了炕陪阿林玩,問道:「你們阿母這是怎麼了?之前遇到什麼事了?」
  大毛穩重些,看著阿母擰起小眉頭說:「好像是阿母聽到根叔家的事才這樣的。」
  「我知道我知道,」二毛迫不及待地搶著說,「他們都說根叔家的侄子回來了要跟根叔搶房子跟地呢。」一邊說一邊看著唐春明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唐春明摸了一把二毛的臉,樂道:「我們二毛還是個小萬事通了,以後阿麼教你們認字好不好?正好林哥兒一塊兒學。」
  「真的?」張秀也不笑了,連忙逮著唐春明問個究竟,他也想送兒子去學堂,可學堂一年下來的束修他們家根本承擔不起,當然如果只送一個還能勉強供得起,可他不想讓兩個兒子覺得阿母偏心,索性一個都沒送,以前明哥兒家的狀況他都忘了明哥兒也是識字的,昨天帳本的事才讓他意識到,沒想到現在明哥兒居然主動提出來了。
  鄉里人家,其實識字也不全是為了科考,畢竟那樣的機率太低了,可要是識字了,說不定能在鎮上找份體面的活計,省得一輩子圈在這田裡。
  唐春明白了張秀一眼:「這又費不了多少功夫,反正我是要教阿林的,一個是教三個不一樣的教,不過我也就這水準,你可別指望太高。」
  「你這水準還不夠高?你都不知道你那帳本拿出來唬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連那些有見識的漢子都說了,你這水準放到鎮上都不比那商舖裡的帳房差。」還有人惋惜明哥兒是個哥兒,否則也不必守在這鄉間,憑著本事完全可以在鎮上討生活,當然也有人說酸話,再有本事也是個死了漢子的寡夫,沒那個命過好日子,一個哥兒學什麼字,還不如好好忙地裡的活。
  唐春明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裡得意洋洋,哥好歹也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再加上原身留給他的記憶,教幾個孩子還對付不了:「你就儘管讓大毛二毛來吧,正好也幫我帶著阿林一些,阿林現在要學到底早了一些,以後說不定還能讓二毛他們教阿林呢。」他這麼做也是因為張秀一家幫助他許多,他做人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以後他托張秀和他家大山幫忙的地方還多著呢,這樣才好長往來。
  「阿母,我要學。」趙林小哥兒扯著唐春明的衣服努力爭取。
  「好,好,我們林哥兒也學。」他才不管什麼哥兒該不該學的問題,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做個睜眼瞎。
  大毛二毛互相看看,齊齊歡呼起來,太好了,他們可羨慕能夠上學堂的小漢子了,一個個在唐春明面前挺起小胸脯保證一定好好學,張秀看著兩個兒子的興奮勁也笑了。
  這事說定後張秀才說起大毛二毛口中的根叔家的事,可不就是昨日出言挑撥生事的李從根家的事,住在這村裡又是姓李的自然跟李大山以及裡正家沾親帶故的。李大山與裡正出了五服關係,可李從根卻是在五服之內的,與裡正算是堂兄弟,比張秀家與裡正關係更近,可平日的往來走動卻不及張秀家。
  李從根家上面的老人都去了,原本有兄弟兩人,嫁出去的哥兒自然不算,只可惜李從根的弟弟弟麼一家也去了,只留下一個侄子,這侄子名叫李峰。
  「這事情,」唐春明回想原身的記憶,還是發生在原身嫁過來之前,他也只是聽人提過,而且一直對李從根一家子沒好印象,「是發生在五年之前了吧。」
  「可不是,」張秀盤坐在炕上,與唐春明面對面,拍著自己的大腿說,「就是五年前朝廷徵兵,當時從樹和從樹家的都去了,臨終前將阿峰這個小漢子托給他的兄長跟哥麼,可這壞了良心的在徵兵的時候就打起了壞主意。」


☆、012 唬住

    唐春明很慶倖,原身的爹不管行事如何,但對明哥兒真的很疼,沒有老童生的酸儒之氣不讓哥兒習字,也因此,原身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並不是一片茫然。只是來到趙家後才與書本絕了緣,原身心思敏感,看出趙大虎不喜歡他識字通文因而也絕口不提,但陪嫁中還是有套文房四寶,否則唐春明真沒辦法弄出那本帳簿。
  目前他所處的朝代為大周,皇帝是慶元帝,如今是慶元八年,說來慶元帝也是位勵精圖治的皇帝,也許還雄心勃勃,想要開疆拓土成就一世英名,從他登位不滿三年就對邊疆用兵就可以他不是個只圖安逸的皇帝。
  與慶元帝不同,前面的建安帝卻是個驕奢淫逸的皇帝,只顧自己享樂,卻不顧百姓死活,尤其是西北邊關的百姓,時常受到北邊蠻族的侵邊騷擾,如今的慶元帝當年就一直領兵在外抵抗蠻族,在老皇帝死在哥兒的肚皮上後,慶元帝掌權後一掃建安帝時期的奢靡風氣,並堅決對西北蠻族用兵。
  五年前,朝廷的徵兵正是因此而來,原身記憶中,趙大虎就曾告訴過他,趙家花了不少銀兩才免了這兵役。
  當年李從根家的做法讓張秀相當不齒:「明哥兒你說說,當年峰小子才十四歲根本沒達到徵兵的年齡,他家的小子可是比峰小子還大了三歲,不管是出錢還是出人都輪不到峰小子,當時大伯家也沒想到李從根家會有這樣的歹心,等到衙役前來我們平山村帶人時大家才發現李從根他們一家偷偷地給峰小子把名報了上去,並且早把人給送到縣衙門裡了,而且還口口聲聲說峰小子是自己樂意的,還將家都托給他們照料了。呸!誰還不知道他們的歹毒心腸,否則幹嘛不等衙役上門來帶人非得要偷偷送過去不讓村裡人知道,還不是怕事情曝出來峰小子就走不成了。」
  唐春明嘆了口氣,拍拍張秀的手安慰他,五年前的戰爭,歷時三年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總算將蠻族趕離邊境,蠻族元氣大損,然而大周朝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就他所知,當年平山村出去打仗的漢子,活著回來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死在戰場上了,而李峰當年沒跟著其他人一起回來,也理所當然地被村裡人認為死了。
  哪料到,又過了兩年,大家心目的死人居然又活著回來了,這其中最失望的只怕就是李從根家了吧,而原本一直對李峰心存愧疚的裡正,卻是非常高興的,要不是他當年沒留心到李從根一家打的主意,李峰小小年紀又怎會跑到戰場上去。
  「所以說啊,這人就不能做壞事,所以這報應啊,說來就來了,你不知道,昨天李從根家裡可熱鬧了。」張秀又開始樂了,這模樣讓唐春明也好奇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張秀樂成這模樣,這李峰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跟你說啊,跟峰小子一起過來的還有一人,當兵打仗的哪裡是李從根和他家裡的能比的,從根家的還想否認峰小子的身份,那個大個子一拳就轟了他家的院牆,今天我聽人說了後特地跑過去看了一下,唉喲,那麼一個大洞,乖乖,這得要多大力氣啊,那從根家的想要撒潑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聽其他人,從根家的嚇得都尿褲子了,哈哈,唉喲,樂死我了。」
  「快給我倒杯水,我這一上午嘴巴都說幹了。」張秀直接使喚起人來。
  唐春明也噗哧直樂,可惜昨日沒能親眼目睹現場實況:「孬的怕橫的,真正遇上了狠人,那些胡攪蠻纏的還不嚇得屁滾尿流,該,這種人就應該被狠人治一治。」
  「我聽他們說,峰小子和那個大個子看著都怪嚇人的,峰小子臉上留了疤,看到的都說可惜,唉,這以後可怎麼找哥兒啊。」
  正說笑著,裡正的夫郎也跑過來竄門了,張秀把他迎進門,奇怪地說:「大伯麼,你怎麼有空來這了?莫非李家那邊的事解決了?」
  「煩!誰願意跟他們鬧去,我這不出來躲清靜了麼,還是明哥兒這兒安靜。」裡正的夫郎姓沈,村裡不沾親帶故的都會稱他一聲沈夫郎以示尊重。
  大毛二毛和趙林小哥兒都乖乖叫人,沈夫郎從兜裡抓了把花生給三個孩子當零嘴。
  當初為了節省銀子,明哥兒家買的宅基地離村裡中心比較遠,背靠大山,離通向村外的路也比較近,大門一關將外面的聲音隔開,的確安靜得很。不過這清靜雖然讓唐春明比較喜歡,可安全的問題也不得不考慮,雖說當初建房子的時候後面的院牆用了石頭壘上,比土牆結實,可唐春明覺得要防的不僅僅後山的野獸,還有村裡村外居心叵測的村民,這些才更加危險。
  想到便說,唐春明便拜託眼前這二人:「阿秀哥,沈夫郎,你們知道誰家有狗崽子了,我想抱養一兩隻,要不先養幾隻家鵝也行。」不說他現在身體不便,這個社會,對於喪夫守寡的哥兒還是有許多眼睛盯著的,前世所謂的寡婦門前事非多,換了現下的環境也一樣,這讓唐春明非常憋屈,可再憋屈,他還是覺得恢復單身比守著趙大虎那樣的漢子過日子強得多。
  「不錯,這倒是件要緊事,明哥兒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張羅著,否則你跟林小哥兒兩個住這兒真讓人不放心。」沈夫郎慎重地應下,決定回去後就在村裡鄰村包括母家那邊都託人打聽打聽,這靠著出村的路,外面的人進來都不容易被人發現,很容易出事。
  「我讓我家大山在鎮上幫你看看有沒有家鵝賣吧,多養幾隻鵝也不要緊。對了,要養雞不?正好幫你一起帶回來。」張秀也說。
  「好啊,馬上就開春了,都要養起來,否則我家阿林連口雞蛋都吃不上。對了,我還想養只產奶的母羊,這不想給阿林好好補補,我現在也沒辦法走動,只好厚著臉皮托你們了。」唐春明趁機說道。
  「這有什麼,母羊的事情好辦,我記得大伯麼那邊的沈家屯子就有戶人家養羊的吧。」張秀的消息比較靈通。
  「對的,是有戶人家的,到時我幫你看看,再談妥價錢給你牽回來,林哥兒確實需要吃些好的。」沈夫郎也是憐惜趙林小哥兒,倒沒覺得唐春明胡亂花錢,他從張秀這裡知道唐春明當了最後的銀飾,所以暫時手頭上不緊張。而且除了林小哥兒要進補,在他看來明哥兒自己也得弄些好的吃吃,就算不為大人考慮也得想想肚子裡的小的。
  「那就麻煩沈夫郎了,要是有小羊的話也幫我帶幾隻回來吧,養羊不費事,我現在太重的活也做不了。」唐春明一聽這麼方便,連忙追加了小羊,先慢慢養起來,以後養多了別人也不會奇怪了。與養豬相比較,他還是樂意養羊的,小時候還放過羊的,後來用空間泉水滋潤出來的羊肉味道更加鮮美,他相信,好東西在哪裡都不愁賣的。
  裡正夫郎想想也是,總不能坐吃山空,看來明哥兒心裡也是有成算的,他當家的就叮囑過他以後照顧著一點明哥兒,有什麼事能幫的儘量幫一幫。
  張秀在繡荷包,沈夫郎在納鞋底,兩人嘴裡說著話,一點都不耽誤手裡的活,三個孩子嫌屋裡悶跑出去玩了,就唐春明一個大閒人覺得這樣很不好,可讓他去繡花還真下不去這個手,哪怕他曾經偷偷地試過,原身的技能他全部繼承過來了,當時真是望天迎風落淚。
  好吧,不繡花就縫補縫補衣服吧,這裡可不像現代社會什麼都能買到,一件衣服鄉下人家哪個不是補了又補的,於是他也只得翻出原來趙大虎的衣服,打算改小了給自己或是阿林穿。現代社會中有人過世了家裡都會把死者生前的衣服等物品給一起燒了,可這貧窮人家哪裡捨得,唐春明也不可能一下子讓自己和阿林在村裡太過打眼,日子暫時還得按照往日的模樣過。
  於是,唐春明表情糾結內心流淚地拿起了針線,開始了從大佬爺們向哥兒的轉化之旅。
  「大伯麼,這從根家現在到底如何說?還不肯將地和房子交出來?」張秀荷包上的一朵杜鵑花已漸漸成形。
  「他家想得美!」沈夫郎沒好氣地說,手下拽扯麻線的力度也變大了,將之當成了出氣的物件,「被人嚇唬了一下,現在兩口子都躺在床上了,他家的兒子兒麼讓我當家的給主持公道呢,呸!」
  「病了?真病還是假病啊?」張秀懷疑道,難怪大伯麼不願意待在家裡說這裡清靜,原來都鬧到裡正家裡去了,那家人家真夠讓人頭痛的。
  「誰知道真假,不過要我說想憑這樣拿捏峰小子和那大個子,這算盤怕是打錯了,哼,他家的小哥兒居然看到峰小子都嚇得尖叫起來,也不想想峰小子成這樣還不是他家造的孽,憑什麼嫌棄峰小子的相貌。」沈夫郎越說越動氣,手裡的麻線都拽出嗤嗤的聲音,看得唐春明都嚇嚇的。
  「給毀容了?很嚴重嗎?」唐春明好奇道,要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一個鄉下小哥兒給嚇得叫喊起來。
  沈夫郎也說不好了,放下針用手給唐春明和張秀在自己的眉骨上比劃了一下:「就這裡,從上面劃拉到眼皮子上,差點把一隻眼睛給毀了,這可是萬幸的了,如今大的疤痕都消去了,只剩下些印子,我倒不覺得難看吧,只不過到底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讓人覺得不好惹。」
  「那就是說還好嘛,那家的小哥兒也太過大驚小怪了吧,」唐春明聽明白了,這容毀得根本不算嚴重嘛,還以為臉上留下了很嚇人很恐怖的疤痕的呢,至於沈夫郎說的不好惹,估計是身上有過煞氣吧,真死人堆裡走過一圈的,身上不留下點什麼都不可能。
  「可不是,不過被從根家的小哥兒這麼一折騰,名聲傳了出去,以後只怕難相看哥兒了,唉。」沈夫郎連帶著對那小哥兒的印象都壞掉了。
  唐春明倒沒太放在心上,在他看來,要是這李峰真是個能幹的,把日子過好了,還愁找不到物件?現代社會裡,那些有錢包二奶三奶的人難道都長了副吸引人的相貌?不是權就是錢作的怪,要是李峰手裡有錢了,什麼樣的人找不到。不過他倒是對張秀口中描述過的大個子比較感興趣,一拳將院牆砸個窟窿,這得有多大的力氣啊,莫不是這古代還有練武可以飛簷走壁的?
  又過了兩日,唐春明終於聽到了完整的消息,李從根家果然沒能得逞,被逼著將田和房都還了回去,裡正沒給他們家清算這幾年田裡的出產就算給他們面子了,任李從根家怎麼鬧都沒有用,李家的族老都同意裡正的處置態度,這李家的名聲可不能給李從根一家給敗壞了,平山村旁姓的人都盯著他們李家看呢。
  張秀給他講得繪聲繪色,彷彿一切都是他親眼旁觀到的。這李從根家兩口子根本就是裝病的,在他們躺在炕上裝病兒子兒麼去裡正家鬧的時候,那個大個子當場在裡正面前拍出一個十兩的銀錠子讓人去請鎮上最好的大夫,小夫夫兩口子倒是看到銀子眼睛發直,可大個子寧可將銀子都付了診金藥費也不讓經他們的手。
  這事也絕了,真有人跑了一趟鎮上將大夫請來了,大夫診斷了一番說了一大通,歸結起來不過是李從根夫夫鬱結於心,想開點就沒事了,連藥也不必開,那大夫只收了出診的費用就離開了,惹得圍觀的人轟堂大笑,這齣戲可比之前唐春明的還要熱鬧。
  「你不知道那大個子力氣有多大,一個銀錠子拍下去桌面都凹下去一塊了,乖乖,原來從根家的兒子兒麼還看銀子眼睛發直呢,等看到有人費了老大力氣才將銀錠撥出來時,兩口子差點眼皮一番厥過去,哈哈。」張秀用手給唐春明比劃了一下被銀錠子砸出的坑的深度,唐春明聽得同樣乍舌。
  「李從根家好像沒有空置的房子吧,難道……是他家小子現在住的房子?」唐春明想想只有這麼一處地方了。
  「可不是,峰小子被送走了,他們就說家裡小子要成親沒地方住,先借峰小子的房子用一用,等峰小子回來了再還回去。嗤嗤,我才知道,兩年前服兵役的漢子回來後發現沒有峰小子後,李從根一家就想名正言順地佔了峰小子的地和房,還是裡正留了個心眼,他去衙門裡拜託人查了一下,發現峰小子並沒有在戰死的名單中,但回來的人也說他們一到戰場就和峰小子分開了,並不知道峰小子的情況,於是裡正雖然將地和房子暫時讓給了李從根家,可暗地裡還是將地契和房契扣了下來,這不,現在都交到峰小子的手上了,李從根一家想耍賴都不行。」張秀說道。
  唐春明對裡正的好感越來越大了,以後一定不能疏遠了跟他們家的關係。


☆、013 李峰

    李峰站在舊屋前,手裡捏著兩張發舊發黃的紙張,看著被破壞得完全沒有以前爹母還活著時家的模樣的院子,身上一股股冷氣往外冒,連累得站在他旁邊的大個子身上的雞皮疙瘩直往外蹦躂。
  大哥的冷氣他只好承受著,可別人的臉色他就沒必要看了,虎目一瞪,對著李大發兩口子怒道:「看什麼看?還不快搬,是不是還想嘗嘗軍爺我的拳頭?」
  李大發兩口子一看到那捏起的拳頭就嚇得渾身發顫,哆嗦著說:「我們這就搬,馬上就搬好。」原本還指望著堂弟能幫著說上幾句好話,可從頭到尾堂弟都任由這賊漢囂張行事,在李家大放厥詞,他們也只能含恨地加快手裡的動作。
  當有人對李峰說話時,李峰迴道:「餘暮是我的上峰,我哪裡作得了他的主,跟蠻子們打交道久了,他的性子一向不好,我不讓他來,他非要來看看我家裡的情況,請鄉親們見諒。」聽得人牙根絲絲發涼,他們才想起,峰小子也是長期跟蠻子打交道的,手裡不知沾了多少蠻子的血,真以為峰小子還是以前那個性子好的小漢子?頓時歇了勸話的心思。
  該死的,怎沒讓這混球死在戰場上!這是李從根一家的一致心思。
  等李大發兩口子一走,大個子臉色一變,露出憨憨的笑容:「大哥,好了,他們都搬走了,以後這裡就都是大哥的了,大哥,我這事辦得還可以吧,要不是大哥攔著,我肯定得把這一家子給揍得趴下了。」嬤嬤你個熊,居然敢這麼對待大哥,就該把這些人扔到蠻子堆裡去讓他們嘗嘗滋味。
  呸呸,他才不是大哥的上峰,大哥是他的老大好不好。
  「一個個的懶東西,要不是看著他們心煩,怎麼也要他們把這裡打掃乾淨了再走。」饒是粗魯的漢子,大個子看到這院子被糟蹋成這副模樣也嫌棄得很,舊年的雞屎還留在地上,還有一坨坨很可能是人留下的,原本是菜地的地方都是枯死的雜草,破爛玩意兒甩得到處都是,不過看著大哥都撈起袖子要親自動手了,大個子怎麼也不能落後,跟著一起收拾這破院子。
  於是村民們看到李峰家的院子不斷有人往外扔東西,本來還有人想去看看能不能撿到有用的東西佔佔便宜,結果一看可好,那黑得發亮的被子上都長毛了,鐵鍋上也積了老厚的一層,看著都有蟲子在裡面爬,看得人一陣噁心,這哥兒懶成這樣真讓人沒法說了。
  大個人也收拾得犯噁心,以後他就算打一輩子的光棍,這樣的懶哥兒也絕不能要,再看了一眼廚房,轉身跑到正屋裡,叫道:「大哥,那廚房根本不能用了,不如推倒了重新造一間廚房。大哥,要我說啊,你就算不想待在城裡要住回來也沒必要住在這破房子裡吧,還不如先在城裡住上一段時間,這裡讓人全部推倒了造幾間敞亮的青磚大瓦房,住也住得舒服些啊。」
  李峰正在扯窗戶紙,讓風吹進來,也好散散屋裡污濁的氣味,頭也沒回道:「你要是受不了回城裡就是,這陣子過得舒服了,忘了當年在北邊的日子了?」
  不過接下來手又一頓補充道:「廚房就重建吧,這幾間屋子也找人重新修整一下,現在正好是農閒的時候村裡人都有空,等會兒我去找大伯說下,等弄好了再到鎮上添置一些傢俱。」
  大個子樂得直叫好,不用再收拾那個廚房了,湊到李峰身邊跟他一起忙活,說起這兩日在村裡聽到的一些閒事:「大哥,我們回來那天不是有熱鬧的麼,你知道發生了啥事?雖說咱村裡有這糟心的親戚,可也有了不起的哥兒,聽說那哥兒死掉的那漢子叫趙大虎,大哥你知道這人不?」自來熟地叫起了「咱家」、「咱村」。
  人高馬大的大個子愛看熱鬧喜歡八卦,李峰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過趙大虎這人他倒是知道的,驚訝道:「他死了?怎會的,當年還一起在村裡玩耍的,怎麼死的?」
  大個子頓時獻寶一樣把聽到的事情都告訴了李峰,聽得李峰眉頭直擰,簡直不可思議。他離開平山村的時候趙老漢已經沒了,但趙老嬤並沒有像如今這般狠心和偏心,趙老三那人他也是知道的,在家裡是個得寵的,上了學堂後成天揚著下巴一副我與你們不同的姿態,沒想到幾年過去越發自以為是了,從餘暮的講述中他就可以透過現象看本質,一個自私虛偽無恥的讀書人,他們這些武人最討厭的就是這類斯文敗類。
  「沒想到趙大虎竟是這樣的人,如今他沒了對那哥兒孩子來說就倒輕鬆些。」幾年的戰場拚搏幾曆生死早就將他的心腸鍛鍊得冷硬,對趙大虎這個早年玩伴的早亡並沒多放在心上,雖然沒親眼見到當時的場面,但李峰心中對那位敢於鬧開的哥兒心存敬意,若非如此,依那家人的性子恐怕那哥兒孩子都沒有好下場,讓他們有了防備,下次說不定就真把人賣了,到時說哥兒是自願的,誰也找不到他們的把柄,李峰心裡對趙家一家還有趙老三存了不喜之意。
  「就是,」得到大哥的認同,大個子的興致更高了,嘴一咧又準備滔滔不絕,「聽說那哥兒居然是從小識字通文的,一本帳簿做得真叫人沒話說,人又長得好看,就是可惜身邊帶了一個娃肚子裡剛又懷上一個,否則……」
  「閉嘴!」李峰鎖眉怒斥,「人家哥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再這樣嘴巴上沒把好門就趕緊給我回去。」說完就大步往外走。
  大個子被訓了,縮了一下,真是的,他也就在大哥面前說說,在村裡其他人面前他還是很正經的,要維持自己高大的形象嘛,看大哥要往院子外面走去,連忙追問道:「大哥你要到哪裡去?」可不能拋下小弟我啊。
  「我去買幾把掃帚回來。」話剛說完人已出了院子,大個子唉聲嘆氣了一陣子繼續收拾屋子。
  雖然離開了幾年,但村裡的格局基本沒變,李峰知道哪戶人家能買到掃帚。走在路上不由就想到大個子的話,不由自主地抬頭往那哥兒家的方向看了幾眼,離他家距離倒不遠,雖說敬佩哥兒的勇氣,但哥兒要支撐好門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峰皺了皺眉,那個位置對一個懷孕的哥兒再帶上一個三歲的小哥兒來說可不安全,不過他一個單身的漢子卻沒立場說什麼,否則豈不是敗壞哥兒的名聲。
  「鐵叔,我來買掃帚了。」走到一戶院子外,李峰揚聲叫道。
  「啊,是峰小子啊,快快進來,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些,說什麼買不買的,儘管拿家去使,本就不值幾個錢。」一個中年漢子打開門迎了李峰進去。
  李峰熟門熟路地走到放置掃帚的地方自己挑了幾把,轉身就將準備好的銅板放在旁邊的凳子上,邊往外走邊說:「鐵叔,我走了,等我收拾好屋子再來看你。」鐵叔在他爹母去世後曾經照顧過他,當看到他回來時也是老淚縱橫。
  「哎,好的好的,哎呀,峰小子,不是說不要錢了嗎?」中年漢子一轉頭就看到留下的銅板,連忙追出去喊道,可李峰人高腿長的已經走遠了,中年漢子只得嘆氣搖搖頭,沒想到幾年過去,峰小子還記得他掃帚的價錢,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小子真是有心。
  李峰將掃帚送回去交給餘暮後又離開了,一路向裡正家裡走去。裡正住在村子裡面,要穿過小半個村子,路上遇見的人也就多了些,不少人見了他就迴避,李峰見了沒露出半分動容。他知道自己渾身煞氣又容貌嚇人,可對他來說,能活著從北邊回來就是萬幸了,別人對他有什麼看法他早不在意了。
  到了裡正家沒等他叫門,院門就從裡面打開了,走在前面的是個陌生的哥兒,後面的裡正夫郎正一個勁地對他說:「你這明哥兒也真是的,你什麼處境我們還不知道,能幫的當然會幫一把手,又不耽誤我們什麼功夫,要真是換了農忙的時候,你就是求我我還得考慮考慮呢。你啊,手裡把緊一點,多考慮考慮自己的阿林這孩子,只此一次,下次我可就要不歡迎你進門了。」
  「我知道了,這不裡正大叔辛苦幫我跑了衙門一趟,我總得來道一聲謝吧,要不是身體不好我該和裡正大叔一道去的。咦,沈夫郎,你有客人上門了,我這就走了啊。」一見有人來,唐春明忙不迭地加快腳步開溜,送趟禮容易麼,好說歹說總算留了下來,否則他還真不好意思。
  不過這漢子好嚴肅,板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過好羨慕啊,這人擁有一副他最羨慕的體格,擦擦口水,算了,兩輩子了他都跟這種體格無緣。
  「啊,是峰小子啊,快快進來,真巧,當家的,峰小子來了。峰小子肯定是找你大伯有事吧,直接去找他吧。」沈夫郎忙碌得很,一面招呼李峰一面還不放心地叮囑唐春明,「明哥兒你路上可小心些,這地上可滑了,那羊啊,我已經託人去問了,還真有剛下了崽子的母羊,明後天有空我就去跑一趟。」
  唐春明在聽到沈夫郎叫峰小子時才意識到來的人是誰,剛轉回去的頭忍不住又轉過去看了一眼,什麼嘛,這就叫毀容了啊,不過是看上去更有性格了,這才叫男人味好不好。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朝沈夫郎揮揮手:「那我就坐在家裡等著啊,你招呼客人吧。」
  不僅唐春明心裡好奇,就是李峰也猜到了這人的身份,心裡也好奇得緊,誰讓餘暮這嘴碎的在他耳邊嘀咕了那麼多他又敬佩這哥兒的行事,在擦身而過時雖目不斜視,但餘光還是將他打量了一番,餘暮倒沒說錯,這相貌在村裡算是拔尖的了,不過身子太單薄,他看了也擔心這人能不能順利走回家。
  幾句話下來看得出是個性子爽郎的,與傳聞的倒不太符合,倒更接近敢拿著帳本找趙家算帳的模樣,也不見多少消沉之意。想到趙老嬤居然想要將這樣的哥兒改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跛腳矮漢,就為了十五兩銀子,李峰忍不住一陣陣地撒冷氣。
  「噝,這天怎一下子變冷了,峰小子快進來我這就把門關上。」唐春明不管不顧地已經走遠了,沈夫郎被凍了一下,以為突然變天了。
  李峰隨著沈夫郎走進院子,裡正已經迎了出來,露出笑容問:「峰小子是有啥事嗎?家裡有沒有吃的?不行的話就帶著你朋友一道來大伯家,讓你大伯麼再添兩雙筷子就是。」田雖然拿回來了,可要等到田裡有產出還有不少時間,裡正對李峰如今的情況不太瞭解,擔心他吃不上飯,因而這樣說道。要說兩家的關係,裡正的阿爺和李從根李從樹的阿爺是親兄弟,從樹早就沒了,李峰剛回來,裡正覺得自己有責任多照顧著他一點。
  李峰臉上的表情略緩,牽了牽嘴角,像是要笑一樣,不過可能因為習慣了板著面孔肌肉僵化,讓人只感覺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大伯不用擔心,這幾年在外還是攢了一點家底,不用麻煩大伯麼了,不過另有件事要麻煩大伯幫我張羅一下了。我那屋子現在不能住人,想讓大伯幫我叫幾個人修整一下,這幾日我就打算帶餘暮先住在鎮上,等什麼好了再回來。」
  李大發兩口子什麼性子裡正和他夫郎豈會不知,懶哥兒養的懶漢子,跟他阿母一個樣,而且之前住了人,再搬進去的確該整修一下,於是點頭應道:「正好這時節空閒的漢子多,我幫你找幾個手腳勤快的幾天的功夫就能弄好,要是鎮上不方便就住到大伯家來,兩個小子都到縣城裡去了,家裡空得很。」
  「好了,有話進屋裡說,這外面不冷麼?」沈夫郎看當家的居然站在院子裡就跟人說開了,白了他一眼叫人進屋,倒了杯熱茶,他們家常來往縣城,家裡倒是有些招待客人的好東西。
  李峰因為還要說工錢的事,就沒有推辭一起進了屋,一眼就看到炕桌上放的幾樣糕點,想必就是剛剛的哥兒送來的。等談好一天多少工錢並且不管飯後,喝了杯的李峰就離開了。
  「唉,峰小子也真不容易。」沈夫郎坐在炕上唉聲嘆氣,在他看來李峰沒有重建房子而只是修整一下,只怕這幾年攢的家底並不多,這以後可要怎麼娶夫郎。
  「你也別操太多心了,我看啊,這事懸,峰小子的那位上峰朋友十兩銀錠子說掏就掏出來了,而且手上功夫又深,不是普通的軍漢子,說不得是個什麼武官呢,有這樣的上峰朋友照著峰小子,峰小子以後指不定怎樣呢。」裡正磕了磕旱煙桿子,叭嗒叭嗒抽了兩口。
  沈夫郎嗤笑了一聲說:「還不是你們老李家的事,我不過是替峰小子心疼,那麼小年紀就被人弄到了戰場上去。」
  這麼一說裡正也頭疼了,老李家的糟心人糟心事也不少,幸好峰小子也是李家人算是族中的老傢伙們看著長大的,不會偏幫著李從根家,否則要換了外姓人跟老李家人鬧,還不知能有個什麼結果呢。就像之前的明哥兒那也只是趙家人的事,所以他能站出來說個公道話,他這裡正的話對三叔公來說還是有些份量的,再加上唐家人出面才能將事情圓滿解決了。
  裡正不由對兩個兒子的期望更大了,只要他們兩人中有一個考中秀才,他在村中在老李家中也能說一不二了。
  沈夫郎見好就收,他也知道當家的頭疼李從根一家子,就像是老李家的蛀蟲一樣,平時動不動就拿李家人說話,好像老李家多麼了不得似的,這種人純粹是敗壞李家的名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對小受的初印象
  小攻:大虎配不上這樣的哥兒。
  還有呢?這就沒了?
  小攻皺眉:太瘦了,得好好補些肉。
  還有呢還有呢?就沒一見鍾情啥的?
  小攻放冷氣:我是這麼隨便的人麼?而且人家哥兒剛喪夫守寡!


☆、014 養羊

    唐春明走在村中,不時向過路的人點頭打招呼,凡是記憶中認識的人他都主動叫了人,不管如何,他在這個村裡生活,那就不能和這些村民太隔閡了。想必以前的明哥兒有些靦腆不如他現在放得開,因此有些人在看到他主動叫人還愣了一下才揚起笑臉。
  其實,大部分的村民還是樸素的,他記得小時候,經常端著飯碗竄門走戶的,相熟的人家都會把他叫到家裡直接上飯桌吃菜,哪怕後來受了城市的影響建起了一幢幢小洋房關起門來過日子,村民間的關係也比冷漠的城市居民要好得多。
  在城市裡闖蕩過,他還是喜歡鄉村的氣息。
  他如今在這裡也算有了單獨的戶口名簿,有了這證明從此就與村西趙家脫了關係,不過可惜的是,兒子趙林還有肚子的這個卻不能跟著他姓唐,還得姓趙,就是說,他兒子還是趙姓人,除非他以後改嫁夫家願意接納就能跟隨夫家姓,或是鎮山村唐家那邊願意接受記進族譜中。
  沈夫郎勸過他,如果只有趙林一個小哥兒無關緊要,可萬一他肚子的是個小漢子,如果以後想要進學科考這些方面就不得不注意了。唐春明只能在心裡暗自啐了一口這古代社會的保守思想,好在不管姓唐姓趙都是他的兒子。
  回到自己的家剛推開院門,就看到他的乖兒子正蹲在門邊,看到他進來小臉上立即露出歡喜的笑容,站起來軟軟地叫道:「阿母,你回來了。」
  「哎,乖兒子,這是在等阿母呢,怎不跟大毛他們玩?」唐春明一顆心頓時化成水軟得一塌糊塗,說著就要俯下身抱兒子。
  「不要,秀阿麼說阿母有了小弟弟,不可以再抱阿林了。」不想兒子卻避開了他伸出的雙手,小臉謹慎地盯著唐春明的肚子。
  唐春明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也僵掉了,要不要這麼提醒他如此殘酷的現實,乖兒子你的刀口應該時刻對向我們的敵人的。心裡嘆了口氣伸出的手只得改為捏了一把臉色開始好轉的兒子的小臉:「走,跟阿母進屋,不要聽你秀阿麼的,阿母就喜歡抱阿林。」
  「唉喲,看你們母子倆的親熱勁,阿林非要說等你回來都不肯回屋,大毛二毛叫他出去玩都不肯,可把我妒忌得。行了,你回來我也就回去了,不打擾你們親熱了。」正屋前的張秀打趣笑道,唐春明去裡正家就把兒子交給了來家裡陪他的張秀。
  送走張秀關了院門,唐春明帶著兒子去看兩隻母雞,去裡正家之前他聽到母雞叫了,懷疑是不是雞下蛋了,雖說大冷天的雞不肯下蛋,可這幾天喂的都是什麼啊,不僅喝的是稀釋過的泉水,就連吃的都是空間裡新長出來的菜葉給剁碎了的,甚至還添了幾把以前留在空間裡的米,兩隻母雞果然搶著吃,給多少馬上就吃光,這也讓唐春明不用擔心被人發覺。
  當時張秀正好過來,他就沒來得及查看,現在想起來往雞窩裡探頭一看,唉喲,草墊上不正躺著兩隻雞蛋麼,唐春明大喜:「兒子哎,我們終於有自己的雞蛋吃了,中午我們一人一份燉雞蛋。」之前吃的雞蛋都是別人送的,有裡正家的,有張秀那邊的,還有王莫等相熟的哥兒送來的,不過他也擔心著吃完了就沒有了,去買雞蛋?被人看見了肯定有話要說,現在這個時候他才不會去觸這個霉頭,也因此,這幾天才拚命給母雞加餐,終於不負他的期望。
  為了犒勞兩隻母雞,唐春明又往食盆裡添加了些泉水和大米,用精神力從地裡揪了幾把小青菜,有好東西不用他趕母雞就咯咯地跑過去搶食了,唐春明掏出還帶著些微溫度的雞蛋,將一隻給兒子拿著。
  趙林兩隻小手合攏著小心捧著,也是歡喜得很,阿母燉的雞蛋可好吃了,回應道:「阿母,阿林要吃燉雞蛋。」以前他就是再想吃都不敢說的,可現在天天被唐春明養著好吃的盡吃,膽子也大了些,當然這還只限於唐春明面前。
  「好,以後這雞蛋就交給阿林來掏了,只要雞下了蛋阿母就給阿林燉去,等小雞捉回來也交給阿林,以後給阿林攢私房錢。」唐春明揮手帶著兒子大步向正常走去,一邊給兒子描繪美好的前景。
  「阿林一定天天來看。」趙林小哥兒緊跟著阿母的步子小跑著,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縫了。小哥兒還不懂得什麼是私房錢,可覺得他能幫阿母幹活了,養雞還等於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雞蛋,可以換錢。
  屋裡還有兩隻大山從鎮上尋摸過來的嫩黃的小鵝,外面溫度到底還低了些,所以帶回來後唐春明就趕緊給喂了些泉水給放進屋裡,到了晚上就乾脆帶進了空間裡,原本張秀還擔心會不會凍壞掉,沒想到倒比剛拿回來時還有活力。就是小雞崽子要等天再暖暖,不過張秀已經專門幫唐春明給專門孵小雞的人家訂了五十隻,就等到小雞出殼給搬回來。
  回到屋後阿林就蹲在竹筐前看小鵝,唐春明坐在炕上清點剩下的銀兩,銀錢不夠花啊,就這麼幾天花了有近三兩銀子了,還抓藥的錢,買小鵝付小雞崽定金的錢,送去裡正家的禮用去的,再加上馬上要牽回來的羊,這十幾兩銀子能支撐多久?他倒是想去縣城一趟,空間裡種的菜陸續要成熟了,這時節到縣裡拋售一批銀子肯定就嘩啦啦地來了,可沒一個人讚成他這個決定,直到三個月胎兒穩定了才能讓他出遠些的門,讓他有再多的辦法都沒可能讓銀子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養雞和養羊都是不錯的主意,這個時代大規模養殖牲畜的人家並不多,為啥,密集度太大容易生病,一旦發生瘟病牲畜就大批大批地死亡最後能賠得家底刨光,可唐春明有空間在手根本不怕,靠這樣的手段發家也是最不打眼的,否則怎麼解釋銀子的來路。
  而且養羊好啊,一想到羊他腦中就浮現出各種以羊為食材的美味佳餚,紅燒羊肉、烤羊排、涮羊肉、孜然羊肉……不能再想下去了,這讓無肉不歡來到這兒後卻半點葷腥沒沾到的唐春明口水都流了下來,轉頭看看兒子,幸好兒子一直盯著兩隻小鵝看,沒注意到,趕緊擦擦。不過為了吃肉大業,這羊他養定了,哪怕短期內不容易見到效益,上輩子不就有地方將羊肉做成了品牌。
  &&&
  李峰家翻修房子的動靜連唐春明都知道了,無他,站在院子門口,就能看到斜對面靠近村裡的那座院子並看到在裡面忙碌的人。
  張秀跟他說:「你不知道,峰小子給出了一人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錢,雖說不包伙食,可這一天干下來都抵得上在別處做兩天的活了,可惜我家大山早接了鎮上的活,否則也能在峰小子家幹了。」
  唐春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這才能做幾天?你家大山在鎮上可是要做將近一個月的活,算下來哪邊拿的工錢多,還是你心疼你家大山早出晚歸的?」
  「哎呀,你現在這張嘴,」張秀羞惱地上前掰唐春明的臉頰,「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不過張秀也不敢鬧得太過分,畢竟還要考慮唐春明的身體狀況,他也就這麼一說,要真是讓大山回來不說他自己了,就是大山也捨不得,掙點錢可不容易,所以他現在對明哥兒的情況也有些擔心,反而他本人一副不放在心的樣子,讓張秀一個人乾著急。
  唐春明對李峰家的關注度並不高,因為沈夫郎將母羊給領回來了,一頭母羊再加三頭小羊,一共花了他二兩銀子,掏銀子時一陣肉疼。不過沈夫郎可真是熱心人,不僅將羊給牽來了,還生怕唐春明這裡沒有給羊吃的,還捎來了一些那賣羊人家的乾草和其他飼料,並將養羊需要注意的事情都給唐春明問明白了,一項一項地跟他仔細交待清楚,就怕唐春明沒養好連這二兩銀子的本錢都虧了。
  在這之前,唐春明就將豬圈給整改了一下改成羊圈,將裡面好好打掃乾淨,灑了一遍生石灰,又弄來了柔軟的乾草在角落裡鋪上了一層。他幹這些活的時候張秀在邊上看得膽顫心驚,想要搶過來可唐春明不幹,說以後難道都要讓張秀幫忙不成,等做完後唐春明只是出了一身汗沒有其他異常情況時張秀才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羊帶回來後唐春明專門燒了火盆給母羊及三隻羊羔清洗了一下,沈夫郎看唐春明做事仔細收拾得也乾淨放了不少心。
  「那家人說了,想要母羊多下些奶水,可以給它吃點泡黃豆,家裡要是沒有黃豆了到我那邊拿點,知道不,它總共能吃多少。」沈夫郎生怕唐春明再送什麼東西上門,特意叮囑道。
  「好的,家裡還有些的,要是不夠我一定過去拿,絕不會客氣。」唐春明舉手保證道。
  「好了,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告訴我,我再去問個清楚,把這羊養好了家裡也多個添項。」沈夫郎說完又匆匆走了,峰小子那邊雖說不包伙食,可也要人看著點,燒口水蒸點黑面饅頭,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送走沈夫郎唐春明回到羊圈,阿林按照他的叮囑離得遠遠地在看小羊呢,看到阿母回來指著三隻靠在一起躺在草墊子上的小羊眼睛亮亮地說:「阿母,小羊。」
  「對,小羊,還有母羊,以後阿母天天擠羊奶給我們阿林喝,把我們阿林養得壯壯的。」唐春明看得出這只母羊很健康,奶水也很足,墜得沉甸甸的,都快拖到地面了。
  「羊奶?阿母,有燉雞蛋好吃嗎?」逐漸被養得有小吃貨傾向的阿林舔了舔嘴巴問阿母。
  「當然好喝了,來,今天阿母就來擠點羊奶讓我們阿林嘗嘗。」
  唐春明準備了專門喂母羊的木盆,在裡面放了些泉水放到母羊面前,剛牽回來換了個陌生地方,就是牲畜也會感覺到不安的,所以這泉水是為了安撫它,讓它可以不排斥自己的接近甚至擠奶。就連小阿林都喜歡泉水的味道,母羊怎會不受吸引,低下頭湊近木盆聞了聞,又抬頭看了唐春明一眼,終於忍不住喝了起來,另外的三隻小羊,唐春明也給倒了些泉水,天氣有些冷,怎麼都不能小羊受凍生了病。
  看著羊開始喝水,唐春明試著摸了摸它的乳頭,不過沒敢讓阿林接近,仍舊讓他站遠一些。母羊只是抬起頭「咩咩」地叫了一聲就又低下頭喝水了,唐春明又趁機給它添加了些空間裡的青菜,而站在不遠處的趙林小哥兒對阿母不時變出東西來的本領只用黑亮黑亮的眼睛崇拜地看著,阿母說這是神仙本事,不能說出去,說出去神仙就會收走阿母的本事,不過阿母好厲害哦,再沒人能欺負阿母和他了是吧。
  母羊很溫馴,一動不動地任由唐春明動作,唐春明又拿來了水給擠奶的部位洗乾淨,這才拿盆開始擠奶。一開始有些手生,母羊只是「咩咩」地叫喚著,誰讓唐春明只是小時候的記憶了,大了就沒再幹過,得了空間的那一年他雖然為了吃羊肉也養了羊,可擠奶什麼的都讓別人給幹了,他那一年純是為了享受生活來著,怎麼舒服就怎麼來,活該墳裡的老爹都看不過眼。
  好在沒一會兒就找對了感覺,奶水隨著他的動作嘩嘩地流進了盆裡,直擠了大半盆才給擠空了。唐春明倒了一部分作為三隻小羊的口糧,剩下的給送進了廚房倒進了準備好的鍋裡,點起了火架起了柴幹始煮羊奶。
  趙林一直跟在阿母身邊揪著阿母的衣角,唐春明也不嫌棄他礙手礙腳,走到哪兒都帶著,羊奶的羶腥味很大,沒幾個人能忍受得了,不過唐春明知道的除腥味的方法就有幾種,比如添加茶葉,茉莉花,還有加杏仁粉一起煮,不過手頭上可沒杏仁粉,前面兩種空間倒是剩下一些,感謝空間被挖掘出來的儲存功能,裡面連鈔票都有,不過現在就是一疊廢紙,看得唐春明一陣心疼,而放這兩樣東西是因為他喜歡喝茉莉花茶,茶葉中放幾粒茉莉花苞特別的香。
  抓了些茉莉花放進羊奶裡一起煮,漸漸地茉莉花的香氣散發出來,奶香味也開始濃重起來。
  「阿林,看看大毛二毛回家了沒?在的話就一起叫過來。」母羊產奶不多,可省著點也夠三個小孩喝上幾口,至於唐春明自己,吸吸口水,算了,省給孩子們喝吧,下次就輪到自己了。
  「好的,阿母。」
  唐春明在家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阿林回來,灶膛裡的大火也撤了羊奶在鍋裡溫著,唐春明心裡有些擔心,他家離張秀家並不遠,幾步路的事,阿林不是沒去過,可一直不回來他就不安心了。打開院門正要出去看看,就看到一個小孩跑過來,看到他就大叫:「唐阿麼,快,大毛讓我叫你,林哥兒讓趙棟給欺負了。」
  「什麼?!」唐春明一聽火冒三丈,趙棟是誰?趙棟就是趙老大跟王春花生的小子,都是十歲的小漢子了,居然欺負他家才三歲的小哥兒,當他唐春明是死人不成?他連趙老嬤都不怕,還怕個小漢子不成?
  唐春明轉身就進了屋拿了洗衣用的棒槌就出了門:「給我帶路,我家阿林在哪裡呢?快。」
  那小子是常跟大毛一起玩的,大毛二毛不敢走開,於是就叫了這小子來報信。這小孩一看唐春明氣勢洶洶的模樣,嚇了一跳,什麼也沒敢說就趕緊地奔在前面領路,唐阿麼好凶啊,這是拿了棒槌要去打趙棟嗎?


☆、015 狂揍

    唐春明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讓他的寶貝兒子受了欺負,還是他最為厭惡的趙家,可惡!就因為兒子由於趙家的事情性子有些膽怯,所以他常常鼓勵兒子去張秀家找大毛二毛玩,有這兩個小子護著不用擔心遭太大的罪,而且就這麼幾步路在他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如果張秀家太遠他絕不會讓兒子過去的,等他再開朗一點逐漸忘掉之前發生的事才能讓大毛二毛帶著和村裡的小夥伴玩耍。
  可惡,一不留神就讓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
  到了事發地點,唐春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兒子身上沾滿了泥巴,兩眼再次哭得紅腫,就連頭髮都散亂了,頓時眼睛都紅了,轉眼就看到那個欺負他兒子的胖小子,眼中的怒火都可以化為實質燃燒起來了,沖上前去舉起棒槌劈頭蓋臉地就一陣胖揍。
  「讓你這臭小子欺負我兒子!以前欺負我兒子的帳還沒找你算,現在還敢來招惹我,讓你嘗嘗被人欺負的滋味,讓你這麼大個人好意思欺負一個三歲的孩子!」
  「哇哇……阿母……哇哇……阿爹……瘋么子要打死你們兒子了,哇哇……好疼,阿母……」體重超重的趙棟被突如其來的棒打打得蒙掉了,然後本能地尋地方躲避,抱頭鼠竄。
  邊上圍觀的大人孩子都一陣瞠目結舌,這還是明哥兒嗎?雖然之前與趙家的鬧騰讓人覺得明哥兒的性子有些變了,但也只以為是被欺負狠了才爆發出來的,否則真要落得被賣的結果,可眼下這個拿著棒槌追著一個孩子狂揍的人真是明哥兒嗎?明哥兒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彪悍!
  「說!以後還敢不敢欺負阿林了?不說?那就繼續挨揍!」
  「哇哇……我再也不敢了,叔麼,我再也不敢欺負了,哇哇,好疼啊……」疼得直哭的趙棟連忙保證。
  「好了,明哥兒,別打了,就算現在和趙家分開了你也算是他長輩,再說這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可不能這麼生氣。」周圍立即有人拉住唐春明讓他冷靜下來。
  唐春明憑著一股恨意將臭小子揍了一頓,現在被人攔住只得停手,人也冷靜了許多,看到他面前的胖小子哭得眼淚鼻涕一把的,當唐春明的目光看過來時嚇得縮了一下,當即將棒槌當枴杖支撐身體,猶對胖小子發狠道:「最好記住今天的話,要是下次再被我知道,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環顧一週,還有一些人沒從唐春明的爆發和驚人舉動中反應過來,唐春明可不關心他們的想法,只顧查看兒子的情況,這時才注意到兒子被抱在一個漢子的懷中,而這漢子,恰巧他還見過一次,就是在裡正院門口擦肩而過的張秀口中的峰小子,他旁邊一個大個子嘴巴張得老大,口水都要掉下來了,而大毛二毛就站在李峰左右,也看著他眼睛發愣。
  趙林小哥兒在阿母來之前已被人哄得不哭了,這時掙紮著要下來,見阿母打了一頓大堂哥,他忽然不怕了。以前堂哥欺負他,阿嬤罵他,阿母只會抱著他哭,阿爹也沒有罵堂哥,所以他越發躲著堂哥,非常不願意跟著阿爹阿母去大屋,可現在阿母大發神威,阿林不知為什麼就不怕了。
  「阿母……」趙林衝著阿母的方向張開手。
  李峰看了這長得秀氣行動卻彪悍的哥兒一眼,默默地把懷裡的小哥兒放下,他不過和餘暮剛從裡正家裡出來,就碰上這樁以大欺小的事情順手解決了一下,人還沒走這哥兒就衝了過來不問情由打了那欺負人的小子一頓。
  雖說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不過他能說……打得好嗎?
  放下小哥兒,李峰又默默地看了哥兒肚子一眼,就是這麼大幅度的激烈動作,對胎兒沒影響嗎?聽說之前就胎不穩看了兩次胡郎中的。
  垂下眼,李峰只覺得心裡被撥動了一下,自從爹母去世後,他再不能享受到如此直白的愛護,如果阿母還在,知道大伯大伯麼如此狠心待他,肯定也會像這哥兒一樣拿把刀殺進他們家鬧個天翻地覆了吧。他之所以沒有推翻舊房子建造新屋,就因為那是爹母留給他的,當時造好房子時他還記阿爹說過的話:「阿爹要好好掙錢,等將來阿峰娶哥兒時阿爹給你蓋三間青磚瓦房。」
  大毛牽著阿林和二毛一起走到唐春明身邊,將事情的經過給唐春明複述了一遍,正說著,張秀也聽到消息跑了過來,他也沒想到就離家一會兒的功夫能發生這些事情,大毛二毛在外面玩,他就去另一戶人家借繡花的花樣子了,這不,有人跑過來跟他說大毛二毛帶著林小哥兒跟趙家的小子鬧上了,他唬了一跳。
  唐春明也才知道,原來兒子在秀阿麼家沒找到大毛二毛就摸進村子裡叫人了,這孩子死心眼只知道要叫到大毛二毛,沒想到半路上會碰到趙棟這臭小子,這臭小子一向欺負阿林慣了,馬上就抓了地上開始化凍的爛泥往阿林身上扔,還一邊扔一邊罵,那些罵人的話當然多數是從他阿母阿嬤嘴裡聽到的,等大毛二毛趕來時阿林身上都髒了,人也摔倒在地上,兩人當時就怒了,和趙棟之間推推囊囊,眼見著要打起來,被過路的李峰和餘暮勸住,並訓斥了趙棟幾句。
  「老天爺,哪個殺千萬的欺負我兒子……」
  這聲音傳來,原本還癱在地上哭嚎的趙棟小子一個機靈的爬了起來,衝著聲音來的方向嚎叫道:「阿母,有人打我,是瘋么子打我,嗷……」話還未嚎完,又嗷叫了一聲,原來唐春明一不做二不休又拿棒槌揍了上去。
  原本攔住唐春明覺得一個大人欺負孩子未免有些過分,讓趙棟這胖小子吃頓虧就好,以後不要再招惹明哥兒跟林小哥兒就是,不想這個胖小子也不是好人,剛剛發了保證現在就反悔了,果然什麼樣的人養出什麼樣的兒子,母子倆一個德性,索性也不攔了。張秀也知道了事情經過,對胖小子也恨得不行,於是就一面看著唐春明打人一面在邊上護著,明哥兒可是懷著孩子的,可不能讓王春花這個瘋么子衝撞了明哥兒。
  「啊——你個天殺的居然敢打我兒子,我王春花跟你拚命了——」整個人就像頭牛一樣衝過來,從生下來他就沒捨得動兒子一個手指頭,在看到兒子被揍得嗷嗷直叫時,王春花心中對唐春明的恨意全面爆發了。
  都是這個賤人,攪得趙家被村裡人笑話,都是這個賤人,攪得趙老嬤現在連他都沒好臉色,天天在家做牛做馬連腰都直不起來,他小兒子倒好,趙老嬤還不是為他才拚命地撈銀子,他自己卻拍拍屁股去鎮上住了,說什麼要溫書與同窗交流,讓趙老嬤一肚子的火氣盡往他和當家的身上撒。
  趙棟胖子捧著屁股溜到阿母身後,躲在他身後一臉凶相地直叫喚:「阿母,瘋么子打我,阿母快為我報仇,讓他不得好死,把他賣了換銀子給我買肉吃。」讓周圍的人驚得不敢置信,這真是一個孩子會放出來的狠話?先前還懷疑趙老嬤一家人是不是真那麼逼迫唐春明,現在不由懷疑起這一家人的品性,包括之前沒有受到太大牽連的趙老大一家。
  「砰!」
  人仰馬翻。
  再次有嗷叫聲響起。
  唐春明眼前黑影一閃,等再看清楚時,才發現是李峰身邊的大個子突然就閃到了他身前擋住了王春花,而王春花則像撞到了一塊鐵板上倒翻了出去,痛得跟他兒子一樣嗷叫起來。
  唐春明此刻的姿勢是:兩腿分立,雙手緊握棒槌的底部,棒槌上揚與身體呈60度角,身體還微微傾斜,請對照棒球運動員揮杆之前的準備姿勢,就等著那頭牛衝過來揮出最有力的一擊。當看清王春花被攔住時他心裡還有些遺憾,絲毫未考慮到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了,還當他自己是以前那個大男人,也經常性地忽略肚子的那個做出有違孕夫的動作。
  張秀對王春花的結果差點捧腹大笑,一回頭就看到唐春明擺出來的姿態,笑不出來了,這明哥兒怎麼回事,難不成他還想要王春花這個潑夫對打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麼狀況,手伸過來就在唐春明腰上掐了一把,唐春明唉喲了一聲揚起的手臂連忙放下,還不識好人心地瞪了張秀一眼。
  李峰嘴角抽抽,連忙移開視線,他什麼也沒看見。
  「哪個殺千刀的敢擋我,唉喲,殺人了啊,來人啊,外村人來我們平山村殺人了!唐春明你這個不要臉的居然敢打我兒子,你個不要臉的還勾引外面來的野漢子欺負我們趙家人,大家快來看……」王春花慘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擋在唐春花這個不要臉的哥兒前面,頓時就坐在地上撒起潑來,可很快聲音就卡在喉嚨口,那漢子的眼神像把刀一樣向他刺來,王春花驚恐得抓住自己的喉嚨,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余暮厭惡地瞪向這個潑夫,玷污他的名聲不要緊,反正他就是一個軍漢子,可人家哥兒是個好哥兒不應該被隨便潑髒水:「老子在西北戰場上殺過不知多少蠻子,現在再多一個潑夫也沒關係,反正都說我殺人了,不殺了你豈不是白擔了這個惡名!」
  凶戾的模樣就像草原上盯著獵物的餓狼一樣,那逼迫而來的氣勢嚇得王春花一陣哆嗦,就連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了,此刻他們都相信這個軍漢子不是說說而已,真逼狠了可能真的會下手。

☆、016 暖心

    王春花也就敢在軟弱可欺的人面前耍橫,比如以前的明哥兒,就連在趙老嬤面前他都要使心眼而不是靠蠻橫,真碰上個比他更橫的,他也只有往後縮的時候,一個鎮山村的王英就讓他不敢出頭說話了,何況是餘暮這樣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軍漢子。
  見到他被嚇破膽的模樣,唐春明倒大方地說:「算了,不必跟這種人計較,有失身份,反正這種人我自己也對付得過來。王春花,告訴你,你和你兒子膽敢再欺負我們母子,我見一次打一次!」
  既然苦主都如此說,余暮這個漢子當然也不會與一個潑夫較真,又恢復一副憨憨的模樣回到李峰身邊,並偷偷向他擠了個眼神,似在說,老大你讓我辦的事我可辦好了哦,諒這被他嚇唬過一次的潑夫再沒膽子欺負那哥兒了。
  沒人同情王春花,王春花一聽放過他,忙不迭地爬起來就跑得飛快,彷彿後面有狗在追趕一樣,他兒子同樣如此。唐春明瞥了一眼,看到他褲子後面有非常可疑的水漬,眉毛抖了抖,這次恐怕要有段時間縮在家裡不敢出來了吧。
  「大個子,多謝了。」雖然沒能讓自己揮上預備好的一桿子,但唐春明還是識好歹的,大個子護在他身前是為了保護他,又幫他嚇唬了一次王春花,還差點連累了他名聲,他自己是不在乎,可這個年代的人就未必了。
  「哈哈,」餘暮傻笑著撓撓腦袋,完全與之前的凶戾模樣不同,「不用不用,還有,我叫餘暮,不叫大個子。」
  「大個子叔叔,你好厲害哦,能不能教教我們?」大毛二毛一臉的崇拜,當然,他們也很崇拜明阿麼的,可大個子叔叔一個眼神就把人嚇跑了,明顯更厲害,要是他們也學會了,以後誰敢欺負林哥兒。
  張秀嘴角抽搐,走上前就一手揪住一個兒子的耳朵:「你們這兩個小混蛋,叫余叔叔,還有謝謝余叔叔,今天要不是峰叔叔和余叔叔,你們兩個小混蛋連阿林都保護不了。」
  大毛年紀大些覺得當著大人的面被揪耳朵是件很難為情的事,尤其是在他崇拜的人面前,面紅耳赤,二毛則直接叫起來:「阿母,疼,疼,再也不敢了,余叔叔,謝謝余叔叔,阿母你快放手。」
  大毛哼哧哼哧地跟著說:「謝謝余叔叔。」
  余暮敢對王春花這樣的潑夫凶,可對如唐春明張秀這樣的爽快的哥兒卻是沒辦法,連忙擺動雙手,臉都漲紅了:「不用不用的,兩個小子要是喜歡,等我和大哥一起搬過來了可以讓他們過來跟我學幾招。」
  李峰沒好氣地白了傻大個一眼,一臉正色地對張秀說:「哥麼不必客氣,我跟大山是兄弟,大毛二毛就是我侄子,快帶孩子回去吧。」小哥兒身上狼狽得很,需要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暖暖身子,這麼小不知會不會凍壞了,那哥兒也是,不知會不會動了胎氣。
  張秀本來對李峰有些拘謹的,畢竟這麼多年沒見過了,不知性子會變成啥樣,一聽他這麼說就放心了,到底大山和他是同族兄弟,於是也不客氣了,拉起唐春明就離開了。唐春明鬱悶得很,他今天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神人,都沒機會好好說上幾句,他可是很羨慕大個子手上的硬功夫。不過好在之前王春花說的什麼勾引野漢子的話提醒了他,他一個剛沒了漢子的哥兒不好這樣直白地跟一個未婚漢子扯不清的。
  被張秀拽著慢吞吞地跟在後面走,兇器棒槌還拿在手中,趙林小哥兒被大毛二毛護在中間,唐春明眼睛咕嚕一轉,要不等他們搬回來後讓大毛二毛找機會探探他們的話?唐春明頓時被自己的機靈感動了。
  「哎哎,阿秀哥,這是往哪裡去啊?」想好摺子的唐春明定睛一看,不是回家的路啊。
  「我去讓胡郎中再給你把把脈,剛剛可怪嚇唬人的。」張秀不放心地盯著他肚子看了幾眼,好在臉色還算好。
  「不用,不用,」唐春明連忙搖手,「我身體好著呢,真的,不信,我蹦一下給你看看。」
  說著真要蹦給張秀看,唬得張秀連忙按住他,都快他氣笑了:「你怎這麼沒輕沒重的,膽都要被嚇破了,好了好了,信你了,不過回家得聽我的,躺炕上去,萬一有什麼不舒服的馬上就叫胡郎中去。」
  「好,我保證。」唐春明舉雙手,只要逃過一劫就好。真是苦逼死了,要被人一遍遍地提醒肚子懷了一個的事實,尼瑪的,等哪天出來了,他肯定要好好揍他一頓屁股,一點都沒有阿林乖巧。
  李峰和餘暮今天回來是看看房子整修的狀況,再將說好的工錢給送到裡正那邊,讓裡正看情況什麼時候給。等唐春明和張秀兩個哥兒走出一段距離後兩人才在後面慢慢地往回走,餘暮還在傻笑,李峰沒好氣地拍了一記他的腦袋:「想什麼呢,這是想成家了?」
  「沒,沒,」餘暮連忙收起臉上的傻笑,作嚴肅狀,「我就是覺得這樣性子的哥兒挺好的,比城裡那些扭扭捏捏的爽快多了,難怪大哥要回鄉下來住。」
  李峰更沒好氣地抬腳踹了他一記,他什麼也沒想好不好,不過餘光看到前面兩個哥兒似乎要往胡郎中家的方向走,半路上又折了回去,李峰垂了垂眼,那天大哥家的小哥兒見到他還嚇得鬼叫起來,可今天那小哥兒卻是不怕他的,走之前還軟軟叫了他一聲「峰叔叔」,讓李峰心裡有了些暖意。
  不止李峰心生暖意,就連回到家說起當時的事情時也奇怪了,阿林居然肯給李峰抱,要知道阿林之前被養得性子膽小,怕見陌生人,更別人被人上手抱了。
  張秀從廚房裡端了三碗羊奶進來,與唐春明的想法不一樣,其中一碗是給唐春明這個孕夫的,阿林一碗,而大毛二毛兩人合喝一碗,張秀說,讓兩個皮猴子嘗嘗味道就可以了,羊奶補人,孕夫用了更好。
  三個孩子坐在一起喝羊奶,張秀還特地讓大毛回家拿了過年時剩下的白糖過來,又香又甜的羊奶讓三個孩子喜得都捨不得一下子喝光,在慢慢地舔著,尤其是大毛二毛,你舔一下我再舔一下互相輪換著。
  「你也別顧著他們了,快把這碗喝了,我盯著呢,別想耍賴。」張秀覺得明哥兒的性子越來越……活了,對,就是這個詞,有時候又有些大大咧咧,什麼都不放在心上,連肚子揣了一個都能忘記,就比如剛才,要是正常一個懷孕的哥兒會那麼氣勢洶洶地衝上去跟人幹架?不過心倒是比以前寬了,不會什麼都放在心裡,碰上什麼事急性地當場解決了,事後就不會再在上面多糾纏,就像現在,報了仇轉眼就將趙家拋在腦後了。
  張秀雖然不明白明哥兒性子一下子會轉變這麼大,但無疑,如今的性子更適合他現在的處境,要真像以前一樣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估計肚子裡的這個早就保不住了,胡郎中之前可也擔心的。
  而且就連林哥兒也被他照顧得很好,說實話比以前都好:「說來也奇怪,阿林居然肯被峰小子抱,雖然我也沒覺得峰小子的臉有多嚇人,但看他到底跟村裡的漢子有些不同,覺得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不過我看他對阿林倒好。」
  唐春明聽大毛仔細跟他說過當時的情況,李峰和餘暮到了之後,是李峰在後面哄被欺負得哭了的阿林,餘暮上前把撲成一團打群架的幾個孩子一個個拎開,能將阿林哄得不哭了可見那男人心地倒不錯,不像表面上那般冷硬,說道:「不是都說小孩子心思簡單,沒大人想得那麼多那麼複雜,誰對他真好誰對他壞一下子就能分得出來,我想你家大山那位族兄對阿林肯定很有耐心,阿林分得清好歹。」
  「這也是,等大山回來了我跟他好好說說,以後峰小子那邊能幫就多幫一點,他就一個人生活上到底有些不方便。」張秀覺得唐春明的話說得很對,老人也說孩子的眼睛最亮,常常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峰小子要是真像別人說的那樣嚇人,阿肯定接近他?「要我說啊,等他住回來了,讓大毛二毛多走動走動,順帶著阿林一道過去,阿林的膽子也會變得大點。」
  唐春明覺得這個建議非常好,阿林的乖巧留給他一個人就好了,對外面以後還是要往彪悍的路線發展為好,才能不被人欺負了,哪怕以後嫁了人,哼哼,敢欺負他揍不死他。
  唐春明也知道今天的事和之前與趙家的鬧騰分戶會讓許多說他潑,說他悍,可唐春明一點不在乎甚至主動往這方向上靠攏,他不兇狠點帶著阿林一個小哥兒還不得人見人欺,就是要兇狠點讓想欺負他的人見了就怕,至於像裡正夫郎和張秀這樣的哥兒,絕不會因為這些外在的名聲就斷了和他的往來。
  有一個非常鮮明的例子,那就是他的後母,鎮山村非常有名的悍夫,沒見到王春花那天見了他後母連個屁都不敢放,在原主親爹死了後,後母帶著一個小漢子硬是讓人不敢覬覷親爹留下的家業,將田產打理得妥妥貼貼,日子過得並不比那些有漢子當家的人家差。
  後母就是他學習的榜樣。
  要是一個漢子僅僅因為哥兒比他強就嚇得不敢娶回去,那這樣的漢子不要也罷,他就自己一人帶著阿林過活就是了。
  &&&
  村西趙家。
  王春花被嚇唬得當場失禁,整個人又羞又臊,回家路上再吹了冷風,到家後沒多久就徹底躺下了,駭得趙老大忙把胡郎中叫回來,順便幫他的寶貝兒子看看,從回了家趙棟就一直在炕上叫疼,渾身疼。
  「胡郎中,他們母子兩個怎樣了?不會真一個被嚇壞了一個被打壞了吧?」趙老大擔憂道,一個在被窩裡嗦嗦發抖,一個在炕上翻滾嚎叫。
  胡郎中摸了摸山羊鬍鬚,說:「我給你家夫郎開兩劑安神湯,喝了就沒事了,以後啊,多勸勸你夫郎留點口德,那種跟北邊蠻子打過仗活下來的軍漢子身上煞氣最重,就連老夫都不敢招惹他們,你家夫郎倒好,哼。」
  一個村裡的,又有那麼些人在場,因此沒過多久當時的情形就傳開了,胡郎中也聽到了王春花說的那些話,在他看來就是活該,在村裡耍橫慣了居然敢對那種軍漢子也來這套,當自己的臉有多大啊。
  趙老大的臉一下子臊紅了,半響才吭哧吭哧地說:「那他一個大漢子也不能這麼對付一個哥兒啊,這都把人嚇成啥樣了。」
  「那你說要怎麼辦?」胡郎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說了這種人是慣殺人的,只是嚇唬一下算好的了,算我白叮囑了,以後隨便你們怎樣,就是丟了性命也礙不著我的事。」胡郎中留下兩副安神湯的藥就收拾了藥箱抬腿走人,對趙老大也很看不慣,要是真有骨氣的只客找到人家門上去為自家夫郎出氣去,一個漢子在家裡像哥兒一樣抱怨算啥?難怪被夫郎捏在手裡。
  「別,別,」趙老大一看胡郎中這就要走,連忙攔人,「還有我家阿棟啊,你還沒說怎辦呢。」
  「一個大病初癒的哥兒能有多大力氣?躺著吧,躺幾天就好了,連藥都不用用。」胡郎中丟下話甩袖就走。
  走到院子裡還聽到正屋裡趙老嬤在罵罵咧咧,無非在罵唐春明這個給自家招災的掃把星,胡郎中嘆氣搖頭,這趙家越發不像樣了,好在趙家三叔公是給趙老嬤發了話的,說明事情的嚴重性,否則只怕這老嬤子又要跑到明哥兒門上鬧騰了。


☆、017 閒話

    唐春明才不關心趙家的日子過得如何,只管過自己養羊擠羊奶喂兒子的日子,又因為實在太饞肉,拿了錢給張秀托他家大山從鎮上帶回了板油和大骨頭以及一些內臟,板油必不可少,否則炒菜少了油阿林能忍唐春明都受不了,而大骨頭和內臟的價格自然要低於豬肉,就同以前地球上一樣,在真正講究生活品質之前,這些東西的價格也是低於後者的。
  張秀只是嘆了口氣沒多勸阻,畢竟他也知道的,懷孕期間有時候會特別饞某樣東西,也許明哥兒就是想吃肉了,何況明哥兒也不是不懂事,都挑著便宜的東西買。
  不過等明哥兒燉出的大骨湯他喝過後就不再反對讓大山定期幫他帶大骨頭了,就連他兩個兒子都喜歡一邊喝大骨湯一邊嚼餅子,再添幾片豬肝豬心什麼的,那滋味不要太好,連著吃了幾天,就連大山都覺得兩個兒子都被養得臉色紅潤多了。
  唐春明則覺得有大山在鎮上做工挺方便的,早出晚歸,有什麼東西要買託大山晚上帶回來就行了,等這樣的福利結束了,他的刑期也應該結束可以出動了。
  眼見出了正月天氣逐漸暖和起來,唐春明家裡多了許多成員,首先是唐春明想要用來護宅平安的狗崽子終於找到了,沈夫郎很有心,居然讓他找了個獵戶,而這獵戶居然也是認識趙大虎的。他家的狗很兇悍,常常幫著一起打獵的,正好生了崽子,那獵戶知道趙大虎的哥兒想尋狗看院子也沒要價就讓沈夫郎給抱了一隻過來,聽沈夫郎說,這狗崽子的上上一代可是條狼狗,唐春明聽了大喜。
  於是自然的,趙林小哥兒又有了新的愛寵,還被阿母鼓勵著給新家寵取了名字,小花,大毛和二毛也整日和趙林一起圍著小花團團轉,三個孩子甚至將自己的羊奶勻出了一些餵養小花。每每聽到小花這個名字,唐春明就要噴笑,這狗崽子有狼的血統,想必長大後會是條很威風的大狗,可配上小花這個名字怎那麼喜感呢。
  訂的雞崽子也給送來了,多了五十隻雞崽子,家裡一下子熱鬧多了,唐春明每天也多了許多事情忙碌,這讓他很開心,不用一天到晚地躺在炕上做窩。這些雞崽子他也一樣和之前的小鵝以及羊羔用泉水和空間裡生長的菜葉仔細餵養了,來了家裡沒幾日就比剛拿來時狀況好了很多。
  這日,張秀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服,才走到河邊就聽到一向溫和不愛與人爭吵的王莫嚴厲的聲音:「虧得你們自己也是哥兒,難道不知道名聲對哥兒的重要,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誰不知道,偏偏傳出那些沒影的事,自從大虎去了,明哥兒才在村裡走動過幾次,你們倒說說,他有個什麼時候跟別人勾勾搭搭?我們這些哥兒誰不比他在外面晃蕩的時間長?」
  「喲,這就幫上了,也不知道唐春明給了你什麼好處盡替他說好話,俗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歪,他要真沒做什麼為啥子村裡傳得到處是。」
  「就是啊,再說了,就連趙阿嬤都不反對明哥兒改嫁,我們這不還是巴望著明哥兒找個好人家,要我說,那軍漢子,嘖嘖……」
  「你們……」越說越不像話,王莫氣得把洗衣的棒子都砸進了水裡,水花四濺。
  張秀這才明白一向性子好的王莫為何會這般大聲,他可沒王莫這般好性子跟人分說,「咚」的一聲用力將木盆放在地上,剛剛那碎嘴的幾個哥兒抬頭一看到來人頓時互相看了幾眼閉上了嘴巴。
  「說啊,再說啊,明哥兒他怎樣了?你們要真這麼好性子怎不去那軍漢子家裡幫明哥兒做媒去?你們一個個自己倒專門盯著人家軍漢子,連他跟什麼人來往都一清二楚了?到底是誰心不正勾搭漢子了?」
  「呸呸!大山家的你瞎說什麼,誰心不正了?誰去勾搭了?你哪隻眼睛瞧見了?」一個不到三十膚白臉圓的哥兒放下手裡的衣服站了起來,手指向張秀非要他說個明白。
  「你哪隻眼睛看見明哥兒跟人勾搭了我就哪隻眼睛看見你跟別人不清不楚的,唉喲,上次我可看見你張蘭花跟黃四狗在田梗邊說話呢,你們到底在說啥了,靠得那麼近。」張秀根本不怕他威脅,眼一瞥張嘴就來,就是沒事他也能給你造出個一二三四來,誰讓這張蘭花跟王春花還有從根家的都走得近。
  「你……你……我根本沒跟他說過話!」張蘭花慌了,眼睛一轉死不承認,要知道他起初說親的就是黃四狗,後來才嫁給現在的漢子,他家漢子可是惦記著當初的事,要是被漢子揪住了他可跑不了一頓打,「我洗好了,你們慢慢洗,我回家去了。」把衣服統統拎進盆子端起轉身就走,心裡恨不得將張秀那張嘴給撕爛了。
  剩下的人一看最強的戰鬥力都走了,他們更不是張秀的對手了,有個哥兒訕訕地對張秀說:「秀哥兒,這不我們也是聽別人胡說的,我們知道當不得真,明哥兒那是啥人我們一個村裡的還會不知道,那是再好沒有的了。」
  「對,對,明哥兒還懷著孩子呢,怎可能出來走動。」又有人附和。
  張秀也懶得跟他們計較,有張蘭花的事,想必明哥兒的事情就不會被人放在嘴上說來說去了,把盆端到王莫身邊蹲下跟他一道洗。王莫兩眼冒星星地看著張秀,說:「秀哥兒你可真厲害,我說了那麼多都沒用,秀哥兒一來就解決了。不過,秀哥兒,你說的張蘭花跟黃四狗的事是真的麼?他們真的在田梗邊說話了?」
  後面的話壓低了聲音,眼裡閃著好奇的目光,張秀好笑地回道:「我哪裡能跟他們一樣瞎說,不過我是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我看啊這張蘭花自己先心虛了,該,讓他嘗嘗明哥兒的滋味。」
  旁邊還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哥兒也好奇地問張秀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張秀沒來時他們對唐春明的那些流言也插嘴了,鄉下人就是如此,農閒時不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的,村裡來了個軍漢子再加上峰小子剛剛回來一時半會兒大家還沒摸清他的情況,那軍漢子瞧著也不是好惹的,大家正好奇得很,所以一有有關的流言傳出來,很是滿足了一部分人的八卦之心。
  張秀當然清楚這些人的想法,一邊把衣服扔河裡浸透一邊回道:「我也就是那麼一說,當時離得有些遠,其實也瞧得不太清楚,誰讓他張蘭花往明哥兒身上潑髒水了,我也就是嚇唬嚇唬他。」
  他這麼一說讓這些哥兒也弄不清到底是真有其事還是湊巧碰上的,也有人拿以前張蘭花說親時候的事情說笑了一番,而最初說唐春明閒說的幾個哥兒,在看到張秀根本不理睬他們後,也趕緊地收了衣服灰溜溜地走了。
  洗好衣服回去晾曬後,張秀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唐春明,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萬一以後在村裡走動聽到什麼閒言碎語的動了氣,或是不動氣反而因這些話與人動起手來,那就不好了,上次拿個棒槌追出去的樣子太過驚人讓張秀一直記著。
  而且王莫告訴他,現在村裡說什麼的都有,有說明哥兒跟那軍漢子的,甚至還說明哥兒跟峰小子的,說什麼峰小子也不嫌棄他帶了孩子,再加上峰小子年紀也大了,相貌又顯得凶,一般的哥兒只怕也說不上,兩人湊和著過日子也不錯。這些話聽得張秀都氣笑了,不管是峰小子還是那位叫余暮的漢子,不過是看不過眼阿林被欺負幫了一把,就被這些人傳出這麼多閒話,真是閒得發慌。
  唐春明如今都是關上門過日子的,因此張秀敲了院門等了會兒才有人過來開門。
  「阿秀哥,這是怎麼了,好像火氣不小,大山也不在家啊,跟誰動氣了?」唐春明一邊把張秀迎進門一邊打趣道,張秀頓時繃不住臉噗哧笑出聲。
  關好門,兩邊往正屋的路上張秀就啪啦啪啦將他聽過的和王莫告訴的那些話都倒了出來,邊說還邊留心唐春明的神色,萬一氣得傷到自己可不划算,等說完了兩人也到了正屋,張秀一眼就看到他兩個兒子正在炕上認真地在沙盤裡用削好的小棍子比劃著,看得他什麼火氣都沒了,眉眼之間迅速染上笑意。
  「阿母。」
  「阿母。」
  「秀阿麼。」
  三個孩子抬頭叫了一聲又低下頭,現在三人上午的時間都會在唐春明這兒學字,不過筆墨太貴初學者又費紙,唐春明現在經濟緊張就給三人做了個沙盤用棍子在上面練字,而張秀只是讓兩個孩子不要做個睜眼瞎又不是本著讓他們學出頭考科舉的念頭,覺得這樣就很好。讀書習字在鄉民心中總是一件很神聖的事,趙老三考出個童生可不知讓村裡多少人家羨慕,趙老嬤再不講理胡攪蠻纏,可一說起他的三兒子人們也會不自覺地忽略掉他做過的那些事。
  「以前總覺得兩個小子不如小哥兒乖巧懂事,成日皮得上房揭瓦沒個消停的時候,沒想到還能看到他們有這樣安靜認真做事的時候,多虧了明哥兒你,能幫著他們收收心,我也放心多了。」張秀感慨道。
  「大毛二毛哪有你說的那樣差,在這兒還會幫我做事呢,說起來還是我這兒離不開他們呢。」唐春明知道張秀說是那樣說,眼裡心裡還不是最寶貝兩個兒子,其實大多家長都是如此,而且在他看來,大毛二毛比他小時候可懂事多了,自己的那些黑歷史才是不堪回首。
  「明阿麼,快看看我寫的,這次寫對了吧。」二毛性子比大毛活潑,等不及地希望得到唐春明的誇獎,連自己的阿母都先放一邊不理了。
  唐春明讓張秀先在炕上坐,自己過去幫三個孩子看看,沙盤裡的字雖然寫得有些歪扭,可筆劃都對了,唐春明當然不吝嗇他的誇獎了,樂得二毛眉開眼笑。大毛也得了唐春明的肯定,雖然平時比二毛穩重,可這時也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等輪到眼巴巴看著他的趙林小哥兒,唐春明一看樂得啃了他幾口,因為阿林年紀到底比大毛二毛小上許多,不過三歲的孩子,所以唐春明對他的要求降低了些,學的字也少些,不過不虧是他的聰明兒子,居然也一字不落地都學完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了,都去玩吧。」
  大毛二毛歡呼起來,抓起阿林的手就下了炕看小花去了,對兩個成日在外面野的小子來說能每天安靜地坐這麼長時間可不容易,不過也因此多了一項向村裡其他小夥伴炫耀的資本,可讓往日的那些小夥伴們羨慕壞了。
  不過誰讓張秀跟明哥兒關係最好了,那些孩子的家長們也只能羨慕著,卻不好意思湊上去。
  現在天冷,五十隻小雞也都放在屋裡,除了中午的時候搬出曬曬太陽,因為唐春明收拾得勤快,屋裡也沒有太大的味道。張秀探頭望瞭望小雞崽子,當初覺得明哥兒有些冒險,現在見一個個都活得好好的,也不由高興,當然他自己還是謹慎些等天再暖和一些也捉幾隻回來養著。
  「你對那些閒話到底怎想的?」張秀將剛剛的話題又拾起來,「你說這到底是誰先傳出來的?是不是王春花?」王春花可是當場就說出明哥兒勾引野漢子的話來。
  唐春明撇撇嘴,真是吃飽了撐的傳出這麼多話來,甭說他現在根本沒心思找什麼漢子,一心只想養好兒子把家先富起來,再說了,就算他要找漢子又關這些人什麼事:「愛傳就傳唄,除了那些碎嘴的會有幾個真信的,說得再多我也不會因為這些閒話身上少塊肉。不過我估計不會是王春花,他現在還在家裡蔫著呢,」那日的情況他不信王春花心裡不留下陰影,哪能這麼快就恢復了在村裡蹦躂,「我覺得李家那對被逼著吐出侄子家產的夫夫嫌疑更大。」
  「你說李從根家的?」張秀瞪大眼睛,不過很快拍了一記大腿叫道,「我看就是他,那天就是他家小兒子跑去趙家叫來了王春花,他家小兒子可常跟趙棟那小子一起玩耍老愛欺負其他孩子的。」
  「你也別操太多心了,我真的不在乎,再說你不是已經為我報了仇了。」唐春明樂呵道,張秀也是個壞的,居然說出那樣讓人起疑心的話,傳來傳去還不知道會傳成啥樣了,不過心裡對張秀的維護還是很感激的,可以說他來到這裡後對他幫助最大的就是張秀。


☆、018 春嶸

    唐春明給母羊喂了一早用空間泉水泡過的黃豆,現在的母羊一天可以擠兩次奶,攢下來後完全可以供唐春明以及三個孩子喝,大毛二毛喝了羊奶後都說等春天山上長草了天天割草餵羊。
  將兩隻小羊收進空間裡,唐春明走出羊圈回到屋裡,又將小鵝和小雞崽子都收進去,這才帶著抱著小花的阿林進了空間,這是這幾天以來的晚飯後例行活動,阿林會咯咯笑著追小花跑,小動物們也會在唐春明劃出來的範圍內活動,每次唐春明也會割一些菜扔進去讓它們吃。
  最初唐春明不是沒猶豫過要不要帶阿林進來,但空間比泉水更養人,或許因為玉扣空間才是根本吧。而且試驗過一段時間,唐春明發現阿林很認真地執行著他的叮囑,憑空冒出來的吃食絲毫未對別人提過,哪怕是玩得再好的大毛二毛。
  唐春明將阿林當親兒子疼,既然是一家人他便不想心存隔閡,即使現在瞞著阿林,等阿林長大記事了必定會發現家裡的異常,那時要如何解決?反正唐春明是自認沒本事一絲可疑之處都不會洩露出來的。之前想摺子和趙家鬥就費掉他好多腦細胞,而他本身又一向懶得動腦的,圖的就是輕鬆快活,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向阿林坦白,告訴他這是一個神仙贈送的地方。
  現在看阿林越來越多的笑聲和對自己越加依賴的目光,唐春明就覺得一切是值得的。
  小羊羔愛跟在唐春明身邊咩咩地叫,兩隻先在唐家安家落戶的小鵝會擔當起家長的責任帶領一群小雞在地裡玩耍。阿林跑累了帶著小花一起回到阿母身邊,軟軟地叫道:「阿母,我和小花又餓了。」
  唐春明蹲下身故意要摸他的小肚子:「來讓阿母看看阿林的肚子是不是真餓了。」還沒摸到阿林就先咯咯地笑起來,鑽進阿母懷裡耍賴:「阿母,我要吃紅果果,小花也要吃。」
  唐春明樂呵地起身抓著兒子的手往木屋那邊走,說:「好吧,不過只能吃一個哦,否則夜裡肚子會疼,小花也不能多吃。」
  「好,就一個。」趙林烏溜溜的黑眼睛裡滿是歡喜,而小花似乎也知道能滿足口腹之慾了,圍在唐春明和趙林兩邊腳邊邁著小短腿歡快地跑著。之所以被趙林取名為小花,是因為它的毛色,黑色和棕色相雜,毛絨絨的一團,長大了後會威風,可現在一隻小奶狗只會讓人覺得憨態可掬。
  阿林要吃的紅果果其實就是蕃茄,酸酸甜甜的,就連唐春明都喜歡吃,何況是小孩,唐春明從儲藏室裡拿了兩個,一個給阿林捧在手裡讓他慢慢吃,一個扔到了小花身邊讓它自己啃著玩,唐春明自己則跑到田裡摘菜,第一批種下去的菜已經可以採摘了。
  青菜、小白菜、菠菜、蘿蔔、茄子、黃瓜,當然還有既能當水果吃又能做菜的蕃茄,除了後者,唐春明基本是挑本地有的蔬菜種的,以後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自己吃,當然他現在考慮的是如何將一批蔬菜出手換銀子,別說,還真讓他找到機會了。
  他將目標定在縣城裡,畢竟集鎮規模有限,還很容易碰上熟人,一不小心就會曝露出去,到時他無法解釋清楚這些反季菜的來源,縣城規模就大多了,而且有錢人多這些蔬菜也能賣出個好價錢。這不,與沈夫郎聊天中知道他過幾天要去縣城一趟給兩個兒子送些吃的和用的,唐春明就準備搭順風車,等沈夫郎去學堂看兒子時他自己到城裡探探門路。
  此外,他也打算早早育苗,將院子裡的菜地種起來,可以趕在別人家出菜之前早熟一批,這些菜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鎮上去賣了,算是過了明路的收入來源。不過這樣一來,唐春明的任務又加重了,必須先將院子裡的地開墾出來,就他現在這個身體,唐春明想想都頭疼。
  隨著月份的增多,唐春明努力想要忽略的事情再無法無視,因為他的肚子已經開始顯形,這段時間或許因為吃得好了營養跟上去了,肚子裡的這塊肉也在跟著長,每每看著凸出來的那團肉,唐春明都欲哭無淚,想到記憶中明哥兒生阿林那時的情景,他就要打寒顫,尼瑪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就像現在,唐春明蹲下一會兒就要站起來,否則肚子難受得很,幸好採摘黃瓜沒大問題,因為搭的架子可以站著摘。沒一會兒,吃好蕃茄的阿林也跟過來幫阿母的忙了,唐春明沒有阻止,雖然人小速度慢,但到底解決了唐春明的一部分負擔。
  收好的蔬菜都放在預先拿進來的筐裡,一筐筐的就先放在地裡,等離開空間後唐春明再用精神力將其轉移進儲藏室裡。當然現在也可以,但這樣的舉動到底太過驚人,唐春明可不想再給兒子解釋他也學了神仙本領。
  正當唐春明發愁要如何整理後院裡的菜地時,免費勞動力自動現身了,唐春明抬頭望望外面的大晴天,老天爺對他還是不錯的嘛,而被唐春明看作自動送上門的免費勞動力的唐春嶸,頂著哥哥讓他頭皮發麻的眼神打量自己的穿著,和以前一樣啊,那哥為啥用那種眼神看他?
  「哥,你在幹啥?阿林呢?舅舅來了。」唐春嶸直覺還是先離開哥的視線比較好,於是繞開唐春明尋找林小哥兒去了。
  唐春明伸手往羊圈方向一指:「都在那兒餵羊呢,大毛二毛都在,對了,就是原來豬圈的地方。」
  唐春嶸用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向那邊趕去,一走近就看到三個小腦袋聚在一起,還有羊咩咩的叫聲,感覺哥哥家的院子比上次來的時候有生氣多了。
  「舅舅好。」阿林聽到叫聲抱著小花轉了過身,有禮貌地叫了一聲,大毛二毛也跟著叫舅舅。
  唐春嶸應了一聲,看阿林的臉色,果然跟趙家分開來比較好,才沒多長時間就養得臉色比上次好多了:「阿林想舅舅了沒?舅舅給阿林帶了糖哦,大毛二毛也有份。」
  大毛抿著嘴矜持地說了聲謝謝,二毛的表現就直白多了,不過因為跟著唐春明學認寫他們都自認為跟村裡的野小子不一樣了,所以在面對外人時有時會表現得一板一眼,張秀看到了不免也會笑話這兩個皮猴子。
  而阿林懷裡抱著的小花卻衝著唐春嶸叫了起來,細嫩的小嗓子毫無威脅力卻拚命地躬起身子要保護小主人。阿林連忙拍著小花哄道:「小花,這是舅舅,不準叫哦。」
  小花用細嗓子又叫了兩聲才不甘願地停下,轉身埋進小主人懷裡用屁股對著來人,唐春嶸不知為啥感覺到這只小奶狗對他很不屑似的:「這是哥給你抱回來的小狗,叫小花?」好吧,這名字通俗易懂,也許是條母狗呢。
  其實吧,小花是條公狗。
  「對啊,小花,跟舅舅問好。」阿林卻拎起小花的前腿向唐春嶸揮了揮,「舅舅,小花很乖很聽話的,阿母說小花長大了會幫我們看院子。」
  「對,小花長大了會很厲害的。」這麼小就會沖陌生人呲牙了。
  唐春嶸摸摸鼻子,其實很不好意思,上次來的時候太匆忙,只顧著憂心哥哥的處境,忘了要給小侄子帶點零食什麼的,直到臨走時他心裡都牽掛著這件事,所以這次徵得阿母同意休息的時間來看哥哥的時候,他特地將自己的零用省下來買了包糖帶過來。
  「來,一人兩塊,剩下的放在阿林阿母那裡,吃完了再去拿。」三個孩子都眼巴巴地望著唐春嶸手裡的紙包,就算阿林現在不差吃的,可糖卻是好久沒吃過了。接過兩塊糖一塊放進了嘴裡,甜滋滋的,好好吃,剩下的一塊給阿母。
  &&&
  唐春嶸抱著阿林,阿林懷裡抱著小花,後面跟著大毛二毛,一行人就這樣進了屋裡,唐春明看了忍笑,唐春嶸在他眼裡就是個大孩子,現在一看更是個孩子頭了。
  「哥,你說什麼?」唐春嶸放下小侄子怪不好意思地問道。
  「沒啥。」唐春明照顧弟弟的自尊心沒說實話,「你來我這阿母沒說啥吧,來了正好,我這兒正需要人幫我整地呢。」
  唐春嶸這才明白剛進門時哥為啥那副表情,又有些慶倖自己來得及時,於是說:「哥,你歇著吧,有什麼力氣活都讓我來做,是院子後面的菜地吧,鋤頭在哪?我抓緊時間今天幫你幹完。」
  唐春明被感動了,這麼好的弟弟居然讓他給碰上了,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讓人給騙了。或許是因為後母太強勢的緣故,阿嶸的性情顯得比一般的漢子弱了幾分,不過也不是調整不過來,上次不就不顧著阿母的反對跑了過來,還多虧了他這一舉動。
  唐春嶸跟上次一樣穿了長衫過來,唐春明打開箱子給他找短衫,唐春嶸剛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了放在屋裡的小雞崽子,一個個很有活力,唧唧地叫著,阿林奶聲奶氣地告訴舅舅:「這是阿母交給阿林養的,以後撿雞蛋,賣錢。」
  「阿林真能幹!」唐春嶸心裡酸酸的,為了阿母,為了哥和阿林還有哥肚子子裡的那個小的,他一定要考出功名,他的親人才不會輕易被人欺負了去。要是他有了秀才功名,阿母不用那麼辛苦,哥哥不用被人強逼著改嫁,阿林這麼小的哥兒也不會讓人打上主意。上次看到哥哥那麼辛苦才從趙家脫離出來,他的感觸非常深,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他這個唐家唯一的漢子太沒用,所以他這次不想聽從阿母的安排回家種田。
  「以後舅舅給阿林掙大錢,很多很多,讓阿林用都用不完,也不會再有人欺負阿林的。」唐春嶸摸著阿林的腦袋承諾道。
  「阿林也給阿母掙錢。」阿林聽不懂太複雜的話,只指著筐蘿裡的雞崽子說道。
  「阿林我們也幫著你一起養。」大毛二毛也表態。如果這話讓張秀聽到了,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肯定會對唐春明說,瞧我這兩個小漢子,完全是給你家養的了,乾脆都送你得了。
  唐春明自然聽到了弟弟和兒子的對話,感動自然少不了,可也只當沒聽到,找到衣服就走了出來,還是他自己的一身短打,就他的衣服弟弟還能穿穿,這麼一想感動的情緒立即跑光了,只剩下悲催,哥兒的身材不及漢子高大,嫁到平山村後這幾年生活又艱辛有些發育不良,居唐春明自己估計大概只有一米七的身高。
  果然,唐春嶸換上後,只需要稍微挽下袖管褲腿就完全沒問題。唐春明給三個孩子佈置今天學的字後就跟著唐春嶸一起去了後院,唐春嶸沒想到哥哥還在教幾個孩子認字,不過覺得哥這樣的做法挺好的。
  「哥,以後我有空也來教教他們吧。」
  「你自己的課業要緊,教幾個字我還是可以的,如果大毛二毛以後有機會上學堂再說。你自己是怎想的?阿母是讓你繼續讀下去還是回家?」轉過屋子來到後院放下手裡的工具,唐春明問弟弟,對照原身的記憶,他也能感覺得出後母對讀書人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全是他們兩人的阿爹造成的壞印象,而且,對於鄉村裡人來說,想要讀出頭的確很難。
  唐春嶸悶頭拿著鋤頭刨了會兒地,才抬起頭看向哥哥說:「哥,我想讀,想考功名,可阿母似乎不太贊同。哥,你也看到了,趙平川不過是個童生他阿母就敢如此囂張行事,要是我有了秀才功名,起碼以後趙家都不能再拿你說事了。」
  「能考出個功名當然好,不說其他,起碼家裡的賦稅都可以免了。」在古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一旦考中功名,就如同鯉魚躍了龍門身份立刻不同了,唐春明可還記得上學時學過的範進中舉那篇課文,年紀那麼一大把仍舊唸書考功名,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改換門楣。不說以後中不中舉做不做官了,就衝著中了秀才可以免賦稅徭役一項,唐春明就覺得很合算。
  「哥,你也贊同的對吧。」唐春嶸兩眼頓時亮了起來。
  唐春明笑了一聲:「你要勸服阿母可不能拿我說事,否則只會帶來反效果讓阿母更加不讚同。不如你跟阿母先商量一下,能不能定個年限,比如以兩輪的院試為限,能考上秀才阿母應該就不會再為難你了,如果六年內考不出頭,那你就聽從阿母的安排,回家娶哥兒生孩子去。」
  唐春嶸聽前面的內容哥說得挺正經的,心中很認同,家裡的境況也不允許他一直考下去,哥說的這個年限正好,可一聽到後面的內容唐春嶸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連忙轉過頭去悶聲幹活,不理哥了。
  害羞了,唐春明悶笑,不過還安慰弟弟說:「這兩年哥沒辦法,等哥手裡寬裕了你就只管放心地去讀書吧,哥支持你。」唐春明相信自己絕對能做到的,而且這也算他對弟弟的先期投資,想必後母那邊也會因為他這樣的舉動而願意跟他走動,畢竟後母眼裡心裡最寶貝的就是阿嶸。

☆、019 熱心

    唐春嶸跟趙平川這個讀書人不一樣,到了農忙時節學堂裡放了假,他回家後都會跟著阿母一起下地幹活,不像趙平川只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了,再加上後來張秀忙完了家裡的事情來看兒子和唐春明,又一起幫著幹了些活,一天下來,後院近一畝的地收拾得整整齊齊。
  唐春明給阿嶸叫了村裡的牛車送他回去時又叮囑道:「好好跟阿母商量著說,不要擰著來,你要知道,阿母最看重的就是你這個兒子,所以即使一時反對最後還是會順著你的意來的。」
  「哥你放心,我長大了,懂事了,不會惹阿母生氣的,哥你自己一人在家小心些,有什麼事只管往我學堂裡或是阿母那裡送信。」唐春嶸揮揮手坐上了牛車,讓哥趕緊回去。
  「大伯麼那裡說你要跟著一起去縣裡?」回到家後,陪著阿林等唐春明的張秀問他。
  「是啊,這段時間待在家裡快要發霉了,正好帶林哥兒一起出去轉轉長長見識。」唐春明用這樣的藉口回道。
  「那你路上小心些,要不是大山鎮上的活還沒結束,家裡離不得人,說不得我也跟你一道去了,還能看著你點。」張秀遺憾道。
  「有沈夫郎在呢,有啥不放心的。」
  弟弟帶來的一包糖,唐春明除了吃了一塊阿林留給他的外,都留了下來,作為三個孩子每日功課的獎勵,樂得大毛二毛尤其開心,他們也就過年的時候能吃上一些,平時阿母也是很節省的。
  至於村子裡前陣子傳開的流言,結果證明唐春明的猜測是對的,這一結果還是由大毛二毛從其他孩子口中套出來的,當張秀告訴唐春明時,他無語搖頭,難怪大毛二毛前幾天總會問他一些生字怎麼寫,原來用來與其他孩子作外交去了。
  農村人,沒有大戶人家那般講究,說什麼閒言碎語還要避著孩子的,有時從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更加真實。大毛二毛用教其他孩子怎麼寫自己的名字作為外交手段,從他們嘴裡打探村裡流言的源頭,結果真打探到李從根家的阿麼頭上去了。
  唐春明倒是通過這件事覺得大毛二毛都挺聰明的,能想出這樣的法子,等掙了錢買了筆墨和紙張,要在他們身上多下點功夫,反正到時他肚子越來越大就是想出去都沒辦法了,只能窩在家裡。這也是他想趕緊掙一筆錢的主要原因,生孩子養孩子花錢都不少,而且又沒功夫在外折騰,怎麼都要手上有一筆銀子心裡才能踏實。
  一大早天麻麻亮,唐春明就帶上阿林鎖了門,將鑰匙交給張秀讓他幫忙看家和家裡的小動物們,一大一小來到裡正家。沈夫郎也準備好了,不過意外的是,唐春明竟然看到了前幾天傳言的另一個主角,李峰,才想起來,這幾天忙著收拾地,都忘了他那房子已經修好人已經搬回村子裡了,大毛二毛急著想去被張秀勸住了,因為剛搬回來收拾屋子也夠忙亂的,好像張秀倒是去幫過一次忙。
  沈夫郎一看到唐春明出現就對他說:「明哥兒,這是峰小子,你認得吧,正好他今天也要去縣裡就搭夥一道走了,一路上有他我們也能安穩些。」沈夫郎不是不知道村裡的流言,可兩人之間的事情他再清楚不過,從張秀那裡知道明哥兒一點不介意,他也沒什麼好避諱的了。
  其實,村裡也沒太多的人會把兩人扯在一起,畢竟李峰雖然年紀大些但不管怎麼說都是未婚的漢子,而唐春明可是有兩個孩子的,這嫁過人又有孩子拖累的當然也只能找同樣沒了夫郎要續絃的漢子了。
  唐春明當然沒意見了:「我只要能搭上車就行了,再說上次阿林被欺負還是這位大哥幫的忙,阿林,叫峰叔叔。」
  「峰叔叔。」阿林揪著阿母的衣角,烏溜溜地眼睛老早就看到李峰了,還露了個可愛的笑容,可見當天的事情一直被他兒子記在心上呢。
  「乖,叔叔帶你坐大車,來。」李峰蹲下身伸出手,阿林回頭徵求阿母的意見,唐春明點點頭,阿林就鬆開了手向李峰走去,一把被李峰高高抱起,嚇得阿林趕緊摟住李峰脖子,沒一會兒就咯咯笑出聲。
  「我們也走吧,東西都裝在車上了,來,我攙著你,小心點腳下。」沈夫郎也有些吃驚李峰會和小阿林相處得這般好,不過照顧明哥兒要緊。
  拉車的是匹大青騾,裡正家裡的牲口,等沈夫郎和唐春明坐上板車後,坐在車轅上的李峰轉身將阿林遞給了沈夫郎,阿林也乖巧地沒要硬擠在阿母身邊,等李峰一聲駕後,騾車慢慢地跑動起來。
  村裡能養得起牲口的人家不多,裡正家的這頭大青騾都是自家用的,村裡的另一戶和趙家三叔公輩的趙老六家養了一頭牛,但家境大大不如裡正家,他家的牛除了農忙時用來耕作,平時都會來往於村裡和鎮上,村裡人來回花上兩文錢就能走一趟,趙老六就靠這些來貼補家用。之前唐春嶸送弟弟回家就是叫了趙老六家的牛車拜託他送了一趟。
  裡正家用大青騾外出時路上碰到鄉里鄉親的也會免費帶上一路,貪圖小便宜或是想省一兩文錢好給孩子換一兩口零嘴的人一早就問好了行程時間等在了路邊,因而到了村口時,板車上又上來了幾人坐得滿滿的,阿林一直乖巧地坐在沈夫郎懷中,不如之前沒有外人時活潑。這上來的人中就有一個唐春明非常熟悉的,那就是李從根家的夫郎,看他還笑著跟自己打招呼,唐春明覺得這人的臉皮非一般的厚。
  其實鎮上和縣城並不在同一個方向,不過在半路的一個岔路口將他們放下後,他們只要再步行一段路就能到達鎮上,怎麼說都省下了一個銅板。路口邊,趙老六的牛車也在,看到裡正家的大青騾揚聲跟沈夫郎打了聲招呼:「這又是要去縣裡看兩個孩子啊?」
  「那是,這不擔心他們吃不好穿不暖的,送點東西過去,六叔,我們就先走啦。」沈夫郎笑回道。
  「那好,路上小心,不過今天有峰小子給你趕車,可沾了大便宜了,哈哈。」趙老六也是個爽快人,看上去五六十歲的模樣。
  &&&
  唐春明瞭最初對李從根家的扯了個不鹹不淡的笑後,在車上一直很安靜,而後者特有的尖細嗓門也刺得他的耳膜難受,唐春明從起初就覺得他的噪音很有特色,就像地球古代皇宮裡的第三種人,太監,笑起來咕咕地像剛下了蛋的老母雞。
  老母雞又咕咕地笑了:「你們知不知道,張蘭花這幾天怎躲在家裡沒出來?我昨天去他家瞧了,哎喲,那個打得慘烈,被他家漢子打得兩邊臉還腫著呢,連話都說不清楚,害我差點沒認出來,也難怪張蘭花心裡還惦記著黃四狗,要我說啊,黃四狗家窮是窮了點,可絕對不會動手打自己的哥兒的。」
  有人看不過從根家的幸災樂禍的樣子,說:「你不是跟他玩得要好嗎,居然在背後這樣說他笑話他,再說你又曉得他心裡怎想的,這話傳到他當家的耳裡又不少了一頓狠揍,你還嫌他不夠慘的啊。」
  還有心裡話沒說出來,跟從根家的要好,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雖說張蘭花是自找的,可每每被漢子這樣狠揍,還是有人同情他的,畢竟大家都是嫁了人的哥兒,誰不想自家的漢子是個會疼哥兒的。
  從根家的根本不當一回事,又咕咕笑道:「我說啥了,還不是別人都這麼說。」眼睛一轉又轉到低頭貌似柔順的唐春明身上,「不是我說啊,明哥兒,要改嫁還是自己挑的好,明哥兒到底是識字的眼光就是好,一眼看中我家侄子,不如我這伯麼就給你們……」
  「夠了,閉上你的臭嘴,要不你自己下去走去。」沈夫郎惱了,當事人都在這兒,這個從根家的嘴上就沒有遮攔,當別人跟他一樣不要臉面麼。
  唐春明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也沒想到這個哥兒會這麼沒臉沒皮的,一張嘴啊,從上了車到現在就沒閒過,整個車上就是他的聲音,一轉眼的功夫居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可唐春明現在還是他眼裡以前那個悶聲不響臉皮薄的哥兒嗎?難道自己在村裡的舉動都沒讓人扭轉對自己的印象?
  從根家的被沈夫郎呵斥得撇了撇嘴,不甘心可他也知道沈夫郎不光光是嘴上說說而已的,可是真會將他趕下去的。這時唐春明抬起頭向他看來,呲了一口白牙,晃得他眼花時就聽到他說:「我還真不知道從根家的這麼關心我,我自己都沒有改嫁的心思從根家的就熱心腸幫我在村裡張羅開了,又是李峰大哥,又是他朋友余暮大哥,你上次在老槐樹下面跟張蘭花說的那些話可都傳進我耳朵裡了,我還真不知道我居然能在同一個時間裡招惹了兩個漢子,從根家的這麼熱心腸不如教教我要怎麼做?不過下次可別再把我跟其他未婚的漢子扯一起了,否則我這帶著孩子的哥兒都快成為村裡未嫁人的小哥兒的仇敵了。」
  一番話說得不僅車上其他哥兒面露訝色,就連坐在車前趕車的李峰都不由回頭看了一眼,手上捏緊的拳頭也鬆了下來,剛剛伯麼扯到他頭上時,他真恨不得一拳砸過去,管他什麼親戚情分。
  有個年紀稍大的哥兒噗哧樂出聲:「原來村裡前段時間說明哥兒什麼的都是從根家的傳出來的啊,哎呀呀,你可是真關心你家大侄子,人一回來就把房子地還了回去不說,還給大侄子張羅起親事來了。不過我說從根家的啊,人家余莫暮漢子可是軍爺,指不定在城裡已經相看了哥兒了,你還是顧著峰小子一個人就行了,而且明哥兒都說了現在沒有改嫁的心思,你那,就多費些心思幫你侄子另外張羅一個好人家的小哥兒。」
  「就是,峰小子年紀也不小了,你這做伯麼的應該多操些心。」另有人附和道。
  「對啊,峰小子,」就連沈夫郎也來湊熱鬧,打趣地問:「你想要找個什麼樣的哥兒,先跟你伯麼說說,你伯麼才好幫你張羅啊。」
  李峰鬱悶地回頭瞥了一眼,就看到唐春明一臉的壞笑還有其他人打趣的神色,當然從根家的像卡了一口老血的表情讓他的心情稍稍好轉,嗡聲嗡氣地回道:「只要是個心善會持家的,不要那種狠毒心腸的,會一碗水把人弄昏倒送到不著家的地方去,結果半路上生病差點連小命都保不住。」
  唐春明起初還以為李峰在正兒巴經地解釋相看哥兒的標準,沒想到後面話風一轉矛頭直指他大伯麼,揭開了當初被徵兵的真相,難怪當初回來的幾人都說不知道他的下落,原來半路生病才拖延了時間和其他人分開了。這下車上的人一個個都用譴責的目光看向李從根家的,只恨得他在心裡一盡詛咒這渾小子怎沒死在戰場上,這樣也沒人逼著他把吃下去的給再吐出來。


☆、020 縣城

    車上因為李峰的一番話安靜了不少時候,只聽到車輪咕嚕嚕轉動的聲音,後來沈夫郎又找了另外的話題同其他哥兒扯起來,不過大家心有一致地不帶上李從根家的,而他也能厚著臉皮一直坐到下車的岔道口,這點讓唐春明佩服得不得了,臉皮厚得真是堪比城牆啊。
  「峰小子,當年你大伯大伯麼真是這麼做的?你回來的時候怎啥都沒說?」繼續趕路的路上,沈夫郎忍不住問了出來。
  「伯麼,一切都過去了,何況我這幾年在外面也見識了不少,算是拜他們所賜吧。」對李峰來說,提不提又有什麼不一樣嗎?就算不提村裡人也知道他大伯一家用了不正當的法子讓他征招入伍,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樣?這幾年還不是佔著他爹阿母留下的房子和地也沒人出面提出懲罰,村裡人的心思他明白,不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面上過得去就行了,何況他人都去了北邊,能不能活著回來還未知,於是李家的一部分人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沈夫郎也知道村裡的情況,他當家的雖然是裡正,但頭上還壓著幾個老的,有時候他說來的話也未必管用,所以當家的對兩個兒子期望也特別大,只要有一個考出功名,他在村裡不說一言之堂,起碼不會再被幾個老的壓著了。
  唐春明看出李峰不願意過多談及那些往事,心裡對他也有一點點同情,當然看他現在的情形是根本不需要人同情的,於是主動向沈夫郎問起縣城裡的情況,沈夫郎很爽快地給他介紹起來。
  他們是從西門進的城,依沈夫郎所說,西城北城集中的平民百姓,而東面南面則是那些權貴和富人生活居住的場所,依據這樣的分佈,縣城裡也有兩大塊集市,分別為東市和西市,也因為針對的人群不同兩個集市的檔次大不一樣。
  沈夫郎家的兩個小子所在的學堂位於南街,是一位有了些年紀的舉人開辦的,在安平縣這一帶頗有些名氣,不是誰想進就能進去的,裡正家的兩個小子都能進入這個學堂裡就說明他們本身的書唸得還是不錯的,裡正也因此大力培養。
  沈夫郎原意是讓唐春明一道去學堂那邊,見過他兒子後再回到西市逛一圈買些東西。唐春明哪能同意,有沈夫郎還有那位眼睛很利的李峰在,他哪能尋到機會推銷他的蔬菜掙錢,所以堅決不同意。
  沈夫郎看唐春明的臉色有些白,以為是路上顛簸得太厲害身體吃不消,只得打消自己的安排:「這樣吧,一個時辰後我們在良記食鋪碰頭,一道吃個午飯,不過這裡魚龍混雜的,你自個兒帶著阿林千萬要小心些,我和峰小子會很快回來的。」
  「放心吧,我和阿林到時去良記食鋪等你們,你也不用太趕時間,這麼長時間沒見兒子肯定有不少話要說。」唐春明勸道,暗想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應該能把事情都給辦好了吧。
  沈夫郎怪嗔了唐春明一眼,還不是擔心這一大一小,偏偏現在的明哥兒比過去主意大多了,不放心地又叮囑了幾句,特別身上的錢財放放好,別讓人惦記上了。
  「你帶著阿林要小心,還有……對不起。」沈夫郎坐上車,沒想到一直沒跟唐春明開過口的李峰突然轉過來對著他冒出這麼一句話,讓站在跟邊的唐春明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李峰為何會說對不起的時候騾車已經動了。
  看來這人認為那些閒話都是因他而起,尤其是傳出閒話的人還是他的親大伯一家,唐春明忍不住噗哧樂出聲,他可不認為就李從根家的那種人,會因為李峰沒出現就少了傳他的閒話,沒有李峰還會把他和旁的什麼人湊到一起胡說八道的,這種人的大嘴巴如果讓他歇著,恐怕要生瘡了,所以不可能有消停的時候。
  那天跟趙家鬧的時候,李從根家的不就是老是陰陽怪氣地說他的不是,而且唐春明也沒把這種人的話放在心上,要是真跟這種中年潑夫一般見識豈不是自降身份,在他心目中,中年潑夫就等同於潑婦,而他唐春明自己,雖然是哥兒的身體,但自認為心理上還是個大男人。
  「阿母,好多人啊。」阿林從下了車就緊緊抓住阿母的手,生怕跟阿母分開走丟了,可兩隻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面的人群和路邊的攤販上。
  「走,阿母給你買好吃的去。」路邊小攤販必備零嘴——糖葫蘆,紅通通的看著就喜人,記憶裡阿林可從來沒吃過這種零嘴,當然,吃到其他零嘴的機會也極少就是了。
  小販身邊圍了不少孩子,有的大人見狀就買了一根給孩子,孩子歡天喜地地啃咬起來,引得其他沒有的孩子羨慕渴望地盯著他看,又轉過頭去看自己的家長,有的大人狠狠心把自己的孩子拉走了,沒人大人看著的則仍舊圍在那邊,過過眼癮聞聞香氣也是好的。
  「阿母……阿林不要……」阿林也眼饞,可看到要花錢才能吃到,他還是違背自己的渴望嚥了口口水想要拒絕。
  「聽阿母的,」說著人已走到那小販旁,叫了聲,「小哥,來根糖葫蘆。」
  「哎,來了,是給這小哥兒的吧,抓好嘍。」小販熱情地回應,將一根糖葫蘆塞到阿林手裡,阿林看著阿母把錢都遞出去了又是歡喜又是糾結,他養的小雞還沒長大還沒給阿母掙到錢呢。
  唐春明深吸一口氣,抓著阿林的手要往前走,腦子裡已經將要做的事模擬了好幾遍,雖然有些冒險但以他的情況卻是不得不做的,而且誰也不會想到他身上藏了個空間的。可阿林卻拽了拽他的手,沒手成,轉過頭就看到阿林努力舉著手裡的糖葫蘆,眼睛亮晶晶的說:「阿母,吃。」
  這孩子自己還沒吃一口呢,就先想著自己這個阿母,唐春明的心軟得一塌糊塗,說:「好,阿母吃,阿林也吃。」說著彎腰在糖葫蘆的最上面的糖漿上咬了一小口,嗯,真甜,甜到了心裡。
  阿林開心地笑了,才湊到阿母咬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後眼睛都眯了起來。
  &&&
  一刻鐘後,唐春明和阿林來到了東市,既然東市的商舖面對的人群是富貴人士,那他的空間菜也只有這裡才能賣得出價錢,這個時節,除了大戶人家的暖房,哪裡見得到新鮮的綠蔬,普通老百姓更吃不起。
  為了節省時間,他還特地找了輛牛車將他和阿林送到這裡,路上還跟那車伕扯了一會兒,知道這裡有哪幾個大的酒樓,哪個酒樓的東家厚道些,在城裡走街竄巷的車伕比其他人更清楚這方面的情況。
  唐春明現在就將目標暫定在兩家,一家是他左邊的明瀾居,一家是右面的聽景閣,名字都挺高大上,據說都有官有背景,是本城最大的兩個酒家。他們一大早天沒大亮就出來了,路上又花了有兩個時辰的時間,現在看天色應該是上午十點多了,還未到中午用餐時刻,因而此時酒樓裡進出的客人並不多,不過明顯身上的穿著打扮就不同了,唐春明瞅瞅自己和兒子身上的舊棉衣,心裡擔心待會兒可能連門都進不了。
  「阿母……」阿林手裡的糖葫蘆才啃了一小截,捨不得一下子吃完,還要常常與阿母分享,看阿母停在這裡不動,阿林好奇地拉拉阿母的手。
  唐春明蹲下身,用手分別指向兩個酒樓,抱著阿林的小身子問:「阿林,這兩個地方,你喜歡哪一個?給阿母挑一個,我們把菜賣給他家可以換很多錢。」
  在阿林為著阿母交給他的光榮而偉大任務而苦著小臉難以作決定時,聽景閣內,掌櫃的正唉聲嘆氣,這個時節對酒樓來說也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東家的原本說好訂了一批暖房蔬菜送過來的,不料半路被人截了,截的人家是誰,還不是聽景閣的死對頭明瀾居,誰讓明瀾居的背景比東家還要硬一點,東家也只得無可奈何還要繼續在外張羅尋找替代的貨源。
  這時,守在門邊迎客的小二的聲音傳進掌櫃耳中:「去,去,跟你說了我們東家不在你怎麼還來啊,我們聽景閣說不收就不收,不是什麼人的字都能聽我們聽景閣的。」
  「小栓子,囔囔什麼呢?」掌櫃的正心煩,聽到小二吵囔聲更加煩躁,沒好氣地呵斥道。
  「掌櫃的,」小二走進來苦著臉說,「還不是那個讀書人又來了,上次東家不就是說了他的字不合格不能進我們聽景閣的嗎?他偏還不信,非要叫我們東家再看看。」聽景閣為營造出文雅的氛圍,收集了不少詩詞書畫懸掛上牆上供人評賞,一些不差錢的食客覺得進來轉一圈都能沾些文人氣息,而有身份的人也覺得這酒樓的檔次不錯,配得上他們的身份地位。


☆、021 賣菜

    「等下,」看小栓子又要出去趕人,掌櫃連忙喊住人,自己出去看看,他知道東家的心思,有時候收些書生的字畫並不是為了他們本身的字畫多值錢,而是變相地支助一些家境貧寒的書生,難保其中就有人脫疑而出出人投地,那麼東家撒出去再多的錢都是值得的,「你招呼客人去,我來看看。」
  掌櫃走到門口,看到的是位身穿打了補丁的長衫的書生,面有羞色,見到掌櫃的出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作了揖解釋道:「掌櫃的,在下陶恆,多有打擾,在下回去後又苦練了一段時間,想再請貴東家掌掌眼。」
  掌櫃做生意這麼多年也算練出了眼力,看得出這個書生只怕實在沒辦法才想來聽景閣再試試看,眼下眼看院試在即,很可能是為準備盤纏要去州府趕考的,想到東家的話,掌櫃面帶溫和的微笑說:「陶公子,我跟了東家不少時間,東家現在出遠門了,不如讓我先來看看,這酒樓裡我還是能做得了主的。」
  書生原先聽到東家不在,面露失望之色,再一聽掌櫃的就能做主,大喜,忙不迭地取出自己最近精心寫的一幅字:「多謝掌櫃的,那就請掌櫃的幫我看看。」
  「陶公子先裡面請。」掌櫃作出裡面請的手勢,書生欣然提腳進去。
  唐春明和阿林正站在聽景閣的街道一邊,先看到一個窮書生與酒樓小二在交涉,後來掌櫃出來了將書生邀請進去,三人的對話他隱約聽了個模糊,只知道書生帶了幅字來求見,卻不知內裡究竟是為何,不過這掌櫃的倒沒有因書生窮困窘迫而拒人於門外。他正想等等看待會書生出來是何模樣,阿林已經舉手指向聽景閣,說:「阿母,這家。」
  唐春明訝異道:「為啥?」
  阿林哪裡能說出了究竟來,只皺著小眉頭說:「這家好,伯伯好。」
  唐春明忍笑,抱住自家的大寶貝,說:「好,阿母就聽阿林,我們再等等看好不好?」
  「好!」見阿母聽自己的,阿林非常開心地大聲應道。
  沒讓母子倆等太長時間,沒一會兒書生就被掌櫃的送了出來,書生不再如最初的窘迫之色,而是面帶喜悅與感激之色,走到門口書生回頭道:「陳掌櫃請留步,在下不甚感激,如果貴東家回來請代在下向東家問好。」
  「好的,陶公子一路走好,公子的話我一定會轉達給我們東家,如果陶公子再有什麼作品一定要記得我們聽景閣,我相信我們東家一定會喜歡的。」
  「多謝!」書生作了揖告辭離開,實際上他心裡也明白,這家東家和掌櫃之所以肯收下他的字並贈送他銀兩,並不是他的字有多好,其實是因為掌櫃看出了他的窘境,書生帶著一片感激之心離開了,想著日後若有可能一定會回報聽景閣的東家和掌櫃。
  唐春明看到書生走的步子比來時邁得大多了,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從他一手不時按著腰間的荷包,唐春明隱約明白了什麼,不由高看了聽景閣一眼,心中有了決定,起身拉上阿林的手,說:「阿林,我們先離開,等會兒再來。」
  「好,阿母。」阿林乖乖聽話,他知道阿母要找地方把菜拿出來,不好讓別人知道的。
  隔了約有兩刻鐘的時間後,這條繁華的街道上出現一輛牛車,牛車前面有個衣著臃腫面色發黑的哥兒牽著牛一路拉到聽景閣的前面,而後面的板車上堆滿了籮筐,每個上面都用稻草蓋住了,一時間看不清裡面裝了些什麼。
  這個時間,聽景閣已陸續有一些客人上門吃飯,不過明顯的,上門的客人數目不如斜對面的明瀾居多。門口迎客的小栓子一看到這牛車居然停在自家門前就想要上去轟人,這個點擋在自家酒樓門前,不止要攔住上門的客人而且有損酒樓的形象,到這裡來吃飯的只有坐著馬車的沒有牽著牛車的。不過嘴巴還沒張開就想到之前掌櫃教訓他的話,想了想還是走出來幾步,吆喝道:「喂喂,你幹什麼的,不知道會擋著我們酒樓的貴客嗎?」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這兒探形勢的唐春明,要賣菜他當然不會憑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把菜變出來,而且要一下子儘量多出點菜又不能靠他一個肩挑手提的,因而他找了個偏僻沒有人影的小路將自己和阿林帶進空間後,先對自己進行了整裝換貌,身上穿的是趙大虎留下的大棉襖,臉上是調製的黑灰摸上後膚色頓時變暗變黑了,還刻意用燒剩下的木炭調整了自己的眼線眉形,不要奇怪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作為與時俱進的新新人類,他也是見識過COS什麼的,反正他就是要弄得讓別人認不出他來,醜些也沒關係,反正弄完後阿林繞著他轉了好幾圈,眼睛瞪得大大的,樂得唐春明在他小臉蛋了啃了好幾口。
  換過裝後將阿林一人留在空間裡,不時通過精神力與他說說話,怕他一人留在裡面害怕。他自己則找到了原來叫車的馬車行租了輛牛車,將自己身上近十兩的銀子都押上了,反正成敗在此一舉。
  租了牛車後再拉到隱藏的地方將空間裡早準備好的菜快速轉移到牛車上,就這樣拉到了聽景閣的門前,唐春明自己心裡也捏了把汗。
  「這位大哥,我有筆生意想跟你們掌櫃的談談,不知可否?」唐春明有禮地問道。
  小栓子懷疑地瞅瞅唐春明,穿著打扮一點不像談生意的,土裡吧唧的,又往他身後的板車上瞅了瞅,問:「你到底要賣什麼先跟我說說,我才好幫你跟掌櫃的問一問,我們掌櫃忙得很,不是什麼人都能見到的。」
  這小二年紀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模樣,不過倒沒有太過霸道囂張的模樣,心裡想什麼臉上都寫出來了,唐春明想了想將他招來。小栓子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大膽地走上前去,自己可是漢子,對方不過一個哥兒,這又是在自家酒樓前,他難道還會怕了他?唐春明將前面一個籮筐揭開一個一小塊,露出裡面的青綠色,小栓子頓時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扒開了更多,確定裡面裝的是什麼的時候,連跟唐春明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就一個轉身飛奔進酒樓內。
  唐春明定心了,這小二還真是一點不會遮掩自己的心思,從他的反應就可以判斷出,他們樓裡還真需要新鮮的綠蔬,對於做成這筆生意唐春樓非常有把握了。果然,沒一會兒功夫,小栓子就拉著之前看到的掌櫃跑了出來,掌櫃人到中年哪吃得消被這樣拖著拽著,來到門外生氣地撕開小栓子的手怒道:「你以後要再這樣就給我回家侍候你阿爹阿母去,衝撞了客人豈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
  小栓子急得跳腳,指著前面的牛車說:「我還不是著急讓你看看車上的貨。」然後湊近掌櫃耳邊嘀咕了一句,掌櫃的臉色頓時大變,之前的怒色一絲不剩,訝異地看了一眼站在車前微笑著看著他與小栓子的人。
  掌櫃的沒顧得上先與那人打招呼,快走幾步上前就掀開了其中一筐上面的稻草,眉眼之間的喜色無法掩飾地流露了出來,不過到底是做了多年掌櫃的人,很快又將喜色掩飾了下去,若不是唐春明一直盯著他看,很可能就錯過了。不過他應該感謝看來與掌櫃關係不淺的小二,小二可沒掌櫃的城府,所以唐春明非常肯定,這家聽景閣正急需一批新鮮綠蔬,所以根本不愁賣不出去或是賣不出好價錢。
  掌櫃的快手又將稻草覆蓋上,雖然面上恢復了平靜,可剛剛拂過稻草下麵新鮮小白菜的手指還有些發顫,新鮮,絕對新鮮,而且成色甚至超過當季的蔬菜。再抬頭看向唐春明,就見唐春明仍舊含笑看著他與小栓子,掌櫃的頓時醒悟,來人早將小栓子的反應看在了眼裡,知道他們正缺貨。
  掌櫃的暗暗瞪了為成氣候的小栓子一眼,轉身對唐春明笑道:「這位夫郎,不如我們去後院商談如何?請你放心,我們酒樓一向厚道,絕不會讓夫郎失望的。」
  「那好,請掌櫃的帶路。」
  唐春明牽著牛車跟在掌櫃的後面,短短的交流讓他知道掌櫃姓陳,於是便稱他為陳掌櫃,而當陳掌櫃問及怎麼稱呼他時,唐春明乾脆用阿林的名來作姓,自稱姓林,於是他成了陳掌櫃口中的林夫郎。
  陳掌櫃將小栓子趕回去了,有這個小混蛋在只會壞事,陳掌櫃知道現在主動權已經落在別人手中,可不得不將人引進來,否則讓對面的明瀾居看到了還不知生出什麼波瀾來。而且,這位林夫郎在他眼中,雖然膚色發黑衣著破舊,很難讓人相信會拿得出來這麼多綠蔬,但這人站在那裡微笑,眼神清亮,就彷彿穿著的是綾羅綢緞一樣,態度怡然自得,越發讓人不敢小瞧大意。
  如果唐春明知道陳掌櫃的這一番心理活動,心中的小人一定會得意地仰天大笑,哈哈,這叫裝逼技能,沒想到他一現代人也能將古人騙過去。
  牛車到了後院,唐春明將一個個籮筐上面的草掀開,說:「先請陳掌櫃驗驗貨,我這批貨我保證整個安平縣都找不出這麼新鮮並且好吃的綠蔬,用了我的綠蔬,保證你們聽景閣生意蒸蒸日上,客人吃了回頭還想吃。」
  唐春明不光會說,還有實際行動,用事實說話最能讓人信服。於是又一個筐裡拿出一根黃瓜,「哢嚓」的一聲掰成兩半,自己直接在其中一半上咬一口吃起來,另一半遞給陳掌櫃,「陳掌櫃嘗嘗味道就知道我有沒有誇大其辭了。」
  水靈靈的本就讓人看了心喜,見林夫郎如此自信,陳掌櫃接過那半根黃瓜也咬了一口,頓時一股清香溢滿口腔,這黃瓜,陳掌櫃都不知該如何形容了,就是當季的黃瓜都沒這麼好的味道。他又撕了其他蔬菜的綠葉放嘴裡嘗試,眼睛越發亮了,他敢打賭,有了這批綠蔬,他們聽景閣根本就不用擔心對面明瀾居的打壓了,甚至能反超明瀾居。
  「不知林夫郎作價幾何?家中可還有剩下的?」陳掌櫃精明人,這些綠蔬就是當季也屬於上上等,如果能夠長期向聽景閣供貨或者說聽景閣將這條管道牢牢掌握住,聽景閣的生意的確不愁蒸蒸日上。
  唐春明也是跑過銷售的人,怎聽不明白陳掌櫃話語中暗藏的意思,他是明白人裝糊塗,這樣的生意只做一趟的,故作大方地擺擺手說:「來一趟安平縣不容易,所以暫時就帶了這麼些出來,至於價錢,我相信陳掌櫃是厚道人,會給我一個厚道的價格好讓我回去跟主人交待,如果我家主人滿意了,以後說不得會再讓我出來與陳掌櫃這樣的厚道人做生意。」
  陳掌櫃嘴角直抽搐,一口一個厚道人,聽聽這話,要是這次價錢不滿意了,那以後就沒有機會與他身後的主人打道了。對於唐春明口中所謂的主人,陳掌櫃並沒有懷疑,因為冷天只有暖房中才能種出菜蔬,而暖房的造價可不低,東家也有自己的暖房,可根本不上來酒樓的需要,而唐春明的穿著打扮根本不像是能造得起暖房的。
  「那我也不打晃語,就按照我們原來的收購價再往上提五成如何?同時我也希望林夫郎能向我們酒樓繼續供貨。」
  「五成?」唐春明不知道原來的價格是多少,但只從提價五成來看這價錢肯定不低了,故作爽朗地道:「好吧,我看陳掌櫃也是爽快人,我也不討價還價了,你讓人來驗貨吧,保證裡面的和上面的一樣的品色,我們跟陳掌櫃一樣是厚道人,絕不會作出欺騙的舉動的。」
  陳掌櫃無語了,這哥兒有多看重厚道人這三個字,而且一個哥兒出外與人打交道,語言舉止中流露出來的反而像是個漢子,而且說話滴水不漏,套話到現在也沒見他說出後面的主人家是誰又是從哪裡來,陳掌櫃也只能先吃下這批菜再作考慮,總之要給對方一個滿意的價格才能讓對方以後出售菜蔬時首先考慮他們聽景閣。
  陳掌櫃叫了人來過驗貨稱份量,他自己拿了帳簿和算盤,將報上的數目一一按品種記錄下來,不同的菜當然價格有所差別,比如黃瓜就比蘿蔔價格要高,最後總計唐春明拉來的貨超過了五百斤,總共得銀四十二兩,唐春明面上表情淡淡,實際上心中的小人已經樂翻天了。
  陳掌櫃果然是厚道人,當唐春明收好銀錢拉上牛車離開時還不忘跟厚道人說:「陳掌櫃請回吧,我一定跟主人給你們聽景閣說些好話,下次再往你家送。」
  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後面的陳掌櫃還滿懷希望,殊不知這人一去不復回,無論怎麼尋找也找不到這麼個膚色發黑的哥兒。


☆、022 擔心

    從玉扣空間裡面可以看清外面的情景,唐春明在空間中停留了足有十分鐘,確定這條小巷一直沒人出現後,才抱著阿林離開了空間,突兀地出現在小巷中,換回了原來裝束的唐春明放下阿林,牽著他的手走出巷子。
  「阿林,告訴阿母,想要吃什麼,阿母都給你買。」唐春明另一隻空著的手頗有氣勢地揮了揮,空間裡揣了五十兩銀子有餘,他可以土豪一把了,首先要滿足兒子的需求。
  阿林知道阿母把菜買出去了,也開心極了,仰著頭眼睛亮閃閃地問:「阿母,我可以給大毛二毛買糖葫蘆嗎?」
  「真是我的乖兒子,當然可以,阿母馬上就給你買,回家後你自己送給大毛二毛好不好?」唐春明馬上對兒子的大方給予了肯定,他可不想將兒子培養成摳門小氣的哥兒。
  「好!」趙林小哥兒將小腦袋搗得像小雞吃米。
  一大一小又回到了西市,看天色快要到與沈夫郎他們約定的時間了,唐春明在給阿林又買了三根糖葫蘆裝進背上背的背蔞裡後,準備開始掃貨。
  當他帶著兒子來到肉攤面前時,兩隻眼睛都快冒光了,雖然有大骨湯偶爾吃些豬肝什麼的解解饞,可是大塊吃肉的日子自來到這兒就成了一種奢望,這次荷包充實,唐春明決定要好好過把吃肉的癮,大手一揮,就讓肉攤老闆給他割上二十斤的五花肉,豪邁得讓肉攤老闆懷疑是不是遇上了騙子。
  十四文一斤的五花肉,唐春明爽快地付了兩百八十文錢,肉攤老闆收了錢才露出了笑臉,心情極好地又附送了幾塊不見一點肉星的大骨頭,用荷葉給他包好裝進背蔞裡,當然,在唐春明再背起背蔞時,裡面的肉已經轉移進空間裡了。
  接著,糖、鹽、醋、白麵、大米……唐春明帶著兒子一路掃蕩,就連兒子的零嘴唐春明都買了好幾樣,最後還跑進賣文房四寶的店舖裡買了紙和筆,這才匆匆趕往約定好的良記食鋪,還沒到門口,就碰上了因為不放心而出來尋他們的李峰。
  一大一小臉都紅撲撲的,有跑得熱了的原因,還有興奮的緣故,阿林都被阿母的舉動感染了,不再像一開始膽小害怕。
  看李峰沉著臉,唐春明連忙道歉:「抱歉,看東西忘了時間,你們是不是等久了?」
  阿林則開心地叫道:「峰叔叔!」
  李峰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將這兩母子單獨放下後他就一直不能安心,西市人多熱鬧,唐春明又帶著個孩子很容易走散,而且這一帶三教九流的什麼樣的人都有,包括人販子,這大的小的長相都不差,很容易被這樣的人盯上,早知道就該把餘暮帶上,有他看著這一大一小好歹不用擔心他們出事。
  當然,他這樣的心思除非他自己曝露出來,否則沈夫郎是絲毫看不出來的,不過好在沈夫郎也知道放著這一大一小在外面不太安全,所以在學堂裡並沒耽擱太長時間就離開了。當兩人停好牛車來到良記食鋪,一眼掃視之下根本沒發現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時,李峰就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在沈夫郎同樣沒找到人而著急時,李峰主動擔起了出來尋人的任務。
  現在看到人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李峰捏緊的拳頭才暗暗鬆開,卻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指責什麼,彎腰輕拍了下阿林的頭說了聲:「乖。」然後將手伸向唐春明。
  唐春明不明所以,困惑地看著伸到面前的一隻大手,有他現在的兩個大,很是粗糙。
  「背簍。」李峰低沉的聲音響起,唐春明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原來這人是要幫他背東西,倒是個好心人,好吧,雖然自己也是個男人,大多數東西也放進了空間裡,外面只留著一部分作遮掩,但忙了一陣這副身體調養得再好時間也有限還是有些累了,於是也不客氣地將背蔞交到這漢子手裡,並道了聲:「謝謝。」
  李峰一手提背蔞,一邊彎下腰就抱起了阿林,這才回答唐春明最初的問題:「沒多久,沈夫郎在裡面。」說罷就轉身在前面帶路。
  唐春明見他轉過身去走在前面,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不知為何,之前李峰站在他前面,用那雙烏黑不見底的眸子看著他時,他竟感覺到好大的壓力,現在抬頭望瞭望前面人的身高,也許是身高差距太大帶來的壓力吧,這樣的身高與體格是專門來打擊他的吧,不知道很容易讓他流口水的嗎?
  唐春明空著手跟在李峰後面,走進良記食鋪,一眼就看到正抬頭向外張望的沈夫郎,在看到李峰以及他手中抱著的孩子時,臉上露出了笑容。
  李峰走過去將孩子交給沈夫郎,又順手將一直提著的背蔞放在他們這一桌旁的地上,沈夫郎這才看到背蔞裡裝了不少不西,笑道:「看來你買了老不少東西。」
  「有糖葫蘆。」阿林舉著手裡仍剩下一小截的糖葫蘆。
  他們三個在這兒說話,那邊李峰放下手裡的東西后就去給他們張羅吃食了,一人一大碗肉湯麵送上來時,唐春明訝異地抬頭說了聲謝,這人行事總是出人意料,在這個以漢子為尊的社會盛行著大漢子主義,這樣悶聲不吭為哥兒服務的可不多。尤其是他還細心地跟老闆要了個空的小碗,用來給阿林盛麵條的,沈夫郎打趣笑道:「沒想到峰小子不聲不響的,卻是個會照顧人的,以後也是個會疼哥兒的,就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了。」
  唐春明正往空碗裡撥麵條,母子倆分吃一大碗就夠了,又拿了雙筷子讓阿林自己吃,把他手裡的糖葫蘆先收起來,聽到這話不由看了李峰一眼,雖然他那張風吹日曬成深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異樣,可唐春明就是覺得他的臉紅了,心中不由暗樂。
  李峰呼哧呼哧地吃著麵條,彷彿沒聽到沈夫郎的打趣,沈夫郎也不以為異,知道這人面上看著嚇人,卻是個心善的,就衝著他對待阿林的態度便可以看出。
  肉湯麵雖然味道一般,但唐春明吃得津津有味,而且量非常足,與阿林分吃了一大碗,一大一小也吃了個肚飽。不過漢子到底不一樣,一大碗麵下去後,還連吃了兩隻大饅頭才停下來,唐春明看得都暗猜,恐怕這還未完全吃飽吧。
  吃好面後倒是各付各的帳,唐春明掏了五文錢,李峰也沒客氣地推辭,這讓唐春明反而覺得容易接受些,雖然摸不清這人的底,可也不好憑白佔別人的便宜。
  離開食鋪後沈夫郎與唐春明一道行動,李峰則去辦自己的事。沈夫郎抱著阿林,告訴唐春明說:「峰小子家裡也還要添置些東西,有些東西反而是縣裡的便宜些,再說我們那裡離縣城也算不得太遠。」這倒是實話,到鎮上坐牛車需要一個多時辰,裡正家的牲口是大青騾,比牛車的速度快些,花上兩個時辰就可以到縣城,當然坐牛車就要花上更多的時間了,真要往縣城裡趕一趟,恐怕一天下來就能匆匆一個來回,在城裡還不能停留太多時間,裡正家也是考慮到家裡兩個在縣裡讀書的小子才置辦了這頭大青騾。
  按沈夫郎所說,縣裡的布就要比鎮上的便宜些,所以他來一趟縣城,有時一些相熟的哥兒會托他稍些布帶回去,來的路上沈夫郎就提過這事,所以之前唐春明買了不少東西,就布莊沒有鑽進去看過。
  阿林趴在沈夫郎的肩頭眼皮子都要搭起來了,兩個大人慢慢晃到沈夫郎常去的布莊。唐春明計畫中是需要不少布的,棉衣就暫時不考慮了放到下半年再說,天氣暖和起來後,他和阿林的單衣裡裡外外都需要置換,還有肚子裡的這個也不能真給無視了,還有家裡的被子床單什麼的,在他看來最好也全部換掉才好。
  吉祥布莊不是檔次多高的布莊,主要針對的人群就是周邊的普通百姓和縣城周圍的農村鄉民,所以看到沈夫郎兩人進來後小二的態度很熱情,為兩人介紹布莊裡新到的布料。沈夫郎常來,老規矩讓小二給剪了幾塊料子,又另外給兩個兒子挑了塊質地較好的細棉布。
  「明哥兒,這布料不錯的,我打算給家裡兩個小子做兩身單衣,你不是說要給阿林買嘛,我看這種質地的就不錯,你不如挑個顏色鮮亮些的。」阿林還小,在守孝上面的要求比大人寬鬆得多,所以沈夫郎才會如此說,對於唐春明他就不會推薦顏色鮮亮的布料了。
  沈夫郎手裡的棉布是青色的,唐春明覺得這顏色就不錯,他可沒其他哥兒那般的喜好要穿什麼粉色的鮮亮的往花哨裡打扮,當然阿林還小,當然是怎麼可愛怎麼來了。因而按照沈夫郎所說的給阿林剪了幾塊顏色較嫩的料子,另外又要了青色和白色的細棉布,麻布也買了些,畢竟是要下地幹活的,麻料的衣服耐磨一些。
  這些布料花了唐春明近一兩的銀子,不說沈夫郎,就連唐春明自己都感覺眼皮跳了幾下,加上之前的掃貨,他這天花的銀子都超過六兩了,尤其是那幾支毛筆和普通質地的宣紙,才是開銷最大的,之前還覺得土豪了一把,現在才發覺按這樣的速度,手裡的銀子根本留不了多長時間。
  沈夫郎忍不住勸道:「明哥兒,你手裡可得省著點,這又要生孩子,下半年又要交稅,對了,春耕過後這徭役也要下來了,這些銀子都得備好。」
  唐春明只得硬著頭皮跟他解釋:「那些銀子我都單獨放好了,不會差的,你也知道的,我現在院子裡準備早些將菜種出來,到時也能早點出菜,還有家裡的雞,如果養得好我準備再養一些,到時不管是撿雞蛋還是賣雞也是一項收入來源,我想過了,光靠節省不可能讓我們母子倆把日子過好的。」
  沈夫郎聽著唐春明的安排知道他心裡是有成算的,這才放心地拍拍他的手說:「我看這些主意都不錯,反正今年你那些田自己也種不了,確實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其他地方,不過雞養多了照料上也要精心些。」
  下午,帶上滿滿一車的東西,三大一小又一路搖回去,阿林直接就在沈夫郎懷裡睡了一路,直到騾車在唐春明家門口停下時才被唐春明叫醒了。
  門剛打開,小花第一個竄了出來,阿林還在揉眼睛時,小花已經圍在他腳底下直打轉,大毛二毛也隨後跑了出來。


☆、023 種菜

    張秀也在後面撣著衣服走了出來,看到騾車和幾人笑道:「你們這一車可真拉了不少東西,哎喲,我們林哥兒也去縣城裡逛了一圈了,可讓秀阿麼羨慕壞了。」說著抱起阿林逗他。
  阿林剛睡醒,有些小迷糊,還有些小害羞,掙紮了幾下,回頭就找阿母:「阿母,糖葫蘆。」這是要將他給大毛二毛帶的糖葫蘆送他們呢,唐春明從背蔞裡掏出包好的糖葫蘆,拿出其中的兩根送到大毛二毛面前,笑道:「這可是阿林惦記你們要給買的,拿去吧,明天過來還有好東西哦。」
  二毛很歡喜,就連大毛也有些眼饞,平時阿母哪捨得買給他們吃,不過他到底年紀大了些沒好意思直接接過來,唐春明向張秀挑挑眉示意道:「這可是阿林惦記了一路的,不能拒絕的哦。」
  「你啊,都不知道省省,好了,大毛二毛,還不快謝謝阿林,出門玩一趟還記著你們呢,記著省點吃啊。」都買回來了,再推三擋四的也不好看,張秀出聲讓大毛二毛接下,兩人連忙接過找阿林說話,張秀也將阿林放了下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李峰已經跳下車,將唐春明的背蔞替他送進院門內,又叫了看家的餘暮過來將他們的東西卸下來,這時沈夫郎也與唐春明他們說好話,李峰再上了車把沈夫郎送回去。
  張秀一邊和唐春明說話一邊進院子:「別看這一點點大的小狗,居然也會挑人,我還擔心它餓了弄了吃的給它,可哪知小東西看都不看,不過這樣也好,以後只吃你和阿林手上的東西,這樣才能擔起看家護院的擔子。另外,我幫你把炕燒上了,水也燒好了,熬了些稀粥,雞和羊都喂上了,羊奶也擠好了,你也累了一天早點吃了晚飯休息去吧,這顛了一路你這身子也難受,有什麼事明早我再來看看。」
  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鄉下人家就這點好,不比城裡,唐春明上輩子在農村裡也是如此。感謝的話也不用多說,因為張秀有什麼事離開了他也會同樣幫著照料,所以張秀把事情交待清楚後就帶著大毛二毛離開了。
  張秀不說還好,一說,唐春明真覺得整個人要被顛散了,往暖和的炕上一坐人就不想動了,倒是阿林睡了一路現在清醒了許多,精神比唐春明還好些。精神再不好,阿林也還小沒能到照顧阿母的時候,再說唐春明也不放心啊,所以還是強撐著炒了個菜就著煮好的粥,一大一小把肚子填飽,又洗洗收拾乾淨自己,把阿林和自己往被窩裡一塞,睡覺。
  &&&
  大毛二毛一早就來了,炕桌上有唐春明留給兩人的羊奶,還有昨日帶回來的點心,唐春明另留了包打算讓張秀帶回去給他和大山的,兩個小的留在這兒自有吃的。唐春明又拿出了昨天買回來的張紙和毛筆,因為太貴到底沒捨得連墨和硯臺一起買了,就用他那套舊的,當然,還有描紅的本子也是昨天買的。
  大毛二毛喝了羊奶吃了塊點心就老老實實地上了炕坐好,在唐春明指導下開始練習描紅,阿林就先在一邊看著。大毛二毛態度很端正,又很激動,生怕把面前的紙弄髒了,手往身上的擦了又擦。
  把兩人教會上手後,他們的阿母也來了。
  大山鎮上的活已經幹完了,從今天起不用再早出晚歸地去鎮上了,就在家裡忙活準備春耕的事。
  有大山在家,張秀人也輕鬆了許多,所以今天準備到唐春明家幫他整地裡的活。看到張秀憋著笑的神情,唐春明就知道村裡又有事情發生了,腦子一轉就想到昨天騾車上鬧的那檔子事,問張秀:「是不是張蘭花跟李從根家的鬧了?」
  「咦?你怎知道的?」張秀奇怪道。
  唐春明將昨天車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你說怎有這麼蠢的人呢,他以為他說的這些話傳不進張蘭花的耳朵內還是以為這些話根本沒什麼的。」唐春明自認無法理解這些與地球上的農村極品中年婦女一樣腦回路的思維,神奇無比。
  「呵,」張秀擺擺手說,「老樣子了,你看著吧,現在張蘭花跑去跟李從根家的大吵大鬧了一場,可過了這陣子,這兩人又會湊到一塊兒去,所以啊,我才不會同情張蘭花這種哥兒,他被打也是活該。你不知道,當初才嫁過來的時候被他家漢子打了,還有人上去攔過勸過,可一轉眼張蘭花又在外面說他家漢子多好多麼體貼哥兒,這話裡話外的好像是那些勸架的人多事了。」
  唐春明無語望天了,這樣的人他還的確碰到過,以前村裡也有對夫妻,打起來那叫一個狠,婆娘的手指甲能把她男人臉上脖子上抓出一條條血痕,可打完後沒多久又親熱得很,反而說那些勸架的人的不是,弄到最後兩夫妻再打架,大家都只遠遠地看熱鬧,基本沒人再上前去勸了。
  張秀幫唐春明整的苗筐一個個抬出屋,說:「沒想到被你整得這麼好,看得我也想跟著你一道做了。」為了遮掩空間的存在和空間泉水的不凡,唐春明找出幾個破筐裝了泥土搬進屋裡,屋裡燒著炕溫度比外面高,將種子用空間泉水泡過後就灑到這些土裡,不過兩三日,這些種子就先後發了芽。
  如今長了十幾日,外面溫度又高了些,唐春明就打算這將育好的菜秧都移栽到後院的地裡。張秀擔心活不了,可唐春明心裡有數,這些筐裡上面鋪的一層都是空間裡的泥土,移栽後再每日澆些稀釋過的空間泉水,就算溫度再低些也能活下來並且活得非常好。
  「地方還是太小,等我再育一批出來多的話就送你一些。」唐春明說,現在屋裡又是育苗又是放小雞崽的,夠亂的,幸好馬上都可以轉移出來了。
  「那成,我看這些菜秧的確不錯,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育出來的,算了,我也不問了,這以後種好了可是你來錢的活路。」張秀雖然羨慕但也不是分不清輕重的,可不能斷了明哥兒的財路,何況明哥兒對自己兩個兒子夠盡心的了。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什麼人弄出來的,」唐春明作得意狀,「育苗的這些土裡面加了些東西的,才能長得這麼好,移栽的時候多帶點土過去,肯定沒問題的。」這話說出來張秀還真信了的。
  沒一會兒,王莫也過來幫忙敢,唐春明關了院子,三人在裡面忙碌了小半天就把育好的菜秧都移栽了下去,外面的人卻一點不知道這其中的情況,只有沈夫郎隱約知道一些,後來過來也看到唐春明院子裡的菜比別人家長得快,直到唐春明在別人家菜地裡黃瓜還在爬藤的時候他已經採摘了送到鎮上去賣的時候,村裡人才驚奇不已,不少人上門打探情況,不過都被張秀和沈夫郎勸了回去。
  將菜都種了下去,唐春明覺得自己的致富之路才剛踏出步子,之前那趟驚險的賣菜之旅可不能再去了,估計只要他再一露面就有被聽景閣甚至對面明瀾居盯上的可能。這個時候,聽張秀說,李峰家也安頓好了,還請前去幫忙的族人以及族長及裡正大吃了一頓,其中就有李大山一家,大山回來後也聽了張秀的勸去幫過幾趟忙。
  那邊安頓好後,下午的時候,大毛二毛就常帶著阿林不著家了,唐春明和張秀都聽之任之,如今餘暮的拳腳功夫在村裡被傳得神乎其神,對張秀來說,兩個兒子能學得幾手上山打打獵就足夠了,倒不是要正經地做個獵戶,不過偶爾上山弄個野物家裡可以添點葷腥,以後也算是當家定居的本事之一。

第024章 吃貨

安平縣聽景閣。

陳掌櫃最近又是歡喜又是苦惱,接到他信的東家也從外面趕了回來,對於賓客再次盈門的狀況是滿意的,可當跟著陳掌櫃來到儲藏地窖時,他的眉頭同陳掌櫃一樣皺了起來。

東家很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穿錦袍一派翩翩富家公子的派頭,不過此刻卻很沒形象地抓了根黃瓜在啃,吃了一口後再也停不下來,他現在能明白為何短短幾天內聽景閣的生意會迅速攀升,就衝著這菜的口感,真不怕這些顧客不回頭。

暫時的難關解決了,可眼下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後續供菜的問題,否則酒樓的生意又會回落到之前那般。

「陳掌櫃,你將那天的事情再跟我說一遍。」東家帶頭從地窖裡往外走,陳掌櫃跟在後面,將那天的情形又詳細複述了一遍,包括他當時心中的疑惑和對來人身份的揣測。

來到地面上,東家用手指按了按眉心,他不能說陳掌櫃的不是,從描述中就可以看出送菜的人根本就沒打算給他們留下任何相關的資訊,這讓他們如何去找?

「少爺,」陳掌櫃又說,「我最後只能查到那位夫郎是從西市孟記車馬行租的牛車,可那夫郎沒人說得清是從哪裡出現的,後來又去了哪裡,更不用說這批菜是從哪裡運送過來的,而且這兩天,明瀾居也在明裡暗裡的打探我們和那位元夫郎的情況。」聽景閣的菜餚口味大大提升,可並有換廚師,明瀾居當然會在第一時間獲得相關的內情,自然能打探得出聽景閣來了批新鮮綠蔬,受歡迎的程度超過了大廚的拿手好菜。

陳掌櫃眼見這批菜的消耗速度過快又一時間找不到供菜的人,只得想了個法子,實行每日限量銷售,好儘量拖延一陣子時間,加派人手尋找那位夫郎和他身後的主子,想辦法將這批貨源掌握在聽景閣手裡。

「看來那人是故意不讓我們找到他的下落的,這件事老陳你做得很好,先撐過這段時間,春季的當季菜蔬會很快下來的,我們再慢慢尋摸,你就守在這裡,有什麼發現及時派人送信給我,我去周邊一帶轉轉看。」東家認為這人離安平縣不會太遠,陳掌櫃可是說了,當時菜送過來時,就像是剛剛從地下摘下來的,路上肯定沒有耽擱太長時間,所以這位年輕的東家決定在這附近轉轉,說不定能讓他再次碰上,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將菜源抓住,就算不能獨佔,也要想盡辦法搶到一定的份額。

「好的,少爺,我也會留心的,如果那夫郎再出現我會馬上派人叫少爺回來的。」陳掌櫃應道。

&&&

唐春明可不知道他賣出的這批菜惹出的事,不僅聽景閣盯上了他,就連明瀾居也在暗中打探他的情況,不過就連陳掌櫃也沒想到他就是一個農戶家的寡居哥兒,身後根本沒有什麼大護人家的主子,當然就算唐春明知道了外面的情況,也只會暗自慶倖並暗自得意。

此刻他正在菜地裡澆水,按多大的比例稀釋空間泉水讓地裡的菜生長的速度不會太過引人矚目,他在上輩子早就摸清了,所以空間泉水順著他的手指流進了桶裡,一瓢瓢的水澆下去,地裡搖擺的嫩葉似乎更加翠綠了。

前院,唐春明請張秀他漢子大山圈出一塊地方圍起來養雞,否則雞到處跑家裡就沒個乾淨的地方了。當然這也只是暫時的,現在還好,到時天越熱味道會越大,夏天還盡招蚊子和蒼蠅,他的計畫是將後面的荒地甚至荒山都買下來,以後養雞也好養羊也好都有足夠的地方。

本來這樣的活不重,大山一人半天的功夫就能弄好,哪知道余暮這個大個子知道後竟拉著李峰一起過來幫忙了,唐春明很想說,他就這麼點地方,真不需要這麼多人來折騰。

把所有的菜地澆好水後,唐春明拎著水桶回到前院,三個大漢子正幹得熱火朝天,他們一和計,乾脆幫唐春明重整了個雞窩。

張秀在邊上幫忙遞東西,見唐春明過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和他一道進了屋,臉上止不住的笑說:「你知道余暮這個大個子為啥聽到你家的事會來?說來還是大毛和二毛給惹來的,這倆孩子嘴上沒把好門,說你做的菜好吃,他們兩個漢子一直湊和著吃的,聽到這話就惦記上了。」

唐春明的臉頓時黑了,他就說好好的怎會過來:「來就來吧,我中午燒兩個菜,你和大山也一道留下來。」

「嗯,我來給你打下手。」張秀沒有推辭,如果只有大山過來幫忙他是不會留下來的,兩個小子沾的光就夠多了,他家大山也只能幫著做些力氣活,可外面還有兩個漢子情況就不一樣了,沒有一個喪夫的哥兒單獨招待兩個漢子的道理,那是招人說閒話呢。

兩人洗了手,唐春明打算做個紅燒肉,炒個韭菜雞蛋,原來還剩些鹵豬肝,再貼些蔥花餅,一頓飯也能對付過去了。肉買回來,唐春明也沒敢敞開來吃,之前就包過一頓餃子,一半拿來送人了,偶爾切點肉絲炒個菜,今天這肉還是昨天托王莫從鎮上帶回來就是準備著讓大山來幫忙時請他們一家子吃的,算是過了明路的,韭菜和蔥是地裡剛長出來的,雞蛋還是張秀從家裡拿來的。

張秀燒火,唐春明起鍋熱油熬糖,切成方塊的肉下鍋哧啦一聲肉香味就飄了出來,原來在屋裡寫字的三個孩子坐不住了,全都跑廚房來了。

「明阿麼,你做什麼好吃的了?」人還沒進來就聽到二毛的聲音。

「這個沒出息的,」張秀笑駡道,「回家讓大山好好說道說道這個混小子。」

二毛已經衝進來了,對著罵他的阿母做了個鬼臉,後面大毛帶著阿林也走了進來,阿林的眼睛也亮亮的看向灶上的鍋,好吧,三個小吃貨,唐春明就笑了:「今天給你做道紅燒肉,保準你們吃了還想吃。」

二毛和阿林歡喜地叫起來,大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那眼神顯然也很期盼。

鍋裡的肉剛上好糖色顏色看上去分外誘人,唐春明往鍋裡下其他的佐料,香味也越發濃了,這下院子裡幹活的三個漢子也忍不住鼻翼抽了抽,餘暮最不客氣地笑道:「真香啊,大毛二毛果然沒說錯,阿林的阿母做菜的手藝果然好,看吧,我拉你過來沒錯吧。」得意地看向李峰。

「幹你的活吧,就這麼些活也好意思蹭吃蹭喝的。」李峰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覺得余暮得意的目光礙眼極了,儘管他給了自己一個藉口跑過來幫忙,但又不忍加重明哥兒的負擔。

「不如這樣吧,」餘暮的腦子有時候也很靈活的,為了能吃上一口好飯而不是豬食充分開動大腦,「明哥兒不是有幾畝地的嗎?老大,不如我們兩個把地裡的活給包了,讓明哥兒給我們做幾頓好吃的怎樣?」

一邊悶頭幹活的李大山忍不住笑了,他也是個老實漢子,兩個小子受明哥兒頗多照顧,他實心裡想幫明哥兒幹些力氣活,沒想到一頓飯就引來這麼兩個壯勞力。

「大山大哥,你說我說得怎樣?反正明哥兒懷了身子也幹不了田裡的重活,估計到時候也是請人幫忙,還要付工錢,我跟老大只要有口吃的就行了。」余暮立馬拉過李大山幫他說話。

李大山樂呵道:「我看你們啊,還是趕緊娶個哥兒回來,不說其他,家裡好歹有個做飯的。」李大山充分理解兩個單身漢子的日子是多麼糟糕,就像他在鎮上幹活,中午一頓都是湊和著吃的,晚上回來喝一口哥兒暖著的熱湯,能一直暖到心窩裡,再辛苦也值得了。

「嗐,還不是老大他不願意……」

話未說完,一灘泥巴扔到了餘暮頭上,餘暮立即閉上了嘴巴,而且敢怒不敢言啊,李大山倒是瞧出了些問題,一邊用泥巴徹牆面一邊好奇地問旁邊的李峰:「峰小子,你在外面這麼多年就沒個中意的?要不讓沈大伯麼幫你在這裡說個?」

這陣子村裡的風向已有所轉變,雖然李峰只是把房子修了修而沒推倒重建,可是從鎮上從縣裡一趟趟運回來的東西也值不少錢的,村裡的人看了不免私下裡嘀咕,峰小子在外面這些年只怕也發了些財的,否則怎花這麼大力氣置辦下這麼些東西,再加上又有幾畝地,有些人家就不免動了些心思。

峰小子看著嚇人不要緊,日子過得下去才是緊要的,嫁給這樣的人總比嫁個懶漢窮漢子好,還有一些人家說到沈夫郎那裡讓他幫著托些話,沈夫郎連話都沒轉給李峰就直接給回了,那些人說的都是些什麼哥兒啊,在他看來根本配不上峰小子。

一個村裡的情況自然瞞不過張秀,而張秀又在大山面前嘀咕過,所以李大山現在也知道峰小子的行情,雖然之前被自己大伯家的小哥兒坑了一把,但現在也不是說不上哥兒的,就看峰小子自己眼光高不高了。

餘暮低頭悶笑,中間還朝他老大李峰擠眉弄眼,李峰沒好氣地回瞪了一眼,轉頭還得緩聲對李大山說:「不急,回來了先把日子過起來再說。」李大山也只得搖搖頭,知道峰小子這話只是推託之辭,漢子到了他這個年紀哪有真不著急的。

不過也知道峰小子是自己有主張的人,不是別人勸說幾句就能改變主意的,於是悶頭繼續幹活,他和李峰都是不多話的人,倒是餘暮偶爾說上幾句,直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香氣勾得他們的肚子都咕嚕嚕叫喚起來。

張秀走了出來叫喚三人:「快收工洗洗手,午飯準備好了,趕緊地趁熱吃。」

「好咧,哥麼,辛苦你和明哥兒了。」餘暮就等著這句話呢,二話不說就放下了手裡的工具,大步向一旁的水桶走去,舀水洗手,一氣呵成,然後一臉傻笑地跟在張秀身後。

鄉下人家規矩不大,五個大人帶上三個孩子就湊成了一桌一塊兒吃飯,雖然菜色不多,可每一份都足量得很,最中間的那盆紅燒肉可是堆得滿滿的,一塊塊大肉被粘稠的湯汁包裹著,讓人看了就不由嚥口水。

這頓飯吃得每個人都心滿意足,唐春明如意地吃上了大肉,這個年代的豬肉可沒什麼注水豬瘦肉精的說法,純正的農家豬,味道不要太正宗,嗚嗚,吃肉的生活不要太美好,感動得都快落淚了。余暮這個大個子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還不忘誇讚好吃,而李大山和李峰這兩個漢子的話就更少了,吃到最後三個小的都打起了飽嗝。

「余叔叔,我說得不錯吧,明阿麼做的菜最好吃了。」二毛還舔著嘴巴回味。

「好吃,比大廚做的都好吃。」雖然只是家常菜沒什麼花哨的,可這味道就是絕了,唐春明能告訴他們是因為食材好又加了空間泉水的緣故嗎?當然不會了。

唐春明準備的菜和餅被吃得乾乾淨淨,就連那點肉汁最後都被余暮這個大個子用餅捲走了,吃貨的心理是共通的,有人捧場唐春明也非常開心,於是一時得意忘形地揮手道:「喜歡吃以後就常來吃吧。」

話剛說完腰間的軟肉就被張秀掐了一把,唐春明還莫明所以的時候餘暮已經咧著大嘴巴接了下來:「太好了,原來看明哥兒就是個爽快人,我和大哥就不客氣了,明哥兒,你那幾畝田就包給我和大哥了,只要多給我們準備些今天這樣的吃食就行了。」

「這樣不太好吧,」被掐得有些清醒了,唐春明遲疑了一下,「這些飯菜不值些什麼,五畝地交給別人弄可要開不少工錢的。」

「別人哪有明哥兒你做得這般好吃,可不比那些大廚差,明哥兒你就放心吧,包在我和大哥身上,我們不會做飯,可力氣卻多得使不完,就這樣說定了,大哥,大山大哥,我們趕緊把剩下的活幹完。」余暮生怕明哥兒反悔,連忙拉扯著另外兩人幹活去。

人都走開了,唐春明才意識到情況的不對,撓撓下巴乾笑著說:「這樣……沒什麼關係的吧,反正……本來也是要請人收拾的。」五畝地,要靠唐春明一個挺了肚子的人去收拾,估計得把他累死也不能收拾好,所以本來打算到春耕的時候等別人家做完了請上幾個人給些工錢,也不會耽誤了地裡的作物。

「算了算了,我也是怕村裡的人再說什麼閒話,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我也就不多這個事了,到時我讓大山幫著一道忙活。」看余暮那個大個子的反應,是根本不會收回說出去的話了,就為了幾頓飯食,而且那天明哥兒嘲諷李從根家的話早在村裡傳開了,村裡人也知道是李從根家的無中生有,加上最近又有人家看中了峰小子,倒是沒什麼人說明哥兒和峰小子了。

「你們出去走走吧,這裡我來收拾。」想通了的張秀把明哥兒和三個孩子趕出去,唐春明也樂得輕鬆,沒一點不好意思,拉上阿林,帶上也沾了光嘗了肉腥味的小花,再加上大毛二毛在院子裡溜躂起來,三個小的一個個腆著小肚皮,讓唐春明看得一陣好笑。

唐春明還出去看了看自家的地,去年入冬前收穫了之後就空在了那裡,現在天氣轉暖開始變青。地方不算太遠,地處村子中間的那段山坡地段,五畝連成一片,邊上也是村裡的其他人家開墾的荒地,這個年頭有把子力氣又肯幹活的,誰不願意多拾掇出一些田地來,而且開荒的地頭三年不用交稅,養上三年後交了稅後上了文檔就正式成為自家的地了,不管怎麼說一年下來總能從這些地裡摳出些口糧下來。

沒有了水田唐春明覺得有些可惜,這意味著沒有稻米產出了,這樣開荒出來的荒地村裡人一般也就用來種些大豆高粱什麼的雜糧,不過唐春明打算拿出一半的地來種小麥,至於說收成低?那是別人家的,到了他手裡怎會低?剩下的再種些大豆高粱花生就可以了。

回家後唐春明把自己的打算跟張秀一說,張秀想想也沒勸他改主意,收成低就低吧,家裡總要有口吃的,下半年又是孩子又是產夫的總要備上些細糧,而且看明哥兒後院的菜地就收拾得不錯,中午那炒雞蛋的韭菜吃著就很不錯。

&&&

轉眼村裡就忙碌了起來,家家戶戶都要拾掇自己的田地,沈夫郎原來不知道唐春明的打算,特地跑過來問了問,知道他把地都交給余暮和李峰兩人收拾了也沒說什麼,轉頭跑去了李峰家說什麼時候耕地的話就去他家裡把大青騾牽了來,算上峰小子本身的四畝中等地,兩個大壯勞力抓緊點兩天的時間也能給犁完了。

唐春明知道這事後打心眼裡感謝裡正一家,知道這是裡正在照顧自己和阿林,否則等著借用他家牲口的人家多的是,光李家就那麼多人了,裡正沒先借給李家人卻給了他這外姓人,私下裡肯定頂了不少壓力。

唐春明背著水罐拎著裝了飯菜的籃子,牽著阿林的手往地裡走,因為位置的關係路上自然免不了碰到村裡的其他人,有的同他一樣往地裡送飯食,有的則扛著工具走在路上,碰了面總要打聲招呼,而唐春明家裡的地大家都知道在哪裡,現在由誰在忙碌大家也同樣清楚,好在還有大山一樣在地裡忙碌,可這些人免不了心裡還是要嘀咕,前陣子傳的那些話不會真的有什麼吧,否則為什麼峰小子把前來相看的那些人家都推掉了?

雖然明哥兒帶了個孩子又懷了一個,可要從相貌上說,那些哥兒是遠遠不及他的,而且明哥兒又識字通文,大山家兩個小子不就是在跟著他學認字,當年大虎也是撞了大運找了這樣的哥兒,否則這樣的哥兒該是嫁進大戶人家的。

「明哥兒,這又是給峰小子送飯菜來了?」有那八卦心較重的哥兒特地迎上來就為了跟明哥兒說上幾句套套話。

「李峰大哥?不會啊,我那地裡不是有好幾個人在忙嗎?也是阿秀哥他看我這孤兒寡母的侍候不了這幾畝地,於是讓他家大山幫我家的地一道收拾了,正好,李峰大哥他家的地跟大山家的靠得近,借了裡正家的大青騾後索性幾家人家一道收拾了。你也知道,阿秀哥這人閒不住的,就我一人空在家裡,就接了這做飯送飯的任務,要知道就連他家大毛都跟著大人一道下地幹活了,總不能我什麼都不做吧,你說是不是?」

唐春明滿臉微笑地跟人解釋,雖然費了些口舌,但用張秀的話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同意了張秀的說法,說是三家人家合夥了,村裡這樣的現象很多,大多是親戚之間,如此一來別人幫唐春明收拾地就不那麼突出了。

「那是那是,」那哥兒一勁地笑,笑得臉上的肉都有些僵了,「這農忙的時候誰要真是閒在家裡那是要被人罵的,不是什麼人都有你大哥麼那麼好的福氣的,不過今年喲,他也偷不成懶了。」

「大哥麼?」唐春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是王春花,的確是,以前趙家的地由趙大虎和趙大牛一起下地幹活,當然,趙大牛磨洋工那是另外一回事,而家裡的活當然就全落在明哥兒一人身上了,每逢到農忙時節,王春花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不舒服,反正總要找個藉口偷懶,而趙老嬤明明知道王春花偷懶卻也什麼也不說,專門把眼睛盯在明哥兒一人身上,半點功夫都不讓他歇著,所以每每農忙的時候明哥兒雖然都沒下過地,但每次農忙結束,他整個人也都要瘦上一圈,而王春花,卻總是要胖上一圈,因為農忙的時候再節省趙老嬤也會改善一下伙食,當然這些卻進不了明哥兒和阿林的嘴裡。

第025章 農忙

可今年就沒這樣的好事了,這幾天張秀也忙,其他人也沒閒功夫扯嘴皮子,所以唐春明並不太知道村子裡的情況,不過就算沒人告訴他,唐春明也能猜得出趙家目前的情況。

少了趙大虎這個一個頂倆的強勞力,趙家那些地誰來種?現在趙家就趙大牛一個閒著的漢子,趙老三已經去了州府。懶了這麼多年,就算每天起早摸黑地,趙大牛也不可能把這些地都趕種出來,而王春花,今年也再偷不了懶,不用他難道趙老嬤還會親自忙碌家務?不說農忙期間了,從其他人口中唐春明知道,平時的時候王春花在趙家已經過得沒有以前如意了,就算有趙梅這個小哥兒擔了許多家務,可趙老嬤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天天盯著王春花呢。

想到趙梅那個小哥兒,唐春明也只能在心裡同情地嘆口氣,再多的卻沒有了。趙家重漢子輕哥兒又不是第一天的,當然大部分農村人都是如此,可王春花卻是趙梅小哥兒的親阿母,可在明哥兒的記憶中就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好吃的留給趙棟這個漢子,要幹什麼活就由趙梅這個小哥兒來,結果養得趙棟死胖,而趙梅卻是又瘦又小。

連王春花這個親阿母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唐春明這個外人當然更不會做什麼了,否則以他對王春花德性的瞭解,若是唐春明有什麼舉動,王春花絕對會像水蛭一樣纏上來鬧個沒完沒了。

「你還不知道吧,」那哥兒也是喜歡說道的,告訴唐春明,「我剛經過趙家的地,看到王春花正在地裡呢,趙阿嬤就站在田埂上當監工,唉喲,這對嬤麼,真正要讓其他人家笑壞了。」

他告訴王春花如何耍賴想要偷懶,趙老嬤火眼金睛根本不相信他的,還說完不成任務就沒飯給他吃,聽得唐春明兩眼也笑眯了起來,雖然與趙家劃清了關係,可聽到這些惡人自相折磨,他心中的歡樂,真是無法言說。

笑眯眯地跟那人道了別,唐春明抓著阿林的手說:「阿林,跟著阿母不要亂跑哦,否則碰到壞人會挨駡的。」

阿林本就是會看人臉色的,這段時間下來智力更加見漲,仰著小臉可愛地問阿母:「阿母說的是嬤嬤和伯麼嗎?」

唐春明摸了摸兒子的頭,依舊笑眯眯地說:「乖啦,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說出去。」

阿林懂事並很認真地點點頭:「阿母,阿林知道,阿林在外面不會說他們壞話的。」阿林握拳,雖然他們真的很壞,不給阿林吃飯還會打阿林罵阿林,還欺負阿母,可阿母說了他們是長輩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說他們壞話,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壞人。

到了自家的田裡,唐春明讓地裡的三個大漢子還有張秀大毛都停下手裡的活過來吃午飯,為了讓幾人吃飽吃好,唐春明這幾天動足了腦筋在飯菜上下功夫,今天中午的主食是白麵大饅頭,菜是葷素搭配,一份豆角燉大肉,肥肉相間的大肉油滋滋的看了就讓人有食慾,吃進嘴裡卻沒有太多的油膩感,一份清炒小白菜清新爽口,農戶人家誰家飯桌上沒吃過這小白菜,可就連大山也不得不承認,明哥兒的手藝就是比自家的哥兒好,還有紅燒肥腸,夾在饅頭裡一道吃那滋味甭提多美了。

不說其他,就大毛這麼小的年紀就要跟著大人下地幹活,唐春明是心疼的,所以還給每個人碗裡臥了兩個荷包蛋,大毛看到碗裡的蛋笑嘻嘻地跟唐春明道謝,下地雖累,可吃得再好沒有了,還問二毛在做啥了,唐春明回說看家呢,等他和阿林回去後一道吃午飯,家裡都留著呢。

附近也有其他的人家會過來湊湊熱鬧,對李峰和餘暮不熟悉,可跟大山之間就沒那麼多講究了,每次唐春明送來的飯食打開後都香飄四周,讓其他的漢子各種羨慕妒忌啊,看不過眼就跑過來吃上幾筷子。現在也是,等餘暮打開罩在上面的碗才伸了第一筷子時,隔壁田裡的漢子人都已經到他身邊跟他搶食了。漢子之間的感情也來得快,搶過幾次食這些人也不覺得餘暮這個凶名在外的大個子有多難接近,反而覺得他爽朗得很,峰小子也不是那麼難說上話的,不過是性子沉悶了點。

唐春明把飯菜送到田邊上後就讓他們自己吃上了,他則帶著阿林給大青騾喂些水,裡面調了些空間泉水,大青騾勞累了一上午,唐春明覺得應該犒勞犒勞。

阿林自養了小花還有家裡的羊後,對牲口就一直很有好感,小花陪他玩,母羊可以讓他喝上很好喝的羊奶,而大青騾可以帶他去縣裡又能幫阿母犁地,阿母說了,大青騾犁的地可以讓莊稼豐收,阿林以後就不用餓肚肚了。

阿林伸手摸摸大青騾的頭,奶聲奶氣地說:「大青騾你幫叔叔好好幹活,阿林晚上留好吃的給你。」昨天他就把自己的那份點心和糖都留給大青騾吃了,唐春明見了也沒阻止。

童言童語最能讓人會心而笑。

可偏偏有那煞風景的,唐春明喂完了騾子正要帶阿林返回去,碗和籃子等下午送水過來時再帶回去的時候,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喲,弟麼,你如今真有福氣啊,動動嘴皮子,這地裡的活就有人搶著幹了,不如你也跟他們說說,幫阿嬤和哥麼一把,你沒看到阿嬤累得都快要暈倒了嗎?」

唐春明轉身一看,說話的人不是王春花還有誰,他身邊還站著臉色陰沉陰沉的趙老嬤,那眼睛盯著他像是盯著世代仇人,恨不得吞了他似的。

唐春明挑了挑眉,心裡卻沒有一點動氣,他對這些人又沒有感情,怎會因他們幾句話而生氣?只有將他們放進心裡才會因為不公平的對待與苛責而不忿,也許以前明哥兒為了趙大虎真心想要討他們的歡喜,可在唐春明眼裡,這兩人,說不好聽點,跟一坨屎差不多。

不過他先彎了腰對因這兩人出現而揪緊了他衣角的阿林說:「阿林乖,去秀阿麼和大山叔叔那裡,聽阿母的話。」

阿林這才放開了阿母的衣角,邊走邊回頭望阿母,那邊吃飯的漢子也停下了筷子,知道這兩個哥兒過來是找明哥兒的不快來了,若是他們想動手什麼的,他們還真不能袖手旁觀了,不說大山和李峰他們,就是另兩個漢子好歹也吃了唐春明的菜,做不到孰視無睹。

而張秀更直接,直接放下了碗筷趕到了唐春明身邊,明哥兒現在身子越來越重了,可不能出一點事情,否則後果不堪想像,大毛同樣跟在阿母后面,他跟二毛一樣都極不喜歡趙家的人,怎麼都要保護好明阿麼,半大的孩子護在唐春明身前用眼使勁地瞪著那兩人。

唐春明嘴角勾起,這還是自那次鬧場後第一次見到這兩人,說實話其實他心情很好的,因為這兩人的形象太糟糕了,有句話怎麼說的,知道你們過的不好,那我就放心了,而且很開心,他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

趙老嬤不如之前福態了,臉上的肉有些鬆馳,讓原來就不低的顴骨更加高凸了出來,再加上耷拉的一雙眼皮,整個人顯得刻薄陰狠。

唐春明還有心情想道,這大概是心疼銀子導致的結果,趙老三一趟州府之行必定要去了不少銀子,之前住在鎮上花銷也不小,趙老嬤沒能從自己身上摳出銀子來,只能掏他的老本,那還不是挖他的心和肝,他又捨不得虧了自己的兒子趙老三,所以只能自個兒心疼去了。

王春花就更加沒形象,不僅比上次瘦了一大截,而且兩眼無神頭髮淩亂,身上也是灰撲撲的,還有摔倒在地裡蹭上的泥巴,要知道以前在趙家,王春花為了顯出與明哥兒的不同突顯出他在趙家中的長麼地位,總是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穿戴都要超出明哥兒一截,似乎這樣就能壓明哥兒一頭,也更心安理得地壓迫明哥兒。

如今再一看,兩人情形完全顛了個倒,唐春明現在不僅胖了些,身上穿的還是張秀幫著做的新的薄棉襖,吃得好又有空間泉水養著,人也白了不少,看上去彷彿比王春花年輕了十幾歲不止,這讓王春花看清了唐春明模樣後心裡眼裡更是止不住的妒忌,恨不得抓花唐春明的一張嫩臉。

「阿嬤快要暈倒了可不都是你這做兒麼的不是,」唐春明譏笑道,「哥麼以前不是都嫌棄我笨手笨腳的侍候不好阿嬤的麼,如今你可是怎麼照料阿嬤的,不是我說,往常大虎在的時候,什麼時候讓阿嬤下過地?嘖嘖,哥麼你和大哥太不應該了,這點遠不如大虎。」唐春明可是會專門往人心窩子上戳的,他們越不想提及的唐春明越是要提醒他們失去的是什麼,是誰造成今天這一切的。

當然要讓這樣的人認識並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是讓他們加深一下兩種日子的鮮明對照罷了。

那邊趙大牛也駝著背慢慢走了過來,累得像條狗一樣,唐春明的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送進了他的耳朵裡,頓時臊得滿臉通紅,可不是,有趙大虎在的時候,他們哪一個不是舒舒服服的,就是他趙大牛雖然也跟著下地,可也是偷懶的時候多。

從第一天下地的時候,趙大牛就有些後悔了,後悔去年沒攔住阿母一點,明知道那時候進深山危險,可他當時還是啥也沒說只想等著分錢吃肉的,現在可好,不僅沒肉吃了,就連地裡的活也都落在他一人身上了,趙老三?阿母捨得讓他那好弟弟下地?就算他累死在地裡估計也不會有這一日。對於阿母的偏心,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到的。

「我怎麼照料阿母的還用你這個外人來說?現在老三不在家還不是我和大牛侍候阿母吃穿,你個天打雷劈的,寧可把肉給外人吃也不給阿母吃一口,老天都看著你這個不孝順的!」王春花被刺激得尖刻的話脫口而出,尤其是那肉香味,更是讓他眼睛都紅了,就這樣的農忙的時候,趙老嬤都沒捨得掏錢買一塊肉回來。

「外人?嗤,」唐春明嗤笑,「哥麼可不是說我是外人了嗎,那幹嘛還要我這個外人來孝順阿嬤送肉給你們吃?孝順阿嬤讓阿嬤吃上肉的不該是你們這些內人嗎?」

「可不是麼,」張秀也陰陽怪氣地開口幫腔,「明哥兒如今可是單獨定居的人了,對你們來說的確是外人,你們趙家連當初分出去的兩畝水田都收回去了,怎麼的,現在難道還要靠明哥兒一個哥兒來養你們一大家子嗎?」

這話說得可真難聽,以前唐春明把帳本拿出來明裡暗裡就是說趙家一大家子是靠趙大虎一人養著的,現在再傳出要讓明哥兒來養他們一家子人那趙家的名聲真是丟到臭水溝裡去了。

大中午的地頭上有不少人家在,有熱鬧看,大家都喜歡捧著碗邊吃邊就熱鬧下飯,當然也有吃好了午飯正在休息的,這邊田埂上已經聚了不少人,大家都聽到了這些話,有些人就直接噴笑了起來。有人就說,這是王春花在饞肉呢,沒看他這陣子瘦了這麼多,還不是沒肉吃鬧的,現在看到明哥兒大塊肉的送到地頭上王春花就恨不得搶到自己碗裡了。要說趙家吃不上一口肉,這村裡誰家人也不會相信的,吃不上肉,一是因為趙老嬤老摳,捨不得花一個銅板買吃的,二是因為錢都花在趙老三身上了,看趙老三吃的穿的哪一樣不精細。

第026章 沒臉

王春花氣得身體發抖,他什麼時候在唐春明面前這麼吃憋過,恨恨地道:「是啊,我現在不如弟麼,勾勾手指頭就有野漢子過來幫忙,真該讓大虎從地下爬起來看看你現在這張狐媚子臉,盡把我趙家的臉丟光了!看你們一個個現在看笑話呢,守好你們家的漢子吧,不然不曉得哪天就被人勾了去,哭都沒地方哭!」

這話倒是說到一部分哥兒心裡去了,尤其是這兩天常跑到這邊跟餘暮他們搶食的兩個漢子家的哥兒,瞅著自家漢子和唐春明的臉色就不對了,現在一個個下地幹活,哪個有唐春明這樣好臉色的,現在才恍然發覺,趙大虎死了這幾月,唐春明的日子不僅沒有過不下去,反而過得越發滋潤了,而李峰連自家親戚的地都不幫忙種,偏偏跑到明哥兒家來,這裡面說沒事還真沒法說服他們。

尤其是村裡的一些年紀大的哥兒,從起初就對明哥兒的做法看不過眼,他們不說明哥兒的遭遇讓不讓人同情,只說明哥兒敢挑釁趙老嬤的權威撕開關係獨門定居,這就很入不了他們的眼,明哥兒這樣的做法豈不是挑著村裡年輕的哥兒不孝敬長輩嬤嬤,讓他們有樣學樣,以後他們這些嬤嬤還如何捏拿自家的兒麼?

而且漢子死了,哥兒反而過得越發滋潤,這在年紀大的嬤嬤們看來就是最大的罪過,他們不會去想是不是以前的漢子虧待了哥兒,只會認為哥兒心狠無情這麼快就把自家漢子拋在腦後了,這樣的哥兒誰家敢要?

眼裡看不過話裡不免帶了出來,幾人低聲嘀咕,聲音飄進王春花耳中,讓他更加嫉恨的同時也暗自得意,他就是要撕爛唐春明那張臭臉,讓他名聲臭大街。

「哇——」一直站著動也不動只拿陰狠的眼神盯著唐春明的趙老嬤,在誰也沒有意料到的時候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爆發了,嚎得那一個叫傷心悽慘,聲嘶力竭,「大虎你怎就那麼去了留下阿母這個苦命的,看看你的哥兒轉眼就勾漢子忘了他是哪家的了,敗壞我們老趙家的名聲,大虎——」忽然捶打著胸口兩眼一翻整個人向後栽了下去。

唐春明時刻都在注意著趙老嬤,那樣陰狠的眼神這個老嬤子能放過他恐怕天都不開眼了,等他爆發出來了唐春明反而鬆了口氣,再看他控訴完後才栽下去就知道趙老嬤玩的什麼把戲,看吧,來了這麼一出有些年紀大的看他的眼神就越發不對了,可演戲不怕啊,他唐春明也是個會演戲的,當年上學的時期裝病什麼的哄過了多少老師。

「啊——我的肚子,好疼,啊……」唐春明樓著自己的肚子就叫喊起來,原來就被趙老嬤突如其來的反應唬了一跳的張秀和大毛,這下更是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緊張地抓住唐春明,張秀急問:「明哥兒,怎麼回事?大山,快,快叫胡郎中,明哥兒不好了!」

唐春明一邊慘叫一邊暗暗捏了張秀的手,又向面色焦急的張秀示眼神,張秀這才反應過來明哥兒是在做戲呢,不禁又氣又笑,他的心還砰砰直跳呢,當然面上還是配合著他把戲演下去,趙老嬤純粹是噁心人來的,也只有這麼做才能對付得了這種沒臉沒皮的老人。

李大山飛快地向村裡跑去,李峰一把將擔心阿母的阿林塞進余莫暮懷裡一邊就向唐春明這邊跑過來,張秀這邊就順著唐春明的意使勁地哭鬧:「趙家的,明哥兒到底有什麼對不住你們了要把人生生地往死裡逼嗎?他肚子裡懷的不是趙家的骨肉?大虎走了後你們趙家有哪一個上過門看過他送過一口吃的?你們現在顧及趙家和趙大虎的名聲了,當初是誰逼著明哥兒改嫁的?你們趙家人自己把趙家的名聲當什麼了,用得著的時候就拿來逼明哥兒,用不著的時候就扔在一邊還是逼明哥兒,是不是明哥兒帶著肚子裡的孩子死在你們面前你們才肯放手啊?」

「大家看看吧,明哥兒就只有大虎留下的幾畝荒地,可現在懷了身子,難不成要讓明哥兒帶著阿林這麼小的孩子自己下地忙活?大家不說來幫幫這孤兒寡母的還要跟著說閒話,這樣的日子讓你們自己來過過試試看,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你們都忘了當年大蓮的事情了嗎?」

李峰跑過來直接從張秀手裡接過唐春明,張秀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他接了過去平放在地上,眼看著李峰半跪在地上摸他的脈博,張秀一時間愣在那兒眨了眨眼睛,李峰他眼裡的緊張是為著什麼?還有李峰這小子懂醫術?

「阿母,阿林保護阿母保護弟弟,伯麼和嬤嬤都是壞人,哇哇……」趙林小哥兒嚇壞了,忘了之前答應的不說伯麼和嬤嬤壞話的事情了,在他看來都是他們害的阿母,從餘暮懷裡掙紮著要往阿母那裡去。

余暮把趙林放下來,阿林撲到阿母身邊,沒敢往阿母懷裡鑽,用小手幫阿母摸手口順氣,唐春明連忙把阿林抱懷裡,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阿林這才改哭為抽咽。而為唐春明把脈的李峰也注意到了這一幕,黑沉沉的眸子裡有光亮閃了閃,面上卻不動聲色。

剛剛還同情趙老嬤的人面對張秀的質問都說不出話來了,有些人倒把槍口對著王春花了,看他傻站在一邊呸了他一口:「還不快把你阿嬤扶起來,就這樣讓他躺在地上?好好的人也會躺壞掉的,你這是怎麼做人兒麼的?眼饞人家的肉還把阿嬤捲進來也不讓老人過個安生的日子。」

「我……他……」王春花氣得胸脯直起伏,趙老嬤的把戲耍多了,他才不相信趙老嬤是真厥過去了,不過是為了想趁機拿捏唐春明甚至讓唐春明名聲臭大街,這樣一來再沒人說趙家的不是,趙老嬤滿心眼裡的還是為他的三兒子打算。

李大山把胡郎中給背過來,一路上把事情也說了一遍,而且不僅胡郎中來了,接胡郎中的路上還碰到了裡正一家子,他們也都跟了過來。

裡正家的地不少,兩個兒子也從縣裡趕回來幫忙,不過到底比不得長年做農活的,所以每每農忙時節裡正家都會雇上幾人一起幫忙。沈夫郎也是到田裡送飯菜的,順便叫兩個兒子回去用飯好休息會兒,到底心疼兩個兒子,人還沒回去呢,就見到大山急吼吼地把胡郎中背了過來,急忙問了句。

結果可好,居然是明哥兒出了事,沈夫郎一聽又是趙老嬤和王春花去鬧的,火氣就竄上來了,叫上當家的裡正就跟著過來了。兩個兒子也好奇,他們知之不詳,但不管是裡正還是沈夫郎都告訴他們,以後跟趙老三不要走得太近,保持點頭之交便可。兄弟兩人背著爹母互相瞅瞅,決定跟上去看看。

「好了,快把我放下來,連頓飯都讓人吃得不安生。」胡郎中吹鬍子瞪眼睛沒好氣地說,李大山訕笑著將他放下,小心跟在他身邊,對胡郎中很敬重的,胡郎中雖然脾氣有時不太好,可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醫術又不比鎮上的大夫差。

胡郎中下了地就往唐春明那邊走,不顧這邊叫他先看趙老嬤情況的聲音,邊走還邊抱怨:「不是說了不能再動氣的麼?自個兒的身子自己不當心,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能保下來容易嗎?」做大夫的最容忍不了的或許就是病人不將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那麼他開再多的藥吃下去都是浪費,想想他將明哥兒從鬼門關救回來容易麼?

「叫什麼叫,一個個來,我是郎中我會不知道這兩個人的情況哪一個要緊?」回頭就沖王春花那邊吼了一句。

有人就不免懷疑起趙老嬤的情況,不會是裝的吧,裝病可是一些老人拿捏小輩常用的手段,還有人記得之前唐春明的帳本裡記的內容,有一些就是趙老嬤稱自己病了從趙大虎那裡要醫藥錢,可實際情況,大家都是有眼睛的。

雖然眼下趙老嬤臉色是難看了些,人也瘦了些,所以他們才擔心他是真病了,現在可好,胡郎中的話讓他們心裡起了懷疑,有人就暗暗地退後了幾步,決定不摻合了。

唐春明硬著頭皮將手腕伸出去,好嘛,他只能寄希望於胡郎中同情一丟丟不要說出真相了。

張秀在邊上也有些著急,說道:「胡郎中,剛剛明哥兒被氣著了,直叫肚子疼呢,這剛剛養好的身子不會又出了什麼問題吧。唉,這鄉里鄉親的誰會看不到明哥兒的難處,有良心的都會伸把手把眼前的難關先過了,可有些人,怎就那麼心狠呢,把明哥兒逼到這種程度還不想放過他,真要把人逼死不成?」明裡暗裡地告訴胡郎中明哥兒的處境和難處,希望胡郎中幫明哥兒一把。

「有人年紀也不小了,就看不得小輩過幾天安生日子,非要折騰得人仰馬翻的才鬆快。」趕來的沈夫郎直接就站到了唐春明一邊話裡話外地指責趙老嬤,既然胡郎中都沒急著去看趙老嬤,他也不認為趙老嬤的情況有什麼嚴重的,「還有你王春花,不好好下地幹活你成日的鬧騰什麼?當初不是你們鬧騰著要將地收回去劃清關係的,現在又找明哥兒說什麼孝敬不孝敬的事?你一個哥麼也好意思找一個沒了依靠的弟麼要肉吃,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啊!」

沈夫郎毫不客氣地罵王春花,他作為裡正的夫郎為人又爽快,在村裡說話還是有一定威信的,看王春花嘴巴動了動想要說什麼,沈夫郎接著罵:「平時就沒看到過你們幫襯一下明哥兒,不管怎麼說他肚子裡懷的也是趙家的種。你們不幫他種地還要說道,難不成看不過眼幫一下的就是明哥兒勾搭上了?那我家的大青騾還借給明哥兒呢,是不是連我家也要說上了?」

有人就噗哧一聲樂了,可不是,沈夫郎在別人家去借大青騾時就說了,先照顧著點明哥兒,等他家的地犁完後再看情況,也沒一口給回絕了。有人回頭就看到裡正的臉色黑沉黑沉的,沈夫郎說話倒一點顧忌都沒有,可他家漢子卻要惱了,就連兩個兒子都看著自家阿爹的臉色憋著笑,阿母的戰鬥力果然一點沒減弱。

「哥,你看到沒?趙阿嬤的眼珠子在轉動呢。」裡正家的老二跟他大哥咬耳朵,胡郎中有意晾著他,他卻是沒辦法只好繼續躺著,可再如何裝還是有馬腳露出來。

雖說是咬耳朵,不過聲音也不算太小,邊上的人都聽到了,裡正家老大瞪了他一眼回道:「你又不是郎中,你怎知道暈過去是個什麼情形,說不定有人就是這模樣呢。」

哎呀呀,大哥好狡猾。

唐春明耳朵也豎著,聽到這兄弟兩人的對話差點忍不住噴笑出聲。好歹忍住了,對沈夫郎的兩個兒子印象有些模糊,對他嫁出去的哥兒印象倒深些,不過聽著這些話就知道是和趙老三完全不一樣的讀書人,身上沒有那股子迂腐氣。

胡郎中沒好氣地橫了唐春明一眼,起身對邊上的人解釋了一大通,總結起來就是說,明哥兒又動了胎氣,需要靜養,受不得累也動不得氣,今天這一氣就把前些日子的調養又給浪費了,以後萬萬不可如此。

唐春明感激地朝胡郎中笑了笑:「多謝胡郎中,我會注意的,儘量不讓別人的話影響到自己。」胡郎中是個挺有意思的小老頭,想想剛到這個世界時就被他捏著針的模樣嚇昏過去,真是太丟臉了。

胡郎中背著手哼了一聲又向趙老嬤走過去,圍觀的人眼睛都跟著他轉,就想聽聽這趙老嬤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胡郎中搭了搭脈,又掀了掀他的眼皮子,邊上的趙大牛搓著雙手訕訕地上前問:「阿母他不會有事吧?這好好的人怎就一下子……」

「是啊,好好的人怎就一下厥了過去呢?我行醫多年也想不明白,不如這樣,我拿針來給他來幾下,看看能不能救醒他。」胡郎中故作高深模樣,打開了隨身的藥箱,拿出一排針,特地挑了跟最長最粗的在趙老嬤面前比劃了幾下,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往哪裡戳。

趙大牛嚇了,不知該阻止還是叫醒阿母:「胡郎中,用得著這麼大號的針嗎?要不換根小一點的?你老手下可要小心點啊,阿母他年紀大了受不得驚……」

話未說完,趙老嬤突然就睜開了眼睛,看到那麼大號針就要刺過來,就跟當初唐春明才醒來時受驚嚇一般,不過他沒昏過去,而是嗷叫了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躲到了趙大牛身後。

胡郎中嗤笑一聲,也不勉強要戳他一針,把針一收,對趙老嬤說:「人年紀大了就把心放寬點,這次雖然沒事,可長期如此未免鬱結於心於身體不利。」背了藥箱就轉頭找大山:「李大山,再把我送回去,順便把明哥兒的安胎藥給拿過來。」

「哎,來了。」李大山聽話地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身,胡郎中跳到他背上朝眾人揮揮手。

胡郎中走後有人就笑了還有人嘀咕起來,情況很分明,一個開藥一個不用藥,顯然一個真病一個裝病,說什麼放寬點心說什麼鬱結於心,可見趙老嬤還記恨之前明哥兒做的那些事呢,可到頭來沒拿捏住明哥兒還被人給戳穿,這臉真是丟大了。

那邊三叔公聽別人說了情況後也氣咻咻地過來了,拿著手指頭恨不得把趙老嬤給戳醒,跟他說得那麼分明讓他以後避著點明哥兒,偏偏不饒人地又鬧騰起來,鬧到最後還不是他自己和趙家丟臉,難道他就沒看出來,明哥兒根本就不是以前任他拿捏的柔順哥兒了嗎?一次兩次的,有哪次能在他手裡討得了好的?

趙老嬤也知道鬧了這麼一場什麼好處都沒有,拿了布巾遮住自己的臉,在別人面前哪怕是裡正面前也可以撒潑,可在三叔公面前他卻是不敢的。

「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三叔公氣得哆嗦,「當初你不是都讓明哥兒改嫁了嗎?既然當初沒讓明哥兒守著現在又跳出來拿什麼門風說事作甚?我告訴你,現在明哥兒不過是養著趙家的骨血卻跟我們趙家沒什麼關係了,他是嫁人還是不改嫁給大虎守著,都跟你,跟大牛家的沒有任何關係,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們插手明哥兒改嫁的事!」

換句話說,就是以後明哥兒出了什麼事,那也是跟趙家沒什麼關係的,就算他明哥兒鬧出什麼閒言碎語臭了名聲也跟趙家無關,前面的事情還沒真正平息下來,在他看來,明哥兒的事情根本就不能沾手,可這對蠢嬤麼,眼皮子太淺,不知道往長遠裡看,等趙老三考出頭,沒顏面的是他唐春明而不是趙家,到時有他吃苦頭的時候。

「你以後也少在你阿嬤面前攛掇,把你阿嬤侍候好了才是你的本份,還不快把你阿嬤扶回去還嫌在外面丟人現眼的不夠啊?」又朝王春花吼了一通,最後還對趙大牛說:「管好自家的哥兒,把家裡的地侍候好了,你是家裡的長子,以前可都是大虎幫你擔的擔子。」

「是,是,三叔公,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幹的。」趙大牛滿臉通紅地點頭,忙不迭地跟王春花一起扶著趙老嬤往家走。

「好了,大中午的大家都散了吧,地頭上哪家人也不閒著。明哥兒你也知道你阿嬤就這麼個性子,看在他這麼大年紀的份上就不要跟他計較了,怎麼說以後兩個孩子也要喊他一聲阿嬤的。」

唐春明發現,王春花和趙老嬤對他來說只要繞著走遠點就行了,而且這種人沒有太大的心機耍狠都在面子上,直接反擊回去就行了,可這個以老賣老的三叔公才是真正讓他不喜和難受的,這話裡話外的,處處透著對自己的不屑,又彷彿自己有什麼生怕沾了上去拍不掉似的,簡直讓人噁心透了。

旁人聽不明白,可李峰卻同唐春明一樣聽懂了,這是拿身份來壓唐春明呢,李峰不由捏緊了拳頭,這趙家的三叔公面上慈祥實際上相當不喜明哥兒。裡正心裡葉門清,趙家三叔對明哥兒意見很大,認為是明哥兒在壞他們趙家的名聲,卻不知,趙家的根子都爛了,還用得著別人來壞嗎?

裡正握了拳頭到嘴邊輕咳一聲想要說些什麼,唐春明卻扶著張秀的手站了起來,直直地看向三叔公,沒有一點迴避退讓,甚至露出了笑容:「三叔公的話我明白,就是因為瞭解孩子阿嬤是個什麼性子,所以有時候才不能退讓,否則就沒有我們母子倆的活路了。不過三叔公放心好了,我從來都是避著他們的,只要他們不來找我麻煩,我才懶得理那一攤子事,我哪有那麼大閒功夫,每年要交的銀子就夠我頭痛了,三叔公,你說是不是?」

裡正又握拳咳了一聲,倒是小看明哥兒了,明哥兒也把趙家三叔的態度看得非常明白,這樣也好,趙家三叔還以為明哥兒會再粘上趙家去等不及地要劃清界限,可看明哥兒這模樣是死也不會找上趙家門了。

三叔公有一瞬的惱意,惱唐春明得理不饒人不曉得敬老,只得甩袖說:「那是你自己求來的,你阿嬤那邊有我這個老傢伙勸著,你以後好好照顧兩個孩子吧。」氣咻咻而來又氣呼呼而走。

唐春明彎了彎嘴角,哪怕活不下去,他是寧願帶著孩子改嫁也不會重回到趙家那裡去的,跟趙家脫離關係他容易麼。

第027章 偏心

春耕還在繼續,有李峰和餘暮這兩個大壯勞力在,三家人家的地很快就收拾完了,唐春明家的地,經他處理過的種子也都下下去了,只要風調雨順,豐收是不成問題的。

田裡的活剛忙完,唐春嶸就匆匆地趕來平山村了,沒想到哥哥家的地都種下去了,沒有一點他插手的餘地。農忙之前唐春明就托村裡的人給他所在的學堂帶話,讓他先盡著家裡的活忙,忙完了有空再過來看看,唐春嶸也知道阿母一人整那麼些地很辛苦,所以緊趕慢趕地跟阿母把地裡活忙完,希望再來幫哥哥一把。

「行了,有人幫你哥哥幹活還不高興?你該放心才是。既然來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哥給你做好吃的補補,看你比上次來的時候瘦多了。」唐春明心疼弟弟,不過才十一歲的大男孩就要擔起一個家,壓力可不小,還喜歡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抗。

「哥,沒事的,就忙這一陣子,後天就要去學堂了,身上的肉也會慢慢長回來的。」唐春嶸有些靦腆地笑笑,然後抱起一邊的小侄子,逗弄他:「阿林有沒有想舅舅?有沒有照顧好阿母?」大毛二毛也趁機纏上來問功課,唐春明笑笑走開了,準備給弟弟做頓好吃的,出門托趙六叔去鎮上的時候再帶幾斤肉回來。

住了兩天吃得嘴上流油的唐春嶸依依不捨地揮別哥哥和小侄子,還帶了哥哥家後院種的蔬菜讓阿母嘗嘗鮮,看哥哥家的情形他也相信哥能把日子過好。

&&&

春耕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場綿綿春雨,整個平山村和四周的大山都給籠罩在了氤氳霧氣之中,看上去極不真切。

都說春雨貴如油,這場雨來得及時,大部分村裡人都是高興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當然也有個別人家帶著愁容,緊趕慢趕的,趙大牛連同王春花在落了雨之後才把家裡的地給收拾出來下了種子,這還是在三叔公看不過眼叫了趙家幾個漢子一同幫忙的情況下才完成的。

張秀和王莫在唐春明家縫春衣,他們告訴唐春明,好人讓三叔公做了,可趙家的其他人心裡卻不舒服,為啥?

「趙老嬤就該叫趙老摳,人家辛辛苦苦幫他們家種地,居然連口肉都沒吃上,你看著吧,等下回三叔公還能叫得動那些人才怪,換了我我也捨不得讓我家大山去做白工還沒落得個好。」張秀鄙視道,尤其村裡還有些人家拿趙老嬤跟唐春明比較,唐春明請人犁地雖然同樣沒給工錢,可人家準備的那是啥樣的飯菜,幾個漢子那是肉管保的,就為了吃肉,村裡有的是漢子想過來幫忙的。

唐春明因為趙家三叔的話憋了幾天的氣也想開了,何苦跟這種不相關的人找氣受,他甚至在想,要跟後母把關係處好了,以後阿林和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最好跟他姓唐,他連孩子的趙姓都不想要,省得以後這姓趙的還老拿孩子來說事。

「我也看不上這樣的人家,明哥兒跟他們分開了好,看明哥兒現在日子過得多輕鬆,人臉色也好看。」王莫看著明哥兒的臉說,現在都這樣好看,當初剛嫁進趙家的時候肯定更好看,趙大虎多大的福氣啊,可都沒能好好守住,是他沒福份。

「我看啊,王春花可能就是看不過眼才找明哥兒麻煩的,」張秀噗哧樂道,可唐春明臉上儘是黑線,他一個大男人被人誇長得好看可真夠鬱悶的,不理這兩個傢伙了,張秀還在繼續說道,「要我說啊,明哥兒乾脆找人改嫁算了,連孩子一同改了姓,以後趙家再想找事就不用你自己出頭了。」那天在地裡可真嚇了他一跳,其他的漢子也想幫忙來著,可也顧忌著會被人說閒話,也沒什麼立場站出來,那時還沒什麼呢王春花髒水就潑過來了。

唐春明翻了個白眼:「這附近真有那麼好的漢子肯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的親孩子一樣看待?都說有後母就有後爹的,這有了後爹也是一樣的道理。」將心比心,他自己都做不到,怎能要求別人這麼大度?是人都會有私心的。所以哪怕心裡再對某人的身材流口水,為著阿林他都沒有動旁的心思,等兩個孩子長大點懂事了能自立了再說不遲,放到前世也不過三十歲的模樣大好年華才正當時呢。

「你怎就知道沒人肯真心待孩子了,我們阿林一看就是懂事讓人心疼的。」張秀回了一眼,腦子裡卻想起跟沈夫郎說的那些話,當日田裡的情況,李峰的表現,他都看得分明,沈夫郎也意識到了一點,尤其是,李峰對阿林這個孩子是真的好,阿林也喜歡他,如果兩人真的有意,這樁親事再好不過,他也能放心。

之前他是根本沒往這個方向想,哪裡能想得到峰小子會不要那未婚的哥兒而看上了帶孩子的明哥兒?沈夫郎也是驚訝得很,甚至在想是不是尋個機會探探峰小子的口風,如果這親事真能成那明哥兒以後也能有個依靠,與趙家的關係就更遠了。

張秀在這裡心裡暗自盤算,沈夫郎在家裡也跟裡正嘀咕了這事,裡正聽了瞪直了眼睛,旱煙桿差點從手上滑落下去,說:「這不能吧,峰小子怎會看上明哥兒的?明哥兒可是帶了兩個孩子的。」峰小子也不過是被耽擱了幾年,但再怎麼說也是未婚的漢子,又有把力氣,不愁不把日子過好,明哥兒雖然識字通文長得又好看現在還能撐得起來,但在農村人看來,嫁過人的又帶了孩子的,這行情自然就差了。

沈夫郎把眼一瞪:「怎麼的,明哥兒哪裡不好了?怎就配不上峰小子了?再說你又不是峰小子你怎知道他心裡怎想的,說不得他就是看中了明哥兒了呢,你難道沒看到那天他緊張明哥兒的樣子?」沈夫郎越想越這麼覺得,峰小子面上冷冷的,對村裡其他人也都是這般模樣,可唯獨對阿林這個小哥兒卻十分有耐心。而明哥兒原本就是個出挑的哥兒,不過是這幾年被趙家給搓磨得狠了,現在離了趙家日子反而好過了,人也靚眼了。

沈夫郎心裡有些擔心,村裡不是沒有那種偷雞摸狗心思不正的,看明哥兒顏色好家裡又沒個漢子,人又住得遠,萬一有些漢子動了心思黑燈瞎火地摸了過去,沈夫郎越想越擔憂。

他知道自家的漢子偏向峰小子這個李家人,可沈夫郎就是覺得現在明哥兒的性子合了他的眼,怎麼看怎麼舒服,要不是因為有孩子拖累,他還認為峰小子配不上呢。

人心都是偏的,裡正被噎了一下,覺得跟自己的夫郎是怎麼都說不通了,索性低著頭悶悶地抽旱煙,由自己的夫郎折騰去,反正他就是覺得峰小子怎麼都不會看上帶了兩個前頭漢子留下的孩子的哥兒的。

沈夫郎也轉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心裡也在暗自琢磨,他不可能真的跑到峰小子面前大辣辣地問他是不是中意明哥兒,或許可以從余暮這個大個子那裡打探點什麼。

&&&

唐春明根本不知道有兩個熱心人正關心他的終身大事,想要替他張羅一個漢子,他現在正看著後院滿地的蔬菜歡喜著呢,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歌兒,這些都是錢啊錢,他又可以開始掙錢了,掙錢什麼的最爽快了。

小花好吃好喝長大了不少,繞在阿林腿邊轉悠。那日送飯時發生的事情讓阿林到底還是受了些影響,越發地粘在阿母身邊,喜歡跟在阿母身邊忙前忙後。

唐春明給母羊喂水喂青草,阿林就在邊上喂小羊,唐春明打掃羊圈清理羊糞,阿林就牽著母羊在院子裡溜躂,兩隻小羊自動跟在後面。雨剛停地面還濕著,唐春明讓阿林不要跑遠。

大毛二毛跟著他們的阿母去後山挖野菜和采蘑菇了,唐春明倒是很想去的,可張秀堅決不同意,雖然之前的事知道是唐春明做戲的,可張秀真怕他歪了或是摔了碰到肚子,那就假戲成真了,知道唐春明喜歡吃野菜和蘑菇,張秀答應將大毛二毛挖的那些留給他。

悲催的被限制在自家院子裡的唐春明只得抬頭望望後山的風景過過癮,身上揣了個包袱真是不自由,他多麼希望可以進山轉轉,做上幾個套子,說不定可以套上幾隻兔子……咦,不對,他不能去可以教大山怎麼做陷阱吧,到時候套上兩隻兔子他也可以分上一隻吧,哈哈,他真是太聰明了,迫不及待地想把張秀叫回來了。

怎麼挖陷阱做套子還是跟老爹學的,上輩子到了秋天兔子正肥的時候,套到的兔子兩父子都吃不完的,除了送人就是做成風兔一直可以吃到過年,後來上了大學去了城裡老爹身體也不及以前,能吃到野物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直到他後來回到老家,不過到底沒有和老爹相依為命時的日子快樂了。

打掃好羊圈把羊牽回去後唐春明就著袖子擦擦額頭的汗,阿林在下麵拽拽阿母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阿母阿母,阿林幫阿母擦汗。」

「好啊,阿林最孝順了。」哪個都沒他兒子乖巧貼心啊,唐春明端著個肚子艱難地下蹲,可再艱難都沒兒子的舉動讓人高興啊,阿林掂起腳尖掏出手帕認真地幫阿母擦掉額頭和鼻尖的汗。

院門砰砰地被敲響,唐春明挺直身體看小花,小花沒有警惕,反而搖頭擺尾向門口跑去,看來是熟人,牽上阿林的手說:「走,看看誰來了。」

「好。」

「明哥兒,在不在家?我是餘暮啊!」沒走到門邊外面的大嗓門就叫上了。

「來了。」唐春明忙不迭地回應。

開了門唐春明也沒說讓人進來歇歇腳,這是張秀耳提面令地提醒過他的,顯然余暮也是清楚的,就站在門邊咧著一張大嘴樂道:「看我和大哥去了山裡一趟撿了不少東西,明哥兒看著幫我們做幾道菜吧,剩下的就留給三個孩子添添嘴,明哥兒,我就放這兒了啊,等做好了讓大毛二毛送過來就行了。」放下一隻背蔞說完就走了。

唐春明往蔞裡一瞧,大樂,真是想什麼來什麼,裡面幾隻兔子和野雞都收拾好了,就等著下鍋呢,人都走遠了,唐春明也不客氣地提回了院裡,把門重新關上,對阿林說:「走,阿母晚上做好吃的。」這個季節的兔子和野雞雖然肉少,可有總比沒有的好吧,就連小花也沾光了。

下晚大毛二毛跟著他們的阿母回來了,因為知道自己采的東西都要送給唐春明的,所以兩個小子都特別起勁並且認真,兩人加起來也不比張秀那份量少了,尤其是鮮蘑菇,正好用來燉野雞,那味道不要太鮮哦。

晚上也不用大毛二毛送,唐春明燒好後,張秀直接讓自家的漢子端了一大半送到李峰家裡讓他也不用回家了,他們母子三人就直接在唐春明家吃了,至於大山他們三個漢子想怎麼方便怎麼來,就是喝酒也沒有哥兒管著。

張秀和唐春明邊吃邊聊,不知怎麼的就說到了趙大虎身上:「當初大虎打的那些野物可沒多少進了你和阿林嘴裡,要不就是送到那邊了要不就是送到鎮上賣去了,外面人都以為你們母子倆日子過得多好呢,沒少在背後嘀咕說閒話,要真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你和阿林當初也不會養得那麼瘦了,而那邊一個個都胖得哦,現在可好,這才幾個月過去啊,一個個都見瘦了,反而你這兒日子越過越好。算了,不說了,人都沒了說了也沒用,他在地下難不成還能聽到?以後啊,阿秀哥幫你找個好的會疼哥兒的漢子。」

「阿秀哥,你沒喝酒吧,怎也說起胡話來了,大毛快挾快兔肉給你阿母,把他這張嘴給堵上了。」唐春明笑道。

「阿母吃肉。」大毛很聽話地挾了塊兔肉送到阿母碗裡,二毛和阿林也有樣學樣,很快張秀碗裡就多了三塊肉,張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我不說了還不成,那我就說我們家大山吧,你看大山悶聲不響,可是他心裡有我們母子三,知道護著我們三個,他阿母我嬤嬤常常罵他是娶了哥兒忘了阿母,嗤,也不看看他自己,就因為大山嘴悶不如他大哥會哄阿嬤高興,所以這阿嬤的心也就偏了,想把我家的東西拿了去貼補他大哥家,大山難道會不知道?就是前幾天還把大山叫回去罵了一頓,不就是說大山沒讓峰小子和余暮這個大個子幫著他大哥家幹活,說什麼偏幫外人不知道幫自家兄弟,那也要那邊有個兄弟樣啊,平時我跟大山哪樣孝敬的少了的,難不成也要我們家大山連大哥家的侄子都養了才叫孝順啊。」

不知怎的,說著說著變成了吐苦水,哪家沒有個煩心事,都是過日子碰碰磕磕難免的,外人看張秀和大山恩恩愛愛的又有兩個懂事的小子都羨慕呢,哪裡知道家裡的阿嬤也是個偏心的。

「我不喜歡伯麼和大寶哥,阿嬤還讓我跟哥哥帶大寶哥過來跟明阿麼學認字,我跟哥哥沒答應阿嬤還罵我們了。」二毛突然說道。

張秀愣住了,唐春明也傻眼,居然還有這種事,看大毛低頭啃骨頭不吭聲,看來是真有這麼回事了。張秀就火了,不過因為不在自己家到底顧忌著明哥兒的身體,只惱恨道:「看看這都是些什麼人,大寶大寶,到底有多寶貝啊,我家兩個小子都比不上他大哥家的一個小子。」

唐春明也是知道的,李大山是老二,上面有個大哥,大山成親後就跟大哥分開了,阿母是跟大哥一家過的。大山大哥家起先是生了兩個哥兒,一直沒有小子,那時大毛已經有了,很是得大毛他阿嬤喜歡,主動幫張秀帶孩子,可是等到大山大哥家也生了個小子,大毛的待遇就一步步減低了,二毛更是從來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一家子真是把那個大寶寵上天了。

不過好在大山並不像大虎那樣阿母說什麼就聽什麼,大山還是護著自己的小家心疼自家兩個孩子的,見兩個孩子受了自家阿爹阿母的冷落就很少再讓兩個孩子往阿母和大哥家跑,省得受了欺負還要落得不是,他自己也是常往鎮上跑想要多掙點錢讓兩個兒子過上好日子。

唐春明拍拍他的手說:「沒必要生氣,再說了,你和大山就是真把人送過來也得看我收不收啊,我又不是專門的教書先生,只不過教兩個字罷了,而且大毛二毛也勤快,要是換了你家那侄子,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難不成換了我去侍候他?」

&&&

李峰家,餘暮不知從哪裡摸出了酒三個漢子一起喝上了,酒喝多了菜吃足了這話也多了起來。

別看李大山平時話不多悶聲不響的,可這酒一喝那就完全是兩個人了,話匣子一打開那是沒完沒了。

「峰小子,別怪我這做哥哥的說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大伯大伯麼是怎麼都不會為你考慮打算了,那你自己還不為自己考慮起來,看看吧,野物打回來了家裡也沒個人會燒,還要拿到別人家去弄,要是自家裡有個哥兒,不說吃得舒服,就是住也住得舒舒服服的,外面人都說我家裡的潑,可他們哪裡知道他的好。」平時不顯山露水的,此刻的李大山臉上竟流露出一種叫得意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吧,我覺得偏心是很正常的,人心本來就是長偏了的,那些真正說什麼一碗水是端平了的鬼才相信呢,越是這樣說我倒越是覺得本身沒有做到,還有人自己心偏了卻偏偏沒有意識到,一點沒意識到自己做什麼事時都會下意識到其中一個而認為另一個人不會有意見,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長大了就會變得複雜了

第028章 千總

餘暮可沒見過大山這一面,驚得嘴裡的一塊肉都掉了下來,這還是往日接觸過的老實漢子嗎?忍不住湊到李峰耳邊悄聲問:「大山大哥他喝了酒就是這樣的?以前也是?」

這話似乎勾起了李峰往日的回憶,臉上竟露出罕見的笑意,說:「當年他娶哥兒的時候就是這德性,被村裡那些妒忌他的漢子聯合起來給揍了一頓。」不過當年他年紀還小沒能去湊熱鬧,但也圍觀了一把。

「哈哈……」餘暮拍桌子大笑,「大哥,我現在就想揍他了怎麼辦?要不大哥你趕緊地娶個更好的哥兒回來壓他一頭,看他往後還怎麼得意。」

大山聽了也不惱,自家的哥兒只要自己滿意了就行,別人家的再好那也不如自家的貼心疼人,不過他也對餘暮的話很感興趣,趁著酒興問道:「峰小子,你老實跟哥哥說,你在外面這幾年是不是碰到看對眼的了?否則怎一點不著急呢?」

余暮在邊上噗哧直笑,李峰橫了他一眼才讓他歇了聲,不過肩膀仍舊抖動不停,大山不過是多喝了點還沒到醉得糊塗了的程度,這情形,難道說峰小子在外面真的有人了?

「別聽他胡說,我一個大老粗又是窮小子,誰家的哥兒能看中?人家也是爹母的掌中寶,娶回來可不是讓人跟著受苦的。我回來不過是想圖個清靜,先把日子過起來,以後也跟大山大哥一樣找個知冷知熱肯一道過日子的。」話是這麼說,李峰腦中卻浮出一個人的身影,明明日子會異常難熬的,那人卻偏偏帶著笑意樂觀豁達,彷彿什麼困難也難不道他一個哥兒,與他以往所認識的哥兒都不同,哪怕與他不說話,只坐在一起也能被他身上的氣息感染了。

李峰想找一個不會害怕他身上的戾氣,能夠跟他一道安貧享樂的哥兒,兩人能一道經營他們的小家,哪怕外面再大的風雨也吹不散小家中的溫暖。

原本回來他並沒有成家的念頭,然而卻不由自主地會被那人吸引了目光,哪怕他即將要有第二個孩子了。當然如果趙大虎仍在,他就是再被吸引也只會保持距離欣賞這樣的哥兒,而不會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要是人家哥兒帶了孩子呢?除了這一個,其他方面卻都是不錯的,要是換了未婚的哥兒,恐怕媒人上門都要踏破門檻了。」李峰肩負著自家哥兒交待的任務來探探峰小子的心思,要是沒喝酒,他這些話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的,現在索性一股腦兒地說出口了。

在他看來,要是明哥兒沒有孩子拖累,那真是個結親的好物件,光是識字這一點就超過村裡所有的哥兒了,又燒得一手好菜,還持家有道,看著也不是個心大的。但是他也是漢子,要是換了他能不能接受帶著孩子的哥兒,他自問也很難做到。

李峰正低頭喝著酒,大山瞧不見他臉上有什麼表情,倒是餘暮聽了這話極為感興趣,湊過來笑得賊兮兮:「是不是還燒得一手好菜?那孩子還乖巧討人喜歡?還有沒有這樣的哥兒了也給小弟我說一個。」

「噗!」李峰和李大山一同噴出一口酒咳個不停,李峰膚色黝黑,不知臉上有沒有燒起來,可腳下一點不客氣地踹了上去,一腳將余暮這個大個子給踢翻倒地,抹了把嘴邊的酒,呵斥道:「滾!明天就給我滾回兵營裡去,你在這裡待的時候夠久了。」

李大山傻眼:「余暮兄弟還當著差呢?」之前聽人說過餘暮是峰小子的上峰,可村裡人看餘暮一直跟在峰小子身邊也不見走就對他的身份疑惑起來。

「哪裡哪裡,」餘暮也不惱,爬起來憨憨一笑摸著腦袋說:「弟弟當年在北邊殺了不少北蠻子,論軍功下來也給提了個千總,這不在大哥身邊過得太舒服了都不想回去了,嘿嘿。」

在大周朝,軍中的千總大人可是個正六品的武官,一縣縣令才是正七品的文官,雖說武官地位不及文官高,但現在的慶元帝當朝對北蠻用兵,武官的地位與以前相比卻有大大的提高。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千總大人是幾品官他們並沒有多大的概念,不過衙門裡的衙役就足夠讓他們敬畏並敬而遠之了,這千總大人怎麼說也要比那些衙役的地位要高得多吧。

因此李峰一下子慌了,這軍中的千總大人可不是一個小老百姓能惹的,之前對餘暮的態度是不是太隨意了,馬上就要站起來給餘暮賠不是。

余暮連忙跳到大哥身後,李峰則一把按住大山讓他坐下,他臉上的慌恐神色盡露無遺,同時困惑地看向峰小子,餘暮是個千總還總稱峰小子為大哥,那峰小子是不是比餘暮這個千總大人更厲害,這麼一想忽然覺得往日的兄弟距離一下子拉遠了。

李峰就知道說出來後村裡人要麼就是大山這樣敬而遠之要麼就是攀附上來想要沾光討便宜的,所以他回村後就沒想提這幾年在外面的經歷,裡正或許能猜到一些但也不敢確定,何況他現在確實是卸職在家再加上一個養病的名頭,無事一身閒。

「大山哥,你給他行什麼禮,他就是一個渾小子殺過幾個北蠻子而已,其他的還不跟我們一樣,以前都是土裡刨食的,實在沒辦法才去了北邊的,能在死人堆裡活下來就算是萬幸了。大山哥,你看我現在還不跟你一樣回家種地了,你要是這樣我以後都不敢在村裡住下去了。」

「別,別,」李峰的嘴又一下子變得笨起來,笨拙地擺著手,然後又撓撓頭憨笑了下,「就是有些突然,一下子沒有習慣,余暮兄弟,我給你賠不是。」張秀說他家的漢子心裡是個明白人不是白說的,見餘暮和峰小子待他並沒有兩樣,知道他們是真拿自己當兄弟看待,認了這樣的兄弟,往後對他只有好處的。

「那啥,我剛剛說的那些……」雖然峰小子沒說,但李大山也有些意識到他的身份恐怕也不會簡單,真要將明哥兒說給他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瞧不起他,又想到沒能完成自家哥兒的託付,李大山這個漢子一時之間都有些手足無措了。

「嘿嘿,」餘暮賊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拍拍老實漢子,「我大哥的事情我這做小弟的做主了,要不是時候不對,說不得我早給我大哥他找媒嬤去了。」

「你明天就給我滾吧,不准中途偷溜過來!」李峰怒喝道,可大山眨眨眼,怎麼就覺得峰小子有幾分羞惱的意味,莫不是,峰小子真的跟阿秀說的一樣看上明哥兒了?只不過因為明哥兒現在還在為大虎守孝期間,所以才按捺住沒作聲響?

「哈哈,喝酒吃菜。」李大山機智了一回,勸兩人道,有些話點到就行了,剩下的該由峰小子自己去張羅,這可是他自己的終身大事。

&&&

唐春明後院地裡的菜早就吃上好幾回了,相熟的人家都送了,有裡正家,王莫家,經常幫忙從鎮上帶東西回來的趙六叔家,張秀家更是不會缺少了,掰掰手指頭,唐春明決定帶些菜去鎮上看看,最好找個長期客戶能夠上門收菜的,否則他也沒辦法天天去鎮上賣菜。

如今他的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大了起來,有時候肚子裡還有動靜鬧起來,他再無視也不得不認清現實,這肚子裡的總有那瓜熟蒂落的一天,到時候他還能天天跑出去?唐春明雖然現在頗有幾分掩耳盜鈴的心思不去想那生孩子的一遭,可也不得不為那時候作些準備打算。

想到這孩子這麼地折騰他,還沒到這世上就讓唐春明嫌棄得不行,怎麼看都是阿林懂事貼心,以後那孩子生出來在唐春明心中地位怎也沒法跟阿林相比了。當然他這份心思從來沒對張秀他們說過,否則還不知要怎麼被他們數落編排呢。

鎮上逢五逢十都是趕集日,這天正好是月半,唐春明早起摘了兩大筐的菜,約好了王莫和張秀一道去鎮上趕集,他們兩家也攢了些雞蛋要拿到鎮上去賣。

喂好了雞和羊,又給小花留了吃食,唐春明帶上阿林鎖上門,和等在門口的張秀一道往村口走去,兩筐菜由大山挑著送他們到路口趙六叔的牛車那邊。

「六叔。」

「明哥兒來了,你這菜可真水靈,送到鎮上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趙六叔幫忙大山一起將兩筐菜搬到牛車上,因為自家也嘗過了,他自然曉得這些菜味道極好的。

「那就承六叔吉言了,等我賣了好價錢買糖給你家大孫子吃。」

「哈哈,好啊。」

大山將菜搬上車後跟張秀說了聲就回去了,後面王莫也提了個籃子匆匆趕過來。張秀特地幫唐春明帶了張加了軟墊的凳子讓他在車上能坐得舒服些,和王莫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阿林也由張秀抱著坐在他懷裡,看人上得差不多,趙六叔揚了揚鞭子,牛車開始動了。

牛車上擠了十人不止,速度自然不能跟裡正家的大青騾相比,不過路上走得挺穩當。

牛車上的人對唐春明帶來的兩筐菜極感興趣,之前送到裡正家是張秀提著籃子一路穿村送過去的,路上招了不少人的眼,張秀當時就沒隱瞞,告訴旁人是明哥兒自己種出來的,想靠這菜掙點養家餬口的錢,就差直辣辣地告訴他們,別打明哥兒的主意了,斷人財路是要遭天罵的。

唐春明應付了幾句,無非就是照料得細心什麼的,心中有數的人自然也不會再探究下去,可也有人就看不過眼,酸溜溜的話就出來了:「秀哥兒,你跟明哥兒這麼要好,就沒一塊兒種上些菜,現在也好一道拿到鎮上去賣啊,我看怎麼都能掙些小錢的。」

這是挑撥離間呢,唐春明心中好笑,張秀就不客氣地回了過去:「你怎知道我沒種了?當初明哥兒那兒多出來的秧苗都給我和莫哥兒分了,可我們沒有明哥兒的膽氣不敢多種生怕這種天氣存活不了,再說了這也要看人的手藝的,一樣的秧苗明哥兒就是侍候得比我們好,這跟侍候莊稼一個道理。」有人侍候得好收成高些,有人侍候不好收成低,這可怪不了老天,種菜也是一樣的。

「是啊,我跟秀哥兒沒敢多種,當時明哥兒還說要幫我們育秧呢。不過我們兩家雖然比不得明哥兒種得多,那菜倒也能吃了,比我們自家種的菜要可口多了。」王莫笑著接道,他家的漢子阿嬤孩子都喜歡,所以也沒什麼賣不賣的話,種得少家裡都不夠吃的。

倒是有人聽了更加羨慕了,都知道張秀和王莫跟明哥兒要好,平時有什麼事兩家都很盡心地幫忙,他們這些人平時都離得遠遠的,生怕明哥兒有什麼事粘到他們身上,現在也只能幹看著了。也有人厚著臉皮問唐春明什麼時候再育苗勻些秧苗回去栽栽呢,張秀要笑不笑地看著那人,唐春明也沒直接應承下來,隨口應付了過去。

這菜要真是在鎮上能賣個好價錢,那他幹嘛要幫別人育苗?想要秧苗,拿錢來買就是。

一路搖到鎮上,後半路唐春明基本就是在打迷盹中度過的,他兒子阿林跟他一個樣,到了鎮上這一大一小才被張秀和王莫搖醒。主要是因為一大早要起來摘菜又要喂雞什麼的,所以唐春明特地起得比以往還要早,而一向和他睡的阿林一有動靜也跟著阿母一道起了,這半路上才會被搖得瞌睡了。

趙六叔很熱心,一直把唐春明送到擺攤的地方放下他才趕了車離開,說好下午在什麼地方碰頭等他。唐春明原先有些奇怪趙六叔前後待他的態度不一樣,不過當時也沒太放在心上,以為趙六叔憐惜他才會在他和趙家鬧崩後照顧著他一些,可那天地頭上張秀說出大蓮的名字讓村裡人閉了口,而他在回去後無意中問了一下,弄清情況後才明白趙六叔前後的態度差別為哪般原因,只能說趙六叔也是個苦命人。

趙六叔也村裡的趙姓人,和三叔公以及趙大牛這邊都是有血緣關係的,按理來說趙六叔會和這兩家關係該走得更近一些,可偏偏唐春明一直記得,以前趙六叔對兩邊的趙家人包括嫁進來的明哥兒都態度淡淡,有事叫他要用車?可以,拿錢來就行,沒事根本不會湊上去說句閒話。

可在唐春明跟趙家劃清關係後,趙六叔對他明顯就熱情多了,每次托他從鎮上帶肉回來都不用另外給錢的,提前給的肉錢多了哪怕一文都會回頭給他送過來,當時唐春明說不清為什麼,但就是明顯感覺得出趙六叔把他跟趙家是分開來算的。

說到大蓮,其實就是趙六叔中年得的一個哥兒,跟他夫郎兩人如珠如寶地把小哥兒拉扯大,不料到頭來卻是白發送黑髮人,連他的夫郎都因傷心過度一病不起一道去了,趙六叔家也因此和村裡的其他趙姓人斷了往來,從來沒個好臉色。

在張秀口中,大蓮是個很文靜有些靦腆的哥兒,六叔捨不得小哥兒嫁出去,一直拖到十六歲了才開始說親,千挑萬挑選了個家境殷實的人家,村裡面這樣愛護小哥兒的人家算是少見的,那時候不少人還笑話趙六叔呢。

第029章 大蓮

可趙六叔夫夫倆萬萬沒有料到,這千挑萬選的哥婿,在哥兒嫁進去兩年後卻因為一場癆病一命嗚呼,這夫家或許是因為過於心痛兒子早亡,竟遷怒到大蓮身上在外面說出大蓮剋夫的話來,並且不准大蓮歸家逼著他給自己兒子守節。趙六叔當然不能同意,帶著自家的兒子打上門去,要強行將自己家苦命的小哥兒接回來,他們哪怕是一輩著養著哥兒也不願意讓他留在這樣的夫家受罪,看那夫家的模樣恨不得逼死大蓮才肯甘休。

兩家大打出手,趙六叔雖然有心將哥兒接回家,但無奈人單力薄,他和夫郎只有兩個孩子,一個是漢子一個便是大蓮這個哥兒,夫家卻是人丁旺盛,仗著人多將六叔父子二人趕了出去,拒不讓大蓮出面見他們。

大蓮剋夫的名聲越傳越響,也傳回了平山村,趙六叔和兒子當時帶著傷回到平山村,就想聚集趙家的人再去鬧上一場誓要將哥兒接回來,他以為看在同是姓趙的份上族人怎麼都會幫上一把,不料那夫家和趙老嬤的母家多少沾了點親戚關係,也不知那家人家說了什麼,趙老嬤竟攛掇得自家漢子回絕了趙六叔的請求,還勸趙六叔暫且讓哥兒留在那戶人家,不管怎麼說哥兒也壞了名聲,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改嫁的。

趙家輩份最大的三叔公竟然也不同意出面,說什麼就這樣將哥兒接回來對趙家的名聲也有影響,不能壞了趙家還未出嫁的哥兒的親事,還說那戶人家也是好名聲人家,不會虧了大蓮的,趙六叔面對這樣的趙姓人氣得當場吐血,回到家就病倒了,他的夫郎同樣病倒在床上。

趙六叔有心無力無法救出自家的哥兒於水火,但心裡是不甘心的,拖著病體轉頭找上了當時的裡正,那時的裡正還是現在裡正的爹,那裡正雖然礙著趙家的面不好強出頭,但也答應會去那夫家所在村子的裡正家協商一下,想通過迂迴的辦法重新協商大蓮的去處。

趙六叔滿心歡喜,為此花出去不少銀子,卻不料就在滿懷希望的時候突然傳來噩耗,大蓮竟然投了河,等被人發現時早就沒有氣息,趙六叔聽到消息時差點一口氣沒喘得上來,帶上裡正就去了哥兒那邊,他絕不相信自家的哥兒會無緣無故地投河自盡。

起初那夫家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還說什麼是大蓮放不下漢子自願去下面陪他了,可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大蓮到底為何投河還是傳出了些風聲,原來竟是那夫家的一個漢子趁人不備偷偷摸進了大蓮家,趁大蓮傷心的時候想要強行與他成好事,大蓮當然不肯答應鬧了起來,驚動了夫家的人,豈料那漢子見事情走漏竟然栽贓陷害說是大蓮故意勾引他才害得他一時把不住。

夫家的人本就恨大蓮,把兒子的死都怪罪在大蓮身上,種種惡毒的話語罵到他頭上,還說要浸豬籠,羞憤絕望之下的大蓮一時想不開竟走上了那條死路。

事情鬧出來後就連本村的人都不信大蓮是那樣的人,反而是那個漢子平時品行不佳,常常有風言風語傳出來,那夫家偏一口咬死是大蓮自己做了醜事沒臉面見人才會自尋死路,反而要來追究趙六叔家頭上,說他家的哥兒敗壞他們家的名聲。當時事情鬧得太大,就連平山村一些同情大蓮的人家也一起鬧上了那村子,差點讓兩個村子火拚驚動官府。

最後還是在雙方裡正的干涉下,將那強逼大蓮欲行不軌的漢子驅逐出村子為結果,趙六叔也得以帶回自家哥兒的屍體安葬,送走了哥兒接著又送走了自家夫郎,而他與趙家的仇恨也就此結下了。趙六叔一直認為,如果最初三叔公和趙老嬤一家能夠同意與他一起上那戶人家要人,事情就不會走到這樣的地步,大蓮也根本不會死,夫郎也不會因為打擊過大傷心過度而過世,哪怕在之後的事情中三叔公也出了面,可趙六叔心中卻一直不能原諒。

聽了六叔家大蓮的遭遇後,唐春明這才明白,為什麼當時趙老嬤明裡暗裡說他不給趙大虎守著,張秀卻只是提了大蓮的名字就讓村裡人閉了嘴,不去附和趙老嬤。大蓮的事情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但平山村的人卻很少會提及讓哥兒給漢子守著的話,就怕再會發生大蓮那樣的悲劇。

也許趙六叔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些許大蓮的影子才在後來對自己這般熱心,也許是想從中找些心理安慰,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位讓人同情的可敬的長輩,與三叔公那般圖所謂的虛名的長輩完全不一樣。

看看三叔公如今的行事,就知道當年的事根本沒能讓他吸取教訓。

唐春明這人知恩圖報,趙六叔不管為哪般原因對他和善,但受惠的都是他,所以他也願意照顧一點趙六叔。

&&&

趕集的日子鎮上很熱鬧,唐春明他們一大早從村裡出來,趕到鎮上時集市上已經人來人往,張秀帶著唐春明找了個空檔的地方擺下攤子。

鎮上的居民也喜歡在這集市的時候來看看,這周邊鄉民們帶上來的東西賣的價格要比鋪子裡便宜一些,這個天氣的雞蛋不算多,一文錢一個張秀和王莫的籃子裡很快見了底。

唐春明的菜擺出來當然也很吸引人,這個時候舊年儲藏的白菜蘿蔔早就蔫了吃得沒味了,乾菜也吃膩了,而新鮮的蔬菜還沒到上市的時候,這時候見到水靈靈的新鮮蔬菜讓人不由駐足詢問價格,說不得稱上幾斤讓家裡人嘗嘗鮮。

不過大部分人聽了價格後都退卻了,不過是蔬菜罷了,怎價格比吃肉還要貴呢,買上一斤菜都可以吃上一頓肉了,普通人家都覺得唐春明賣得太貴了,而唐春明暫時卻不考慮降價銷售。

不過也有家境好的看著這菜實在水靈忍不住買上一兩斤嘗嘗,如果好吃再來買就是。

「明哥兒,」張秀看到現在才賣出不到十斤的菜,不由擔憂道:「是不是賣得太貴了?這鎮上的人家到底富貴的不多。」來之前他也沒問唐春明究竟要賣出怎樣的價格,不過以為比大量上市的時候稍微貴上個幾文錢,哪想明哥兒開出這樣的價錢,讓他乍舌的同時也不好在客人面前攔阻。

「再等等看吧,先在這裡賣上一陣子我再去那些鋪子裡看看,總會有人識貨的吧。」唐春明暗想自己也不過才賣了十幾文錢一斤,說實話跟上次縣裡的價格相比真是虧得太多了,雖說這後院地裡出來的菜比不得純正空間里長出來的,但也要比普通地裡的菜上檔次,他可不甘心賤價賣了,要是實在不行再去縣裡探探?

「阿秀哥,莫哥兒,這鎮上的酒樓有哪些?生意怎樣?對了,大虎以前送野物的那家酒樓叫錦記酒樓吧,要不待會兒我去那裡問問?」以前的那些事情明哥兒都沒有過問的,他很謹守漢子主外哥兒持內的框框,所以明哥兒竟沒去過那家酒樓的。但是現在想想,以趙大虎的為人,對內不怎麼好說,但對外,卻是沒人不誇的,想必那家酒樓的掌櫃對他也不會有壞印象,說幹就幹,唐春明當即決定帶上一籃子菜去錦記問問。

「是的,我聽大山也提過的,要不我陪你一道去讓莫哥兒先在這裡守著?」張秀建議道。

「我沒問題,你們快去吧,早點找好買家也能放心點。」王莫同張秀的想法是一樣的,不過要是真能賣出這樣的價錢明哥兒倒是不愁過不下去了。

阿林一直很乖巧地坐邊上不給阿母添麻煩,這時看阿母要走眼巴巴地望著,唐春明捏捏阿林有了些肉的臉頰笑道:「阿林當然跟阿母一道去了,走,給阿母開道去。」

張秀聽得好笑,輕輕捶了唐春明一記,阿林則樂得要幫阿母提籃子,張秀看了連忙搶過來,這麼小的人提了只大籃子都快把人給遮住了。

王莫將自己的繡活也給了張秀,讓他一起送到繡坊,兩人是常做的,給家裡進些貼補,當然以前還要加上明哥兒的,可現在唐春明手上卻懶得很,再加上他家裡的事也多,這兩人也沒多勸,當然也沒多想。

唐春明抓著阿林的手擠進人群裡,中間又買了根糖葫蘆給阿林手裡抓著吃,和張秀一路慢慢搖到門框上掛著錦記兩個大字的酒樓。

張秀是個急性子,要是換了他早就風風火火地趕到酒樓了,好早點得個結果,不管是好是壞,可回頭看看明哥兒挺著個大肚子走路兩隻腳成外八字像鴨子擺啊擺的,忍不住笑了笑放慢步子陪他慢慢走。

唐春明無語地撇了他一眼,知道自己這樣子難看,連他自己都嫌棄自己的,何況是旁人。這肚子要是再大一點,他簡直連門都不想出了。

錦記酒樓看規模與門面當然不及縣裡的聽景閣和明瀾居,但與鎮上其他的建築相比,也算得上很醒目了,平安鎮周邊集中了幾十個村子,再加上山裡人家其他東西不多但山貨不會少,平安鎮上也有南來北往的客商前來收貨做買賣。因而,就算不是趕集日,鎮上的人也不算少,所以酒樓的生意想來也不會清淡的。

離上次去縣城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除了用銀子時唐春明才會想到自己一口一個奉承的厚道人和自己做下的不厚道事,早就將那位姓陳的掌櫃拋在腦後了,他私以為,只要不再去縣城招惹那家聽景閣酒樓,他與陳掌櫃就不會再有碰面之時,那樣的大酒樓掌櫃,也不會閒得沒事跑到一個小鎮上來的吧。

陳掌櫃當然不會跑過來,聽景閣的生意離不開他掌舵,可陳掌櫃不來,不代表聽景閣的其他人不會出現在平安鎮上,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的巧合,這家錦記酒樓,背後的東家,卻是與那聽景閣的是同一人。

當然,唐春明就連聽景閣的東家是誰姓什麼都不知道的,就算現在錦記酒樓的東家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把他跟聽景閣聯繫起來。

錦記酒樓的掌櫃姓齊,唐春明以前聽趙大虎提過,當這位齊掌櫃見到唐春明還愣了一下,他也是知道趙大虎死在了大山裡的消息的,聽到消息時還遺憾以後少了個提供野物的獵戶,不過也只是遺憾而已就沒有再多的舉動,四里八鄉的獵戶不會少,少了趙大虎自然還有其他的獵戶給他們送野物。

「你是大虎家的哥兒?這是大虎兄弟的孩子?」齊掌櫃以前倒是聽人說過趙大虎娶了個好哥兒,現在看到真人站在面前心裡不免感慨大虎真是個沒福分的,這麼好的哥兒竟然沒能守住早早去了。

「是的,早就想來拜訪你,一直不得空,以前有你照顧我家大虎,我們一家日子才過得下去。我姓唐,這是我家小哥兒阿林,阿林,叫齊伯伯。」唐春明很無恥地扯著趙大虎的大旗跟人套近乎。

「齊伯伯。」阿林軟軟地叫著,他繼承了明哥兒的相貌,近來又調養得好,不再乾巴巴頭髮枯黃的,讓人一看就是個可愛漂亮討人喜歡的小哥兒。

「乖孩子。」齊掌櫃叫了個跑腿的拿來包點心,阿林害羞地看向阿母,唐春明向他點點頭,掌櫃的好意他接受了,可見往日趙大虎與他的關係還是處得不錯的,這步棋走對了。

齊掌櫃也好奇大虎的哥兒來這裡做什麼,問得很直接:「不知唐夫郎此來是有什麼事托在下辦的,能幫的在下當仁不讓。」話也未說滿,留了餘地,但看這哥兒眼神清明,不是那種胡攪蠻纏之人,所以有些好奇這哥兒的來因。

唐春明也是爽快人,將張秀手裡的籃子接過來,直接遞到齊掌櫃面前說:「我閒在家裡就種了些菜,想讓掌櫃的看看能不能入眼,這些就送給齊掌櫃了,讓廚子做了菜嘗嘗看,要是覺得好咱們再談不遲,當然齊掌櫃也不用看在大虎的面子上照顧我們,我這菜要價可是不低的,所以齊掌櫃考慮清楚了再到集市上找我就行。」

一番話說得齊掌櫃異常驚訝,以前見趙大虎一直沒將家裡的哥兒帶出來過,他還好奇問過,趙大虎說是家裡的哥兒有些內向不愛見生人,可這一見面之下大大推翻了以往的認知,這哪裡是內向不愛見生人,分明自來熟啊,什麼叫不用看在大虎面子上照顧他們,什麼叫要價可不低,齊掌櫃差點樂出聲,這哥兒可真有意思,也看不出大虎離開後傷心的模樣,小哥兒也養得很好。

齊掌櫃雖不知這位唐夫郎為何這麼自信,但他也說了,這籃子菜是送給他們的,收下也無妨,他們做酒樓的當然有自己的供貨管道,不是隨隨便便就去換掉的,否則做商家豈不是沒有信譽。至於收下後要不要再談主動權就在他們酒樓了,否則現在推辭了也是讓別人臉面上難看,齊掌櫃何苦做這個黑臉為難人。

當下也端著笑臉說:「那好,那我就謝謝唐夫郎了,現在這時候新鮮菜少,過會兒我就讓廚子做了菜嘗嘗鮮。」什麼也沒保證,唐春明心裡有數,也不多說,送了菜後就讓阿林跟這位齊伯伯揮小手告別,與張秀一起離開了這家錦記酒樓。

「明哥兒,不是說要賣給他們家的嗎?怎成了白送了?這後面的生意還做不做了?」張秀之前一直沒吭聲,到底沒見過多少大場面,而且也不知明哥兒是什麼打算,但一出了酒樓就忍不住問出來。

「阿母,」阿林則抱著點心開心地說:「我要帶回去跟大毛哥二毛哥一起吃。」

「我們阿林真乖,來,秀阿麼抱抱。」張秀歡喜地抱起阿林。

唐春明把張秀手裡的東西接過來拿著,邊走邊解釋道:「你也知道我種的菜嘗過就知道味道如何了,我敢說不是最最拔尖的也是數一數二的,只要他吃了肯定會上門的,除非他偷偷把那些菜給扔了,可能嗎?」

張秀噗哧樂了:「這個時候又不是新菜上市的時候,哪個人家會給扔了,好吧,我就跟你一起等著那掌櫃的上門。」張秀雖知道菜好,但誰知道這做生意的裡面有什麼門道,唐春明當然也知道,他也不是無限期等下去的,給一天時間就足夠了,如果齊掌櫃沒出現,那他再到別人家酒樓去試試,這麼好的菜賣不出去簡直沒天理了,瞧聽景閣的陳掌櫃多厚道啊。

安平縣聽景閣中站在櫃檯後面的陳掌櫃突然打了個噴嚏,連忙用帕子揉揉鼻子,這是誰在背後念叨他呢。

兩人邊走邊往繡坊那邊過去,而錦記酒樓那邊,被唐春明拿了跟聽景閣陳掌櫃相比的齊掌櫃,讓人提了籃子去後廚配上幾個菜,東家正好這段時間在這裡,待會兒與東家一起嘗嘗看。他知道東家過來是為了貨源而來,說實話,他都不敢相信東家的描述,真有那麼好吃的讓人吃了就難以忘懷的菜?東家說的是神仙菜吧。

「少爺。」齊掌櫃和陳掌櫃一樣是跟著少爺的老人了,是少爺的阿母留給他的人手,不過少爺的產業很是分散,又沒有用上統一的招牌,所以除了安平縣那家聽景閣外,沒多少人會把分散在定州府一帶的鋪子與他們東家聯繫在一起。

「老齊,坐,怎麼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之前唐春明來找齊掌櫃,是店裡的小二將他叫下去的。

齊掌櫃將事情一說,說是看在原來的趙大虎的面上沒有當面推拒,當然他也決定嘗嘗看了,看菜色是很不錯的,如果真的好的話不妨給些面子,如果只是一般般,他也不會得罪了老供貨人,錦記酒樓在鎮上開了不少時間,一向很有口碑的。

「一個哥兒?送菜?」年輕的少爺雖然倚靠在視窗看著外面街道上的人流,不帶任何目的,腦子放空了在想自己的心思,這段時間一直在周邊跑動,可老陳口中描述的那位膚色黝黑的哥兒根本無從找起,更不用說那般口味的菜了,彷彿就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般,不由有些氣餒。

這時聽到齊掌櫃提到一個哥兒過來送菜,突然就挑動了他的某根神經,若說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會在意這方面的事,全權交由齊掌櫃處理,不管是老陳還是老齊對他都非常盡心忠心,把鋪子也打理得非常好,可有了聽景閣之前的那一檔子事和所求無獲後,年輕的少爺抱著寧可錯過也不可放過的心態讓齊掌櫃吩咐廚房裡的人趕緊把菜做起來。

少爺的吩咐齊掌櫃不會反對,忙吩咐了下去,陪著少爺一起坐下等菜送上來,這位年輕的東家姓滕名煜,乃安平縣滕氏族人,不過自幼阿母早逝,一直是在外家長大的,與本家的感情並不深厚。

滕煜待齊掌櫃坐下後詳細問了剛才的情形,一聽對那哥兒相貌的描述,滕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差別太大了,明知道這樣的可能萬中無一,他還是抱著些微希望的,結果也在預料之中。一個膚色黝黑,一個膚白如玉,一個穿著臃腫一個卻是懷著幾個月的身子,一個擁有著非普通人家能夠造得起的暖房,一個卻是貧窮農家還剛剛喪了當家漢子,滕煜怎麼也找不出一點相似之處。

菜上得很快,沒讓滕煜等太久時間,兩盆沒添加其他食材的大火炒菜就端了上來,還沒放到桌子上,滕煜的鼻子就不由地抽了抽,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顏色也青翠欲滴,剛剛歇下去的心跳又砰砰地鼓動起來,不等齊掌櫃說什麼,就拿起筷子挾了菜顧不得燙送進了嘴裡。

「少爺,小心燙,慢點。」齊掌櫃是看著自家少爺長大的,感情很是親厚,而非一般的主僕關係。

「對,就是這個味道,不,不對,還是差了點,老齊,你快嘗嘗,不對,快派人將那夫郎找回來,這菜雖然有些偏差可也不能錯過了。」滕煜迫不及待地叫起來,毫無平時的穩重形象。

第030章 訂契

唐春明跟著張秀去了鎮上的繡坊,看著張秀將自己前陣子攢的繡品換了幾十個大錢,又拿了些繡線等材料回去好繼續做繡活攢錢,王莫的那份同樣如此,唐春明看了不禁感慨錢不好掙,如果不是他的空間一塊兒跟著穿了過來,否則他也沒現在的日子好過,還不知要怎樣挖空心思找錢呢。

兩人又一路慢慢搖回去,唐春明給阿林買了不少小玩意兒,比如面人,木雕,布老虎,角子糖,蜜餞……若不是張秀出手阻攔提醒他王莫還在幫他賣菜呢,唐春明估計還要逛下去,實在是這集市裡鄉土氣息的小玩意連他看了也喜歡。

張秀逗懷裡的孩子:「看你阿母現在把你疼得,以後長大了可要好好孝敬阿母。」

阿林一手抓著比他兩個拳頭還大的布老虎,一手還抓著糖葫蘆,其他的東西都在唐春明手裡提著,撲閃著黑亮的眼睛說:「阿林會對阿母最好的,還有小弟弟,這個要留給小弟弟。」舉著手裡的布老虎,他好喜歡,弟弟肯定也會喜歡。

兩大一小說笑著往回走,從錦記酒樓出來到現在約莫兩刻多鐘的時間過去了,往他們所在的攤位那邊一看,正有幾人圍在那邊,而王莫著急地向那幾人解釋著什麼。

「怎麼回事?明哥兒你慢點,我趕緊過去看看是什麼人。」張秀一看抱著阿林就匆匆往那邊趕,來鎮上賣東西,有時候會碰上些鎮上和附近的地痞流氓,不過看那幾人的穿著打扮不像那些來訛錢的。

張秀有些發慌,鄉里人家都不願意招惹鎮上的人,尤其是那些地痞流氓,沒有漢子在身邊護著能避則避,而後面的唐春明則看得比他分明,笑眯了眼,那幾人中,分明有一個是才分開沒多久的齊掌櫃嘛,生意上門嘍。

除了齊掌櫃和與他一同來的人,這攤子周圍還聚了些圍觀看熱鬧的人,也因此起初的慌亂張秀沒能首先認出齊掌櫃來,等他抱著阿林擠到王莫跟前時,齊掌櫃倒在張秀髮現他之前先驚喜出聲:「這不是跟唐夫郎到我們酒樓送菜的夫郎麼?這位夫郎,在下是錦記的齊掌櫃,你和唐夫郎才離開我們錦記沒多久,不認識了?」

張秀向聲音的主人望去,眨眨眼,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心中頓時竊喜起來,看來是明哥兒的計畫成功了,將人家齊掌櫃給引了過來,他連忙將懷裡阿林交給王莫,對著齊掌櫃說:「正是,我姓張,夫家姓李,齊掌櫃是來找明哥兒吧,正巧,就在後面來了,齊掌櫃有什麼事跟明哥兒談吧。明哥兒,快來,是錦記的齊掌櫃來了。」後面揚聲叫喚正不緊不慢向這邊走來的唐春明。

齊掌櫃隨著他招手的方向向後一看,可不是那位唐夫郎麼,忙轉身向滕煜道:「少爺,就是那位唐夫郎,看來這裡的主人正是那位夫郎。」

&&&

王莫扯扯張秀的袖子,問:「這是怎麼回事啊?這幾人一來就跟我說要把這裡的菜給包了,讓我別往外賣了,還問什麼唐夫郎在哪裡,嚇壞我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他生怕是明哥兒招惹了什麼人要把這些菜給強搶了過去。

不怪他,主要是邊上那個穿錦袍的少爺表現太過嚇人,和那中年漢子又左問右問地打探明哥兒的情形,讓膽子不是很大的王莫不住地犯嘀咕,這些人怎麼看都像是有錢人,不是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這就是錦記酒樓的齊掌櫃,不用擔心,應該是看中明哥兒的菜了,這才過來跟明哥兒商談呢。」張秀拍拍他的手安撫道,心中也不免感慨,明哥兒雖然以前不大聲響也總不愛出面,但這讀過書的到底跟他們不一樣,看看明哥兒,跟這些有錢人打交道一點不發怵的。

&&&

「唐夫郎,終於找到你了,這是我們東家,之前唐夫郎留下的菜我馬上就讓人做了,正好東家也在,都說好,這不我們東家就親自過來了,要不,唐夫郎你看,這裡也不是談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到我們酒樓坐下來再詳細談談。」齊掌櫃滿面笑容說道,看上去親切又溫和,掩藏著其下的精明。

「在下姓滕名煜,唐夫郎你好,我們錦記很有誠意地想要與你合作,只不知唐夫郎這些菜的量足不足,不管有多少,我們錦記都願意吃下。」滕煜看著走近的大肚哥兒,心中暗道與老陳描述的那人沒一點相似之處,雖然穿著打扮和周圍其他的農村哥兒一樣,可那神態氣度還是顯露出了不一樣,但身處在這吵雜的集市中這人又分外地悠閒,假如他沒看錯,這哥兒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就好像是專門等著獵物上門的狐狸一樣,看來是料定了他們會追過來。

「好說好說,」唐春明笑眯眯地說,「沒想到滕公子和齊掌櫃如此迫切,倒是我慢待了,這樣吧,我們這裡收拾一下,這就跟你們一道再去趟錦記。阿秀哥,莫哥兒,還等什麼,趕緊的。」

「哪裡要唐夫郎親自動手,你們快幫唐夫郎和他朋友收拾了東西,一起送到酒樓去。」滕煜身邊還帶了兩個酒樓的跑腿的,兩人一聽少爺這麼吩咐哪有不從的,上前就搶了張秀和王莫的活,就連兩人裝雞蛋的籃子也給拎了去,讓兩人站在一邊乾瞪眼。

「唐夫郎請。」

「滕公子和齊掌櫃先請。」唐春明也客氣道,向阿林招招手,「阿林,跟著阿母。」

阿林小心應了聲,走到阿母身邊緊緊抓住阿母的手,對陌生人有著防備,哪怕他知道這個叫齊伯伯的人之前給了他包好吃的點心。

「明哥兒,」張秀跟在後面扯扯唐春明的衣袖說,「要不我們就在外面等你們……不,算了,還是厚著臉皮跟你一道進去好了。」張秀原本有些膽怯,可一想要是他們不進去豈不是讓明哥兒一個人面對那公子哥,這可讓他怎麼也不能放心的。

王莫也跟著點點頭:「我們一起進去,好歹給明哥兒撐著些。」

走在前面的齊掌櫃聽到後面的話抽了抽嘴角,將他們錦記酒樓當成狼窩了不成?轉頭看看少爺,少爺依舊面帶微笑,彷彿沒聽見一般。

到了酒樓,齊掌櫃將幾人請進了二樓雅間,靠著窗戶的位置,也就是滕煜原先所在的房間。到了包間,齊掌櫃立即吩咐下面的人上茶上點心,既然少爺看中那位唐夫郎,務必要將他們侍候好了。在齊掌櫃心中,倒未因為他們三人的身份而輕看了人。

上點心時,齊掌櫃還特意讓人準備了小哥兒這個年紀喜歡吃的東西放到他面前,因為他看得出,唐夫郎很愛護自己的孩子,哄好了孩子自然也會讓唐夫郎舒心。

「這是南邊剛剛下來的新茶,三位嘗嘗看。」滕煜作出請的姿勢,當然重點放在唐春明身上,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出另兩位哥兒的侷促感。

新茶啊,唐春明淺淺喝了一口咂咂嘴,好茶!雖說他是個粗人不懂得品茶,但茶的優劣好壞還是能分得出的,尤其是有了空間常吃空間菜後,他的舌頭就更叼了,好不好喝一入口便知道,如果能用他的空間泉水沖泡那味道就會更妙了。

茶葉,對於鄉間人來說可是金貴物,平時招待客人,加勺糖沖杯糖水就算是好東西了,張秀和王莫原本是來給唐春明助威壯膽來的,可眼下心裡不免嘀咕了,這有錢人到底跟他們不一樣,不說這茶,就是擺上來的一樣樣的點心,大多也是他們沒嘗過看過的,若是平時看到了早就坐不住了,可現在為了明哥兒也得硬著頭皮不能退,兩人互相看了眼,眼裡有著一樣的堅持。

滕煜是什麼人,十幾歲起就開始張羅自己的生意,跟多少人打過交道,張秀和王莫是什麼樣的人對他來說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不過對於唐春明這人卻看不透了,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好了,茶也喝了,不如我們就來談談我的菜吧,貴酒樓想用什麼樣的價格吃下來,需要多大的量?」唐春明放下茶杯,邊說邊用手拈起一塊蜜餞送到阿林嘴邊,沒有他動手阿林是不會吃的,看阿林乖乖張嘴含住露出笑臉,唐春明也笑了一下。

「唐夫郎爽快人,那我其他的廢話也不多說,唐夫郎一共種子多少菜?不管有多少我們酒樓都能吃下來,至於這價格好商量,我們就跟著集市走,集市上賣多少價錢我們再在這基礎上往上提兩成,如何?」

滕煜雖然心裡更想弄清楚這位唐夫郎和陳掌櫃口中的黑面夫郎有什麼關係,但也知道這事急不成,得先把這位唐夫郎穩住,然後才能慢慢調查他背後的事情。不管有沒有關係,憑他這段時間的查訪,只有這位唐夫郎提供的菜味道最接近聽景閣的那批菜,滕煜就不能放過這批菜源。

當然也要保證唐夫郎以後提供的菜品質都不能比眼下這批的低。

兩成?張秀和王莫臉上都露出喜色,多兩成,那以後光是賣菜也能養活明哥兒母子兩人了,恨不上明哥兒馬上答應下來。可唐春明心裡卻琢磨開來了,兩成聽上去提了不少價,但這個年代,到了當季時節這菜是最不值錢的,幾文錢就能買一大堆了,可自己的菜自己知道,兌了空間泉水長出來的菜,口感先不提,光營養上就提升了不少,常吃空間菜身體都是棒棒的,不說其他,就他來到這個地方後用空間水將自己和阿林的身體調理到現在這種程度,可不是其他手段能夠達到的。

做生意來本就是有來有往,哪能對方一開價就拍定的,於是唐春明搖搖頭說:「太低了,想必你們是吃過菜後才決定要訂下我家的菜的,現在的價格還好看,可再等上兩個月,外面的那些菜都不值錢了,可我的菜卻不同,從育苗開始就很講究,中間澆水施肥那也是跟其他人家不一樣的,怎麼也不止那個價,否則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張秀和王莫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明哥兒可真大膽,就這樣的價格還嫌低的,兩人光瞪眼著急。

齊掌櫃眨巴眨巴眼睛,這真的是趙大虎的哥兒?怎跟大虎性子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多老實的漢子啊,當然他們酒樓也從不欺負老實人從沒對他送來的野物剋扣過,想到大虎對自家哥兒的說法:內向不愛與生人接觸,齊掌櫃真想問一問地下的大虎,他說的真是自家的哥兒嗎?

滕煜則挑了挑眉,沒有因為唐春明的討價還價而動氣,之前的確是他考慮岔了,等再過一陣子這菜的確不值錢了,就算再提個兩成也值不了多少,於是笑著問道:「那唐夫郎說幾成可以答應?」

「六成!」

貌似身後傳來抽氣聲,唐春明充耳不聞,只看著這位錦記酒樓的東家,他可不會被這公子哥表面的派頭給騙了,看齊掌櫃多敬重他就知道了,這可不是位只會耍派頭的有錢少爺。

「三成!」滕煜皺了下眉頭。

「六成!」唐春明死咬不放。

「四成!」滕煜又退了一步。

「六成!」唐春明毫不動搖。

「不行,六成太高了,當季還好說,可放在眼下的光景,這價格就非常高了,我們酒樓也是小本買賣,看在我們誠心的份上,還希望唐夫郎能讓一讓。」滕煜只好以情動人了。

「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就五成如何?要知道這菜燒出來你們也不可能按著原來的價格賣的,而且有這些菜作招牌,想必你們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上門,到時生意蒸蒸日上,掙到的錢可不是我這些小數目。」好吧,其實唐春明本來就想說五成的,但看滕煜小氣巴拉的樣子只好再開高一點才好讓他還還價,看吧,現在他退後一步肯定能讓他滕煜開心一點。

看唐春明笑眯眯一副還是你們酒樓佔了便宜的模樣,滕煜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只得說:「好吧,那就按唐夫郎所說提價五成,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面,我們必須簽了契約,以後唐夫郎只能供應我滕某人一家,不能再賣給其他的酒家食鋪。」

「這是當然,不過,如果我擴大種植了,錦記一家酒樓能都吃得下嗎?我多餘的菜往哪裡銷?總不能爛在地裡吧。」賣哪家不是一樣的賣,這點唐春明無所謂,不過有些問題也要考慮清楚。

「你放心,我除了錦記還有其他的買賣,不會讓唐夫郎的菜爛掉的,跟你簽契約的是我滕某人而不是錦記。」滕煜自信一笑。

果然是有錢人啊,唐春明心裡感嘆了一句,又補充道:「這契約一年一簽的好,到期後大家也有個考慮的餘地,如何?」

「這……」滕煜看了一眼坐在邊上不動聲色的齊掌櫃,這就是齊掌櫃所說的老實漢子家的哥兒?「可以是可以,不過契約裡說定了,再簽訂契約時必須優先考慮我滕某人,除非我們主動放棄。」

「沒問題,一切好說。」談妥了唐春明的心情自然也好極了,哈哈笑道。

滕煜嘴角也彎了彎,這性情和一般的哥兒真不一樣,若不是哥兒特徵太明顯,還以為面對的是一個與自己一樣的漢子呢。

這時齊掌櫃動了,準備雙方要簽的契約,一式三份,還請了專門的中人過來。看著唐春明落筆提下的雋秀小楷,齊掌櫃還是不敢相信他是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趙大虎的哥兒,也弄不明白這樣的哥兒為什麼會嫁給那樣一個漢子。

收好契約,留下了還剩下一大半的菜,帶上齊掌櫃給包上的給阿林這個孩子吃的點心,唐春明懷裡揣了筆定金,將阿林塞進張秀懷裡,就拉著還處於震驚中的張秀和王莫離開了酒樓。

還是那間雅間,滕煜一邊喝茶一邊向外面的街上看去,看到出了酒樓的三個大人一個孩子,那位唐夫郎正跟另兩個哥兒鬧著玩呢,又是掐又是拍地將那兩個哥兒喚醒,其中一個哥兒尖聲叫起來,引得唐夫郎哈哈大樂,那大笑的模樣可一點沒有哥兒家該有的矜持。

一直目送三人笑鬧的身影消失在街頭,滕煜才收回目光,看到齊掌櫃還站在他身邊,滕煜示意他坐下說話,說:「老齊覺得這生意不合算?」

齊掌櫃搖搖頭,之前的菜他也吃了,用上這樣的菜酒樓的菜餚味道肯定會上了一個臺階,生意自然就會像唐夫郎所說的蒸蒸日上,從長遠來看這生意肯定對酒樓有利,不過,少爺似乎對那唐夫郎……

「少爺,唐夫郎的當家漢子趙大虎才死了不到半年,還帶了兩個孩子。」這樣的哥兒,就是給少爺做小的資格都不夠的,齊掌櫃不得不提醒自家的少爺。

滕煜什麼人,自然立刻聽出了齊掌櫃話語中暗含的意思,惱道:「老齊你將我看成什麼人了?不說人家還在守孝,就是出了孝我看那樣的人也不可能會給人家做小的。你以為他跟縣裡的那些哥兒一樣?那些哥兒要是處在唐夫郎的處境能把日子過好?」

齊掌櫃搖搖頭,他當然知道是不一樣的,可少爺不就是因為這不一樣才對唐夫郎另眼相看的麼,好吧,既然少爺心裡有數,他也不多舌了。

不過又說:「少爺,你應該成家了,你看人家唐夫郎孩子都有兩個了。」雖然還有一個還在肚子裡,可年紀還沒少爺大呢。

滕煜黑線,這老齊還真不依不饒的了。懶懶地揮揮了說:「知道了,你下去忙吧,我自己一人在這兒坐坐。」

「是,少爺。」齊掌櫃見少爺不願意再談,只能暗自嘆氣,少爺什麼時候成個家啊。

&&&

三人瘋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張秀和王莫也不客氣地讓唐春明請吃飯,吃飯時張秀還說:「那位東家長得真俊,到底是城裡的少爺跟我們鄉下漢子就是不能比。」

「好啊,等回去後我告訴大山去,說秀哥兒看中城裡的少爺了。」

「呸!」張秀捶了唐春明一記,為他的口無遮攔,王莫也在一邊悶笑不已,好吧,他也覺得城裡的公子俊得很,難怪村裡那些長得好看的小哥兒都想往城裡嫁,不過不是他說,那幾個自以為是的小哥兒長得還沒明哥兒好看呢。

吃了飯後唐春明又採購了不少東西,這次張秀沒攔著,知道他只要菜種出來往後就不會差錢了。

等到了與趙六叔約定的地方,六叔早已等在那裡了,張秀與王莫誰也沒再提起賣菜的事,雖然往後錦記上門收菜後村裡人家都會知道,不過起碼現在回去的路上讓其他人能少些酸言酸語。

看吧,就那些人看到明哥兒兩個筐都空了知道賣了不少錢,車上還說了些酸話,還想打探明哥兒到底賣了多少錢,被張秀和王莫心有一致地岔開了話。

等回到平山村,唐春明依約給了趙六叔一包糖另加了一包錦記給的點心,趙六叔要推辭,可唐春明說這都是早備好的,張秀和莫哥兒都有,再說又不是給六叔的,而是給六叔的大孫子的。趙六叔只得收下,說實話他也心疼大孫子,當年為了哥兒的事籌錢賣掉了一部分地,這牛還是他硬從那夫家牽回來的,幸好有這頭牛才勉強把現在的家維持下去,大孫子能吃上飽飯就很好了,哪裡再有閒錢買零嘴。

坐在牛車上往回趕,趙六叔眼睛有些發紅,當年大蓮如果也能像明哥兒這樣硬氣一點,說不定現在一家人也能和和樂樂地過日子,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好。

&&&

到家沒多久,裡正和沈夫郎上了門,給他們打開門的唐春明很是驚訝,沈夫郎過來是正常,可裡正上門就代表有事了,這個時節會有什麼事呢?忽然一個詞閃現在他腦中。

臥槽!徭役!

苛政猛於虎!

說實話要沒點特長和眼界這古人的日子可真不好過,這個時候唐春明有些明白三叔公的心思了,巴望著趙家考出個秀才,到時把族人的田地往秀才公名下一掛那就不用交稅了,秀才家也不用服徭役,好處大大的。如果能考上舉人那更不得了了。

當然理解不代表認同,對於其他人三叔公可夠涼薄的。

唐春明一邊無理頭地想著一邊將裡正迎進來,果然後面跟著兩個身穿官服的衙役,小花衝著生人呲牙咆哮,被唐春明呵住後才擺了擺尾巴趴到一邊,不過依舊盯著進來的幾人,而阿林則被沈夫郎給抱進了屋,怕小哥兒給嚇壞了。

院子裡羊咩咩地叫著,五十隻放養在院子裡的雞也鬧騰著要吃食,剛回來還沒來得及給它們餵食,不過顯得小院子裡倒特別有生機。

裡正直接道出前來的目的:「明哥兒,之前就跟你提過,春耕後這徭役就下來了,這不,衙門裡已經來統計人口了,是服役還是以銀代役都要有個交待,不過以你現在的情況只能出銀代役了,按你家的情況,需要半兩銀子。明哥兒,要是你眼下困難,不如……」

裡正跟沈夫郎商量過,如果明哥兒實在困難,他們家先幫著墊付一下,等孩子先生下來再說,明哥兒也是勤快人,他一個漢子不好過來,常聽沈夫郎說起,現在過來看了院子裡的情況,的確是個心裡有成算的,眼下難關過了往後日子應該能過得起來。

「裡正大叔不用擔心,你還不知道我今天剛去鎮上賣了兩筐菜,這銀子還是能拿得出來的,等著,我這就回屋給你們拿銀子去。」留下里正和兩個衙役站在院子裡,唐春明跑進屋裡,沈夫郎也擔心地望著他,唐春明笑著打開箱子實際是從空間裡取出一塊碎銀子,正好半兩的樣子,走出去給了兩個衙役。

衙役是不會管你是什麼樣的人家值不值得人同情,他們需要的是你如數交付任務讓他們回去好交差,當然也因著裡正家的哥婿也是同行,所以在平山村算是比較客氣的。

031徭役

裡正是沒空留在唐春明家閒扯的,身為裡正在輔助衙役的工作,協調村民可能與衙役之間發生的矛盾衝突,他的工作可也不輕鬆。

送走裡正和衙役,唐春明回到屋裡,看到屋裡的情景不禁樂了,他兒子阿林正幫他招待客人呢,拿出從錦記打包的和自己在鎮上買的吃食叫沈夫郎吃呢,懷裡還抱著那隻布老虎。

沈夫郎看到唐春明進來也樂呵道:「阿林真乖,以後長大了跟他阿母一樣能幹。」

阿林被笑得有些害羞了,扭了扭身子要去阿母那邊。兒子被人誇,唐春明當然開心了,並且毫不謙虛地接受了「他也能幹」這樣的「事實」,捧著兒子的小臉大大啃了一口,逗得阿林咯咯直笑。

唐春明邊逗兒子邊跟沈夫郎說話:「昨天還沒聽說這事呢,怎今天就突然地過來了?讓人都沒個心理準備。還有今年的徭役是要做什麼的?」古人真不幸福,朝廷規定了每戶人家每年都要服徭役,每年為期一個月的免費苦力勞動,而他所交的所謂的以銀代役,名義上是讓官府用這銀子另外僱人代替他的徭役,可唐春明也裡也清楚,這交出去的銀子最後到底落到誰的口袋裡還真難說。

「我當家的也說突然呢,哥婿那邊也一直沒說過,」沈夫郎笑呵呵地邊看母子兩人玩鬧邊說,「這當官的事情我們小老百姓誰說得清,哥婿他們當差的也是聽上面的吩咐,上面怎麼說就怎麼做,不過今年的徭役跟往年倒不太相同,以往通常是清理河道修修官道,今年去的地方有些遠,要跑到定州府那一邊呢,也就哥婿託人帶話回來說什麼是跟新建的兵營有關,具體什麼我也搞不清楚。」

「兵營?」唐春明有些好奇,「定州府那邊本身就有官兵駐紮的吧,這新的兵營又有什麼說法不成?對了,余暮大哥不是軍漢子嗎?應該還在當差的吧?」李峰和餘暮那兩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的軍漢子,尤其是李峰,那不怒而威的氣勢讓唐春明感覺反而像是帶兵的人,當然這話他也沒跟旁人說,只在心裡轉悠了一下。

沈夫郎也只能對唐春明攤手,回答不了他的問題,起身拍拍屁股要走人了:「你這裡倒是幹乾脆脆地交了銀子,省了不少事,其他人家可沒這麼好說話,好了,我也去看看當家的那邊幫不幫得上手,你剛回來先忙著吧,過些時候再來找你說話。」

唐春明起身送人,抓了一包吃的塞進沈夫郎手裡說:「我今天跟鎮上的錦記酒樓做成了生意,這是他們酒樓送的,以後我後院子裡的菜他們都會上門來收的。」唐春明把自己的情況簡單一說,也好讓經常掛心他情況的沈夫郎能夠安心,沈夫郎聽了果然大喜,連連道好,那包點心便也沒再推辭。

走到門口,沈夫郎才回身告訴了唐春明一件白天發生的事:「你可不知道,趙家又鬧了一場,讓下來的衙役都對他們一家沒好臉色,趙家三叔不知賠了多少笑臉。往年他們家的徭役也都是從大虎那些摳出來的銀子交上去的,今年倒好,少了大虎這麼個財路,趙老嬤可捨不得把銀子摳出來,這不衙役只能圈了趙大牛的名字,可那王春花怎麼能夠同意,他自家的漢子自己知道,那是個根本吃不了苦頭的,跟趙老嬤就鬧上了,幸好你今天去了鎮上趕集,否則說不定會鬧到你身上來。」

唐春明挑挑眉嗤笑了一聲,鬧得好啊,只可惜沒能親眼看到,笑眯了眼說:「那最後是怎麼解決的?阿嬤可也真夠心狠的,小叔那邊一年到頭要花多少銀子,同樣是兒子卻連這麼點兒銀子都不肯花,難怪大哥麼會鬧騰了。」

沈夫郎也噗哧樂了,明哥兒也是個壞的,聽聽這話,彷彿多同情大哥大哥麼似的,要是讓王春花聽了這話趙家甭想有一天安穩日子了,當然現在也不太安穩,拍著唐春明的手繼續說:「這嬤麼兩個為了銀子打了起來,可衙役才沒功夫陪他們鬧騰呢,說話就要帶趙大牛走,結果你知道怎的,最後是趙大牛跟王春花鬧了起來。原來啊,趙大牛眼看自己要被帶走王春花像是要默認了似的就不同意了,他知道王春花攢了不少私房錢,非要王春花掏私房錢把銀子給交了,這下可好,就連趙老嬤也站在大牛一邊,要說王春花跟他嬤嬤真是一個性子,把銀子拽得死緊,誰要動他們的銀子跟死了人似的,大牛這次硬氣了一回,說王春花不把銀子掏出來就要休了他,王春花真是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唐春明聽得眼睛都愣了,這還真是神轉折,以前不說趙家了,就連平山村可也都是知道趙大牛對王春花那個叫百依百順的,村裡的哥兒雖然看不上趙大牛這個懶漢也瞧不上王春花的人品,,但也羨慕這王春花的舒心日子,原來這舒心日子都是需要一個大前提的,就是有人供他們過舒服日子,一旦這個大前提不存在了,什麼百依百順什麼貼心,都是屁話,一個個的真面目都曝露出來了。

唐春明心中直為以前的明哥兒覺得爽快,他之所以沒有直接下手報復,就是知道依那家人的性子,沒有了趙大虎後日子肯定不會好過,自己就能把自己給折騰散了,看看,春耕的事,徭役的事,這才小半年的功夫,家庭關係就急劇下降了,再沒有比這樣的消息讓人聽了倍加舒爽的了。

心裡舒爽歸心裡舒爽,表面上唐春明還要作出驚訝之色,說:「這大哥麼……不是一向最疼自家漢子的嗎?他居然會寧願看著自家漢子去吃苦受累也不願意掏私房銀子?」

沈夫郎當然知道明哥兒不會真心同情那家人,當然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的,也忍著笑說:「不說你了,就連大牛也不敢相信啊,你可不知道,王春花手裡可真拽了不少私房錢,這衙役走了後嬤麼兩個還有得鬧呢。所以說啊,還是你這兒安靜,不過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家裡的東西收收攏。」沈夫郎提醒唐春明,日子過好了難免有人會看了眼紅,加上明哥兒又一個哥兒帶了個小哥兒,這安全上就更讓人憂心了,好在峰小子那邊似乎也不是一點意思沒有,可眼下也不是提這件事的時候,總得把大虎的孝期給過了才行。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

唐春明心情特別好,餵羊喂雞的時候又哼起了不著調的歌,沒過多久,大毛二毛也來了,今天唐春明上午雖然沒能看著他們的功課,可也留了寫大字的任務,兩個孩子乖乖地過來讓唐春明驗收來了。

「明阿麼,余叔叔說要走了,余叔叔和峰叔叔在收拾兔子和野雞,說待會送過來讓明阿麼給他們燒幾個好菜。明阿麼,你說余叔叔要走到哪裡去?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二毛嘰嘰喳喳地問道,他的性子沒有大毛沉穩,從寫的大字上就可以看出來,但以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還是非常認真的。

「走?」唐春明摸了摸二毛的腦袋,「我也不知道啊,他們的事還多是聽你們說的,不過就算余叔叔要走峰叔叔應該還在的吧?」時間不長兩個孩子倒跟余暮這個大個子處出感情來了,阿林在一邊聽到了也馬上要下地,手極快地從桌上撈了兩樣吃的,拽在懷裡才瞅著阿母說:「阿母,我要去看余叔叔,阿林也捨不得余叔叔。」

「去吧,都去跟余叔叔好好道個別吧,要記得跟余叔叔說謝謝他對你們的照顧。」唐春明揮揮手讓他們自己出去玩了,二毛抓著阿林的手騰騰地就跑了出去,大毛連忙跟上。

要說餘暮是個千總的事,不要說唐春明瞭,就連張秀都不知道,李大山悶聲不響的,這保密的功夫也是第一的。在大山看來,既然連裡正都不知道的事,他還是不要給他們宣揚出去了,李家的有些人他也很看不慣的,因而就連自家的哥兒他都沒說。

唐春明在後院澆水,地裡除了可以連續摘菜收穫的,其他的還需要不停地補種,他打算將空間裡新出的菜苗補種到這地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長大了,等手裡的錢再寬裕點,他打算將邊上的地也買下來擴大種植面積,否則光這將將一畝的地種出的菜也有限,既然那姓滕的說有多少都能收下,他又何必跟錢過不去呢。

正想著院門敲響了,留在家裡守家的小花叫了幾聲,是那種熟人來提醒主人的叫聲,跟陌生人來時不一樣。唐春明從後院走出來,小花跑到他身邊搖頭晃尾像邀功似的,唐春明手裡一轉出現一個鴿子蛋樣大的櫻桃,小花啊嗚一聲撲了上去。

敲門聲沒再響起,外面也沒有餘暮這個大個子的大嗓門,唐春明有些稀奇了,莫非這個大個子因為要離開了所以改性子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講究人啊。

可當門打開時,唐春明也愣了一下,一直以為來的會是餘暮,沒想到是李峰,面容嚴肅地站在院門前,看到唐春明出現時似乎眼中有什麼光亮閃了一下。

「你……還好吧?」李峰試探地問道。

「咦?」唐春明一頭霧水,眨了下眼睛自以為地回道,「哦,剛剛在後院給菜地澆水,聽到聲音再走過來花了一段時間。」沒辦法,大肚子連行動都遲緩了,這樣想著唐春明臉上就露出類似哀怨的神色。

李峰嚇了一跳,莫非真有難處:「不,我不是說這個,下午村裡來了衙役辦徭役的事,不知你這邊的情況……」

李峰板著臉解釋著想要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唐春明一雙眼睛就直辣辣地盯著李峰那張棱角分明卻讓眉峰上那道疤為之增添了幾分戾氣的黑臉看,耳裡聽著李峰的解釋,為啥他就是從這張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讀出了許多種意思,有侷促,有擔憂,有笨拙,似乎還有那麼一份……期待,唐春明突然心頭一跳,晃晃心中小人的腦袋,肯定眼花了,眼前這張臉哪有什麼表情,就是一張面癱臉罷了。

唐春明擺擺手說:「沒啥事,交了銀子裡正就帶著兩個衙役走了,讓你費心了。怎麼,余暮大哥這是要走了?怎這麼突然?他以後還會到我們平山村嗎?」

李峰心裡舒了口氣,可似乎又有些失落,還差點落慌而逃,這哥兒好膽大,就這麼直辣辣地打量著人,幸虧他跟北蠻子打了那麼些年仗又領過那麼些兵,否則還真要露出窘態了。可要是換了旁人這麼沒有一點遮掩地打量他,李峰肯定要用殺人的眼光冷冷地回過去了,可眼下卻是傻傻地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生怕驚動了對方似的。

見對方提起余暮,李峰暗道幸好余暮這混蛋要走了,否則真是礙眼,他還記得那日阿林被欺負唐春明帶了根棒槌跑過來時的情景,見到余暮時兩個眼睛都要放光了,現在想起來還是那麼地讓人不爽。

「餘暮出來這麼長時間已經很惹人眼了,再不去定州府那邊報到恐怕要有人找他麻煩了,所以臨走前麻煩你再幫我們做頓飯,至於以後,要看情況吧。」最好不要再出來礙眼,起碼在他把人搞定之前自動消失。

否則……哼!

被搶了差使還要被人無情趕走正坐在院子裡迎風落淚的餘暮千總大人,突然後心一涼,有種在草原上被惡狼盯上的感覺,兩眼不著痕跡地向四周轉了一圈,然後困惑地撓撓頭,啥也沒發現,他野獸一般的直覺竟會失靈?

難怪老大要把他趕回去,就是可惜到了兵營裡只能吃那些豬食了,餘暮又想望風流淚了,他也想跟老大一樣撂挑子不幹啊。

「沒什麼麻煩的,」看著李峰將收拾得乾乾淨淨可以直接下鍋的野物從身後拎到他面前,唐春明一邊接過一邊說,「再說我也是佔便宜的,否則我就是嘴饞想吃這些東西還真沒辦法。還是跟之前一樣吧,等我燒好了讓阿秀叫他家大山送過去?」

「呃,好的。」李峰頓了頓,覺得不該再站下去了,只得提腳轉身,跨出去一步後又轉身看向還留在原地的唐春明,目光遊移了一下說,「我明天幫你挑水澆地,山那邊的。」用手比劃了一下方向,不等唐春明有什麼反應就大步離開了。

唐春明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的意思,莫不是為了感謝他做幾頓飯所以投桃報李幫他做事?可為什麼這身影有那麼絲迫不及待地逃離還差點要同手同腳?

看走眼了吧,唐春明暗暗搖頭提了一串東西進院子關門,以前就沒跟李峰交流過幾句話,總是聽大毛二毛說峰叔叔好嚴厲,可阿林總說峰叔叔很好,因此唐春明腦子裡總是浮現出一個非常嚴厲的教官模樣的形象人,但卻又很愛護弱小,可今日的接觸卻發現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想什麼呢,再有意思他也只能看著人家的背影流流口水,莫說他現在沒這份心思,就說這裡的觀念,未婚的漢子哪裡會去找一個喪夫守寡帶孩子的哥兒家的,不是他自我貶低,而是不想做些太出格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事情,還是順應大流的好。

看著手裡的野物,唐春明再度流口水,他特別想吃加了辣的爆炒兔肉,還有辣子雞塊怎麼辦?可現實很幻滅,他把腦子裡的記憶搜遍了都沒發現這個時空有辣椒存在的痕跡,那麼他空間裡的辣椒就不能拿出來,有多少美食在跟他揮手說再見啊,唐春明的眼睛都要紅了。

不行!唐春明握拳,一定要想個辦法讓辣子見世面走進萬千美食大眾的心目中!

晚上這一頓算是給餘暮送行,唐春明當然做得極其豐盛,李峰送來的野物讓他全部做了一個沒留,爆炒、紅燒、清燉、煎炸,再配上一道道自家後院出產的蔬菜,整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讓人看了都要流口水,也吃得余暮這個大個子滿嘴流油的同時再次後悔離開的決定,靦著臉問李峰老大能不能再留一段時間,李峰沒好臉色地將他踹翻在地。

天氣轉暖,日天的時間也在慢慢延長,古代的農村人可沒什麼夜間娛樂,通常都是在天黑下來之前吃了晚飯,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大多數人家都鑽被窩睡覺了。

今日雖然有衙役過來壞了大家的興致讓大多數人家面上帶上了愁苦之色,眼看這天漸漸黑下來了,不少人家才開始忙碌晚飯,也沒捨得點個燈,捨不得自家漢子去吃苦受累的自然把日子過得更緊巴了,點燈也是要耗油的,怎麼也要勒緊褲帶把銀子給省出來。

不少人家談徭役而色變,因為儘管只有一個月的服役時間,可做的活都是最髒最累的,再加上又住不好吃不好,村裡每年都要人出去,一個月下來再回來整個人都要瘦下去一圈,再壯實的漢子也經不住一年年地折騰。

就是過來吃晚飯的張秀面上也帶著愁容,他也是捨不得大山去吃苦的,因而今天也交了銀子的,看到一桌子的菜才讓他興致高了些,再看大毛二毛吃得開心的表情,臉上才露出了笑容,不管怎麼說,一家人和和樂樂比什麼都好。

「別想那麼多了,」唐春明一邊給阿林剔肉一邊對張秀說,「要是手頭上錢緊張,我這裡還有些,只管拿了去先用,我還信不過你?而且我暫時用錢的地方也不多。不如這樣吧,你跟莫哥兒也在自家院子裡種些菜到時讓錦記那邊看看,也讓他們定個價位收了,我這裡提供你們種子和菜秧,你也別說外道的話,你看我家裡,這挑水撿柴的活都讓你家大山包了,要是沒了你們我這日子可真沒辦法過,光是之前的大冷天就沒辦法撐下來。」

這是大實話,天冷的時候天天燒炕用柴可一點都省不了,現在柴禾雖然用得少了,可天暖了用水量卻增加了,在自家挖水井之前還要靠大山幫忙挑水,這麼長時間下來唐春明也沒跟他們客氣提什麼錢不錢的事,只是想法子在其他方面補貼一點,誰也不能一味地奉獻啊。雖然有時候說親兄弟明算帳,可有時候算得太清楚也傷感情,當然這也要看人,比如張秀家,雖然唐春明在大毛二毛學字方面貼補了不少,可張秀和大山兩人也不是將這些當作理所當然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唐春明早就要慢慢冷卻跟這家人的關係了。

「可是,這真的行嗎?」張秀有些心動也有些擔憂,「不會攪了你的生意吧,那我可不能做這樣的事的。」

唐春明嗤笑了一下說:「我又不是要錦記將你們的菜跟我算一個價格硬讓他們吃下,我的意思,有我提供的種子跟菜秧,那菜雖然不比我這裡的但也比別人家的強,反正到時讓錦記的人先看看,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要的話按什麼價格收,不要的話再挑到鎮上去賣也能比其他的菜賣個稍高的價格,也好貼補一下家用。」

唐春明就沒想著一個人發家致富的道理,幫過他的懂得感恩的他樂意伸把手,這樣就算將來有什麼事這些人家也能站在他這一邊,不至於讓他孤家寡人一個任人捏拿,真只顧自己一個人過好日子,那往日幫助過他的那些人時間長了這心也會慢慢地冷下去。

不管怎麼說,目前唐春明沒想過要離開平山村去其他地方,以後他的孩子也要這裡紮根生活,總不能把村裡的關係給處壞了。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底限,真過分了換個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這……」張秀動心了認真地考慮起來,沒一會兒有了決定,「好吧,我就沾明哥兒的光,不過要說好,你那些種子跟菜秧我跟莫哥兒要花錢買的,這你可不能給推了,否則其他人家也上門跟你要菜秧怎麼辦?給還是不給?然後也要幫他們找銷路?長久下去可不行,慢慢地就會變得跟趙老嬤那家人一樣,你可不能再成為第二個趙大虎了。」

唐春明也笑了,笑得很開心:「好吧,不過你們算內人,意思意思就行了,跟他們那些外人要劃清界限,我可不是什麼人都好說話的。」

「呸!什麼內人外人的,你個口沒遮攔的。」張秀臉一紅,這內人可是兩口子之間的關係。

「哈哈……」唐春明看張秀這模樣有趣得很,趁機伸出鹹豬手摸了一把張秀的臉,哈哈大樂。

大毛年紀大了些懂得了一些大人之間的事,這情景讓他驚得嘴裡的肉都掉在了桌子上,心肝兒顫了顫,他阿母……被明阿麼……調戲了?!阿爹怎麼辦?

「我怕了你了,趕緊出了孝說個漢子吧,省得整天折騰我!」紅了臉的張秀罵道,都怪明哥兒長得太好看了。

就在這時,趴在他們腳底下歡快地啃骨頭的小花突然衝著外面叫了起來,唐春明和張秀也不鬧了,入下筷子聽外面的動靜,外面好像有吵鬧聲,這是誰家在鬧事啊。

032上門

張秀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明哥兒你先在屋裡待著。」

唐春明也不介意,揮揮手招呼幾個孩子繼續吃肉吃菜,這大晚上的閒得沒事幹了折騰人,在他看來無非就是因為徭役的事情鬧出了家庭矛盾,這要不要出人服役,出誰服役,如果不出人這銀子又如何攤派,為了這事這幾天村裡肯定有得鬧,還不是一家兩家的,其實說到底,無非一個窮字鬧的,外加上各自的私心,如果大家手裡都有充餘的銀子,鬧事的人家肯定會少上許多。

不過對於極個別極品人家,比如趙老嬤這樣死摳銀子的人,恐怕手裡銀子拽得再多也不情願往外掏的,除了用在他那寶貝兒子身上。

話說趙老三快要院試了吧,會是個什麼結果呢?

顯然大毛二毛也更對桌上的肉菜感興趣,而不是去關注外面誰家鬧事。

過了十幾分鐘他們才聽到小花又叫起來,抬頭望外面一看,沒一會兒張秀從院子裡走進來,小花又埋下頭啃骨頭去了。

看張秀一臉要笑不笑幸災樂禍的模樣,唐春明猜道:「莫不是趙家鬧的?這麼說我倒想去瞧瞧熱鬧了,這動靜只怕鬧得挺大的吧?」在這屋裡也能聽到村子裡的嘈雜聲。

張秀笑彎了腰:「真讓你說中了,這大晚上的可不是趙老嬤跟王春花打起來了,沒想到白天才鬧過,這晚上還不放過,這精神頭可真好。不過你還是在家歇歇吧,這大晚上的路都要看不清了,萬一磕著碰著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橫了唐春明一眼。

唐春明無趣地撇了撇嘴。

張秀也不逗唐春明瞭,坐下喝了口湯,就把自己聽到的事情說了:「這白天不是說王春花藏了私房錢了麼,趙老嬤這白天沒動靜可一直盯著這私房錢呢,等到了下晚把王春花趕去做晚飯的時候,趙老嬤就跑到趙老大的房間裡搜撿去了,結果讓趙老嬤搜出了近二十兩銀子。等這吃了晚飯後王春花回屋,發現屋子被人動過後慌張找銀子,可不,啥銀子都沒了,於是就砸屋子鬧上了,要死要活的。」

「二十兩?」唐春明瞪大眼睛豎起兩根指頭。

「對,想不到吧,王春花居然藏了這麼多銀子,想想他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是什麼光景,哼!」張秀說著就來氣,王春花嫁過來的時候可就帶了個小包袱,跟明哥兒的可真沒法比,倒是嫁進趙家後日子過得越發滋潤了。他能從趙老嬤手裡摳下這麼些銀子可真是好本事,現在銀子都沒了張秀也要說聲該的,也讓他嘗嘗明哥兒當初的境況,不過對於趙老嬤憑白又發了筆財非常不爽。

「是這個。」唐春明也不由豎起個大拇指對王春花表示敬佩:「鬧吧,鬧得再大點,趙大牛呢?怎麼說?」

「嗤,」張秀不屑地笑,「那個孬漢縮在一邊任由王春花和趙老嬤打成一團,乾巴巴地說了幾句勸解的話,可誰聽他的,我離開的時候趙三叔也去了,不是我說,趙三叔對他們趙家可是夠關心的。」

「還不是為了趙老三,」唐春明翻了個白眼,「你看吧,三叔公肯定是幫趙老嬤的,不管怎麼說,現在是趙老嬤掌家王春花攢私房錢就不佔理,錢被掏了去也是活該,不過趙老嬤的名聲肯定也更差了,以後想在村子附近給趙老三說上好人家,難,衝著這麼個嬤嬤,誰家敢嫁?當然如果趙老三考上了秀才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的確,趙老三考上秀才的話確實能翻身了,到時就是趙老嬤趾高氣揚的時候了,為了巴上趙老三,王春花肯定也會偃旗息鼓。不過這些跟唐春明又有什麼關係,他早說過不會巴上這樣的人家,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還是那句話,這樣的極品不用別人折騰,再好的日子也能給折騰散了,他就等著坐看好戲呢。

趙老三能不能考上秀才張秀也不敢肯定,當年趙老三考上童生,村裡村外就傳開了,說什麼趙老三是文曲星下凡啦,又說什麼是神童啦,就連趙老嬤這樣的人物也被人狠狠誇過,說他會生兒子,那時趙老嬤不要太得意。所以在張秀看來,雖然趙老三人品不行,可在讀書上也許確實有些天賦,不過看看明哥兒,他倒是真心希望千萬不要考中,否則那些人的嘴臉,讓人看了會非常不舒服的。

「阿母,我以後也考秀才去。」彷彿覺出阿母的心聲,二毛突然大聲說。

張秀頓時眉開眼笑:「好,好,等我家二毛考上秀才,我就是那秀才阿母了,我們家大毛也好好跟著明阿麼唸書。」

大毛也認真地點點頭。

「還有我,我也要!」阿林不甘落後,讓張秀更加樂呵,和唐春明也不去跟阿林說沒有哥兒參加科考的說法,反正是孩子,暫時哄哄高興就是。

&&&

第二天唐春明仍一早就起來了,給羊和雞喂了些水和吃食後就到後院摘菜了,今天錦記的人會過來拿一批菜,唐春明也知道,錦記主要是想上門看看他家菜園子的情況,沒看過肯定還不能徹底放心吧。

當然他還不知道,錦記和聽景閣的東家是同一個人,滕煜都在懷疑他跟那個送菜的黑面夫郎有沒有關係,唐春明的家肯定是要過來探探的。

這地裡的菜不少,長成後除了送了幾家唐春明自己就沒怎麼動過,他家裡自己吃的用的都是空間裡的菜,空間裡的菜都吃不過來而且比外面的品質更好,他傻了才會放在那裡不動。而且出手過一批空間菜後唐春明現在一點都不想再往外賣了,除非急需用錢的時候才作考慮,否則放出去太多會惹人生疑的,上輩子他就遇到過,幸好那時他也不是多需要用錢,有過一次後就謹慎多了,並且作了許多遮掩。

爬在搭好了架子上的黃瓜藤已經開花了,有的已經結了拇指大的小黃瓜,還有爬在後屋上的絲瓜藤,唐春明充分利用空間,後屋和後院院牆上爬了不少絲瓜還有吊瓜藤,用不了多長時間肯定會大有收穫。

可是面積還是不夠大啊,等賣上一段時間的菜一定要把隔壁的地給拿下,到時讓人把地一起圈進院子裡來,不過這樣一來,似乎養一條狗有些看不過來了,看來還得再養隻狗。

這天早上,村裡的人還沉浸在昨晚趙家的鬧騰上,村口駛來一輛馬車,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馬可不是最最金貴的牲口,村子裡就是裡正家也捨不得養一匹馬的,這一大早的是誰家來了金貴的客人?

馬車停在路邊車伕向村人問路,一聽是找唐春明唐夫郎的村裡人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不過大部分村民還是樸實的,順手就給趕車的人指了一個方向,說那家山腳下有個大院子的人家就是如今的唐家。自從唐春明單獨定居後,村裡人正在逐漸地變換稱呼了,尤其是昨天唐春明沒有一點拖延地交了銀子,一些村人對他更多了份認同。

馬車裡,滕煜和齊掌櫃是一道來的,兩人從車廂裡看向外面村子的景色和遠處的山頭,滕煜感嘆道:「這裡倒是個不錯的地方,有山有水是個生活的好地方,難道就是因為這裡的水土才種出那樣的菜?」

齊掌櫃心裡暗笑,少爺是長在城裡的,哪裡見識過鄉下人家的生活,有山有水就是生活的好地方了?他可是聽人說村裡的徭役要開始了,這鄉下人家恐怕都在發愁日子要怎麼過呢吧,而且山太多就代表田地少還要面臨山裡野獸的威脅,能過上好日子的人家可不會多。

在村裡人的注目中,馬車停在唐家門口,車伕跳下車敲門。

門內小花先叫了起來,個頭在不斷長大的小花,現在嗓子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沒有威脅力的奶聲奶氣了,而是初具威勢了。

「這唐夫郎家裡倒養了條看門的好狗。」齊掌櫃先從車裡下來,笑呵呵地轉身向正在下車的自家少爺說道。

院內有人出聲呵住狗叫,不一會兒有人開了門,齊掌櫃一看那人頓時笑了:「唐夫郎,早啊,我們沒打擾你吧。」

這可是給他送錢來的,唐春明見了來人當然也是笑臉相迎了,打開院門趕回小花後說:「鄉下人家哪有晚起的,倒是你們一大早從鎮上趕過來,才是起了個大早的,快進來吧,我剛才正在收拾那些菜呢,你們先看看。」

人迎進去,院門也沒關上,他一個單身哥兒還是免得讓人說閒話了,經常被張秀叮囑唐春明也逐漸地形成一些條件反射。

「喲,你這院子挺熱鬧的,這都是你一個人收拾的?唐夫郎可不容易。」齊掌櫃進了院子一眼就看清院子裡的格局,作為酒樓的掌櫃負責酒樓日常的一切,涉及到食材的挑選與採購,他也是往周邊的農村跑過的,可以眼下的光景,沒有哪一家有唐家這樣熱鬧有生機的。

「哪裡,瞎忙活唄,哪裡能跟齊掌櫃和你們東家相比,你們才是做大生意的。」唐春明嘴上謙虛道。

滕煜仍舊是一身錦袍一派富家公子派頭,手裡還帶了把紙扇,站在這樣的農家小院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他的神情倒是自在,紙扇合攏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心,頗有興致地打量這農家小院裡的一切,還笑問唐春明養了多少隻雞,並且趁機說,要是他這雞養得跟那些菜一樣口味好的話,他們酒樓也是可以收購的。

「滕少爺想要的話當然可以,口味什麼的,等長大後殺了雞你們嘗過自然就知道,如果價格能夠讓我滿意的話賣給你們酒樓也不是問題,省得我再找另外一個下家。」唐春明笑眯眯地回道。

滕煜眼皮抽抽,認真地看了一眼圍在柵欄裡面的雞,聽這口氣挺自信的,莫非這雞也真的跟菜一樣會養出更好的口感來?如果真是那樣倒真要將這生意搶下來了,不過聽這唐夫郎的話,到時沒個好價錢恐怕很難拿下來。反正時間還長,滕煜也沒著急,等這些雞長大了再說,而且數量也有些少。

唐春明這時當然沒跟他說正準備擴大養殖量呢。

外面聽到動靜的張秀也跑過來幫忙了,見唐春明在招呼客人,他就跑到後院裡幫忙摘菜了。之前進門時倒有村人拉住他問怎麼回事,這唐家怎會這樣的貴客上門,張秀沒再隱瞞,就說是鎮上的酒樓過來收菜的,是明哥兒自己在鎮上找到的客戶。

滕煜看什麼都稀奇,連羊圈裡的三隻羊都看得很開心,指著那母羊問:「你養這母羊是為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好吧,滕大少爺還知道孩子需要餵奶,哥兒自己有奶水,但遠遠不足夠一個嬰兒的需要的,大戶人家都會有奶麼,可鄉下人家他想也知道請不起奶麼的,那是喝羊奶?

齊掌櫃跟在邊上不知說啥好,自家少爺什麼時候好奇心這麼重了?連人家夫郎生孩子的事也要問,還知不知道唐夫郎剛喪夫守著孝啊。

「這頭母羊都快沒奶了,我孩子還有幾個月才出生呢。」又是一個提醒他的人,唐春明沒好氣地回道,「那是給我家阿林喝的。」

「哦,對,小哥兒還小呢,老齊,你家小孫孫也是喝到三歲的奶吧。」滕煜拍了一記腦門,然後一臉瞭然地道。

齊掌櫃捂臉,真不想跟著自家少爺走下去了,少爺關心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

唐春明無語回道:「羊奶養人,什麼年紀都可以喝的,我家阿林喝,鄰居家的八歲孩子也在喝,其實齊掌櫃這個年紀喝些羊奶也挺不錯的,包你身體好。」

「真的?」滕煜居然轉過身問身邊的齊掌櫃,卻看到齊掌櫃臉皮漲得通紅。

齊掌櫃氣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無奈對自家少爺說:「少爺還是去後院看看菜地吧,這摘好菜還要趕著送去酒樓。」

唐春明不明情況,似乎說了惹齊掌櫃羞惱的話,摸摸頭就往後院領:「我之前摘得快差不多了,你們也看看菜的品種,有什麼我這裡沒有的我好補種起來,而且我準備將邊上的地也一起圈起來種菜,以後量會跟上去的。」說著還往後瞧瞧齊掌櫃,他到底說了什麼不應該說的話?

齊掌櫃一把年紀了,被一個年輕哥兒這樣打量,真想拿了袖子把自己的臉遮起來,以後甭想見人了。沒想到老實的趙大虎居然會娶了這樣一個哥兒,而且哥兒看神情一點沒有剛剛喪夫的淒涼與傷心,聯想到趙大虎對自家哥兒的形容,齊掌櫃都懷疑這對夫夫原來的關係了。

滕煜原本還想再待段時間,可齊掌櫃卻迫不及待地要走人,滕煜無奈,只得跟唐春明道別,並且叮囑他儘快擴大種植面積,現在這一院子的菜根本滿足不了他的需要。

臨走前還爽快地付了一部分錢,為了讓唐春明儘快把地買了把菜種起來。

唐春明和張秀一起把人送出院門口,看著他們駕車走遠。

他們這一走,對唐家好奇的村人立刻圍了上來,之前圍在門口的人在看到身穿錦袍一派富貴公子打扮的滕煜後,根本不敢上前打探什麼,現在人走了才敢上來問話,心裡對那錦袍公子的身份來歷好奇不已,這明哥兒居然能搭上這樣的人家。

「明哥兒,你真的和鎮上的錦記酒樓做上買賣了?」

「你沒看到他們抬上車的那一筐筐菜,這難道還有假?」不用唐春明回答,就有人替他解釋起來,轉而又陪著笑臉問唐春明,「明哥兒,你怎會認識錦記酒樓的人的?看那少爺肯定不是普通人吧,明哥兒,他們還收不收菜了?我們家的地裡也種上菜了,等過一段時間也可以摘了,他們收你多少錢一斤啊?」

唐春明被人擠在中間問個不停,哭笑不得,這算什麼?又是打探那滕少爺身份的又是想搭上賣菜的路的,想掙錢的心思他明白,可難不成他會將鋪好的路就這樣讓給別人?他明哥兒在別人心目中就這樣善良?

「彷彿以前大虎送野物的那家酒樓就是錦記吧,明哥兒,這是大虎給你留下的路子吧?」有人恍然想起,自以為找到了答案。就是,明哥兒跟他們一樣生在農村裡,雖然識字可也算不得見過世面的,怎可能認識那樣的貴公子。

「行了行了,你們也讓讓,別擠著明哥兒了,這人家要不要菜又不是明哥兒能作決定的,他也是昨天賣菜時跟人家酒樓談妥的生意,人家那是看中明哥兒的菜,你們能種出一樣的菜來送到那酒樓去人家肯定也會收。」張秀幫唐春明擋人,這些人,真是要命,明哥兒又不是人家掌櫃的,能決定得了什麼。

張秀趕緊地護著唐春明回院子,這些人真是讓人吃不消,也不看看明哥兒什麼情況。

「這秀哥兒也是,不過是問幾句話罷了,他跟明哥兒要好,我們又不會搶了他的財路。」有人沒有打探出想要的消息後不免嘀咕道。

「那也要看有沒有這手藝呢,你們能像明哥兒一樣那樣冷的天就把菜種出來?」有人公道地說了句話。

&&&

李峰天沒亮就把餘暮送去了鎮上,在那裡可以買到馬匹前去定州府。他借了裡正家的大青騾,來回腳程快,回到村裡時正好和剛離開的滕煜一行撞個正面。

老遠的,李峰就看到這停在明哥兒家院前的馬車,又從明哥兒家門口離開,李峰的眉頭就皺了一下,來的是什麼人?李大山這個嘴巴鋸葫蘆的,不止沒有對自家哥兒說余暮千總的事,同樣也沒將張秀告訴他明哥兒跟鎮上酒樓做買賣的事說出去,所以李峰並不知道這是酒樓一大早過來拉菜的馬車。

滕煜沒再將簾子拉上正往外看風景呢,路窄兩輛車迎面碰上勉強可以擠過去,當滕煜在自家馬車通過後抬起頭向對面的駕車漢子看過去時,那冷厲的目光和渾身的煞氣讓他冷不丁地在這漸暖的天氣中打了個寒顫,再看過去時,那人似乎也只比旁人多了份彪悍驍勇之氣,可心下仍舊起了警惕,擦肩而過時抱拳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回頭望著大青騾駛進村裡,滕煜無法忘記剛剛的感覺,問齊掌櫃:「這村裡怎會出了這樣一號人物?根本不像村裡的漢子,反而……像是戰場上下來的人。」這是因為滕煜身邊就有這樣的人,他走南闖北身邊也需要保護的人,而那些人都不及這人身上的煞氣重。

齊掌櫃雖沒滕煜的感覺深刻,但也看得出那人不是普通的鄉下漢子,猜疑道:「莫不是服過兵役後回來的漢子。」

這答案卻得不到滕煜的認同,他對那人的感覺,是剛殺過人才從戰場上下來的,至於服兵役回來的那批人,他是知道回來的時間的,根本對不上。

「回去讓人打探一下吧。」

「好的,少爺。」齊掌櫃也不多問,本來就讓人打探唐夫郎的情況,現在不過是順帶多一個人罷了。

&&&

李峰的眼睛很利,那一眼掃視之下就看到馬車後面裝著菜的筐,心裡頓時明白這馬車為何會出現在明哥兒家門口。明哥兒燒菜的手藝還有那不同於別家蔬菜的好口味,他比餘暮這個只知道吃的馬大哈更能明白其中的價值,隱約聽大山提過明哥兒以後會靠賣菜過日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買家了,可正因為知道其中的不一樣,他心裡有些擔心這前來的人會不會抱有別的居心。

比如那些菜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好口感,大山感慨過,從明哥兒家拿回去的菜秧,種出來的菜雖然也好吃一些但還比不過明哥家後院的,這掌握在一個人手中的秘密,有時候使用不好也能給人帶來災禍。

李峰心中擔憂。

路過明哥兒家門口時,聚攏過來打探消息的人家才開始散去,看到李峰主動與他打招呼的人不多,他們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些,可那些話仍傳進了李峰的耳中。

「看到了吧,滿滿三大筐的菜啊,足有百來斤吧,聽說這個時節的新鮮菜老貴,比吃肉還貴,明哥兒昨天才抬出去兩筐,今天又是三大筐,這得賺多少錢啊!」有人眼熱驚嘆道。

「不會吧,不就是菜嗎?地裡一拔一大把的。」

「哪裡不會,我家裡的漢子在鎮上大戶人家做工,聽他們家的下人說的,不會有錯的。」

馬上有人在心裡算了筆帳,這一算嚇一跳,「乖乖,那不是說明哥兒光靠賣菜就能賺好幾兩銀子了?」驚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上揚,邊上幾人也同樣有著震驚以及羨慕之色,在他們看來,明哥兒根本沒費多少力氣,這銀子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也有人把關注點集中在那年輕公子身上。

「那年輕的公子可真俊啊,比我以前在縣城裡看到的公子都還要俊,說不定真是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公子。」

「哎呀,他臨走的時候還朝我們笑咧,沒想到城裡的公子脾氣會這麼好。」心說,其實是朝我笑的,這樣一想臉都有些泛紅了,春天來了,春心蕩漾了。

「明哥兒還在給大虎守著孝呢,居然讓這樣的公子上門了,明哥兒這莫不是……」意猶未盡的話讓人浮想聯翩。

「混說呢,這城裡的少爺公子的,身邊侍候的小侍都比我們村里長得最出挑的哥兒好看,也不想想人家穿金戴銀的,怎會看中鄉下哥兒。」

「人家俊公子是沒看中,可保不住有的哥兒這心裡……」又是意猶未盡的話,引得有相同看法的人一陣譏笑,可笑到一半就感覺到一股冷冷的目光刺過來,讓人背心發涼,轉頭去找,只看到駕車而去的李峰。

等李峰轉過彎不見人影了,這幾人才拍了拍心口說:「這峰小子怪嚇人的,都是鄉里鄉親的,成天也沒個笑臉,真不像話!對明哥兒倒是掏心掏肺的,現在還不是被人甩了,那可是城裡來的公子,就這峰小子還敢跟人家比?呸!」

「難怪明哥兒越長越俊俏了,唉喲喲,我都不好意思說了。」一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聲。

一道走的其他人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離這幾人遠一點,真是口無遮攔的,他們雖然也心裡羨慕妒忌明哥兒,可也沒像這幾個哥兒壞心眼地潑人髒水的,沒影的事兒也讓他們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033秀才

唐春明知道自己會被村裡人議論,不過說也就說了,他身上又不會掉塊肉,無所謂得很。

想到昨天李峰說幫他澆地的話,估算著時間,唐春明給大毛二毛佈置了寫大字的任務又將阿林留在家裡後就出了院子過去看看情況,山地灌溉是最麻煩的事,尤其是對於他目前的狀況來說,所以之前他都是請大山幫他挑上幾桶水的,有時餘暮他們看到也會搭把手,可澆地的事只能由他自己來,因為他要將空間泉水兌在裡面。

大毛年紀最大,留了五張大字的任務,二毛還小些,就讓他寫上三張,阿林嘛,出乎唐春明的意料,三歲的孩子居然也能一直堅持著,跟著他也認識了幾十個字,每天跟著一起堅持練字,唐春明都是由他自由發揮。

這要是放在前世,這樣的孩子都能算得上是小天才了吧,只是在這個世界可惜了,身為哥兒有諸多不便。不過,在他看來,識些字多讀些書還是好的,可以開闊眼界和心胸,而不是拘泥於自家院子裡雞毛蒜皮的小事。

「明哥兒,去地裡啊?」路上碰到人,態度彷彿比以前熱情了一些,一個村子裡的,唐春明家一早就有酒樓的人來收菜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儘管背後對此事說什麼的都有,可面上大多數人不願意與他為難甚至主動示好。

「是啊,看看地裡的情況。」唐春明也笑臉迎人。

還沒到自家的地裡,就看到一個身影挑著兩桶水從另一個方向過來,不是提出主動幫忙的李峰還有誰。看到唐春明出現,李峰也有些驚訝,不是說了幫他的嗎?難道明哥兒不願意自己幫忙?李峰的心情頓時有些低落。

等到唐春明走到跟前,李峰抬起黑黝黝的眸子看著他,說:「我會幫你的。」

唐春明早發現了,跟這人說話,必須開動腦筋幫他描補完,才能理解他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就比如現在,他的意思其實是,有我幫你澆地,你怎還過來了?可偏要說得硬邦邦的還很容易讓人誤會了他的好意。

「我知道,不過水還是我來澆吧,要麻煩你繼續幫我挑幾擔水。你家的地也要澆吧,要不你先忙你的,等我要用到水時再叫你?」

李峰默默地看著他,確定唐春明不是勉強,這才放下肩頭的扁擔,接過唐春明帶來的水桶轉身繼續挑水去了。看著這人的背影,唐春明心裡亂感慨了一把,真是好人啊。

李峰一邊在自己地裡澆水一邊留意明哥兒那邊的情況,擔心他挺著個大肚子做事不方便,當然農村的哥兒很少有懷了身子不下地幹活的,除了那些特別體弱的,而像唐春明這樣一個人帶了個小哥兒過生活的,更不可能偷閒不幹活了。

之前也跟著餘暮一起幫他挑過水,留意過明哥兒地裡的情況,其實到現在即便不特意地留意,隨便哪個人走到這邊都會發現,明哥兒地裡的莊稼長得就是比別人家的好。李峰面上不顯,心裡卻比別人想得多,明哥兒執意自己澆水也許才是他的莊稼長得比旁人家好的原因吧,存了這樣的念頭他便不再搶著幹活。

&&&

澆完水回去的路上,唐春明居然倒楣地碰上了王春花,不過也許在唐春明身上吃過不止一次虧了,王春花這次倒聰明地沒有靠得過近,只遠遠站著用含恨的眼睛盯著他。

唐春明起初嚇了一跳,這人還是王春花嗎?上次看到他不過是瘦了點沒以前穿戴整齊,臉色也差了些而已,可現在這人,臉上青一塊腫一塊的,還有一隻眼睛腫脹著眼睛不得不眯著看人,臉上脖子上露出不少指甲的抓痕,頭上的頭髮似乎也稀少了些。

看清王春花眼裡的恨意,唐春明只覺得好笑加荒唐,不管是原來的明哥兒還是後來的他,都沒有主動去報復過他們,以前明哥兒有多被欺壓就不說了,他來了所做的也不過是與他們劃清關係,這人落得如今的果還不是他們自己造成的,居然來恨他這個外人而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唐春明嗤笑了一聲就要從王春花面前走過去,卻被他叫住,咬牙切齒地說:「唐春明,都是因為你才害得我如今這副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了?你這個該死的狐媚子,你別太囂張了!」

唐春明轉過身,露出譏笑:「我怎麼害你了?就因為我不再任你們予取予求隨意欺壓就成了害你們了?或者說如今我讓你們逮了去賣了換了銀子你就滿意了?王春花,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當別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一個是聰明人不成?我也從來不欠你和你們趙家什麼。」

說完不顧王春花作何感想就走了,王春花恨不得抓花唐春明那張在他眼中的狐媚子臉,唐春明活得越好越襯出他的不幸,而他將這一切都歸咎到唐春明身上,可這邊上不是沒其他人,尤其是後面還有一個讓他害怕恐懼的人挑著水桶正往這邊走,王春花只得轉身離開。

現在不止趙老嬤用以前對待唐春明的手段來磋磨他,就連趙大牛經過昨日一事對他的態度似乎也有了些變化,王春花事後才後悔,當時一心針對著趙老嬤將讓他掏銀子,卻忘了

他家的漢子也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一切,見自己不肯掏銀子只怕心中已經不快了,等後來晚上睡覺時,趙大牛竟然問也沒問一聲他怎樣了就一個人背對著他呼呼大睡,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王春花為此暗恨不已,他不認為是自己不好,不過是一時疏忽而已,趙老嬤不是比他做得更甚,為小兒子掏了那麼多銀子連徭役那點小錢都不肯花,他那樣做還不是逼迫趙老嬤讓村裡的人看看趙老嬤偏心到了什麼程度,趙大牛根本就不應該這樣對自己,這些年在趙老嬤手下討生活他容易麼?

後面的李峰眯了眯眼看向遠去的王春花,他知道以如今明哥兒的牙尖嘴利,王春花這哥兒在嘴頭上絕對討不了便宜的,可這壞心腸的哥兒只怕不會善罷甘休的,李峰暗自琢磨要怎麼去除後患才行。

&&&

一次兩次的,唐春明忽然發現,他和李峰之間不知什麼時候形成了默契,每當他到地裡的時候,李峰就默默地挑來了水放在他田邊上,等著他過來澆水,等他兩桶水澆完,又兩桶水已放在田邊上了,自從那一次唐春明說過自己來澆水後,李峰便沒再說過要幫忙的話,只承擔了挑水的任務。

要是只有一次兩次的,唐春明或許當成是熱心人,可每次都是如此就容不得他不多想了,李峰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雖說自己也常常多燒些菜在大毛二毛過去學武時順帶捎過去,但難道這人真的只是投桃報李?一想到可能有人在後面默默地暗戀自己,唐春明心裡頓時像喝了蜜一樣。

真的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吧?真的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嗨,哥們,其實完全不用暗戀的,正大光明地來跟我明戀吧,不知道我最心水的就是這一款有型酷哥嗎?背地裡不知流了多少口水了。

&&&

唐春明如今在後院角落裡專門開闢了一小塊地用來育各種秧苗,將自家的地補種上,又半賣半送地給了張秀和王莫家一部分,有這兩家人宣傳,村裡人都知道那些菜秧是他們掏錢買來的,這讓想上唐春明家討菜秧的人止住了腳步,心裡不住犯嘀咕,不就是菜秧嗎?難道還有不同的?又說唐春明小氣的,連個菜秧還要花錢買,因而大部分人家都在觀望,如果張秀和王莫家真的掙了錢,他們或許才會心動。

不過倒是另有兩家過來買了,一個就是沈夫郎,還有一個是趙六叔。沈夫郎是吃過他家菜的,會來唐春明不覺得奇怪,因為他家又不差這些小錢,而且本來他也準備送一些給裡正家的,和裡正家的關係一定要打好,以後有什麼事裡正一家站出來說句話頂別人的十句不止。而趙六叔的到來就讓他驚訝了。

趙六叔是帶著他的大孫子一道上門的,他大孫子今年才六歲,比二毛稍大點,過來時顯得很靦腆,見到二毛時才稍好一點,平時在村裡也是經常玩在一起的,唐春明讓三個孩子拿了點心招待這個小朋友。

看得出趙六叔很心疼這個大孫子,也許是將當年對哥兒的疼愛之情轉移到了大孫子身上,這些年趙六叔才能堅持著活下來。

「六叔,別說買不買的了,等過幾天出來了我給你送過去。」

「別,別,」趙六叔連忙擺手,「村裡多少眼睛盯著呢,可不能破這個例,我不能讓你以後在村裡難做人。再說我也是想多掙幾個小錢,我天天往鎮上跑,到時順帶著賣些菜也方便得很,我知道明哥兒你的菜是能賣出價錢的。」

「好吧,既然六叔這麼說,我也不客氣了,六叔要多少要什麼樣的跟我說一下,我準備一下。」

「哎,好的。」六叔臉上笑開了花。

此外,唐春明也沒忘記胡郎中那邊,時常會送些菜過去。初過來時就是胡郎中救了他,後來在跟趙老嬤王春花鬧的時候也是胡郎中幫他作的遮掩,還明裡暗裡幫著他說話,否則那日哪有這麼輕鬆過關。

唐春明坐在炕上把錢罐子從空間裡取出來,又數了一遍他目前的財產。錦記那邊每隔幾天就會過來收一趟菜,累計下來他從錦記那邊賺了有十兩銀子了,這段時間又沒有太大的花銷,加上那次在縣城賣菜的錢,合計有近六十兩銀子,錦記那邊一直催話讓他儘快擴大種植面積,甚至還有一次帶了話說,如果銀錢方面有些困難的話,錦記那邊可以預先支付一部分費用。

唐春明拒絕了,不過確實可以買地了,周邊的都是荒地,價錢不會太貴,將地買下來再讓人把圍牆建起來,所需費用也只佔目前財產的一小部分。可惜手裡的銀錢到底還是太少,否則他想將後面那一整塊山地都買下來,圈起來養雞養羊都不愁地方了。

取出二十兩碎銀,餘下的仍放在空間裡,唐春明走出屋子,正和小花在玩的阿林抬頭看向阿母。唐春明招招手說:「我要去裡正大叔家,阿林看家還是跟我一道去?」

「我要去,我要跟阿母一道去,讓小花看家。」阿林快走幾步撲到唐春明跟前巴著唐春明的腿。

「那好,我們讓小花看家,阿林陪阿母。」唐春明笑呵呵地摸摸兒子的腦袋,小花在他們腳邊昂著腦袋叫了兩聲,彷彿在說它會為主人看好家的,守好家裡的雞和羊。

唐春明不是空手人去的,手裡提了一籃子的菜,還有剛剛下來的嫩黃瓜,這時候吃最新鮮不過。

村裡人再看到唐春明,眼神有些複雜,原本觀望他與酒樓做買賣的人,沒想到那酒樓竟一直上門收菜,有些人家自家的菜也能摘了,特地等在路邊攔住酒樓的馬車想讓他們看看自家的菜,給得便宜些也沒關係,可酒樓裡的人哪會聽他們的,唐家的菜又跟他們的不是一個等級的,沒看到如今錦記酒樓的生意蒸蒸日上,還不是因為唐夫郎家裡的菜。

有人當笑話說給唐春明聽過,唐春明也就聽聽而已,渾然沒放在心上,他們有能耐自己找銷路便是,自家的菜不怕人不識貨的。當然如果村裡人能從他的舉動上得到啟發開闊下眼界而不僅僅是盯著自家幾畝地上,說不定也能另想出致富的法子,他是農村里長大的,親眼目睹了農村在十幾年內翻天覆地的變化,首先思想上的變化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走過去,唐春明知道,村裡人肯定又在討論他從錦記酒樓那裡掙了多少錢了,等他買地的消息一出,估計又要成為村裡的熱門話題人物了。

沈夫郎也剛好從自家地裡回來,看到這一大一小很是歡喜,他家嫁到鎮上的哥兒如今也懷上了身子,雖說這第一胎希望哥兒能給哥婿生個小子,可如果像是阿林這樣乖巧的小哥兒也只有喜歡的。

如今明哥兒能把日子過好他再高興不過:「明哥兒這是找你大叔的吧?他應該在家的。」接著就朝院子裡揚聲喊道:「當家的,在不在?明哥兒找你有事呢。」因為唐春明除了有事或者下地幹活,很少在村裡走動的,倒是他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哥兒往明哥兒家走動得多,畢竟以他如今的身份有諸多不便,所以沈夫郎便肯定明哥兒到他家來是找他家漢子有事的。

「你啊,來就來唄,帶什麼菜,現在村裡誰不知道你這些菜都要留著賣錢的,下次可不許了啊。」沈夫郎看著唐春明手裡的籃子怪嗔道,不過也知道是明哥兒一片心意,估計下次還得這樣,也難怪自己喜歡這樣的明哥兒,比村裡的其他哥兒會來事,自己也願意多幫著他點。

「知道了,」唐春明隨口應了一句,「這不讓你和裡正大叔嘗嘗鮮,剛下來的黃瓜,你家裡的肯定要過陣子才能吃到的。」沈夫郎看了連連道好。

「乖阿林,阿麼抱抱,唉喲,幾天不見,我們阿林又重了些,再長些阿麼可都要抱不動阿林了。」沈夫郎抱起一邊的阿林與唐春明一道進院子一邊逗阿林。

「阿林要快快長大以後抱弟弟。」阿林巴不得快點長大,所以很努力地吃飯,如今小臉被唐春明養得都圓了起來。

「我們阿林以後一定是最懂事的好哥哥。」沈夫郎誇道,院子裡裡正從裡屋走出來,面上帶著笑,問道:「明哥兒這是找我做什麼?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裡正大叔,」唐春明很乾脆地開口問,「我家邊上的地上有人家了嗎?要是沒人家要我想買了,院子裡的地太少菜都種不開供應不上了。」

沈夫郎和裡正都訝異地看了唐春明一眼,確定他沒開玩笑,才知道這段時間他從錦記酒樓確實掙了不少。這下就連裡正都有些羨慕唐春明瞭,收了訝色笑道:「進屋談,放心,那些地都沒人看呢,你想要的話很容易。」

「好啊,先謝謝裡正大叔。」唐春明也笑著回話。

到了屋裡,裡正端正了態度,將明哥兒當作一個當家人看待,而不是過去那種需要人照顧的柔弱哥兒,雖然沒做下幾樁事,但在裡正看來,明哥兒一個哥兒家比村裡一些漢子還要來得強。

唐春明家周圍的地很荒,還有不少碎石塊,這樣的地大多數人家買來建房的,很少會有人願意買來派其他用場,整理起來還要費不少功夫。裡正按照最低的標準給了唐春明三兩銀子一畝地,他家周圍約有五畝的地都是空著的,唐春明一想正好,索性全都買了,省得以後有人打上週圍地的主意,二十兩銀子剩下的也差不多可以將圍牆建起來。於是將這一事情跟裡正一說,讓他幫著找人收拾地和建圍牆,到時他來開工錢,就跟原來李峰家修房子一樣只管工錢不管飯的,否則他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這樣也好,當家的,趁著這陣子不忙趕緊地收拾出來,再等下去明哥兒這肚子也等不了了,這個時候村裡閒著的漢子也願意過去幫忙的。」沈夫郎在邊上說道,雖然出去了一部分漢子服徭役,可仍有一些人留了下來,又因為才出了銀子代徭役,家裡的銀錢正緊張著呢,可不就指望著有什麼活能讓他們掙點錢貼補一些。

「行,」裡正也很乾脆地敲敲旱煙桿,「這事包在我身上,先去鎮上把地契給辦了,然後我才好幫你張羅一些人看著一點,讓他們盡心早點幹完。」

「那我就謝謝裡正大叔了,以後也少不了要麻煩裡正大叔的地方。」唐春明笑道。

「哪有什麼麻煩的,他不就是個裡正嘛,這些事情還不是他該做的,你啊,有什麼事情只管向他開口,要是他不肯,哼哼。」沈夫郎倒好,給自己的當家拆臺,說得裡正哭笑不得,他又什麼時候說不給明哥兒辦的了。

地契很快給辦下來了,地也有人下來丈量過圈了起來,眼看著明哥兒分出來沒多久這地就買上了,整個平山村都轟動了,都說明哥兒發財了,不知道從錦記酒樓那裡掙了多少錢,否則怎一下子就出手這麼多銀子買了這麼些地。

自然也有人在趙老嬤和王春花面前搬弄,這嬤麼兩個都恨得不行,他們都不認為唐春明真能靠賣菜掙下這麼些買地的錢,肯定是以前趙大虎的銀子讓唐春明給昧下了,卻因為三叔公的告誡沒法子找上門鬧去,越發地覺得唐春明面目可憎。

這些話也有人傳出來了,可大部分人只是聽了笑笑,想也知道是趙老嬤這些人眼紅唐春明的銀子才放出這樣的話,怪噁心人的,大虎那些年貼補他們的銀子還少了去了?就算有銀子留給唐春明也跟他們沒關係,趙大虎可是早從趙家分出來的,他掙的還不是自己的?

裡正幫唐春明拉來了十個漢子幫忙幹活,李峰和大山都在裡面,大山是唐春明說的,可李峰不聲不響的就跟著一道做活了,裡正想說什麼被自家夫郎攔了下來,沈夫郎現在可是確定峰小子真看上明哥兒了,不過是等著明哥兒出了孝才好找媒人上門說親。

平時大山給唐春明家幫忙可都是白乾的,這次可是有工錢的,唐春明當然要先照顧和自己關係好的人了。

這邊剛熱火朝天地幹起來,那邊趙家卻傳來了喜事,頓時將唐春明買地引起的熱議很快壓了下去。

趙老三回來了,並且考中了秀才,蔫了好一段日子的趙老嬤又趾高氣揚起來,一向摳門的他居然說要在家裡大擺酒席給兒子慶祝。

三叔公也在人前笑呵呵,逢人便誇趙老三如何如何學問好,又如何如何孝順懂事,只差把他吹上天去了,還帶著自家的兒子孫子給趙老嬤家張羅,就連附近家境稍好的人家也上門拜訪。

裡正雖然覺得趙老嬤和三叔公的得意的笑臉有些礙眼,但不管怎麼說,自上一個老秀才過去後,平山村已經有很多年沒人考中秀才了,這對於平山村來說都是好事一件,所以面上也幫著趙老嬤家招待客人。

&&&

趙家。

趙老嬤翻出了平時捨不得穿的新衣服,坐在裡屋正中間的位置上,儼然將自己當成老封君了,端著微笑聽旁人說著奉承的話,身邊有村裡的人,有外村趕來的,還有母家的親戚,趙家有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熱鬧了,而他最心愛的兒子給他大大地漲了面子。

王春花也坐在下面的位置上,臉上笑意盎然,哪裡看得出之前的憔悴,不時給趙老嬤送茶倒水,關切備至,分毫都看不出此前兩人打殺時嚎叫得滿村都能聽到動靜時的情景,此刻是再孝順貼心不過的兒麼。

「哎呀,你說什麼呢,我阿母是再好不過的嬤嬤了,我能嫁進趙家來那是燒了高香的。話說我家阿母最會調教人,不僅教出一個秀才公,而且,你們看,我這兒子也是我阿母一手帶大的,甭提多孝順貼心了。兒子,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給你嬤嬤捶捶肩。」王春花甩著繡花帕子捂著嘴笑,讓知道真實內情的人不住地抽搐嘴角,王春花這演戲的功夫,村裡只怕是首屈一指的了。

「哎,知道了,嬤嬤,我給你捶捶。」趙棟現在沒有原來那麼胖了,雖然心裡不樂意這一天阿母老是讓自己幹這幹那,不過阿母說了,小叔中了秀才以後家裡的好日子就不愁了,而且這村裡再也沒人敢欺負他們,趙早就盼著這一天了,之前村裡的那些人都不帶他玩了,讓他惱得不行。

「嬤嬤,我用的力道怎樣啊?捶得嬤嬤舒不舒服?」趙棟表功道。

「舒服,嬤嬤最舒心了,還是我大孫子孝順,以後跟你小叔好好學學。」為了給兒麼面子,趙老嬤只是冷冷瞥了王春花一眼沒再說什麼,三兒可是叮囑他不能再鬧出什麼事攪了今天的好日子的。

「好的,嬤嬤。」趙不甘不願地回答,他最怕唸書了,看了就頭疼,所以趙老嬤再疼大孫子也是不及小兒子,在他看來,就憑這一條大孫子就遠遠比不上小兒子。

「瞧瞧我家小叔子多能幹,這好日子可不都是小叔子掙來的,有的人啊,偏偏沒那個命享不了這個福,一個哥兒家拋頭露面的跟人家酒樓談什麼生意,要是大虎還在啊,還不得休了這樣沒臉沒皮的哥兒,幸虧我家阿嬤早就識穿這人的真面目將他提前分了出去,否則豈不是丟了我家小叔子的顏面壞了名聲。」王春花一臉嫌棄的表情,見到還有人附和他,而趙老嬤也破天慌地朝他露出笑容,心裡甭提多得意了,現在他真想看看唐春明這賤人露出後悔跟羨慕的神色。

「哼,我就說他是個剋夫的,還是個掃把星,這一分出去我趙家的好日子就來了,否則要是耽誤了我家三小子的前程,我殺了他的心都有了。」趙老嬤一臉的鄙夷,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趙老三正好掀簾子進來,一眼就看到阿母的舉止,不悅地皺了皺眉。趙老嬤卻在看到兒子進來後馬上露出笑臉:「平川,你不是在外面招呼客人嗎?有什麼事要阿母做的?」

「各位,抱歉。阿母,鎮上的沈家來人了,阿母出來幫我招呼一下沈家的客人吧。」趙平川有禮地給在座的各位道了個歉才將趙老嬤請出去,任誰見了都要誇一聲趙老三的禮貌,難怪趙老嬤如此盡心盡力地培養他,要說趙大虎啊,那也是沒福氣才會在深山裡丟了性命,否則再等幾個月不就能享到弟弟的福了。雖說之前供趙老三辛苦了些,可等趙老三考出來了還會虧待了這個二哥?

趙老嬤一聽說是鎮上的沈家眼睛立馬亮了,其他人同樣如是,說起這家人,平山村的人都知道的,那是鎮上有名的大戶人家,隱約記得,這沈家有位未出嫁的哥兒,這個時候找上趙家來莫不是……他們看向趙平川的目光越發亮了。

趙老嬤也是這樣想的,他一直操心老三的親事,可不管是老三還是三叔公,都堅持等三兒考完這次院試再作決定,如果能中秀才那自然相看的人家也會高一等,萬一沒中依老三的年紀和童生的身份相看的人家也不會太差。如今老三中了秀才,他成了秀才阿母,對這兒麼的要求便提高了,這普通的人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了,他不可能給三兒找一個像王春花這樣的粗野村哥兒,必須是大戶人家的才配得上三兒的身份。

這沈家可是個大地主,有幾百畝良田還有不少的鋪子,哥兒嫁進他們趙家肯定要帶不少嫁妝過來的,到時候這些東西還不都是老三的,而老三最孝順他,他也可以過上有人侍候的日子了。

趙家門口停了一輛馬車,裡正和三叔公一道出來迎接馬車上下來的中年夫夫,中年漢子熱絡地向他們道喜:「恭喜恭喜趙家出了個秀才公,這秀才公呢?怎不見人影?」

「沈老爺快快請進,這不平川他聽到有貴客來特意叫他阿母出來招待貴族,瞧,這不來了。」三叔公也是個會說話的,這天已經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沈大戶夫夫親自過來無疑給趙家更增添門面,如果好事再能成雙,那是再好不過了。

裡正暗自搖頭,趙家這樣的風光他私心裡也是羨慕的,但要讓他巴上趙家他還做不來,他寄希望於自家的兩個兒子三年後也能讓他享受一把眾人羨慕的眼光,想到夫子對自家兩個兒子的評價,裡正不由挺起了胸膛。

034教弟

平山村唐家,在地裡忙碌的人抬頭就能看到往趙家去的人和趙家那邊傳來的歡笑聲,再對比院門關著的唐家,不免有種鮮明的對照。

大山悶聲不吭地劃拉著地裡的石頭,將大塊的石頭挑出來,集中到一起後再挑出去,這種活累倒是不太累,就是繁瑣,好在十個大漢子幹活都不是會偷懶的,再有一天的功夫就能大致清理掉,餘下的再慢慢拾掇便行。

其他人也偶爾會說句羨慕趙家的話,不說其他,光趙老三考上秀才後趙家那麼些地一年到頭就能省下不少的賦稅,還不用服徭役了。有人突然提起:「趙家不是才交過代役的銀子的麼?轉眼趙老三就考上了秀才,按說他們家就不用再服徭役了,你們說他們家會不會去衙門把銀子要回來?」

雖說羨慕趙家如今的境況,可聽到這話也有人吭哧吭哧地笑出聲,趙老嬤什麼尿性這村裡的誰不清楚,很可能真會這麼幹。

大山抬頭望了一眼趙家的方向,看到旁邊同樣悶聲幹活的李峰,壓低聲音叫他:「喂,峰小子,你說明哥兒看到這情況會不會難受啊?還有這趙家往後會不會再欺到他的門上?」

李峰也抬頭眯起眼望出去,那一剎那,大山說不出是什麼感受,總感覺峰小子跟他們這些鄉里漢子太不一樣了,就聽他說:「不過一個秀才而已。」

這話聽得大山牙根抽冷,噝,好大的口氣,對他們鄉民來說,秀才可是非常有地位有聲望的,心中更加懷疑峰小子在回來之前到底是做什麼的了,這氣勢絕對比餘暮那個千總還要瘮人。

「放心,秀才也不能夠為所欲為的,再說就是做了官也有那被削官奪職甚至人頭落地的,何況不過一個秀才。」又是冷冷的聲音。

大山心裡不由對峰小子帶上了幾分敬畏之心,原來因為自家哥兒對明哥兒存的擔憂心思也去了幾分,總覺得,峰小子就有護住明哥兒的能耐,希望這趙家不要自討苦吃惹到峰小子的頭上。

嘴上說著話手裡也沒停下,兩個筐裡石頭裝滿了正要準備挑到專門堆放石頭的地方去,路邊趙六叔趕著牛車過來了,幹活的漢子們歡喜地大聲招呼:「六叔又來了?我們正等著你呢。」他們都是為著工錢來幹活的,可這趙六叔卻怪,不用明哥兒的工錢過來幫忙,每天從鎮上回來後就趕著牛車過來了,用牛車裝石頭一趟趟地運走,讓這些漢子們省力了許多。

原本見今日趙家的熱鬧,以為六叔多少會顧著那邊一點,可眼下情形分明是趙六叔去都沒去看一眼,回來後直接就將牛拉過來了。六叔與趙家的那些恩怨鄉里人都知道,畢竟有大蓮一條人命在裡頭,六叔難以放下這些恩怨也在情理之中,不是所有人家都將哥兒不當一回事的。

趙六叔笑呵呵的:「我來了可以讓你們偷懶了吧,行了,車來了你們給抬上來吧,我給你們拉去。」

「哈哈,謝謝六叔了。」在六叔面前,誰也沒再提趙家的熱鬧。

這已經是下午的時間,雖然還沒到夏天,可一個個的也都滿頭大汗了。有人抹了把頭上的汗,往院子方向一瞥,正好看到院門從裡打開了,當下喜道:「大傢伙的,孩子們給我們送吃的喝的來了。」

大家停下手裡的活往那邊一看,可不是,大山家的大毛帶頭,提了一大罐子的水,後面是二毛和六叔家的孫子小柱子合力抬了一個大籃子,裡面肯定是吃食了,水最重,所以是最大的孩子提著的,再後面,一條黑棕相間的狗竄了出來,停在門口朝裡面叫喚了兩聲,最後一個抱著布老虎的孩子走了出來,是唐春明家的小哥兒。

幾個孩子帶上一條狗往幹活的地方而來,唐春明站在門口也沒上前幫忙,就看著幾個孩子吃力地抬著東西,走到一半,那邊幹活的漢子們都放下手裡的活過來接他們了,先將大毛手裡的那一個大罐子接了過去,大毛正朝那漢子說謝謝呢。

雖然說好了只給工錢不包伙食的,可到了下午的時候,唐春明都準備了饅頭和水送過去,有時熬些大骨頭湯,這些東西是他和張秀還有王莫一起準備的,王莫家的漢子也在這裡幹活,裡正在安排人時其實不用唐春明提就把這兩家的漢子排了進來,誰讓他們兩家的哥兒跟明哥兒要好呢,旁人也無話可說。

王莫家的漢子比大山活絡得多,就是對上唐春明也是笑嘻嘻的,說多謝唐春明照顧他家哥兒,逗得唐春明直樂。

幾個孩子手上空了笑嘻嘻地叫人,大毛二毛尤其開心,因為這兩天峰叔叔放他們假了。以前跟著余暮叔叔練武,多半是邊學邊玩鬧的,可餘暮走了輪到李峰接手,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峰叔叔可沒余叔叔好說話,規定了要蹲多長時間的馬步,一點都不准偷懶。大毛懂事了咬牙堅持著,可二毛就想臨陣退縮了,張秀起初也心疼二毛年紀太小這練武太苦了,讓大山跟峰小子說說,不過等大山找過李峰說了一趟後,堅決將二毛送到李峰處由他管教,被李峰管教了幾頓後如今他們最羨慕的人就是阿林了,峰叔叔為什麼對阿林那麼好卻對他們這麼的凶!還有峰叔叔給阿林做的有他個頭那麼大的木馬他們也想要,峰叔叔太偏心了!

如今見了李峰,那也比耗子見了貓沒好多少,剛跟他們阿爹耍賴,一見了李峰就沒了聲音了,乖乖地叫人。

唐春明留幾個孩子在外面,自己回屋裡,張秀和王莫都洗好了手將剩下的饅頭端上桌,直接吃了起來,他們誰也沒往趙家那邊去,這個時候去趙家湊熱鬧豈不是戳明哥兒的心窩子。就是那沈夫郎,他家漢子身為裡正沒辦法,可沈夫郎倒好,一大早就去了鎮上看望懷了身子的哥兒去了。

張秀給唐春明遞了一個饅頭,又盛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唐春明一邊撕著饅頭吃一邊說:「剛在門口張望了一下,這趙家果然熱鬧,門口馬車就停了好幾輛了。哎,我說你們什麼表情呢,這趙家的風光是趙家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他趙老三就是考了舉人做了官我還是一樣的過日子。」見兩人小心翼翼的模樣,唐春明不在意地揮揮手,他是真沒放在心上,一個秀才而已,當初他好歹也是重點大學畢業的,他弟弟春嶸讀書也不錯,不比趙老三差,這做人就更比他強出許多。

「你啊,真讓我不知說你什麼好,你看吧,這趙家出了個秀才以後村裡的風向也要變了,往後趙家那對嬤麼還不知要放出怎樣的話來黑你的名聲,雖然我們都清楚他們家是什麼情況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可難免有些人為了捧著趙老嬤說你壞話潑你髒水。」張秀擔憂道,沒想到趙老三真考中了,之前在明哥兒手上吃了虧,以趙老嬤的性子能放過?

唐春明嗤笑了一聲說:「我關起門來種我的菜過我的日子管他們說什麼去,再說趙老三是個讀書人比誰都要面子,你們放心,有他在這對嬤麼還真不敢做什麼,否則豈不是壞了他的讀書人名聲,最多讓他們逞逞口舌罷了。」這些對他唐春明來說真是不痛不癢的。

「你倒是心寬。」王莫說了一句,見唐春明是真的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這樣也最好,省得往心裡去了對身體也不好。

這天幹活的人還沒散去,唐春嶸就匆匆趕到平山村,他們在學堂裡自然也得到了此次院試的結果,這平安鎮一帶去了七八個童生參加院試,最後不過考中了兩個秀才,其中一個就是平山村的趙平川,唐春嶸一聽就著急了,他再清楚不過趙家和哥哥之間的紛爭,這下趙家得了勢還不知要怎麼欺負他的哥哥,下了學就往平山村趕,讓人帶了話給阿母,這晚就留在平山村了。

「哥,哥,你沒事吧?」跑得額頭上都出了汗的唐春嶸一見了唐春明就慌張問道。

唐春明撫額,一個個的都將他當成精細的瓷器碰不得摔不得了?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腦門說:「不就是趙家老三考了個秀才麼,我還等著你三年後的今天也考個秀才回來,真是,秀才有什麼大不了的,你要是真擔心趙家欺負人,那好,考出個舉人回來壓他一頭。」

王莫回去照顧孩子去了,張秀還在,聽到唐春明這大話噗哧就樂了起來。

唐春嶸羞紅了臉,不過心裡也琢磨起來,要真壓趙家一頭,必須得比趙老三考得更高,於是決定更加發憤起來,怎麼也不能輸給趙老三這個斯文敗類,唐春嶸根本就瞧不起趙老三:「哥,你等著,我會考出來給你撐腰的!」

「好啊,這才叫有志氣,眼前的這些算得了什麼,以後等你考上了走出去看看眼界就知道了,這種小人根本不值得你花太多的心思浪費在他身上,那小尾巴一抓一大把。」唐春明開啟教弟模式。

唐春嶸聽得迷糊,不太明白哥哥所說的東西,唐春明再接再厲說:「你說趙老三這樣的小人最在乎的是什麼?當初我是靠著什麼跟趙家脫開了關係的?」

「名聲?」唐春嶸這下反應過來。

「不錯,這種人最好面子,雖然現在他中了秀才有人願意給他做面子,可碰上了我這種不要面子直接撕破臉皮的,他趙老三敢動我?嗤,不是我瞧不起他,不過是他有他的軟肋,他還要在考科舉一途上繼續走下去,那他就不得不顧及名聲,不得不約束他的家人,好歹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養著他趙家的骨血的。」

唐春明直接給唐春嶸掰開了說,其他人也許會心存顧忌萬事留一線,可對於他來說,什麼面子名聲最要不得,越是在意越是只會束縛了自己的手腳,當然他樂意旁人用這樣的東西來束縛他們自己,唐春明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行事,反正他一個哥兒怕別人說什麼,大不了收拾了東西走人。

「哥……」唐春嶸似乎明白了什麼,可心裡又有些難過,要不是他沒本事護不住哥哥,哥哥也不必寧願汙了名聲也不願意與趙家那樣的人妥協吧。

「年紀不大就皺著眉頭,小心變成個小老頭,考慮那麼多做什麼,來了就安心住下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正好上午托六叔帶了些肉回來。」唐春明沒好氣地擼了一把弟弟的頭髮過把欺負弟弟的癮。

唐春嶸氣呼呼地頂著一頭亂髮跑了,要不是顧忌著哥大著肚子他才不會不作反抗呢,張秀在邊上看得好笑,說了唐春明一句,沒這樣欺負弟弟的。

此時的唐春明也沒意識到他這一番話對唐春嶸今後的觀念所產生的影響,生生把原來本性純良的弟弟拐上了另一條道路。唐春嶸反覆問自己,他的軟肋是什麼?他不要成為趙老三那樣的人,可以不在乎表面虛浮的東西,可是,家人,阿母和哥哥卻註定要成為他的軟肋,那麼,唯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保護住自己的軟肋。

&&&

安平縣。

縣城裡比鄉鎮更早一步得到院試的結果,早先從鎮上回到城裡的滕煜也是關注院試的人,陳掌櫃也一早拿到了院試中秀才的名單,當他們看到院試的案首名字時都愣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沒看錯。

你道此次院試案首是誰?正是那來過聽景閣的書生陶公子,當初陳掌櫃不過是抱著普遍撒網的念頭為聽景閣做個好名聲,沒想到就網到了一條大魚,想到當初那陶公子略帶窘迫與羞澀的神情,陳掌櫃怎麼也沒想到他的學問如此之好。

「少爺,我這就去打探打探陶公子落腳的地方送份大禮過去?」陳掌櫃建議道。

「也好,不過不必再提當初的事,切記我們聽景閣不可將當初的事當作施恩一般,要記得,我們只是買賣人,一手交銀一手交貨的,為的只是結個善緣,不管是哪個人都不欠我們聽景閣什麼。」滕煜敲打陳掌櫃,對讀書人來說最要緊的就是面子,若是讓人知道了聽景閣擺著施恩者的角色,恐怕只會惹來那人的不快反而會對聽景閣不利。

「是,少爺,我記下了。」陳掌櫃當下心裡一緊,他的確是報了那樣的心思的,是他們支助了陶公子才有了案首這一結果,否則以陶公子的窘迫境況恐怕院試都參加不了,不過如少爺所說,如果陶公子真介意他們以當初的事拿捏他的話只怕心裡會將聽景閣記上一筆,反而會帶來禍事。

於是陳掌櫃也只和其他人家一樣,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和一封銀子送到陶公子的門上,在一眾送禮的名單中並不算突出,可陶公子在應酬完之後卻最先來到了聽景閣欲拜訪他們的東家,以表達他的謝意。

&&&

趙家,熱熱鬧鬧的人群散去了,趙老嬤把王春花趕去收拾屋子,王春花也笑嘻嘻地答應下來,沒有一點之前被趙老嬤使喚人時的不情願,轉身就把兒子哄著去陪阿嬤去,自己掐了趙梅小哥兒一把,讓他趕緊地做事不准偷懶,罵了一通趙梅後心裡才舒服一些,被趙老嬤這麼對待不是不生氣的,可為了過上好日子他都必須把趙老嬤哄好了。

只可惜了被趙老嬤挖去的那些銀子,想想心裡就滴血。

趙平川將最後一個客人送走回屋,與趙老嬤商量起他的親事來,今日沈大戶夫夫過來說是給他祝賀,實際上的意思他和趙老嬤都看得出來,這是想讓趙平川做他們家的哥婿呢。

「平川,你自己怎想的?三叔公那邊又怎麼說的?」趙老嬤看三兒子進來迫不及待地問道,臉上鬆馳的面皮被他擠成了一團花。

「三叔公他老人家自然是說好的,」趙平川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這一天都沒功夫好好休息一下,嗓子也說幹了,「不過,我彷彿在鎮上也沒怎麼聽說過沈大戶家的哥兒怎樣。」

趙平川倒沒像趙老嬤和三叔公一樣恨不得立馬給答應下來,生怕拖延了這門親事起了變化失去沈家這門親家,可趙平川這段時間住在定州府,吃在定州府,見識了定州府的繁華,又讓同窗給帶進定州府那些出身優越的子弟中,自然大大開闊了眼界,原來自己一直坐井觀天,外面的世界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他怎能被束縛在這麼一個小地方,哪怕沈大戶家的條件再好,在他看來也不過是稍富的人家,其他的卻是毫無背景的,對自己的科舉實際是起不了一點作用。

他將這些與三叔公說了,三叔公心中的興奮才稍稍冷卻,在他看來,趙老三今後的路恐怕不止一個秀才這麼簡單,那麼真如趙老三所說,沈大戶家根本就不能幫著趙老三走到官場中,他怎能讓沈大戶這樣的人家給耽擱了趙老三的前程。

「這好辦,」趙老嬤一拍大腿說,「明天阿母就到鎮上打聽去,還有鎮上的媒嬤總會知道沈大戶家哥兒的情況,要是他們家的哥兒不好,呸!陪嫁再多的銀子我也不稀罕!」趙老嬤對其他人都能狠得下心來,銀子死摳連自己都捨不得用,但他對自己的三兒子那是真愛,照顧得哪一樣不精細,就連銀子也排到了三兒子的後面。

「那也好,阿母等你明天打探清楚後再說吧,阿母今天一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他自己也累了,面上一副孝順為阿母著想的表情。

「還是三兒孝順,哪像你那兩個不成氣的哥哥。」趙老嬤一激動就拉住三兒子的手開始訴苦,「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那個掃把星都做了些什麼,現在你總算考出來了可以給阿母撐腰了,你看著,明天,不,後天看我怎麼收拾那個賤人!」

那天被當眾揭穿裝病弄得趙老嬤沒臉沒皮,趙老嬤完全怪罪在唐春明身上,要不是這個掃把星,他又怎麼落到被小輩看笑話的地步,還被三叔公罵了一頓,現在他是秀才公阿母了,誰還敢笑話他,就連三叔公也不能不敬著他,哼!

趙老嬤要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趙平川一聽就知道阿母說的是誰,眉頭立即皺了起來,不是說讓阿母不要再找那人麻煩的嗎?他心裡也明白,這事恐怕是自己阿母氣不過找上對方的,要知道阿母以前一向拿捏那人慣了的,現在讓他低頭認輸怎可能嚥得下這口氣。

想到這裡不由埋怨阿母的不懂事,每每要給他扯後腿,這樣的阿母讓他如何敢帶出去?

「阿母,」趙平川耐著性子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下可好,趙老嬤終於逮到機會向人訴說了,劈咧啪啦一陣將他自以為的唐春明所做的不要臉的事從頭說到尾,什麼勾引漢子幫他種地,還勾搭上了鎮上的酒樓掌櫃,否則人家憑什麼花那麼些銀子買他的菜,現在又是一大幫漢子進出他家的院子,簡直把哥兒的顏面都給丟盡了,這樣沒臉皮的賤人就該給浸豬籠了。

在自己兒子面前,趙老嬤罵了個痛快。

趙平川卻聽得腦門一抽一抽的,這一天下來耐性已經幾乎用光了,難怪三叔公會提醒他讓他勸阿母幾句,原來是為了這事。他對唐春明這個哥麼早就由原本的失望到厭惡,如果不是唐春明,他又怎會被村裡人用那樣的眼光看待,迫得他不得不提早去鎮上。

現在聽得唐春明成日與鄉里的漢子打交道,心中的惡感更加深了一層,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唐春明居然真把日子過起來了還買了地,搭上了鎮上的錦記酒樓。他不是趙老嬤會認為是唐春明勾搭上了錦記的掌櫃才有了這便利,錦記他也去過,算得是鎮上最好的酒樓,那家的掌櫃又怎會被一個鄉下哥兒吸引了去倒貼上銀子,想起來了,回來時彷彿聽同窗有提過錦記酒樓現在的菜比原來更好,說哪天請他去那酒樓吃飯的,不過一時之間沒把唐春明家的菜跟這件事聯繫在一起,但也不會認同自己阿母的話。

他原本想看著唐春明過不下去求到他門上的情景,卻事與願違。

對於趙老嬤說唐春明從大虎手上昧下了銀子一事,趙平川也是不太相信的,原來的趙大虎是什麼樣的,趙平川自認不會看走眼的,他的兩個哥哥,一個又蠢又懶,一個恰恰是老實忠厚的,對阿母孝順之極,對他這個弟弟其實也相當照顧,不過為了一些事情趙平川一向看不慣這個哥哥的粗俗,對阿母不斷向大虎索要銀兩也睜隻眼閉隻眼,眼下他們艱苦一些,以後還不是要依靠他?

他清楚自己的阿母不過是眼紅那些銀子。

「行了,阿母,」趙平川不耐煩地開口,「三叔公不是早跟你說了不要再去管他家的事,你為什麼就不聽呢,大哥麼也是,阿母你以後管著他點,那人已經分出去了跟我們沒關係了,你現在找鬧上門不是讓人說閒話?不是說我趙家還容不下一個死了漢子的哥兒?阿母,你知不知道如今有多少人眼紅咱們家?」

「我兒子如今都是秀才了,我怕他作甚?」趙老嬤尖叫起來,讓他給那賤人低頭,下輩子都不可能。

「是,你不怕,可你兒子怕,行了吧,」趙平川知道自己沒辦法改變阿母的想法,只得出言威脅,「我怕擔上逼死哥麼的名聲,到時連秀才功名都保不住,阿麼,我求您了,我以後還要繼續考功名,我怎能為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哥兒壞了名聲毀了前程?阿母以後要跟我進城裡做老封君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阿母要是堅決找那人算帳,那好,以後我就乾脆在家務農算了,也別去考了,省得白忙碌一場最後還沒好下場。」

「不可能吧?就他一個賤人還能毀了我兒子的前程?看我掐不死他!」恨恨的目光,彷彿唐春明真耽擱了他兒子的前程一樣。哪怕如今唐春明改變了許多,可在趙老嬤心中,那還是以往任他磋磨的哥兒,所以現在越是脫離他掌控讓他越是窩火。

「要是以後我有能在安平縣一手遮天的地步,隨便你怎麼對付他都行,但在這之前不行。」趙平川把話放出來,同時又給阿母希望,趙平川野心勃勃,不認為那一天不會到來,秀才、舉人、進士,在他面前是一片坦途,他不需要為無關緊要的人破壞自己的前程。

「好,」趙老嬤不得不嚥下這口氣答應下來,「阿母等著那一天!」他饒不過那個賤人的。

趙平川雖然嫌棄自己的阿母粗俗,但也不是一點孝心都沒有的,起碼在沒有實際威脅到自己的利益之前。他知道自己能考上秀才阿母居功至偉,如果沒有阿母,阿爹去世後他不可能有那麼多銀子供他揮霍的。所以,為了能讓阿母舒心一點,他在想是不是跟鎮上的同窗打探打探錦記酒樓掌櫃和東家的情況,如果能斷了那人的財路……

窗戶下一個黑影慢吞吞的挪了出去,離遠後黑影才慢慢直起腰,長吁一口氣。他從來都知道三弟瞧不想自己和大虎,就連阿母心中也只有三弟這一個兒子,將自己和大虎都不當一回事的,看大虎死了也沒見阿母掉過多少真心的眼淚。

名聲?呵,趙大牛輕笑,他趙平川不就怕落個不好的名聲麼,他趙大牛的好日子來了,趙平川甭想擺脫他這個大哥,否則他讓他名聲墮地!

銀子,什麼也沒銀子重要!想到那些上門的人送的禮物,趙大牛眼中迸出貪婪的目光。

&&&

唐春嶸連續兩日都住在哥哥這邊,在看到趙家的客人散去後而趙老嬤以及王春花等人都沒找上門來鬧騰,心中安定了許多,看來果然同哥哥說的一樣,是趙老三把他的那些惡毒的家人給約束住了。不過他也清楚這約束只是暫時的,有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三年後,他一定要走到比趙老三更高的位置上去!

對於自家哥哥買了地跟酒樓做了買賣的事,唐春嶸是非常高興的,哥哥的日子過得越好他才越放心,哥哥說他手上有批良種,可能畝產會比以前高出一點,今年收成如果增加了的話,明年會勻一部分種子給阿母,唐春嶸聽了更加高興,他看得出來,如今哥哥在努力改善跟阿母的關係,這是他樂於見到的。

唐春嶸走了,村裡一部分想看熱鬧的人卻很失望。當日趙老嬤放出來的狠話當然有人傳出來了,一些眼紅唐春明發財和本來就看不慣他的人只差搬上凳子準備看大戲了,孰料等了幾天也沒見動靜,倒是難得出趟家門的趙老嬤居然跑了趟鎮上,不過是靠他雙腳走過去的,趙六叔怎麼都不願意讓他上牛車,三叔公出面說情都沒用。

他和唐春明一樣,也從不巴望著借趙老三的光發財,恨不得離這家人越遠越好,省得勾起往日的仇恨。

而三叔公看趙老嬤果然沒再鬧事,心中對聽話的趙平川更加滿意了,不遺餘力地為趙平川在村裡和附近宣揚他的好名聲。

在一部分人坐等看大戲卻無望的情況下,唐春明家新圈的地圍牆已經造好,用的是土塊與石頭混合壘成的,並且,唐春明讓人在牆頭之上用上了尖銳有棱角的碎石塊,好防止有人翻牆頭爬進來。反正唐春明出錢,幫工的人是他怎麼說就怎麼做,多做一天活還多一天工錢呢。

最後一天,他們還借來了趙六叔家的牛和裡正家的大青騾,將圈起來的地好好地深犁了一遍,並用唐春明積攢起來的農家肥好好施一遍。最後發工錢時,唐春明請了這些人好好吃了一頓,吃得一個個心滿意足,而唐春明好手藝的名聲也在村裡傳開。

新院子建好,與老院子之間相連並打通了一道門,不用出門就可以從原來的院子裡過去。新院子地方更加寬敞,三個孩子加上近來常常過來找他們玩的小柱子再帶上小花撒歡地在裡面奔跑,唐春明也沒阻止,權當他們鍛鍊身體了。他自己也願意到新院子走走,原來他可以活動的地方太有限了,挺著個肚子又不樂意跑到村子裡,只能憋屈地縮在家裡,自己想想都可憐,現在可好,這麼大的地方都屬於自己的了,唐春明心裡甭提多有成就感了。

新院子落子,唐春明挖井水的計畫也提上了日程,否則以後院子裡這麼些地要澆水,他都實在不好意思讓大山再為他免費勞動了,給工錢張秀又不會要的,所以打井誓在必行。

趁這個時候大家的關注點都放在趙家身上,唐春明趕緊地讓裡正幫忙找了個老行家,看好地下水脈算好日子就給挖上了,院門一關誰也不知裡面在幹什麼,等村裡風傳老趙家要跟鎮上大戶人家結親的消息時,唐春明家的井已經挖好了,看著井裡提上來的清涼透澈的水,唐春明樂呵呵地笑了。

035說親

新院子裡有新建的雞窩和羊棚,唐春明專門劃了兩塊地方用來養雞和羊,將原先院子裡的那五十隻雞和三頭羊都遷了過去,天氣越熱這味道就會越大,再留在舊院子裡到了大夏天日子就難過了,而舊院子裡,唐春明準備種上幾棵果樹再搭個葡萄架,等到了夏天秋天坐在葡萄架下一邊乘涼一邊吃水果,那滋味,嘖嘖,讓唐春明恨不得時間過得再快點。

不過安全也很重要,唐春明發動跟自己關係好的人幫自己找狗崽子,這次是趙六叔幫他找來了兩隻小奶狗,他常往鎮上跑認識的人多,左右一打聽就能打聽到養狗的人家有沒有生小狗崽子,普通人家誰願意留著這些狗崽子,沒那麼多的糧食用來養,所以多是送人的。

兩隻狗崽子,一隻全黑的,理所當然地被幾個孩子依照小花的傳統一致決定就叫小黑了,另一隻就麻煩了,這也是一隻毛色相間的狗崽子,小花這個名字已經有主人了,這只該叫什麼才好。幾個孩子說什麼的都有,最後拿不定主意問到了唐春明這裡,唐春明一看這第二隻小奶狗頭上有一撮翹起來的呆毛,於是拍板決定叫它小呆。

兩隻小奶狗來了後,早已脫離奶狗範疇的小花神氣活現得意洋洋,尾巴甩得起勁,它已經光榮升級為狗老大了,下面帶了兩個小弟,唐春明這個主人一說兩隻小奶狗交給它管後,小花對兩隻小弟可盡職了。

最典型的一件事,還沒輪到唐春明來訓練兩隻小奶狗,它們就已經非常自覺地跟在小花後面跑到指定的地方解決生理問題了,那是唐春明專門給小花挖的一個坑,上面用一塊板檔著,板上挖了個洞,唐春明定期地會去衝衝水。

第一次看到小呆跌跌撞撞地跟在小花和小黑身後去解決生理問題時,張秀和王莫都笑彎了腰,實在是唐春明無意起的小呆的名字太形象了,圓滾滾的小狗崽子憨態可掬又笨拙得可愛,明明跟小黑一樣的大,可連走路都走不穩,常常叭唧一下摔個四腳朝天,等小花和小黑回身用嘴巴將它拱起來時,它還迷惑著呢。

「我看都是你這名字給取壞了,叫什麼不好偏偏叫小呆,可不就呆了嗎。」張秀一邊揉笑疼了的肚子一邊說。

「唉喲,六叔到底從哪裡給你找來的這麼逗的小狗,真是活寶一個。」王莫也笑道。

「我哪知道,」唐春明聳聳肩,「等長大些就會好些了吧,看看小花現在都多高了,前兩天都抓了只耗子呢。」養這麼大總算有點用場了不是,唐春明渾然沒覺得狗拿耗子是多管閒事。

當然小呆剛抱回來的時候他也看出小呆有些問題,後面一條腿好像短了一截,不過不留意看就不會注意到,狗的主人本來是想扔了的,趙六叔心想先抱回來讓明哥兒看看,如果不中意的話再扔了就是。唐春明看了後沒有任何意見就都留了下來,這樣的狗崽子扔出去根本活不下去,到底不忍心,也想看看空間泉水能不能對這隻狗崽子起點作用。

效果還沒看到,不過因為小呆而多了許多樂趣,唐春明就覺得養了小呆還是值得的。

原來的五十隻雞全活了下來,如今都長成半大的雞子了,新院子建成後,唐春明又捉了五十隻小雞崽子回來,羊圈裡又多了十隻小羊羔和兩隻產奶的母羊,原來那隻已經斷了奶打算再配種生小羊羔。

當然唐春明想要的規模遠不是現在這樣的,不過一來現在分身乏術,二來也需要有個過渡階段讓村裡的其他人有個適應期,等以後唐春明再擴大規模,他們會自發地替他尋找原因,這些養殖經驗是一步步積累起來的。

還剩下三畝多的地,唐春明原本想請人全部種上菜的,不過有張秀、王莫以及沈夫郎幫忙,加上趙六叔的兒麼也過來了一趟,根本不需要唐春明再請人,一天的時間這幾人就幫他全部種上了菜,幹活的速度絲毫不遜色於他們當家的漢子。這幾人根本不要唐春明的工錢,他只得做了頓豐盛的飯菜來回報他們。

不過家裡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不請人幫忙靠他一人要忙活不過來了,唐春明的宗旨是把日子過好享受安逸的生活,可不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而把自己累死累活的,那就得不償失了。不過眼下階段唐春明還在猶豫,不為其他,只因為他現在喂雞餵羊的飼養可見不得光,讓村裡人見了會罵他糟蹋糧食。

「你是說,趙家要跟鎮上的沈大戶家做親?」這幾天忙得團團轉打井喂雞養羊種菜一刻沒得閒的唐春明,完全把同村的趙家給拋在了腦後,什麼秀才不秀才的,有自己掙銀子這麼重大的事情重要嗎?現在冷不丁地聽到沈夫郎提到村裡和鎮上聽來的消息。

就因為趙老三作為整個鎮子上唯二的考上秀才的人之一,所以知名度擴大了不少,就連沈夫郎去鎮上哥婿家也會聽到別人提起一表人才年輕有為的趙秀才,還說鎮上的沈大戶家相中了他打算招他做哥婿,同樣的,村裡也傳開了。

有人說,之前趙老嬤特地跑到鎮上去,就是為了打探沈大戶家哥兒的情況,所以,做親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前幾天忙得狠了,現在唐春明半躺在那裡動都不想動了,聽過來竄門的沈夫郎說話,幾個小的對新院子和兩隻小奶狗的興趣還未降低,在那邊玩瘋了,唐春明也隨他們玩去,小孩子哪有不玩耍的,索性還有一個李峰讓幾個孩子很服他的管。

懶勁發作的唐春明也八卦了一下,心裡對跟趙老三作親的人家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人家不長眼了看上這麼個徒有外表的偽君子?「這沈大戶到底是怎樣的人家啊?還有他家小哥兒就看上趙老三了?」

「聽說那天來給趙家祝賀的就有沈大戶夫夫倆,不過我在鎮上倒是聽到一個消息,那家要作親的小哥兒根本不是沈家夫郎生的孩子,而是沈大戶以前養在外面的一個外室留下的小哥兒,那外室人早就沒了,這小哥兒倒是被沈大戶給抱回去,說是養在他家夫郎身邊的,可我家哥兒也說了,他嫁去鎮上這幾年就從未見過沈大戶的夫郎將那小哥兒帶出來過,到現在連長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嗤。」沈夫郎嗤笑了一聲,這其中的意味就讓唐春明琢磨了好一會兒。

這其中,有對沈大戶養外室的不屑吧,還有對沈大戶夫郎做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許有同情,也許還有不屑,這樣一個小哥兒養在身邊居然從未帶出去過,又不是城裡那種養在深閨裡的官家小哥兒,只不過一個集鎮而已,可想而知這樣的小哥兒給養得絕對上不了檯面的。

這還是唐春明第一次接觸這個世界漢子可以娶夫納小的現實,想必這沈大戶的夫郎也是個厲害的,逼得自家漢子當年只能偷偷養個外室而不是帶回家中,可就算這樣又怎樣,還不是管不住那漢子的下半身,還給弄回來一個時時提醒他當家漢子養過外室的罪證,就算有錢這日子也過得夠糟心的。

要是以後他男人敢犯原則性錯誤,哼哼,唐春明敢保證讓他再用不了那根記不住原則的東西,然後將他掃地出門。不過想到這兒時,唐春明腦中閃過一個人影,那人……應該不會犯錯誤的吧,要真打起來,他這小胳膊小腿的,還真打不過人家啊,要不,再考慮考慮?

「那趙老三真同意這門親事了?樂意娶這樣的小哥兒?」唐春明在想趙老三到底是想要銀子還是面子,沈大戶既然想要拉攏一個秀才,陪嫁想必也不會太寒酸讓這門親事難看,可連沈夫郎都知道這個小哥兒是外室留下的,怎麼說都是名聲有礙吧,講究門面的趙老三會同意嗎?

「這我倒不知道了,不過鎮上就連我家哥兒都聽說了兩家要做親,聽說那小哥兒還給陪嫁了鎮上的一座宅院,以後小夫夫兩個可以住在鎮上,說什麼好讓趙秀才專心讀書。這樣的話肯定是沈大戶傳出來的,否則怎會這麼仔細。」沈夫郎也不明白究竟,只撿自己知道的說,「不過聽說這話傳出來之前,倒是有不少媒嬤上趙家的門說親,這兩日倒是不見了。」

他們這邊在說趙老三的親事,鎮上,請同窗喝酒的趙平川,也為了這事一個頭兩個大,心中既有些得意,可又對沈家的做法有些不耐煩,他還沒同意呢,這沈家怎就傳得滿鎮子都是了。

今日一見同窗,一個個都向他道喜,說什麼時候去喝他的喜酒呢,他這才知道自己在別人口中已經是沈家的未來哥婿了,一向喜好將事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趙平川,已經對沈家的做法不喜起來。

他請客的地點正是錦記酒樓,與三個同窗一起要了個樓上的雅間,進了雅間趙平川才不耐地將事情說了一遍,說這全是沈家的自作主張,他家還沒說同意不同意呢,現在看來這親事更要不得了。之前阿母來鎮上打探過,居然沒打探出一點這小哥兒的情況,據說是一直養在家中甚少出門的,而且還知書達理,後兩樣條件倒是很符合趙平川的要求,在他看來,哥兒家就應該如此,而不是拋頭露面跟漢子似的,哥兒家就應該在家孝順爹母並侍候好自己的漢子,外面的事情就不應該去過問,否則丟的就是漢子的臉面,自從有了唐春明這樣的例子後,他對自己想要娶的哥兒越發苛求起來。

「要我說啊,這也沒什麼不好的,還不是平川你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沈家就是看中你的前程才迫不及待地想把小哥兒嫁給你,想要你以後提攜他們沈家。這樣一來,這沈家絕不會虧待了你,所以先娶了再說,以後要真是不合心意,休了或是再納個合心意的回來,還不是我們漢子的一句話。」有人就建議道。

趙平川到底有些不甘心,他還想到定州府或是哪怕縣城裡看看,他自信憑自己的條件,絕對有人慧眼識俊才相中他的前程,至於沈家想先吊著胃口,只是就這樣舍了有些棄之可惜,畢竟這沈家眼光不錯,知道自己值得投資,可是他們太急切了。

「就是啊,要不先找個機會見見那沈家的小哥兒?說不定長了副如花美貌呢。」另一人發出曖昧的笑聲,他們的年紀比趙平川還要長一些,不是沒經歷過人事的。

他們在樓上雅間裡談論著沈家和沈家小哥兒的事,樓下,卻有人將他們的談話悄聲告訴了齊掌櫃,這還是當初滕煜想弄清唐春明和在縣城裡露過面的黑面夫郎有沒有關係而讓齊掌櫃調查過他的情況,因而齊掌櫃非常清楚唐春明的現狀,這新近出爐的趙秀才正是那與唐春明脫離關係的趙家的人,看到趙秀才來到自家酒樓時,齊常櫃就不得不多了兩個心眼。

與一個前途未僕的秀才相比,無論是他還是滕煜自然更加看重唐春明,況且調查過唐春明的情況,也知道趙家是個怎樣的人家,儘管有趙家三叔公不遺餘力地為趙老三宣揚名聲,可當初平山村發生的事情怎可能守得住一點沒往外傳,所以齊掌櫃對當初趙家的那點事非常清楚,自然對趙老三這樣的人品也看不中了。

齊掌櫃可不是趙平川這樣的不明底細的人,他在這鎮上做了多少年的掌櫃,沈家那點子的事他哪一樣不清楚,當下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有了決斷,既然如此不如就由他來背後推一把手,讓趙老三好事做成吧。

如果不是趙老三跑到自家酒樓來喝酒,他還想不起來要幫一把唐夫郎,怎麼說唐夫郎現在都已經擴大種植面積了,為著酒樓的生意少爺和他們錦記當然樂得見到唐夫郎過得安穩些少些打擾。

齊掌櫃在樓下想坑趙老三一把,卻不知趙老三也在想法子搭上錦記的路,他問其中一個家裡有些門路的同窗:「這錦記的東家是什麼人知道嗎?如果我想托錦記辦點事要怎麼辦?」

「怎麼了?什麼事情要動用到錦記的東家?據我所知,錦記的東家是縣城那邊來的,來頭好像不小。」這人倒真是有些門路,連滕煜這個東家來自安平縣都清楚,那麼,他真的對沈家的事一點不清楚嗎?那人把玩著酒杯玩味地看向趙平川。

「還不是家裡的那點事,」趙平川皺著眉頭很苦惱的樣子,將唐春明的事情換成了一個說法,「雖然我二哥去了,可我家也沒容不下二哥麼,至於要這麼拋頭露面與酒樓做買賣嗎?現在村裡誰不羞於提起我這二哥麼,就連我阿母都羞得不敢出門就怕抬不起頭來,我想能不能找這酒樓的人說一說,換一個賣菜的人不行嗎?不就是種菜的,換誰家還不是一樣的。」趙平川真沒將這當一回事,換一個賣菜的對錦記根本沒一點損失,憑他一個秀才的名聲酒樓還能不賣他一個面子。

「你說你二哥麼最近賣菜給錦記?」本來玩味的人卻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一下子捏緊了酒杯,眼中一縷精光閃過。

「是啊,賣菜能換幾個大錢?可做出來卻讓人說道我們趙家連一個哥麼都養不了,說我阿母虧待一個兒麼,我們趙家又不是養不活他,卻丟不起這個面子,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別人議論我們趙家讓我阿母難做人。」趙平川一臉無奈之色。

「這事好辦,就交給我吧,我倒是和這酒樓的人有些關係,我讓人說一聲,保證不會讓你為難。」那人放下酒杯拍拍趙平川的肩膀笑著應承道。

「那就拜託之逸兄了!」趙平川作了個揖態度很是誠懇。

齊掌櫃那邊沒讓人繼續聽下去,卻不知道他眼中的小人物正在與人合謀想斷了他們酒樓的財路。

等到酒足飯飽,趙平川與三個同窗分別。看著趙平川遠去的身影,起初那位勸趙平川看在錢財的份上娶了沈家哥兒倘若不中意再納小的年輕人,對那位叫之逸兄的人用幾分嘲諷的語氣道:「之逸兄真準備讓這假道學娶了沈家那個外室生的小哥兒?」

顯然,這三人都清楚沈家的那檔子事,卻誰也沒告訴趙平川,可見所謂的同窗情誼也不過如此,第三人則笑著說:「娶了又沒什麼不好,沈家白白送他趙家一筆陪嫁難道會虧了他趙家?」面上裝作與趙平川交好,實際上誰也沒把趙平川這人放在眼裡,一個鄉下來的窮書生,偏偏故作清高連商賈也不放在眼裡,一個自以為是的人,不過卻沒想到真被他考上了秀才。

「就是就是,」那位之逸兄拍手樂道,「我還要感謝平川兄為我提供了一個重要消息,所以怎麼也不能虧待了他,佳人才子,豈不是天作之合,相信以後平川兄一定會感激我們的。」

「之逸兄,莫非他那二哥麼……」

「不可說,不可說,」之逸兄搖動食指,「我們自己知道便可,哈哈,回吧。」

&&&

唐春明可不知道趙平川在背後幹的事想斷他的財路,否則就不會坐看趙家的好戲了,恐怕拿把刀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同樣他也不知道有人在打探錦記新近貨源的來處,卻被趙平川誤打誤撞地給洩露了出來。

這日下午,唐春明坐在家中搗果泥,用的是櫻桃水果,自空間裡的櫻桃成熟後,阿林一直喜歡吃,而唐春明也樂得動手寵兒子。現在他為了遮人耳目,已經在院中種下了幾種果樹,有桃樹,有梨樹,有棗樹,柿子樹,都是託人找來的,還讓身在縣城的沈夫朗的兩個兒子也幫著留意那邊有什麼新鮮果樹或是水果出售,等集齊空間裡的果樹品種後,以後空間裡的水果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來吃而不用像現在這樣背著人有種偷吃的感覺,而且還很容易露陷。

一大兩小三隻狗狗都趴在他和阿林的腳邊,啃水果,和小花一樣,小黑和小呆對於空間裡出產的果蔬向來來者不拒,估計動物們對於空間的氣息更加敏感,知道吃這些東西對它們只有好處。

「阿母,看我的大字。」臉上沾上了墨汁的阿林露出大大的笑容舉起一張紙湊到唐春明面前,今天下午李峰人在不家,可兩個小子都被他交待了在他家裡蹲馬步練武呢,如果被他發覺偷懶會加倍懲罰,所以即便李峰本人不在大毛二毛也不敢偷懶,阿林也不去湊熱鬧待在了家裡陪阿母。

「好,阿林寫得真好,這是獎勵阿林的。」唐春明一看就笑了,將搗好的果泥遞過去,又用濕布巾給他擦掉手上臉上沾到的墨汁。等阿林吃上果泥後唐春明才將目光移向寫的大字上,年紀小力道弱寫的字當然不能和一道學習的大毛比了,甚至最後幾個字因為聞著喜歡的櫻桃的味道有些心急了,寫得歪歪扭扭,可筆劃卻是沒錯的,唐春明也沒苛求,任由阿林憑著自己的喜好自由發展。

唐春明自己也拿了水果啃了吃,這肚子越大他的食量也在不斷增大,午飯吃完沒多久這肚子就餓了,他只得靠吃水果來補充了,等兩人三狗吃完收拾好後,外面有動靜響起來,小花迅速竄了出去,小黑用細嫩的小嗓子叫著,而小呆還迷茫地轉著腦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母,有客人來了。」阿林俐落地從炕上滑下地,然後扶住阿母下地,好吧,唐春明都不忍心借這麼個小孩的力的。

等走到院子裡,就聽到院門有人叫道:「唐夫郎在嗎?我是錦記的齊掌櫃。」

齊掌櫃?他怎麼來了?唐春明雖然心裡疑惑卻緊跟著回了聲:「就來,等一下。」自第一次後,一向是錦記的一個跑腿的小漢子上門來收菜,手腳挺勤快的,趕上唐春明來不及時還幫著他摘菜,不過他一向是隔幾日早上過來的,今天怎下午來了?

唐春明打開院門,看到停在外面的馬車以及站在馬車旁的齊掌櫃,上前叩門的正是常來收菜的小漢子。齊掌櫃笑眯眯地朝唐春明拱拱手道:「唐夫郎,多有打擾,正好今日齊某有空,就和小順子一道來了。」

唐春明笑了笑讓開門:「請進,齊掌櫃能夠百忙中抽空過來,我當然非常歡迎了,快快請進。」

齊掌櫃被唐春明的說法逗笑了,和平常接觸的哥兒都不太一樣,沒有鄉間哥兒的粗俗卻又有一股別於其他哥兒的爽朗,讓小順子搬了馬車上帶來的禮物隨唐春明進了院子,齊掌櫃邊走邊笑:「唐夫郎這兩隻狗也養得靈氣,」原先衝著他叫的小花沒了聲音,卻警惕地跟在唐春明身邊,像是隨時準備上來咬齊掌櫃一口似的,一隻全黑的小狗卻湊到他腳跟前聞了聞,讓齊掌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踩上去一腳,「早聽小順子說你這兒又建了個院子,今日得空過來看看,順便再帶些菜過去。」

小順子手上搬著的有棉布有吃食點心,都是唐春明能用得上的,考慮得很周到,唐春明只得挺著個肚子慢慢陪著齊掌櫃去旁邊的新院子:「我這裡小打小鬧的,哪能入得了齊掌櫃你和你們東家滕少爺的眼,這才剛建好,還亂得很,你腳下小心了。阿林,你回屋給小順子哥哥倒水喝。」

「好的,阿母。」阿林乖巧地應了聲,和小順子也算熟識了,小大人似的帶小順子進屋。

陪著齊掌櫃在新院子裡轉了一圈,按照滕煜一方的要求種的菜都已經存活,齊掌櫃看得很滿意,現在供貨的量根本滿足不了酒樓的需要,何況東家又不止一家酒樓,唐春明種得越多越好。

齊掌櫃也不隱瞞從這裡出去的菜對酒樓生意的影響和客人的好評,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扯到了趙平川身上:「聽說新出爐的趙秀才也是你們平山村的,看來平山村真是地靈山傑,種出的菜好,養出來的人也不一般。」

唐春明斜睨了齊掌櫃一眼,這時要還聽不出齊掌櫃的來意他就算白活了前世一輩子了,難怪跟他扯了半天的閒話,原來在這兒等著呢,笑眯眯地說:「我一個帶孩子的哥兒哪裡有齊掌櫃見多識廣,懂不了那些大道理,齊掌櫃說不一般那自然是不一般的。」

「哈哈,」齊掌櫃越發覺得這哥兒聰明有趣,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也不過是在酒樓裡接觸的人多一些,聽到的事情也多一些罷了。這不,鎮上的沈大戶慧眼識俊才看上了這新秀才想將自己的哥兒嫁過來,這可不是好事一樁。據我所知,這小哥兒自被沈大戶接回去後,就被他夫郎接到身邊照料,卻不料是個福薄的,受不得這福氣,一直患病,兩夫夫生怕小哥兒養不活,索性送到了鄉下專門請人精心照料著,哪想這小哥兒到了鄉下養著身體越來越好了,眼看著到了說親的年紀,這不沈大戶夫夫又精挑細選挑中了這新秀才。」

聯想到之前沈夫郎告訴他的一些情況,唐春明差點繃不住笑場,原來齊掌櫃特地跑過來就為了告訴他趙老三的這樁親事,齊掌櫃這是想在後面推一把手撮合這樁親事?難怪鎮上聽不到那小哥兒的消息,原來一直被人養在鄉下,而且這精心照料幾個字可有講究了。

「這沈大戶夫夫還真是處處為小哥兒著想,他們還有其他的孩子嗎?」

「自然是有的,聽說這個小哥兒也是個帶福的,回到沈家後沒多久沈家的夫郎就有了身子,來年生了個大胖小子,如今可是沈家的寶。」齊掌櫃笑呵呵地回道。

走了一圈又回到舊院子裡,小順子已經自己到後院摘了菜抬到了院子裡,阿林居然抱著阿呆在一旁盯著,像個小監工似的,而小順子也正在逗阿林說話。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爭執聲,還有一個冷冷的呵斥聲,聽著非常熟悉,不就是出門歸來的李峰嗎?怎麼回事?唐春明托著肚子走到院門口張望。

李峰一抬頭就看到唐春明,而院門口還停了輛馬車,李峰有些印象,應當是錦記酒樓的,後面跟著出來的不正是錦記的齊掌櫃。轉回頭李峰不耐煩地冷著臉對面前堵住路的兩輛牛車道:「你們到底要往哪家去?堵在這裡像什麼話!」

李峰出去一趟,回來時居然也駕了輛馬車,唐春明家門前可熱鬧了,門口就是齊掌櫃的馬車靠邊停著,再往前是兩輛相爭的牛車,誰都想搶著上前超過另一方,而後面就是趕上來的駕著馬車的李峰。

牛車的兩個裝扮讓唐春明有些違和的嬤嬤正大嗓門地爭吵著。

「明明是我先來的,該退出去的是你才對,不要擋住我的路!」

「看看這位置,明明我可以先過去的,你偏偏橫裡插進來,你還講不講道理!」

等李峰一聲呵斥,兩個嬤嬤紛紛轉頭,幾乎一起出聲:「你讓他退出去!」

「咦?你們這不一個是鎮東的陳媒嬤,一個是鎮西頭的花媒嬤麼?這今天是怎麼了一起到了這平山村,這是要幫誰家說親啊?」從唐春明身後傳來的聲音揭穿了兩個擋路人的身份,唐春明鼓了鼓眼睛,真是要洗眼睛了,難怪看了不舒服,這是媒嬤啊。

「原來是齊掌櫃,我這是要去趙家。」陳媒嬤甩帕子道。

「原來是齊掌櫃啊,我這是要往唐家的,不知唐家是哪一家?」花媒嬤也堆著笑臉回道。

036坐實

唐春明笑不出來了,這唐姓哥兒,倒止一個,可說到唐家,平山村還有哪一家,不就是他這個單門定居來出的人家嗎?唐春明瞪直了眼睛盯著那媒嬤看,看得連李峰的冷刀子眼神都無懼的花媒嬤居然顫了顫,這哥兒作啥看得這麼瘮人。

齊掌櫃也愣住了,愣愣地望瞭望一邊的唐夫郎,居然是來給唐夫郎說親的?難道不知道唐夫郎還在守著孝嗎?

李峰的眸色黑得更加暗不見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風暴,抓住繩韁的手一下子拽緊了,那馬兒不知為何突然長嘶一聲撩起了前蹶子,一向老實勤勤懇懇的老牛居然像受了驚一般不聽車伕使喚拚命向前跑,碰撞顛簸之下毫無防範的兩個媒嬤差點被甩出去,慌亂地趴下身體緊緊抓住車板,原本就塗了層粉的臉更加慘白,尖叫著讓車伕趕緊把牛控制住。

李峰不動聲色地從前轅上跳下來,馬兒顯得焦躁不安,李峰拍了拍馬脖子馬兒很快安靜下來,轉過頭親熱地蹭蹭李峰的大手。唐春明見識過的馬可不多,但齊掌櫃卻見多了走南闖北的人帶著的牲口,眼中掠過讚賞之色,再看向那彷彿沒事人一樣可身上的氣息卻壓抑了許多的漢子李峰,一時間還沒反應得過來李峰為何要驚嚇兩位媒嬤。

是的,看到馬兒與李峰的互動,齊掌櫃看得出來,這匹馬和主人的心意是相通,所以沒有主人的暗示這匹馬怎可能作出失措的舉動。

想到上次少爺讓調查這個漢子的事,卻除了發現他當年應徵入伍今年才從軍中回轉外,其他幾乎沒什麼發現,可與他一同回來的一個軍漢子卻出現在了定州府,成為了軍中的千總大人。到此為止,齊掌櫃沒敢再繼續調查下去,心中卻再難將此人看作普通的農家漢子。

兩輛牛車的車伕好不容易在駛出一段距離後將牛控制,跳下車連忙將車上的媒嬤扶下來,小心地賠禮道歉,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牛會不受控制,好在沒將人甩出去釀成大禍。

做媒嬤的那張嘴可沒有饒人的時候,兩人將老實的車伕罵了個痛快。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驚動了周圍的鄰居,尤其是離得近的張秀一家。大山原本就在院子裡幹活,見到外面又是馬嘶又是牛叫的連忙走出院子,唯恐是唐春明家出了什麼事,於是就看到了門口這驚心動魄一幕。

「這是怎的啦?」張秀是從屋裡出來的,後出來一步只看到媒嬤罵人的情景,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見到唐春明也站在院子門口,從自家門口繞過去護著他一點,又向站在一旁的齊掌櫃問了個好,看到李峰身邊的馬心中也奇怪。

在李峰家蹲馬步的大毛二毛也跑了出來,他們對峰叔叔帶回來的大馬就更加好奇了,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至於兩個媒嬤要幹什麼,他們一點不關心。

見有人出來圍觀,兩個媒嬤也知道不是生事的時候,只得住嘴,他們還要重要的任務,心裡暗罵一聲晦氣,希望待會兒的說媒大事不要受到這晦氣的影響。

陳媒嬤甩了甩帕子,重新爬上牛車,吆喝車伕:「還不快趕車,趙家在村裡頭呢,不要耽誤了沈大老爺和趙秀才家的好事。」

「喲,原來真是沈大戶家要跟趙家結親,這都請媒嬤上門來了。」這事在村裡都傳了一段時間了,大家都在等著看媒嬤什麼時候上門呢。

「那是,沈大戶那是什麼人家,家裡的田跟鋪子都忙不過來的,家裡的小哥兒更是出挑,和趙秀才那可是天生一對再般配不過。」陳媒嬤趁機誇了一通。

後面的花媒嬤朝陳媒嬤呸了一口,他跟陳媒嬤一個鎮東一個住鎮西那是死對頭,每次碰頭總想爭個高下來,誰也看不順眼對方。可是媒嬤也是有職業操守的,明知道沈大戶家的情況他也沒拆張媒嬤的台說上一句,不過,他今天這樁親事做成了入手的銀子不見得比對方低,想到那位出手大方的少爺和給他的承諾,花媒嬤的心頓時火熱起來,憑他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打聽到的那位元唐夫郎的情況,這門親事在他看來根本不用費多大功夫就能拿下。

「哎,哥哥麼麼們,向你們打聽戶人家,這平山村的唐家住什麼地方,哎呀,」花媒嬤一邊笑開了一朵花一邊拍了記大腿說,「我這裡有門再好不過的親事要說給他呢,哥哥麼麼們給我花媒嬤指個路吧,以後我給你們家孩子說個鎮上的好人家到鎮上享福去。」

原本還有人議論趙家和沈大戶家的事呢,等花媒嬤自以為是的聲音一落,唐春明家門口反而一片安靜了,紛紛將頭轉向仍站在門口的唐春明身上。

唐春明原本還盯著李峰看呢,小樣,甭以為他不知道剛剛險險釀成的車禍是出自誰的手,這個悶騷的傢伙什麼也不說,看吧,哥現在也有人家上門提親的,雖然帶著兩個孩子可不是滯銷貨,哼哼。

自打猜到李峰對他存了什麼心思後,唐春明一直很矜持地等著李峰後續的進一步動作呢,哪知這人什麼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仍舊像以前一樣規矩得讓人牙根發癢,讓唐春明那個傷心,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說不定人家根本啥心思也沒有,不過看作一個孕夫可憐罷了。

可剛剛的情景讓他心裡名為竊喜的泡泡不斷上湧,那嘴巴快要兜不住咧開了。

不過他對誰來上門說媒也好奇得很,聽齊掌櫃意思這媒嬤可是從鎮上來的,平安鎮上他可只和齊掌櫃所在的錦記打過交道,其他誰也不認識的,怎會有人知道他並且找上門來?於是不等旁人給花媒嬤說清他要找的人家就在他身後時,唐春明開了口:「這村裡的唐姓人家只有我這一家,可我現在還在守孝中,恕不接待媒嬤。阿林,我們回去,齊掌櫃,對不住了,讓你看笑話了。」

「阿母。」阿林緊緊抓住阿母的手,仰頭擔憂地望著阿母,媒嬤的出現喚醒了他因快樂的日子而拋在腦後的一些記憶,儘管年紀還小,可他沒辦法忘掉阿嬤逼著阿母改嫁時的情景,阿母改嫁,對他小小的心靈來說意味著要跟阿母分開,他還記得阿嬤和大伯母罵他是賠錢貨、拖油瓶,要將他送人的。

看到兒子眼裡浮起恐懼霧氣籠罩上來時,唐春明頓時明白兒子心裡想到了什麼,心中暗罵一聲該死的媒嬤,哪裡再存有逗李峰這個冷面面癱的心思,哄兒子要緊:「阿林忘了阿母說的什麼了,阿母永遠也不會跟阿林分開的。」

齊掌櫃本來還要客氣道上兩句,轉眼見到這母子的情形,乾脆閉上了嘴巴,這麼小的小哥兒心思倒敏感得很,想必以前的遭遇太過糟糕了吧,因為調查過,所以知道年初的時候這對母子險些被逼得母子分離的事情。

「該死的,」張秀也意識到了小阿林想起了什麼,暗罵趙家的那對嬤麼害人,沒想到小小人兒還記得當初的事情,心疼地抱起阿林,拍著他的背哄他,「阿林乖啊,看秀阿麼把壞人趕走。」

「壞人!」得到阿母保證的阿林到底膽子比以前大了些,抱著張秀的脖子生氣地朝外面的花媒嬤奶聲奶氣地喊道,「壞人,走開!」

「就是,壞人,不准帶走明阿麼和阿林!」二毛也擋在阿林身前衝花媒嬤喊叫。

就連小花也來湊熱鬧,衝著花媒嬤發出低低的咆哮聲,若是主人一聲令下,它肯定就要衝上去咬人了。

外面的村民不由轟笑起來,花媒嬤這才知道自己鬧的笑話,就站在人家門口居然還找人問路。不過做媒嬤的除了嘴皮子厲害死的也能說成活的,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臉皮特別厚,甭管別人說什麼他們不達成目的是不會甘休的,何況不過是兩個孩子衝他囔囔,他還真沒放在眼裡。

倒是之前找他說媒的人也沒具體說這位唐夫郎長得啥樣,只說是身邊帶了一個小哥兒肚子還懷了個遺腹子,在他想來肯定是日子過得糟糕極了,儘管看在銀子的份上跑了這一趟,可心裡卻是想不明白的,什麼人不好找偏要找這麼個要啥沒啥還帶了兩個累贅的寡夫。可現在一見之下心裡嘀咕起來,沒想到是這麼一個出挑的哥兒,如果還是待嫁的小哥兒,憑他的本事絕對能給這小哥兒找個好人家享福去,可惜了,死了漢子不說還帶了兩個累贅,不過現在也不算差,就這樣還把人家漢子的心給勾了去,就連帶了兩個孩子都不在乎也要娶回去。

看唐春明轉身要往院子裡走卻不接他的話,花媒嬤怎能放過,連忙叫喚:「哎哎,沒想到這位夫郎就是我要找的人,都怪我有眼無珠,該打,」說著拍了下自己的臉,「唐夫郎不用擔心,我花媒嬤在鎮上做這行當多少年了,怎會犯這種錯誤逼人孝期改嫁的,只不過是先將親事定下來,等出了孝就能歡歡喜喜地把好事給辦了,要知道我說的人家可是好人家,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那家可說了,兩個孩子也可以帶過去的,現在哪裡還有漢子這麼好說話的……喂,你這人怎麼回事,總擋住我的路,就算要找我說親也等我把唐夫郎這樁親事說定了,先一邊去。」

唐春明回頭一看,不由噗哧一笑,阿林敢罵人足以說明膽子比以前大多了,他這心裡也安定多了,這心情一回升再看到這一幕,就笑出了聲。

花媒嬤想跟著他進院子,沒想到被一個黑炭頭攔在他前面,就是不讓他過來,急得花媒嬤一邊向這邊叫喚一邊伸手去推李峰,可李峰什麼人,哪裡輕易被一個嬤嬤推動,哪怕是一個發福的嬤嬤,也拿他無奈。

張秀和大山也樂呵,他們可是知道李峰的心思的,平時沒舉動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發急了,這樣一個人居然有攔媒嬤的時候,與他平時的形象實在相違。

唐春明一邊擦著被張秀抱在懷裡的阿林掉出的幾顆金豆豆一邊問:「瞧你說的,到底是什麼人家,彷彿一說我就會答應似的。」不怪唐春明起疑,現在張秀和沈夫郎他們早就歇了幫自己出孝後張羅親事的念頭,這日子剛一過好就有媒嬤上門,要是平常人家也許是看中他的財路了,可聽這媒嬤的語氣,彷彿對方也不是差錢的人家,這就奇怪了。

唐春明哪裡知道沈夫郎和張秀歇了念頭那是因為知道了李峰的心思,有現成的人選哪裡再需要去其他地方張羅。

唐春明奇怪,齊掌櫃也同樣,鎮上的人家大多認識,就不知道花媒嬤說的哪一家,這可關係到他們錦記和少爺的生意,雖然訂了契可保不住往後會生出什麼變故,他們可不希望有人往中間插一腳。所以齊掌櫃也不避諱地站在那裡聽著。

花媒嬤以為唐春明真的動心了,那些喪夫帶著孩子要改嫁的哥兒,最擔心的還不是孩子的問題,夫家肯將孩子一塊帶過去可是少有的,哥兒還不得千恩萬謝地嫁過去。

花媒嬤想走過去,李峰依舊不放,走到哪裡就擋到哪裡,花媒嬤只得氣惱地甩帕子,喲了一聲就要開口跟唐春明介紹起那人家,不料李峰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劣質的香風實在太刺激他的鼻子了。

唐春明也被他左一聲右一聲的喲刺激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媒嬤不僅臉上擦粉手捏蘭花指,走路時還扭扭捏捏,你說一個老大年紀的哥嬤了還般姿態,不是故意出來噁心人的麼。要知道唐春明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的大部分哥兒雖然擔負著類似地球空間女人的角色,可也都是爽朗的人,沒有太多的娘氣,讓人看了不會覺得過分的違和,不說張秀和沈夫郎了,就是王莫在他看來也只是文氣了點而沒有扭捏之感,如今這兩個媒嬤實實在在汙了他的眼睛。

花媒嬤暗暗瞪了黑炭頭一眼,繼續朝唐春明鼓吹:「那可是鎮上的滿福堂的李掌櫃,那真正是個好人家,夫郎去了一年了,只留下一個小哥兒,正想續絃呢,與唐夫郎可不是天作之合,再好也沒有的親事了。齊掌櫃你也是知道那滿福堂的,那麼大一個酒樓全靠李掌櫃一人撐著,這樣的人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自滿福堂名字一出來,齊掌櫃整張臉就黑了,自己還在這,這花媒嬤就來撬牆腳了,可惱!他沒想到滿福堂這麼快就打聽到唐夫郎的消息還想出了這麼個摺子,那李掌櫃的確是死了夫郎的,也的確是要續絃的,如果唐夫郎真的動了心,往後與錦記之間可真難說了。

可眼下他也不能說什麼,只能拿幽幽的眼神望著唐夫郎,他們可是簽了契約的,唐夫郎可不能另投別家,而且那李掌櫃說實話並不是一個好當家,家裡早就養了小的了,當初前頭夫郎還沒死的時候就淨鬧騰了,可是現在他這些話卻不能說。

唐春明也聽明白了,這可是錦記酒樓給招來的人,他就說好好地待在家中種菜,怎會連鎮上的人都知道他這麼個人上門說親來了,這不是相中他的人而是相中他的菜了,哼,甭說對方只是一個小小掌櫃,就算他富甲一方他唐春明也不會多看一眼。

唐春明拿譴責的眼神回望齊掌櫃,這消息肯定是從他們那邊走漏的,這可是你們給找來的麻煩。

齊掌櫃仔細一想,不太可能,他們巴不得死死摀住這裡的事情,所以少爺從一開始就與唐夫郎商定上門收菜,就是擔心唐夫郎露面多了讓人順藤摸瓜找到他門上,有關唐夫郎供菜的事情當然越晚傳出去越好,也因此,酒樓的人包括往這邊跑的小順子都是他反反復複敲打過的,小順子更是他能信得過的。

兩人眼一對,唐春明決定將這花媒嬤叫進來問個清楚,於是開口說:「你這親事說得蹊蹺,我連鎮上都極少去,更不可能認識什麼李掌櫃,你進來將事情說清楚。喂,你讓他進來吧。」最後那話是對李峰說的,估計沒他發話,這人是怎麼也不肯放人進來了,今天有眼睛的都看見了,看來往後這流言要坐實了。

唐春明黑線,這傢伙莫非打的就是這主意?沒想到表面是個老實的內裡卻是個奸詐的,哼哼。

李峰轉過頭,也拿那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了唐春明一眼,看得唐春明心肝一顫,心裡呸了一聲,彷彿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似的,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唐春明只管傲嬌地扭頭往裡走,全然不顧那眼神快要將他後背灼燒出一個窟窿了。

「喂,你個死小子聽到了吧,快快讓開!」花媒嬤卻沒聽出唐春明話中暗含的意思,正得意地等著李峰讓路。

李峰迴過頭,冷冷地盯了花媒嬤一眼,盯得花媒嬤打了個寒顫,那眼神像狼一樣。好在李峰很快就移開了眼睛,否則再繼續下去這花媒嬤會連站都站不住,就現在心裡還直打著顫呢,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追在唐春明後面。

張秀跟著唐春明進去了,雖不知道唐春明為啥要把人叫進來,可也清楚這裡面的事情恐怕不簡單,滿福堂可是和錦記一樣的酒樓,這打的啥主意他再笨也看得出來。

李大山在後面,見李峰將人讓開了,走過去拍拍兄弟的肩,今天這一出讓他反而對峰小子的顧忌減少了一些,也許峰小子是做過大官的,可現在還不是傻小子一個,大山憋在心裡直樂,說:「你要怎辦?這可都上門了,往後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呢,明哥兒現在可不是以往的光景了。」他也知道明哥兒現在日子過好了,惦記上他的人就多了,就他們村裡也有,不過被沈夫郎三言兩句給推了。

那些起了心思的人家,甭說明哥兒了,就是他大山也看不上眼,都是些什麼歪瓜劣棗啊,自己是沒本事的就看中明哥兒的人和財了,還想從他這兒找門路,讓他一頓黑臉給唬走了。不過這些事他和張秀都沒捅到明哥兒面前,省得讓人生氣。

李峰迴頭看了一眼大山,什麼也沒說,大山也看不出什麼意思,摸不著頭腦。撓撓頭看著李峰往馬車那邊走去,那馬兒一直安靜地待著,主人過來了才探出頭去噴了個鼻響,彷彿也在看主人的笑話。

李峰沒睬它,走到後面的板車旁從上面搬下一些東西,大山看了一樂,原來外出是幫明哥兒蒐羅東西去了,峰小子還真是就看中明哥兒不改主意了。

李峰扛起幾棵小樹苗又抓起一個布袋子,轉身就往唐春明家的院子大步走去,聚過來圍觀熱鬧的村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李峰腳下沒有一絲停頓時走進了唐春明的院子裡。大山看到其他人臉上的神情,耳邊又聽到他們的議論,再看向李峰的身影,恍然大悟,這小子這樣做法就不怕明哥兒生氣?明哥兒可啥也沒答應呢,大山一焦急就趕緊地跟了上去,反正他家哥兒也在裡面,他過去不會被人說閒話。

&&&

唐春明撫額,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一個個都不正常了。

李峰板著臉孔告訴唐春明:「這是從定州府那邊過來的幾株櫻桃樹苗,這袋子裡的是些不常見的種子。」雖然沒個笑臉卻從眼角窺著唐春明的臉色,要說他以前有五分意思,現在則下了十分決心,絕不能讓這個哥兒嫁到別人家去,只能嫁到他李峰家裡來,不管是什麼牛鬼蛇神,統統驅散!

「是我捎信讓餘暮那小子在定州府收集的。」明哥兒清亮亮的眼神看過來,李峰不由自主地又加了一句,說完就想打自己嘴巴,多嘴幹什麼,這一解釋明哥兒的眼睛更亮了,早知道就不該托余暮這混蛋辦的。

「哦,替我謝謝余暮大個子。」唐春明心喜,雖然還不知道袋子裡有些什麼種子,可光這幾株櫻桃樹苗就讓他非常欣喜了,好吧,不管怎麼說,李峰也有心了,誰知道他居然會悶聲不響地捎信讓餘暮收集這些東西。

「不用。」李峰乾巴巴地回道,唐春明卻忍不住笑彎了眼,因為他看出這人竟然有些不自在,而他越笑這人就越加侷促了。

張秀和大山互望了一眼,也樂了,這兩人的互動他們可都看到了,看來這峰小子有意,明哥兒也不是沒心思的,要是兩人真成了他們看了也高興。雖然明哥兒口口聲聲不想給阿林找後爹,可看峰小子對阿林卻是實實在在的關心的。

人老成精的齊掌櫃眼珠子一轉,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道道,這心,終於放下大半了。至於福滿堂,哼,走著瞧!

花媒嬤卻是不樂意地橫了打斷他話的黑炭頭一眼,湊什麼近乎,正生氣著呢,話就聽了一半,以為李峰不過一個幫人送東西的使喚窮小子。甩甩帕子趕緊拉回唐夫郎的注意力,拚命地誇起那李掌櫃:「這福滿堂在鎮上可只有錦記能跟它相比,」要是齊掌櫃不在這兒他肯定是另一種說法了,會把福滿堂誇得天上地下僅此一家的,「向來都是賓客盈門的,李掌櫃靠著經營福滿堂也攢下了一攤子家業,家裡都使喚上小侍了,這要是嫁過去只管過上被人侍候的好日子了。那邊可說了,只要唐夫郎同意,一嫁過去立馬讓唐夫郎當家的,往後唐夫郎再給李掌櫃生個大胖小子,這李家的家當可不就都是大胖小子的了……」

李峰拳頭捏得崩崩響,唐春明也聽得不耐煩,叫他進來誰要聽這些東西的了,一聽就虛浮得要命,他才不相信對方能做到這些,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問道:「我就問一個,這李掌櫃是怎麼知道我這兒的?我猜,他恐怕連我長得啥樣都不知道吧,嗤。」

帶著幾分譏笑的眼神看著花媒嬤,花媒嬤不知怎的,這巧嘴成了笨舌,正要再說什麼來否認,卻聽唐春明又道:「來到這平山村連唐家的門都不知朝哪邊開的,也敢說知道我唐春明這個人?」說這話時特意看了齊掌櫃一眼,這消息必定是從鎮上走漏出去的,「我只想知道,這親事到底是李掌櫃本人還是他後面什麼人托你說的?」

「這……」花媒嬤眼神躲閃了一下,讓唐春明知道自己猜中了,也不想再聽這花媒嬤說什麼人,太汙眼睛了,起身送客,不留情地說:「回去告訴背後的人,我唐春明可沒這麼賤明擺著送上門讓人算計的,做生意本就講的是誠意,可這種手段卻讓我厭惡,你走吧。」

「你……你怎這麼不識好人心呢,一個帶著孩子的哥兒還想找什麼好人家?人家李掌櫃能同意你帶著孩子也是看得起你了,否則你看看這四鄰八鄉的誰家帶著遺腹子的哥兒嫁得到好人家的?」花媒嬤來到這種鄉間向來是被人捧著的,可今天事事不順,他心裡也來氣的。

「小花……」唐春明大惱,張嘴就要叫小花趕人。

可有人比他說話更快,噔噔上前幾步就一把拎起將近兩百斤的花媒嬤,輕鬆松地提在手裡大踏步往外走,院門本就沒有關上,聚在門口的人也沒散了,沒一會兒就見到李峰又出來了,可他沒踏出院門,一個肉球被他順手扔了出來,那肉球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咦,這不是剛進去的花媒嬤嗎?發生什麼事了怎被扔出來了?」

「殺人啦!這天殺的漢子敢這麼對我,你們平山村就沒人管管嗎?」花媒嬤扯著嗓子叫喊。

卻沒人附和他什麼,原以為余暮那個大個子身手了得,可今日見峰小子輕鬆松地就將這人拎著扔出來,讓人冷不丁地想到當初他大伯母院牆上被余大個子一拳轟出來的窟窿,恐怕平時都小看了峰小子。

「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見一次扔一次!快滾!」李峰冷冷地放話威脅。

冷嗖嗖的眼神嚇得花媒嬤喊不出聲音了,真正煞神一個,趕緊爬上牛車催促車伕快走,等走遠了才回頭呸了一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居然也蠢得往外推,活該死了漢子守寡!」心裡盤算著回去後如何添油加醋地詆毀這戶人家,這樁親事沒說成不是他的原因,而是這戶人家太不識好歹,雖是這樣想著,可到底心痛飛走的銀子,該死的,他再次把唐春明和黑炭頭恨上了,憑他三寸不爛之舌,以後誰家的漢子還敢娶這樣的哥兒。

&&&

李峰再次轉身進了唐春明家,外面的人議論紛紛,再瞧不出李峰的心思他們也白活了。

可之前儘管村裡有流言,但相信的人到底不多,峰小子雖然年紀不小了,可到底是未婚的漢子,怎會真看中明哥兒生出娶他的心思,可眼下這一幕分明是表明了心思的。

如唐春明所料,今日這一出,卻是把往日的流言坐實了,這日之後,即便是沈大戶家與趙家的親事都遮擋不住大家的好奇心。

卻說李峰再回到院子裡,唐春明也不理睬他,只看著齊掌櫃,這可是他們惹來的麻煩。

齊掌櫃老臉一紅,他今日也算見識了,一個哥兒家將媒嬤都堵得沒話說,難怪別人家的哥兒處在他這樣的境地卻沒法子將日子過活,他這邊卻是日子越過越好了,遠不是大虎在時能比的,以前他都不知道大虎是那麼一個愚孝的人,真是看走眼了。

「唐夫郎放心,我回去後一定會弄清楚這件事給唐夫郎一個交待,只希望唐夫郎不要因此而怪罪上我們錦記。」

「好吧,我就等著齊掌櫃的結果,我可不想再有這樣的噁心人上門來。」唐春明擺擺手,他也不是小氣的人,也清楚消息走漏其實是早晚的事,現在不過是出現得比預料中早了一點而已,尤其是噁心了一把,瞧那媒嬤的嘴臉,彷彿他沾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聽聽那話,像他這樣帶了孩子的就只該找那歪瓜劣棗的,呸!他偏要找個讓那些未婚的哥兒都羨慕的好漢子。

這樣一想,眼睛就瞟向了一邊的李峰,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李峰心一顫,這牙尖嘴利的哥兒又在打什麼主意?難道他今天表現得還不夠?

齊掌櫃臨走前再告訴了唐春明一樁事:「不是因為福滿堂跟我們錦記過不去才要說他們壞話,而是那姓李的確實不是好人,他前面一個夫郎聽說就是被他氣死的,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家裡拉,這不,雖說現在還沒續上弦,可家裡的小的就已經把他們李家給折騰得快鬧翻天了。」雖說唐夫郎帶了兩個孩子,可在他看來,唐夫郎顏色好又有種菜的好手藝,怎麼都不會愁吃穿,何必找那樣的人家給自己罪受。

唐春明再次噁心了一把,發覺李峰對那媒嬤還算客氣的了,要早知道,怎麼的也要讓小花去咬他一口。

「真是豈有此理!」張秀也惱恨。

唐春明再一轉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阿林爬到了李峰的腿上跟他親熱說著什麼,而李峰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二毛也圍著李峰團團轉,就連大毛眼裡也露出崇拜的目光,無力撫額,不過一個舉動就將這幾個孩子的心都收了。

「峰叔叔,外面的大馬是你的嗎?以後能教我們騎大馬嗎?」二毛覺得剛才峰叔叔的舉動真是又酷又帥,神氣極了,跟外面的大馬一樣。如果李峰能聽到二毛心裡的評價,估計會讓他得到同花媒嬤一樣的待遇。

「騎大馬!」阿林也湊熱鬧,小眼神亮晶晶地,峰叔叔好厲害,直接將壞人給扔了出去了,除了阿母外,阿林最喜歡峰叔叔了。

「好,峰叔叔帶阿林騎大馬去。」說著還瞄了一眼唐春明,發現他沒什麼異常臉色,高高地把阿林駕在自己肩膀上出去看大馬了,他當然知道明哥兒對孩子的愛護,而且他也真心疼愛這孩子。

等大山也他們離開了,張秀噗哧笑出聲,搗搗唐春明的胳膊:「這下滿意了?我看就挺不錯的,對阿林也好。」

唐春明白了張秀一眼。

張秀只當唐春明害羞了不好意思了,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提了另外一件事:「聽他們說大馬,難道外面的馬是峰小子自己的?看著是匹好馬,估計要不少銀子才能買下的,看來峰小子也不是沒家底的,村裡那些人家估計要後悔死了。」不說其他人家,就他大伯大伯麼兩個就不知要悔成什麼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猜錯了吧,給說媒的不是那個狐朋狗友,那種人,也是自以為是的,就算納小也不會看上一個帶了兩孩子的寡夫的,反正只要收攏過來誰管這寡夫嫁給誰,只要控制住就行了,當然這也是因為沒見過明哥兒本人。

037登堂

對李峰的舉動心知肚明,唐春明也作掩耳盜鈴之態不去過問村中的流言,左右不過是他明哥兒靠一張臉勾搭上了李家的峰小子,愛傳就傳吧,又不是他主動找上門的。

從那天起,這個表面老實內裡奸詐的漢子居然一點也不避諱地上他家的門了。一早,有人敲他家的門,唐春明打開一看,李峰帶著一捆柴站在他家門口。看到他出現,這人就用那黑黑的眼珠像掃瞄器一樣把唐春明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當著他的面提著柴走進院子,自動自發地找到劈柴的傢伙站在他院子裡劈柴了。

臥槽,這真的是李峰嗎?他還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家啊?

沒等他抽著眼角質問出聲,阿林開心地跑過來撲向他的峰叔叔,唐春明森森地妒忌了,這混蛋還沒多久就把他兒子的心拐走了,看一大一小玩得開心,唐春明只得扶著腰走著外八字步去擠羊奶了。

其實對於兒子為什麼特別親近李峰,唐春明心裡卻是有數的,或許李峰這樣的形象才更符合阿林心目中阿爹的形象。以前趙大虎雖然在外面人緣好,可在家中,阿林卻不太親近他這個親爹,在唐春明看來,趙大虎對阿林這個親兒子還沒趙棟這個侄子來得親近,或許他同樣受到了趙家重漢子輕哥兒的傳統,而且在阿林受到外人責備被人欺負的時候,趙大虎這個親爹卻甚少出面維護過他的,而是怪責這個孩子小小年紀就不懂事,記憶中明哥兒也只得將阿林儘量拴在自己身邊拴在家中。

而現在這個峰叔叔,在第一次與阿林見面時,就以一種或許阿林還不能理解的高大形象站在他前面,後來又把欺負他阿母和他的人趕跑了,所以即便這個峰叔叔在別的孩子心目中的形象非常凶煞,可對於阿林來說卻是一個會保護他和阿母的人。

沒過多久,張秀帶著大山跑來了,唐春明一問才知大山一早為啥跑來了,原來前陣子的柴禾都已經不是大山去後山撿來的了,而是李峰收拾好了柴禾再由大山給唐春明送來,這兩人在唐春明背後串通好了,就瞞著唐春明一人,而今天大山沒等到李峰的人,家裡也沒有,往唐春明這邊找來一看,可好,這人已經站在院子裡劈柴了。

看著貌似若無其事的李峰,大山這個真正的老實漢子都受不住李峰的蠢勁了,再看下去會眼瞎的,趕緊回家去了,張秀也笑得一臉的曖昧跟著回去了。唐春明無語望天,古人不是都很保守的嗎?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村裡的流言傳得飛快,第一天發生的事情第二天都傳遍了,因而沈夫郎第二天就跑了過來,看到在幫唐春明打掃羊圈的李峰,就笑著對唐春明說:「這下我就放心了,本來我們都擔心你一個人弄出這麼大的園子要忙不過來的,而且也不安全,現在可好,那些事情就扔給峰小子去做,你啊,就定心地養養身體,等肚子裡的小子出來了,再出了孝,就趕緊把事情給辦了。」

唐春明頓時有種事情鬧大發了的感覺,之前還在享受被人追求的得意虛榮感,後腳就被人告知,甭得意了,就等著時間到了做人家的人冠上別人的姓氏吧。唐春明暈乎乎地問道:「這麼快?我沒想這麼快就把自己給嫁了啊,再說阿林能同意我給他找個後爹?」

「快什麼快,有人等不及了只怕還想更快點呢,否則昨日何必弄出那麼一出,還不是看到媒嬤上門他這心裡著急上火了,再說如今你和峰小子在別人眼中差不多就是一家人了,要是出了孝還不趕緊辦了事那你的名聲可真的要壞了。」沈夫郎抬眼瞅瞅後面因聽到明哥兒的話而黑沉著一張臉的峰小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上翹的嘴角。

「這是什麼意思?怎會我的名聲就壞了?」唐春明還迷糊著呢,為啥劇情都不按照他的想法走呢?

「等出了孝你們把事情一辦,那村裡的什麼流言碎語都落不到你身上了,可要是出了孝你們還是這樣子,那可真要坐實了趙家嬤麼講你的那些閒話。」沈夫郎看明哥兒似乎還不太清楚這其中的關係和差別,只得跟他說清楚,可趙家嬤麼說的那些話又不能直白重複了,明哥兒應該懂的吧。

懂?當然懂了,說到這種程度怎可能還聽不懂,就是說,如果今年年底明年年初他還不和李峰成親的話,他可就真成了專門勾搭野漢子的狐媚子不要臉的賤貨了,唐春明眼前一陣陣發黑,發現自己簡直蠢得慘不忍睹,竊喜個什麼勁,這是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錢呢,說的就是他吧。

他倒是想硬氣一回呢,可事業剛起步暫時還捨不得離開平山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還是平山村讓他覺得親切一點,記憶中熟悉的人和物才讓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有太大的違和感,能順利地適應下來。再想到腦中偶爾閃過那雙黑沉沉專注在他身上的眼睛和背後不時傳來的灼燒感,雖然有點被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可讓他就這麼放棄這麼人個,心裡又很不甘心,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人都很合自己的心意。

看明哥兒半晌沒說話,沈夫郎不由擔憂道:「莫非明哥兒你沒看中峰小子?」否則為何會露出猶豫的神色?沈夫郎心裡咯噔一聲,他們光考慮峰小子的意願了,忘了現在明哥兒當家後也是個有主意的。

這話一出,沈夫郎和唐春明都感覺身邊的溫度突然下降了,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唐春明忙說:「也不是,只不過到底瞭解少了些,比如他這幾年在外面都經歷了些什麼,不說我了,就連你們也不知道吧,那些經歷會不會對今後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而且吧,再怎麼說阿林和肚子裡的這個都不是他親生的,這往後……」時間長了,會不會心裡總存著疙瘩,阿林現在就看得出來是個心思敏感的,與找男人相比,目前對唐春明來說,還是兒子在他心目中的份量重點。

好在溫度總算回升了些,沈夫郎心中抹了把汗,明哥兒的確說對了,峰小子到底和以前那個孩子有很大的不同,看吧,這一股股的冷氣撒得,都快比得上數九寒天了。可心裡也憋著笑,其實讓峰小子聽聽明哥兒的想法也不是沒好處的,如果峰小子真有半點勉強,那還是不要說合下去了。

拍拍明哥兒的肩,沈夫郎說:「這些話你還是應該同峰小子談談,將來是做兩口子還是怎的,也要讓他瞭解你心裡怎個想法,而且就是做了兩口子,才更應該把你的想法明白告訴他,將來才好過日子不是,否則大家都把心思都憋在肚子悶聲不響的,好日子也要變壞。」沈夫郎以過來的身份向明哥兒傳授經驗,他和當家的就是如此,他是心裡憋不住話的人,哪怕有火氣了也是先發出來朝當家的吼一通,可他們再怎麼吵,感情卻是好的,那種沒鬧過紅臉的夫夫,沈夫郎是無法想像他們是怎麼過日子,過日子怎可能沒有矛盾的。

以前明哥兒倒是對趙大虎委曲求全了,可結果也沒換來個好,還不是苦了自個和孩子。

「好吧,我找他談談,把話說開了。」唐春明只得點頭答應,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是迴避可以解決的了。

「那好,峰小子,你可不能惹明哥兒動氣啊,有什麼話好好說,否則我可饒不過你。」沈夫郎突然朝唐春明身後說道。

唐春明一驚,人就站在身後?那豈不是說之前的話都被聽去了?唐春明急忙轉過身去看那人的臉色,豈料轉得太急,一下子捧著個肚子唉喲慘叫了起來。

「怎麼了?都快兩個孩子的阿母了,怎還急急躁躁的!」沈夫郎嚇了一跳,不過他還沒扶上唐春明,李峰已衝了過來,啥也沒說就把人打橫抱起,提腳往屋裡快走。

「我去把胡郎中給叫來吧。」沈夫郎急急地要去叫人。

「別,別,」唐春明一邊抓住李峰的胳膊一邊羞紅了臉趕緊把沈夫郎給叫回來,「我不是肚子疼,是腿抽筋了。還有,你快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能走的,緩過一陣就好了。」自己這樣還不是這人害的,好好的躲在自己身後偷聽自己說話,真是個不要臉的,這樣想著,唐春明手下就不客氣地捶了一記李峰的胸口,不過因為腿抽著筋,手上並沒有多大的力氣,跟撓癢癢差不多,李峰低下頭看了一眼,剛剛的慌張總算好了些,看來是沒有大礙吧。

沈夫郎聽明白後也是哭笑不得,不過峰小子倒是真緊張明哥兒,以後應該也是個會疼哥兒的漢子,兩人的小彆扭,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李峰快步走進屋裡,小心地將人放到炕上,臉上仍然有著擔憂之色,看著唐春明的兩條腿,開口問:「是哪邊抽了,我給你捏捏。」

「峰叔叔,我來,阿母腿抽筋都是阿林給捏的。」阿林在聽到阿母說是抽筋後倒沒像大人一樣緊張,而是跟著回了屋後就往炕上爬,李峰一看這情形哪有不明白的,肯定是常發生這樣的情況了,而且都是阿林這個孩子在照顧。

不等唐春明再開口,李峰就觀察起唐春明的腿,其中一條腿蜷著,應該就是這了,儘量地將這條腿放平,然後用上了一些力道給捏拿起來,捏得唐春明唉喲唉喲地直叫喚,心裡直想罵人了,他穿過來就是受罪的吧,就因為肚子裡的這個小壞蛋,他的安生日子越來越少了,現在才覺得地球上的女人是多麼地悲催。

「阿母,阿林給你捶捶。」阿林輪著小拳頭,在唐春明另一條腿上乖巧地敲打起來。

「阿母沒事了,阿林不要擔心,有阿林給我敲敲,什麼痛痛都飛走了。」唐春明忍著痛安慰兒子,卻讓一邊的李峰看得眸色越發深沉。他哪裡看不出,平時只怕都是這樣忍著痛哄阿林的,邊上卻沒個人幫上一把,這個哥兒就自己一個人硬挺著,平時覺得他牙尖嘴利的,此刻卻讓人心生憐惜。

這麼一想手中的動作越發柔和,就連之前唐春明說的那些話也不介意了,反正這哥兒甭想跑出他的手掌心。

看著屋裡和樂融融的,沈夫郎送來一杯水放下後就悄悄退出去了,對於這樁親事的說和他是非常滿意的,看吧,這家裡到底還是要有個漢子撐著,否則明哥兒一人太辛苦了,而且看來明哥兒對峰小子也不是無意的,恐怕還是抹不開面子吧。

想到自家當家的聽到昨天的事後一臉糾結鬱悶的表情,沈夫郎樂呵呵地笑了,這事可是峰小子自己做下的,他這個長輩也沒辦法阻攔了。沈夫郎當時也沒上去戳他的痛腳,不過看他沒過多久就緩了表情,想來也是想通了,明哥兒本身也不差,如今又會過日子,往後不會過得比村裡任何一家人家差。

屋裡,唐春明第一次在腿抽筋的情況下恢復得這麼快速,在接過這人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頭上的汗後,唐春明疑惑地看向他,問:「為什麼我現在的腿裡面熱熱的,莫非這是……」打量了一下李峰的身體,眼睛亮了一下,「內力?練武真的可以練出內力?」

不怪他好奇,作為一個地球上自幼看武俠小說長大的男人來說,恐怕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大俠夢,嚮往飛簷走壁摘葉傷人的武功境界,這也是他當初聽到余大個子一拳就將院牆轟了個大洞後特別激動的原因,李峰莫非比余大個子更加厲害?

李峰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可疑的染上了紅暈,面上卻一本正經地點頭回道:「是內力,不過能不能練出內力要看各人的根骨,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資質的。」

「那我呢?我能不能練出來?」唐春明重點關注的問題,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李峰的表情。

「不行,年紀大了體內筋脈都定型了。」李峰也在留意著表情,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恍然的醒悟,那時明哥兒對余暮這小子感興趣莫非就是因為他在村裡展露出的身手?心中突然後悔起來,為啥那時自己非要讓餘暮這小子出頭呢,說不定明哥兒的眼中就只會看到他了吧。看到明哥兒黯淡下去的失望神情,李峰又趕緊添加了一句,「不過鍛鍊一下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等你孩子生了後如果想練,我可以教你的。」

「好吧,」唐春明的確挺失望的,不過看李峰眼巴巴地望著他,他就勉強答應下來吧,「到時候再說吧。」年紀太大了,不過這人是從什麼開始練的?他從平山村出去的時候也十好幾歲了吧,眼中又生出好奇問道:「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練的?余大個子跟你一樣的嗎?你們誰更厲害一些?」

李峰心裡又妒忌上了,再次後悔當初的決定,不過還是有問必答:「當年離開這裡後路上一直生病差點耽擱行程,是半路上的一位行軍大夫將我帶在了他身邊,在將我的身體調養好後就教了我一套吸納法用來強身練體的,後來在軍中又陸續跟其他人學了一些,就練成這樣了。餘暮他跟我情況不太一樣,他是天生的蠻力。」

唐春明再次從李峰表面鎮定的神色中看出其下隱藏的表情,彷彿在炫耀得意,似在說誇我吧我很厲害的,唐春明很有捂臉的衝動。或許被唐春明的目光看得實在吃不消,不自在的李峰打了個藉口出去了:「我去給地澆水,你躺著,阿林乖乖地陪阿母。」

「峰叔叔,阿林會陪阿母的。」阿林很乖巧地回應,蹭蹭峰叔叔摸在他頭上的大掌。

李峰走到門口又停下,轉頭看向炕上的唐春明,說:「以前的事你想知道,我會慢慢都告訴你的,你擔心的那些事,都不會發生的。」丟下這些話人就走遠了,愣神的唐春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是什麼,這是因為他之前跟沈夫郎說的那些話來跟他下保證了?

可反應過來的唐春明又有些惱羞成怒,這人是真的吃定了他?可看到阿林亮亮的眼睛,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作為阿林最親的人,他當然清楚阿林對他峰叔叔不一樣的態度,可是,如果阿林知道這個峰叔叔不只想做叔叔而是要做後爹,還會一如既往地信賴他嗎?

唐春明嘆了口氣,手掌落在剛剛李峰摸過的阿林的頭上,心情有些複雜。作為地球上的一個同,來到這個滿是男兒外形的世界,其實內心深處未覺沒有竊喜的感覺,這意味著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找男人,而不用擔心旁人的異類目光和避之不及的態度,唐春明在地球上不是沒嘗試過找一個伴,他希望能和自己的伴互相扶持一起走下去,而不是要躲躲藏藏,可終究敵不過現實分道揚鑣。

可當真有一份安逸穩定的生活放在他眼前時,不知為何他又有些退縮。

「阿母……」阿林抱著唐春明的手蹭了蹭,然後小心地將自己的小手貼上唐春明的肚子,近來他時常愛做這樣的小遊戲,而裡面的小東西常會回應他,「弟弟。」

又來了,唐春明只想呻吟一聲,得到回應的阿林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開心地炫耀:「弟弟,阿林的弟弟。」

唐春明只得敗在兒子的笑容之下,再次妥協:「嗯,阿林的弟弟。」

&&&

與唐春明關係好的人,似乎對他與李峰的關係都樂於成見,在李峰幫他做家事的時候,就連王莫這樣的哥兒也會跑過來瞧上幾眼,然後給予了非常肯定的讚揚,唐春明常常忍不住撫額嘆息,他要是不想做那負心人,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出了孝後嫁人。

趙六叔看到唐春明也笑呵呵地向他道喜,說什麼峰小子是個好漢子。

奸詐的傢伙!

好吧,他承認,這幾日自己日子舒服了許多,有李峰在,除了做飯以外,他很少再伸手做其他的事。

澆水,自打了井後唐春明試探著往井裡倒了一些空間泉水,他必須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等他沒辦法澆水的時候,地裡的菜怎麼辦?口味差了又要怎樣?試驗過後的結果是很令人滿意的,井水中帶上了淡淡的空間泉水特有的靈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所以他才任由李峰用井水幫他澆地,就連那幾山畝,也叮囑過李峰澆水的話直接用家裡的井水,李峰沒有任何疑問就直接照著做了。

輕鬆的同時唐春明也有許多不便之處,每每取出空間裡的東西的時候,唐春明都要擔心會不會被察覺,他可以將阿林帶進帶出空間,卻沒辦法信任李峰的,而要長久地生活在一處,唐春明真沒多大把握能永遠瞞住空間的存在。

只能儘量拖延著,讓這異常之處被發覺的時間來得再晚點。

李峰一早就摘好了菜等著錦記酒樓的人過來運走,就在唐春明煮好了羊奶準備把跟在李峰屁股後面轉的阿林叫過來吃早飯的時候,錦記的小順子來了,而且,錦記的齊掌櫃也再次跟了過來。

齊掌櫃看到院子裡忙碌的李峰抽了抽嘴角,就熱情地與他打了個招呼,看來要給少他捎個信過去了,等唐夫郎出了孝後,是肯定要和這個讓人看不透的漢子成親了,沒看到現在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好吧,總比被對手撬了牆腳來得強。

「唐夫郎,上次的事情我回去後已經查出一些眉目了,擔心小順子過來說不清,所以特意過來一趟,免得你們擔憂。」齊掌櫃拱手對唐春明說。

「進屋再說吧,齊掌櫃吃過早飯沒?沒有的話一塊兒吃點吧。」唐春明招呼人進屋。

「好,那齊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小順子,你先把菜的份量稱好,一會兒再給唐夫郎把銀錢算清楚。」齊掌櫃分派小順子去幹活。小順子也沒異議,反正待會兒走的時候唐夫郎會給他留一分早點的。

李峰自然也跟進了屋,自從每日過來幹活後,一日三餐也就理所當然地在唐春明這裡解決了,唐春明也漸漸地習慣了飯桌上多一個人,就是每頓飯菜準備的量漲了許多,他一個人吃得比他和阿林兩個人都多。

羊奶、雞蛋餅、燉得軟糥的雜糧粥、唐春明自己做的香菇菜包,香菇是李峰進山時帶回來的,還有張秀送來的酸筍和肉末炒的小菜,在桌上放好後,讓人看了就有食慾,更不用竄進鼻子裡的香氣了,齊掌櫃原本吃了一點墊底的,可現在只覺這些簡單的吃食比酒樓裡大廚精心準備的早點都來得誘惑人。

阿林乖乖叫過齊掌櫃後就揪著唐春明的衣角問:「阿母,大毛哥二毛哥的羊奶。」

唐春明拍拍他的頭:「放心,留在廚房裡了,等著他們過來喝。」

聽到這話齊掌櫃差點噴了,等看到李峰端了一碗羊奶放在阿林面前又端來一碗放到唐春明面前,而後者面無異色地開始喝時,他才意識到,唐春明說羊奶補人的話並不是拿他開玩笑的,不過聞著那帶著淡淡花香的奶腥味,齊掌櫃還是實在接受不了除孩子外喝羊奶的事實。

「齊掌櫃想喝?」喝了一半放下碗的唐春明看到齊掌櫃盯著他手裡的碗看,於是問道,記得上次他提起這事時齊掌櫃的臉色不太好看,後來才從張秀那裡知道,似乎奶這種玩意兒只是孩子的專屬,唐春明就有些搞不明白了,記得華國歷史上慈禧老太后還喝人奶來著。

李峰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頓,抬頭看了一眼帶著壞笑的哥兒,又若無其事地將一小碗粥放到阿林面前。

齊掌櫃再次漲紅了臉,連忙擺手:「沒,沒想,我喝粥,早上喝粥養生。」唐春明也適可而止沒再打趣下去。

雖然有之前那場尷尬,可接下來齊掌櫃還是吃了個肚飽,普通的農家家常飯食,竟讓他吃得捨不得停嘴,心裡打定主意以後有機會多來趁幾次食,當然要是唐夫郎別再提羊奶的事就更圓滿了。

「上次的事情不是從我們酒樓裡走漏消息的。」

齊掌櫃非常肯定的語氣,讓唐春明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他不認為齊掌櫃會因為不想承擔責任而故意騙他,那消息是從哪裡傳出去的。

齊掌櫃繼續道:「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但我懷疑這事很可能是從趙秀才趙家傳出去的。」

「趙老三?」唐春明更驚訝了,李峰收拾桌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眼中有暗光流過,「趙老三想幹什麼?怎麼知道是他的?」

齊掌櫃拍拍肚子說:「滿福堂酒樓背後的人姓孟,而孟家有位少爺恰巧是趙秀才的同窗,記得上次我跟你提過的趙秀才和沈家結親的事吧,這還是趙秀才來我酒樓用飯的時候與他同窗談起的,被我酒樓裡人無意中聽到告訴了我,回去後我提了一下,才被告知趙秀才那天請客的人中就有孟家的少爺,或許是趙秀才在談天的時候無意中漏了嘴。後來我又用了些手段讓花媒嬤說了實話,派他來做媒的的確有孟家的人。」

唐春明自然知道上次齊掌櫃特地過來一趟是想送他一個人情,告訴他趙老三要跟沈大戶家結親,而沈大戶家似乎並不是理想的結親對象,這麼說來,倒是完全的巧合:「看來還真是巧了,不過我這村裡大多都知道是你們錦記過來收的菜,所以消息很可能是從這裡走漏的。趙老三和孟家少爺是吧,哼。」也是顧慮不周,以為村裡的人與鎮上酒樓的接觸不多,就沒想到是從這裡走漏的消息,可再一想想也是,只要無意中說上一句話就能讓人聯想到錦記的改變和他這供菜人的關係。可不管趙老三是有意還是無意,和那孟家少爺都得罪他唐春明瞭,孟家徹底上了他的黑名單。

「孟家後面有什麼背景嗎?」一直安靜聽著的李峰突然出聲問道。

「孟家有個小哥兒是縣太爺的愛寵,現在風頭正盛,孟家也趁機把生意做到了縣城裡,在這鎮上自然也想機會把我們錦記給打垮下去,好讓他們福滿堂獨佔平安鎮上的這份生意。」齊掌櫃看了一眼李峰沒有隱瞞如實相告。

「你們東家沒有辦法對付孟家?」李峰再問。

「那倒不是,這事我已經跟我家少爺通過氣了,少爺說縣城那邊他會想辦法解決壓一壓孟家的氣焰,這邊鎮上我也會留心孟家的動作,儘量不會讓他再打擾到唐夫郎。」齊掌櫃帶著抱歉的語氣,雖說不是從他們酒樓傳出去的,但到底是因為錦記而牽連了唐春郎,將這些事情說清楚也是怕萬一防範不住讓唐夫郎和這位李峰漢子有個準備,而不會像上次措手不及,被鬧得沒頭沒腦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大家可能覺得,這農村裡的民風還是挺開放的,當然我設定的也僅是農村裡,城裡的官家哥兒有些觀念就保守一些了,不過也看人,還有明哥兒也是情況特殊,一個懷孕的哥兒,能幹什麼呢,哈哈。。

038入室

對齊掌櫃特地過來解釋一趟,唐春明心中還是感激的,不管如何,那位滕煜少爺和這位齊掌櫃還是用著正當的生意手段跟他做買賣,尤其又有那什麼姓孟的噁心行徑一對照,唐春明自然更偏向錦記這邊了。

齊掌櫃自然也看得分明,唐夫郎對孟家的行徑十分厭惡,所以只要他們在前面將孟家和福滿堂的那些或明或暗的手段擋住了,唐夫郎是絕不會倒向對方的陣營中去的,有此一遭,他們的合作關係倒是更加穩固了,想來還得感激孟家和福滿堂了,不是所有人都會受他們威脅或是利誘這樣的手段的。

唐春明想起一事,問李峰和齊掌櫃:「那趙老三和沈家的親事有沒有談成?」這兩日光顧著和某個奸詐的人過小日子了,哪裡還有閒心去管外面的事,這時心裡又給趙老三記了一筆,當然想要看他的笑話了。

「已經交換庚貼合過八字了,據說是天作之合再般配不過的親事。」這是齊掌櫃聽到的消息。

「聽說媒嬤來的那天趙老三不在家,趙阿嬤當場就應下了親事,聽說為了這事趙家三叔公還上門將趙阿嬤罵了一頓,似乎趙家三叔公對這門親事不太看好,不過現在已經不能反悔了。」這是李峰聽來的消息,他是耳聽八方,尤其是趙家對明哥兒使壞,他就更留心這趙家的動靜了。所以雖說他是個大漢子,卻在細節上面比唐春明這個披個哥兒皮的還要心思。

「趙老三還沒回來?」唐春明一聽就聽出這其中的明堂,眼睛頓時亮了。

李峰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說:「還沒,聽說去縣城了。」這是趙老嬤自己在村裡宣傳的,說什麼縣城裡的大官請他家趙老三作客去了。

「呵呵,我現在真等不及趙老三回來了,呵呵……」唐春明笑得幸災樂禍,像只偷了腥的狡猾小狐狸,李峰偏偏對他這一面喜愛極了,一點沒覺得唐春明這樣的舉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對他來說,對待敵人沒有手起刀落就已經仁慈的了,當然也希望自己相中的人也是恩怨分明的人,明哥兒這一點尤其讓他中意。

「呵呵……」齊掌櫃也聽明白了,這頭老狐狸心裡還惋惜不能一直留在平山村看大戲了,對了,交待一下小順子,讓他留心著趙家的動靜,有什麼事及時彙報給他聽。

&&&

知道事情再無退路,唐春明索性也坦然面對李峰了,這家裡的確需要有人幫他張羅,再說了,他不還是有半年的觀察期,如果不合格,哼哼,唐春明傲嬌了,他可還是會退貨的。

那天齊掌櫃走前,小順子把當天的菜帳算清楚了,當場付清了當天的菜銀,一共有半兩銀子。這半兩銀子小順子是交到忙前忙後的李峰手中的,而李峰轉身又如數向唐春明交了帳。當時唐春明也沒在意這麼個小插曲,拿了銀子就扔進空間裡了,現在黃瓜可以摘了,每次交易的菜的重量也上去了,所以每次的入帳都不算低,心裡算了筆帳,離他買下後面山頭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心裡正盤算著這樣下去還有多少日子又能添一筆固定資產,回了趟家的李峰交了個匣子給唐春明,說:「這以後都歸你管。」

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唐春明抽抽嘴角,不過得問清楚了:「這裡面是什麼東西?」說也不說清楚就讓他保管?萬一有損呢?是不是他也得負責賠償?

匣子上都沒上鎖,李峰直接伸手在唐春明面前打開了匣子,當看清裡面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唐春明眼睛都瞪直了,恨不得揉揉自己的眼睛看是否看錯了。

這匣子可不算小,最上面鋪的一層是銀碇子和金葉子,光這些金銀就能晃花他的眼了,唐春明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的一聲好痛,尼瑪的,他找了個財主是吧,這貨居然藏了這麼多錢還一副哭窮的樣子頓頓飯食在他家蹭,之前他還想著是不是要他交伙食費呢,不過看在他忙裡忙外把家裡的重活都接手了過去才甘休,伙食費就算抵他的工錢了。

「你個土財主,」唐春明一下子將匣子合上,眼熱妒忌地說道,「要是你家裡那些親戚知道了,哭著喊著也要把你給巴結好了。」往李峰那邊推了推,雖然眼紅,可這些不是他的好不好。

「從我五年前被設計離開平山村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再給他們一分好臉色,那時就在想,我寧願在外面餓死也不會回來吃他們一口飯。」所以,就算掙了錢也不會分他們一個大子,這話也許讓別人聽到了會說他大逆不道,怎麼說那些人也是他阿爹的親兄弟,看在他阿爹的份上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可是他知道眼前人不會這麼要求的,因為他們骨子裡是一樣的,不會為了面子情而委曲自己做不願意的事,這從他堅決要同趙家脫清關係就能看得出來。

說著又將匣子推到唐春明手邊繼續解釋:「這家裡是由你當家的,當然要交給你保管,我只會花錢不會掙錢,現在沒仗打了,放在我這裡只會坐吃山空。」這還是之前將錦記的銀子交給明哥兒才恍然想到的,他這之前的行為可以算得上是吃軟飯吧,這怎麼可以!怎能讓哥兒養漢子!該養家的是他這個大漢子才是!想起家裡的一匣子銀子就趕緊給取了過來。

見他又推回來,唐春明心裡頓時喜滋滋的,把家當都交到他手裡了,以後經濟命脈都捏在自己手心裡,看他還敢對不起自己?唐春明心裡的小人樂翻天了,面上也眉開眼笑,再次把匣子打開,典型的小人得意,數著裡面的銀碇子和金葉子說:「這可是你說的可不是我自己要求的,到了我手裡就沒有回頭的,哎哎,這裡面到底有多少銀子啊?」

李峰也很滿意看到的,這家當都收下去了當然不能退貨了,所以這哥兒往後可再不能說出不中意他的話不答應成親的事了,他也能更加明正言順地登堂入室了,看著明哥兒的笑臉不在意地說道:「大概有個幾千兩吧,我也沒具體數過。」

咕嚕嚕,唐春明手裡抓著的銀碇子掉下來一路滑到桌子下面去了,唐春明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面不改色的男人,聲調都上揚了:「幾千兩?你沒說錯?」

李峰將掉下去的銀碇子撿起來,放到桌子上,然後扒開匣子最上面的一層,唐春明低頭一看,裡面居然還有一疊子的銀票,看那厚度就知道不會少了,倒抽一口氣晃晃腦袋,尼瑪的,這哪裡是土財主,分明是個暴發戶啊。

要是有個幾十兩幾百銀他或許還會再假意推辭一下,現在幾千兩?沒門,統統收了!唐春明動作利索地將桌上的銀碇金葉子統統放回到匣子裡,往懷裡一抱,就差差點當著李峰的面給收進空間裡了,好歹還保持了那麼點兒理智:「哈哈,話說出來就不能收回去了,這以後都歸我管,我要買山,我要種他滿山頭的果樹,還要養一大群的羊和雞,再開個全羊館,我就坐在家中等著收銀子做大財主。」

「好,你說什麼都成,都聽你的。」李峰好脾氣地應道,嘴角、眼角那都是上揚的,如果餘暮此時在這兒看到他老大的表情,肯定會嚇壞掉的。

「好吧,今天做大餐獎勵你。」唐春明大手一揮闊氣地說道。

「好。」依舊沒有不應的。

當天唐春明是真的很闊氣,買豬肉,還使喚李峰到山裡獵了幾隻野物回來,再加上家裡的菜,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把張秀一家王莫一家還有裡正夫夫趙六叔都叫到了家裡來吃飯,不過王莫的漢子沒好意思來,裡正家也就來了沈夫郎一人,趙六叔也就帶了大孫子過來湊熱鬧,鬧哄哄了吃了頓飯,張秀等人倒是想從唐春明嘴裡問出他到底為啥人來風請人吃飯,可怎麼也沒套出實話,唐春明能說他空間裝了幾千兩銀子正找人分享喜悅呢。

最後還是沈夫郎透露出幾句話,讓大家誤以為是唐春明跟李峰把話說開了兩人正式定下來了,這才請大家吃飯算是個見證,好吧,其實這也算差不多,收了人家的銀子還不得整個人都賠給人家?

隔天,李峰就把家裡的馬給牽到了唐春明家的新院子裡,在那安家落戶了,在養牲畜的那一邊搭了個篷子遮風擋雨,而往常要跑到李峰家跟著習武的大毛二毛,也徹底留在了唐春明家,上午跟著習字,下午就跟著李峰練武,一天有大半的時間都是在這兒過的。

李峰似乎也看出唐春明的心思,與阿林相處的時間更長了,雖說現在已經讓明哥兒收下了他這個人,可如果阿林再肯認個爹那他就徹底沒有後顧之憂了。

李峰在新院子裡刷馬,幾個孩子都在圍觀,再加上三隻狗,兩隻鵝,場面好不熱鬧,唐春明也挺著個肚子去圍觀了,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也想要騎上去溜躂一圈。

「你怎麼來了,」李峰一見唐春明過來人就緊張了,每次看到唐春明挺著肚子還大大咧咧地走路他就緊張,他不是沒見過其他懷了身子的哥兒,可誰也沒像明哥兒這樣的,說實話,以唐春明如今的形象,除了他那張越來越紅潤的臉還有幾分看頭,其他的,實在是慘不忍睹,尤其是他怎麼舒服怎麼來,走路時的外八字越來越厲害,要說一聲好看那可真違心,可李峰就怕他走得一個不穩當磕著碰著就不好了,趕緊洗了手過來攙扶,使喚小子們給搬張凳子過來,讓唐春明坐下來後才安了心,「要是想過來看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帶你過來。」

唐春明橫了他一眼,說:「我有這麼脆弱嗎?沒你出現的時候還不是照樣過日子,這麼大一個院子都拾掇出來了。」

好吧,知道明哥兒要強,李峰心想以後還是多注意一些,嘴巴上就少說為妙,好在不等李峰解釋什麼,阿林跑過來了,向唐春明炫耀道:「阿母,大馬,大馬叫驚風,阿林剛剛給大馬洗澡澡了。」

看得出阿林玩得很快活,小臉飛揚,唐春明一邊拿了帕子給他擦頭上的汗和沾上的水滴一邊說:「我們阿林真厲害,原來這馬兒叫驚風啊,我都不知道呢。」

「明阿麼,驚風好厲害的,峰叔叔說驚風救過他的命,就這麼一踢,」大毛邊說邊邊比劃了個動作,「就把北蠻子給踢翻了。」

難怪幾個孩子都喜歡這馬兒,原來還有這樣驚人的歷史,唐春明這樣想著眼睛就轉向一邊的李峰:「原來這叫驚風的馬兒還是大功臣呢,這名兒是你起的?起了這麼個……有格調的名字。」看看他們家,什麼小花、小黑還有小呆,多麼地有鄉土氣息,弄了這麼頭叫驚風的馬兒進來是不是太有違和感了。

李峰被看得渾身一緊,趕緊解釋道:「驚風是當初救了我的那大夫起的,我粗人一個哪裡會起這麼個文縐縐的名字,驚風是當時在草原上收服的一匹野馬,跟了我後就不肯離開了,這不餘暮把它從定州府那邊送過來了。」

就說呢,否則太有格調了豈不是顯得他很低檔?「驚風是吧,名字不錯,肯定跑得很快吧,對了驚風是公馬還是母馬?能不能生小崽子的?」唐春明感興趣地打量起驚風來,低頭一看,哦,不用李峰解釋都知道了,惋惜道:「原來是只公馬,不能生小馬駒了。」看阿林和大毛二毛都喜歡,要是能生小馬駒兒以後還可以給阿林騎騎呢,這麼高大的馬他可不敢的。

「沒事,等下回我去弄只小馬駒回來讓孩子們養著。」李峰立即表態。

「真的?峰叔叔!太好了,什麼時候買回來啊……」唐春明還沒怎麼說話,幾個孩子先鬧上了,圍在李峰身邊嘰嘰喳喳的,恨不得峰叔叔馬上把小馬駒兒帶回來,至於驚風,他們也想騎呢,可他們個子都沒驚風高,就甭想了,除了讓峰叔叔帶他們上去過過癮。

「等下次我去縣城。」

「噢!太好了!」

後來被張秀知道了,用手指戳唐春明說:「你就慣著他們吧,也不看看馬兒是多麼精貴的牲口,哪裡是我們鄉下人家養得起的。」

唐春明作無辜狀:「又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己答應幾個孩子的,總不能說了話不兌現吧。」其實他真想站在村口大喊一聲,他如今身揣幾千兩銀子可是大財主了,有銀子還要裝窮人,這日子沒法過了。

明哥兒你確定你不是太得瑟了嗎?

「那你也不能事事都由著峰小子的性子來,這錢財上必須自己捏緊了,我跟你說啊……」張秀劈咧啪啦一通向唐春明傳授持家經驗,這漢子必須時常給他上上警鐘。張秀說這些話也不是沒緣由的,明哥兒現在性子雖然改變了許多,但他就怕再慣出一個趙大虎來,那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放心吧,我明白的,他現在把家當都交給我保管了,所以這想要用銀子還得從我這兒拿,這次還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否則哪會讓他稱心如意。」唐春明瞄了一眼門口經過的身影,勾起嘴角回著張秀的話,張秀背對著門卻是沒注意到門外的情景。

「真的?」張秀沒想到峰小子還會來這麼一出,難怪最近明哥兒對他的態度也大大轉變,原來原因都出在這兒呢,這開了竅的漢子還真讓人刮目相看。

「當然。」唐春明笑眯眯地。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往後你也不能大手大腳了,節省一些,攢了銀子儘快添上幾畝好地,那山地到底出產不多。」張秀仔細叮嚀。

「我知道的。」唐春明知道張秀是真為自己著想。

&&&

唐春明還是做著力所能及的事,讓他徹底閒下來他也閒不住,李峰只得膽顫心驚地看著他顫顫巍巍地,真是比上戰場殺蠻子還要命,這個哥兒怎就這麼不聽話。

唐春明全然不知李峰的緊張心情,滿意地看著院子裡種下的幾株櫻桃樹,給澆透了水。這幾株樹苗其實已經不是李峰帶回來的了,早在種下去之前就被他移花換木,其他幾株果樹空間裡有的也是換過了的,空間裡的可都是優質果樹,這樣結出來的果子才好吃。

葡萄藤種得最早,名義上是從山裡帶回來的野葡萄藤,已經開始爬藤了,唐春明比劃著這塊地方說:「得到這兒搭個架子了,這天氣暖葡萄藤也爬得快,說不定夏天的時候都能結葡萄了呢。」

這是指派李峰了,李峰沒有猶豫地點頭應下,只要這哥兒能安穩下來,讓他做什麼都成,至於那些經他一雙由戰場上鍛鍊出來的利目發現的異常之處,他也都忽略不提了。

「喂,」唐春明在李峰的攙扶下坐下來,用腳踢了踢李峰的腿說,「你說後面那山頭多少銀子能買下來?那現在應該還沒主的吧?」

李峰也不介意哥兒的小動作,甚至在他眼裡覺得這是一種親暱的表示,不過這稱呼問題該提出來了,於是板著面孔糾正道:「阿峰,或是峰哥。」

「什麼?」唐春明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是在說買山頭的事嗎?

李峰鼓起勇氣抓住這哥兒的手,耳後微微泛紅,之前不是沒肢體接觸,甚至都抱過了,不過那時光緊張哥兒的身體了,哪裡能體會得了現在的心情,只是抓了手,就像有種被電擊般的酥麻感。不要問他怎麼知道被電擊的感覺的,雷雨天氣也是被雷劈過的。

唐春明愣愣地看著這人死命地抓著自己的手不放,然後看著他繃著一張臉強撐著解釋:「我比你大,你該叫我一聲峰哥。」

唐春明頓時噗哧樂出聲,這下真的看到這人紅了臉了,眼神也有些遊移起了,不時又回到他臉上,似乎想要他的結論,唐春明張嘴就來:「好吧,峰哥。」叫聲哥又不掉塊肉,不痛不癢的,還能看到這人臉紅的表情,值了。

「嗯。」李峰嘴角翹了起來,弧度非常清晰,就喜歡哥兒這股子爽利勁,想了想又添了句:「明哥兒。」

哦,這是在叫自己呢,往常兩人都不用稱呼的,要不就像自己這樣叫喂的,現在聽他這樣叫喚自己,手又落在一張寬大有力溫暖的手掌中,唐春明確實嘗到了戀愛的滋味,雖然平平淡淡,卻別有一種踏實安心的感覺。

這樣想著,唐春明不由地用手指尖勾勾李峰的手掌心,李峰像燙著了一般差點跳起來,耳根脖子更紅了,可就這樣也沒捨得放開手。心說,這哥兒太膽大了,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了,只能他李峰知道並且對他一人大膽。

兩人就這樣坐在還未搭成的葡萄架下,一個笑顏如花,一個緊繃著臉故作鎮定,身邊兩隻初長成的白鵝搖擺著嘎嘎走過去,阿林在滿院子地追著小花,不時傳出咯咯笑聲,小呆跟在後面還會不時地摔倒,現在學會自己努力掙紮著爬起來了。

小小院子溫馨而安逸。

&&&

趙平川從安平縣回來了,坐在牛車上,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叫著趙秀才,這讓他滿意之極。

「喲,趙秀才回來啦,我們可都等著討杯喜酒喝喝呢。」

「會有的,不急,到時定然請各位鄉親到場。」趙平川抱拳微笑道。

「那是,趙家如今也是大戶人家了,沈大戶家更不會短了排場,趙秀才怎麼都要擺上流水席讓我們喝個痛快。」

「哪裡,哪……」正作謙遜狀的趙平川突然就聽人提到沈大戶,當即僵住了臉,試探問道,「沈大戶家?」

「是啊,都定下了還不好意思要瞞著我們鄉里鄉親的?趙秀才,甭害臊了,這可是我們平山村的頭等親事啊,哈哈,趙秀才快回去吧,趙阿嬤肯定等不及了。」

再往後的路上,村裡的人發現,趙秀才不再是滿面笑容,而顯得有些陰沉,甭說,坐著不動沉著臉垂著眼瞼時,和趙老嬤還真有些像,該說不虧是母子麼?若是換個心情,他或許在經過以前趙大虎家門口時會抬頭張望一下,如今斷了錦記酒樓的買賣,那個哥麼該老實一點了吧,可現在他哪有心思顧及這個。

走之前不是跟阿母說過不急著定親的嗎?還是旁人聽錯了只是有定親的意向?

早有那奉承趙家的人告訴趙老嬤他的秀才兒子回來了,因此當牛車趕到村西趙家門口時,趙老嬤已經站在門口迎接兒子了:「三兒,累了吧,這往縣城跑一趟可不容易,快進屋歇歇,阿母給你煨雞湯去。」

王春花也在後面,把他兒子也拎上了,出來之前提著他的耳朵再三叮囑他要哄好嬤嬤跟三叔,以後他的前程可都系在三叔身上了。趙棟其實很不情願,一向被寵慣了的人讓他去做低伏小哪做得來,可王春花對他說:「你以後想不想過有人侍候的日子?想不想銀子多得買肉吃都用不完的日子?想不想以後到城裡過快活的日子還是留在鄉下種田?」這麼一說趙棟哪有再反對的,這陣子村裡的小孩不再排斥他他還能過上耀武揚威的日子,都是因為三叔才有的風光,看三叔一趟趟地往城裡跑他怎麼不眼饞羨慕,因而此刻的神情比往常真誠了許多。

趙老三從牛車上下來,將車錢付了後直接冷著對趙老嬤說:「阿母,你應下同沈家的親事了?」聲音上揚,暗含著怒意,趙老嬤心裡咯噔一聲,此前三叔公已經罵過他了,可老三怎麼說也是他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他並不覺得沈家的親事太差。

這樣想著心裡就有了些底氣,甩臉子說:「怎就不能應了?往後你正是要花錢的時候,沈家已經答應陪嫁兩個鋪子五十畝良田,這可就是近千兩的百花花的銀子,到時候嫁過來還不都是你的,我這可都是為著你打算的,你也要跟三叔公一樣責怪阿母?」

「就是啊,小叔,不是我這個哥麼說你,阿母這還不是事事都為你打算,等沈家的哥兒嫁進來,不止你,就連阿母也盡等著享福了,你可不能考上了秀才還讓阿母跟著你吃苦吧。」王春花也在一旁幫著說話,笑話,這親事答應下來還有他從旁推動呢,那白花花的銀子,還有沈大戶家,讓他真是眼紅得止都止不住,不說其他,就是有沈大戶這門親家,往後只要給大牛在鎮上安排個輕省的活,那銀子自然也不會少的,王春花這算盤打得啪啪響,有媒嬤在,再加上他的勸說,還有媒嬤塞給趙老嬤的白花花的銀子,趙老嬤怎可能推拒得了。

趙老三氣得身體發抖,此前他就是怕阿母見錢眼開,所以特地拿自己的前程來說事,心想又有三叔公從旁盯著,阿母怎麼也不會立刻答應下沈家的親事。現在可好,自己在縣城那邊應下了,這邊阿母卻在扯後腿,簡直……趙老三猛地轉頭盯著王春花,眼帶不善:「阿母,是不是大哥麼勸說你應下的?明明我在離家之前跟你說好的,否則你怎可能會改變主意?」要說扯後腿,這王春花也跑不了,以前他的那些小心思只要不動到他的身上,他也睜隻眼閉隻眼,可現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他頭上,可惱!

「三弟你說什麼呢,你怎麼能對哥麼這樣說話,你離家的時候還不是我跟你哥麼照顧阿母,還要供你吃供你喝,不求你說句貼心話,只望你記得我們還是你大哥大哥麼。」不料一向不吭聲的趙大牛居然跑出來呵斥道。

後面跟過來的村人以為趙家會因為喜事而熱熱鬧鬧的,豈料熱鬧是瞧見了,可卻跟他們料想的有所不同,這哪是喜事啊,彷彿是在打嘴仗呢。

趙老三更氣了,就連這一向最蠢最無能連哥麼都能爬到他頭上的趙大牛居然也敢跳出來反駁他,卻不想讓自己家的笑話給別人看了去,只得按捺下火氣走進院子裡,趙老嬤和趙大牛自然也跟了進去,王春花撇撇嘴走在最後,對著外面的鄰人喊了句:「我們家的三弟要做新郎官了,這是害羞呢,等日子定下來肯定要請你們來喝酒的。」然後才把門關上。

「你——」趙老三氣得臉部表情都扭曲了,沒有外人了,趙老三不再顧忌地吼道,「退了,馬上把這親事給我退了。大哥,管好你的哥兒,我的親事還輪不到他一個哥麼做主,這趙家的事也不是他說了算!」

「那誰說了算?阿母說的難道也不算?」王春花暗暗撇了個嘴,然後小聲嘀咕道,這是挑撥離間呢。

「是啊,難道我說的話也不算了?你讓我去退親?我這老嬤子的臉面還往哪裡擱啊?」趙老嬤果然生氣了。

趙老三更恨王春花的臭嘴,輪到自己頭上才發覺這個哥麼嘴臉如此可憎,怒聲指使趙大牛:「大哥,你把三叔公給請來。」看趙大牛似乎不願意動的模樣,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怎麼?我的話也沒用了?那好,以後大哥有什麼事也不要求到弟弟頭上,大家各過各的日子!」趙老三是真的惱了才會說出這樣不留情面的話,暗恨自己在外辛苦打拚,家裡卻除了阿母沒一個真心為自己著想的,還攛掇著阿母也跟自己反著來。

趙大牛眼神陰了陰,終究沒說出什麼話,而是打開院門走了出去,去請三叔公過來。王春花暗恨自己的漢子沒膽氣,他可是做哥哥的,哪有被弟弟一說就洩了氣的。

不過他也老實地站在趙老嬤的後面,暗暗瞪了兒子趙棟一眼,讓他這個時候不要出聲說話惹惱了其他人,就垂目不吭聲了。不過心裡卻在得意,這交換了庚貼的親事哪有反悔的道理,否則趙家還要不要臉面了,沈大戶家也不是好惹的。

趙老嬤的底氣也用光了,雖氣三兒寧可事事跟三叔公商量而不肯聽他這個阿母的,但到底一向順習慣了,帶了些忐忑問道:「三兒啊,為什麼要讓阿母退了親事?難不成你在縣城裡另外相看了更好的人家?」總算不笨,想起了趙老三臨走說的話,否則,其他人的話他還真聽不進去。

「是啊,那是縣太爺主簿的哥兒,主簿大人對我很滿意,可親事卻還未說定,如果讓他們得知我這邊已經定了親,不但結不成親家反而要惹上仇家,阿母你說這親事要不要退?」趙老三原來的得意完全沒有了,本來好好的依靠上主簿大人,將來對他的提攜一定不會少,他進了縣裡的官學也有人照顧,現在可好,早知道之前他就不該有那麼一絲的猶豫直接給回絕了,也不會有現在的麻煩了。

「縣裡的主簿大人?唉喲喂!」趙老嬤還在怔神中,王春花卻拍了一記大腿後悔得大叫起來,「三弟你怎不早說,你要是早一點說能跟縣裡的大官攀上親事,我這哥麼怎麼也得拚命阻止阿母答應人家啊,哪怕得罪了沈大戶家也要給回了啊!」

他是真的後悔了,可惜這三弟一直神神秘秘的,有事情都不跟他們這大哥大哥麼商量的,就趙老嬤能成事?趙老三還沒怎樣,他這邊就悔得腸子都要打結了,把趙老三都怪上了,耽誤了趙老三的前程沒啥,可這緊跟著也耽擱了他們一家三口的錢途啊。

趙梅這個小哥兒根本就沒被王春花考慮在內,反正就是個賠錢貨,到了年紀趕緊打發掉嫁人去。

「……三兒……這是真的……」趙老嬤哆嗦著嘴皮子手指都發顫了。

「我會拿這事說笑?」趙老三沒好氣地說,沒留意到自己阿母的神色。

有那麼會兒功夫趙老嬤仍舊維持著發顫的動作,沒有一絲聲音發出,卻在片刻後陡然爆發了,大叫一聲:「是我害了三兒啊——」緊接著就跳起來回身就扇了王春花一個巴掌,「都是你個掃把星說沈家是大戶人家一盡地勸我應下來,否則我哪能那麼眼皮子淺,都是你這個蠢貨害了我家三兒的前程啊——」捶胸哭嚎,這次是真的傷心了,而不是作戲,老淚流了下來。

039買山

李峰手裡提了兩尾半斤多重的魚還有一蔞子的小魚小蝦往回走,當日明哥兒腿抽筋的事他一直記掛在心上,趁明哥兒休息的時候就跑了趟胡郎中家裡,在他看來總這麼抽筋不是個事兒,聽阿林說有時夜裡也會這樣,白天他可以守著,可夜裡昨辦?

胡郎中倒說了,這是孕夫常見的現象,想根治,沒法子,只能在吃食上多注意一下,這是胎裡的孩子在跟夫郎爭吃食呢,應李峰的要求胡郎中給開了一張吃食單子,還給講了許多有關孕夫應該注意的事項。

「好小子,我看你是條好漢子!」胡郎中是這麼誇李峰的,又給他說,「明哥兒都是以前身子虧得太厲害了,這半年雖然調理得當,但到底還是要受些累。」這也是他對趙家不待見的主要原因。

這段時間的接觸,李峰也知道明哥兒在吃食上不會虧待了自己,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大骨湯、羊肉、雞蛋這些吃食,常常能在飯桌上見到,不過河魚卻很難在桌上見到,李峰自詢問過胡郎中後就不時抽空去村旁的大河中抓魚,回去後不管是熬湯還是紅燒,看明哥兒吃得開心他就滿足了。

對於明哥兒特別交待的小魚小蝦什麼的,不過舉手之勞,李峰沒多在意,或者說有意忽略掉了。

「喲,峰小子又去打魚了啊。」村裡人看到他打了聲招呼,笑看著他手裡提的魚。

「嗯,明哥兒身子不好,胡郎中交待的需要進補。」李峰淡淡地回應道,給予善意的他也會回以善意,旁的,他根本不放在眼裡,明哥兒也是這點好,無關緊要的事情從不太放在心裡,否則糾結來糾結去累的還不是自己的身子,從這點就能看出這哥兒是個心寬的。

「明哥兒可真是有福了,這叫苦盡甘來。」雖帶善意,可還是免不了心生羨慕,這才多長時間,明哥兒的日子就過得比誰都好,不僅會掙錢,這漢子也自動送上門了,還是個會心疼人的,讓往常畏懼於峰小子破相的容貌的人不知有多後悔。

「哪裡,明哥兒本身就是個好哥兒。」李峰話雖不多,卻願意為明哥兒說上幾句好話,往後才好在村子裡走動。

等李峰走遠後,這些村人說得就更加熱鬧了。有人之前嫌棄峰小子相貌凶又窮還和親戚之間鬧得生分了,在村裡人看來不是個好的結親對象,這傳到村外去,人家聽到這漢子對親大伯大伯麼都如此絕情,往後還能對哥兒對親家照顧上一二?至於說相貌怎麼個不好法,能把一個未婚的哥兒嚇得尖叫起來,那肯定是非常嚇人了,因而在外面的名聲是越傳越壞,當然這其中少不了那對夫夫的刻意宣傳。

「從根家兩口子現在肯定後悔死了,還說他們家的侄子是個窮鬼呢,沒看到這才多長時間,就從城裡牽了匹大馬回來,聽說那馬兒能值個幾十兩銀子呢!」驚嘆的語氣裡滿是羨慕,這要是換了銀子足夠一家幾口好多年的花銷,想想李從根家兩口子生生將這筆銀子推了出去,讓這些人家看了怎不樂呵。

「這下可讓明哥兒挑著了,你看看現在,家裡家外的都不讓明哥兒動手了,明哥兒又能掙銀子,這往後啊就輪到別人對他們眼紅了。」有人感慨明哥兒的好日子來了。

「哪要到往後,現在眼熱的就不少呢,別家不說,就李從根家,能不眼熱?」有人嗤笑道。

幾人哄笑起來,沒一會兒就看到李從根家的和他的小哥兒兩人從路口走過來,大家心有一致地更加提高了聲音說著峰小子的事,說他對明哥兒多好,天天去下河撈魚給明哥兒吃,就是以前大虎在的時候明哥兒也沒能享到這樣的福啊;有說看到錦記的人付了老大一塊銀子給明哥兒,這馬車幾天就來一趟,一年下來要攢起多少銀子哦。

李從根家的知道這些人是故意說給他聽想讓他難堪呢,他偏偏不如他們的意,不過在走過去後,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家的小哥兒今年也有十四歲了,正是要相看人家的時候,從根家的對自家的小哥兒寄予厚望,整個平山村,哪家的小哥兒有他家的出挑好看,肯定要找個大戶人家,看村裡以後誰不奉承著他。

「阿母,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二叔真的在外面賺了好多銀子?」小哥兒在村裡也有要好的手帕之交,這段時間少不了有人跟他嘀咕唐春明和李峰的事,有幾個未出嫁的小哥兒很看不順眼明哥兒,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夫真不要臉,居然厚顏無恥地去勾搭村裡的未婚漢子,換了這事之前,他們這些未婚的哥兒哪一個看得中面相帶煞的漢子李峰,可他們看不中不代表這漢子自己相中一個寡夫會讓他們心中舒服。

「呸!什麼二叔,他都不認我們這門親戚,我們幹什麼要腆著臉皮湊上去找罵?」李從根家的想起這事就窩火,當初被逼著還回房子和地就讓他氣在躺在床上起不來,後來能起來了就村裡村外地宣傳他侄子的壞話,在他想來,到頭來只有那種沒人要的哥兒才會嫁給這樣的漢子,否則就打一輩子光棍吧,說不定以後還要從他們這邊過繼一個孩子過去,到時那些家產還不是回到他們手上。

為著出現的那匹馬,他還特地跑鎮上去問了,人家都說了,好馬幾十兩銀子都不一定能買下來,還問他家裡的是怎樣的馬呢,恨得他恨不得馬上將那匹馬帶到鎮上賣了去好收銀子。

都是這該死的混球,回來的時候肯定故意隱瞞不說哭窮呢,這才讓族裡的人都站在他那邊沒人為自己家說話,明明自己都有銀子了還要跟他們家掙那些房子和地,這心腸從根子裡都爛透了!

小哥兒也怨這個二叔害得他們家不得安生,自從大哥大哥麼回來後家裡就沒一日不鬧的,連帶著他的日子也不好過了,那哥麼天天盯著他還故意指派他做事,常常拿小侄兒做藉口,害得這段時間自己的手指都變粗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阿母,那我們就這麼算了?二叔把我們家攪得不安生,你能甘心?」小哥兒出主意挑撥道,「要我說啊,就該找族裡的人出來說話,當初二叔回來阿母也說他哭窮,族裡才將房子和地讓給他,現在他寧願倒貼旁人家,把我們李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對,既然他不仁我們也沒必要跟講什麼親戚情分,你回家去,我這就去找族裡的長輩主持公道去。」李從根家的覺得小哥兒的話再中聽不過,風風火火就走了。

李峰拎著魚回了家,現在對他來說,有明哥兒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自己那屋子,雖然是和父母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但五年的時間那家子的糟蹋加上不久之前的修膳,讓那些痕跡幾乎看不到了,哪怕餘暮還在的時候,他住在裡面也覺得孤寂得很,可現在每天只要看到明哥兒充滿生機的笑臉,他就渾身的幹勁。

「明哥兒,我回來了。」進了院子,李峰大聲和屋裡打招呼,沒一會兒,一大一小就從屋子裡走出來迎接他,李峰一手就托起阿林另一手將提著的魚和蔞子遞給明哥兒:「小心點,別讓魚把水甩到身上了。」魚還是活的,要不是自己那手藝太糙,否則廚房裡的活計他也要接下來的。

「知道了,你也去洗洗手,免得把魚腥氣都沾到阿林的身上了。」唐春明嫌棄道,拎著魚就叭嗒叭嗒往廚房去。

「哎,知道了。」李峰在後面大聲應道。

「峰叔叔,騎大馬去。」阿林可不管有沒有腥氣,只有峰叔叔回來了才能帶他騎大馬。

「阿林先騎小馬好不好?等大毛二毛他們做完了功課一起去騎?」李峰跟他商量著說。

「那好吧,要等大毛哥二毛哥,峰叔叔放我下來。」阿林還是肯聽道理的,否則大毛哥二毛哥會傷心的,下了地邊跑邊叫:「小呆,跟我騎小馬去。」小呆狗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小黑則老實地跟在小花後面巡邏園子去。

所謂的小馬是李峰之前幫他做的一隻木馬,正適合阿林這樣年紀的孩子玩耍。

李峰走進廚房給明哥兒打下手,家裡還有昨天獵的野物,李峰商量著說:「要不今天叫裡正他們過來吃飯,正好問問買山頭的事?」李峰心裡惦記著明哥兒說的事呢,雖然村裡從沒人這麼幹過,可不代表明哥兒就不能做成。

「行啊,那你趕緊叫人去,我去後面再摘些菜,多燒幾個菜,要不把阿秀他們兩口子也叫上吧,人多熱鬧。」唐春明沒想到李峰一直把他說過後的話記在心裡呢,這事只怕也就他一人支持自己,在別人看來哪裡是賺錢的差使,分明是把銀子往水裡扔呢。

嗯,自己就是有眼光,挑了這麼個貼心的漢子,心中一感動,就用手指頭朝還留在廚房裡磨蹭沒走出的人勾了勾。李峰頭微微向他這邊低了低,眼中有著詢問之色。

「再近點再低點,沒事長這麼高做什麼。」唐春明這是在妒忌呢,當然又很心水,這才是理想中的男人啊,那張靠近的臉,眉峰上雖然帶著疤痕,可在他眼裡卻特別有男人味。

李峰帶著不解,可當按照明哥兒的要求低下頭靠近時,感覺到那微微的呼吸都吹拂到他臉上,手不由地就抓緊了膝蓋,告訴自己應該移開目光不能再一直盯著明哥兒的臉,可那帶著細小絨毛的白皙肌膚、上翹的嘴角和帶笑的眼,就是讓他捨不得離開,近乎痴迷地盯著。

忽然這張臉貼得更近了,暖暖的呼吸噴灑在臉上,一股柔軟的觸感在他臉頰上一觸即分,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李峰驚得差點站立不穩摔倒了,臉轟地一下漲紅,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差點慌亂地擇路而逃。

「哈哈……」唐春明被李峰的反應逗樂了,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逗弄這麼個純情漢子,好吧,他也向來是理論多於實踐,跟他就勉強湊合了,拍了他一巴掌,說:「這是獎賞,快去快回吧。」

「哦……」傻愣愣地李峰順從地站直轉身走出去,走出廚房被風一吹才清醒過來,他剛剛被明哥兒親了!他被明哥兒親了!可是,明哥兒都這麼主動了,他居然表現得如此不漢子,這種事情怎能讓哥兒家主動呢,肯定是自己太不積極了。

想也不想就突然又轉身回廚房,唐春明正樂呵呵地回味李峰剛剛的傻勁呢,一轉頭就看到又一陣風似的跑進來,黑壓壓的腦袋直接就壓了上來,嘴角一疼又重見了光明。

唐春明也傻了,那李峰再離開廚房後,他才反應過來,之前他調戲了李峰一把,緊接著報應就來了,他反被人調戲回去了。

摸摸嘴角,他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不過,讓他來到這裡後遇見這麼個傻漢子,也許真是老爹在天上保佑他吧。

&&&

李峰將人都請了回來,這次因為李峰說有事要商量,裡正沒再推辭,跟他夫郎一道來了,覺得每一次過來這院子就更多一分生氣。

院子裡種的果樹都冒出了新葉,圍繞著正屋種了一圈有叫得出名有陌生的花草,裡正好奇地問自家夫郎:「明哥兒這是種的什麼?說他不像鄉下的哥兒還真沒錯,到底是讀書人如此有雅興。」

「說什麼傻話呢,這是嫌棄我一個粗人吧。」沈夫郎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他的當家其他方面都好,就有一點讓他看不過眼,明明鄉里泥腿子出身,就因為學過幾天的字後來又坐上了裡正的位置,就喜歡端著個架子,好顯出自己的不一般來,被人誇上幾句都能忘了自己姓什麼了。沈夫郎心想,幸好當年沒繼續讀下去,否則會不會跟趙老三一個德性瞧不起這鄉下人了。

「哪有,在別人家你瞎說什麼呢!」裡正老臉一紅,呵斥了夫郎一句,沈夫郎可不會被他唬住,反而拉著他跟他解釋起來,「這是明哥兒怕家裡養了這麼些雞啊羊的天熱了招蒼蠅蚊子,特地尋來了一些驅蟲蚊的花草,有些都是問過胡郎中的,要是真有效果的話,明天我也學著明哥兒種上一些。」

「真的?」夏天他們也不過拿艾草燻燻。

「等著看就是了,這天眼看著也要熱起來了。再說了這裡有一大部分是茉莉花,明哥兒說曬乾了拿來泡茶也挺好的,等到時候我跟明哥兒要點過來。」一邊說就一邊進了屋,還揚聲提醒唐春明,「明哥兒,我們可說好了,到時候你可不能忘了我的份。」

「忘不了,到時只管過來跟我要或是跟阿峰討就是。」唐春明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哪會不答應。裡正走進來後,也不像之前跟夫郎鬥嘴了,而是背著手裝高人,被沈夫郎掐了一把才笑呵呵地找大山說話,怎麼說他們以及峰小子都是李家的人,關係更近乎一些。

「峰小子呢?他人怎麼沒出來招呼我們?」裡正沒找到李峰的人,轉頭問大山,自從知道是峰小子自己看中人家明哥兒還硬將這件事坐實後,他也就漸漸地將他和明哥兒看成一家人了。

大山笑呵呵地回道:「在廚房裡幫明哥兒呢,快好了,馬上就會出來的。」

「還真將自己當客人了,臭德性!」沈夫郎沒好氣地說道,轉身也去了廚房幫忙。要不是對自家夫郎的性子太瞭解,裡正還真能跟他鬥起氣來,就這樣也沒好氣對大山說:「看看這峰小子,廚房裡有哥兒家就行了,他去湊什麼熱鬧,這倒貼哥兒的勁兒真是……以後哥兒家還不得爬到他頭上去!」好吧,明哥兒是挺不錯,但主意也挺大,往後家裡還能有峰小子說話的地方?

大山忍笑:「大伯你放心,峰小子知道好歹的,這不明哥兒懷了身子不方便,連我家阿秀也一到這兒就去幫忙了,峰小子最多幫著燒點火吧。」

好吧,這話讓裡正舒心了點,大山雖然性子老實,但秀哥兒在家裡在外面還是顧著自家漢子的面子的,大山阿母雖然偏心老大家的,可阿秀過時過節應該孝敬的也不會短了的,這讓族裡的人看了也舒心。

沈夫郎到了廚房倒把李峰給往外趕了:「我們幾個哥兒說話,你一個漢子往裡湊幹什麼,出去陪你大伯說說話去。」等李峰無奈地收手走出去後,沈夫郎才笑著對唐春明和張秀說,「我家當家的心裡還有些疙瘩呢,明哥兒待會也甭給他好臉色。」

「別,」唐春明笑著擺手,「裡正大伯對我還是很照顧的,他不過是多看重了阿峰一點。」在外人面前,他才不樂意叫什麼峰哥的,原來叫裡正大叔的,現在也跟著李峰叫大伯了。

「大伯他這是真心將峰小子當侄子看待呢,否則哪會為他想前想後的,生怕我們明哥兒欺負了峰小子虧了他,」張秀說到這兒他自個也樂呵起來,「不過大伯麼,李家那邊沒再對峰小子的事說什麼嗎?」

沈夫郎換了李峰坐到灶下燒火去了,一邊伸出頭嘆氣道:「哪可能沒話說,你們不知道峰小子把馬牽回來後李家多少人眼紅著呢,特別是李從根一家子,這都找上族老的門上訴委曲去了,好像峰小子給了他們多少委曲受似的,虧他們張得開這口,要是我,早就把他們轟出去了。」就因為沈夫郎這脾氣,李從根家的才不會找到裡正的門上,而是求那些年紀大的,將自家的苦處一說,有的老人心就軟了,到底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看顧了一輩子的小輩,真要撒手不管哪可能,於是就有一些人把話托到裡正那邊去了。

左右峰小子現在也不算吃虧,日子又過得好了,還揪著往日那點子事做甚。

「就有些老人愛管閒事,竟然跑到我家裡來質問當家的,這峰小子是不是要倒插門去了,他們說什麼也不能同意的,說這不是丟他們李家的臉面嗎,以後李家人還怎麼跟村裡其他戶人家以及外村人打交道。呸!不是我說,要是他們真幫著李從根家的欺負峰小子,這才真的是讓李家人沒面子呢,當年做的事現在誰不清楚,峰小子能撿回一條命活著回來就是老天爺開眼了,他們還好意思指手劃腳的,我直接把他們給罵回去了,管他們說什麼不敬長輩的話,自己為老不尊都不害臊!」

沈夫郎罵得痛快,罵完才想起來現在峰小子的事可也跟明哥兒有關係了,明哥兒聽了不會動氣吧,連忙又說:「明哥兒你可不要著急,這村裡真正明理的都會站在你們一邊的,至於旁的人家,由他們說去,只管過自己的好日子就是。」

唐春明天準備做紅燒魚,魚之前殺好後用調料醃製了一會兒現在做菜正好,哧啦一聲將魚下鍋後才笑說著:「他們說他們的唄,我連趙家的人都不在乎,何況是這些之前扯不上關係的人,就算他們要找上門來也是阿峰去對付他們,我現在可還沒算李家的人呢,呵呵。」

「就是,讓峰小子去對付那些不講理的人。」張秀一聽這話也樂,不過,年底明年的時候,明哥兒居然也要成為李家的人了,跟他的關係又近了一層,想到這關係張秀就高興。

明哥兒都不在乎兩人也將這事拋開了,一起看向鍋裡的魚。明哥兒用鍋鏟將魚兩面都煎過去開始往裡添作料,薑蒜蔥,又是料酒醬油和醋的,看得兩人乍舌,他們做菜哪捨得這樣用料的,哪一樣作料不要花錢買的,不過等香味出來後,兩人也期盼起這魚的味道。

這不,在院子裡玩耍的三個孩子聞到香味也跑進廚房裡來了,眼巴巴地望著鍋臺,唐春明笑著摸了一把兒子的頭說:「跟屋子的幾個說一下,馬上就要上菜了,趕緊收拾好桌子。」

「哦!」三個孩子歡快地跑出去,廚房裡都能聽到他們急迫的叫囔聲。

這頓午飯自然吃得大家稱心滿意,尤其是糖醋魚,兩條魚最先吃光,看得李峰暗想,明哥兒都沒吃上幾筷子,明天再抓兩條專門做給明哥兒吃,當然還有阿林,阿林隨了他阿母的好胃口。

飯吃到一半速度才慢下來,才說起了事,李峰趁機把買山的事情跟裡正一提,裡正聽得愣住了:「買山?山買來能做什麼?就算開山地也用不著買下一片山頭吧?這是你的主意還是明哥兒的主意。」

「當家的,峰小子的主意和明哥兒的主意還不是一樣的,要說這事啊,我雖然也聽著玄乎,但好歹讓他們將想法都說了我們再幫著合計合計,哪有上來就要反對的。」沈夫郎瞪了當家的一眼。

「好吧,你們說,我聽著。」裡正無奈地看了夫郎一眼,專門跟自己唱對臺戲,越來越不給自己面子了,都是自己給慣的!要說這事啊,他敢肯定,出主意的肯定是明哥兒。

裡正猜對了,不過李峰看了一眼明哥兒把話頭搶過來解釋說:「你們也看到了,雖然現在新蓋了院子,可雞和羊還是根本養不開,而且羊總是圈在羊圈裡也不好,到時後面這片山頭,下面養雞跟羊,上面種些果樹,結了果子往城裡賣,肯定能賣出好價錢。」

裡正不響了,悶聲思量起李峰的話,這些打算他們可是從來沒人想過的,真的能行嗎?如果真的能行的話,虧倒不會虧本,可就怕想得再好卻做不到,到時銀子就是白扔了水裡,還惹得他們成為整個村子甚至附近的笑話,作為他們的長輩,裡正覺得自己怎麼都應該為他們多考慮一些。

「村裡從沒人這麼幹過,附近的也沒有,真的能掙錢嗎?」裡正問得比較溫和了。

「肯定能,大伯看看院子裡養的那些雞就知道了,等哪天宰一隻讓你嘗嘗,」李峰自己都沒吃過卻能保證這口味跟其他人家養的雞口味不一般,就是有這股信心,或許是來自於明哥兒表現出來的自信,「錦記那邊也答應了,如果雞養得好,他們也會收的。」

後面那句話對裡正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有錦記的保證裡正懸著的心落下了許多:「那銀子湊手嗎?如果不夠……」

「夠的,就是讓大伯幫我們看看總共需要多少銀子,到時將這山頭記到明哥兒名下,也省得那些李家人鬧到大伯你那裡去。」銀子都交到明哥兒手上了,買什麼東西當然也算明哥兒的了,當然說給別人聽卻會讓人誤以為明哥兒也出了銀子的。

裡正老臉一紅,沒想到李家鬧的那些事峰小子也知道了,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說:「那些事你不用管,沒我同意他們也只能小鬧鬧,鬧到你面前也不用理睬他們。」

「我知道大伯和伯麼為我好,他們說什麼我不介意,想打我的主意也不可能,他們要再去你那兒鬧,大伯就告訴他們權當我當初去北邊時沒能活著回來,如果不是遇上貴人,我是真的……」話未再說下去,轉過頭看看明哥兒,幸好他活著回來了。

唐春明忍不住拍拍李峰的手,他那邊的那檔子糟心親戚不見得比趙家的來得好,都是一路貨色。都差點被害得送了命,要是李峰還是向這些人服軟,他也看不上這人了。接過他的話轉到其他上面,說起買了山頭後要僱人幹活的事,到時可是需要不少人幫著清理山上的雜草的。所以他能肯定,買下山頭雖然會讓一些人眼紅說風涼話的,但大多數人卻會竭力爭取這個幹活掙錢的機會的。

裡正也順著唐春明的意說起山頭的規劃問題和需要注意的安全問題,有李峰在倒不用太擔心,只要時常山上轉轉把那些大型野物給收拾乾淨就可以了,這方面李峰的經驗比裡正足。

等吃好飯看李峰兩人仍舊堅持自己的主意,裡正也不好多勸,最多以後幫著多照應一點,對李家這邊也幫著攔著點,就要去衙門裡給他們看看需要多少銀子能拿下山頭,這買荒山又有沒有什麼優惠的政策,開荒地還能免稅三年呢,荒山也應當有什麼說法吧。

李峰跟著一道去了,帶上了足夠的銀兩。臨走時三個孩子不忘提醒李峰一件事,那就是買小馬駒的事,張秀差點拎著兩個兒子的耳朵把他們提溜回去,居然還對這事唸唸不忘。

等李峰駕著馬車帶上裡正走遠後,張秀才對唐春明說:「這兩個孩子都要被慣壞了,還真是不將自己當外人了。」

唐春明笑呵呵的:「不當外人才好啊,再說大毛二毛也算是阿峰的侄子吧,這小馬駒是阿峰答應阿林的,你還不知道他現在對阿林有求應嗎?」

張秀和沈夫郎都噗哧笑起來,可不,正拚命拿表現讓阿林認下他這個爹呢,估計恨不得將阿林寵上天去了。兩人讓唐春明陪孩子去,他們去廚房收拾碗筷。

收拾好後陪了會兒唐春明,兩人都要各自回家忙碌去,交待大毛二毛不要只顧著玩照顧著明阿麼點,否則等他們的峰叔叔回來肯定要罰他們。

兩人剛走到院門,就看到一輛馬車從村外駛進來,從唐春明家門口經過停都沒停一下,兩人看得稀奇:「這是誰家的馬車啊?最近倒是常看到馬車進出了。」往常裡正家的大青騾都算得上是好的牲口了。

「莫不是衝著趙家來的吧?除了他家也就明哥兒這兒會出現馬車了。」張秀抬頭張望馬車的方向,動靜不小,許多人走出家門想看個究竟,看到左鄰右舍的就站在門口跟人家拉家長了。

那方向,還真的是趙家了,停在趙家門口後,車上有兩人跳下來後用了很大的力氣把門捶得砰砰響。

「這趙家莫不是出事了?看來人好像氣勢洶洶的。」靠得近的人都能聽得出敲門聲中帶出的火氣。

「敲什麼敲,給我砸!」馬車中還有人未下來,怒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得令的人果然動手砸了,不等趙家的人來開門,門就被砸倒了,一個怒聲在門口憤聲道:「你趙家欺人太甚!今天要不是給我沈家一個合理的說法,哪怕上衙門打官司,我沈家也不是那麼好唬弄的!」

沈家?是要和趙家結親的沈家?不是都成親家了嗎怎還會鬧上門?本來同樣氣勢洶洶出來要質問鬧事之人的趙老嬤,一聽到是沈家人眼神都有些躲閃,慌亂地叫著趙老三的名字。

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就打了進去,最後是一個身穿綢袍的中年漢子走了進去。

&&&

「居然真的是趙家出事了!」張秀和沈夫郎面面相覷,沈夫郎趕緊跟明哥兒打了聲招呼就往家趕,邊走邊說,「不知會不會有人去叫我家當家的,他可剛出去,我得回去招呼一下。」免得讓人以為當家的故意躲避不出面呢。做這個裡正手裡是有點小權在這村裡也有些威信,但有時候麻煩事也不少,就像現在這樣的外面人打進平山村來,裡正就必須得出面維護本村人。

雖然離得遠聽不清那邊鬧的什麼事,但看這架式也不輕鬆,他覺得如今趙老三都考上秀才了還能跟趙家扯上關係的肯定不會是小事,不由有些慶倖當家的正好出門了,否則讓當家的難做人。

回了家的大山也趕過來,交待兩個孩子:「別去看熱鬧,別摻合進去,明哥兒把家裡的門關好吧,有什麼動靜我們家會先知道的。」因為李峰的關係,大山不免對明哥兒更照顧一些了,因而叮囑道。

「放心吧,懶得去看熱鬧,反正過後什麼事都會有人告訴的。」唐春明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道,揮揮手送他們走,返身關上門,對三個孩子說:「我要小睡會兒,你們是跟著一起午睡還是自己玩兒?不過不能出院子玩啊。」

三個孩子互相瞅瞅,然後由阿林出面說:「阿母,我們去看羊羊去。」大馬不在了,不過可以騎羊的。

「好吧,不過不要太折騰了知道不?」雖然母頭很溫馴,可到底要叮囑一下。

「知道,峰叔叔跟我們說過!」三個孩子立即挺胸保證。

吃飽犯困,又是春上,更容易瞌睡了,唐春明一路打著哈欠回到屋裡,拍拍塞了棉絮的枕頭倒頭就睡下了。

一覺醒來日頭都要西下了,唐春明揉揉眼睛,這一覺睡得可夠長的,自從李峰過來後,他倒是越發懶散了,好像全身的懶勁都一起爆發了,一天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中度過的,張秀知道了就說他是這懷孕初期的症狀都轉移到中期了,或許是之前知道不能躺下休息什麼都要自己操持,所以身體也跟著緊繃著,現在有得偷懶了前面的症狀就返回來了。

唐春明聽得只能暗暗吐槽,尼瑪的孕期症狀。

不過一覺起來肚子又覺得有點餓了,還渴得很,唐春明趁李峰不在趕緊從空間裡掏出水果大吃特吃,至於阿林只能留到晚上再喂他了。

吃了一堆水果才舒適了些,唐春明從炕上起來,再懶這晚飯還得做,不知道李峰什麼時候能回來。

在院子裡頭碰頭擠在一起的三個孩子不知道在玩些什麼,不過唐春明一出來三人就知道了,阿林忙跑過來,叫道:「阿母,我給你倒水喝,峰叔叔說起來要喝水。」峰叔叔叮囑他要照顧阿母的。

唐春明樂得享受兒子的照顧,懶懶地坐在放在門品的竹椅上。二毛跑過來趴在唐春明的腿旁,邀功道:「明阿麼,我們下午都沒出院子的。」

「乖啊,餓不餓?後面院子裡的黃瓜只管摘了吃去。」

040馬兒

晚飯燒好後,李峰也回來了,他是先把裡正送到了家才返回來,到裡正家時聽沈夫郎提了下趙家下午發生的事。不是他故意要留下來聽的,放明哥兒一人在家他還擔心呢,恨不得快點回去,而是裡正家一堆的人正熱鬧著呢,村裡的族老和趙家能出來的人都聚在那裡等裡正回來。

原本趙家人要求裡正出面時不太相信裡正恰巧在這個時候出了門,一些人上午的時候還看到他在村裡轉悠打了招呼的,不過明理人還是知道沈夫郎不可能騙大家,等沈家人離開後就跑到了裡正家等裡正回來主持大局,商討怎麼處理趙家的事。

趙老嬤躺在門板上起不來,可就這樣還讓王春花跟趙大牛給抬到了裡正家,等著裡正回來給他們主持公道,沈大戶家欺人太甚了。

等這些人看到裡正被李峰用馬車送回來時才確信裡正真的出了門,對之前的事情也不好說太多,更不能怪罪李峰說他正好在這個關鍵時候把裡正拉了出去,李峰又不知道沈大戶家恰巧那個時候來鬧事。

不過趙家的人看向李峰的眼神卻有些不善,李峰把上唐春明家說媒的媒嬤扔出門坐實與明哥兒親事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在他們眼裡,明哥兒此刻還是趙家的人,李峰此舉無疑是在挖趙家的牆腳,讓趙家沒顏面。

李峰理也沒理這些人的眼神,聽沈夫郎說了幾句後就跟裡正還有李家的一些還算明理的人打了招呼就往回趕,等他走了後才有些人陰陽怪氣地拿他和明哥兒說事,這些人倒不敢當著他的面說,畢竟那面相就夠唬人,聽說身手也不比原來的余大個子差。

不過有趙家的事打岔,聚在這裡的人一時間也沒想得起來問裡正被李峰拉出去到底幹了什麼,於是,暫時的,明哥兒買了座荒山的事情沒被人知曉。

唐春明燒晚飯時,張秀過來幫忙也跟他說了趙家的事,唐春明聽完後不知該不該對趙家表示一下同情之心,他一向覺得趙家就是個窩裡橫的欺軟怕硬的,尤其是趙大虎死了後就更甚,如果像下午的情景趙大虎還在的話,估計在與沈家的對峙中未必就會完全落了下風,怎麼說趙大虎也有股子蠻力,而如今的趙家,弱的弱,老的老,於是形勢就完全向沈家一邊倒了,完全由沈家逞威風。

李峰迴家時唐春明剛好把飯菜都端上桌,因為路過家門口時李峰在外面叫了一聲通知他人回來了,因此李峰迴來後洗了手和臉就能上桌子吃飯了,而大毛二毛倒是想留下來等小馬駒呢,可在張秀回家時就揪著兩個兒子的耳朵把他們拎回去了。

「峰叔叔,小馬兒呢?」阿林跟前跟後,沒看到小馬兒挺失望的,二毛臨走前可是跟他說了,看到小馬兒馬上去告訴他,他會趕過來一塊兒看小馬兒的。

李峰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布巾擦拭乾淨才一把抱起阿林,告訴他:「小馬駒已經看好了,峰叔叔也給了定金了,就等明天再過去一趟把它牽回來,今年峰叔叔要趕時間送裡正大伯回來,所以不能給阿林帶回來了,峰叔叔保證,明正下午一定能看到。」

阿林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有一點聽懂了,那就是峰叔叔真的買好小馬兒了,不過要等明天才能看到,好吧,阿林就大度地原諒峰叔叔了,因而又高興起來,大大啃了李峰一口,李峰也湊過去用冒了青渣的臉蹭阿林,逗得阿林咯咯直笑。

唐春明扶著腰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大一小,也聽到了剛才李峰的解釋,他們這是到縣衙裡去的,路程太遠,那是沒辦法將小馬駒帶回來而不是沒有兌現諾言,而且這一向少言的漢子很有耐心地跟阿林解釋原因而不是用大人的語氣去唬弄小孩,這一點在這農村裡已經很難得了,唐春明也很滿意。

李峰抱著阿林迎著明哥兒帶笑的目光,心裡也很快活。

「明天我要再去趟縣裡把馬駒牽回來。」坐下後李峰特意跟唐春明解釋了一下。

「我都聽到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可得到哥兒一句話心裡依舊幸福得不得了,想到趙家的事關心道,「下午趙家的事沒驚到你吧。」

「我一覺睡到下晚,那時沈家人早走了,三個孩子也守了一下午的院門沒開,還是阿秀哥告訴了我下午具體的情形,你就放心吧。」唐春明很享受被人重視的感覺,笑眯著眼回道。

「那就好。」李峰被明哥兒的目光看得得意又有些不自在,想到之前的那個親吻,他忽然又想再親上一口,之前光顧著緊張了都沒能好好體會,可現在有孩子在他卻不好再做出這種過火的舉動給孩子帶去不好的影響,可桌子底下,李峰還是避著阿林將左手伸過去,握住了明哥兒的手。

唐春明看著桌子底下抓著自己不放的手,而這手的主人卻低下了腦袋貌似專心吃飯,眼睛不由笑得更彎了。好吧,上輩子也沒享受過這般戀愛的滋味,他也沉浸在其中了,兩人就這樣握著手吃了一頓晚飯,時間比以前的長,中間還要不忘照顧阿林,而天色也越來越暗了。

吃好後李峰主動去收拾桌子洗碗筷,人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卻一直掛著傻笑,等收拾好廚房回屋後,又恢復淡定的表情,彷彿之前傻笑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將一直揣在懷裡的紙交給明哥兒,這還不是最終的地契,算是預交了一部分定金的書面證明,等上面來人量了荒山的面積交足剩餘的銀兩後,憑這張紙可到衙門換取正式的地契。並向明哥兒交待:「荒山是一兩銀子一畝的,跟開荒地一樣前三年免稅,往後按照荒地的抽稅標準交稅,按衙門那裡的登記,估計後面的山頭有五百畝左右的地。」今天他已經付了一百兩銀子的定金。

唐春明拿了那張紙心裡乍舌,乖乖,就是要花五百兩銀子才能買下這麼一座荒山,之前是他估計不足,如果不是李峰的銀子他要等多長時間才能攢下這筆銀子啊,他居然一不小心抱到了大財主的大腿。搖搖手裡的紙說:「有說什麼時候過來量地的嗎?」

「估計就這兩天吧,到時裡正大伯會出面的,不用擔心,如果我不在你就先把銀子交了,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辦。」哥兒開心他也高興,而且,他除了會打仗和種地,還有打獵,其他的啥營生也不會,這些銀子放在他手裡也是白放著,可明哥兒不一樣,從趙家單獨分出來定居還能把自己日子往好裡過,可見是個有能耐的,說不得能銀子再生銀子,就算真折騰完了他還有把力氣不是。

「知道了。」

李峰抱著阿林跟明哥兒說著話,磨磨蹭蹭的,不想太早了回去,倒是阿林玩了一白天中午又沒跟著阿母小睡,這時候靠在李峰懷裡啥聲音也沒有了,李峰一看實在不能再待下去了,輕手輕腳把快睡著了的阿林抱進鋪好的被窩裡,弄好後戀戀不捨地往外走,恨不得腳下再走得慢點。

唐春明在後面送他,等他走了還得把院門關緊了。快到院門那邊時,李峰突然轉過身,黑夜下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卻亮得灼人,一把抓住唐春明的手,吭嗤吭嗤才說出一句話:「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

「嗯。」

「我不會讓不相關的人欺負了你和孩子的。」

「嗯。」

「你……要是夜裡有什麼事你也不要出來,我會趕過來的。」李峰是真擔心,等到買山的事情一傳出來,眼紅明哥兒的人肯定更多了,說不得就有那膽大的看明哥兒孤兒寡母的摸上門來,他……是真的想搬進來親自守著。

「嗯。」

說了些話,李峰的膽子又大了些,或許還有這黑暗遮擋的緣故,可明哥兒一直低著頭不給回應,李峰乾著急,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麼了,這時卻見明哥兒的肩頭微微聳動著,之前光緊張著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唐春明繃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抬起頭,哪有什麼害羞這類想像中的表情,眼角都要笑出淚花出來了,這個馬大哈,要讓他正兒巴經地談場戀愛也不容易,太容易笑場了。

抹了下眼角,唐春明看李峰的臉色都要變黑了,才笑著說:「你還是不是漢子,這麼磨磨蹭蹭囉囉嗦嗦的,又不是明天見不到了,趕緊地回去睡覺去。」

李峰額頭青筋跳動,真有種想打哥兒屁股的衝動,他也發現了,以往那些同僚還有軍漢子私下裡互相之間說的那些有關哥兒的話,根本就不能放在明哥兒身上。好吧,對付明哥兒說再多的話也沒用,遠遠不如落實到行動中,所以心動不如行動,李峰直接低下頭咬住了明哥兒那翹起的嘴角,這下,唐春明再也笑不出聲了。

果然對付明哥兒還是行動來得更有效,按捺住自己心頭的蠢蠢欲動,李峰滿意地回身,手裡也鬆開了,轉身打開了院門,再次叮囑:「我回去了,把門關好了,不要讓小花進屋就讓他守在院子裡,那邊驚風也很警覺的。」

唐春明摸摸嘴角沒好氣地瞪了李峰一眼,這次終於有了除「嗯」字以外的聲音:「知道了,不讓小花進屋睡。」

把門關上後唐春明一邊往回走一邊無語地又摸嘴角,怎麼像狼似的專門咬人的,往後要是再親熱一點他這張嘴還要不要了?還要不要見人了?不行,得把這人的壞毛病給糾正過來,他可不想以後天天頂著阿秀哥和沈夫郎他們打趣的眼神,秀恩愛也不是這樣秀法的。

至於另一邊李峰夜裡到底能不能睡個好覺,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這沒哥兒的日子難熬,可有了哥兒卻不能親近的日子更加難熬,不過第二日一大早仍舊是照樣往唐春明家跑。

阿林昨晚老早就睡下了也忘了告訴大毛二毛一聲,而一直等著的兩人一整夜都撓心撓肺地沒休息好,想來阿林家問問,可無論是李大山還是張秀都將他們拘在家裡不讓他們打擾明哥兒跟峰小子,說天都黑了就是過去也看不到什麼,等明天一早再去看。

因此一大早往唐春明家跑的還有兩個小的,反正兩人到唐春明家吃早飯也是常事了,每早都有一碗羊奶等著兩人喝。還沒等李峰跟明哥兒說上幾句話,兩個竄進來的小子一看到站在院子裡的李峰就撲上去急不可耐地問小馬駒的事,還等不及地想去新院子裡的馬棚那兒看看,被李峰一把揪住將原因解釋了一下,這兩小子才安穩下來,好吧,也不算太失望,只要再等一個白天就能看到了,於是兩人又高興起來,下午就能看到了。

「峰叔叔,我們幫你摘菜。」兩個小子特積極地提出幫忙,今天又是錦記前來收菜的日子,在兩個小子看來,早點把事情做完了,峰叔叔就能早一點去縣城把小馬駒兒帶回來,他們就會早一點兒看到。

「走吧,不過可說好了,今日的功課可不能敷衍了事,否則讓我知道了小馬駒帶回來也不能交給你們養,大毛你要把二毛看好了。」李峰嚴厲地交待。

兩個孩子頭皮一緊,尤其是二毛,覺得屁股蛋子都有些發痛了,臉上興奮的神情總算收斂些,挺起小胸脯保證道:「我們會認真完成功課的。」

李峰這才帶著兩個小子往後院去,讓阿林留下來照顧他阿母,這等不一樣的待遇是大毛二毛沒辦法妒忌的,阿林是小哥兒,漢子就應該照顧保護小哥兒的。

中間張秀不放心兩個兒子一大早就來打攪明哥兒,特地跑過來看了一趟,聽到兩個兒子在幫峰小子在後院摘菜,真是哭笑不得,對唐春明說:「你看看這兩個小子,家裡的事情都不做卻跑到你家裡來做勤快人,算了,知道他們沒鬧著你我就放心了,我也回去摘菜。」

上次錦記來收菜時張秀和王莫就都摘了一籃子讓小順子帶回去,看看錦記那邊要不要,不要的話他們再摘了菜去鎮上賣。之前錦記齊掌櫃託了人帶話過來,他們是要的,等這次過來收菜會一起收了去,價錢也會等這一次過來商談,所以,張秀他們也一早起來了在自家裡忙碌呢,再忙也開心。

李峰帶著大毛二毛將菜摘好,匆忙吃了早飯不等錦記的人來就牽了馬出發了,明哥兒跟人打交道的能耐比他強,他沒什麼不放心的。而且自己一人騎馬來回速度也快,說不定還能趕回來吃午飯,所以李峰早早地就出發了。

看著李峰瀟灑騎馬而去的身影,大毛二毛眼睛都看直了,展望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天。唐春明也擦擦自己的口水,太招人了,尼瑪的太有男人味了,不行,得看牢了,絕不能放跑了。

沒過多久,齊掌櫃跟著小順子又上門了,老規矩,先留下吃早飯,吃完早飯再談收菜的事。他們在來的路上遇上李峰了,李峰特意放慢了馬跟錦記的人打了招呼,說自己去縣城,言下之意當然是讓他們照顧著點唐夫郎。

吃好早飯出來,兩家人早在院子裡等著他了,大山和王莫家的漢子都在,這樣的好事他們哪有不激動的,都期盼地看向齊掌櫃,希望錦記能給出個好價錢。自家的菜自家知道,雖然比不得明哥兒家的,可卻比村裡其他人家種出來的菜好吃,王莫家的老人都捨不得像以前那樣敞開來吃了。趙六叔沒好意思再過來,這兩天他已經開始往鎮上帶菜賣了,能比旁的菜賣出高幾分的價格他已經非常滿意了,這不,賣了菜回來路過唐春明家門口還給阿林小哥兒帶了包角子糖。

齊掌櫃在唐春明面前也沒有拿喬,給出了比市面上稍高的價格將他們的菜都包下來了,以後同品質的菜他們都會過來收的。這些菜當然不是拿來給錦記用的,自家少爺在別的地方還有其他的酒樓,唐夫郎這裡的貨源不足那也沒辦法,用這兩家的菜總比其他的來得好。因天氣漸熱當季的菜增多了,唐春明這邊的價格自然也在下降,不過新院子裡的菜也出來了,供貨量的加大,使得每次的收入並沒有減少太多。

看出齊掌櫃還有話要跟明哥兒說,張秀和王莫兩家便拿著這次的菜錢歡歡喜喜的走了,出了明哥兒的院子,兩家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眼裡的喜意都是遮掩不住的,不過都說:「這事還是要給藏好了,不給對旁人家說出賣了多少錢的菜,還是要把這生意長長久久地做下去才好。」

王莫也說:「是啊,以後這菜地得更精心地侍候著,這可多虧了明哥兒,半年前哪裡會想得到今天的日子。」王莫家裡要侍候老人帶小孩,他孩子還小,所以明哥兒這裡不能像張秀一樣常來搭把手幫忙,沒想到他也能沾到明哥兒的光,心裡自然是感激的,以後不管明哥兒遇上什麼,他們家總會站在明哥兒一邊的。

「是啊,明哥兒向來是個心寬的,別人再眼紅羨慕背後說壞話,可你看明哥兒根本不往心裡去,真是白瞎了那些人的功夫。」張秀笑著說,兩人說說笑笑離開了,他們身後,家裡的漢子自然也是開心的,這樣一年下來掙的錢不比地里長的莊稼的收穫少了。大山則在想,等今年的銀子攢下來,也許明年就能送兩個孩子去學堂唸書了,明哥兒幫他們打的基礎肯定不會差的。

王莫家的老人心裡也跟王莫一個想法,別人對他們的好自然都記在心裡,往後在村裡便不著痕跡地替唐春明說好話。要說唐春明在平山村到底根底子淺,尤其是從趙家分出去後,除了那麼幾家與其他人家都少有往來,畢竟他是外村來的。王莫家的嬤嬤原先也不大喜歡王莫與唐春明往來的,可不想唐春明一個哥兒比漢子還來得大方,心裡逐漸地改變對他的看法。也許現在的改變還不起眼不大看得出,可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流逝,唐春明會在這個村子裡把根紮得越來越穩。

&&&

在兩家離開後,唐春明對齊掌櫃說:「你這回來又是要告訴我什麼的?」每回齊掌櫃來都像是傳聲筒一樣。

齊掌櫃笑呵呵的也不動氣,說:「我家少爺覺得平山村考出一個秀才不容易,加上趙秀才年紀又輕往後的前程可期,於是讓人對主簿家夫郎面前稍稍提了一下,就入了他們家的眼,想要趙秀才做他們家的哥婿呢。這不,我覺得沈家總不能被蒙在鼓裡吧,否則不明不白地一個哥兒家被人退了親,於名聲上也有礙,所以找人跟沈大戶說了一下,呵呵,聽說昨天平山村熱鬧得很。」

唐春明朝天翻了個白眼,他就說沈家怎敢那麼氣勢洶洶地打上門來,根本是有恃無恐,原來這背後都是這一對一肚子壞水的主僕二人的主意,真壞!不過壞得爽透了!

「行了,您就甭得意了,不要用同情的語氣說話的時候嘴角翹得那麼高,很容易曝露你的真實心情的,當然我是好人,不用擔心我對別人說什麼的。」唐春明壞壞地說道。

齊掌櫃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越接觸唐夫郎越發覺這個哥兒,真不像是個哥兒家,與人做生意也老道,好在這哥兒的志向並不大,只想守在家裡悶聲大發財,否則要是生意場上碰上這樣的人,那可是會讓他們這些人頭痛死的。

「我酒樓裡生意忙,就不多打攪唐夫郎了,唐夫郎留步。」齊掌櫃覺得再說下去他也不會佔上風的,還是趕緊走人吧。看著匆匆走人的背影,唐春明還遺憾了一下,他還想再問一下那孟家是怎麼處置的呢,還有,那位滕少爺會真這麼好心把一個主簿的哥兒說給趙老三?莫不是那家哥兒有什麼問題吧。

張秀家裡忙完了才過來,告訴唐春明昨天趙老三退親事件的後續發展情節。

上半部就是昨天下午發生的事,張秀昨天告訴他後唐春明後來跟李峰誰也沒提及,提起這種人家都會覺得掃興,怎能打攪他們談戀愛的時間呢。不過經齊掌櫃這麼一提醒,唐春明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樂。昨天趙家被沈大戶可真欺負得狠了,沈大戶家在鎮上是仗勢欺人慣了的,哪能甘心小哥兒前腳定了親後腳就被人上門退親的,尤其是聽到風聲,這還是另攀上了高枝瞧不想他們沈家了才來退的親,讓他們沈家怎能不惱火,二話不說就帶上了兩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打上了門。

趙家的幾人哪裡是那兩個漢子的對手,趙老嬤和王春花除了會哭天喊地撒潑打滾還能幹什麼?趙大牛,那是連哥兒都不如,孬種一個在別人打上門來時早就縮在門裡面不肯出來,趙老三除了之乎者也手上也沒有多少力氣,又從沒下過地幹過農活,何況他以前一向瞧不起趙大虎這樣的光有蠻力的莽夫,可是那個時候誰會聽他的之乎者也,一個字,那就是「打」,或者是,「砸」!

沈家囂張而來,跑進趙家打砸一通後又放了狠話,趙老三想退這門親,那是做夢呢!然後當著趙家一家人的面又揚長而去,與得到消息趕來的其他趙家人擦肩而過,根本就沒給人家一個好臉色。

趙家三叔公自然也趕去了,可看到的就是一院子滿屋子的狼藉,凡是手邊的東西都給砸碎了,氣得三叔公差點兩眼一翻厥過去,這欺人太甚了,這是不把趙家放在眼裡,這是不把他們整個平山村放在眼裡,於是一邊讓人收拾院子屋子並讓人叫胡郎給唉喲慘叫的幾人看傷,一邊就讓人扶了往裡正家走,沈家欺人太甚,他們平山村不能不回擊,否則以後誰還把他們趙家和平山村放在眼裡。

不得不說,自從趙平川中了秀才後,三叔公自覺趙家人在村裡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底氣大增,在他看來,平山村無論如何都要維護好現在村裡唯一的秀才的顏面,把這個場子給找回來,往後說不定還是舉人,整個平山村都要靠著他們趙家的。

「昨天裡正回來後家裡可熱鬧了,我睡覺前還能從自家院子裡遠遠看到那邊點著的火把,估計就連大伯麼都被折騰得一夜沒休息好,好在家裡也就他們兩夫夫,哥兒在鎮上養胎沒回來,否則哪裡吃得消,就這樣,恐怕左鄰右舍的都沒得安穩的。」張秀樂道,他和明哥兒的家都在村口這邊受到的影響自然小得多,他也知道明哥兒最近嗜睡,恐怕更不知道那邊的動靜。

「這趙家是趙阿嬤去退的親?他們用的是啥說法啊?」唐春明心裡為裡正夫夫同情了一把,然後就感興趣地問道。

「原來不是說合了八字說是再好不過的姻緣了麼,可趙阿嬤再去鎮上不知怎麼跟那媒嬤說的,最後告訴沈家當初的八字合錯了,兩人八字不合不是良緣,就要把這親事退了把趙老三的庚貼拿回去。沈家哪能當場就相信了他們的話,說會再找人看看的,可這一轉眼就打探出實際情況了,原來是趙家另看上了更好的人家沈家的親事就不想要了,還說這沈家的小哥兒正在家裡要死要活的呢。」

張秀笑得前仰後合,趙家前陣子太得意了,趙老嬤也學會了端架子,話裡話外他們趙家跟村裡其他人家不一樣了,就連趙家的那小子趙棟都是看誰不順眼就拉著幾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小子把人家一陣痛揍,讓那些人家恨得不行,如今看他們家的笑話這些人家和看不順眼趙老嬤的只差拍手叫好了。

「村裡的族老和裡正還真能同意趙家的意思上沈家討說法去?」唐春明聽得也開心。

「哪能都同意,族老們的意見都不統一,昨晚在裡正家爭論個不休。趙老嬤和趙老三想否認他們不是另攀了好親,而是和沈家的哥兒的確八字不合,所以才要退親不想耽誤了人家哥兒。可這話說出來真沒幾個人相信,沈家過來打砸時有人上前想勸一勸,畢竟同一個村裡看著不好看,可親自過來的沈大戶站在門口一通宣揚,大家才知道是趙家先對不起沈家的,讓人家也沒辦法出聲阻攔。那沈大戶就說了,是趙老三想另攀高枝才毀親,還花銀子買通了媒嬤和測字的先生改了原來合的結果,還說他們針對的只是趙家而不是平山村。」張秀口都要說幹了,自己動手倒了碗水,明哥兒家的水都比旁人家的甜。

「這肯定是趙老三在背後出的主意吧,」唐春明想到那幾人的尿性,還有什麼猜不出的,「趙阿嬤和王春花絕對捨不得落進手裡的銀子的,不過,他們這一招也挺聰明的啊,要是換了旁的人家說不定就得逞了呢。」

在他看來,如果沈家是真心實意為自家小哥兒尋親事,那麼趙家這樣的說法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接受,其實這事吧,很容易解決,只要再找一個測字的先生或是廟裡的和尚重新合一下就能分辨出趙家有沒有撒謊。而且沈家怎麼說在鎮上也算是體面人家了,就這樣被人上門退親,沈家的面子往哪裡擱?人家只會想是沈家的小哥兒不好才會被人退親,趙家一個漢子可沒多大損失。

「我猜也是。」張秀喝了水後也直樂呵,「反正昨晚最後也沒鬧出個結果,裡正自己是肯定不答應去上沈家鬧的,唉,這幾天大伯大伯麼他們有得頭痛了,趙家的人哪會這麼容易收手的。對了,胡郎還開了一大堆藥跟趙阿嬤要銀子,沒有銀子他不會幫著抓藥的,聽說趙阿嬤直哼哼裝沒聽到,以為在場的那麼多人不會看著不管的,哪知道趙老三要面子啊,馬上將銀子掏出來了,趙阿嬤哼得更加厲害了。」

唐春明無語搖頭,這得要多蠢的人才幹出這樣的事啊,要他說,沈家人真不辜負他看樂子的願望,這頓打,打得真好!

沈家人憑什麼這麼有恃無恐?還不是聽說對方是個主簿,沈家就是要將事情鬧大讓縣衙裡的主簿都知道,讓他們親家做不成反而成仇家,趙老三哪怕就是秀才沒了這後臺誰還給他面子,到時後那主簿家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趙老三這樣的行為可是同時落了兩家的面子。

&&&

李峰果然中午就回來了,一進入村子路邊的人就看到騎著高頭大馬的李峰後面跟著一路小跑的小馬兒,當場就湊上去問個稀奇,得知李峰這是買給阿林小哥兒養著玩的那眼裡心裡可真是羨慕妒忌壞了,這峰小子到底帶了多少銀子回來啊出手這麼大方,一個三歲的小哥兒養小馬玩兒?在他們這種鄉下地方可真要遭雷劈了。

他們只是羨慕地看著小馬兒跟在大馬後面一路跑向唐春明家的院子,早有人上前叫門了,因而剛到院門口,院門就打開了,三個小的先竄了出來,親親熱熱地叫著峰叔叔,然後都興奮地圍著小馬駒兒轉了。

唐春明慢吞吞地走在最後,看到李峰這麼快回來也是驚喜的,嘴上卻說:「怎這麼趕,路上累壞了吧。」

「沒事,比以前輕鬆多了。」跟在北邊相比,現在的日子不要太安逸,骨頭都快要養懶了。

「行了,快把馬牽進來,自己也趕緊進屋洗洗,正好一起吃午飯。大毛,幫著你峰叔叔把小馬駒牽進來,再問問你峰叔叔要怎麼安置。」唐春明叫道,在將馬牽進來後,院門也沒關,看熱鬧的人很多,都跟著跑進來看了,一般的鄉下人家哪裡會阻攔,唐春明也由著那些人,只叫二毛和阿林看著小花不讓亂咬人。

許多人還是以前進過這院子,自趙大虎的喪事之後很少再來的,如今進來一看這院子變化可真大,都說明哥兒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以前可光聽別人說,現在親眼見了才敢肯定,這是真的紅火了。

聽說明哥兒是賣菜發了財,有人特意往院子後面還有新院子那邊看了看,滿眼的綠蔬讓人看得乍舌,這菜種得不是一般的好,難怪錦記酒樓一趟趟地親自過來收菜。

張秀家自然也過來了,把唐春明和李峰趕去吃飯,他和大山幫他們在院子裡照應著點,別讓人毀了院子裡的菜地。

「阿林吃過了嗎?要不我把他抱回來一起吃?」洗好後回屋的李峰沒看到阿林,肯定是在看小馬兒呢,連飯都不想吃了。

「由他去吧,之前吃了一碗蒸蛋,這肚子估計也不太餓。」唐春明揮揮手說,之前還喂了他一些水果,所以肯定是不餓的,現在把他捉回來肯定還不樂意呢。

「那好吧,外面的由大山張羅著,你也別操心了,趕緊吃。」李峰邊說邊將飯碗端到唐春明面前,小心地扶他坐下。

等看熱鬧的人都走了三個孩子才回屋,大山和張秀也跟著,少言的大山臉上也帶著笑意,顯然看到小馬駒兒也挺開心的,而是兄弟在村裡也因此被人更高看一眼,他也很樂意。坐下後就問李峰:「這小馬兒得多少銀子才能買回來啊?」

「不值多少銀子的,就普通的小馬駒,孩子們喜歡,等養大了也能幹活的。」李峰沒正面回答大山的話,唐春明在一邊橫了李峰一眼,昨晚他就知道了,是這人自己主動告訴他的,就這小馬兒,值五十多兩銀子呢,誰讓這人在北邊常跟這些牲口打交道,眼見也高了,普通的小馬駒他還看不上眼,要買就買好的,幸好這還只是縣城好馬也不多,否則還不知要花多少銀子。

041規矩

大山也沒一定要問出個實價,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見李峰的態度也能猜出一些。

李峰將大山一家唬弄過去了,裡正卻是知道實情的,因為當時裡正是和李峰一起去挑的馬駒兒,最終談成的價錢可是唬了他一跳,見李峰掏銀子掏得俐落,害得他想要攔阻的話都未能說出口。

回去後等村裡人散去後他才跟夫郎嘀咕了幾句:「沒想到峰小子在外面真的發了家了,從根他們一家眼皮子太淺,如果不是做出那樣過分的事,峰小子現在有了錢又怎可能虧待了他這嫡親的大伯一家,可惱從根一家到現在都沒弄清問題的根子,還想著要從峰小子手上把錢摳出來呢。」

沈夫郎聽得也直叫乖乖,拍胸口,眼都不眨一下花了幾十兩銀子買頭小馬駒兒,一方面說明峰小子真正寵著阿林,另一方面何嘗不是說他手裡寬敞不將這幾十兩銀子放在眼裡,他們家在村裡算是富裕人家了,可也沒有峰小子這樣出手闊綽的。

「你說說峰小子,一座荒山就要五百兩銀子呢,還說要掛在明哥兒名下,我說了他幾句,可這死腦筋就是不肯改口,五百兩銀子能做多少事啊,就這麼砸在一座荒山上,還不是自己的,萬一明哥兒以後……」裡正覺得自己真是操夠了心,已經夠晚了,躺在炕上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呸!」沈夫郎聽到五百兩銀也是心驚肉跳的,可再一聽下去就不依不饒了,直接掀被子從炕上坐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對明哥兒看不中,還想著給峰小子找個未婚的小哥兒呢,可你不想想,之前那些過來相看的都是些什麼人家。對,之前那是那些人家以為峰小子窮又嫌他長得一副凶相,現在看他有錢了就都湧上來了,那你說,那些人家相中的到底是峰小子這個人還是他錢袋裡的銀子?那樣的人家真是能一起過日子的嗎?」

「好了好了,」裡正連忙投降,他就不該說明哥兒的是非的,自家夫郎早就對明哥兒偏了心去了,當然他也沒說明哥兒,「我就是說說而已,再說峰小子那死腦筋也不會改主意的,我這不是怕他吃虧嗎?」

沈夫郎橫了他一眼,這大半夜的不睡覺來折騰人:「找其他人就不怕峰小子吃虧了?明哥兒可是從開始就沒嫌棄過峰小子的相貌。」

裡正嘆了口氣,其實他這心裡也是矛盾著呢,跟夫郎說的一樣,要是找了其他的哥兒誰知道是不是衝著銀子來的而不是實心過日子,萬一過得不如意豈不都是他這個做大伯的不是,再說峰小子也是個主意很正的人,哪裡是自己左右得了的。

沈夫郎又躺了下去,將背對著自己的漢子:「睡覺睡覺,折騰了大半夜的都不嫌累得慌,明天族裡和趙家的人還有得煩你呢。至於峰小子和明哥兒,我就是看好他們,你看著吧,他們以後的日子比哪戶人家都過得好。」哼,他可是知道阿秀和莫哥兒都靠明哥兒掙了錢的,這樣心寬肯帶契旁的人家而不是自己拚命遮著捂著的哥兒,比許多漢子都來得行事大方。

裡正也只得轉過身自己一人對著屋子,自家的哥兒脾氣越來越壞了,他還想著跟他說說峰小子在外面到底做了多大的官了呢,雖然現在看著可能是卸職在家了,可那余大個子不是啊,說不得往後整個李家和平山村都要靠著峰小子呢,至於那趙家的趙老三,裡正無語搖頭,這還沒飛黃騰達呢就幹出這樣的事,還說什麼以後發達了帶契平山村的人,在他看來就是放的一個屁,還沒考上秀才的時候就對他這個裡正沒多少尊重的,還指望以後?還不如指望自己兩個兒子有一個能考上去。

碾轉了大半夜裡正才睡過去,夢中似乎看到峰小子身穿盔甲騎著大馬殺蠻子的情形,轉眼又看到自己兩個兒子都中了秀才自己跟夫郎在家門口擺上了流水席,滿村子裡的人都來道賀……

&&&

三個孩子只顧圍在他們的峰叔叔身邊嘰嘰喳喳地不停,吵得唐春明都頭痛了,把他們都趕出了屋才清靜地睡個午覺,就連李峰都被他趕走了。

一覺醒來還唬著一張臉,就連阿林都有些不敢接近阿母了,阿母好嚇人的,他惹阿母生氣了。阿林一看三個孩子一副賠罪的模樣笑上了,他這是犯了起床氣呢。等李峰侍候他喝了一杯羊奶精神了些後,拍拍身邊的炕,指著三個孩子說:「都給我坐過來,我必須給你們約法三章,把規矩給立起來。」

見阿母笑了,阿林又湊上來,抱著阿母的胳膊:「阿母,什麼約法什麼規矩啊?」好奇地眨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李峰也不由挑了眉看向明哥兒,果然是他挑中的哥兒,說出的話就是中他的意,寵孩子也不是毫無原則的,他本來也想藉著小馬駒的事情說說的,可明哥兒考慮得比他更加周全。

「就像之前我給大毛二毛他們佈置的任務,一天要寫滿幾張大字,要是沒寫完那我可是罰他們的,罰他們不准出去玩兒或者第二天要寫加倍量的大字,以前阿林不要守規矩,不過現在阿林也要跟大毛二毛一樣,知道不?」

大毛還好,二毛到底年紀還小任務重了的時候還想著偷懶,因此被明阿麼罰過並且記憶深刻,因而在如今的二毛看來,家裡雖然明阿麼最和氣,其實才是最厲害的,比峰叔叔還厲害,那一次犯了錯,他可是手都寫疼了也沒被明阿麼放過,因此現在聽明阿麼一說,他不由頭皮發緊,坐得也筆直,眨巴著眼睛,希望明阿麼不要太嚴厲。

「哦,我知道了,就像二毛哥那樣的。」阿林拍著手說,二毛被罰的事他也印象深刻,二毛更是被插了一刀有苦說不出。

「幫我把紙筆給拿來,峰哥。」唐春明坐在那兒指派人,李峰哪有不從的,他還想看著明哥兒怎麼調、教幾個孩子呢。

磨了墨,把紙展開,唐春明對李峰說:「你來說我來寫,這養小馬駒兒一天當中需要做些什麼,一樣不能漏了,什麼時候喂草料,什麼時候喂水,什麼時候清掃馬棚,什麼時候該給它洗澡還有牽出去溜躂,我都要給你們一條條羅列出來,以後小馬駒兒就交給你們養,如果犯規沒有照著做,就剝除你們對小馬駒的使用權多長時間,多次犯錯誤後這馬兒就跟你們沒關係了,同時,我和你們峰叔叔佈置下來的功課也不准偷懶,完不成也照樣不准接近小馬駒兒。」

李峰哪有說不好的,他聽下來也覺得明哥兒是為了幾個孩子好,培養孩子們的責任心和恆心,買馬之前他根本沒想這麼多,於是配合著明哥兒將要點仔仔細細地說了出來列成一條條。當然也不是說明哥兒完全將小馬駒兒交給幾個孩子,這其中,李峰他還要擔當監督人的角色,定時檢查馬駒的狀態看他們有沒有很好地執行完成自己的任務,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要帶著他們一起做。

二毛聽得倒是不太明白,可好像挺嚴重似的,但又有好消息,明阿麼這是讓他們自己養馬駒兒呢,他都樂得差點從炕上蹦起來。

看明阿麼在寫字顧不上他們,搗搗大哥的胳膊小聲交流:「哥,你說明阿麼真的讓我們自己養了?」有這麼好的事?家裡的雞他們阿母都嫌他們笨手笨腳的就怕他們嚇著了雞讓母雞不生蛋了。

大毛卻覺得不是這麼簡單的,豎著耳朵在聽峰叔叔說的那些要求呢,聽了後不覺得有多難做啊,而且就是難做,為了馬駒兒他也會堅持下去的,對於二毛的問題回道:「明阿麼說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這點跟他們的阿母不同,比如功課做好了明阿麼說獎勵他們的東西從來都是兌現的,「不過以後可不准偷懶了啊,否則以後明阿麼不讓你碰小馬駒兒了。」大毛很有哥哥樣地教育弟弟。

「嗯,我一定會好好聽明阿麼的話的。」二毛握拳,他保證,否則不讓碰小馬兒了,不僅自己會難過,還會被小朋友們笑話的,知道自己可以養小馬駒兒,村裡的孩子不知道有多羨慕自己和大毛還有阿林呢。

唐春明和李峰都聽了一耳朵,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其實起初肯定能做好,可貴的是一日日的堅持下去,暫時還看不出他們能不能做到,就看以後的表現了。

唐春明寫了滿滿一張紙,將這些內容讀給了三個小的聽,並且又重新謄了一遍,一張給張貼到馬棚裡,一張留底。大毛認的字現在最多,唐春明也給他將生字圈出來,等他琢磨透這些字也該認得了,由他帶著,兩個小的也會將上面的內容好好記住的。

墨晾乾了,唐春明將它交給李峰:「行了,貼到馬棚裡去吧,你以後可得給我監督好了,不准偷偷照顧他們,否則……哼哼,連你一塊兒罰。」

李峰暗笑,很想知道哥兒怎麼罰自己,不過現在有孩子在這話不好當面問出來,只得帶孩子出去:「走吧,跟我一起去馬棚那邊,這兩天先跟著我學著點,等學會了就放手讓你們自己養了。」

「哦!」三個孩子歡呼著跟著出去了。

&&&

等外面忙完,李峰又進了屋,看哥兒懶懶地坐在那兒有些心疼,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唐春明偏了偏頭回道:「沒事,犯懶勁呢。」

「沒事就好,我過會兒再去抓兩條魚晚上燒了吃吧。」李峰放下心,坐到哥兒身邊拉過他的手,因為常要做農活,哥兒家的手也有些粗糙,當然李峰是沒一點嫌棄的,覺得就這樣一直抓著哥兒的手也能坐上一天就不嫌膩的。

唐春明也把玩著李峰的大掌,自己這身子骨偏向瘦弱就連這手掌都比李峰的小了一號,看了真讓人妒忌,聽了他的話笑了笑說:「只要不麻煩就行,下河的時候自己小心點。你這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吧,我聽著呢。」

李峰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面上未流露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哥兒又看向旁的地方,甭提多嚴肅正經,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唐春明忍俊不禁:「我想著,明天一早帶些東西去鎮山村一趟,我想先把你我的事情定下來,總不好少了唐家那邊的人。」

話說出來了,心裡卻緊張著,不知道哥兒同不同意。自從那媒嬤來過後,他就把哥兒看成自己人了,當然還少了一步關鍵的程式,卻一直不知道要怎麼跟哥兒開口,哥兒可是跟沈伯麼說過要考慮考慮的,還有阿林不知道同不同意呢,可是裡正大伯說的話也有道理。

昨天回來的路上,大伯跟他提了下,既然相中了明哥兒趕緊把媒嬤請了省得再生出什麼變故,尤其是現在這荒山都買了,等消息傳回村子裡後大家就都知道他李峰是帶了銀子回來的,只怕到時包括李家的人都會生出心思,借由反對他跟明哥兒的親事來指手劃腳。

他自己倒是不怕李家的那些人,也不會看中除了明哥兒以外的人,可就怕這些人鬧到明哥兒面前,明哥兒可是懷了身子受不得驚擾的,他可不想出現什麼讓他後悔莫及的事。

所以趕緊把關係正式定下來,才好讓那些人沒法說嘴,當然他也更希望自己和明哥兒之間更加名正言順,省得帶累了明哥兒的名聲。

雖然這事只要明哥兒同意了便可以請媒嬤了,也聽說過明哥兒以前跟後母之間關係很冷淡,可自他回來後,看到明哥兒跟他的弟弟關係卻是好的,後母那日也站出來為明哥兒說了話,可見關係並不如之前傳的那樣糟糕。而且把唐家的人請過來也是為明哥兒漲面子增加底氣,在旁人看來,沒有母家人出面這哥兒就顯得底氣不足了會讓人小看了,也許明哥兒自己不在意,可李峰願意給明哥兒做足面子。

唐春明這幾天挺開心的,雖不知以前會怎樣,但眼下他卻是不後悔選了這個漢子的,眼下看他又願意幫自己拉攏同後母那邊的關係,他哪會不同意,而且這事總會有風聲傳到那一邊,與其等他弟弟阿嶸衝過來質問,不如由李峰親自跑一趟也讓後母看看人,親爹雖然挑哥兒的眼光不錯,可在相看漢子方面卻不如後母了,否則怎會挑中趙大虎這樣的人。

看出李峰的緊張和不自在,唐春明扯扯他的手,將他的目光調回來,笑道:「好啊,你幫我去看看阿母和阿嶸他們現在怎樣了,阿母他也不容易,以前雖跟我不親近,但也不算虧待我,阿嶸更是將我這個哥哥放在心裡,我原本還想著等我日子過好了幫扶一下阿母和阿嶸。」唐春明將自己的想法坦白地告訴李峰,有話說在前面,省得以後相處時心裡有疙瘩。

「哎!」李峰頓時咧開大嘴傻樂,哥兒這是同意了?!同意跟他的親事了,李峰心裡樂開了花,要不是顧及哥兒的情況他恨不得抱哥兒抱進懷裡,至於幫襯什麼的,當然是哥兒怎麼說他就怎麼做,「都聽明哥兒你的,明天我一早就過去。」

「真傻!」

「呵呵……」

唐春明:……

&&&

如唐春明所想,這閒話已經傳到鎮山村了,王英本就是個要強的人,裡裡外外一把手,將兒子又教養得很好,可就是有人看他不順眼,這不,一聽到王英嫁到外村的繼子的事情,不管真假,那些人就連蒙帶猜地吹得天花亂墜,真是把唐春明說成了守著孝也不安分,不僅有媒嬤上門還有漢子媒嬤打出門去的,王英也不管管自家的繼子,要真是壞了名聲以後旁村的人還不知道要怎樣看待鎮山村的小哥兒。

王英是一個頭兩個大,旁人說什麼和他有什麼關係,可這繼子還真是讓他不知說什麼好了,先前就讓他瞧出不一樣了,現在更好,這性子變得越來越不像以前在家的柔順小哥兒了,這事是一出一出的,哪家的小哥兒像他這樣守孝懷了身子期間也如此不安分的。

自己這傻兒子還心心唸唸的都是他這個哥哥,聽了那些閒話恨不得馬上趕去平山村問個究竟,在他看來,自己的哥哥就沒個不好的地方,肯定是平山村的人又欺負他哥哥了,好在被王英勸了下來讓他稍安勿躁,等學堂裡輪休的時候再去平山村看他哥哥。

到田間將野草拔了,又帶了一蔞的豬草往回走,王英抹了把額頭的汗,這一年年的辛苦他不怕,只要兒子將來有出息,他吃再多的苦也值了。兒子提出的約定他也是心動的,不管怎樣是兒子自己提出來的,等到時真考不中回家種田,兒子也不會埋怨他這個阿母了,看兒子那麼想出人投地,他這個做阿母的心不由地就軟了,他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這個兒子。

「王阿麼,這就回了啊?」

「哎,阿嶸要去學堂了,我得趕加去給他做早飯。」王英爽郎地回答。

「還是你家小子懂事,你在外面忙碌,他在家裡也不是個閒人。」大傢伙都知道,阿嶸這小子家裡的活也沒少幹,可不像有些人讀了點書就自以為了不起,家裡的活都不肯沾手了。

「哪裡,阿嶸這是在心疼我這個阿母呢。」別人誇自己的兒子,王英當然滿心的歡喜。

「王阿麼也別只顧著這一個忘了另一個吧,怎麼說明哥兒也是前頭留下的,如今做下這些事你也不好好管管,真等了名聲敗壞的時候再想管就晚了。」有人卻唱反調,故意戳王英的心窩,誰家不知道阿嶸他爹喜歡的是前面那個夫郎,對王阿麼可真沒那麼好。

「哼,等弄清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再說吧,不管怎麼說,我家當家的教出的孩子可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就是在平山村,誰家不誇他是個孝順的。」王英沒好氣地回道,他可不是泥捏的任人說嘴不回的,繼子不管怎樣也是唐家的人,好壞不是任人說的。

再說如今誰敢說明哥兒不是個孝順的?那帳本一出誰再敢說出這樣的話就是自打嘴巴,誰家的哥兒還能做得比明哥兒更好?

「就是,明哥兒還未出嫁時誰家不說個好的,我看啊,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了。」有人做和事佬。

王英繼續大步往家趕,不跟那碎嘴的一般見識,這人還在田埂上,就有人向這邊跑來,邊跑邊喊:「王阿麼,快回家去,你家來客人了,是騎了大馬過來的,帶了老不少的東西呢。」

王英眼利,這邊來喊他的就是他家的鄰居,連忙走上去問個究竟,這麼一大早的誰會上他家門,他家也沒個富貴的親戚。

不僅王英心存疑惑,就是那些聽到的鄉間人也好奇得緊,等王英走遠後大家再次議論起來。

「這唐家啥時有個騎大馬的親戚了?」

「不會是早年他家當家的認識的什麼人吧?」

「只說來客人了,又沒說是親戚,你們可真是,等不及地要去巴結他王英了嗎?」還是剛才說嘴的人,就見不得王英好。

「你這人,我們看個熱鬧就成了巴結了?那以後是不是也不能跟你家說話了,否則別人還不得說我巴結你們家了?唉喲,以後看見你還是離你遠點,免得我被人說沾了你家的便宜。」

那人氣得跳腳,一大早就擾得田裡幹活的人不安生,旁人嘲諷他過後也不再繼續說話埋頭幹活了,至於唐家的客人,回去後肯定會有人傳播開來的。

「他王英還說明哥兒好,誰不知道明哥兒嫁出去後就不跟這後母來往了,誰還不知道他們家這點子事,他王英要是對明哥兒好點明哥兒會不回來看他這阿母?」

可沒人理他,後母繼子之間本就難相處,何況這兩人關係處不好也不是王英一人的責任,王英在明哥兒出嫁時一點也沒虧待了他,要是這村裡的後母都能這麼對待前頭留下的孩子,這村裡不知要安生多少。

王英匆匆趕回家,果然在家門口看到一匹高頭大馬威風得很,旁邊圍了不少孩子看熱鬧。可人卻不在門口了,顯然他兒子阿嶸把人迎進去了,王英心裡更急了,阿嶸也不問問清楚什麼人都敢往屋裡迎,這傻兒子真是讓他不知說什麼好了,在他看來,兒子哪裡有不好的,那就是心太軟了,一點不像他,也不隨了當家的。

042唐家

「你說你就是那個把媒嬤扔出門的漢子?!」王英揚高嗓門,這下可好,雖然門關上了,可留在門外的人也聽了一耳朵,臉上的驚訝之色不比門內的王英少。原來還覺得這事挺不可思議,沒想到恰恰是真的,讓他們真是不知說啥好,而且這人看來家境富裕,又親自提了禮上門,這是真的是跟明哥兒提親了?!

唐春嶸很想捂臉,阿母為啥專撿那些不太重要的話聽,而忘了最為重要的,來的這漢子是要跟他哥哥提親,想讓阿母和他一起過去為哥哥撐場面,他聽到這話也愣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李峰坐得筆直,目不斜視,但擱在腿上的手,手心微微有些汗濕,如果唐春明在這兒一定會告訴這裡的兩個主人,其實李峰緊張了,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騙了。

李峰覺得很有必要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了,雖然他並不是一個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人,硬邦邦地開口道:「岳母請放心,那媒嬤居心不良,說的那漢子不僅前夫郎留下個孩子,而且家室不寧亂了套的,況且那人來說媒不是相中明哥兒,而是衝著和明哥兒做生意的錦記酒樓來的,就是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我也不能讓明哥兒受辱。」

唐春嶸一聽既憤怒又感動,沒想到哥哥在平山村還要受到外面人的欺負,一時間只覺得眼前的漢子挺有義氣,就該這麼對付居心不良之人,要不是場合不對,他恨不得大喝一聲:「扔得好!」

而王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好吧,那說媒的人的確存心不良這不是一門好親事,可別以為這漢子說得多麼大義淩然就以為是個老實人了,也就傻兒子傻乎乎的幾乎要將他當恩人來看待了,歸根結底,還不是看中明哥兒了生怕被別人搶了去,這當著村裡的人將媒嬤從明哥兒家中扔出去,還不是坐實了他與明哥兒已有私情的傳言,要說,這才是最狡猾的漢子。

不過轉頭看看他帶來的禮,對於鄉下人來說,這份禮非常重了,點心、布料、糖、足足十斤的肉,還有一整套文房四寶,算下來要花不少銀子的。這漢子雖然有些狡猾,卻是個實心眼的人,繼子什麼情況他哪有不知道的,前面說的那個在旁人看來也只怕是繼子高攀了的,帶了兩個孩子的哥兒輕易哪能再嫁到好人家去的。

「你是平山村人?以前怎沒聽說過你?」王英沒作表態,而是問人老底,其實他也不是完全不知底細,看他這凶獰的面相就知道是平山村那家隔了兩年才從戰場上回來的李家小子,又與親大伯一家起了爭執,雖然傳言中指責這漢子不盡人情,王英聽了卻是好笑,白白佔了侄子的房和田產就是近人情了?不過這位也是有些手段的才會將那些東西全都拿回來,讓大伯一家沒有辦法只能靠傳流言敗壞侄子名聲來出氣。

「我是年初才從北邊回來的,平山村裡正是我堂家大伯,如果您能同意,大伯他們會出面為我主持,」李峰的手掌暗暗捏緊了拳頭,心裡越發緊張,可眼神也越發堅定,盯住眼前那一個位置決不轉移,「至於平山村的傳言,請您和小舅子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了明哥兒,他是個好哥兒。」

透過現象看本質,要是自己有個小哥兒,聽到這番話只怕也會動心,其他都是虛的,踏實過日子能夠心疼哥兒才是最重要的:「這麼說明哥兒自己是同意的了?那你為什麼還要找到我們家來?我不信你會不知道我們兩家現在的關係。」

「阿母……」這個拆臺的,王英不等傻兒子叫完就用眼神制止住他。

「明哥兒很重視阿嶸這個弟弟,我不希望他有所遺憾,而且少了母家支持,明哥兒到底會落了一些面子,儘管我不在乎,可我不希望旁人說明哥兒什麼,請岳母和小舅子辛苦走這一趟,我會非常感激。」李峰非常鄭重地說。

這話倒讓王英心裡舒服了些,要是這漢子說些什麼明哥兒多看重他的話反而會讓他覺得很假,聽了也不舒服,他就是這麼個實在人,因而揮了揮手說:「行了,你也別再說下去了,左右明哥兒自己都同意了我們也不能替他拿主意,只要他自己不後悔就成,你們說定了什麼日子,讓人帶個信過來,我們一定會到的。不過有一點,明哥兒不管怎麼說還在替另一個漢子守著孝呢,你們也不能太鋪張了招人說閒話。」

心裡還是有些疙瘩,這話裡也不留情了,就不知道這漢子聽了會不會不舒服,不過他也沒說錯,要是這樣就不舒服了那這親事就算了吧,想到阿林那個小哥兒,他還是有些心疼的,希望阿林以後和後爹之間不要像他跟明哥兒這般難相處。

「謝謝岳母,明哥兒的意思也是一樣的,等定下了就只請親近的幾戶人家上門吃頓飯,其他的等明哥兒出了孝再說不遲。」李峰倒沒覺得不舒服,他的確在趙大虎之後才認識了明哥兒,說什麼也抹殺不了趙大虎的存在,儘管心裡對這個漢子的做法非常不喜,但他沒權利指責。

見李峰沒什麼變臉,當然王英也沒辦法從這一張臉上看出什麼,王英倒也高看了他一眼,就是他自己,對當家的前面那位夫郎心裡還存了些疙瘩呢,當家的都不在了這疙瘩也沒消下去,誰讓那死鬼直到臨死還記著那人,他能舒服了才怪。起身說:「留下吃個早飯再走吧,省得讓外面人說道。阿嶸,你陪著你李峰哥,我去廚房裡看看。」

「好的,阿母。」唐春嶸求之不得。

&&&

李峰留在唐家吃了早飯又將小舅子親自送到學堂才返回去,其實吧,在他看來,岳母倒是好說話,明哥兒同意了他就不再說什麼,可小舅子在離了岳母后卻敢硬著頭皮問了他好些問題,似乎不把他的老底挖穿不甘休,生怕他欺負了他哥哥。

李峰沒在意,因為這位弟弟是關心明哥兒才會這麼待他。到了學堂下了馬後,小舅子還丟下了句話說:「我下了學會去看哥哥的。」然後轉身跑進了學堂。李峰心裡暗笑,這小子怕是要再去問問哥哥是不是真心要跟他定親吧。

他今天特地送了大禮也是希望緩和明哥兒和後母之間的關係,等到了明哥兒生孩子的時候能讓後母過來照顧一下明哥兒,畢竟有許多事兒是他這個漢子不知道或是不方便做的。

李峰離開鎮山村後唐家門口就熱鬧上了,不斷有人上門問王英他繼子的情況,那一句「把媒嬤扔出門」讓一向只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糾纏的村人歎為觀止,沒想到明哥兒在懷了身子守著孝的情況下還能找到這麼個……猛漢!而且之前李峰出來時,一直沒離開的村人看到了李峰本人,那相貌……還真配得上他猛漢的形象,真是凶人一枚,那冷眼一掃,就能讓人雙腿都發軟,明哥兒居然敢嫁給這樣的凶人?不會是被逼的吧?

王英聽到這些人的話好笑不已,就他繼子現在的性子,還真不是什麼人能逼迫得了的。他今年雖然只去過一趟平山村,可兒子常去啊,常捎回繼子做過的一些事情和說過的話,點點滴滴他都能判斷出來繼子是真的變了。

當然,也有更多的人看到了李峰騎過來的高頭大馬和帶來的禮,都說明哥兒好眼光,這漢子再凶可是有錢啊,以後跟了這人可算過上好日子了,看看這出手多大方喲,說不得往後唐家也能跟著沾光了。

王英懶得理這些人說什麼,真要把他們的話放進心裡,他這些年就不要過日子,跟這些人慪氣就能把他慪死,他早就看開了。

&&&

李峰到家時,三個小的正在侍候小馬駒呢,為了配得上驚風這樣高大上的名字,三個小的動足了腦筋,給小馬兒起了個踏雲的名字,因為現在還小,於是小名就叫小雲,一個個小雲的叫得興奮著呢。

「峰叔叔,我給小雲喂了胡蘿蔔,它吃得可高興了。」阿林興奮地撲過來,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李峰把阿林抱起來,看了一眼走出來的明哥兒,眼中止不住的笑意,阿林待自己的親熱態度一點沒有改變,可見阿林並不介意自己身份上的改變。

在李峰一大早去鎮山村的時候,唐春明已經在昨晚睡覺之前與阿林針對李峰身份改變的事情商討了一番,出乎唐春明的意料,阿林沒有一點反對,甚至迫不及待想讓他峰叔叔長長久久地住進來。

「峰叔叔比阿爹好,峰叔叔會帶阿林玩,峰叔叔會保護阿林和阿母……」阿林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著他峰叔叔的優點,最後還來了一句,「大毛哥和二毛哥說了,以後峰叔叔會對阿林更好的。」阿林的小嘴兒現在越來越會說了,瞧這一句句的說得多順溜。

原來是兩個壞小子在背後跟阿林說過什麼了,這倒是唐春明沒有意料到的,他起初還怕村裡會有什麼人故意在阿林說些壞話讓阿林對李峰生了排斥之心,好在阿林雖然開朗活潑了許多但還是不太願意去村裡走動,最多和趙六叔家的小柱子玩兒。

恐怕這次小馬駒兒的事情也讓三個孩子對他們的峰叔叔更上心了,這馬兒買的時候還真是湊巧了,現在就算有人說李峰做了後爹會苛待繼子什麼的,只怕會聽不進去了。

「都說好了,等日子定下來我親自過去接他們過來。對了,阿嶸晚上要過來,待會兒我再去抓只野物和魚回來,晚上加菜。」李峰老實交待,把緊張的一面就留在了心底。

「那好,我也估計他會過來的。」唐春明笑笑,能等到這個時候只怕還是後母壓制的。

晚上,唐春嶸果然來了,不過沒想到看到的情況跟他以為的有所不同,這個漢子居然已經登堂入室儼然將哥哥家當成他自己家一樣了,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唐春嶸心中一股股的酸氣往外冒,好不容易跟哥哥親近了,眼看著哥哥又要被別人拐走了。

他今天一天都沒能好好聽夫子講課,心思都轉到了哥哥和李峰的身上,越想越不對勁了。他沒想到哥哥會這麼快改嫁,儘管在他看來哥哥沒一樣不好的,可在別人看來到底嫁過人了又帶著孩子,說不到好人家去了,所以他一直想要考出成績也有為哥哥撐腰將來才能說個好人家的心思在裡面,可轉眼哥哥又要成為別人家的了。

在他心裡,哥哥識文通字,自己還是哥哥和父親一起啟的蒙,又能勤儉持家,比漢子還能幹,優點一項項數來,怎麼都覺得李峰這個曾經的軍漢子配不上自家哥哥,在他看來,這個軍漢子跟前面的趙大虎差不多一樣的莽漢子,真的懂得愛護哥哥嗎?曾經的例子放在那裡,唐春嶸越深想越不放心,好不容易等到下了學就趕緊往平山村跑。

「哥,這樣真的好嗎?」唐春嶸把哥哥拉進屋子裡避著李峰說話,「他不會晚上也留下來不走吧!」那他就堅決不能同意了。

「瞎想什麼呢,」唐春明沒好氣地用手指戳弟弟的腦門,「他晚上回自己的家去,再說了,你看你哥現在的樣子,家裡那麼一大攤子事他不來做誰來做?」

唐春嶸撓撓頭,真的很苦惱,哥哥如今也算家大業大了吧,就算哥哥沒有懷身子恐怕這些事情一人做下來也吃不消,可惜自己跟哥哥家離得太遠不能就近照顧,但想想又不甘心:「那他可以做了事就走啊,可現在跟住進來有什麼差別?」

唐春明噗哧樂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他自己厚臉皮賴著不走我能怎辦?」

唐春嶸黑了臉:「哥,這人就是像你說的那種厚臉皮不在意別人閒話的人吧,用流言對付這種人起不了作用,哥,他有沒有強迫你?」

「哈哈……」他這弟弟怎這麼逗呢,唐春明實在忍不住了。

而外面一聽到這不加收斂的笑聲的李峰,不顧兄弟兩人要說悄悄話就直接闖了進來,一把扶住他微惱道:「你再這樣下去腿又要抽筋了,而且肚子也會不舒服吧,怎麼就不克制一點呢。」說著還瞥了一眼唐春嶸,看著挺聽話的大舅子說了什麼讓明哥兒笑成這副樣子,上午還好,晚上過來這大舅子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對了。

唐春嶸也慌了,顧不得被哥哥笑話了,眼睜睜地看著李峰把哥哥打橫抱到了炕上,替他在腿上和腰間的一些部位上捏拿按摩。唐春嶸乾瞪眼什麼也做不了,他哪裡瞭解孕夫會出些什麼狀況,現在才知道這樣大笑對孕夫不好的。

「哥,你別笑了,我不說了還不成嗎?」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唐春嶸急得團團轉,只能向他哥哥妥協了,好像這個漢子和之前的哥夫有些不一樣,緊張的樣子可是一點不作假的。

043遭賊

「舅舅,去看小雲,小雲是小馬兒,可乖啦。」幸好阿林衝了進來挽救了唐春嶸的無措,唐春明揮揮手讓他出去了,唐春嶸只得摸摸鼻子再看了一眼慇勤侍候他哥哥的漢子,順著阿林的力道往外走。

「調皮。」見小舅子離開了,李峰才低下頭啃了一口唐春明的鼻頭,沒敢做再過火的舉動。可就是這樣也讓唐春明囧了又囧,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真的沒有問題嗎?還有峰哥你的面癱臉再繼續下去快要維持不住了。

阿林一直記得他的小舅舅呢,也是對自己和阿母好的人之一,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小舅舅炫耀他的新寵。唐春嶸抱起阿林順著他指的方向向新院子走去,聽他說小雲怎樣他又是怎樣喂小雲的,唐春嶸感覺從來沒見過這樣開朗活潑的小侄子,心中對這哥夫的印象總算提升了些。

每一次來哥哥這兒,總感覺變化極大,每一次過來都有驚喜。如今的舊院子鬱鬱蔥蔥,走進來不再有一股特有的農家味道,而是多了幾分清新的香氣,唐春嶸一眼就能看到帶著花骨朵的茉莉。

推開新院子的門,好傢伙,真是熱鬧極了,雞鳴狗叫,還有羊圈裡的羊也來湊熱鬧,再加上滿眼的綠色,這是一副再生動不過的農家情景了吧。

「舅舅,馬棚,馬棚在那兒。」阿林伸出小手急切地往馬棚方向指,催促小舅舅快點過去,還沒到達,唐春嶸就聽到另兩個孩子的笑鬧聲,果然在這兒呢。

「舅舅,快放阿林下來,阿林要自己過去。」阿林掙紮著說,唐春嶸將他放下地看他往大毛二毛兩人的方向跑去,馬棚就在前面,首先看到的就是未來哥夫騎著到他們家的那匹高頭大馬,就連唐春嶸這個甚少見到馬兒的人都能感覺得出這是匹難得的好馬,後來自己還有幸坐了一路,那感覺的確讓他激動了好一會兒。

「舅舅,這是小雲,我們的小馬兒。」阿林指著旁邊的一匹小白馬驕傲地告訴舅舅。

大馬似乎是認得唐春嶸的,但看他過來時很是不屑地噴了個鼻響把頭扭向一旁。好吧,唐春嶸摸摸自己的鼻子,知道一早上出了醜,還要未來哥夫將他托上馬背的,靠他自己根本爬不上去,不過那是因為缺少鍛鍊的緣故,以後一定會改善的,不過十一歲的少年也是有自尊心的。

小馬兒倒是將腦袋湊過來聞聞這個新來的生物,一匹很漂亮的小馬兒,饒是唐春嶸自詡是個可以撐門定居的漢子了,也不禁見獵心喜,摸摸小馬兒的脖子:「叫小雲?什麼時候買回來的?」

大毛二毛也爭先恐後地給阿林的舅舅介紹小馬兒的來歷,又帶他看牆上貼的那張紙,就連唐春嶸也不禁心生羨慕,雖然故作老成,可他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不過是比大毛大了三歲而已,不管是未來哥夫的舉措還是自己哥哥的安排都讓他非常喜歡。

直到李峰過來叫吃晚飯,唐春嶸才跟三個孩子戀戀地不捨地離開,就連唐春嶸也才知道養馬兒需要懂許多東西,而這三個孩子居然也能懂得,當然哥哥就更加厲害了,居然敢將小馬兒交給三個孩子養。

唐春明看出弟弟也喜歡馬兒,笑著對他話:「以後你也會有自己的馬和馬車的,他們啊,現在正稀奇著呢,等再過一陣子你過來看看,肯定沒有現在這麼寶貝了,連我都不讓沾手。」

因為加菜,唐春明也就讓大毛二毛留下來吃晚飯了,之前讓李峰去大山家說了一聲。現在聽到明阿麼這話,大毛二毛連忙跟唐春嶸保證:「舅舅要來,我們肯定把小雲分一部分給舅舅的。」當然臉上仍露出不捨的表情,要知道其他小孩兒過來想看馬兒,他們都不讓其他人靠近的,今天對唐春嶸算是非常大度的了。

唐春嶸忍不住樂起來,敲了敲三個小的頭:「舅舅不跟你們搶,不過你們可要養好了,否則舅舅也不放過你們。」他是大人了又是長輩,當然不會跟小輩搶了,而且他也相信哥哥的話,以後他會自己去掙得一切的。

飯桌上,唐春嶸的心神慢慢又轉回到未來哥夫身上,他要好好為哥哥瞧著,這未來哥夫是不是真的對哥哥好。

這一觀察,發現這人跟最初留給他的印象大大不同,在他家裡面對他和阿母的時候,板著一張面孔規矩得讓跟著的人也不禁嚴肅起來,可在哥哥這兒,卻要照顧一桌子的人,哥哥成了飯來張口的人,小阿林也是他照顧的物件,就連自己,也被照顧了幾次讓他挑喜歡的菜吃,還跟他說讀書人也要鍛鍊鍛鍊身體,他可是聽說有人連科考都堅持不下來被人從考場裡抬出去的。

這還真是在他家早飯桌上幾乎奉行食不語的漢子嗎?

唐春明沖眼睛滴溜溜轉的弟弟笑了一笑,頓時鬧得唐春嶸一個大紅臉,他的舉動都被哥哥發覺了,不過也更加理直氣壯的,他本就是要給哥哥撐腰的人,當然要給哥哥好好把關了。

飯後,李峰收拾了桌子和廚房後就沒再磨蹭下去,叮囑了兄弟兩人尤其是唐春嶸夜裡警醒些,有事直接去叫他,而後就離開回自己的家了。這次是唐春嶸送他出院子的,又被李峰叮囑了他哥哥夜裡可能出現的狀況,比如可能會經常醒來方便,比如夜裡會肚子餓要吃東西,要麻煩小舅子多照顧一下明哥兒了。

「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我哥哥的。」唐春嶸受不了的回了一句,那是他的哥哥,照顧自己哥哥還有承受一個外人的謝意?豈不是讓他唐春嶸成了一個外人了,不是他小心眼,而是這個猛漢子突然一下子變得嘮嘮叨叨的讓人太有違和感了。

關好院門,又查過新院子的羊圈和馬棚,看到一百來隻雞都乖乖進了雞窩後,唐春嶸才進了屋,對哥哥說:「哥,李峰哥他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嗎?」

「這就受不了了?」唐春明當然能看得出弟弟怪異的目光,估計之前李峰留給他的印象和今晚看到的相差太大,安慰弟弟道,「你也別想太多了,日子總要自己過下去的,再說了,他現在的家當都捏在我手心裡,你還怕他欺負我不成?」唐春明算是為李峰說好話了,總不能讓弟弟一直對李峰抱著偏見的目光。

「哦。」唐春嶸悶悶地回了一聲,不知道要說啥了。於是抱著阿林哄他說話,可阿林沒說上幾句就拐到他峰叔叔身上,唐春嶸不僅未能解悶反而更加鬱悶了,未來哥夫早把哥哥和小侄子的心收了去了。

不過他應該相信哥哥的吧,哥都說了未來哥夫把家當都交給他了,憑良心說,很少有漢子能做到這點的。不過唐春嶸還是有不滿的,哥哥還在孝期期間,事情肯定不能大辦了,他覺得這樣哥哥總有點虧,於是抱著阿林又對哥哥說:「哥,那為什麼不能等你出了孝再正經地請媒人把該走的流程都走了?」他希望哥哥即使再嫁,也能嫁得風風光光的讓其他人羨慕,這樣哥哥才更有面子。

唐春明在收弟弟收拾床鋪,聽到這話乾脆坐了下來將李峰的顧忌一說,當然他心裡也清楚李峰有自己的私心,想將兩人的關係快點定下來:「他帶了不少錢財回來,外人都不知道,包括他們李家的人,可馬上他花了幾百兩銀子買了座荒山還落在我戶下的事情要被人知道了,那些李家人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不吵不鬧的?他也是怕那些人鬧到我這兒來所以乾脆地把關係正式定下來,可以避免一些麻煩。」

唐春嶸有些乍舌:「這麼多?不過哥你要荒山做什麼?」

唐春明拍了下傻弟弟的頭:「養雞,養羊,種果樹,當然是要發財了,以後你哥可就等著做土財主,你趕緊地考個功名出來給哥做後臺,那哥發了財也沒人敢眼紅了。」

「哥……」唐春嶸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弟弟常來,所以唐春明專門留了一個房間給他,回到他的房間睡覺的唐春嶸,腦子裡還在想著哥哥說的話,糾結到半夜都還迷迷糊糊的,又暗暗警醒自己不要睡得太沉,留心著哥哥那邊的動靜,他倒是將李峰臨走前說的話都放在了心裡。

就這樣到了後半夜將要沉沉睡去時,突然院子裡的一個聲響將他驚醒,唐春嶸猛地從床上坐起,清醒地知道這是在哥哥家,可不敢馬虎大意,爬到窗戶邊豎起耳朵留心外面的動靜。

還沒等聽出什麼動靜,只有一片蟲鳴蛙叫聲時,舊院新院中同時響起馬嘯狗吠聲,隱約還伴隨著一個慘叫聲,唐春嶸驚得連爬帶滾地快速從床上下來,第一反應先跑進了哥哥和小侄子的房門口。

哥哥房裡的油燈點亮了,唐春嶸大急:「哥,我在外面,你不要出來,我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哥你小心點,不要開門。」

「阿嶸,你也小心,這裡有動靜你李峰哥會很快過來的。」房裡傳來唐春明擔憂的聲音。

「知道了,哥!」唐春嶸抄起放在牆邊的一根棍子就壯著膽子往動靜傳來方向走去。

房間裡,唐春明坐在炕上,而他身邊並不見阿林的身影,原來他在動靜的第一時間就趕緊將阿林轉移進空間裡了,免得嚇壞了孩子,所以此時的阿林不過是轉移了一個地方繼續呼呼大睡呢。

小呆也在屋裡,衝著屋外奶聲奶氣地叫喚,還用爪子撓門想要出去,唐春明呵住後才搖著尾巴沖主人叫了兩聲,然後就蹲在炕前盯著屋外的方向,似乎一有動靜它就守在主人前面保護主人。

唐春明皺著眉頭,有些擔心阿嶸的安危,不管怎麼說那才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如果阿嶸今天沒過來他反而會安心一點,出了動靜他相信李峰會警醒得在最短的時間內趕來,而他自己有空間作後盾,關鍵時刻也能躲進空間裡得保安全,甭管什麼東西闖進來都不會得逞。

而外面,無論是驚風還是小花,都不可小覷。

聲音是從新院子那邊傳來的,唐春嶸一路走到兩院之間的那道門旁,還沒等到他開門,院門立即從另一邊打開了,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讓駭得揮起棍子的唐春嶸及時的收了回頭沒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橫掃出去:「阿嶸,是我,有人闖進來了,不過已經被驚風和小花制住了,你去守在你哥那邊,這裡有我。」

唐春嶸張著嘴半天沒聲音發出,好傢伙,這要多警覺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趕過來,不過,他是怎麼進入到新院子裡面的?未等唐春嶸把問題問出口,腳步聲已經走出去。

唐春嶸被嚇出了一聲汗,這時才發現自己鞋都沒穿,赤著腳跑了出來,連件外衣還沒披上,風一吹,才覺深夜的溫度仍有些涼,趕緊往回走先去告訴哥哥這個消息好讓哥哥定心,然後再出來看看到底是哪個賊敢闖進哥哥家裡!

李峰哥說的可是人而不是野物,這讓唐春嶸非常驚怒!

心想幸好自己來了,否則哥哥在平山村受欺負都沒個人出面替哥哥討公道,等天亮了,他可要找村裡的裡正好好說說。

「哥……」

「快進來,到炕上去暖暖,小心受涼。」唐春明一直留意外面的動靜,李峰的聲音他也聽到了,雖然沒聽清說了什麼,可有他出現這顆心就大定了,他可不認為這村裡有什麼東西或是人能在李峰手裡不吃虧,反而是這個弟弟讓他操心。

進了屋裡的唐春嶸看到小侄子沒被驚動仍在沉睡,心裡鬆了口氣,沒受到驚嚇就好,兜頭被哥哥扔過來的一件衣服罩上,唐春嶸趕緊披上,不過沒聽哥哥的話上炕,他還要去看看那邊的情形呢:「哥,還是你到炕上去,我沒事的,漢子火力大。我過來是跟哥說聲李峰哥過來了,好讓你放心。」

唐春嶸瞪了弟弟一眼,還漢子呢,不過半大孩子一個,瞎逞能,看到他赤著的腳,趕緊說:「快去房裡把鞋跟衣服穿好了,有什麼話待會兒過來再說。」

「哎!」唐春嶸一溜煙地跑回自己房間,又以極快的速度跑了回來。

&&&

大山家,張秀昏沉沉地醒過來,看到自家漢子卻正要從炕上下地,努力睜開眼說:「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要幹什麼?」

大山原本不想驚動夫郎的,眼下醒了就要多囑咐一聲了,回過頭對他說:「我聽到明哥兒家裡有些動靜,想著過去看看,你先睡,沒事的話我很快會回來的。」

張秀一下子驚醒了,一個激靈道:「明哥兒家有動靜?不行,我跟你一塊兒過去,我不放心。」

大山想想也是,明哥兒可是懷了身子的,有阿秀過去看看也好。張秀動作也很快,利索地穿上衣服就跟大山一起出了門。雖然還是黑夜,可這夜的月色不錯,他們一直生活在鄉下走夜路也是慣了的,所以很快就來到了明哥家門口,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才敲了門:「明哥兒?我是阿秀。」張秀試探地叫了幾聲。

夜裡的聲音尤為醒目,因而剛從房間裡出來的唐春嶸就聽到這敲門聲,對張秀他是熟悉的,連聲音都是一樣,所以很放心地跟哥哥說了一聲就走過去給他開門。張秀一看到唐春嶸就著急地問:「明哥兒沒事吧?家裡是遭賊了還是後山裡有東西闖進來了?」

「大山哥,阿秀哥,」唐春嶸把人先迎進來,又在他們身後關上院門,說,「我哥在屋裡呢,阿秀哥你幫我陪陪哥吧,李峰哥在那邊應該沒問題的,我跟大山哥正好過去看看。」

「也好,你們趕緊過去幫幫峰小子,我去照看明哥兒。」張秀趕緊推著大山讓他跟上唐春嶸,自己匆匆向屋裡走去。

李峰原本就想把大山叫過來的,這院子裡不能留明哥兒一人,聽到院門口的動靜索性等在那邊,唐春嶸和大山走近一看,地上一個身影在打滾呢,不過嘴巴被布團塞住了叫不出聲音,只能聽到悶悶的聲響從喉嚨裡發出,難怪他們走過來什麼聲音也沒聽見,最初也不過是叫了那麼一陣子便歇了下去。

月光下,唐春嶸不認識,可大山走近一看,大驚:「這不是黃四狗嗎?好小子!居然敢闖到這裡來,走,帶上他找裡正評理去,絕不能饒了他!」大驚之後就是大怒,這要不是峰小子警醒趕來得及時,明哥兒他們孤兒寡母的特別是明哥兒懷了身子,都不敢想像會出什麼事情。

圍繞著地上打滾的黑影,李峰和大馬還有小花各站在一邊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就算地上的人沒有受傷也跑不出去。李峰直接從外面翻牆趕過來時這人已經被驚風一個尥蹶子給踢傷了,所以才有那深夜裡傳出來的慘叫聲,後面小花也對著這偷跑進它警戒範圍內的賊人屁股狠狠咬了一口,地面上還可以看得到深得發黑的血漬。

聽李峰講了大致過程後,大山不禁大讚:「好傢伙,立功了,沒想到看家的本事這麼厲害,看這往後誰還敢不開眼地偷摸進來!」

唐春嶸也欣喜地摸摸驚風的脖子,又一邊摸摸已經長得比他膝蓋還高的小花的頭,決定以後對它們再好一點,好吧,未來哥夫也是個有用的。

「大山哥,李峰哥,我跟你們一塊兒找裡正評理去,這樣的人闖進我哥家平山村該給出一個說法。」唐春嶸挺了挺胸膛說。

「好小子,走吧。」大山拍了拍這小子的肩,年紀雖小可也是有堅持的,知道護著自己的家人。

「嗯。」李峰點點頭,將黃四狗提在手裡就大步向外走,至於黃四狗滿臉的眼淚鼻涕以及一臉的哀求之色,三人都當沒看到,現在知道求人了,早幹嘛去了,要是明哥兒因此出了事,殺了他都補救不回來!

「放心吧,我讓阿秀陪著明哥兒了,我們快去快回就是。」大山看李峰不放心地看向屋子的方向說道,李峰不再猶豫,三人轉眼就出了院子,深更半夜地去敲裡正家的門了,不是他們有意要擾人清夢,而是這事必須當場處理了,否則拖後了誰知道這黃四狗會怎麼狡辯,還有那些村裡人又會怎樣的潑污水。

張秀在他們後面將門關上,又將小花帶到了舊院子才安心地進屋繼續陪唐春明說說話。他也知道這個時候再讓明哥兒去睡覺肯定沒辦法睡下了,好在沒驚動阿林,否則一場驚嚇又不知會對阿林有什麼影響。

「你放心吧,裡正和村裡的人怎麼都要給你一個交待,這個黃四狗,真是天殺的!」張秀對闖進來的黃四狗恨得牙癢癢,這人在村裡本就遊手好閒的,沒想到居然有膽子幹出這樣的事,就不怕峰小子的報復?峰小子現在可是村裡有名的凶人啊!

「怎會是他?平時看他膽子也不大啊。」唐春明沒想到會是這人,印象中這人很膽小又有些猥瑣,現在想想養小花這隻狗真是養對了,還有驚風也是好樣的,到底是上過戰場跟李峰殺過蠻子的,聽說黃四狗在地上疼得直打滾,驚風給他的那一下子肯定不輕,要他說一句,那是活該!想打老子的主意,這還算是輕的!

「哪裡知道啊,現在只能等裡正他們能問出個什麼說法了,到底是他一個人幹出來的還是……」未說出的話是指後面還有沒有一些出主意的,趁這次機會最好一個都不要放過,幫明哥兒在村裡好好立次威,看以後誰還敢眼紅找事。

唐春明皺皺眉頭,接過張秀幫他倒來的一直捂著的熱水喝了一口說:「這黃四狗,不就是上次引得張蘭花跟他家漢子吵架的那個漢子?」說來這事還是因為阿秀哥為了他的事跟人嗆聲說出來的一番話引起的。

「是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正要等人,張秀乾脆就跟唐春明說起當年的事情。

要說黃四狗,在他之前有過三個哥哥,可一個都沒活下來,因此他家裡就剩下他一個獨苗苗所以受寵得很,起初也只是懶散了點倒沒有其他的大毛病,而且他本人長相算是比較出眾的,因此在到了年紀相看哥兒的時候還是有些人家看中了他,其中就有張蘭花,據說最初就是張蘭花自己相中黃四狗的,想讓家裡人去說媒。可張蘭花的母家在平山村一打聽,卻對好吃懶做的黃四狗很不喜歡,反而相中了現在的漢子家,這家人的家境也比黃四狗家要好得多,張蘭花反抗無效後不得不嫁進了現在的夫家。

現在誰也不知道黃四狗是不是也對張蘭花有意的,畢竟張蘭花長得白白淨淨的,的確挺招人,後來黃四狗也娶了親,可他的夫郎在生孩子時難產,孩子剛生下來就去了,這下可好,黃四狗又成了帶了個孩子的鰥夫了,想要再娶親卻難上加難了。

為啥,就因為黃四狗的爹母寵兒子黃四狗又懶,娶了夫郎之後家裡家外的事情都推到夫郎身上,在村裡人看來,那可真是個苦命的哥兒,生生被黃家給折騰得沒人樣,而且就這樣黃四狗還嫌棄自己的夫郎長得難看,夫郎在家裡勞作他自己卻在村裡村外勾搭別人家的哥兒,曾經有一次就被外村的漢子給追著打進平山村,還是裡正出面調解過一次讓黃家掏了些銀子陪給那家人才平息了當時的事情。

夫郎死了,又說不上其他的哥兒了,這黃四狗越發地不像樣,成天地混日子,兩個老人帶著一個小孫子是管也管不住他,家裡也存不住錢財,有一點銀子就會被黃四狗摸了去,轉眼就花得乾乾淨淨還要伸手向老人要錢。

唐春明沒想到是這麼個渾人,說起來他的爹母也有責任,當初那樣的寵兒子犯錯誤的時候又不及時加以制止,還不一天天地惡化下去,到了最後也越發地劣跡斑斑了,要說可憐的也只有死去的夫郎和他留下的小孩了。

&&&

裡正最近很倒楣,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的,前頭趙家的人還纏著他要讓他出面去鎮上討說法,這後頭大半夜地又被人在外面叫醒,難得睡個安穩覺的裡正心裡火氣衝天,決定不管外面來的是誰都先怒駡一通,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什麼事情不好明早再來說。

可當打開門看到站在外面的是峰小子還有大山以及一個有些眼熟的孩子時,裡正心中的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跌,等大山破天荒地快人快語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後,裡正在剛剛熄滅的火氣旁又重新燃起一堆怒火,好啊,黃四狗,又是你找事!當年看在你爹母那麼大年紀還為你哀求的份上還有你那可憐的為你求情的夫郎份上才沒將你逐出村子,現在居然還敢自尋死路!這次誰也救不了你了!

「黃四狗,真是好樣的,活膩了不成?」裡正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在黃四狗身上戳幾個洞眼。

沈夫郎也在後面穿好了衣服走了過來,隱約聽到了一些情況,看到幾人的情景唬了一跳:「這是黃四狗?他大半夜地跑去明哥兒家了?!」聲音尖銳,可見同樣地憤怒,緊接著擔憂道,「明哥兒沒事吧?」

「我哥哥現在在家,等天亮的時候想再請郎中給看看有沒有受到驚嚇。我聽哥哥說在村裡平時一直承裡正多方照顧才有如今的安穩日子,春嶸在這裡替我哥謝過裡正和沈夫郎。」這時唐春嶸走了出來對裡正夫夫作揖道。

裡正這時才想起來這個眼熟的孩子是誰,也怪這天到底沒大亮,又不是常見面的,哪能一眼之下就把人認出來,現在一見之下暗叫糟糕,剛剛還恨不得將黃四狗打死算了省得以後再出來禍害人,可現在有外村人插手,這事情還真只能往重了去處置了,否則唐家肯定要不依不饒的。裡正不由頭痛,若是只有黃四狗還好說,處置了就行了,麻煩的是後面還有一對老的,那一哭一求再把可憐的小孫子抱出來,肯定就會有人倒向他們那邊讓從輕重理了,上次的事情還是自己頂著壓力硬讓黃家掏了銀子才將事情了了。

這孩子嘴上雖然說得客氣,可話裡話外的意思裡正哪裡聽不出來,是堅決要為他哥討公道了。

裡正暗想,正好趁天還沒亮把該掏的話趕緊掏出來,到時有黃四狗自己的口供再加上鐵證,這次黃四狗甭想輕鬆過關了,不刮掉他一層皮他這裡正還不做了。

李峰進來後就把手裡提著的人給扔了出去,這時裡正火冒三丈地狠狠踢了黃四狗一腳,卻聽地上的人傳來痛苦的悶哼聲,鼻間也聞到血腥味,唬了一跳,想起峰小子可是殺過蠻子的,這惹上了讓他放在心尖上的明哥兒豈能輕饒了這黃四狗?可不要鬧出人命來,趕緊檢查黃四狗的情況,將他嘴裡的布團給掏了出來。

黃四狗立即慘叫起來:「我的腿……斷了斷了,快幫我叫郎中,裡正求你了快幫我叫郎中,痛死我了……」

裡正往他腿上一看,隱約看到其中一條腿有些扭曲,而且褲子上有被浸濕的痕跡,顯然是出血了,心中雖恨黃四狗眼下卻不能不為他叫郎中,起身對李峰三人說:「這事你們放心,我肯定要召族老們商量,絕不能再饒過這黃四狗,不過現在先讓胡郎中給他看了腿,否則……」厭惡地看了一眼慘叫不停的黃四狗,否則真要讓黃四狗出了什麼問題那真是會被人倒打一耙,上次的事情鬧得就把平山村的顏面都丟盡了。

沈夫郎也厭惡地看了眼黃四狗,走出來說:「還是我去叫吧,正好趕緊讓胡郎中去看看明哥兒的情況,就不要等到天亮了。」

「也好。」

「多謝沈夫郎。」唐春嶸感激道,聽得出裡正夫郎是站在哥哥一邊的。

&&&

這夜有許多人被吵醒沒能睡個安生的好覺,村裡不止一戶人家養狗,唐春明家的動靜也驚動了其他人家的狗,半夜裡叫個不停。與唐春明家離得近些的,也就更警醒,有人半夜爬起來看到了一些情況,知道唐家半夜遭了賊,不過既然都抓到了,大部分人家還是回去繼續睡覺了,等天亮再說,不過也有那熱心腸的夜裡就尋了裡正家去了。

天濛濛亮,村裡大部分人家都起床開始一天的忙碌了。

唐春明在胡郎中來了幫他把過脈說了一大通聽不懂的話然後讓他好好休息後,唐春明就在張秀的勸說下睡覺去了,這也是因為有李峰在讓他很定心,不過睡前還是讓張秀關照一下他弟弟阿嶸,出了這樣的事不知道阿嶸能不能趕得及去學堂了。

因而天亮的時候,唐春明反而睡著了,一夜好睡的阿林仍舊趴在阿母身邊沒有醒來的跡象。

大毛二毛則一早爬起來找了老半天都不見爹母的人,跑到門外才看到自家阿母站在明阿麼門前招手叫他們呢。

裡正家已經聚了不少人,天剛亮唐春明家進了賊的消息就傳開了,其中還有一部分人是被裡正讓人叫過來的,一同處理黃四狗的事情。

大家都聚在院子裡,而黃四狗在被胡郎中看過傷接好骨後就給扔在一張床板上,就放在院子中間,也沒人給抬進屋裡說好好休息,能給他看傷就算是好的了。而被折騰了一夜的黃四狗整張臉煞白煞白的,接骨的過程,胡郎中在知道事情經過後手下可沒留情,黃四狗的慘叫聲更是把四周鄰居都驚醒了,半夜爬起來沖裡正家的方向叫駡,也有一些人跑過來詢問情況的。

到天大亮了,黃家的老夫夫才知道兒子的情況,於是立即領了小孫子也找到裡正家門上來了,進門就先哭上了:「裡正,我家小子這是怎麼了?怎好好的就被人打斷腿了?哪個天殺的,心腸歹毒的,陪我家小子的腿來,裡正,村裡的族老,你們可要給我家小子作主啊,他這些年在家可過得不容易,這天殺的就見不得我家小子過幾天安生日子,我可憐的小孫孫可要怎麼辦啊……」

幾個族老已經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碰上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家還真是有理也說不清,要說這黃家老兩口要是早一點肯下手管教黃四狗,黃四狗也不至於如今還這樣混不吝的。

「你給我閉嘴!」裡正一聲呵斥,根本沒有留情面,「你不先問問你家小子大半夜的跑哪裡去了?他要是好好地待在家裡誰會跑進你家裡去把他腿打斷了?上次的事情過後我就跟你們說了要好好看著你家小子,要是再犯事誰來求情都沒用,當時你們怎麼保證的?要我說心腸最歹毒的,第一個先輪到你家小子,這還是沒出事,否則現在你就得到衙門裡去見你家小子去了!」裡正也知道怎麼對付這些蠻不講理的東西,最後一句話就把黃家兩口子的哭腔給嚇了回去。

黃家老兩口子這才發現裡正和幾個族老的臉色都不善,之前他們也沒聽清兒子到底犯了什麼事,只有人帶口信給他們,說他們兒子在裡正家呢,腿被打斷了,讓他們趕緊去,所以他們才一上來就來了這麼一出,也許他們不懂得先聲奪人的道理,也可也知道鬧得越兇惡人就越能得到懲處,他們怎能放過那打斷了他們家小子腿的惡人。

不料事情與他們想像的完全不同,黃家夫郎心中一個激靈,猛地向中間床板上躺著的兒子撲過去,就連身邊的小孫孫被推倒在地都沒顧得上,還是黃四狗的阿爹把孫子扶到自己身邊看著。

黃家夫郎雙手捶打不爭氣的兒子,哭罵道:「你個不爭氣的孩子,你跟阿母說你到底做什麼去了,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跟在座的長輩道個歉,有什麼過不去的事啊?我們黃家雖然是村裡的小門小戶沒有同姓族人支撐,可咱平山村也不是那些排外的村子,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你有什麼話就跟阿母和裡正長輩們說啊,你說啊,你要讓阿母氣死不成?」

「唉喲,黃家夫郎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是說我們平山村是會欺負外姓人還是不欺啊?你倒是把話說說清楚,今天我們村要是處置了你家小子就成了我們欺負你們外姓人了不成?」院子裡有人把黃家夫郎的話聽了進去,極不舒服,立馬嗆聲挑毛病。

「就是啊,你兒子半夜裡跑到別人家去還有理了不成?你說說黃四狗這些年到底幹過什麼好事?要我說黃四狗有今天的結果都是你這個阿母給寵壞的,好好的孩子就被你給教成這副德性,你可真對得起黃家的列祖列宗。」

都是鄉間嬤嬤,嘴皮子上的功夫都在平日雞毛蒜皮的爭吵中給鍛鍊了出來,上下嘴皮子一搭把黃家夫郎說得恨不得將那管閒事的人給撓一頓抓花那張臉。

「裡正,各位族老,看在孩子阿母心疼孩子的份上就饒過他這一場吧,他只是心疼孩子才會說出這些有的沒的。裡正,各位族老,孩子他到底犯了啥事,你們跟我說,我來把他另一條腿乾脆也打斷了,省得以後再跑出去惹事。」黃家漢子突然就跪在裡正們面前指天劃地地說。

044凶人

「阿爹,你就不要多說了——」別人還沒說什麼呢,黃四狗就先慘叫起來,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哼,你要早有這個決心,你兒子也不至於走上歪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族老不悅道,現在再來做戲,晚了。

「既然黃阿叔想聽,那就親耳聽聽黃四狗半夜裡都做了些什麼吧。」裡正也看不慣這兩夫夫的做態,,幸好峰小子他們半夜就把人送了來,裡正直接搶先將口供給套了出來,並讓黃四狗給畫了押,當然這其中少不了峰小子的手段還有胡郎中的一番懲治。

裡正拿出黃四狗畫押的字據交給旁邊一位識字的年輕漢子,讓他當場念出來。

黃四狗自己承認想半夜摸上門去圖謀錢財的,他早聽別人說唐春明跟錦記酒樓做了大生意,常常有銀兩入手,而唐春明又是一個哥兒在家根本沒有抵擋能力,到時候肯定乖乖把銀子交出來,不想才翻進那院子還沒摸進屋裡,就被養在院子裡的烈馬給踢斷了腿,接著又被狗咬傷了屁股。

黃家阿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連頭都抬不起來了,他不像他家夫郎還要些臉面,現在把話說出去卻收不回來了,連旁人的臉色都不敢去看,肯定是在笑話他呢。心一狠轉身就爬起來,看到豎在牆根的扁擔,跑過去就把扁擔拿在手中,恨恨地說:「不用村裡來處置,我今天就先把這渾小子的另一條腿也打斷了,讓他以後再不能跑出去胡作非為!」

黃家夫郎哪能讓自己的寶貝兒子挨打,見自家漢子掄起扁擔就要衝過來打兒子,也不哭鬧了,衝上來就撲在兒子身上,怒駡道:「你敢打我兒子一下試試看,四狗已經斷了一條腿,你再打斷他另一條腿還讓不讓他活了?可憐的四兒,阿母就剩你一個孩子了,要是你前頭還有哥哥活下來,我們母子又何至落到這種地步。當家的,你敢打我兒子我就跟你拚命,反正沒了兒子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瘋嬤子一樣又爬起來朝黃家阿爹衝過去,瘋一樣地用手去撓他家漢子,黃家阿爹手裡還拿著扁擔,又不可能用扁擔去對付自家夫郎,因而很快就落了下風,沒一會兒臉上脖子上都被指甲撓出一道道血痕,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灰塵都被掀飛起來。

他們的小孫孫被扔在了一邊害怕地哭起來,哭得貓叫似的。

族老們一個個都額頭青筋跳動,丟人現眼都丟到別人家裡來了,還是當著全村人的面。裡正更是氣得隨手拿了樣東西就砸過去,怒呵道:「要打回自己的家打去,就是打死了打殘了也不關我們的事,至於黃四狗直接送衙門裡去,反正你們兩口子也不想管教他了,也管教不好!」

深知這兩口子底細的都知道,他們這般作態還不是想讓村裡從輕發落黃四狗,黃家阿爹真要打自己兒子,還真能被自己的夫郎攔住?不過是明知道夫郎會攔住還要這般作態,那是做給旁人看的,這樣誰也怪罪不到他身上,到最後這事情最好鬧得不了了之,那就最稱黃家兩口子的心意了。

這一威脅兩口子也不打了,狼狽地坐在地上,黃家夫郎哭嚎道:「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的,四兒你告訴阿母,是不是他們逼你承認的?這有人看別人掙錢了心就偏了去了,誰讓我黃家窮得掏不出銀子,說什麼都不算數,連最後一個兒子都保不住了。這有人自己不正派,成天勾三搭四的,要不是這樣我兒子怎會跑上他家去,呸!都被趙家趕出去的沒廉恥的人了……」

黃四狗捂著臉蜷縮在地上,除了偶爾響起的呻吟聲,不聲不響地任由自家老母折騰去。

可這黃家夫郎不說自己兒子行為不檢點手腳不乾淨,卻往唐春明身上潑髒水,這話要坐實了就等著唐春明被村裡人的口水淹死吧,院子裡的人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撒潑的黃家夫郎,沒這樣顛倒黑白的。

「砰」的一聲響將黃家夫郎的哭嚎聲噎在嗓子裡,就見一人屁股底下的凳子突然間迸成碎片,駭得不少人退了開去,將這人完全曝露出來。

凶人李峰!

看看地上的碎片,就連裡正都要拍胸口了,他連看都沒看清,不知道峰小子是怎麼將一張結實的凳子弄成碎片的,但心裡對黃家夫郎沒一點同情心,該的!明哥兒如此被潑髒水他也恨得不行,雖然他一直對峰小子死腦筋非得明哥兒心裡有些疙瘩,卻也知道明哥兒若不是有孩子拖累那是再好不過的結親物件,而且與峰小子之間怎麼一回事他是一清二楚,分明是峰小子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瞧中了明哥兒,要說明哥兒自己,自打和趙家分開後,那是連家門都很少出的。

凶人李峰一步步走近,黃四狗見情形不對,偷偷往外一看,這一看頓時嚇得要尿褲子,而他家阿母更是駭得眼珠子都要暴出來了,想要往後躲卻沒地方可退,抖著聲音話也不利索了:「你……你想幹什麼……裡正和族老們都在呢……」

李峰身上的戾氣就連裡正和族老們見了都發怵的,村裡其他人也不禁往後退,心說以後惹誰也不能招惹這凶人李峰,他家大伯麼說的話可一點沒錯,這樣的凶人還是讓明哥兒給收了去吧。

「裡正,各位族長,我想給咱們平山村留情面讓這事在村裡處置了,可有人逼得我非得下狠手,那也好,我直接提了人去衙門,問問衙門這半夜入室偷盜該是怎麼個判刑。還有,這一條腿,我就代你黃家出手。」

說著,他一隻腳就往黃四腿完好的一條腿上踩去,只聽哢嚓一聲,躲避不及的黃四狗慘叫著在床板上打滾,滾落到地上,凶人生生把人一條腿給踩斷了!

見黃家阿爹想要上前說什麼,李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讓他止步:「你下不了手我來,儘管到衙門裡告我去!」

黃家阿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黃家夫郎倒想故計重施呢,可被生生嚇得打了個寒顫。

裡正家院外已經擠滿了人,有人正盼望著黃家兩口子使勁地鬧,他們才好看戲然後偶爾再推波助瀾一下將事情鬧得更大,最好讓唐春明沒辦法在這村裡過下去才解氣,卻不料看到這副情景,再看到李峰抬眼冷冷地往院外看了一眼,有人就心虛起來,以為自己的心思被發現,也不敢再待下去了,灰溜溜地遁了。

唐春嶸也被未來哥夫的手段嚇了一跳,雖然一面擔心自己哥哥以後會不會被這樣對待,但另一面又覺得李峰哥的舉動大快人心,對付這種蠻不講理胡攪蠻纏的人,還是這種手段乾脆俐落。

唐春嶸走了出來,對裡正和族老們作揖道:「我跟李峰哥的態度是一樣的,原本看在平山村和我們鎮山村只隔了一個村子的份上不想平山村的各位為難,就想私下解決了,沒想到這……」用手指向黃家夫郎,污穢的話他也說不出口,最後還是自己將自己的臉憋紅了,「不僅不檢討自己的過錯,反而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這是要我把我哥哥往死裡逼。既然如此,不如交由官府來處置,到底是這半夜作賊的自身行為不端,還是別人家掙了些小錢就成了故意招人做賊引人犯錯了!是不是以後村裡的富戶還有鎮上的那些大戶人家都應該先檢討一下自己,應不應該發這個財了!」

唐春嶸非常憤怒,要是哥哥還是以前那麼一副軟性子,這些話一旦傳出去那真是要把他哥哥往死路上逼的,作為唐家的漢子,作為哥哥的弟弟,他哪怕年紀再小也要為哥哥討一回公道。

院內院外的人頓時嗡隆一片,覺得這小漢子說得在理之極,同一個村裡的,家境條件有相對優越一些的,這些人家不是沒被黃四狗上門偷雞摸狗過,不過是小偷小摸的就算抓到了再被黃家夫郎那麼一鬧,有理也追究不下去,只想著息事寧人算了,算自家倒楣,以後自家看嚴一點。也有人說,黃家可憐,摸得少點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吧,反正你家也不差這一口,就算做點好事積點德,讓被黃四狗禍害過的人家真是窩了一肚子的火。

難不成把日子過好了還成了自己的錯了?真是豈有此理,黃家夫郎就仗著自家可憐成天哭哭啼啼的,這打又打不得,只好自己憋氣。

現在有人把話說出來他們恨不得拍手叫一聲好,小小漢子到底是唸過書的,這話說得就是讓人心口舒暢,以前他們怎就沒這般想過?到底是讀過書的懂道理。

裡正和族老們互相望望,擺出苦笑的臉,這話說得可是戳他們的心窩子了,不把黃家給處置了都不行,否則這以後誰家日子過好了還敢在村裡待下去?還有人肯帶契村裡的人家一起發財?再不處置那可是寒了其他人的心啊。

「我說句公道話吧,」從來在村裡的事情上不發話的趙六叔,卻在這次走了出來,「唐夫郎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除了那些眼紅的人家,誰還能說出個不是來?唐夫郎自己發財了也沒耽擱大家,我就從唐夫郎買了些菜秧回來,這些日子天天送鎮上去賣,因著唐夫郎也掙了一點小錢。你們問問,誰家肯把自己的財路告訴別人的?唐夫郎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夠嗎?我們平山村真要因為這種分不清是非的人家把唐夫郎給逼出村子斷了大家的財路不可?」

「趙六叔,你真的掙了錢了?那往後我們還能從唐夫郎那裡買到菜秧子不?」院外就有人立馬揚聲問道。

李峰和唐春嶸互相看了一眼,收斂了戾氣的李峰替趙六叔回道:「明哥兒從來沒不讓人買的,只是那些想白得菜秧子的人就別找上門去了。」

「我到底掙沒掙到錢村裡難道沒人知道?我去鎮上賣菜可都有人看到的。」趙六叔也接著說。

院內院外談論的聲音更響了,趙六叔那邊自然是有人看到的,而且,一同去集鎮上賣菜的人也看到了,趙六叔家的菜不僅叫價比他們高,還賣得特別快,專門有人在集市上等著,轉眼的功夫就能賣光。

這陣子,有人都看到他家大孫子穿得比以前好了,一向老實面帶苦色的兒麼臉上也多了笑意,這要是沒有掙錢說出去都讓人不相信。

有人就後悔了,當初就不該聽村裡那些碎嘴的,說什麼明哥兒心眼兒都鑽到錢眼裡去了,竟然不值錢的菜秧子還要賺同村裡的錢,那時他們想想也是,誰家育苗多出的菜秧子還不是隨手就送了人的,從來沒計較過錢的,就是那些小氣的人家也頂多背後說幾句,所以當時大家都歇了聲等著看別人家的笑話,沒想到幾家跟明哥兒走得近的都掙了錢了,可把他們氣得眼紅了,後悔當時信錯了人。

沒想到明哥兒根本沒計較他們以前做的事說的話,還可以再從他那裡買菜秧子的,瞧著他家地裡的莊稼也長得比別人家好,如果收成也比別人家高的話他們都想從明哥兒那裡弄點種子過來。可這樣一來,他們就必須為明哥兒主持公道可不能虧了他,他們還想著跟著一塊兒掙錢呢。

於是大家看黃家一家三口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有黃四狗這樣的渾小子在,以後誰家敢發財?

「六叔說得對,黃四狗這些年就沒幹好過事,黃家夫郎摸摸自己的心虧不虧啊!」

「唐家小漢子說得更在理,有這樣的人家放在村裡沒人能過得安生,早就該把他們趕出去了。」

「是啊,黃家這缺德事做多了,就不怕遭到報應嗎?當年一個好好哥兒家嫁進他黃家,最後就是被他們家給折騰沒了的。」

「裡正,族老們,可不能再饒過他們了,我們平山村可容不下這麼敗壞村子名聲的人家,往後還有誰家的哥兒敢嫁進我們平山村?」

……

聲討黃家的聲音越來越響,有人直接往他們身上吐口水,而趙六叔早已退到後面去了,臉中露出得意的笑,他就是有意挑起大家的情緒,早就有人問他家賣菜的情況了,他也問過明哥兒,往後有人再來買菜秧還賣是不賣,明哥兒說了誰願意掏錢就賣,所以他才會站出來說這番話的。

好人就該有好報,惡人就該遭報應!想到趙家那些人,趙六叔的眼神又變得晦暗。

&&&

黃家兩口子瞠目結舌,沒想到一下子他們就變成了全村人譴責的對象,而且聽這些人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要把他們趕出平山村,這怎麼可以!他們離開了平山村還怎麼過下去?這時,黃家夫郎才想起自己的小孫孫,趕緊把縮在角落裡哭的小孫孫抱過來:「你們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逼死啊,可憐我小孫孫沒了阿母還不受人待見,你們就這麼狠心眼睜睜地看著我家可憐的小孫孫去死嗎?」

「現在才想起你家小孫子早幹嘛去了?村裡誰家還不知道你平時怎麼對待自家小孫子的,要是早有那個心會把小孩子家家的養得這麼瘦小?你自己盡糟蹋孩子還怪到旁人身上。」現在可沒人給黃家說好話了,馬上有人指出來。

可不是,當年黃四狗的夫郎難產死了後,被黃家夫郎看成是晦氣,就連剛生下來的小孩都不喜歡,而且這小孫孫還不是個小子,而是個小哥兒,就更入不了黃家兩口子的眼,能在這樣的家裡活下來就已經老天開眼了,沒看到剛剛只顧著兒子怎麼對待小孫孫的?還是邊上有好心人怕小孩人被人踩著給抱到邊上的。

「你們……」黃家夫郎差點一口氣抽過去,趕緊硬讓小孩子給跪下,按著他的頭說,「快給叔叔伯伯爺爺們求個情,求叔叔伯伯爺爺們放過你阿爹,你阿爹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孩子給嚇得哇哇大哭,讓一些心軟的人都不忍直視扭過頭去,可就這麼放過黃家他們也不甘心,於是都看向裡正和族老們。

「你這死孩子哭什麼,都是你這個掃把星,生下來就剋死阿母……」一邊罵還一邊掐他口裡的死孩子,嚇得孩子把哭聲噎了回去直打嗝。

「夠了!」裡正大怒,「你打一個孩子算什麼事,有能耐怎沒把自己的兒子給教教好!上次村裡就說過你兒子再壞事就給我滾出村子,現在,你們黃家就帶著你們兒子離開平山村吧,平山村不歡迎你們這樣的人家!」

「什麼?!」黃家夫郎尖叫。

黃家阿爹整個人蒙了,呆呆坐在地上失去了反應。

黃四狗茫然地張望四周。

&&&

李峰對於這樣的結果算是比較滿意,雖然他最想將這人給扔進衙門裡去,但也不能不給裡正一個面子,再說了,這種人離開了村子,他就絕不會讓他們再出現在明哥兒面前礙眼的。

唐春嶸雖然看到那小孩子有些心軟,但也不能為了這個小孩而放任害哥哥的人繼續留在村裡逍遙,誰知道他們還會生出什麼事,要是再鬧到哥哥面前,他可一點不敢想下去,哥哥現在懷著身子,萬一出事那可是兩條人命,所以只得轉開眼睛狠下心腸。

大山拍拍唐春嶸的肩,這樣做得對,如果這時候去同情黃家,只會讓他們得高爬高。

無論黃家老兩口怎樣求情哭鬧,這次就連村裡的族老都不願意再為他們求情了,況且上次出事時黃家的確是這麼保證了的,要是再壞事就自己離開平山村的。而且他們該慶倖唐夫郎沒有出事,否則李峰小子就不是這麼簡單地放過他們了。

一向好名聲的趙家三叔公這次都沒有來,就因為裡正不同意替趙家出面,三叔公還就拿起架子起來了,你裡正有事不要求到我頭上來,非要我出面的話那你裡正也得替趙家出面把事情辦了,現在趙家正被沈家逼得恨不得躲起來,沈家來砸東西已經不是一回了。

黃家不想走,裡正親自押人,至於黃四狗那條被李峰踩斷的腿,黃家還想拿這個事來鬧呢,可李峰倒好,不聲不響走到黃四狗身邊,在黃四狗嚇得想往後縮求饒的時候,再次慘叫一聲,咯嗒一聲,脫節的腿又被接了回去,而黃四狗則痛得快昏死過去了。

李峰最後威脅:「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們,下次兩條胳膊乾脆也給拆了!」

黃家被趕出平山村,這事並沒就此結束。

裡正將張蘭花的漢子叫了過去,告訴了他他家夫郎在這件事裡面充當的角色。原來據黃四狗交待,他之所以生出這樣的歹心,還是被張蘭花給攛掇的。

黃四狗的確一直垂涎張蘭花總想找機會揩他的油,而張蘭花因為自家漢子醋性重見不得他跟別的漢子拉拉扯扯,知道了就要打他一次,所以一直對黃四狗迴避著。若說以前張蘭花還對黃四狗有些心思,可現在看黃四狗越來越渾,就連以前看得過去的相貌也因為氣質而變得佝僂猥瑣,張蘭花那點心思早就煙消雲散了,對黃四狗每每想要纏上他真是避之不及。

可他越躲黃四狗越發得意了,看到張蘭花那張白淨的臉就心裡癢癢,總拿以前的事情來威脅張蘭花,讓張蘭花不僅將原來的些微情意消失得乾淨,而且轉而恨上了這個無賴人物,他知道自家漢子可是對當初的事情一直記著呢,在又一次挨了漢子的打後就下了決心要徹底解決黃四狗的事情。

上一次被張秀說出他與黃四狗碰面的事,張蘭花自己心裡虛著呢,他以為張秀髮現了什麼,不僅記恨上了張秀,就連事件起因的唐春明也被他記恨上了,誰讓唐春明過得越來越得意,一點不見旁的寡夫所有的愁苦之色,還在最短的時間內搭上了一個還是未婚的漢子。

雖然外面風言風語不少,但張蘭花居然聽出那李峰雖然面相凶煞卻居然是個會疼哥兒的漢子,張蘭花聯想到自己的處境,他碰上的兩個漢子,一個是無賴潑皮,一個經常打得自己下不了床,憑什麼唐春明能過得比自己還好,他張蘭花哪一點比他差了,當初也是村裡最出挑的哥兒。

要說哥兒的妒忌心真的沒有緣由,唐春明做下的事他聽得越多越想要毀了他,於是在黃四狗再一次找上他時,他給黃四狗出了個一箭雙鵰甚至三雕的主意,他給黃四狗指了一條明路,只要黃四狗做到了以後不僅不用愁沒有哥兒嫁給他,而且白花花的銀子可以任他使,那就是半夜爬到唐春明家裡逼迫唐春明與他苟合,反正唐春明與李峰還沒正式定下來,外面人說得再多也不如唐春明自己的承認。

到時候唐春明不得不屈從於黃四狗這個潑皮癩漢,張蘭花也解決掉黃四狗這個威脅,而且,說不定還能從黃四狗那裡套到唐春明發財的秘密。至於被逼迫的唐春明到時是死是活,與他張蘭花又有什麼關係。

為了讓黃四狗行事順利,他還將唐春明家院子裡的情況告訴了黃四狗,要說張蘭花怎會清楚,那還是李峰買回小馬的那天不少人跟著進了院子看稀奇,張蘭花也在其中,就因為兩個院子裡的情景讓他更加眼紅妒忌。

黃四狗被張蘭花一攛掇就忘了對李峰的懼怕,與用不完的白花花的銀子相比,李峰又算得了什麼,而且他半夜進了唐春明家的院子,唐春明要是不肯承認與他的關係,他在這個村子裡就沒辦法待下去了,他與張蘭花想的一樣,任何一個哥兒碰到這種情況礙於名聲都不得不屈從,到時被他搶了先的凶人李峰哪涼快待哪兒去。

都以為萬無一失的機會,豈料剛摸進院子就栽了進去,也讓黃四狗見識了凶人李峰的真正狠厲,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絕不會聽了張蘭花的攛掇招惹上這個凶人。

上面的情況都是夜裡裡正和李峰一起審黃四狗時審出的結果,氣得唐春嶸一個書生殺人的心思都有了,恨不得將張蘭花這個哥兒一塊兒抓了,還是裡正將他勸住,事情絕不能這麼解決,否則唐春明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還不如就以黃四狗想要行竊而不是偷人來處治。

至於張蘭花,這麼惡毒的哥兒當然也不能放過,這事只要交給他家的漢子,張蘭花絕不會有好下場。

要說想殺人,恐怕沒誰能比得過李峰了,原來他也只以為黃四狗為財,沒想到人財都想得,只要想到明哥兒有可能遭遇到的事情,將黃四狗千刀萬剮都解不了他心頭的恨,但就如裡正和沈夫郎勸他的話,為了明哥兒的名聲考慮,這事最好不要宣揚出去,就算說出去了,黃四狗也不會因這而多受一份責罰,反而明哥兒要被拖累。對李峰來說,寧願自己背負凶人的名聲也不願意明哥兒受到一分牽連,儘管明哥兒自己可能不在意,他卻不能不考慮。

所以李峰壓下了恨意,卻不能輕饒了黃四狗包括張蘭花這個哥兒,將黃四狗逐出這個村子都是輕的,離開平山村他才會知道苦難才剛剛開始。

同時,他也決定這件事的真相不告訴明哥兒,這樣的齷齪心思明哥兒實在沒必要知道,所以坐實黃四狗半夜盜竊一項罪名就夠了。

等到張蘭花家的漢子從裡正家走出來時,誰都看得出他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連腳步都帶著怒火,怒氣衝衝地奔家裡去,讓看見的人不禁好奇裡正到底跟他說了什麼,瞧不架式莫非與他哥兒相關?莫非黃四狗的事情裡面還有他家哥兒的份?

&&&

等唐春明一覺醒來時,李峰已經坐在家中就在他的炕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唐春明探頭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氣,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這一覺都睡到以現代時間來計算十點鐘左右了。摸摸腦門後知後覺地問:「阿嶸有去學堂了嗎?對了,那個黃四狗村裡有個什麼說法?昨夜院子裡的菜地沒被踩踏了吧?」

「你放心,」李峰摸摸明哥兒的手,坐在這兒大半天了他還有些後怕,如果不是驚風警覺機靈,他都不敢想像明哥兒會有什麼結果,越是這樣想越覺得不能輕易饒了黃四狗,只是逐出村子都是輕的,看著明哥兒有些迷糊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阿嶸是我親自送去學堂的,他想留下來陪你的,我說了你會不高興的。黃四狗和他家裡的人,已經被裡正親自押出逐出村子了,而且有了這次,以後不用擔心再有人闖進來。不過院子裡的菜地的確被驚風踏壞了一部分,明哥兒你不會怪驚風吧。」

早上李峰使出那樣的手段也有殺雞給猴看的成分,見識了他的手段誰還敢再生出同樣的心思?將他當成凶人才更好,就是要讓人怕他。

這是故意這麼說逗他玩的吧,唐春明發現李峰越來越壞了,說:「驚風可是大功臣,我怎麼會怪它,不但不怪,還要好好獎勵它。讓開,我要起來。」

李峰看明哥兒對夜裡發生的事沒一點往心裡去,心就放下了大半,留著明哥兒一人慢慢穿衣服,他出去為明哥兒準備吃食去了,睡了這麼久肯定餓壞了。

填飽了肚子唐春明才有力氣去院子裡看看,還好,毀壞的菜地不算多,都是可以再補種上的。挺著個肚子的唐春明跑到驚風身邊,拍了拍馬脖子就把它一通誇,當然,還有小花,小花把壞人屁股上咬了一塊肉,也是這次事情的功臣,唐春明決定這幾天都給它們喝沒有兌過水的空間泉水作為獎勵。

驚風對旁的人都很傲嬌,可對唐春明這個未來主人卻不同,每次見他來都迫不及待將大腦袋伸出去,用一雙純淨的大眼睛望著你,這讓幾個一直想接近這威風凜凜的驚風的幾個孩子羨慕壞了,可沒辦法,誰讓驚風在沒有峰叔叔帶著的情況下就是不理他們呢。

唐春明懷疑,驚風這是聞到了空間的味道吧,那可是一個仙家空間充滿了靈氣,就是小花它們都特別喜愛空間的食物,從不挑食的。

有時唐春明故意使壞,想看看驚風會有什麼反應,看過它後故意轉身要走不給它喂空間裡的食物,結果當然是沒走成,他身後的衣服被驚風給咬住了,有次讓李峰看到了嚇了一跳訓了驚風一通,可唐春明為啥就能從驚風那張馬臉上看出了委曲的表情,自覺做得過分有些心虛的唐春明在支使走李峰後趕緊給驚風多喂了些空間的水果。

喂得多了,唐春明也就經常性地自欺欺人了,李峰看不見,李峰看不見,於是真當李峰看不見依舊我行我素。

雖然起得晚了才吃過東西,唐春明依舊按照習慣做了午飯,剛要把午飯端上桌子,外面傳來了貓一樣的孩子哭聲。李峰將阿林從外面領進來,已經洗好了手可以上桌吃飯了。

「阿母阿母……」阿林照常給阿母彙報他今天上午的功績,他為小雲做了些什麼。

唐春明一邊誇讚阿林一邊就用眼神問李峰,這外面是哪個孩子在哭啊?就這麼會兒功夫,還聽到有大人的聲音,好像在說什麼造孽之類的。

李峰皺了皺眉頭說:「你先帶阿林吃,我去外面看看。」說著把阿林抱到明哥兒身邊。

「也好,快去快回吧。」唐春明揮揮手。

唐春明自己才吃過沒多長時間,還沒餓呢,自己也就撿菜吃主要是喂阿林吃飯,同時耳朵也支著聽外面的動靜,李峰出去後似乎也能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提到了裡正什麼的,大概過了幾分鐘外面的人才散了,而李峰返回的腳步聲也響起來了。

等李峰進來,不用唐春明問,李峰就帶著些許不悅的口氣說道:「這黃家還真是……幸好這次村裡人下了決心將他們趕出去了,否則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事。」

「黃家?莫非外面孩子的哭聲是黃家的小孫子?他們不是你說被逐出村子了嗎?」唐春明訝異道。

「裡正一走,他們居然就悄悄地把孩子給扔在路邊上了,還是過路的村裡人看到了把孩子給抱了回來,否則時間長了被山裡下來的野物叼了都有可能。」李峰對這種人真是厭惡極了,自己的親孫子都可以捨棄,這種人才真該給扔到戰場上去見識見識北蠻子毫無人性的手段。

李峰沒說,剛剛圍在外面的人還說讓問問明哥兒怎麼處理這個孩子,給李峰一個冷眼給嚇了回去,這關明哥兒什麼事?是明哥兒把黃家人給逐出村去的?是明哥兒讓黃家把孩子給扔了的?孩子雖然可憐,可也該去找真正作孽的人,真以為明哥兒心善到該養了這孩子的地步?

唐春明聽得瞠目結舌,真是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家不就那麼一個小孫子嗎?居然也捨得給扔了?還是說他們家就一個黃四狗才是命根子,其他的都是狗尾巴草?」那可是唯一的第三代啊,虧待了不說,居然還捨得扔掉?真以為黃四狗以後還能給他們娶個好哥兒生個中意的孫子?

「他們家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否則也教不出黃四狗這樣的渾人。」李峰收斂了怒氣,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一大一小身上,「吃飯吧,不用管外面的事情了,等吃好飯我去裡正那邊走一趟,問問看怎麼辦。」

「好吧,這孩子,唉,還真難辦。」唐春明搖搖頭嘆了口氣,這裡可不是地球上的現代可以有孤兒院送,這麼個小孩,估計更可能被人拐了給賣掉,絕對沒個好下場,不說黃家老兩口心狠,就是黃四狗這個親身阿爹,要是他有挽留一下的話,這孩子絕對不會給扔了的。

這人心要是狠起來,真是不分城鄉古今中外。

唐春明心裡想著,等吃了午飯後讓李峰捎些吃的過去吧,跟他有仇的是孩子的長輩,跟孩子無關,當然他也不可能聖母到把這孩子視為自己的責任。

午飯後,看到明哥兒的態度,李峰也安了心,雖然孩子無辜,但李峰心裡未免還是有些遷怒的,要知道孩子的阿爹可差點毀了明哥兒,他能容許這個孩子再進平山村已經是睜隻眼閉隻眼,他可不希望讓明哥兒認為他過於狠毒。

李峰走了,張秀來了,帶來了村裡的最新消息。

因為張秀一直陪著唐春明,所以在裡正家審黃四狗那一出他並不知道,大山也沒告訴他審問的結果,他也以為黃四狗就只是圖謀錢財的,但也足夠讓他憤恨了,對於他們一家的被逐只會拍手叫好,這樣一家人離了村子村裡也會安生許多。

「真沒想到黃家老兩口平時裝得慈善,這心腸狠毒起來可真沒人比得過,孩子說扔就給扔了,送到裡正家,大伯麼給孩子一看,真是想不到,小小孩子身上居然都是傷,把胡郎中叫去看了後也惹得他在那裡大罵了一通,說夜裡他還是手下留情了,早知道就該讓黃四狗再疼上一些。」

「有說這孩子要怎麼辦的嗎?」唐春明直覺這不是個好解決的問題,要是個小子,估計說不定有人家想要收養,可是個哥兒,村裡不少人家就同黃家老兩口以及趙家一樣重漢子輕哥兒,在大多數人家看來,領回去也是浪費糧食吧。

「大伯麼也在頭痛呢,暫時地先只能養在他那邊了,還好他們家現在就兩口子,兩個小子不常回來。」張秀也是可憐那孩子,去看了一眼都不忍心。

「算了,不跟你說這些煩心事了,」張秀覺得不該拿這些事煩明哥兒,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張蘭花不知怎的又被他家漢子打了,不少人去看了,聽他家漢子囔囔,要把張蘭花給休了。好傢伙,以前他們再怎麼鬧也沒聽他家漢子說出這樣的話,真不知道張蘭花做了什麼事惹了他家漢子。」

唐春明聽了也無語,這都是些什麼事啊,都趕在今天了,平山村可真夠熱鬧的。對張蘭花,他沒好印象也沒太多壞印象,就記得張秀那次幫他頂了張蘭花幾句話導致他被家裡的漢子揍了一頓,站在他的立場上是不好對這件事說什麼的,難道他會說張秀不該說那樣的話,可起因還不是張蘭花自己嘴碎胡亂說自己的閒話。

可沒想到這次會鬧到要休了的程度,估計也是張蘭花自己做了什麼更糟糕的事情吧。說同情?也像也沒有,對於他來說,那可都是外人在,而且張蘭花跟王春花走得近估計也是差不多性子的人,他是吃飽了撐的會同情這種人。

甩甩頭就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跟他有什麼關係。

可是,唐春明輕鬆得太快了,讓他沒想到的是,張蘭花下午的時候居然帶著一身傷來敲他家的門,不過沒等到唐春明見到張蘭花就被李峰給截下了。

「你進屋裡去,我去問問他有什麼事,他家的事情什麼時候要你來插手了。」李峰可不會讓張蘭花這個心性狠毒的哥兒跑到明哥兒前面的,誰知道他會不會狗急跳牆做出危害明哥兒的事,李峰堅決把危險杜絕在明哥兒之外。

唐春明也沒深想,說:「你去吧,我也不回屋了,去新院子那邊走走。」胡郎中半夜過來給他把脈時特地提醒了他,要多動動,否則對生孩子不利,當時真讓唐春明不知作何表情了。

「也好,」胡郎中夜裡回到裡正家時將診斷的結果也告訴了李峰,心想以後一定要多陪明哥兒走走,「我看著你過去。」

唐春明擺擺手擺著鴨子步向新院子走去,半路上還聽到外面張蘭花聲嘶力竭的聲音:「唐春明你給我出來,我們把話說清楚,我到底怎麼你了……」

唐春明回頭望了一眼,聲音弱了下去,到底沒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讓張蘭花似乎恨極了他一樣,想不通乾脆就不去想了,反正有李峰,現在覺得有這麼個人替自己擋著外面的事真是太好沒有了,他雖然不怕麻煩,但麻煩多了也要花力氣解決,他還是適合吃吃睡睡再數數銀子的日子。

唐春明已經可以預見,往後他會越來越墮落的。

045下定


李峰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狼狽不堪神情瘋狂被他一手給摔在地上的張蘭花,充滿戾氣的雙眼掃了一圈,直接讓那些想要勸他手下留情的圍觀村人閉了口。他們都不太清楚要被自家漢子休了的張蘭花為何會跑來唐春明家來鬧,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家漢子要休了他的事情還和唐春明有關?大家都不太相信,要說唐春明現在還真少在村裡走動,現在又有凶人李峰把門,唐春明哪有機會見到張蘭花家的漢子。

唐春明更不是那碎嘴喜歡說閒話的哥兒,張蘭花跑來的舉動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李峰人一出來就掐著張蘭花的脖子將他扔在一邊,有些人心裡又覺得李峰做得過分了些,好歹是個漢子,對哥兒怎能這麼粗魯,還真難為明哥兒了。

聽到動靜趕來的張秀雖然心中也奇怪,看到大山的臉色似乎也不大對勁,好像知道些什麼,不過眼前不是過問的時間,不管為了什麼張秀也不能讓張蘭花去擾了明哥兒的,衝著有些顛狂的張蘭花呸了一口道:「明哥兒又怎麼招惹你了?是他在外面說你閒話了?還是他在你家漢子面前說你壞話了?明哥兒自家裡事情都忙不完又懷著孩子,從來就不是那招事的人,你不要以為明哥兒看著好說話好欺負就跑來亂咬人,這個時候你該求你家漢子去!」

張蘭花恨得不行,就是張秀這張嘴把他跟黃四狗私下見面的事情說了出去才會被漢子打了一頓,他才會想法子徹底斷了跟黃四狗那邊的來往,要不是張秀他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嗎?「都是你,都是你跟唐春明,你們喪心病狂——」

話未罵完,眼前黑影就籠罩下來,又是李峰這凶漢子,剛剛被掐著脖子時張蘭花前所未有的恐懼,這個時候更是嚇得往後縮,聲嘶力竭地尖叫出聲:「啊——」

「要是再讓我聽到你說明哥兒一句壞話……」張蘭花突然感覺全身像陷入冰窟窿一般顫抖不停,連牙齒都上下打架,尖叫聲也卡在喉嚨口裡:「你做的那些事保準傳遍整個村子,那時候就不僅僅是被休的事情了。」

在這事之前,張蘭花根本就不會想到黃四狗會把他供出來,把他供出來對黃四狗一點好處都沒有,因為惡事本就是黃四狗自己去做的,而且也沒想到黃四狗人還沒沾到就被抓了,一個鄉間哥兒跟漢子又怎能瞭解從戰場上下來的烈馬的警覺性,黃四狗倒是帶了對付狗的東西,可一點用場都沒派上。黃四狗之所以會老老實實將事情從頭到尾交待了個清楚,那還是因為李峰的手段和胡郎中如同上刑一般的接骨過程,受不了的黃四狗只想趕緊說了清楚好結束痛苦。

如果不是碰上李峰,如果不是碰上唐春明這個內芯是漢子外表才是哥兒不受世俗束縛的怪胎,也許兩人的謀劃還真的能成功,受辱的哥兒要麼反抗到底可能導致一屍兩命,要麼就是屈從於黃四狗這樣的癩漢,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最後都是一場悲劇。

也正是因此,李峰只要想到只有黃四狗一人受罰而這個背後出惡毒主意的哥兒還留在平山村,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裡正也是覺得這樣的哥兒太過歹毒,留在平山村並不是件善事,就跟李峰說他家漢子那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要是知道了他哥兒背著他做了什麼肯定不會再把他留下來了,所以李峰才會同意裡正的處置。

「滾——」殺氣衝著張蘭花一個人而去,李峰已經拚命控制自己心中的殺意了。

在旁人看來,此刻的李峰真是兇神惡煞一般,眉峰上的疤痕也彷彿充了血一般顯得猙獰,大山站在李峰一邊也不禁有些腿發軟,其他人見了更是告訴自己,以後千萬不要招惹這煞神,就張蘭花這樣的是自尋死路呢。

張蘭花抱成一團索索發抖,這時外面又來了一人,正是聽到別人說張蘭花跑到唐春明家門口鬧的張蘭花的漢子,裡正他們沒對外傳揚,這漢子認為裡正已經給了他面子了,恨的只有不知廉恥還心存惡毒的張蘭花,現在竟沒臉沒皮地上唐家來鬧,真是沒想到往日自己身邊躺著的竟是這樣一條毒蛇。

「李峰大哥,對不住,這賤人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把他送回他母家去,這樣的人我是絕不會再心軟留下來了。」生怕李峰會怪罪到他身上,這漢子連忙對李峰道歉。原本他對自己能娶上這樣一個出挑的哥兒是很自得的,哪怕這哥兒有一些不好的毛病,也睜隻眼閉隻眼,只要肯跟自己過日子就可了以,就連那些早前的傳言,只要哥兒不再跟那黃四狗勾勾搭搭,他也可以容忍。可現在倒好,聽聽裡正告訴他的這賤人都做了些什麼,不僅跟黃四狗繼續往來還給出了這麼惡毒的主意,他自己也是個哥兒,難道不知道誰家哥兒跟了黃四狗這樣的癩漢那是根本沒好日子過的,盡把人往火坑裡推呢。

他也知道這哥兒平時要強喜歡聽別人說他好話,可沒想到要強到這種程度,連人家的日子過得比他好都要懷恨在心,小毛小病的他能容忍,可惡毒的心思卻要不得,所以這次一定是要休了他的。

「就是看在同村人的面上峰小子才沒做出太過火的事,」大山上前一步對這漢子說,「只要以後這人別再出現在峰小子和明哥兒眼前想著害人的主意,峰小子也不會為難無關的人。」

「那是,那是,我這將這賤人送走,絕不會讓他再在我們村裡丟人現眼。李峰大哥,大山哥,對不住了,我這就送他走。」又對李峰和大山抱了一拳才轉身拎著依舊縮著身子發抖的張蘭花,準備去叫輛牛車直接送人走,這時大家也沒注意到張蘭花不太正常的狀態。

人都散去了,大山壯著膽子拍拍峰小子的肩勸道:「別太往心裡去了,還是明哥兒那裡要緊,別讓他太擔心了。」

李峰抹了把臉,再抬頭時身上凶性盡去,勉強扯了扯嘴角:「我知道,這事也別跟明哥兒說了,等選好了日子一定要過來吃頓飯。」

「那是好事,我們肯定要來的,恭喜恭喜了。」大山這才露出笑臉,的確早點定下來也好,省得再出現像黃四狗這樣敢打渾主意的人。

李峰轉身回院子,張秀這才跟自家漢子嘀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之前張蘭花恨不得要吃人的樣子,莫非黃四狗的事情裡有張蘭花的份?」

大山看張秀非要弄清真相的眼神,只得說:「我們回去再說,峰小子也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讓明哥兒遭人說閒話才會隱下不提的。」

「那還是算了,」張秀也算是得到了肯定的話,知道這事張蘭花肯定插了手,說不定就是出主意攛掇的人,既然猜到了也沒必要再知道具體的事情了,「既然峰小子不讓說你也別告訴我了,反正張蘭花這賤人也嘗到了惡果,真以為自己幹的壞事會沒人知道,真是好好的安生日子非要給折騰散了。」省得他知道了忍不住跑到明哥兒那兒說嘴,他是心裡藏不話的人。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大山很滿意,自己哥兒雖然也要強一些,但絕不會有那些惡毒的心思,要是換了那樣的哥兒,大山心裡也不禁打顫,就是他也要休了這樣的哥兒的,對張蘭花的下場沒一點同情。

至於村裡的人,也從這門口的一幕猜到了許多事情,黃四狗半夜做賊的事情肯定和張蘭花脫不開干係了,大家都說休得好,嫁了現在的漢子居然還和黃四狗那樣的癩漢勾勾搭搭,虧得他以前還說得出唐春明勾搭野漢子的話。

有人更是拿以前看到張蘭花跟黃四狗見面的事情出來說話,要說平時哥兒跟別家漢子在外面碰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哥兒又沒有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規矩,都是要出門幹活的,可這個時候再沒有事也要被人捕風捉影拿來說嘴,越說越覺得張蘭花這哥兒真是賤啊,他家的漢子雖然不高興時會揍人,但平時對張蘭花是真的好,否則嫁進來這幾年也沒開懷他家漢子也什麼話都沒有,依舊供他好吃好喝,否則他哪來那麼多閒功夫在村裡亂竄說別人家閒話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村裡人對黃四狗被逐和張蘭花被休的事情談論個不休,有的人不僅沒同情心還要往上踩一腳的,可對被黃四狗家扔下的小哥兒卻也有很多人家同情的,時常有些人家帶了些自家小孩剩下的舊衣服送去裡正家裡,有時候是揣上幾個原本要賣錢的雞蛋,或者是自家嘴裡省下的一些粗糧。

對於這樣的事唐春明並沒有意外,村裡人雖然有時會無知得隨口一句閒話逼出人命來,可大多時候還是很淳樸。上輩子他親娘過世後,老爹一開始也沒心思顧著他,他也在村裡好多人家裡吃過飯,有的人家一邊說著他家的閒話一邊還轉身抓了把果子塞進他手裡讓他儘管上她家去吃,要說大部分人還真沒那個故意要害人的心思。

所以現在雖然不能收養了這個孩子,但看在他可憐遭到黃家厭棄的份上,多照顧一些也不是多困難的事,除了那些特別小心眼的會故意拿黃四狗和黃家兩口子做的惡事說話,說什麼有什麼樣的阿爹就有什麼樣的孩子,小心養出個白眼狼,可這樣的話並不得人心。

唐春明也整理出一些阿林穿不了的舊衣服,那孩子年紀比阿林還大點,可隨著阿林這半年養得越來越好個頭也長了不少,以前的舊衣服和後來做的還沒來及穿就小了的新衣服,唐春明乾脆都拿了出來送人,不過被看到的張秀給截住留了一部分下來,說他不會過日子,這肚子裡的馬上就要出來了,這衣服難道不要備著?就是有錢也不是這麼浪費的,有的都沒穿過幾次呢。

「看你都沒動過幾次針線,小衣服什麼的有沒有都準備好呢?要是來不及我們幾個就幫你做了吧。還有啊,你跟峰小子的日子也定下來了,怎麼說也得幫峰小子做幾身衣服吧,別只顧著院子裡的菜地和掙錢的事。」張秀斜了唐春明一眼。

「這不是鎮上有現成的裁縫麼,再說給幾個大錢村裡也有人幫著做的。」唐春明很沒有自覺地摸摸鼻子說道,讓他縫個被子什麼的,他忍了,畢竟要睡覺不是,而且被面被裡什麼的都被他折騰成被套了,省得每次洗的時候都要拆來拆去的,多方便。

「哎哎,你這個哥兒怎能這麼懶呢,這別人家做的跟你自己做的心意能一樣嗎?就是峰小子穿在身上那心裡也高興啊,趕緊的啊,等我東西送過去後親自過來盯著你,看你還敢不敢偷懶!」張秀作兇狠狀瞪了唐春明一眼,轉身抱著一堆東西出了唐春明的家,帶著的還有幾斤細白面和阿林他們省出的一些點心零嘴。

裡正家這兩天人不斷的,看到張秀帶來的東西並得知是唐春明讓送來的後,都為唐春明說起好話來,要知道這孩子的親人可是跟唐春明有仇的,可人家一點不計較還送了這麼些好東西,要說唐春明掙了錢就壞了良心的話,還真讓人說不出口。

「這孩子到底怎辦?」張秀找了沈夫郎說話,「難道要一直這樣養著?村裡有沒有人家想要養著的?或者別的村子也行啊。」總這樣養著也不是個事。

孩子吃了藥現在睡著了,胡郎中說多睡睡好,否則這樣的小孩以後怕長不大,沈夫郎還真不忍心丟在一旁不管:「我還能怎辦,我要是真不管這孩子胡郎中也說了活不長的,」這兩天抓藥錢都費了不少,「這村裡怕是沒人家要了,等孩子身體好了再慢慢尋摸個好人家吧。」總要挑個好的不會虧待了孩子的人家才能放心託付出去。

現在誰看了這孩子不說黃家造孽呢,之前覺得裡正做得太過狠心的人家在黃家將孩子扔了的舉動後再也說不出那樣的話,說狠心誰還能比得過黃家老兩口子。

「唉,也幸好村裡還是好人家多,否則誰會去管連親人都不要的孩子。」張秀嘆氣道,小小的孩子要是碰到好心人家,被黃家老兩口扔了反而是件好事。

「甭說我了,明哥兒那邊還好吧?我這兩天忙得都沒功夫去看他,也不知道那天夜裡的事情對他有沒有影響,只聽胡郎中說沒大事到底不放心。」沈夫郎拍拍張秀的手轉移話題。

「他那人啊,你現在還不知道,」張秀好笑道,「好吃好睡的根本沒往心裡去,外面的事情都有峰小子幫他擋著,現在人一天比一天懶,這不,出來的時候我還說了他一頓。」

沈夫郎稀奇了,張秀說了明哥兒什麼,張秀把話一出,沈夫郎也忍不住要笑,都說以前明哥兒在趙家吃了太多的苦,現在享福的時候到了。

不止裡正家村裡人送東西過來,東西雖不多,但到底是一份心意,唐春明那邊,也有人想送東西呢,一來是替他壓壓驚,二來也是想討個好,希望明哥兒不要計較以前的事,往後才好上門買這菜秧子,就指望著靠明哥兒這兒能賺上錢呢。

可是,李峰這凶名在外,誰要見上明哥兒一面得先通過李峰這一關,那些人家想想心裡就發怵,不過明哥兒不好見,其他人卻是沒有關係的,於是,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跟明哥兒要好的人家都被人上門託了送東西,張秀這裡人最多,王莫那邊也有人過去,就連趙六叔家裡也去了人,聽了那些人的來意讓趙六叔哭笑不得,峰小子對沒有歹意的人家還是很好說話的,沒看到幾個孩子都不怕他的嗎?當然除了在沒有完成功課之外。

年紀大了反而看得更清楚,趙六叔轉手就將東西送了唐家去,唐春明也不好再往外推,要是他真給推了那些人家反而會多想,想著唐春明是不是還在計較以前的事以後不肯賣菜秧給他們家了,只有收下了才能安他們的心。

還有意思的是,有人真心為唐春明打算了,說這李峰太凶了,別說那些哥兒看了會害怕,就是一些漢子現在也不敢招惹李峰的,這樣的凶人真會是個疼哥兒的漢子嗎?前頭張蘭花家的情形還在,就怕以後李峰心裡有個不順拿明哥兒出氣在家裡打哥兒。

他們這是真心為唐春明考慮的,可這話轉到唐春明耳中真是讓他不知說啥好,轉話的人也是要笑不笑的,他們是知道內情的,以後什麼情景不知道,可眼下李峰是連明哥兒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動的,要說以後李峰會像其他家的漢子打哥兒,他們是不敢相信的。

唐春明哭笑不得,現在這些人家都開始關心他家的家暴問題了,好吧,他也是不讚成家庭暴力的,可是,他自認為是披了哥兒皮內裡是漢子心的,打?他還不奉陪呢,趕緊地把人掃地出門。這是因為李峰武力值太高唐春明自認為打不過就不丟這個臉了,可銀子都抓在他手裡還真不怕別人耍橫的。

&&&

李峰的心情極好,沒被黃四狗那些事影響得太多,明哥兒已經把自己的庚貼交給他讓他送媒嬤那裡合八字,結果當然是如他的意的,有銀子送上媒嬤一堆堆的好話送上,讓李峰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樂開了花,在媒嬤給出的那些好日子裡挑了一個最近的要帶人吃飯,讓這個事正式走個場。

這日子還剩下五天的時間了,李峰也沒對外隱瞞,這交換過庚貼其實就已經算是定下來了,那些想勸明哥兒改主意的人也只得把嘴閉上了,換上另外一副心情還是希望唐春明把日子過好了的,他好大家才能也好。

把相熟的人家都通知了,包括鎮山村那邊,李峰就開始張羅起來了,雖然說只帶些人簡單地吃頓飯而不準備大辦,可李峰卻當成大事一樣準備了,不時地從縣城裡拖回一車的東西,碰見他的人也能大著膽子道一聲恭喜,這時李峰也會心情極好地回應一句。

李家那邊也一直沒有聲音,除了不甘心的李從根家,其他人都沒插手干涉,現在誰還敢管凶人李峰的事?

還沒等那日子到來,縣城裡衙門裡又來了人,裡正出面接待。村裡人不免好奇,這時候衙門又來人做什麼,結果一問可好,村裡又炸開了,將之前黃家和張蘭花鬧出來的事都遮掩了過去。

凶人李峰要買山頭了!買的還一座荒山!

花幾百兩銀去買一座荒山還落在了明哥兒名下!

誰說凶人李峰是個不會疼哥兒的?不疼哥兒會花上幾百兩銀子扔水裡去?在沒有見到確實利益前,大多數人都認為李峰為討好明哥兒這是把銀子往水裡扔了,讓他們聽了都覺得心疼。

這有的人家就更是心疼得要滴血了。

「他真的花了幾百兩銀子買一座沒用的山頭?」李從根反覆地問告訴他消息的人,眼珠子暴出,一口氣拎在半空中,彷彿眼面前人是他仇人似的。

「當然了,衙門裡都來人了地契都要下來了,誰也哄你不成,嘖嘖,真是沒想到啊,你家侄子居然這麼有錢,幾百兩銀子,能買多少畝地了,都能做財主了,要是當初峰小子回來你們兩口子能對他好點,指不定,這銀子就能落進你家裡了,從根家的,你說是不是?」

這人也壞,故意戳李從根家的心窩,從根家的越不痛快說話的人越高興,這也是李從根家的以往總是拿李家大姓來欺壓旁姓人家,話裡話外總是李家怎麼怎麼的,裡正也是他家親戚,這村裡就他李家人說了算,當然有人看不過眼去,現在總算出了口氣,峰小子寧願把銀子扔水裡也不給自家的親大伯,真是大快人心。

從根家的憋住一口氣回家就倒下了,心口疼得直叫喚,等他當家的回來兩人就大吵一頓,互相指責當初不該那樣行事,殊不知當初要是有一人不同意李峰又怎送得走,回來後又怎會不受待見。

原本因李峰的凶名而對他的事睜隻眼閉隻眼的李家族人也坐不住了,之前因從根家的攛掇想插手的,不過見到李峰行事的手段就偃旗息鼓了,可眼下看看,沒個長輩幫襯著,這小輩幹出的事還真不像話。

他們自己不出面找李峰,反而跑到裡正這邊,也是因為看到裡正跟李峰有說有笑的不懼怕這個凶人的。裡正對這些人的來意真是不知該氣還是笑了,把話扔下:「這銀子是他峰小子拿命掙來了,他愛怎麼花是他自個的事,旁人要想插手自己說去,我才不會去做這個惡人免得讓人討厭。」一個個被說得沒臉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此刻,唐春明看著入手的地契笑得很愉快,這幾百畝的地可都是他的了,這裡的人又怎能理解他激動的心情,想想地球上的情景,土地可都是國有的,私人只能承包多少年份,可在這裡,這些地可真正算是自己的私產了,頓時有種自己也是土財主了的豪爽感。

「你收好,以後再買地什麼的都掛在你名下。」李峰看著明哥兒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甚至得瑟的笑容心裡就非常滿足,這話想也沒想就出了口,可出了口後也沒有後悔,反而是理所當然,他主外,明哥兒當然主內了。

「你放心,我肯定會把這些銀子再翻個番的。」唐春明得瑟道,他也不是白拿李峰的東西的,這些進了他的手肯定會創造出更多的財富來,否則豈不是顯得他很沒面子。

「好,我等著。」李峰眼裡帶著笑,哪有凶人之態,「兩天後可能餘暮也會過來,不過不用擔心他,到時還是住到我那邊去。」定好日子他就讓人送了信去那邊,得到消息的餘暮肯定會過來一趟,到時他的那些事情也正好可以讓餘暮去辦了,對於黃家他可不只是趕出平山村就能滿足的。

「知道了。」唐春明隨口應了一句,心思仍集中在成為大地主要賺更多銀子的展望上,而他這個態度讓李峰看了更開心,終於不再是提起余大個子就兩眼放光的模樣了。

&&&

接到信正在往平山村方向趕來的餘暮,在馬背上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同行有人大笑,餘千總莫不是生病了?這酒還要不要去喝了?

餘暮馬上挺直了腰桿,大嗓門道:「廢話,老大的酒能不喝?再說了,多長時間沒吃到明哥兒燒的菜了,哈哈,這次一定要吃夠本。」

「餘大個,你口裡的明哥兒到底是什麼人啊?竟然讓老大一回去就把心都勾了去?老大可是連……那哥兒都看不上眼的。」其他人心裡好奇極了,恨不得插上翅膀趕到平山村看看,未來的哥麼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哈哈,到了那裡你們自己看了就知道了,不過我先說好,到時候你們嚇壞了明哥兒老大找你們算帳可別牽連到我身上,駕!」官道上,馬兒跑得飛快,一隊人飛快地掠過。

&&&

這日,宜納吉,外面的日頭也正好,唐家內內外外都洋溢著一股喜意。

阿林小哥兒跑裡跑外,招待他的小客人。阿母說了,阿林是主人,要招呼好小朋友讓他們玩得愉快才是盡了主人的份。幾個月過去,他的身上已不見了最初的怯弱,臉上大大的笑容讓人看得晃眼。

「阿林,你外嬤嬤和小舅舅到了,峰叔叔把他們接過來了。」二毛從外面跑進來大聲喊道。

阿林馬上從凳子上滑下來,也顧不得招呼的小朋友了,向外跑去,同村來玩的孩子們羨慕地看著,也跟著跑了出去,每個人手裡都抓了一把零嘴,那可是阿林給他們的,不是他們自己拿的。

小呆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至於小花和小黑還有兩隻大白鵝,都留在了新院子裡,畢竟如今小花看上去兇悍了許多,今天家裡人多就不讓它們出來了。

馬車在門口停下,特地請了假的唐春嶸一臉喜意地將自己阿母從車上扶下來,王英也難得地沒板著面孔,換了身新衣服,人看著也喜慶。

自然也有人去叫唐春明瞭,後母過來,他這個繼子當然要出去迎一迎,挺著大肚子的唐春明來到門口先是向李峰笑了笑,然後轉向後母和弟弟:「阿母,阿嶸,來了,快進來吧。」

王英撣了撣衣服,抬頭看向繼子,看來真是大變樣了,還能把外人傳得厲害的凶人牢牢抓在手裡,王英都覺得自己要佩服繼子了,幾百兩買了頭荒山的事情鎮山村都知道了,雖然外面說什麼的都有,但他倒希望看到繼子做出些不一樣的事情來。

要是繼子真的能同現在表現的一樣能幹下去,在他看來不是壞事,繼子現在又有意跟他這邊恢復關係,以後少不得能幫襯到他兒子,他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所以願意為了阿嶸來到以前不待見的繼子門上給他做臉。

「你也小心些,挺著大肚子不方便出來也不要緊。」有外人在,王英這話也說得軟和,哪裡看得出以前兩人不往來的情景。

唐春明也猜得出後母的心思,樂得如此,笑道:「阿母難得來一趟,再說我還沒到動不了的時候。阿林,來,見過外嬤嬤和舅舅。」

「外嬤嬤,舅舅。」阿林甜甜的聲音叫起來。

後面,李峰和唐春嶸看著親親熱熱的兩人不由地都互相望了一眼,一致地又轉開頭去,抽抽嘴角,在唐春嶸看來,阿母和哥哥都是會演戲的人,要不是瞭解阿母,他還真以為阿母待哥哥與他一樣的態度呢。

進院子裡還能留神聽到外面人的議論:「看看,連鎮山村的後母也來了,說明哥兒沒有母家人撐腰的可都說錯了,而且小漢子與明哥兒關係也好,經常過來看明哥兒,等過上幾年長成了,與明哥兒這裡關係肯定斷不了。」

「峰小子都親自去請了,這可是給足了面子了,換了我也得來啊。」

王英進了院子就留心院子裡的一切,上次他來的時候可還是什麼都沒有呢,看著荒涼又淒涼,沒想到才幾個月過去大變樣了。院子里長的幾棵果樹都開了花,將小院妝點得都不像農家院子。王英也不跟繼子客氣,讓唐春明進屋招呼其他客人,他自己讓阿嶸帶了去新院子看看,常聽阿嶸說繼子的菜種得好,他也常能吃到阿嶸從這裡帶回去的菜,這次過來想親自看看,繼子話裡透出來的意思是想讓他跟著一起種的,這樣的好意他要再往外推真是跟銀子過不去了。

唐春明見後母不將自己當外人也樂得高興,讓阿嶸好好照顧他阿母,看著院子裡的孩子,又讓大毛二毛看著點,阿林就算是小主人到底還太小了。

雖然明哥兒的廚藝好,但今天這樣的日子也沒人讓他親自動手,沈夫郎和張秀王莫都一早過來忙碌了,趙六叔也讓他家的兒麼就是小柱子的阿母過來幫忙了,所以唐春明現在就是一個大閒人,今天的日子又不能睡覺,陪那些好心的阿麼阿嬤們聊天又幾乎把他憋死,一個個話裡話外都離不開他肚子裡的孩子以及生孩子的事,唐春明心裡甭提多鬱卒了。

「怎麼了?累了?要不進屋歇歇?」停好馬車安頓好驚風的李峰過來扶住唐春明注意到他的臉色。

「沒事,就是鬧得頭大,趕緊地把今天的事情都忙過去就好了。」唐春明擺擺手道。

李峰臉黑了一下,要是沒有外人他還能琢磨著怎麼在明哥兒這兒出口氣,是咬他的鼻子還是嘴巴呢,可現在只能憋在心裡了,今天可是他們的大好日子,雖然不是正式成親,可也算是正式下定的日子,哥兒臉上居然沒有喜色,是不是說他心裡不樂意?

就是硬漢碰上這種事心裡也會生出彎彎繞繞的心思。

「算了,我還是去廚房裡看看吧,你去陪大山他們說話吧。」唐春明給自己找些事情幹,就沒注意到李峰的黑臉。

「好吧,你自己小心。」儘管黑著臉,李峰還是把人一路小心送到廚房交到張秀他們手上,那小心翼翼的態度讓廚房裡的幾人看了都忍俊不禁,要是被外人看到這場景誰還會再說李峰是凶人是個不會疼哥兒的漢子。

&&&

唐家熱鬧著,可趙家卻再見不到之前趙老三中秀才時的喜氣,趙老嬤還躺在炕上,本來還能坐起來了,可當唐春明的事情一件件傳來時,這心裡一個不順就又躺了下去。

「阿母,我也要去唐家,我也要去吃肉,我也要去看小馬兒,阿母,你快帶我去!」趙棟在家裡吵鬧個不停,風光了一陣子,現在村裡的孩子又不願意和他一起玩了,一個個都被唐家的小馬兒吸引了過去,趙棟倒也想去呢,可沒人帶他,他又怕李峰這個凶人,他可是在李峰手上吃過虧的,到現在還記著。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阿母帶他去了,反正以前只要他求一求,使勁地打滾,阿母沒有不答應他的,今天他跑出去找人玩,可那些人都跑唐家去了,有人出來了也是拿著大把的零嘴向他炫耀,更有人說:「趙棟,明阿麼要嫁給凶人李峰了,再不是你的二叔麼了,明阿麼家裡的東西你再也吃不到了。」向趙棟炫耀了一陣氣趙棟氣得嘴都歪了才嘻嘻哈哈地跑掉,誰讓以前趙棟還跟他們炫耀過他們家經常有肉吃,二叔會把自家的肉送給他家吃,二叔家的好東西都是他們家的。

大人都是這樣的心思,連帶著孩子也是這麼認為的。

自從二叔不在了,趙棟再沒過過好日子,沒肉吃的日子甭提多難受了,現在一看二叔家的東西外人都可以吃到他卻什麼也沒有,這心裡怎麼也不舒服,在他看來,這些零嘴還有二叔家被那些孩子追捧的小馬兒,都應該是他趙棟的,阿嬤和阿母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阿母,你不是說二叔麼都聽你的嗎?我要吃肉,我要吃零嘴,我還要小馬兒,阿母你帶我要去,我都要,哇哇……」直接在地上打起滾來了,以前胖乎乎的身體現在可是瘦了不少。

趙梅也聽到了外面人的議論,眼中流露出羨慕渴望的眼光,他好羨慕阿林,阿林以前的日子過得跟他一樣不好,可現在外面誰不羨慕,可他只能躲在暗處偷偷地看著,要是事情做不完他還得餓肚子。

「你個混小子給我起來,有本事你上他家鬧去,他現在不是你二叔麼了,他要成了李家的人了,他家裡的東西也成了李家的了,誰讓你爹沒本事掙不了銀子,找你阿爹去!」王春花一肚子的火氣,連一向寵著的兒子都捨得罵了。

「我不要起來,我就要鬧,是你說的二叔麼什麼都不敢不聽你的,我就要鬧,我要吃肉,我要小馬兒……」

趙棟願望沒達成哪肯起來,使勁地打滾哭鬧,加上王春花叫駡的聲音,讓躺在屋裡也沒個人侍候的趙老嬤火冒得不行,從炕上爬起來就衝著外面大罵:「作死呢你這個喪門星,一大上午的就在家裡哭鬧,我老嬤子還沒死呢,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我老嬤子早死才好稱你們的意啊……」罵罵咧咧的倒是一點看不出生病的跡象。

趙老六早就躲出去了,趙大牛也不見人影,王春花的火氣可一點不比趙老嬤來得小,可眼下也只得忍聲吞氣,拎著兒子的耳朵把他揪起來,望向唐春明家的方向恨極了。如他兒子以為,他也一向是把趙大虎家的東西都看成是他的,至少也能從趙老嬤手裡能分出一小半出來,可聽聽,幾百兩銀子啊,夠他吃一輩子的肉都吃不完的,他這心裡可一點不比李從根家的舒服。

&&&

「裡正,裡正……」外面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一人大叫,「外面有官兵來了,外面有騎著大馬的官兵往我們平山村裡來!」突如其來的官兵,可讓村裡人嚇得膽顫心驚,在他們看來,這官兵來他們村裡可不會有好事的,再往前,每次官兵來村裡可都是來徵收各種名目的稅錢的,直到了現在的皇帝上位他們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官兵?」裡正坐在堂屋裡正和峰小子他們說著話,抽著旱煙,一聽之下也有些失色,仔細回想了一下,沒聽衙門裡說最近有什麼事啊,先讓自己鎮定下來,起身說,「別慌張,峰小子,跟大伯一起出去看看,可別壞了今天的好日子。」

「嗯,大伯放心,不會壞事的。」峰小子皺了皺眉頭,算時間餘暮這混小子該來了,可這架式有點不對勁,到底是不是這小子來了?

陪著裡正還有村裡的其他漢子走出去一看,別人還沒看清,李峰哪有認不出的,為首的不正是那餘暮混球,好啊,來這一趟居然敢給他擺起譜來了,李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在農村裡生活過的人其實都知道的,雖然有那淳樸的,但也有那心思不好的,有時候說些流言真能把人逼死的,只要不是自己動刀子把人殺死的,傳流言的過陣子還是照樣子過日子也不見得會收斂一點。其實還是那句話,日子是要人自己過的,對旁人的眼光太在意反而是跟自己過不去,當然也不能沒有原則地後退,會讓人以為好欺負呢。

046官爺

看到一隊官兵策馬而來,捲起塵土飛揚,裡正心裡一下子就慌了,直覺地向李峰求助,在他心裡,李峰應該是村裡見過世面最廣的人,回來之前必定是做過武官的,因而一下子抓住李峰的胳膊。

「大伯,沒事,我捎了信給餘暮那小子了,帶頭的那人正是他。」李峰能夠理解裡正的緊張,如果他沒走出這個村子有過那些經歷,初見到這樣的情形也會慌亂,莊戶人家最怕的就是和官府打交道。

「是嗎?呵呵,是餘暮小子?不對,來的是余暮大人?」裡正傻了眼般,順著峰小子的話說了一半才發覺不對,峰小子能稱對方為小子,他卻是不行了,對方儼然是品級不算低的武官,不是他們這等小民能招惹得起的。

緊接著眼睛又放光了,峰小子與余暮大人關係菲淺,而且似乎對峰小子非常尊敬,有峰小子在,這位余大人肯定會對平山村多加關照的。他在心裡抹了把汗,慶倖自己一直站在峰小子這邊沒把人往外推,要是按照族裡一些人的態度,峰小子能對族裡不記仇就算好事了,裡正頓時覺得自己頗有眼光。

跟著一起來的人當然也聽到了李峰和裡正的對話,而且,出來這麼一會兒功夫,不用李峰說,那批快馬已經進入他們的眼簾,可以非常分明地看清馬背上的人,那為首之人不正是當初與峰小子一塊兒回來的那個大個子嗎?不過現在可威風了,一身官服襯得威武不凡,當馬停在他們面前時,有些人膝蓋都開始發軟了,情不自禁地想要跪下來。

裡正也想呢,哪一次去了衙門見了官不是下跪的,可膝蓋沒能彎得下去,原來是峰小子抓住了他的胳膊,轉頭一看,峰小子臉色頗為不善,對著下了馬大步奔來的那人道:「好威風的余大人,你小子過來就是為了嚇唬人的嗎?」

餘暮正興高采烈地要跟大哥擁抱一下呢,沒想到卻看到大哥唬著臉,再一看他身邊村民的臉色,立馬意識到出了什麼問題,連忙哈哈笑道:「各位鄉親,不記住我余大個子了嗎?不用緊張,我這是聽到大哥的好事特地給我大哥祝賀來了,以前我來是怎樣的以後還是怎樣啊,否則我大哥饒不了我的。裡正大伯,我又來打攪咱村子了,你不會把我趕出去吧,小子們,還不快過來見過大哥和各位鄉親。」

後面的人整齊劃一地下馬,齊齊向這邊抱拳,朗聲道:「見過大哥,見過各位鄉親!」前面還挺正經,可後面就朝向餘暮擠眉弄眼,怎麼回事?老大好像不太樂意的樣子,餘暮這小子不會又把好壞給辦成壞事了吧。

「哪裡哪裡,各位大人,余大人,你們能來我們村子是我們平山村的榮幸。」裡正哪裡見過這等世面,忙道不敢,「阿峰,快招呼余大人他們,不要慢待了。」雖然余大人依舊同上次來時一樣的語氣,但一身官服讓人看了還是心生敬畏,說話時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隨意。

李峰也看出來了,沒有勉強裡正還能像過去一樣,便是對自己,稱呼上也變換了一下,這樣的變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往後他和明哥兒在這裡生活村裡的人會敬著他們,如之前的那般行事,只要稍有點腦子的,都不敢再生出冒犯之心。

「好的,大伯,要是這小子敢仗勢欺人,看我不扒了他一層皮。」李峰威脅的目光向餘暮掃過去,餘暮頭皮一緊,連忙沖老大露出諂媚的笑容。

裡正老臉皮一抽,看來峰小子對他們還是挺有威信的,可他們平山村也該做好了,看到越多的人圍觀過來,忙轉身對大家說:「各位大人能來我們平山村是給我們平山村面子,可我們也不能擾了各位大人,所以各位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去吧。」

「是,裡正。」村民們哪有不從的,真冒犯了這些大人腦袋都保不住的,現在覺得上次余大人只是將李從根家的院牆轟了個大洞還是客氣的,否則直接扔衙門裡去他們一家哭都沒地方哭去。

看人散去,餘暮才鬥著膽子湊到李峰面前:「大哥,老大,我可是一接到消息就帶兄弟們趕緊過來給你助陣來了,兄弟們夠意思吧,對了,哥麼呢?怎麼沒見哥麼出來?不對,應該是兄弟們去拜見哥麼才對,是吧大哥。」

「對啊,對啊,大哥,我們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就是為了見見未來哥麼的,大哥不會藏著不讓見人吧?」在村裡人散去後這些整齊劃一的人也沒了正形,厚著臉皮提出要求,他們可是按捺了一路的好奇心,誰讓餘暮這混球就是不說呢。

「哼,難道你會不知道明哥兒還沒出了孝,弄出這麼大的陣仗豈不是讓他為難?」李峰不悅地說。餘暮嘿笑裝傻,其他人則崇拜地看向大哥,不愧是他們的老大,瞧瞧,連哥兒孝期還沒出呢,他們老大就等不及要把人搶回來了,他們心中對未來哥麼更加期待起來。

一看這些小子們的臉色就知道他們猜錯了方向,也怪餘暮從沒說過老大看中的是位替前面漢子守孝的哥兒,否則這些小子會驚掉下巴的吧,不過等一會兒見了,肯定會更加驚訝,餘暮心裡偷樂起來,真等不及看到這一幕了。

「那就走吧,不過先聲明好,要是你們驚擾了明哥兒,哼,一個個地甭想全須全尾地離開平山村。大伯,我們回去吧。」李峰威脅過一番後才轉身對裡正說。

「好,余大人,各位大人請。」不管是作為村裡的裡正還是作為峰小子的長輩,裡正都覺得他應該作陪的,而且倍感榮幸,以往去衙門辦事接觸到的可都是下面辦事的衙役,有品級的官身幾乎沒見到過,可眼前呢,余大人的品級恐怕不比縣太爺低吧,要是縣太爺有一天會跟他這麼沒有架子地有說有笑,恐怕睡著了也會笑醒了的。

「走,走,快把馬拴好了跟老大進去。」餘暮催促道。

一共有十匹馬,院子裡是放不下了,所以都拴在外面的樹下,官爺來的消息,肯定已經在村裡傳開了,這時,就是村裡的那些小孩,也都會被長輩叮囑不可生事,再不然也會拘在身邊不讓出去,所以馬匹留在外面根本不用擔心有人驚了馬。

而另一邊廚房裡的唐春明也被人告知外面來了官爺,而且還是熟人,余暮余大個子,唐春明一邊往外走一邊心說,餘暮要來李峰當然說了,可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直接亮出官身來了,看村裡人的樣子也是嚇得不輕,就不知道這是不是李峰的意思了。

沈夫郎扶著唐春明一路走出去的,這陣仗也只有他出面陪著了,如今聽到消息的人對唐春明就更加羨慕了,這和花幾百兩銀子買座荒山已經不是一個等級了,唐春明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說不得李峰身上也有什麼官身呢,一個守寡的哥兒竟然大翻身要成為官家夫郎了,這得有多大的運道啊。

才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一個個高大壯實身著官服的漢子圍在李峰周圍,明顯地就以李峰為中心呢,身穿官服的余大個子看著雖然比以前威武了些,可那張堆滿了討好笑容的臉怎麼看都跟那身氣勢相違,讓唐春明忍俊不禁。

而李峰在唐春明出來時臉上的神情就柔和了下來,餘暮順著他眼瞧去,唉喲,幾個月不見,明哥兒越發精神了,當然也更好看了,不過心知這話絕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老大這人有時還是很小心眼的,湊上前叫道:「明哥兒,不對,是哥麼,我又來了,當初我就看好大哥和哥麼,沒想到大哥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把哥麼拿下,哥麼,我在軍營裡可最想念哥麼燒的菜了。」

其他帶著期盼目光的軍漢子對他們老大的哥兒正充滿各種幻想了,結果餘暮的叫聲把他們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看清來人的相貌後一個個齊齊驚掉了下巴,眼睛都粘在了來人挺起的肚子上。

老大好威猛,還沒娶過門就把哥兒的肚子搞大了,這是生米做成熟飯讓哥兒不得不嫁給他?

再次將敬佩的眼光投向他們的老大,老大行事就是高人一招。

唐春明也不去看那些人詭異的目光,而是看向餘暮,笑道:「大個子,好大的威風啊,不怕把我的客人嚇壞了,還想吃我燒的菜?」

「哥麼,」余暮慘叫,「下回再也不敢了,這次不是一接到消息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趕出來了,生怕趕不上這頓喜酒,哥麼,看在我們這麼辛苦的份上就饒了這次吧,賞口吃的給我和兄弟們。」

「行了,別耍寶了,都進來吧,農家院子簡陋,招待不周找你們老大去。」說完就轉身進院子了,不說沈夫郎驚得目瞪口呆,就連餘暮看到明哥兒這副反應也想豎起大拇指,老大相中的哥兒怎會是普通的哥兒,對著他們這身官服可一點不發怵。

唐春明剛走,又冒出三個孩子,前面最小的一個衝著李峰叫道:「峰叔叔,他們說余叔叔來了,余叔叔呢?」要說平山村與餘暮感情最深的,除了李峰這個大人外,就屬三個小的了,連阿林都還記得陪他玩的大個子叔叔,大毛二毛對他印象更加深。

「阿林,余叔叔在這兒呢,快讓叔叔抱抱,阿林想叔叔沒?」餘暮上去把人抱起,嚇得阿林尖叫一聲抱住他脖子才盯著他那張臉看,看著看著想起來了,露出大大的笑容叫道:「余叔叔,我有想你的。」

「真乖,你們兩個小子也不叫人了?」

餘暮在逗三個孩子,李峰則嫌棄地看著身邊這幫人:「都收起你們的蠢相吧,丟人現眼的,」將阿林從餘暮的懷裡抱過來打斷他跟三個孩子的近乎,對他下命令:「跟他們把話說清楚了再進來,要是再露出這蠢相就給我打道回軍營裡去。大伯,我們進去吧,由他們去。」

「呃,好,好。」裡正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還是跟著峰小子走吧。

這外面的人確實還迷糊著呢,弄不明狀況,餘暮也不瞞著他們了,將明哥兒為何守著孝又如何靠著廚藝征服他和老大的胃的事情統統說了一遍,結果不說清還好,一說清這些人的表情就更加詭譎了,老大把哥兒肚子搞大了,對他們這些粗野的軍漢子來說還能接受,可萬萬沒料到老大比他們以為的還要過火,直接就相中了一個懷著別的漢子孩子的哥兒,而且之前那小哥兒也是那哥兒的孩子,老大是直接當上現成的爹了!

看他們表情還沒收斂,餘暮一個個敲打過去:「可別不將老大剛說的不當一回事哦,這可是老大自己求來的,再說哥麼也不比其他哥兒差,你們要是……哼哼,等著老大扒你們的皮吧。」

「都怪你這個臭小子,明明早知道的事情偏偏不肯告訴我們,偏要看我們出醜是吧,要是你早說我們剛剛會露出那樣的蠢相讓老大嫌棄,說不定哥麼心裡也嫌棄我們了。」一個清醒過來的軍漢子悲呼道。

「就是,余暮這混蛋欠揍呢,兄弟們一起上,先把他揍了再跟老大哥麼道歉去。」

「好!」

「啊!」

余暮根本來不及逃就被其他給圍了起來,大家也不多揍,一人兩個拳頭總要要的吧,而且也不往臉上揍省得給老大的喜事添堵,他們專撿身上的軟肉招呼。

揍完後,一個個又沒事人一樣把衣服理順,昂首挺胸地往院子裡走,甭提多正經,而周圍又沒人看,除了餘暮發出的慘叫聲,根本沒人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有過一場拳與肉的交流。

餘暮在後面一邊揉著身上的疼處一邊呲牙咧嘴,這些狠小子,等回去了再手下見真章,操練死他們!

&&&

不說他們對未來哥麼的好奇,就是王英和唐春嶸聽到動靜後都驚奇地過來問唐春明,李峰到底是什麼身份。唐春嶸最先表示了擔心,他可不認為哥哥攀附上有身份的人是件好事,身份差距太大的話,李峰真能對他哥哥好嗎?哥哥受了欺負他都沒辦法知道的。

王英的感覺就複雜了些,有身份是好事,說不定可以幫扶上他兒子,可有時也是壞事,如果真是做了官的,可為什麼好好的官放著不做要回鄉下種地,對鄉下人家來說,官爺離他們的距離太遙遠,還不如清清白白來得乾淨。

「沒事,不用擔心,他跟我說過,在北邊時立了些功有了官職,可後來跟他的上峰有些看法上的不同,加上他又受過傷,於是卸職回來養傷了,至於其他人,應該同余大個子就是當初跟他一道回來的人一樣,是跟他一道在北邊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那些人雖然還在軍中,可到底唸著李峰跟他們的兄弟情誼,這不就特地上門來道賀了。阿母,阿嶸,也不用特意地招呼他們,否則他們也拘束,這次來,應當也是想和李峰他聚聚的吧。」唐春明說道,當然他也看出來了,余大個子根本沒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他那些兄弟,所以那些人初見他時的目光才怪異得很,哼哼,讓李峰去治治他。

「好吧,有什麼事告訴我們一聲,也好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王英破天慌地說而不是為了面子,不管怎麼說,繼子也是從唐家嫁出去的,有好處的事情能沾光,可出了事情也是要受到牽連的。

「放心吧,不會出事的,這也是他跟我保證過的,而且我們也可以狐假虎威一番,至少以後麻煩的事情會少一點。」唐春明笑道,在他看來余大個子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恐怕也有這樣的心思在裡面,來過這裡豈會不知他和李峰在村裡的處境,現在就是要告訴大家,李峰背後可是有官爺撐腰的,想佔他便宜想欺負他的,可都得先掂量掂量。

「那李峰哥他身上的傷沒問題吧?」唐春嶸的擔心跟他阿母不一樣,考慮得沒那麼長遠。

「沒事,當時回來前已經在一位對他有恩的老軍醫那邊養好了傷再回來的。」李峰跟他說過傷絕對沒問題了,唐春明面上信他了,不過這麼長時間以來也一直用空間裡的食物和泉水調養著,他相信時間長了會有效果的,哪怕以前戰場上留下些暗傷,也會在慢慢好轉。

「那就好那就好。」王英也才考慮到這個問題,心裡放下大半的心,如果這哥婿身體不好,豈不是又要讓繼子……呸呸!胡亂想什麼呢,這可不吉利。

&&&

有時越想低調事情它偏偏越加高調,才來了批官兵讓村裡人餘震還未消去,村口又來了輛馬車,探頭一望,又是往唐家去的,村裡人現在再確定不過,往後李峰和唐春明家跟村裡人到底不一樣了,看看這結識的人,不是官爺就是富貴人家,要是黃四狗和張蘭花知道今天的情景,肯定會後悔死自己的選擇。

「老齊,確定是今天嗎?」馬車內一個年輕的聲音問道。

「少爺,放心吧,是小順子問清楚了的,是今天無疑。少爺你看,唐夫郎家院子外面停了好幾匹馬。」齊掌櫃親自趕的馬車,帶著他的少爺來唐家了。

滕煜從齊掌櫃那裡得知唐夫郎今天的好事,正好又在平安鎮附近,所以就決定親自過來上門祝賀,這有來有往,生意才能做得長久。這是他第二次來這個不起眼的小山村,掀開簾子往外面一看,果然,看那些馬的氣勢就非同一般,莫非是從定州府過來的人?

對於唐夫郎要結親的對象,滕煜印象還是挺深的,哪怕當初只見過一次面,可那樣的氣勢在外面卻不多見,豈能容易忘卻,然而最料不到的卻是他同唐夫郎走到了一起,甚至不介意唐夫郎守著孝懷著孩子,他自問如果是他,也不能做到這份上。

所以當初對控制這條貨源再動心,他也沒生出如福滿堂和孟家那般的心思,依照他家裡的那些情況,就算讓唐夫郎做小,也沒人會同意的,而且也不見得別人會同意,聽老齊說起唐夫郎對福滿堂的厭惡,滕煜心想幸好他當初沒生出那樣的心思。

不過如果是定州府那邊來的人,那他這趟還真是趕巧了,不說搭上這條線,就是多認識個官場上的人對於他們這些做生意的人來說也是難能可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唐夫郎可算是他的貴人了。

「齊掌櫃?滕公子?這可真是貴客了,真沒想到你們會來,快快請進!」唐春明摸汗,原本就想簡單帶幾個人吃頓飯就行了,沒想到先是余大個子帶了那麼些人過來,齊掌櫃這裡也來湊熱鬧了,又不好將人推拒門外,好在為了今天的事,李峰準備的食材非常充足,之前唐春明還笑話過他呢,真當成什麼大事來辦了,現在他再不會笑話,否則這麼些人上門連飯都吃不飽,那可就丟臉丟大發了。

「唐夫郎,恭喜恭喜,這位就是李峰大哥吧,在下安平縣滕煜,今天過來沾沾喜氣。」滕煜入鄉隨俗,沒擺出什麼富家公子的派頭,這稱呼上也是自來熟。

「歡迎,裡面請。」李峰對這人有印象的,在村口碰過一次,現在知道明哥兒就是在跟這人做生意當然不會不給人好臉色,而且這樣的商戶比之孟家行事上還是有底限的。

裡正也出來迎了迎人,與鎮上的錦記酒樓以及酒樓的東家打好關係,對平山村沒有壞處。而且這位少東家還拉來了一車的禮,作為峰小子的長輩,裡正認為自己不能失禮。

&&&

午飯加了兩張桌子,沒那麼多講究,就在院子裡擺開了,熱熱鬧鬧的連村裡人家都聽到了。既然來了這麼多客人,李峰又請了村裡的一些族人來作陪,幾個曾為李峰說過話的族老都覺得倍有面子,說出去,他們也跟官老爺一張桌子吃過飯了。

村裡的李從根家,那氣氛恰恰相反,原本李峰沒大請對他們來說面子還過得去,可現在看看,連族老們都請了,可對他們這親大伯卻連問都沒問一聲,聽說還有官老爺過來了,對他們來說可是挖心挖肺地難受著呢,比看著幾百兩銀子扔進了水裡還要受不了。

他們現在倒不敢大聲地指責李峰了,於是夫夫兩個互相埋怨,就連他們的兒子兒麼還有小哥兒話裡話外也埋怨他們當初過得做份,這才把人往外推了,否則,他們現在也成了有官老爺支撐的人家了,以後走出去誰敢不給他們面子,那小哥兒更是認為,說不定他可以嫁到真正的富貴人家享福去了,都怪阿母阿爹當初做事不地道。

「呸!現在來怪我們做事不地道,那當初那房子是誰住進去的?再說了,要是沒有我們把那白眼狼送出去,他會有今天的風光?能認識那些官老爺?現在就連族裡的老傢伙也怪起我們來了,也不想想,要是沒有我們他們會有今天的風光?」李從根家的不僅不認為自己有錯,反而覺得正是因為有他們把李峰送去服兵役,李峰才能在外面發大財認識官老爺,結果這個侄子居然一轉身就把他們這些親戚拋在腦後了,這不是白眼狼還會是什麼?

當然這話他們也就敢私下裡說說了,聽別人的描述他們是不敢再惹到李峰面前,否則依照那白眼狼的狠勁,說不得真會把他們扔進大獄裡。

小哥兒氣恨爹母的眼光短淺,眼珠子轉了轉想出個主意:「阿爹,阿母,不管怎麼說堂哥也是二叔家的,這門親戚就不該斷了,不過阿爹阿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的態度了,你們還沒發現,堂哥他根本不一樣了,以後啊,你們最好把他敬起來,說不定堂哥什麼心情好了不記恨你們了,我們家也能跟著沾光了。」他倒是忘了第一面見到李峰時嚇得尖叫起來,使得李峰在外的名聲也受了些影響,李峰在外的凶名他也功不可沒。

「敬著他?你說讓我們做長輩的去敬他一個白眼狼?」從根家的氣性不小,扯著嗓子不敢置信地叫道。

「那阿母你就繼續得罪堂哥去吧!」小哥兒沒好氣地甩帕子回房間了,阿母真是不可理喻,光為了自己那口氣,也不為他們考慮考慮。

「我看弟弟說得有道理,阿母,阿爹,你們可要好好想想。」兒子兒麼也是贊成小哥兒的看法的,忘了之前他們還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阿母去跟李峰鬥呢。

剩下夫夫兩個,從根家的看向當家的:「難道真要這麼做?」

李從根嘆了口氣,他也不想的,可現在似乎只有這麼一條路好走,看看村裡人都怎麼說的,不僅沒人指責那白眼狼不敬長輩,反而處處捧著他。

&&&

飯局總算結束了,唐春明累得慌,躲回房間休息去了,外面那可是酒氣衝天,一個個軍漢子喝起酒來都是用大碗的還沒個節制。唐春明倒是饞酒呢,不過自從見識過一次後他就沒太大的興趣了,只能說,這個世界的釀酒工藝還是挺落後的,坐在炕上的唐春明忽然發覺,其實還有一條極好的財路,以前他不敢想,畢竟這工藝太先進反而要惹禍上身,可現在有李峰和余大個子他們一幫人支撐著,他要再是膽小就不是男人了。

好吧,他現在是哥兒,懷著身子的哥兒,先睡覺再說。

李峰把一個個醉鬼拎去了自己家裡,省得在這裡熏壞了明哥兒和幾個孩子,又將王英送了回去,唐春嶸讓他留了下來,說是陪陪他哥哥,當然王英他也替明哥兒挽留了,可王英不放心家裡的牲畜,少了頓餵食都不行。

到了晚上,李峰也沒讓明哥兒動手燒晚飯,而是請張秀他們幫忙做了一些,再加上中午剩下的,足夠把那些牲口喂飽了,這讓沒吃到明哥兒手藝的余暮大呼小叫的。

做好的飯菜直接送去了李峰那房子裡,李峰自己卻跑過來和唐春明一道吃,全然不顧那些兄弟情誼,也讓他那幫兄弟見識了什麼叫見色忘義。

「餘暮他們什麼時候走?這樣離開沒問題嗎?」唐春明喝著稀粥吃著小菜問李峰,對李峰的舉動倒是沒什麼說的,男人嘛相處起來沒必要計較太多的細節,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更是怎麼隨意怎麼來,有時太客氣了反而不好。

「沒那麼快走,那邊的事你放心吧,他們是找好了藉口才出來的,不會笨得讓人抓著把柄的,我想著,反正他們也是有力氣沒地方使,正好讓他們幫忙收拾一下後山。」李峰撿著明哥兒和阿林喜歡吃的菜挾到他們碗裡。

「噗——咳、咳……」唐春嶸先受不了嗆了起來,嗆得滿臉通紅,唐春明遞了杯水幫他順後背。

「小舅舅,我也幫你拍拍。」阿林爬過來也要來湊熱鬧。

「我沒事,阿林自己吃吧。」唐春嶸覺得自己失態了,非常不好意思,可這都怪李峰哥,使喚起人來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那些人身上可都掛了品級的,最高的當然就是余暮餘千總。

「你看著辦吧,不過村裡也要安排一些人,讓裡正幫忙看看要哪些人,那山頭可能要人長期做活呢。」唐春明對李峰使喚人的行為沒任何意見,不過就算有李峰,他一個人也看顧不來一個山頭,既然現在就拿下來了,當然不能荒在那邊要不斷地開發利用起來。

「嗯,知道了。」李峰淡淡地看了唐春嶸一眼,覺得這小子真是太過心性純良了,當然不是說不好,不過如果一直想考科舉出人投地的話,這樣的性格卻不適合官場了,心裡想著要把小舅子給調教好了。

兩人對這一問題倒是在同一頻道上的,唐春明平時已經在不著痕跡地誘導弟弟了,不過到底覺得他年紀還小,所以力度不大。

到了第二天,唐春嶸倒是十分想留下來,跟著那些軍漢子進山肯定很有意思,聽他們的話先要將山裡的野物給清理掉,尤其是大傢伙,否則山上種了什麼被野豬之類的大傢伙一拱就白浪費功夫了。唐春嶸聽得心裡癢癢,無奈他就請了一天假,只得讓李峰哥送了他走,心想等下次休沐再過來,有一天的時間可以進山裡玩,要知道平時阿母絕對不敢放他進山的,山裡的危險極大,之前的哥夫不就是在山裡送了命的,可現在的李峰哥卻是手上有功夫的。

李峰跟裡正說了一下,裡正馬上召集了村裡的一些年輕力壯的漢子問他們願不願意進山,結果當然是沒人不樂意的,能跟軍爺一道打獵,這樣的機會怎能不珍惜,何況最後獵到的野物也是拿來給大家分的。要是他們自己平時進山,也只敢在外面轉轉。

李峰把大山和王莫家的漢子也帶上了,讓張秀和王莫去家裡陪明哥兒,一支足有二三十人的隊伍聲勢浩大的進了山,那些膽小的野物,估計早就聞風而逃了。

「聽說了沒,裡正說了,今天要是獵到大傢伙了,就村裡集中起來好好地熱鬧上一頓,我現在可盼望著大山他們能打只大野豬回來呢。」張秀期盼道,村裡可少有這樣的熱鬧的,就算以往召集大夥兒進山那也是在山裡大傢伙會下山禍害莊稼的時候,那時大家心情也沒這麼輕鬆的,更沒有這些身強力壯的軍漢子開路,所以張秀他們對進山裡的人的安危一點不擔心。

「唉,我也想去呢。」唐春明嘆了口氣,遺憾地看看自己的肚子,耽誤了自己多少事。

「你——」張秀和王莫不知道要說啥了,真是沒個哥兒樣,幸好現在懷了身子不能出去亂跑。

「哈哈,說笑呢。」唐春明打馬虎眼掩飾過去,然後乾脆拿起了紙筆考慮怎麼規劃這座山頭合理地分配。

張秀和王莫看了互相笑笑,就能幹來說,村裡的哥兒的確都不如明哥兒的。

中午那群人也沒回來,唐春明留了兩人還有大毛二毛吃午飯。等到了下午,大部隊回來了,遠遠地聽到村裡的歡呼聲就能知道他們此行的收穫不小,唐春明忙收了紙筆,極有興致地說:「我們去看看,看他們都打了什麼回來,阿林,要不要去?」

「要去,峰叔叔很厲害的。」阿林握拳,第一個回應阿母。

「我們也要去!」大毛二毛不甘落後。

「你們——」張秀氣笑了,「明哥兒你也不怕沖了血氣。」

「不怕,」唐春明豪爽地揮了揮手,「難得看趟熱鬧,別把我想得再脆弱了,快走快走。」唐春明等不及地大步往外走,張秀和王莫無可奈何只得趕緊跟上。

村裡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熱鬧日子,看看那群上山的人都抬了什麼下來,兩頭大肥野豬,還有一窩小崽子,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野物,這是要他們自己進山,哪裡能有這樣大的收穫,而且今天可基本是家家有份,大人小孩都開心極了,可以放開肚皮吃頓好的了。

等唐春明一行趕到時,那群人已經快到村裡的廣場上了,裡正拿了個銅鑼在敲著,一邊敲一邊大聲地叫喊,而進了山的村裡漢子一個個也臉上喜洋洋的,開心地大聲跟那些沒進山的人炫耀著他們的經歷。

「好傢伙,你們可不知道,余大兄弟扔了塊石頭就把這頭大傢伙給砸暈過去了,我們後面的人看了都傻了眼了,還能這樣打獵的,後來才知道,余大兄弟那根本就是天生神力,這樣的大傢伙根本就費不了多少功夫。」說話的人興奮得手舞足蹈,進山之前還一口一個余大人呢,下山後就成了余大兄弟了。

「李峰兄弟也不差,說書中說什麼百步穿楊的,李峰兄弟絕不比那差,看看,這頭獐子就是李峰兄弟一箭射死的,哎哎,今天可真開了眼界了。」說話的人兩眼放光。

村裡的人把進山的人團團圍住,可李峰仍舊一抬眼就看到往這邊來的唐春明,連忙推開人群走過來,不過離了十步遠就止住了:「明哥兒你怎來了?這兒都是血氣,連我身上都有,等會兒我還是帶些野物回家去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來是看大英雄的,你去忙吧,我就看看,真的不要緊的。」唐春明好不容易出來走走,才不樂意這麼快就回去。以前一直縮在家裡,大半的原因其實是他自己覺得沒臉見人,他一個大男人挺了個肚子,就算在別人眼裡很正常,可他自己就覺得彆扭怪異,索性也不出來了。現在時間長了適應了不少,趁此機會就出來了。

「峰小子你放心吧,我跟莫哥兒看著他一點,有什麼不對勁的我們會立即把他送回去的。」張秀忙道。

李峰只得答應,不過心想眼睛要多關照一點明哥兒,到底還是沒敢再接近他人,還是怕自己身上的血氣給衝撞了。

047何老

村裡家家戶戶都走出來了,包括以前不大肯出門的年紀大的嬤嬤,也帶著笑臉牽著自家的小孫子,在他們的印象中,平山村可真難得有這樣的熱鬧,比過年還要來得開心。

有搬凳子過來的,有去撿柴禾搭土灶的,還有把家裡鍋碗瓢盆端出來的,有戶人家是常幫人家辦事時燒菜的,家裡有口特別大的鐵鍋,也給貢獻了出來,這個時候,沒人去計較誰家拿來的東西少了又會被誰家佔去便宜去,歡笑聲傳出老遠。

那邊漢子動手將野物宰殺後,村裡中年和年紀輕的哥兒主動承擔起洗和燒的任務,孩子們則要了豬尿泡在曬穀場上玩耍,時不時眼饞地望向那大堆的肉吸口口水,偶爾撞到了大人今天也沒人責怪他們玩瘋了。

唐春明早被沈夫郎拉著坐到了一張椅子上,周圍一起坐著的都是一些年紀大的,要不就是和他一樣大著肚子的,好在有沈夫郎陪著說說話,不然陪著那些嬤嬤他會無聊死的,關鍵是他們扯的那些話題他真的不感興趣啊。

張秀和王莫被唐春明趕去幫忙了,他有這麼嬌氣需要人處處小心照顧著的嗎?還是沈夫郎到底不放心他所以留了下來。

唐春明看著不遠處和其他小夥伴們玩得開心的阿林,額頭的汗珠都能看得見。因為他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又有小馬兒刷新村裡小夥伴們對他的好感值,加上他自己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所以漸漸地也能跟村裡小夥伴們玩到一起去了。尤其是現在大毛幾乎成了那群小夥伴的小頭頭,在那群差不多大的孩子中,他又識字又跟著練了陣子的武,在村裡收穫了許多小尾巴,有他發話,既然大些的孩子都不會嫌棄阿林年紀小,也不會不帶著他一塊兒玩。

&&&

李峰洗了手來到唐春明這邊,旁邊人都善意地朝他笑笑,知道他來找明哥兒都讓出了位置。唐春明和沈夫郎一起好奇地看向他:「你過來有什麼事?那邊都忙完了?」

「沒呢,」當著別人的面,李峰沒好意思做出親近的舉動,而是做在他旁邊的凳子上說,「是大伯說了一些事,我想徵求下明哥兒的看法,大伯麼也聽聽。今天的獵物不少,一頓肯定吃不完的,會剩下不少,大伯的意思是全部交給我們處理。我的意思是除了拿來送人的,剩下的都賣了吧,賣了的銀子就由大伯用在村裡,修建祠堂或是貼補村裡的孤寡老人都行,明哥兒你說呢?」因為並不是光吃肉不吃其他菜的,家家戶戶都儘可能地拿出一些菜來,所以那些肉會有剩餘。

唐春明挑挑眉,沒想到這主意是李峰出的,這傢伙在村裡立過威後又來做好人了,不管是誰都會感激他的吧。他也不是小氣的人,再說現在也不缺銀子,裡正讓李峰出面做好人,他當然不會扯後腿了,畢竟往後他也是受益人不是,笑道:「好啊,這主意不錯,大伯麼你說呢?」

沈夫郎也笑開了眼:「我當然支持,我就說峰小子是個心善的,要是換個人哪裡會捨得那麼些銀子。」差不差錢另說,也沒看誰家富裕了就把銀子掏出來給別人使的。

「那好,我這就讓餘暮派個人去趟鎮上,就叫錦記的齊掌櫃過來看看吧,要是他能都吃得下最好。再有阿母那裡我也送點過去,回來的時候正好把阿嶸接過來一起熱鬧熱鬧。」李峰的眼神柔和。

「嗯,阿嶸肯定會喜歡的,早上走的時候還惦記著呢。」唐春明沒有不讚成的。

&&&

騎馬去趟鎮上很快,等曬穀場上的肉香味飄出來時,齊掌櫃的馬車也到了,沒想到滕煜又跟了過來,不僅他人跟了過來,還帶來了一個雜耍班子,直接在曬穀場上搭了個簡易的檯子表演起來。

「裡正別跟我客氣,也是湊巧了他們正好在鎮上,否則我就是想叫也叫不過來,我跟唐夫郎這裡常往來,以後還指望著唐夫郎能讓我酒樓的生意更進一層樓呢。」滕煜面對裡正的感激擺擺手溫和說道。

裡正也猜得出來,滕少東家如此作派一是看在明哥兒面子上,另一方面則是因峰小子而來的軍爺們,看李峰臉上並無異色也便樂呵呵地不再多言,不過另給滕少東家以及齊掌櫃安排了桌子,和餘暮這些軍爺們放在一起。

被接過來的唐春嶸當然開心極了,未來哥夫知道惦記著他,於是把他對未來哥夫的好感值稍稍拉升了一些,至於其他,還要看往後的表現了:「哥哥,真熱鬧,我們鎮山村就沒這般熱鬧過,我記得也就隔壁村的財主家過壽時請了個戲班子在村裡喝戲,那時還瞞著阿母偷跑過去看戲了,不過也沒現在這樣熱鬧。」

唐春嶸雖然沒能被允許喝酒,不過火花下臉也熏紅了。玩瘋了的阿林靠在李峰懷裡,一邊努力瞪大眼睛看檯子上的雜耍,一邊又止不住地闔上眼睛要睡覺。

唐春明也一直笑著,這樣的熱鬧上輩子在村裡也就上面文化站每次下來放電影的時候才會有,不過可沒這麼肉可吃,所以大家臉上都堆滿了笑容,嘴上吃得油光水亮的,至於那些漢子湊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看著雜耍,看到精彩的地方還忍不住拍著大腿大聲叫好。

當然也會有一些不和諧的環節出現,唐春明就奇怪了,李峰的那個堂弟居然會跑過來跟他說話,一臉討好他的模樣,可唐春明也是在社會上打過滾的,這個年紀的小孩眼中的情緒真能瞞得過他?那都不懂得遮掩的妒忌之色讓他看得一陣好笑,一邊妒忌著對自己瞧不上眼一邊還要討好他,他自己都不嫌累得慌,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他替他們家在李峰面前說好話呢,好像這樣才能體現出他的賢慧,這樣的哥兒才得漢子喜歡。

賢你個頭,居然跟老子暗示要賢慧,滾犢子去!

因為是全村人的活動,所以李從根一家也出現了,當然搭理他們一家的人不多,最多看到面子情上理幾句話,再近乎的就沒有了,今天的熱鬧因為誰才會有,大家都心裡有數,他們家幾個明裡暗裡說村裡人得了他李家侄子的實惠真是讓人倒胃口,人李峰都還沒說話呢,要他們一家子出面討人情?

因而有人看出唐春明臉上的不耐煩之色後,趕緊地找個藉口把小哥兒拉開,一個未婚的小哥兒居然跟別人談什麼賢慧談怎樣的哥兒討漢子喜歡,虧他臉皮厚說得出口,夠不要臉的。

趙家也來了不少人,王春花吃肉時一點不比別人動作慢,包括他的兒子也一樣,倒是他家的小哥兒趙梅讓人心疼,有人把他拉到旁邊給他碗裡挾了幾塊肉讓他趕緊吃。

&&&

李峰扶著唐春明慢慢往回走,滕煜和齊掌櫃也才走,要趕夜路回鎮上,睡著的阿林交到了餘暮手上。

李峰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說:「我今晚沒喝酒,也沒讓他們多喝。」

那看過來的小眼神,是等著他表揚吧,唐春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道:「嗯,少喝些好。」後面跟著的軍漢子一個個不忍直視,這還真是他們的能讓北蠻子都嚇得腿軟的老大嗎?他們真是沒想到老大有一天也會為一個哥兒變成繞指柔。

再看餘暮這混球,也心甘情願地抱著小哥兒,好吧,小哥兒的確挺招人疼的,可是一個兩個的沒多長時間就被這哥兒收服了,讓人不得不感嘆這哥兒的厲害。

「要我說啊,其實哥麼也挺好的,人不扭捏,很爽朗,關鍵是看我們的眼光很平和。」有人悄聲說道,他們當中有的人已經成親,有的也被人介紹了人家相看著,與那些小哥兒也有接觸過的,條件好的看不上他們這些軍漢子嫌棄他們粗魯,條件一般的又提出種種條件,尤其是光彩禮一項就足夠讓他們頭疼的,所以他們當中不少人寧願回到家鄉讓家人幫著尋摸一個哥兒。

「是啊,那時老大臉上的傷還很明顯,沒看到那些哥兒嚇得都不敢接近的,就是後來那位大人看不過眼想讓自己家的小哥兒嫁給老大,可事情還沒說定,他家的小哥兒就自己偷跑出來瞧老大,不願意不說還將事情鬧大了鬧得老大都沒面子,弄得裡外不是人,最後搞得老大不得不走人才把這件事情平息了。」

這件事想起來就讓他們一眾兄弟氣憤,說來當初老大受傷也是因為要救那位大人,救下了你要報答吧也不是這樣報答的,讓自家的小哥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奚落老大,要不是看在他小哥兒的份上,他們這些人早就上前去把他揍一頓了。

儘管那位大人事先一直道歉,說一定要讓家裡的小哥兒退給老大,說什麼婚姻之事本就是爹母的決定容不得小哥兒自己自作主張。可他們都知道,這樁親事本就是那位大人的一廂情願,想要報答老大的救命之情,可他的家人沒一個答應的,不僅嫌老大相貌又凶又醜,而且嫌他以前是個鄉下泥腿子,配不上他們那樣的大戶人家。

他倒好,一廂情願地也不考慮老大的心情,是不是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也許在他看來肯將哥兒嫁給老大就是天大的恩賜了,老大就該歡歡喜喜地接受下來。可最後的結果卻是把老大給逼走,他們這些兄弟沒一個不為老大抱屈的。

「就是,我看還是哥麼好,看老大的臉色就知道了,多體貼人啊,以前可從來沒有過的。」

後面的聲音說得大了點,讓李峰朝後面瞥了一眼,幾個趕緊把嘴巴閉上,而唐春明也要笑不笑地往後面看了一眼,之前爆料的人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他不會壞了老大的好事吧,哥麼晚上不會找老大算帳吧?那他明天會不會被老大算帳?

等回到家,唐春明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峰,語帶調侃:「哦?還有上趕著要把哥兒嫁給你的人家啊?還是官家的哥兒?」

李峰真想將那幾個嘴碎的混球拎過來狠揍一頓,讓他們嘴巴太閒了拿這些無聊的事出來說道。可看著明哥兒的眼神,李峰摸摸鼻子先轉身去打來了水給睡著的阿林擦臉和手,擦好了又換來一盆水讓明哥兒洗手洗面,眼神才有些遊移,不自在地說:「那啥,不是都跟你說過了麼。」

「你只說過有人跟你提過親,你沒同意。」李峰說的太過簡單了,要不是留意到後面幾人的交談,他還不知道中間還有一段複雜的過程呢,「難道你真是為了躲避那哥兒才辭的官?」

「怎麼可能!」李峰瞪了這壞哥兒一眼,「我辭官跟那戶人家一點關係沒有,只不過是我自己厭煩了不想站隊只想圖個清靜,也想回來看看。」看看和阿爹阿母一起生活的地方,順便把該了的事了了,如果不是碰上明哥兒,說不定他也不會再留下來。

「知道了,行了,回去吧,別讓余大個子他們等太長時間了。」唐春明不客氣地給了李峰一拳。

李峰把水給倒出去,又轉身回來,不確定地盯著唐春明的臉上看,等看得唐春明快要不耐煩的時候才說:「明哥兒你真的不生氣了?」

唐春明忍不住樂了:「我本來就沒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快回去,我也要睡覺了。」

李峰這才放心,讓明哥兒送他出去。唐春明的確不生氣,又不是李峰之前看中了那哥兒要死要活地娶人家,他有什麼醋好吃的,再說自己在別人眼裡可也是有段過去的,如今在別人眼中他唐春明就是撿了個大便宜了。唐春明對之無可奈何,他又不能否認他不是過去的明哥兒了,無論怎樣,他在這個身體裡重新活過來,這個身體本身留下來的一切都是他需要承擔的,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唯一慶倖的是前身也不算留下了一個難收拾的爛攤子,要是趙大虎仍活著的話,他一個大男人怎可能屈就跟這種人一起委委曲曲地生活,否則不是把人逼瘋了就是自己把自己玩瘋掉,就算鬧到最後和離了阿林的歸宿就夠讓他頭疼的,哪有現在這麼簡單就跟了他。

所以雖然慶倖趙大虎一去不復返有些不厚道,但外面滾過一遭難免染上自私冷漠性子的唐春明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

當天晚上剩下的肉全部賣掉了,大部分被錦記收了去,其他的,也低價賣給了村裡人,就連唐春明也是花了錢買回來一些野豬肉和獐子肉,至於幾隻野豬崽子,最後由裡正拍板,願意領回去養的人家意思意思給些錢,這些錢都是留給村子裡的而不是給哪傢俬用,所以村裡人倒沒有太大的意見,幾隻豬崽子很快被領走了。

張秀也領了一頭,只花了家豬的一半錢,說等養到年底殺豬的時候給唐春明這兒送上一份。

所得的銀錢裡正都記了帳,說等到唐春明這邊忙完後就召人把祠堂修整一番,其他的花費要等村裡族老們商量後再決定。

&&&

第二天,李峰依舊要帶人進山繼續清理山頭。唐春明也把大毛他們招過來,給了他們一個任務,叫上幾個小玩伴一起跟在李峰他們後面進山,摸清山裡都有些什麼能吃的野果子,讓他們記好了回來告訴他。

唐春明沒打算把山頭都給清理乾淨然後全部重新種上自己要種的果樹,而是在就地取材的基礎上再合理分配,山裡本來就有一些經濟作物的,全部清理掉反而不好。

他記得山裡有些野板栗樹、山葡萄、酸棗,還有枸杞、金銀花之類的,其實這些發展好了哪樣不會賺錢。

大毛很開心,帶著明哥麼交給他的任務召集了一幫差不多年紀的小夥伴,跟著一道進山了,村裡的大人倒都放心他們的安全,平時這些孩子就會在山的週邊摘野果子什麼的。

幾日下來,李峰和大毛他們都很有收穫,按照唐春明的規劃,他們把山腳下的地給清理出來了,也給蓋上了兩間雞舍,圈起了兩塊面積不小的地,準備把原來院子裡養的雞給挪到那邊去,現在山腳下正在蓋房子,預備給養雞的人住。

李峰倒想繼續讓餘暮他們留下來幫忙幹活呢,現在不過才清理出一個山腳,一小半的地都不到,可也知道軍營那裡可不會等著的,只得把勞累了幾天的軍漢子送走,臨走前,余暮趁機向唐春明告了他老大一狀。

看著人遠去,唐春明笑道:「這次可真難為他們了,跑過來就像是專門給我們幹活似的。」為了犒勞他們,唐春明最後好好燒了頓飯,總算讓那些軍漢子瞭解了之前餘暮為何總是囔著要吃哥麼做的菜的原因,難怪之前老大一直攔著不讓哥麼下廚,原來是怕他們吃了哥麼做的飯就不想吃別人的了,老大越來越狡猾了。

「這還是離得太遠,要是離得近說不定多帶上些人能幫我們整座山頭給整理好了。」李峰猶不滿足道。

唐春明白了他一眼:「知足吧,慢慢來,現在就算都整理出來了還是空著長草。」規劃要一步步地來,哪裡那麼快就能把整座山給利用起來,「看雞的人選找好了嗎?找好了這邊院子裡的就可以移出去了,然後再捉一批雞崽子先放院子裡養著。」先在院子裡用空間泉水兌著養,等雞崽子適應了抵抗力也增強了再放養到山腳下,而且圈起來養雞的地方準備再灑些草種子用兌了空間泉水的水養一養,這樣長大的雞絕對受歡迎。

「我想了兩個人選,明哥兒你聽聽,」李峰一邊扶著明哥兒往回走一邊跟他商量,「一個是六叔的兒子,一個是鐵叔,他們都是老實漢子,交給他們不用擔心偷奸耍滑的,只會盡心把雞給養好了。」

趙六叔的兒子唐春明知道,是個老實性子的,跟他哥兒一樣幾乎沒有聲音讓人感覺存在感很小的,但是但凡有什麼事情跟他們兩口子說一聲,絕對會做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讓人把事情交給他們辦只有放心的,而且不說他們兩口子,就是六叔的人品也是值得信賴的。

至於鐵叔,唐春明打的交道不多,但李峰跟他提過一些以前的事,在李峰爹母在世時以及過世之後對他們家都挺照顧的,未被送去北邊時,親大伯就虧待這個侄子,還是鐵叔那邊常叫他過去吃飯。鐵叔有手編織的好手藝,村裡用筐蘿的基本上他家買去,不過他早年摔斷了腿一直瘸著,雖然有個手藝撐著,但夫郎生病的時候借了外債,所以日子過得依舊緊巴巴的。

對自己好的人李峰一直記著,所以想趁此機會照顧一下鐵叔,當然,這得明哥兒也同意了才行,李峰並沒想單方面就決定了。不過李峰提了後唐春明就想起那個中年漢子,那天曬穀場上碰到自己時還朝自己露了個和善的笑容,顯然是因著李峰才如此,但也並沒像其他人一樣上來跟他套近乎,就想從他這邊尋活幹。

現在村裡人都知道這邊山頭上肯定要有人幹活,或者是要買菜秧子的,提前過來套套近乎唐春明並不反感,而且他的確需要人手,只有肯踏實幹活的,他沒不用的道理。

「你決定了就行,我沒意見,待會兒你去跟他們說吧,等房子完工了看看誰家先過去守著。」兩個雞舍,先用一下,等雞的規模增大了再將另一個雞舍也投入使用。

「行,那我先跟六叔說吧,剛開始養,看的人到底要費心一些。」還要留意山上有沒有野物下來逮雞,雖說才清理過但不能保證徹底清理乾淨了,六叔家的兒子到底年輕一些。

「好。」有人替他操心唐春明樂得當甩手掌櫃。

等房子蓋好後唐春明過去看了一趟,六叔家的兒子兒麼正在收拾屋子,見到他過來連忙出來,都是嘴笨的不知道要說什麼,但眼裡的目光卻非常感激,這一整個雞舍就交給他們兩口子管了,還有住的地方,一個月還能有五百個大錢可以拿,就是到鎮上也找不到這樣的活幹。

六叔也帶著小柱子過來了,小柱子的性格像他爹母,很內向的一個小漢子。

「明阿麼,峰叔叔。」小漢子靦腆地叫人,往唐春明身後看了看,眼中露出失望的表情。

「想找阿林玩啊?讓你阿爺送我家去,六叔也是,孩子想去玩就送過去唄。」孩子明明喜歡去他家和阿林他們玩,卻常常不見人,唐春明心裡也知道是大人不讓他去煩擾自己。

趙六叔笑了兩聲:「這孩子現在知道陪我呢,有空我送他過去。明哥兒,這事多虧你和峰小子給他們兩口子活幹,不然就他們兩個一棍子都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我都愁以後日子要怎麼過呢。」

他兩個孩子,過世的小哥兒性子綿軟結果想不開自己尋了短見,這個兒子又是個只知道悶頭幹活的,趙六叔有時也會想是不是自己太要強了才把孩子養成這副性格,可孩子都大了已經掰不過來了。

「六叔說哪裡去了,怎麼說阿林都得叫你一聲六爺爺。」唐春明不在意地擺擺手,給誰做還不是做,當然是給親近的信得過的人。

六叔知道明哥兒說的是客氣話,說得難聽點現在趙家沒人把阿林當趙家人看,明哥兒也不當阿林是趙家人,明哥兒照顧自己他是清楚的,只能叮囑兒子兩口子好好幫明哥兒幹活,做人要知恩圖報,可不能壞了良心。

「明哥兒,六叔有件事情要託大跟你商量一下。」趙六叔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慎重,也沒避開李峰。

唐春明和李峰互望了一眼,不知六叔要說什麼這麼鄭重起見:「六叔你說,到底是什麼事啊?」

「唉,還不是黃家那個小哥兒,到現在還養在裡正家裡,我是想著,」說著看了自家大孫子一眼,咬了咬牙說,「抱回家養著,給小柱子他做個童夫郎。」

童夫郎?唐春明瞠目結舌,起先聽到黃家小哥兒,唐春明還以為六叔是動了收養的心思,他知道六叔是個喜歡孩子的,沒想到童夫郎,不知怎的,他就想到剛來到這裡時阿林險險也是做了童夫郎的。

而且小柱子這麼小,他阿爺就要找個童夫郎了,唐春明看向小柱子的目光不僅有些詭異,原諒他一個接受現代教育的人沒辦法一下子接受。

李峰按了按明哥兒的肩,對六叔說道:「六叔是不是擔心直接收養小哥兒以後黃家會找上門來,所以才養作童夫郎?」養作童夫郎的話,那小哥兒就算不得黃家的人了,就算以後黃家上門來找麻煩也沒理由的,其實,不管是收養還是養作童夫郎,六叔都不用擔心黃家會再出現,餘暮走之前那晚李峰就叮囑了他將事情給辦好,讓黃家那三口有生之年都不能再出現在安平縣範圍之內。

「也是有這麼個考慮,」六叔有些訕訕的,他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些為難明哥兒了,畢竟小哥兒的生父那樣算計明哥兒,想了想又將心裡那點憐惜之情狠狠心舍了去,「要不還是讓沈夫郎在外面另找人家吧。」

「六叔,」唐春明也反應過來了,笑著搖頭道,「六叔想哪裡去了,我剛剛是在感慨童夫郎這事呢,我家阿林也差點落到童夫郎的境地,不過有六叔這樣的好人家,對那小哥兒也未嘗不是個好去處,真送到外面不知底細的人家去,恐怕沈夫郎和村裡的一些人又都要惦記著的吧,六叔的為人,大家還有不知道的嗎?」

一個小孩子罷了,唐春明怎可能把黃四狗的事情遷怒到孩子身上,而且六叔一家人都是什麼樣的性子,他再了不解不過,放在這樣的人家絕不會將孩子養歪了的。

至於童夫郎什麼的,唐春明只能給無視掉了,這裡可不是現代社會,童夫郎指腹訂婚什麼的,再正常不過的事,要是他貿貿然反對才讓人覺得奇怪呢。

李峰對六叔使了個眼神,六叔這才想起有些事情是明哥兒不知內情的,但看李峰也不反應,這才露出輕鬆的笑容:「等下我找裡正和沈夫郎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別的人家想要養。」

六叔一起幫忙去了,這個時候他更想為明哥兒多做點事。李峰陪著唐春明慢慢走著,整理出來的這塊地大約有七八畝的面積,外面都圍上了一圈柵欄,裡面高大的樹木都留了下來暫時沒動,空的地方都已經灑了種子,因為兌了些空間泉水澆灌,現在已經發了芽,一眼望去,像了鋪了層綠毯,看上去舒心極了。

「這裡是留給他們兩口子種菜的,那些菜可以他們自己吃,吃不完的拿來喂雞也是好的,那邊的地按照明哥兒你說的,預備留著挖口池塘的,到時養魚種藕養鴨子都行。」那塊空地是在兩個雞舍之間的,到時交給兩戶人家也方便管理,雖然現在一切還只初具雛形,但李峰就覺得明哥兒說的這些都能實現,並且回報比種地還要豐厚。

「嗯,到時池塘邊種上一排柳樹,等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帶上阿林一塊兒坐在柳樹下釣魚了。」唐春明也指著那方向暢想道。

李峰眼中露出溫暖與滿足的笑意,因為明哥兒的暢想中有他一份,明哥兒是真將自己當家人來看待了:「好,到時候我讓人種上柳樹。走累了吧,我們回去吧。」

「好吧。」唐春明無奈道,這種如同受刑的狀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在回去的路上,李峰提了一件事:「明哥兒,我看著你生產的日子也快近了,你也是知道何老大夫跟我的關係,我想是不是找個時間把他接過來,也好有個照應。」邊說邊看著明哥兒的肚子,他沒經歷過這些事,可隨著日子越來越近他越發緊張起來,有時半夜起來都翻過牆頭過來看看明哥兒,就怕夜裡出了什麼事沒個照應的人。

李峰的緊張就連唐春明都能看出來了,看別人緊張他自己反而放鬆了些,不就那麼一關麼,闖過去就海闊天空了吧,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老大夫,他也是知道的,就是當初李峰被送去服兵役時半路上救了他的老大夫,後來在軍中又對他多加照顧,傳了他一套家傳的吐納法,可以說李峰能在最初活下來並且後來在北邊戰場上大顯身手立下功業,都離不開這位老大夫對他的幫助,唐春明自然也是感激的,不過擔心道:「何大夫家裡還有什麼人嗎?就這樣把老大夫接過來他家裡人不會說什麼嗎?」

「我上次沒說清,何老他是在先帝的時候被宮裡問罪流放到北邊的,那時他只有一個已經嫁出去的哥兒,可是哥兒的夫家不僅沒幫助何老反而在背後落井下石,後來何老在北邊碾轉得到消息,那哥兒早在何老問罪的一年後生病過世了。等到新帝上位何老想著幫哥兒報仇才託了人幫他平反去了罪身,並且參了那夫家一本,那夫家最後也沒落得個好,可何老終究也只有一人了,我原本就想著給何老養老送終的,只是何老自己不肯答應。」

李峰有些不自在地說道,他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哥兒說呢,原本他只想回來看看,把被大伯家佔去的東西要回來,然後就去定州府那邊跟何老一道生活,沒想到計畫趕不上變化,他先自己的心給困在這兒了。

唐春明斜睨了他一眼,哪有猜不透他的心思的:「行了,趕緊去把人接過來吧,老大夫一個人也夠辛苦的,而且有他在多好,有個小毛小病的也不用再去叫胡郎中了,省得每次都要挨胡郎中的說教,說不定他們兩個老的還互相看對了切磋醫術呢。」

「哎!」李峰連忙答應。

048發動

天氣逐漸地熱起來,唐春明的嗜睡症狀好了很多,李峰說走就走,怕再耽擱下去誤了唐春明的生產時間,但到底不放心明哥兒一個人帶著阿林這麼個小人留在家裡,所以走前拜託了張秀,讓這天他不在的時候晚上去過陪一陪唐春明,外面的事情則交給裡正和大山照應著。

張秀自然沒有反對的,李峰離開,他也是不放心唐春明一個人的。李峰在的時候雖然唐春明也是一個人帶著阿林,但自從上次鬧了賊之後,他和大山就知道李峰的警覺性有多高,這邊院子稍有風吹草動那邊人就能趕過來了。

院子裡又捉回了三百多隻小雞,把人家的小雞崽子都包圓了才這麼多,唐春明剛喂了水和雞食回屋。

最初那兩隻母雞仍留在這邊的,仍舊由阿林每天去撿雞蛋,當養大的雞被轉去後山雞舍裡時,阿林還哭了一頓,這時唐春明才想起來當初哄阿林時說的話,說以後雞交給他撿雞蛋賣錢的,唐春明暗道難怪上輩子那些生了孩子的朋友同事都會說,不要隨便跟孩子承諾什麼,否則會讓你很頭疼的。就為此,唐春明又不得不從雞舍裡捉回幾隻母雞留著下雞蛋,才把阿林給哄開心了。

做家長真不容易,可不能光顧著發財大業了,以後那些賣雞蛋的錢也給阿林攢著吧。

張秀知道這件事後暗笑唐春明太寵孩子了,好在阿林這孩子本來就乖,要是換了他家兩個小子的話,不等大山,他就先巴掌上去了,揍屁股。唐春明只能給他解釋一通,這事的確是自己做得不地道,把說過的話給忘了。

小花趴在葡萄架子下,小黑和小呆則待在屋裡,不過也趴著吐著舌頭。

三個孩子在單獨為他們辟出來的書房裡練字,之前唐春明已經給他們講過課。

張秀帶來了繡活一邊做一邊跟唐春明說話,還有一邊盯著唐春明做針線活,唐春明只能萬分辛酸地拿起剪刀裁衣服,好在做了一段時間手感在慢慢恢復,都是原身留下來的技能。他在心裡是這樣安慰自己的,上輩子那些出名的設計師裁縫師可大都是男人,所以做個衣服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能代表他因此就變得娘氣了,反正繡花什麼的,他是絕對不會碰的。

之前給阿林做了身衣服,還做了兩件小衣服,現在做的則是大人的,準備等李峰迴來時給他個驚喜,唐春明在心裡琢磨,他真的在往賢慧的大道上進發了。

「對了,那天的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我也是後來聽其他哥兒跟我說的,」張秀提起一件事,「那天在曬穀場上,從根家的跟他家小哥兒做的事情可真丟臉極了。」

「咦?那小哥兒還做了什麼?」難道跑到他這兒來說教了一通還沒夠又做了什麼?

「就是啊,真是把臉都丟到外面去了,」張秀鄙視道,「他們居然自己跑到軍漢子那一桌說自己是峰小子的親戚什麼的,專撿峰小子不在的時候去的,淨想拿身份唬人呢,還有那小哥兒的作派,嘖,讓我這個嫁了人的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唐春明傻眼:「他這是做什麼?難不成還想從那幾人中挑一個嫁了?」

張秀翻白眼:「他倒真不傻,知道餘暮他們都是從定州府過來的,又有官職在身,要真是嫁了這樣的人豈不是跟著到城裡享福去了,可他們也別把人當傻子啊,沒看到人根本就不理他們走了連聲招呼都不跟他們家打的。」

唐春明忍不住噗哧笑出聲,待了幾天那幾人倒一個也沒跟他還有李峰提起過這事,不過張秀也說對了,真以為過來的幾個人會不知道李峰跟那些親戚的關係如何,不說其他人了,余大個子這個大嘴巴在來之前肯定就把事情都說了。

正說笑著,院門有人敲響,張秀放下手裡的活走出去開門。

唐春明也沒在意,可等了會兒不見張秀回來反而有聲音響起。

「……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可不歡迎你,明哥兒也沒空招呼你……」

「……你又不是明哥兒,這裡也不是你的家,憑什麼要聽你的,再怎麼說我跟明哥兒的關係也要比你家近吧……」

這後面的聲音聽著耳熟,可不是那天曬穀場上對著他說教賢慧什麼的小哥兒麼,他跑這兒來做什麼了?唐春明不快地擰了下眉頭扶腰走出去。

院門口,一個要進一個不讓進的兩人互相推囊著,小哥兒眼尖地看到唐春明出來就大聲叫喚:「明哥兒,我知道峰堂哥不在家特地跑過來陪你說話的,這人怎攔著不讓我進啊,李峰哥可是我嫡嫡親的堂哥。」言下之意,跟大山相比他家的關係要親近多了。

唐春明和張秀真是低估了一個小哥兒的臉皮厚度了,唐春明原先只覺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懶得跟他計較什麼,否則顯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斤斤計較的有失風度,可他現在才發覺,他的不計較在別人眼裡就成了退讓?或是軟弱可欺?於是得寸近尺了?

還是他自以為那天曬廣場上的一番話對自己起了效用了?

「阿秀哥,你讓他進來。」之前是不計較,可他一個大男人真連這樣一個小孩子都對付不了?

「哼,看到了吧,連明哥兒都叫我進去了,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小哥兒得意地橫了張秀一眼然後繞過他向院裡走去,臉上立即換了副比較乖巧的微笑:「明哥兒,我來陪陪你,有個人說說話時間會過得快點,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做些事情,你現在懷了身子也不方便。」

張秀心知唐春春明對這個小哥兒沒好印象的,對小哥兒的話也沒放在心上,不過很快回到唐春明身邊,擔心他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峰小子離開前可將明哥兒交給自己的,因而警惕地盯著小哥兒,他可不敢小看了這些小哥兒的心思。

唐春明心想,這乖巧的笑容跟阿林的一比較,明顯做得太假了,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呢,看著一邊鄙視自己一邊還要討好自己的畫面,他怕看久了自己眼睛也要壞了。

就等著你這句話呢,唐春明就算他不說出這句話也要引著他說出來,挑眉一笑:「還真虧你惦記著了,阿峰一走我這裡真是感覺不方便極了,以前那些事情都是阿峰一人做的,我現在正發愁和阿秀哥兩人做不完的。阿秀哥,今天羊圈要該清洗了吧,這天氣熱了味道就是大,得天天清洗乾淨了,還有馬棚雞圈也要打掃,對了,那幾塊地也要整一下。」

張秀現在要再聽不懂唐春明的意思那才真傻了,明哥兒果然好壞,不過這主意好極了,這小哥兒在家裡可也是不肯幹活的,他自己不知道,他那好哥麼已經在村裡宣揚他的好名聲了,說什麼把自己當城裡哥兒了,於是緊跟著說:「是啊,我正準備去那邊院子裡幹活呢,哥兒來得正巧,正缺個人手呢。」

小哥兒臉色一下子像吃了蒼蠅似的,他好心過來陪人說話竟然讓他幹這些髒活?真該讓村裡的人看看這個勾引他堂哥的不要臉的哥兒是怎麼對待他這個堂弟的,淨在外面做好人。

看小哥兒站在那邊不動,唐春明也不管,拿了工具就跟著張秀往新院子裡過去。張秀本想阻止的,這些活怎能讓明哥兒挺著個大肚子去幹,可唐春明拿眼色朝他一使,張秀立即領會過來,要是唐春明不動的話,怎有藉口差使人,連唐春明都動手了,你個小哥兒好意思坐在別人家裡等著人侍候你?

「你就做做樣子好了,別真動手啊。」張秀壓低聲音勸唐春明。

「你以為他真能待得長久?」唐春明嗤笑道,穿了一身襦裙過來,真是端了架子讓人侍候他的,讓人跟他說話都累得慌。唐春明看習慣了自己跟阿秀他們都是一身短打裝束,下面穿的都是直筒的褲子,極少見人穿裙的,看了就彆扭。

兩人到了新院子裡面,才看到後面小哥兒彆彆扭扭地跟上來,還一臉的嫌棄模樣,但也掩飾不了眼中的貪婪。要知道現在村裡可都知道這一院子的菜值錢呢,賣菜的那些錢不知能買多少新衣服和新首飾了。

小哥兒扶了扶頭上插著的銀釵,掂著腳走進新院子裡,因為上午才澆過水路上有些爛泥,一不小心沾到了鞋子上面,小哥兒厭惡地瞪了一眼,可看著前面越來越遠的兩人,他又不能說話不算數,否則他能以什麼明目留下來跟唐春明套近乎近而拉攏與峰堂哥的關係。

等到了羊圈,張秀正在用水沖洗石板鋪成的地面,水會帶著髒物順著斜坡流進挖在另一邊的積肥坑裡,上面蓋了蓋子,加上周圍又種了花草,在農家院子裡這味道算不得太大。可是,這沖刷的水帶起了髒物飛賤到外面,一不小心就濺到了小哥兒新裙子上面,小哥兒頓時尖叫起來:「我的新裙子——」

張秀放下大掃把走過來,不客氣地說道:「怎麼了這是?鄉下人家不都這麼幹活的嗎?要幹活的話趕緊地,沒看明哥兒也在做事呢。」

「你——你別過來——」小哥兒嫌惡地直往後退,一不小心又踩中一塊地雷,又引得他一聲尖叫,轉頭飛快地往外跑。

張秀一手撐在掃把上一邊笑得彎了腰:「沒想到這就受不了了,從根家的不會真打算把這樣的小哥兒給嫁進鎮上或是城裡享福去吧,難怪他家兒麼搬回去後跟小哥兒關係越來越糟糕,就這樣的誰受得了。哼,看他下次還敢不敢過來。」他還沒怎麼的就受不了了,真把自己當城裡官家哥兒了,他就瞧不起這樣的心太大的哥兒。

「行了,弄好了就趕緊回去吧,不過他的運氣不錯,就這樣也能踩中地雷。」唐春明要來想動手的呢,可張秀不讓做,哪怕是做戲也不成。其實吧,這羊圈一早就有人過來打掃過了,算乾淨的了。因為知道李峰離開,小柱子的阿母天天一早就過來幫忙做事了,什麼都料理得妥妥噹噹的才跟唐春明說一聲去後面雞舍那邊。

於是張秀把地面又沖刷了一遍一點異味都聞不出來,才扶著唐春明離開。他舉著袖子自己聞聞:「哪有什麼味道啊,說是沾了些花香還差不多,你先回屋吧,我關了院門洗了手就過來。」

&&&

接下來幾天,從根家的小哥兒果然沒再出現,就怕過來了又讓他幹活,他連自家的活都不肯幹的,怎可能跑別家去沾手又髒又臭的活。

沈夫郎也知道了這事,倒不是唐春明告訴他的,唐春明沒背後告狀的想法,而是張秀覺得這事該跟沈夫郎說一聲,省得李從根家的又生出什麼事,也讓李家的族老壓一壓這一家子,李峰現在可不在家,村裡怎麼都要看顧著點唐春明。

沈夫郎之前一直不得空來唐春明這邊,等到黃家小哥兒落戶到趙六叔家孩子也轉手交給他家後,沈夫郎才有空閒出來走動走動,否則留著一個小孩子放在家裡他也不放心。

趙六叔想把之前看病的藥錢還給沈夫郎,在他看來既然決定養了那藥錢就應該是自家付的,沈夫郎推拒了,當初掏這藥錢時就沒想著再跟什麼人要回來,而且趙六叔家給把孩子領回去就是解決了他一個大難題。

「李家有族老去從根家告誡過了,不准他家的人再上門來,」沈夫郎知道事情後可一點沒客氣,他根本不需要給那一家子留什麼情面,直接找了個長輩上他們家門訓了一頓,「都是些什麼人,淨想著佔便宜還想讓你來侍候他不成?他一個小哥兒揣的什麼心思真以為旁人都不知道?把別人當瞎子呢。」

曬穀場那天的事情沈夫郎後來也知道了,對李從根家一家真是無語可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本就是解不開的死結了還以為自己腆個臉皮峰小子就會低頭了?當自己的臉面有多大呢!

「我沒事的,真的,不過一個小孩子罷了,不值得生這麼大的氣。」唐春明勸道,他也是真的如此想,當天有什麼不快的馬上反擊回去了,而且很奏效不是,就算小哥兒出去宣揚,恐怕也沒人讚成他的,幫著堂哥未來夫郎幹點活有什麼值得叫囔的。

「你要不是大著個肚子誰還擔心了,」沈夫郎沒好氣地瞪了唐春明一眼,唐春明只得摸摸鼻子,「要換了平時我也不相信那小哥兒會在你手裡討得了好。」要是換了以前還有可能,現在的明哥兒可不是會吃暗虧的人,當然這樣的明哥兒也更好。

不管怎麼說,張秀和沈夫郎都盼著李峰趕緊回來,這家裡少了個當家的漢子還真不行,看看,人剛離開就有人想過來鑽空子,換了李峰在,看那小哥兒敢不敢上門。

等有一天看到路村口駛來的馬車,沈夫郎他們都鬆了口氣。

唐春明也忍不住跑到門口,這人不在了,他才感覺到身邊少了個人很事情都不稱手了,難道他能怪李峰之前把他侍候得太好了?要真是這樣他自己都要先罵自己了。

沒人幫他照顧阿林了,沒人打好了水送到面前,沒人挾著他喜歡的菜送到碗裡看著他吃下去,沒人不停地在他耳邊叮囑夜裡的安全……各種不適應。

不說他,就連阿林每天都要問好幾遍,峰叔叔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已經學會數數的他天天掰著手指頭算著他峰叔叔離開的天數。

「阿母,以後我是不是要叫峰叔叔阿爹了?」

「怎麼,阿林不願意?」唐春明奇怪地看著兒子,兒子小臉上有著名叫糾結的表情,莫非聽別人說了什麼?

「阿母,峰叔叔比阿爹好。」阿林真的很糾結,要是峰叔叔做了阿爹,會不會也就不疼他了不會陪他玩不會拋高高不讓養小馬兒了。

唐春明當時聽了忍俊不禁,同時又暗嘆不已,這都是趙大虎留下了不好的阿爹印象,以至阿林心目中的阿爹就是那樣的,反而峰叔叔的印象太好,才不捨得讓峰叔叔變成阿爹。

忍不住抱住阿林說:「那我們就繼續叫峰叔叔,要是阿林有一天願意了再改口也行。」

「好。」阿林開心地拍手。

此刻,阿林也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後面大毛二毛也跟著,他們也想峰叔叔了,雖然峰叔叔在的時候對他們很嚴厲,可現在沒人管他們了反而覺得身上發癢。

&&&

一匹馬,一駕馬車。

馬背上坐著一人,正是離開了有近八九日的李峰,風塵僕僕的,眼睛卻是黑得發亮,一眼就看到了那院門口站著的向外張望的人。

馬車是一個中年漢子駕著的,車廂裡探出一個老者捋著鬍鬚,正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村落,同時問著騎在馬上的李峰什麼話,而李峰策馬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旁,伸出手指向前面回說著什麼。

籲的一聲,馬停在院門前,李峰先狠狠地將站在門口的唐春明打量了數遍,確保分開的日子裡唐春明並沒瘦下去臉色也沒見不好後才安下心,這才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轉身扶老者下馬車。

「這就是何老大夫吧,我姓沈,當家的是村裡的裡正,又是阿峰的族裡大伯,阿峰迴來就跟我們提過,他在外面多虧有何老大夫照顧,您可是他的大恩人。」沈夫郎對老者很感激。

何老大夫看上去有六七十歲的年紀了,不過臉色紅潤也不見趕路的疲勞,兩眼有神,笑呵呵地捋著鬍鬚對沈夫郎說:「沈夫郎客氣了,當初不過是搭把手,沒想會結下這等緣分,老夫以後還要托沈夫郎照應了。」又回頭對李峰說,「你小子,還不快把未來夫郎領過來讓我瞧瞧,真不知什麼哥兒能收了你心。」

李峰嘴角微微勾起,在沈夫郎與何老說話時就往唐春明這邊走來,等何老話說完,他已扶上了唐春明的胳膊,這樣不用李峰說什麼,何老也知道他口中的哥兒是誰了,眼中閃過訝色。

儘管之前李峰已經跟他說過,可在見到人之前他還是想不出到底是怎樣的哥兒能拴住這小子的心,還是個守著孝懷著孩子的哥兒,這下看到這哥兒落落大方地迎著他打量的目光走過來,坦蕩得不見一絲彆扭,而李峰小子手上也抱起了一個小哥兒,面上的神情有多柔和,那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何老,我是唐春明,一路辛苦了,快進屋先休息休息吧。」

「好,好。」何老露出笑臉,是個爽利的哥兒,第一印象就不錯。

當然,他並不是峰小子真正的長輩,在峰小子選什麼哥兒的事情上也不會指手劃腳的,但也希望看到峰小子能和哥兒過得和美,而眼前這哥兒目光清明,態度大方,沒有印象中莊戶人家哥兒的拘謹,至於守孝懷著孩子什麼的,對於一生經歷坎坷見過無數風雨的長者來說,真算不得什麼大事。

李峰見何老如此表情就知道他對明哥兒是滿意的了,勾了勾嘴角,對著跟他撒嬌的阿林說:「叫何爺爺,以後何爺爺就住咱家了。」

「何爺爺好。」阿林一邊抱著峰叔叔的脖子一邊甜甜地叫人。

「這就是阿林小哥了吧,好,爺爺好著呢,來,這是何爺爺給阿林的見面禮。」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塊玉珮塞進了阿林手裡,阿林先望瞭望阿母,再看看峰叔叔,兩人都沒反對,阿林這才開心地道謝。

唐春明只瞅了一眼,玉珮質地通透,看著就是塊好玉,但也沒說什麼推辭的話,因為李峰明顯將何老當長輩來對待。與沈夫郎張秀他們打了招呼就帶何老進屋了,沈夫郎他們沒再跟進去,給他們一家人團聚的空間。

&&&

李峰把何老直接安排住進了唐春明家裡,這也是有他的考量的,何老大把年紀不會讓人說什麼閒話,加上又是大夫可以就近照顧明哥兒,讓他再放心不過。何老對這樣的安排也沒有不滿意的,明哥兒的農家小院可是比李峰那個破院子讓人舒心多了,覺得就連空氣都好,水也甜,才不願意跟著峰小子去那邊受罪,而且還有小輩承歡膝下,才來就喜歡上了這裡的環境。

原本的三間大屋,除了一間正中的堂屋外,唐春明這間,辟了一小半作書房,剩下的第三間就給了何老,李峰迴來後緊接著就去了縣裡拖回了傢俱,因為在這之間他也不能確保把何老給接過來。

不過眼看著等成親後屋子就嫌小了,李峰心裡已經打起了要另外加蓋屋子的主意,他此刻也絲毫未覺得以後成親了住進明哥兒家裡有什麼不對,家當都交給了明哥兒,當然是明哥兒哪裡去他就住哪兒走。

當然心裡打了主意,也就跟唐春明商量上了,打算等唐春明生了孩子後就在後院加蓋房子,到時他和唐春明就住後面的新屋。唐春明也覺得這主意不錯,等跟李峰生活在一起了不可能還帶著阿林鑽一個被窩吧,估計就算他同意李峰也不會答應的,好吧,他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動,到時候做些什麼肯定再正常不過。

何老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家裡,也許經歷得多了,更容易調整自己懂得讓自己怎樣最大的享受生活,何況這樣簡單的生活也是他一直想要的。他讓李峰弄了個躺椅回來,放到了葡萄架下,一邊搖著搖椅一邊跟唐春明聊天。

「峰小子肯定都撿好話告訴了你吧,其實最初雖然是我看這小子可憐左右無事就搭了把手救了他,可後來在北邊我這把老骨頭也幾次靠這小子才能活下來,最初北邊的情形並不太好,隨時都會死人的,就是我們這些隨軍大夫也不得不跟著他們一道跑,一不小心被那些騎兵追上,腿腳慢了誰管你的死活,何況我這麼大年紀的。所以我說啊,你也別盡信那小子的話。」

「哪裡,他跟我說得也不多,只說當初要不是您老他也到不了北邊,半路上估計就沒命了,而且要不是您老教了他保命的本領,那戰場上他就是想救您老都救不了啊,所以這源頭還在您老這兒呢,他現在日子過得順心了當然就想著您老了。」唐春明嘴上說的跟心裡想的是一樣的,就算是如此,那也是有因才有果,沒有何老的施恩,哪有後來的一切,隨手搭把手,才更顯得可貴。

尤其是這沒有血緣的陌生人與血緣至今相比,李峰把心偏向哪邊還用說嗎?

「哈哈……」何老暢快大笑,「你這性子倒好,難怪這小子拼了命地也要把我接過來,你就放心吧,這次保準順利地生下了大小子。」知道峰小子要成家,他起初是願意一起過來的。

唐春明囧了張臉瞄向自己的大肚子,他哪裡是想要知道這個了,忍不住呲牙道:「聽說很疼的,就沒有什麼止疼的方法?或者直接在肚子上來一刀把孩子從裡面給取出來?」

「哈哈……」何老笑得更開懷了,說了半天原來這哥兒怕生孩子呢,「你放心吧,孩子胎位很正,你身體調養得又好,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生下來的,有我在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要是我真給你肚子上來一刀,估計那小子先要把我這把老骨子給拆了。」

唐春明黑線了。

代溝,絕對的代溝,劃時代的代溝,沒辦法溝通,生孩子就罷了,可連剖腹產什麼的也只存在於他的幻想中。

&&&

在唐春明最後一絲幻想被掐滅後,最炎熱的天氣裡,他的肚子終於發動了。

「尼瑪的,痛死了,這個小混蛋到底什麼有出來,等出來了我絕對饒不了他,啊啊!」他這屋就直接作了產房,在屋子外面提心吊膽等待的人就聽到唐春明在裡面中氣十足地叫駡。

前來幫忙的沈夫郎和張秀王莫都在滴汗,上次明哥兒生孩子的時候他們也在的,也沒聽明哥兒這樣的喊叫啊過,這孩子還沒生出來就叫上小混蛋了,不知道該不該為孩子叫屈一聲。

堂屋裡聚了不少人在等待,李峰早在唐春明吃早飯突然叫肚子疼時就慌了神,要不是同在吃早飯的何老提醒他明哥兒這是要發動了,他還在一個勁地擔心是出了什麼問題讓肚子疼的,在何老提醒過後才飛快地騎馬把產嬤嬤給接了回來,產嬤嬤也享受了一把飛馬的滋味,下馬後差點兩腿站不穩。

在這之前,有何老在,產前的一切準備都做好了,就等著今天這一遭呢。

何老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在剛來的時候就給明哥兒把過脈,以前身子的確虧過,可懷身子這期間給調養得很好,好得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但也沒想著去追究什麼原因,只過上個幾天就給他把次脈,知道他的身體狀況足夠撐得過這次生產,聽聽,多足的中氣。

看看這峰小子真不中用,當年自己從戰場上像個血人一樣送到他那裡的時候,也沒見他慌過害怕過,就是最後那一刀差點把他腦袋給劈了也沒變過臉色,可現在整個人就僵在那裡,旁人或許看不出什麼,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小子真是慌了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叫駡過後屋裡反而沒了聲音,李峰只覺度日如年,之前還想著孩子早點出來也意味著明哥兒能早點出孝,離他們成親的日子也更近了,可現在他卻害怕了,在村里長大的當然知道哥兒家生孩子就像過鬼門關似的,同村裡的不就有哥兒生孩子難產沒了的,一想到明哥兒在裡面受苦,他眼前就一陣陣發黑。

「你小子,去,給我泡壺茶過來,不許別人代勞,就你自己去,我就要喝你泡的茶。」何老使喚人了,而且不要別人,就要李峰去做,至於茶葉,何老過來的時候家當不少,好茶的人怎會少了那口喝的。

「啊……」心思都跑到屋子裡的李峰茫然地轉頭望向坐在那裡的何老,根本沒聽清何老說了什麼。

何老恨鐵不成鋼地隨手拿了個什麼東西砸過去:「去,喝壺茶過來,我陪裡正他們喝一杯。」

「啊,哦,我這就去。」絲毫沒發現自己慢怠了上門的客人的李峰,乾巴巴地回道,然後往堂屋另一邊走去,走路的時候都同手同腳了僵硬得不得了,裡正他們看了也不知該笑還是該上前去勸慰一聲。

「由他去,這個時候能勸他的人還在裡面呢,等孩子生出來後他就會正常了,現在還是給他找點事情做做打發一下時間,真該叫他以前手下的那幫小子過來看看他這模樣。」何老搖頭嘆氣。

「裡面明哥兒怎不叫了?不會出什麼問題吧?」裡正也擔心了,之前叫得那麼凶可現在一點都沒有了,他這心裡也緊張起來。

「明哥兒那人面上看著好說話,可也是個倔性子好強的人,這個時候只怕是不肯再叫出來了,要我猜啊,他現在肯定巴不得早點生出來早結束痛苦才好。」何老說笑道,一段時間相處,以他老辣的眼光,當然看得清明哥兒是怎樣的人,也怎樣都無法把他跟聽其他人說的以前的明哥兒聯繫起來,要他說,那可真是兩個人,就算真的因為不幸而堅強起來,也不可能改變如此之大的。

不過還是這樣的性子好,這樣的性子更適合峰小子,要換了以前那樣的性子,他還真怕拖累了峰小子,不過估計峰小子自己也看不中了。他聽餘暮那小子提過的,頭次見面就見他拿了棍子去揍一個半大的孩子的,峰小子怕就是喜歡上這種護短卻又不是不講理敢作敢為的性子。

這李峰還沒泡好茶,聽到消息的胡郎中也跑過來了,自從何老來了後,他也是這裡的常客了。胡郎中本身醫術不錯,不見得比鎮上的那些大夫差,知道何老是大夫後迫不及待地過來想要互相探討探討,可交流過後,胡郎中立馬拜倒在何大夫的醫術之下了,恨不得紮根在唐春明家了,見天地過來打轉。

他哪裡知道,何老在被問罪之前可是宮裡的御醫的,不過是在先帝時得罪了宮裡的貴人被人用了莫須有的罪名判了罪,送到邊關當起了隨軍大夫。後來新帝上位後他的冤屈真相不白,新帝要恢復他御醫的官職,可他卻不願意再幹下去了,回去宮裡侍候貴人還不如待在軍中給軍漢子看病來得輕鬆,新帝曾經在先帝在位時得過何老的恩情,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不願意勉強他,於是給了他特權任他來去。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4 | 2017/05 | 06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