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菊(下) by 風動石 (精英溫柔攻X鄉土淡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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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東籬菊(上) by 風動石 (精英溫柔攻X鄉土淡漠受)



第68章熱夏

他們給他注射了最強效的致幻劑,寧安始終沉浸於如真似幻的境地中,周圍儀器發出的聲音時大時小時遠時近,看到的景象都猶如鏡花水月,一時覺得如在云端,下一刻便一腳踏空,高空失重感令他失聲大叫;一時如墮深海,水流從眼耳口鼻往身體裡灌注,胸膛被水壓擠得要爆炸一般,會溺死的恐懼從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

錢博士進來了,跟往時不同的是,他手裡還橫抱著一樣東西,寧安絕對不會想到的小東西。

錢博士將那個似乎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遞到他眼皮底下:「看看,很可愛是吧?瞧這嫩滑的皮膚,脆弱得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小胳膊小腿……有沒有覺得很眼熟?啊,我忘記了你不可能有這樣好的記憶力。呦呵,他在咧嘴笑呢!難道這就是親爸爸的魅力?小東西你還從來沒有對我笑過呢。」

錢博士專心和小嬰兒逗樂,寧安劇烈搖晃著自己的頭,他懷疑自己又出現了幻覺。錢博士、嬰兒、親爸爸,怎麼可能呢,可是他記得錢博士費盡心思極盡溫柔地收集自己的精掖的事……這是個噩夢……

他搖晃腦袋的幅度太大太用力,高壓電流瞬間接通,他的手腳腕、腰部和咽喉的地方都被燒焦,發出難聞刺鼻的味道,鮮血、森森白骨,寧安大口大口地喘氣,受損的咽喉發出怪異的呼嚕聲,猶如破舊風箱發出的聲音一般,他停止掙扎,傷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動修復。

錢博士視線從嬰兒臉上移開,凝視著寧安:「你還是不乖。以後再不能這樣魯莽了,都是做爸爸的人了。看看,是不是很驚喜?這只是第一個。」

寧安劇烈掙紮起來,強效致幻劑藥效還沒有過去,他彷彿看見了無數的嬰兒在錢博士手裡被開膛剖腹,心臟被摘走,腸子被拉出,它們都淒厲地哭喊著,爸爸,救救我!

幻覺越來越真實,他一隻手從箍帶中脫離出來,血肉盡失,手骨暴露在空氣,吃力地伸向那個小嬰兒。受創太深,他腦子都有些不清醒,只有一隻手能夠脫離桎梏,頸骨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似乎他掙扎得再用力一點,頭顱就會斷落。

錢博士失聲驚叫:「麻醉劑!鎮定劑!快!!」

他似乎嫌棄助手的速度太慢,將手中嬰兒放到台上,搶過助手手裡的針管,粗大的針管滿滿一針管藥水在一秒鐘內被注射進寧安體內,寧安的骷髏手掌在空中抓撓兩下,無力下垂。

「他媽的!」錢博士爆粗口,「你怎麼能這樣激動呢?千萬不要有事,我的寶貝兒……」

嬰兒突然哭了起來,稚嫩微弱的哭聲傳得很遠很遠,它穿透空間距離,跨越時間距離,直到虛無之境。

「呼!」大強從噩夢中驚醒,房間內很安靜,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他渾身濕透,汗水從額上滴落眼內,令眼球一陣澀痛。

寧安已經沒有音訊許久了,剛開始他還一天天數著,後來是一月月數著,難道要開始以年為基數了?他到底換了什麼工作?

剛才的夢境令大強很不安,很不安,幾乎想立刻、馬上,衝出這個地底建築去找寧安,只是衝動過後,理智令他按捺住,他根本不知道寧安去了哪裡,也無法打聽出來,再有半年時間,工程就完工了,如果那個時候再聯繫不上寧安,他一定要揪著指揮部那個面癱的衣領逼問!這當然要在領取了酬金之後,否則這些日子的苦力不是白做了?

大強直挺挺地坐了一會,又直挺挺地躺下,很快就再次進入夢鄉。

十一去山谷裡採摘菊花,晾曬乾了泡茶喝,再放幾顆冰糖,去火效果特別好,在熱得人彷彿要蒸熟的天氣裡,這樣去火的茶是必須喝的。燕昶年還沒有回來,他要在那邊住幾天,似乎徐臻因為天氣太熱,身體有些不舒服,十一便讓燕昶年帶些山谷中採摘的菊花給她泡茶,還有魚腥草涼茶,苦苦的,不過為了健康,再苦也要喝。

大暑前後村裡開始有人因為長期暴曬陽光,皮膚變紅、發癢,灼熱疼痛,脫皮、起水泡,嚴重的出現發燒、頭痛等症狀,這是曬傷了,紫外線對肌膚的傷害絕不僅僅是變黑、留下曬斑那麼簡單,假若長期暴曬於紫外線很強的光線中,甚至會引致皮膚癌。

每天都有人因為在田地間勞作時間太長而導致發熱、頭痛、心悸、乏力、噁心、嘔吐等症狀,大批大批的人無法繼續幹活,雖然作息時間相對往年已經有了調整,但日夜顛倒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迅速適應的,況且日長夜短,天黑的時候幹活看不見,必須點火點燈,有多少人捨得?

村中赤腳醫生段桂賢工作壓力日漸加重,勸說村民儘量減少白日露天勞作的時間,只是效果甚微,農民依靠土地吃飯,假若鬆懈一點,來年就得餓肚子,年年面朝黃土背朝天,有幾個沒有被曬傷過?今天氣候怪異,更要多用心在土地上。

陶小妹將家裡種的一盆蘆薈小心分出兩棵稍大的植株,遞給一旁的女孩,那女孩比她小幾歲,卻已經結婚,聽說蘆薈敷臉能夠治療曬傷,就跟小妹討要一棵回去種,小妹往時跟女孩並不熟悉,但這大半年一直住在村內,有時候下地干活相隔距離不遠,漸漸說上話,也算混熟了。

女孩走後,十一問小妹:「你燕哥過幾天回來,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讓他給稍回來。」

小妹說:「家裡什麼都不缺。」大哥的牛羊都放在山裡,人卻回來了,小妹擔心牛羊被人牽走,十一滿不在乎地說:「怕什麼,金雕在看著呢,沒人敢牽。」

金雕們吃了醉果,似乎靈智漸開,一些簡短句子的意思都漸漸能領會,金雕看管牛羊,比毛團要妥當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熱,毛團然有夏眠的趨勢,雖然沒有聽說過貓也會有夏眠這一說,但看毛團從早到晚,從黑到白幾乎一直打瞌睡,連進食眼睛都是半閉不睜的模樣,身體也沒有問題,除了氣溫太高要夏眠,十一再找不到其他理由。

小妹說:「我覺得毛團一直有些怪怪的,貓都會撒嬌賣萌,喵喵叫對吧?可你看毛團,總是懶洋洋的,老鼠從它面前跑過也不理會,難道是總能吃飽就不抓老鼠了?還有,它從來不喵喵叫,嗚嗚嗚嗚的,得了鼻炎一樣!」

聽到自己的名字,毛團眼睛睜開一條縫看看,又閉上了。

「瞧瞧!就是這副樣子!喏,我覺得如果給它的毛染染,或許可以冒充加菲貓……」小妹將毛團抱起來蹂躪一陣,水壺的水燒開了,便將毛團放到沙發去提水壺,準備洗頭髮。

小妹有一頭烏黑髮亮的秀髮,以前保養得很好,這段時間下地干活,有乾枯開叉的趨勢,她心疼死了,到處找護髮養髮秘訣。

她在外間洗頭,十一在裡間上網,網絡總是不太穩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服務器太遠的原因,有時候打開一個網頁需要好幾分鐘,只是想知道外界的消息,否則他才沒有耐心等待,在網頁打開的時段,手指自然而然掐出各種手勢,小妹一手撩著濕髮一手手心團了好些掉落的頭髮進來讓大哥看:「掉好多頭髮……」

小妹驀然住口,她看見大哥手心上方虛懸著幾支圓珠筆,她的聲音驚動大哥,圓珠筆掉落下來,四散跌落桌面,繼而滾到地上,有一支就停在她鞋尖前。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好困……

第69章

這一天,云隱村來了兩個陌生人,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們是完全陌生的,但對十一來說,並不能說是陌生人,可以歸結於認識的人。

蘇解和聞哥。

蘇解還是梳著黑髮中夾雜著銀絲的馬尾,聞哥還是拄著單手枴杖。

蘇解敲門的時候說:「道友,借杯茶喝。」

這一天是中秋。中秋月圓,家人團聚。

夜晚的氣溫總算降下來了,雖然依然有三十七八度。月亮還是那麼圓,陶遠航沒有回來,他說他在H市。

院門前陶德明在世時種的沙田柚樹已經結出了纍纍果實,最大一個柚子足有三斤多,賞月的時候小妹學著丁愛麗在世時的做法將它打開,取完整的兩片掰開,令它們中間筋膜相連,成一個圓形擺在果盤內祭月。

爺爺奶奶,六叔,十一,陶修磊,小妹,加上兩個不速之,他們吃完中秋飯後,一齊坐在院中賞月。

本來是很和諧的夜晚,因為蘇解與聞哥的存在而帶上一絲怪異。

蘇解和聞哥似乎來了就不打算走,他們讓爺爺奶奶帶著去拜望村長和一些德高望重的長輩,蘇解言明自己是醫生的身份,聞哥是她伴侶,問能不能在村中住一段時間,她在村內時可以免費給村民看病。

要說同行相斥,但段桂賢對蘇解的到來彷彿很歡迎,段桂賢是個赤腳醫生,半路子出家的,對蘇解這個「正牌醫生」就懷著景仰的心態,不斷虛心請教,半天也不放人,將要吃晚飯的時候邀請蘇解和聞哥一起到他家。

聞哥一直坐在段桂賢的小診所外那棵大樟樹下,有小孩子好奇,站得遠遠地看,後來見聞哥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和表情,跟易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地靠近,問他:「疼嗎?」

聞哥不明所以。

小孩指指他的斷腿:「腿斷了,很疼吧?」

聞哥說:「斷的時候很疼,現在不疼了。」他對小孩笑了笑。

小孩很驚奇:「唉,你會笑啊。」

聞哥:「!」他馬上收斂了笑容。

小孩:「我媽媽說,疼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多笑笑,就不會那麼難過了。」他呲牙咧嘴地給聞哥做示範,小孩門牙缺了兩個,看著很可樂。

聞哥面無表情地說:「你牙掉了兩個。」

小孩點點頭:「我媽媽說,牙掉了,是因為有新的要長出來。」

「可是你只有四五歲吧,你媽媽沒跟你說,這個年紀換牙太早了?」

小孩哭喪著臉:「我摔跤磕掉的。」他跟聞哥說他和小夥伴在山上玩,追啊跑啊,然後他被石頭絆倒,兩個門牙就磕掉了,很疼,很疼,流了很多血,媽媽晚上給他蒸雞蛋羹吃。

「我媽媽做的雞蛋羹非常非常非常好吃!」小孩說了三個「非常」,以此強調真的很好吃,怕聞哥不相信,要帶他去找媽媽,讓他媽媽給聞哥蒸雞蛋羹吃。

聞哥挑眉:「我牙很好,不吃雞蛋羹。」他讓小孩看他的牙,真的,他的牙很白很整齊,上頜兩顆犬牙有些長。非常結實的樣子,甚至可以咬碎骨頭一樣硬。

小孩探頭看看:「你的狗牙好長!」

聞哥臉黑了:「什麼狗牙!這是狼牙!」

段桂賢將蘇解送出小診所,兩人走出老遠他還在樟樹下站著。

「這裡的村民不錯。」蘇解說。

聞哥想起缺了兩顆門牙的小孩,贊同地點點頭。他鮮少有這樣的表情,蘇解笑著說:「可以住時間長一些。」他們這些年總是到處飄,很少有在一個地方住超過兩個月的經歷。就算在H市,那家藥店平時都是託人照看,蘇解偶爾才會去一次,偏偏每次都能碰到十一前去買藥。

要不說,她和十一很有緣分呢。

段桂賢要給蘇解他們在村內找房子住,被蘇解婉拒了,他們就住在十一家,十一似乎默許了他們的闖入,況且那個房子他確實幾乎用不上。

從蘇解與聞哥敲響大房子的門,十一就知道,蘇解與聞哥,都是修真者。雖然六妹也是修真者,六妹因為有人傳授法訣才走上修真道路,她說的神仙畢竟只是聞名沒有見面,六妹本身又跟個孩子一樣,太熟悉,完全無法將她和從前的印象中剝離,歸納於修真者,總有種違和感。

蘇解與聞哥的出現,天地間他們不是唯一的,那種莫名的孤獨感頓減。十一猜測得不錯,隨著地球靈氣的散逸速度越來越快,滯留地球上的修真者也越來越少。百多年前大批修真者搭建的遠距離傳送陣因為缺少靈石,已經罷工許多年,除非傳送陣沒有遭到破壞,又能找到足夠的靈石重新啟動,才能夠離開。否則渡劫以下修為的修真者都只能滯留地球。達到渡劫飛昇的修真者則可以依靠自身能力離開。

「就我們一同坐火車那天,你說棲龍市有天坑出現那天,棲龍市便有修真者渡劫,九重天雷劫,只有魔修才會在渡劫的時候迎來九天雷劫,也不知道渡劫成功沒有……好些年沒有修真者渡劫了。地球靈氣太稀薄,修煉十分困難……」雖說如此,蘇解卻沒有很難過的樣子。

毛團一直蜷在角落打瞌睡,聽到這裡稍稍動了動,又接著打盹。

蘇解幼年時候因為生重病被家人遺棄在山中,後來被修真者帶走,成為外門一名很普通的弟子。帶她回去的修真者是門中很少管事的前輩,將她帶回門中後也沒有什麼特別交待,那些人就派她就做些雜活,後來被一個喜好煉丹的師伯看重,讓她幫忙看管丹爐,耳濡目染之後也學會了一些簡單的煉丹之法。後來門派遭到仇家打擊,同門死的死傷的傷,大多遁逃,蘇解只是一個看管丹爐卻連修真者都算不上的凡人女子,那些仇家並沒有趕盡殺絕,或者是根本沒將她放在眼內,還有幾個尚在練氣期的子弟也逃過一劫,只是丹門經此一劫已經隕落。

曾有一個師兄在離開之前偷偷傳授蘇解法訣,她慢慢修煉,到處飄蕩,後來遇到聞哥,兩人便結伴,那時候聞哥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令十一大為驚訝的是,蘇解成為修真者之前跟自己一樣是個凡人沒錯,聞哥卻不是人類,蘇解並沒有明確說出,但聞哥或許可以歸為妖修。

後來修真者大批離開地球,利用傳送陣的修真者都要交納靈石或者相應的修真者物品,那時候蘇解和聞哥就窮得很,又沒有門派在背後支撐,自然被拒之陣外。

蘇解問十一是哪個門派,十一回答說沒有。他是真沒有。魯蒙並沒有說將他收入門下,只是傳授法訣。

「聞哥說你們修習的是自在門的逍遙心訣。似乎很厲害的樣子,我都看不出你們是修真者。自在門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門派,但似乎在很早的時候就搬離地球了。」她說的很久很久大概是億萬年前,那時候還沒有人類出現,修真者來歷都無法追究。而很早的時候,起碼也在好幾千年前。自在門已經是修真界的一個傳說。蘇解試探著問,「你說的那個朋友,也是修真者吧?」

「不知道是不是。」十一如實回答,他確實不知道秦來是不是修真者,但他和魯蒙在一起,魯蒙不可能不傳授秦來修真法訣,他們感情很好的樣子,如果秦來只是凡人,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十年,魯蒙不可能任由秦來一天天老去,然後死亡。他很坦然地說,「那時候我出車禍,傷得很嚴重,他就送我藥吃。」

從蘇解的話內,十一得到許多信息,而聞哥能夠對他們修習的功法說出一個來歷,說明聞哥起碼是好幾千年前的妖修了。至於魯蒙傳授的功法是不是什麼自在門的逍遙心訣,十一也不能斷定,不過,聞哥似乎沒有喜歡亂說話的癖好。除了話少了一些,面癱了一些,聞哥其實也不難相處。

六妹屠哥的存在並不能逃過聞哥的耳目,蘇解和聞哥同是修真者,不屑於用此跟凡人界的俗人換取什麼東西,他們需要的東西只有修真者才有。和聞哥關係最好的反而是六妹,也或許是六妹孩子般的單純令聞哥戒心放低,六妹善良,對身有殘疾的聞哥很同情,這是不帶任何貶義色彩的同情,她陪他說話,將球球抱給他看。

蘇解很遺憾地說:「佑凝丹如今已經很少了,其實大部分丹藥數量都不多,地球靈氣散失嚴重,靈藥生長困難,煉丹找不到靈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以前我還能煉丹用丹藥換些其他東西,現在別說換東西,連丹藥都快要拿不出來了。」

蘇解說棲龍市天坑很深,地河形成時間或許很長,地河中可能會有從未現世的原始森林,能夠找到一些天材地寶,但她和聞哥都無法御劍,想跟十一搭伙,說收穫可以對半分。

作者有話要說:一會還有一章。ORZ


第70章

X省某天坑底部就有人類從未涉足過的幾十萬平方米的原始森林,並有地下河相通,森林中有大量珍貴的動植物品種。 .]十一對什麼天材地寶並沒有很大興趣,飄搖舟上天材地寶就數不清,令他心動的是蘇解會煉丹,他想讓蘇解傳授一些煉丹的法子,比自己閉門造車好。

「依你所說,地球上修真者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就A市地震那天就有魔修收集死者魂魄煉寶。天坑地下即使有天材地寶,隔了這樣長時間,恐怕也早被捷足先登者弄走了吧?」

蘇解說:「我們並沒有跟其他修真者接觸,除了你們,甚至不知道還幾個修真者,也不是每個修真者都對那些植物感興趣的。」

十一說要等燕昶年回來商量,蘇解瞭然,也沒有緊追。

「對了,前段時間我們遇到一個女孩,她說他叫蘇釋。你們是什麼關係?」

「蘇釋啊……算是同門吧。」蘇釋就是僥倖活下來的幾個煉氣期弟子之一,但她與蘇解交往並不多,那時候蘇解還是凡人,並沒有修真,兩者幾乎沒有交集,後來門派隕落,更是沒有見過面,「預言?道術中是有預言術這麼一門法術,但蘇釋會不會,我就不清楚了。」

中秋過後,氣溫稍稍下降,而雨水也驟減,終於有了秋天的氣氛,在地窖內貓了一夏的村民終於可以搬回地面。

蘇解平時經常上山挖草藥,和段桂賢一同給村民治病,分文不收,只是前來看病的村民哪好意思,不時會送些糧食,瓜果蔬菜什麼的給她,對此蘇解也沒有矯情,都收下了,畢竟她和聞哥還得吃飯。後來治好了幾個段桂賢根本看不出病情的村民,現在在村裡的聲望可是一天天增高,秋收的時候蘇解也要去幫忙,十一堅決不要她去,開玩笑,讓「醫術高明醫德很好」的蘇女醫生跟他們一起去收割稻穀?村民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他淹死。

蘇解不說,聞哥都好幾千年的妖修了,然也要吃飯?十一對此表示疑惑,修真到一定境界,可以辟榖的吧?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過後便逐漸被地球的影子遮住,變成月牙,即將消失的時候,蘇解那幾天總是有些焦慮,月亮徹底從天空隱去,聞哥從入夜開始就非常不對勁,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只是他向來表情很少,不叫喚不掙扎,端端地坐著,旁人頂多覺得他臉色比平時要蒼白一些。 .]

第三天就不見聞哥出來吃飯,蘇解隔段時間給他送飯菜,十一一次無意中從門縫中看到一團耀眼的銀光,沒忍住好奇,用神識觀察,聞哥臥室內竟然躺臥著一頭巨狼!身長在三米以上的巨狼!一身銀色的毛髮緞子一樣熠熠放光,巨大的頭顱上一雙紅色狼眼露出堅毅狠戾的目光,要說遺憾,就是他的一條後腿沒有了。

那是維納斯一樣殘缺的美。只是假若並無殘疾,那應該是一頭前有古人後無來者的獨一無二的狼中帝王。

蘇解將足夠十人吃加了特殊材料的燉肉慢慢喂他吃完,出來後,十一的神色太過訝異,蘇解招招手,讓他出院子說話。他們站在牛羊圈附近的樹下,蘇解說:「看見了?他沒有受創前許多修真者都喊他聞帝。雖然他對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接受,但是還是儘量不要提起。從前和現在落差太大,再豁達,也是很難用平常心對待。如果僅僅是少了一條腿,習慣了其實也沒什麼的,只是除此之外,每逢天上沒有月亮的時候,他都要接受靈魂洗練的痛苦,那是受創的後遺症,罪魁禍首不知道在聞哥身上下了什麼歹毒的咒術,似乎要他年年月月經受這種痛苦……」

蘇解眼睛有些濕潤。

「這些年我到處走,想收集煉製解那種咒術的丹藥材料,到現在還缺兩味最重要的靈藥,所以才會跟你提起到棲龍市天坑裡看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都不能放棄。」

兩天後燕昶年回云隱村,還將定製的兩柄劍取了回來,此時聞哥已經好了許多,只是身體極度虛弱,見識了兩人的「飛劍」,說他可以幫煉製兩把飛劍法寶。

他並沒有提條件,但他和蘇解都不富裕,十一和燕昶年不可能白拿他的,十一想起自己還有幾顆佑凝丹,拿了兩顆出來,蘇解並沒有推辭,聞哥正需要這樣的丹藥。

法器可滴血與使用者通靈,使用起來如臂指使,遠不是凡鐵可比的,但煉製飛劍需要原料,這個蘇解有,她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一些昔日修真門派人走門空,她曾闖入幾個小門派的駐地,撿了大量的——殘破法寶,不能修補已經完全無法使用的那種,但可以重新熔煉分解,好的料子沒有,煉製幾件低階法器還是可以的。

只是要等到月圓,那個時候聞哥修為最穩定,成功率也大。

被小妹看見自己使用法術,事後小妹一句話不提,十一一直耿耿於懷,他有心想帶著他們一起修真,但擔心靈根的問題,萬一沒有靈根或者靈根不好,白白耽誤了,要知道長生對於凡人來說是多大的誘惑,連人間帝王也無法擺脫,派人到處尋找長生不老藥,或為尋求長生盲目煉丹吞吃毒物,最後中毒身死,長生不成卻因此早逝。

一旦給了他們希望,結果卻無法實現,這種天上地下的落差,很可能讓本來能夠安穩幸福過完一輩子的人從此陷入憤怒痛苦、沮喪嫉恨等負面情緒中,反而害了他們。

聞哥雖然受咒術重創,目前修為低微,但境界還在,對十一家人一一查看過來,發現他們幾乎都具有靈根,只是都不太好,靈根最好的然是爺爺,球球次之,六妹的靈根中。聞哥對六妹的評價最高,大意是六妹思想單純,這樣的人修真進步最快,因為他們能夠最快摒棄雜念進入無我忘我的境地。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修真有些晚,但假若認真修煉,也是能夠延年益壽,假若機緣好,或許也能夠多活些年頭。

修真者傳授功法方式多種多樣,有一種即是為防止被傳授者私自將功法外傳而創造的,不過傳授者需要境界極高,才能夠在被傳授者體內丹田種下「種子」,並引導「種子」所蘊含的靈力按照一定的運行路徑運轉一週,當被傳授者打坐練功的時候,「種子」會自動自發按照原路徑運行,被傳授者根本無法探究,因此杜絕了功法外傳的可能性。

修真想取得好成就,每天都要投入大量時間修煉,如果要為生計奔波,修真長生就是一句空話。十一現在有能力維持一家人的生活,他也願意這樣做。爺爺奶奶、六叔、屠哥和兩個弟弟妹妹,這些親人都是很善良的,他們現在可說是相互扶持。他並不太擔心功法外傳的事,最擔心的就是前面所說的,給他們一個無法企及的希望,不啻於親手推他們下深淵,既然都可以修真,這個顧慮就不存在了。

但必要的防禦措施還是要做的,假若萬一不小心洩露,被人窺視而引來一堆麻煩,日子就沒法過了。

聞哥懂得的東西極多,隨便拿出一點都夠十一好些年消化的,他教十一「血誓」法術,參與之人將會永生謹守誓言,代價是施法者會降低一定修為。

十一不在意。他打電話讓陶遠航回來,那是夜晚十點多,陶遠航似乎正在舞廳,連打了好幾次才接通,陶遠航接電話的時候旁邊有女人嗲聲嗲氣地說話,他聽大哥說有急事要他馬上回家,問是什麼事,十一當然不會照實說,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接吻的聲音與喘息聲,然後是那個女人的聲音:「你大哥啊?你都多大了,還管著?」

又有一個女人的聲音:「沒斷奶?跟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小的人談戀愛最苦了,你是做他女人呢還是姐姐呢還是媽媽呢?」

一陣嬉鬧。陶遠航被說得狼狽,匆忙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再也不接了。

過幾天,陶遠航似乎換了個人一樣,對大哥惡聲惡氣,言語間多厭惡,這樣快就被洗腦了?十一再也沒有耐性,昔日父母去世陶遠航所說的話又湧上心頭,一時拿著手機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用力,硬生生將手機捏碎了。他用力將眼睛閉上,又睜開,徹底死心,不在對陶遠航抱有期望。

作者有話要說:一家人都走上修真的道路(_)陶遠航被放任自生自滅

明天可能只有一更,要修文ORZ

被發黃牌警告了O__O"…

很難改啊,刪了那些肉添些什麼呢

第71章

燕昶年問燕霸王和徐臻:「假若給你們其中一個人長生不老的機會,但另外一個卻會在短短幾十年內老去,你們是什麼選擇?」

從小到大,燕昶年總會給他的父親母親出諸如此類的選擇題,很小還有些懵懂的時候,就經常聽到哪個小朋友的父母感情不合,離婚了,或者有小三,搞劈腿,一家人的日子是過得雞飛狗跳,他就會回家問燕霸王和徐臻,「假若……」,最後燕徐都給了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後來逐漸長大,有時候也懷疑那只是父母令自己安心的一個安撫手段,於是變本加厲地騷擾,常常令燕徐哭笑不得,知道兒子這是缺乏安全感,於是更加細緻地照顧他的心理。直至燕昶年學會了用眼睛觀察,用心思考,這類困擾著他自己和父母的「選擇」才慢慢減少。時隔好些年,沒想到快到而立之年的兒子然又提出這樣的問題,均有些詫異,又覺得十分懷念,繼而想到該不是和陶景明感情出現問題了吧?

當初應宗患病去世,對燕昶年的打擊實在太大,好幾年才緩過來。雖然覺得陶景明與自家兒子不是很合適,但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兒子喜歡,也就由得他了。突然又給了他們一個問題讓他們做出「選擇」,是怎麼回事?

燕霸王到莊園內和園丁一齊修剪花草,徐臻拉著兒子談心,燕昶年聽到媽媽擔心自己,不由得失笑,跟他媽媽撒嬌,非得要一個答案。

徐臻說:「你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你小時候的事來,那時候你還小,覺得困惑,但你現在也這麼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人,難道還相信口頭上的承諾嗎?有些事是要用心去看、用心去做的。」

燕昶年沒有再追問,總有許多認識不認識的,老的少的人半是嫉妒半是羨慕地跟他嘆,燕昶年你父母感情是真好,伉儷情深,感情好到令人覺得,即使一人死了,另外一個絕不獨活的程度。在離婚率飆高的現代社會,鋪天蓋地的夫妻信仰危機,爸媽能夠幾十年如一日地彼此相愛彼此扶持,非常難得。不可否認,父母的相處模式對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都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他曾悄悄帶著聞哥來過一趟,聞哥只說了一句:「一人可修。」他還用強求一個答案嗎?

燕昶年心內欣喜又酸澀。十一知道了,露出非常羨慕的神色,那種感情,誰不想擁有?燕昶年一看愛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手搭上他肩,半強硬地讓他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有我呢。」

他嗓音低沉,眼神專注而深情。十一對他這樣的眼神最沒有抵抗能力,被蠱惑一樣點點頭。他正在摘長豆角,長豆角秧子長勢不錯,結的豆角都吃不完,於是將稍微老一些的豆角拿來曬乾,冬天的時候用干豆角燉肉,是味道很不錯的菜。採摘之後用細線串起晾在通風乾燥的地方,現在雨水少,沒有夏天那麼悶熱潮濕,不用擔心發霉腐爛。

燕昶年趴在他背上看他動作靈活地將長豆角串起,十一說:「先前摘的那些已經有曬好的,下次去探望伯父伯母的時候你捎些去。」

「伯父伯母?親愛的,你該改口了,應該叫爸爸媽媽。」燕昶年咬他耳垂,壞心眼地朝他耳朵裡吹起,看著他的皮膚逐漸染上紅暈。

「別搗亂!」十一動了動肩膀,還有一點就串完了,他想趕緊做完,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呢。他種了兩塊地的蕎頭,現在已經可以收穫了。蕎頭白淨透明、皮軟肉糯、脆嫩無渣、香氣濃郁,自古被視為席上佐餐佳品,也具有一定的藥用價值,因為產量少,食用價值高,素有「菜中靈芝」的美稱。小時候還在云隱村住,那時候丁愛麗每年都會種一些蕎頭,拿來醃漬,除了醋漬,還能鹽漬,或者蜜漬,味道獨特,是很好的佐餐菜蔬,他好些年沒有吃到了,現在一想起來唾沫就自動分泌,十分懷念。

在陶小妹和陶修磊眼裡,蘇解和聞哥都有些神秘,自他們一來,自家大哥和燕哥也開始變得有些奇怪,有時候他們四人聚集在大哥的家裡也不要知道做些什麼。自從撞破大哥的「秘密」之後,小妹心裡一直很忐忑,她很想問,又不敢問,甚至不敢跟二哥說,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精神恍惚的時候會覺得那只是她的幻覺;清醒的時候又無比清晰地知道,那是真的。

蘇解,聞哥,和大哥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看見了大哥的「秘密」,彷彿兩兄妹擁有了共同的秘密,這種感覺又讓她覺得距離大哥更親近。

大哥並沒有讓她等太久,一天晚上,很涼爽的一個夜晚,月朗星稀,大哥卻將他們都叫到地窖內,進入他們極少去的二級地窖內。

二級地窖大多時候都屬於擺設,或者放一些用不著的,還算值點錢的東西,但蘇解與聞哥來了之後大哥就不讓他們進去了,除了屠哥和六妹球球還住在一級地窖,其他人都搬到地面。再次踏入,所有人都驚呆了。

二級地窖所有的牆壁、天花板和地板都佈滿了稀奇古怪、十分神秘的花紋,卻不駭人,甚至讓人覺得很舒服,令人沉迷。

那是聞哥佈置的陣法,隔音陣、聚靈陣等,他探究到大房子地下有一小截靈脈,或許這就是陶老四家人都有靈根的緣故。靈根是天生的,或許是丁愛麗在懷孕的時候受到靈脈散發的靈氣的滋潤,逐漸改變孩子的經脈體質,才有了令人驚喜的結果。否則普通人擁有靈根的可能性很低,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萬里挑一。

聞哥說整個云隱山下就有靈脈,只是埋藏的位置很深,大房子下的靈脈可能是那條靈脈的分支。前段時間聞哥就讓十一和燕昶年在地下挖掘,將靈脈挖掘出來,佈置了聚靈陣,將靈脈散發的靈氣聚集起來,這是眾人覺得很舒服的緣故。

有了六妹的例子在先,大家對十一爆出蘇解和聞哥都是修真者,俗話說的「神仙」時,除了剛開始覺得十分震撼,但很快接受了。出於一些考慮,十一讓聞哥出面。

聞哥說:「近日相處,與眾位都有機緣,若有意跟隨,便留下,若無意修真,可以離開。」

年輕人接受得快,爺爺奶奶卻有些糊塗,十一便給他們慢慢解釋,乾脆說聞哥會一些氣功,練了能夠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甚至返老孩童。他是帶著笑容說的,爺爺奶奶都以為孫子開玩笑呢,但覺得鍛鍊身體也不錯,現在天氣異常,孫子孫女很少讓他們出去幹活,一把老骨頭什麼時候這樣閒過?都快要鏽住了。看電視上那些大城市的老人退休後做什麼?養花遛狗,天天早晨跑公園裡晨練,什麼太極拳太極劍、拿著把花扇子跳舞,我們也時髦一把,練氣功!

爺爺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拿出糖果,要給球球吃,奶奶嗔怪:「長牙呢,吃糖不好。看你一嘴牙掉那麼早,要球球跟你一樣嗎?」

爺爺不以為意,將糖紙攤開給球球玩,自己含著糖吃起來。以前爺爺就很愛吃甜食,甚至發展到買糖精放水裡喝的地步,一口牙老早就開始掉,後來孫子孫女要給他裝假牙,老頭說不習慣,吃飯都是癟著嘴慢慢用牙床磨。

奶奶問不喊航孫回來嗎。十一答:「不是每個人都能練的,遠航他不合適。」

奶奶很惋惜,卻又覺得疑惑,她一個快入土的老人都能練,怎麼航孫年輕人也不能練?聞哥只用「機緣」兩個字解釋。

月正中天,聞哥讓各人滴血,眼看著一碗漆黑的液體逐漸轉為透明,都大氣不敢出,跟著聞哥念「血誓」,「若違背誓言,將遭受烈火焚身的痛苦,魂飛魄散不入輪迴,兒女子孫永世淪入畜生道,任人宰割侮辱……」,其實「血誓」並不用發誓一樣唸唸有詞,聞哥只需用那碗藥水在眾人眉心畫符咒,符文隱入眉心,便算完成,一旦違背誓言,識海會自動將相關信息遮蔽,宛如健忘症一般,並且觸發禁制,給違背誓言者一定的懲罰。懲罰方式和強弱程度由施法者在下咒時設置。

見識到聞哥使用法術、畫符唸咒的神奇,眾人都深信不疑,連陶修磊也從剛開始的全然不信轉為狂喜,幾乎有些失態。

秋收過後,相比往年,秋收的喜悅驟降,不單是水稻等主要糧食作物大幅度減產,連花生、玉米、豆類等收成都不好,幾乎減產一半,全市、全國、乃至全球,情況都很不容樂觀,秋收之前,糧食作物的價格就飆升,連帶著其他物品的價格也水漲船高。

物價飛漲,工資卻不見漲,陶春生和同鄉包車回云隱村,硬是不顧他媽的阻攔和咒罵,拉走了五百斤稻穀。

地球依然繞著太陽公轉,每天陽光照射的角度都在改變,照理說陽光斜射,氣溫降低,輻射強度應該降低才對,村內得日光性皮炎的人卻越來越多,皮膚奇癢,經常撓癢還能看到細小的皮屑掉落,大把大把地掉頭髮。燕昶年的車幾乎成了村內診所的專用車,每天都有人需要去醫院,這些年村內都沒有患上皮膚癌的人,但短短一個月內,送去醫院的人中就有三個人確診是皮膚癌。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_=


第72章

將家人安置好,修真後與平時的生活也沒有很大不同,聞哥答應教十一煉器,第一次上課就是示範飛劍煉製,煉製飛劍需要的溫度極高,一般的火滿足不了要求,修真界將火分為紫火、幽冥火、三味真火、六味真火等,聞哥曾有機會得到幽冥火種,幽冥火顏色為黑色,適合煉製屬性為陰的法寶,三味真火六味真火陽剛,適合煉製屬性為陽的法寶,紫火處於兩者之間,燕昶年目前所用的丙火訣發出的火焰便為紫火,煉製低階法寶勉強能用。 .]

燕陶兩人對坐,中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各自掐手訣,兩人中間一團紫色火焰異常活躍,十一則把蘇解交給他的法寶材料按照聞哥的吩咐一樣樣投入火焰之中,控制它們保持懸空的狀態,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逐漸熔解、反應,最後只餘下一團人頭大的銀灰色液態物。

「一分為二!」聞哥開口。

液態物不斷蠕動,片刻分為兩團,份量幾乎一樣。

「成型!」聞哥見十一支撐得十分辛苦,知道目前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便親自動手,一道道法訣打入,揚起道道炫目的光線,光線投入液態物中,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引導它逐漸拉長、壓扁,現出飛劍的雛形。

十一很喜歡商朝古劍淳樸古拙的樣式,燕昶年無可無不可,聞哥便給兩人塑造一樣的飛劍,均長四尺六寸,最寬處有巴掌寬,滴血認主後可以隨意變化大小,最小的形狀有普通鋼筆大小,就跟玩具一樣,但重量卻極大,一個普通成年人根本拿不動——陶修磊不服氣,伸手去抓,牙都要咬碎了卻動不了分毫。

重量雖大,或許是通靈的緣故,十一拿的時候卻沒有什麼感覺,沉甸甸的手感恰到好處。御劍飛行的時候比用他的「闊劍」要輕鬆好幾倍,幾乎不用分神控制飛劍。

飛劍法寶可以用作交通工具,也可以用作攻擊法寶,遠距離攻擊敵人。

煉製飛劍的時候他們是在二級地窖內,裡面靈氣比其他地方要濃郁,試劍的時候去了深山,爺爺奶奶年紀大,雖然好奇,但沒有跟著去,屠哥身體完全好了,一幫年輕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懷著激動的心情偷偷進入深山。六妹非得跟著,球球就讓爺爺奶奶照顧,看到堂哥站在飛劍上飛來飛去,六妹不禁大呼小叫起來,拉著聞哥說她也要一柄。聞哥對六妹很好,自然答應了。至於其他人,才修煉沒幾天,距離能夠御劍飛行的境界還差得很遠,暫時用不著。

蘇解雖然也能勉強禦劍,但她極少使用飛劍,一旦丹田儲滿靈力,她便渡給聞哥,幫助聞哥抑制身上被下的咒術。 .]

聞哥教他們如何御劍攻擊,一開始先攻擊目標較大的物體,比如石頭、樹幹等,逐漸縮小目標體積,繼而轉為學習攻擊移動的物體,這將是一個長期的學習過程,燕昶年上手意外的快,他略微得意地說曾經學過用槍,眉飛色舞的模樣看得十一牙癢癢的,抬腿輕輕踢了他一腳。

十一準頭很不好,甚至令人慘不忍睹:連六妹都在一旁跳著喊堂哥加油堂哥加油,當十一再次令飛劍偏離正確路線插入旁邊一株樹幹的時候,六妹說:「堂哥你很差勁!」

屠哥倒是很寬厚:「別著急,慢慢來。」

十一臉上也有些抹不開,見時間已經是下半夜,又怕家裡爺爺奶奶惦記,乾脆說回去,和燕昶年掐動法訣令飛劍變大,每柄足乘三人,風馳電制回到村子附近,繼而快速回家。

因為到達地球的宇宙輻射日漸增多,預防輻射抵抗輻射成為熱門話題,村裡自從有三人確診皮膚癌之後,加上近日電視上有專家說魚腥草能防輻射,村民知道魚腥草就是芩草,一時掀起芩草熱,大人大多需要干活,因此平時拔芩草的事一般由家中小孩或者老人去做。

往日幾乎無人問津的芩草頓時成了香餑餑,以前都被看作野草,地裡田間生長的都被無情地拔起丟棄,現在看得很重,在自家田地裡的都劃分為私人財產,別人不能隨意動。

就因芩草,云隱村出了一件事。

許多人家的菜地都是連在一起的,中間大多用低矮的籬笆隔開,五六歲的孩子都能跨過。有一個小孩聽大人吩咐去自家菜地摘芩草熬水,本來就不太願意去,自家菜地內的芩草也不多,不好摘,看見籬笆對面有一大蓬,張望一陣見四處無人,就跨過籬笆去採摘。

偏偏隔壁菜地的主人來了人,提早到菜地摘菜,附近一大片菜地除了中間的籬笆,為防止家禽飛入菜園,邊沿處的籬笆都很高,幾乎都是用竹子編的,很密實,因此那人並沒有看見孩子,孩子更加不知道那蓬芩草的主人來了,等聽到一聲大叫:「你個小兔崽子,偷菜?!」

小孩嚇了一大跳,跳起來就跑,慌不擇路間被籬笆絆倒,腦袋正好磕在他家菜地角落裡的一塊石頭上,當時就鮮血直流,送到蘇解那裡,消毒、縫針、包紮,孩子疼得嗷嗷哭,大人氣得嘴唇直抖,罵自家孩子,又罵那人:「他只是個孩子!追那麼狠,不就是一點芩草嗎,犯得著追仇人一樣?!」

那人雖然對孩子受傷感到愧疚,那點愧疚也被這一罵罵跑了:「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你家孩子到我家菜地偷菜,合著我還得氣?我也只是叫了幾聲,他自己做賊心虛跑什麼?你們也是,菜地裡放那麼大一塊石頭,也不清理,懶到這份上!什麼人呢這是……我怎麼這樣倒霉,自家東西被偷了,然還找來一頓罵,讓大傢伙評評這個理!」

「今天晚上八點曬穀場開會!今天晚上八點曬穀場開會!各家各戶派出一人參加!」老駝子拿著銅鑼滿村子敲打一番。芩草一事,兩家人都鬧到村委會裡去,村委會覺得必須開個會就此事此物討論討論,定出一些規矩。

十一不喜歡那種場合,最後陶修磊去了。他自己則找機會進入東籬空間,準備采點蜜喝。十一完全不懂養蜂,蜂巢移到東籬空間後也只是偶爾去看看,一大群野蜂滿飄搖舟飛舞,一切瑣事告一段落之後,終於抽空採蜜,或許是飄搖舟上花多,蜂巢規模擴大了一倍,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蜂蜜的幽香。

毫無經驗,他就像個魯莽入侵的外來者,引起蜂群的大規模騷亂和攻擊,如果不是有護體真氣,早被叮一頭一臉的包了。

收穫很不錯,弄出了十幾斤蜂蜜,蜂蜜粘稠通透,光亮潤澤,將裡面的雜質用細密的漏勺過濾後,又用乾淨的紗布再次過濾,上網搜索野蜂蜜的處理方法,六十五攝氏度滅菌半個小時,用提前準備好的玻璃罐分裝起來,取一點沖水喝,比超市裡買的蜂蜜要好喝多了,據說營養價值也更高——他裝了兩斤讓燕昶年給他爸媽拿去。

田裡地裡的作物都收回來了,野草開始枯黃,牛羊都圈著不再放出去,總算能夠抽空進行天坑探險計劃。其實十一曾建議在夜晚進入,天亮就回來,只是聞哥說不用太著急,先將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再教他們學會幾套攻擊、防禦法術,再去不晚。

修真者似乎都講究機緣,有機緣,早晚都是自己的,沒有機緣,再努力爭取也沒有用。

去天坑探險之前,燕昶年先去看他父母,順便帶著十一去,十一整理了滿滿一個大行李包的東西,一瓶兩斤的野蜂蜜,一大包乾菜,干豆角、蘿蔔乾、黃花菜、芥菜乾、採摘自東籬空間高山上的香蘑、猴頭菇等,醃漬臘豬肉、臘牛肉、自己灌的咸甜兩種口味的灌腸……燕昶年用手掂了掂重量,估計起碼有四五十斤,主要是那些腊肉佔份量。

中秋之後僅僅熱了幾天,氣溫便迅速下降,現在風吹在臉上有輕微刺痛,常人出門需要穿薄外套,燕陶兩人乘夜色高空御劍,到達莊園附近落地取出車輛,又往後備箱和車內裝滿東西,這才開車駛近莊園。

莊園所處經緯度可算在北方,氣溫已經降到零度,供暖期大大提前,煤價飛漲,取暖費也跟著水漲船高。

車子駛近莊園大門,有狗厲聲狂吠,燕昶年提前打了電話,雖然信號不太好,但足夠燕徐明白兒子要來看他們的意思。

門房的燈一直亮著,片刻就有人來開門,燕昶年並沒有下車,徑直將牧馬人開了進去,鐵門在車後合攏。

燕昶年一直將車開到房子前,燕徐已經出了門,往車子前走來。兩人都披著外套,不知道何時然下起了小雪,細碎的雪花在車前燈前飄飛。

出發前燕昶年曾抱著十一問他:「見面了,該喊什麼,記得了吧?」

十一那時候答應得很好,路上卻越來越心慌,見到燕徐,嘴怎麼也張不開,燕昶年抓住他手用力一握,十一慌忙喊:「爸,媽!」

喊完他就回頭去車上拿東西遮掩窘迫,燕徐兩人一愣,明顯感到陶景明十分彆扭,也不提,答應了一聲,幾人一齊往房子內搬東西。搬了好幾趟,燕昶年說都是十一準備的,那些干菜腊肉什麼的也是他親自晾曬製作的,十一看了他一眼,燕昶年衝他笑。

燕徐問兩人吃過了沒有,都說吃過了,徐臻洗水果,幾人閒談了一會,燕霸王說:「你爺爺那邊有消息說,Y病毒疫苗研製成功了,只是成本極其昂貴,目前還不能免費……」

燕昶年訝異:「這麼快?!那有人打了嗎?」

「有,只是另外一個消息說,那疫苗可能會有副作用,具體是什麼副作用,目前還不明確,這消息是自稱網絡黑的人透露出來的。」

這段時間云隱村網絡總出問題,兩人不經常上網,因此並不知道,沒想到然會聽到這樣的消息。疫苗研製成功,有未知副作用?那國家還允許打這樣的疫苗嗎?

「那爸媽你們的意思是?」燕昶年問。

燕徐目前都沒有拿定主意,燕昶年說:「等一段時間看看吧。十一拿來的那些東西,野蜂蜜每天都要喝,魚腥草可預防輻射病,也記得煮水喝……」

蘇解還煉製了一些藥丸,都是可以改善體質的,增強身體對病毒的抵抗能力,雖然不一定能夠預防Y病毒,但燕昶年絕不想貿貿然讓他們注射有未知副作用的疫苗。




73

73、東籬菊第73章 ...


  十一和燕昶年共乘一劍回云隱村,半途中看到連成一片的魚塘中大量魚類翻著肚皮浮在塘面,漁民圍在魚塘邊欲哭無淚,十一不禁說:「村裡的水庫該不會也這樣吧?」
  云隱村有一個大水庫,距離大坪有些遠,在群山之中。頭些年曾有人包水庫養魚,只是每年放養的魚苗不少,但到捕撈的時候卻打不上多少魚,投入產出不成比例。後來有人猜測水庫底下可能與地下河相通,魚都從裂縫中進入地下河了,不過也只是猜測,水庫的水有些深,沒有人敢潛下去看。水庫包不出去,就一直放著,乾旱時村民放水入田,每年到年底村委會就組織村民到水庫中捕撈,捕到的魚全村人分,每年從村經費裡撥出一點放少量魚苗,就是怕魚越來越少。此舉得到全村人的贊成,買魚苗花不了多少錢,但到過年,幾乎每家都能分到好幾條大魚。
  十一想去看看,老遠就看到水庫水面白光點點,他們在水岸邊落下,那白光可不是魚!全部都是死魚,間或有一兩條魚的嘴半天張合一下,還沒有死透,但距離死也差不多遠了。
  死魚身上無一例外有紫紅或紫黑色的血點,看去有些駭人。這些死魚和普通的死魚不太一樣,死魚身子都應該是僵硬的,它們卻依然和活著的時候一樣柔軟。
  燕昶年見他伸手他抓魚,連忙提醒:「別直接用手抓!」
  「知道。」十一很謹慎,手上包裹著護體真氣,從水裡撈起幾條擺在岸邊,翻來覆去地擺弄,還剖開一條看了看魚肚子,魚肚內也有血點;他什麼也看不出來,拿塑料袋裝起準備帶到村裡讓蘇解看看。
  山谷中田地裡的作物都已經收了,看不到人影,一片寂靜,偶爾有鳥到田地裡翻找漏網的糧食,肆虐的蚱蜢等昆蟲也不知道躲到了哪裡,透露出蕭索的景象。
  蘇解每日都要熬大鍋的草藥,她自制的配方,供村民免費飲用,有些懶得熬草藥或者沒有空熬的村民都喜歡上小診所來喝一碗草藥,也不是白喝,或者帶著自家找到的草藥,或者拿些糧食菜蔬,一邊喝一邊談天,小診所門前的大樟樹下成了村民新的聚集地。
  十一拎著水淋淋的塑料袋子來到小診所,大樟樹下或坐或站了許多人,幾乎人手一碗草藥,中草藥特有的味道瀰漫,老遠就能聞到。他喊蘇解出來,把死魚倒出來,一說是從水庫裡撈的,村民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議論,還有老人將村委會的人叫了過來。
  陶德生仔細觀察那些死魚,跟段桂賢要了個一次性手套,小心翻看一會,告誡在場的人:「回去跟其他人說說,這魚死得蹊蹺,千萬不要看著可惜去捕死魚煮來吃!看來今年的捕魚計劃要放棄了……那誰,你再找一個人到水庫邊守著,千萬別讓人撈死魚,回頭我找些人將死魚都撈起來埋了。」
  水庫的魚大批死去,那是很令人痛心的事,當日就有老人到水庫邊燃香燒紙,生怕是惹怒了哪位過路的神仙。
  
  去天坑冒險前夕,十一拿著筆記本電腦到云隱山峰頂上網,雖然沒有什麼可聯繫的人,但還是習慣性地將扣扣掛著,燕昶年在逗大金小黃,隨口說了句:「幫我也掛上。」
  大金和小黃本來體型已經固定成型,近日卻突破極限再度發育,眼看著身長超過一米五,而翼展達到了驚人的4米,一次和毛團對峙,毛團以一對二,雖然沒有落到下風,卻也無法取勝。十一觀察過大金最精彩的一次捕獵是抓一隻公雞,那公雞體重估計得有七八斤,羽毛鮮豔靚麗,是最孔武有力的公雞,公雞遭到大金襲擊,搧動翅膀飛上雞舍,半途大金一個轉折,突然腹部向上,兩腿將大公雞抓傷,大公雞受傷垂直落地,大金輕巧的一個翻身,俯衝向下,兩爪將凌空的大公雞牢牢抓住,繼而帶著獵物一飛衝天。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秒,大金就完成了它完美的一次捕獵。
  「回去了!」十一併沒有將大金小黃送回東籬空間,他們回到大房子,大金小黃也跟著飛,落到樓頂。聞哥和蘇解曾經看見過兩隻金雕,卻沒想到居然是十一養著的,聞哥觀察了一陣,說:「這兩隻扁毛畜生,居然開了靈智,也懵懂知道吸納天地靈氣,假以時日,或許能夠修成正果。」
  十一抱著毛團,問:「它呢?」
  聞哥並沒有說話,似乎對毛團比較忌憚,但聞哥剛來時卻不是這種態度,那時候毛團給他的感覺就是一隻普通的貓,比較懶惰的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毛團給他的感覺突然就變了個樣,那是一種遇到天敵的直覺,因此只要有可能,他都會儘量遠離毛團。
  
  十一拎著毛團兩隻前爪,有些疑惑。他看著毛團,毛團也看著他,一人一貓大眼看小眼,說不出的古怪。
  「算了,你就是一隻貓。」十一揉揉它的腦袋,拿出個烤紅薯,「給你吃,剛烤熟的,香噴噴,嘗嘗。」
  他把外邊的皮剝了,露出裡面橘黃色的肉,還冒著熱氣呢。
  毛團扭開腦袋。如果它會說話,准保要火冒三丈,它是貓呢是貓!剛認識就要它吃土豆,然後是蔬菜,現在連滾燙的烤紅薯也要塞給它吃!就算它不討厭,也覺得挺香的,可是它現在是一隻貓!會燙著的好不好!
  十一舉著烤紅薯的手在毛團面前晃了晃,見毛團不理會,想想塞到自己嘴裡:「算了,還是我吃吧,反正你也不愛吃,不能浪費。」
  小妹看看越來越活潑的大哥,也不知道是該笑好還是同情毛團好。
  陶修磊也在吃烤紅薯,這大眾食品很受歡迎,尤其是烤得表皮有些焦,外面一層紅薯肉變成金黃色,裡面則是軟綿綿的程度,小妹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他看看長大了一些的金雕,說:「不知道能長多大,能不能長到《神鵰俠侶》裡那種能載人的程度?」
  「那起碼要好幾米長吧,真長那麼大,就成怪了!」
  「它們現在就可以稱為精怪了。」蘇解說,她撕了一條紅薯肉用嘴吹吹,喂給可憐兮兮的毛團。
  
  十一吃了一個大大的烤紅薯,很滿足,上樓到臥室,因為燕徐提到Y病毒疫苗的緣故,他這幾天花了很多時間在網上,想多瞭解一些信息,屠哥和六妹總躲在地窖裡並不是個好辦法,遲早要悶出事來。假若疫苗已經研發出來,這些倖存的感染者就沒有用處了。
  只可惜找不到一絲關於疫苗有未知副作用的資料,網絡黑客,網絡黑客才能知道的消息,想必是比較絕密的,政府不可能讓它在網絡上流傳。
  燕昶年剛用過電腦,他的扣扣還在掛著,十一去點企鵝,自動登錄,天氣預報隨著扣扣登陸自動彈出來,氣溫以一天一攝氏度的速度下降,晚上會有大風。兩人扣扣選擇的頭像都是企鵝,同樣是隱身,並排站在電腦屏幕右下角,令他有種滿足感。
  片刻,兩個小企鵝同時晃動起來,十一順手用快捷鍵調出對話框,卻將燕昶年好友發給他的信息調了出來,十一頓時有種窺視他人隱私的罪惡感,雖然與燕昶年是愛人的關係,但他一向認為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也應該擁有自己的隱私。
  他連忙去關對話框,眼角餘光掠過對話框,那些紫色的大字體瞬間自動被大腦接收。他一時有些反應不及,等回過神,渾身如遭雷擊,從頭到腳渾身發麻,差點站不穩,他絞著雙手,愣愣地坐在電腦椅上。
  小賤:【燕哥,我剛不在。沒有生氣吧?這些日子,真的是很想你呢。你有沒有想我呀。】
  小賤:【不在嗎?】
  小賤:【有時候睡覺睡不著,總想起以前在一起時的事情,光是想著你什麼都不做我都能射出來……你是那麼棒,總將我草得欲仙欲死,很想就那樣死在你懷裡。只要被你抱著,即使因此什麼都沒有了,我也覺得非常滿足。你對我那麼好,我一直都記得。】
  小賤:【見一面吧。】
  他應該關了的,但重新拿起鼠標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點開了消息記錄。這個什麼小賤應該是燕昶年曾經的情人,前幾天他們還有聯絡,兩人有說有笑的,以平常的眼光去看,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對話。但加上剛才的幾條信息,即使遲鈍如十一,也知道這個小賤對燕昶年還有意思。
  鼠標移到小賤的頭像上,現出一個網名:【燕哥我愛你】
  這個網名令他心中一痛。
  他知道,應宗死後,在他之前,燕昶年還有幾個短暫的情人,或許這個人就是其中一個。他們還有聯繫。
  不應該多想的,但猜疑嫉妒猶如毒藤開始生根發芽。他想起大約一個月前,在A市認識的穆歐和小唐,也不知道穆歐是怎麼知道自己電話的,突然打電話過來說要謝謝他的救命之恩,十一並不在意,現在想起來穆歐最後一句話似乎很有深意:「你們還在一起嗎?」
  問的應該是他和燕昶年,穆歐為什麼會那麼問?
  有腳步聲,燕昶年進來了。十一渾身一僵,眼睛看著屏幕,卻沒有焦距。他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燕昶年,他不想吵架,也無法若無其事。
  他瞬間渾身緊繃,燕昶年只一眼就看到了對話框裡的內容。
  兩人一時沒有說話,燕昶年喊他:「景明?」
  十一推開椅子,不看他,轉身往門外走。
  對話框內的消息還在一條條蹦出來。燕昶年去拉十一,十一輕輕一動,閃過他的手,隨即走出門外,屋內燈光閃了幾下,熄滅,房內陷入黑暗之中,村內各處響起驚呼聲。
  燕昶年快步下樓,十一已經不在房內。
  小妹正在準備晚飯,突然停電,她去找蠟燭,剛看見大哥快步走下樓,問他晚上吃蒜蓉蒸茄子好不好,大哥沒有說話就跑了,接著燕昶年也下樓,燕昶年快速說了句晚上他和大哥都不在家吃晚飯,也跟著跑了。兩人之間似乎不太對勁,吵架了?這是小妹唯一的想法。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鬧矛盾了?接著又擔心起來,兩個男人吵架,這一前一後是干什麼去了?還和蘇解聞哥約好凌晨去棲龍市,那還去不去?
  
  十一在前面御劍破空而去,燕昶年遙遙跟著,他是想跟上去的,但十一不讓他接近,雖然燕昶年御劍比十一嫻熟,但要比速度,燕昶年卻比不上十一,十一又是在憤怒傷心之中,更添一往無前的氣勢,將他遠遠拋到後面。
  一個跑一個追,十一是漫無目的,燕昶年是關心則亂,最後居然迷路了,下方是沒有邊際的黃沙。
  十一併沒有撐開防護屏障,寒風擊打在臉上,凍得都麻木了。燕昶年還在鍥而不捨地追著,卻已經有些後繼無力,搖搖欲墜。
  他降低高度,落在黃沙中。
  狂風吹過,揚起黃沙,撲了他一頭一臉。
  燕昶年也落下來,收起飛劍,看了他一眼,慢慢走過來,莞爾:「生氣了?我跟他沒什麼的……以前曾相處過一段時間,後來分手,都是男人,也不講分手就不見面,就跟普通朋友一樣偶爾聯繫。我以為是普通朋友了,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
  十一本來低著頭,聞言猛然抬頭,露出譏笑的表情:「是嗎?可是我不相信。」
  燕昶年有些無奈,要伸手搭他肩,被十一打落:「既然你不喜歡,我不再跟他聯繫就是了,本來就無所謂。」
  「可是我有所謂!」十一說,「或許你覺得口頭調情幾句屬於很正常的事,男人在一起沒有不說葷話的,對吧?可是我不喜歡,還覺得厭惡。這是我的問題,如果你改不了,那麼就……」
  燕昶年心臟驟然緊縮:「不許你說!」他強硬地不顧十一的掙扎堵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
  十一嗚嗚地說不出話,雖然他的力氣足以讓他掙脫燕昶年強硬雙臂的束縛,但燕昶年不放手,他不敢太過用力,怕傷著了燕昶年。
  燕昶年就拿住了十一這個軟肋,堵著他嘴許久,直到十一放棄掙扎。燕昶年哽嚥著說:「我愛你,景明。不要說分手。你不喜歡,我都改了。我錯了,以後絕對沒有這樣的事了。別生氣,好嗎?你一生氣,我很害怕,又覺得難過。」
  男人的聲音因為難過而有些沙啞低沉,十一本來側頭望著遠處,聞言緩緩轉頭,天上並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但燕昶年的眼睛卻很亮,裡面有水光在流動。他拿鼻尖在十一臉上磨蹭,討好地看著他。
  十一說:「我沒有想分手。不過……」心裡難受是真的,但他不會因此而貿然提出分手,分手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他是抱著和燕昶年過一輩子的打算,也努力經營他們之間的感情。他覺得受到了傷害,卻遠遠沒有達到必須分手的地步。何況那只是那個人單方面的邀請,燕昶年不會一邊跟自己在一起,一邊和別人糾纏不休的,對吧?
  他沒有再說下去,地平線那邊突然冒出一個小黑點,似乎是個人,以極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這個方向飛奔。幾架直升飛機從沙丘後飛出,飛得很低,螺旋槳高速旋轉,地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那是誰?




74

74、東籬菊第74章 ...


  直升飛機的速度極快,而逃亡的人速度也不慢,轉瞬間直升飛機就追逐著那人接近燕陶兩人剛才所站立的地方。
  兩人並沒有進入東籬空間,而是撐開防護屏障將全身深深埋入黃沙之中,半分鐘之後,直升飛機和地上狂奔的人都進入了十一神識掃視範圍,他頓時愣住,那人竟然是有幾面之緣的寧安!
  寧安不是和大強去接什麼任務了嗎?怎麼會出現在沙漠之中?還被好幾架直升飛機追逐——好大的陣仗!難道他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或者是偷了國寶?
  十一絕對不會想到Y病毒上去,他知道國家對於擁有Y病毒抗體的人很重視,卻絕對不會開著好幾架直升飛機不遠千里捕捉。
  寧安轉瞬來到兩人面前,他們注意到他胸前似乎還吊著一樣東西,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那裡傳出,竟然是嬰兒的哭聲!聽聲音似乎情況非常不好。寧安將誰的孩子偷了?所以引來直升飛機追逐?
  十一悄聲問燕昶年:「救不救?」
  燕昶年微微搖頭:「看看。」
  
  寧安的狀態非常狼狽,全身幾近赤.裸,胯部胡亂圍著一塊白布,白布上血跡斑斑,幾乎被撕扯成條條,連屁股都遮不住,一手拿著根不知道從什麼物體上掰下來的金屬條,金屬條前段沾滿了紅的白的血漿,再粘上黃沙,幾乎看不出來原來的材質。
  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層層疊疊,較大傷口處的皮膚肌肉可怖地外翻,卻沒有什麼血流出,空著的那隻手不時扶一下胸前的嬰兒,但總會因此降低速度,這個時候蹲在直升飛機艙門內的人就會舉槍射擊,寧安卻彷彿後腦勺長著眼睛一般,總能在千鈞一髮時避開。
  直升飛機和寧安在地面上,十一則和燕昶年在黃沙之中緊跟著,兩柄飛劍一柄破開黃沙,另一柄載人。
  寧安身上一定發生了某些他們不知道的變化,就那奔跑的速度和躲避子彈的本事,就不是普通士兵能夠擁有的。只是再厲害,他也仍然沒有脫離人類的範疇,之前應該進行了長距離的逃亡,速度比燕陶剛看到他時降低了些許。
  直升飛機上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了,追逼更緊。
  「他們用的子彈不是普通子彈。」燕昶年突然說。
  在寧安高高躍起,人尚在半空的時候,五架直升飛機上的人似乎一同商量好一樣,十幾柄槍齊射,封死了寧安所有的退路,十一看得一顆心都吊了起來,或許是同屬社會底層人,對寧安他懷著憐憫的心情,因此兩手攥緊,就要衝出去。
  就是這個時候,寧安半空中的軀體以詭異的角度轉折,手中的金屬條揚起殘影。
  「當噹噹噹!」
  一陣急促的金屬相擊聲之後,寧安居然將大部分的子彈擋在一定範圍之外,金屬條前段出現了許多微小的凹痕。
  人能比子彈更快!
  十一瞳孔微微收縮。
  寧安將大部分的子彈擋住,又為了保護懷中嬰兒,一枚子彈哧的一聲鑽入大腿,他當即就摔了下去,半空中神智便半昏迷了。
  與此同時,直升飛機上的人歡呼聲還未出口,機體突然失去控制一般猛地下降,飛得最低的一架機頭撞上沙丘,頃刻間爆炸起火;另外幾架也迅速下墜,寧安在昏迷前一刻將手中金屬條甩出,他聚集了全身最後的力量,金屬條帶著他這些日子所受到折磨帶來的痛苦和憤怒,閃電般擊穿最近一架直升飛機,穿過駕駛員的胸膛將他釘在座位上。
  駕駛員不能置信,死後仍然大睜的雙眼凝固了對死亡的恐懼與驚訝。
  
  五架直升飛機最後只有一架著地後沒有爆炸,另外四架都先後爆炸,連同機上所有人員全部在爆炸中被火焰吞沒。
  十一和燕昶年都有些莫名其妙,對視一眼,難道附近還有其他人,先出手了?!
  最後那架直升飛機側倒在黃沙上,機上人員片刻跳出,迅速遠離,同時尋找目標。
  十一和燕昶年等了片刻,不見有人出手,按下心中疑惑,趕到寧安跌落的位置下,破開黃沙,寧安隨著黃沙跌落,將人接住後,以最快的速度從黃沙中遁逃。
  臉上也戴著面具全副武裝的機上人員搜尋片刻,不見目標,都有些驚疑,先前確定的目標墜落位置呈現淺淺的坑狀,有人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多了一股金屬般的冰冷質感:「流沙?」
  除此之外他們別無答案。
  「直升飛機無故墜落,目標突然失蹤,事情蹊蹺,先回去匯報。」
  「回去?靠兩條腿走回去嗎?這裡距離基地八百多里地,全是沙漠!」
  「那你是想死在這裡?」槍膛上彈的聲音,「我先崩了你!你要找死別拖累我們!」
  「夠了!」先前出聲的男人喝止,「留點力氣,別半途死在沙漠裡!」
  他們返回直升飛機,從裡面找出所有的飲用水和食物,一人鑽到駕駛座擺弄了一陣,直升飛機毫無反應,實在奇怪,嘀咕:「基地所有儀器燈管同時斷電,直升飛機突然無法控制,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繫?」
  深夜氣溫已經降到零下,這些人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彳亍行走,不久之後,沙漠中狂風突起,霎時塵沙鋪天蓋地籠罩著整個沙漠。從天空俯瞰,浩瀚的沙漠於縹緲間有著另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必須頂禮膜拜,任何生物在其中,都極其微不足道,颶風塵暴過後,沙漠中恢復平靜,而先前的幾個人影,早已消失在黃沙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燕昶年帶著昏迷的寧安,十一抱著不足週歲的嬰兒,雙雙從遠處黃沙中衝天飛起,流星趕月一般離開沙漠。
  寧安在做夢,從他眼皮下不斷轉動的眼珠可以猜測出。
  寧安的夢境離奇,不斷跳躍,宛如老舊的放映機,一幀幀放映著他從小到大的人生足跡,因為時間太過遙遠,模糊不清,又總有跳幀和卡帶的時候,顯得更加凌亂。
  孤單的童年,對未來充滿嚮往的少年,對國家懷著崇敬的青年,夢境破碎的男人,接受非人實驗的「實驗品」,那個弱小的嬰兒,它用哭聲控訴,不斷騷擾他幾近崩潰的神經,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他選擇了後者。
  當束縛他的綁帶突然失去效用、周圍陷入黑暗之中的時候,他暴然而起,掰斷了身下金屬床的床腿支架、將它前端戳入錢博士的太陽穴、把他手中掉落的嬰兒撈在手中、擰斷錢博士助手的脖子、扯下他的白大褂、從因為斷電而自動打開的合金門衝出去……
  自然遭到了各種狙擊攔截,一開始受傷他還能自動修復增添的傷口,後來為了節省能量,只能夠截斷血液不令失血太多,卻不能修復傷口了。
  一路險象環生,他依靠野獸般的直覺衝破牢籠,卻發現外面暗黑天幕下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雖然有些絕望,依然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繼而是好幾架直升飛機的長途追擊。
  逃!逃!!逃!!!
  認定了一個方向便堅定不移地前行,絲毫不能鬆懈,腦海裡也只剩下一個逃字,至於逃去哪裡、能不能逃出去,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思考。
  幸運之神終於站到了他這邊。還沒有徹底從昏迷中醒來,意識模糊中,一縷甘甜的液體滑入口腔,喉嚨,因為缺水而乾澀疼痛的嗓子終於好受了,而乾裂出血的嘴唇也得到水的滋潤,一個擁有甜美嗓音的女人很驚喜地小聲叫起來:「他醒了!噢,寶寶,看看你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打瞌睡了=。=
就碼這麼多~(@^_^@)~
明天見,晚安^_^




75

75、東籬菊第75章 ...


  燕陶兩人帶著寧安父子從空中找尋回家的路,看到地面的情形令兩人大吃一驚,一股莫名的寒意浸潤全身。
  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現今除了非常貧窮落後的地區,幾乎有人類居住的地方就會有燈光,尤其是大城市,一到夜晚萬家燈火,璀璨奪目堪比天上繁星。
  但他們看到什麼?
  一片漆黑!偶爾有點點微弱的燭光和火把發出的光芒,但與往日相比,那就是螢光和太陽的巨大差距!
  習慣了光明的人類,一旦徹底陷入黑暗,大規模騷亂動盪將隨之出現!
  手機沒有信號。
  飛行中的航班直線墜落,綻放耀眼的煙火,向大地懷抱獻祭。
  戴著心臟起搏器的人紛紛倒地,各類機動車自動熄火,頹廢青少年們拿著鋼管走上街頭,隨意打砸舉行狂歡,他們歡呼著「末世來了」、「這是我們的天堂」!
  
  天坑冒險計劃推後,燕昶年擔心燕徐的安危,迅速趕去莊園。
  夜已深,云隱村絕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夢鄉,即使有人發現停電,也只是嘀咕兩句:怎麼又停電了!總體來說沒有掀起任何波瀾,還是十分平靜,或許要到明晨,才會有人覺得不對勁。
  寧安體能消耗十分嚴重,幾乎達到油盡燈枯的地步,眾人安撫過後,他沉沉睡去。那個嬰兒則跟六妹留在一起,雖然六妹心智不成熟,但照顧嬰兒,小妹的經驗遠遠沒有六妹豐富。其他人還在猜測嬰兒的父母是誰,寧安為什麼要帶著他逃命,六妹一撇嘴說:「那不就是他爸爸嗎?看這雙眼睛!這叫丹鳳眼,和他爸爸一樣,還有鼻子、下巴、耳朵,都長得差不多……」
  經六妹一說,眾人都湊上去細細端詳,越看越像。
  六妹將球球和嬰兒放在一起,球球七八個月的時候就能獨自站立,智力發展比同齡的孩子要快,早已經能喊爸爸媽媽,還能夠說幾句簡單的話,看見媽媽將一個小不點放在他的搖籃裡,從床上邁著不太穩的步伐靠近搖籃,搖籃就放在床邊,球球伸出根白嫩的手指,噗地戳上小不點的臉蛋。
  球球很好奇,因此當小不點轉動眼珠看他的時候,手指不自覺用力,小不點小嘴微微開啟,漆黑的眼睛越發水潤,發出跟小貓差不多的嗚咽聲,更惹人憐愛。奶奶連忙將球球抱開:「小弟弟會疼,不能動他。」
  網絡、手機通訊已經斷了,連座機都無法使用。電網完全崩潰,所有的電器都無法使用,十一檢查家裡所有的電器,絕大部分都已經罷工,冰箱裡的溫度也將逐漸升高,但還能放一段時間,他和小妹將裡面的東西清了下,不能繼續存放的都要先處理。
  將寧安帶回來後,燕昶年沒走之前,十一總覺得與他單獨相處有些彆扭,男人一走,心裡卻十分想念,想知道他的消息,又覺得主動聯繫就是輕易原諒了他,如果再次發生類似事情,他該怎麼辦?人的下限總是會一次次刷新的,這一次男人輕易被原諒,沒有得到足夠的教訓,總會抱著「能得到原諒」的想法再次犯錯……
  
  校友錄內有個女同學的經歷讓十一刻骨銘心,那個女孩上學時就很善解人意,經常有同學打趣說她以後肯定是個賢妻良母,她高中就和現在的老公談戀愛,一直持續到大學畢業,甜蜜的戀情令許多同學都十分羨慕。大學剛畢業就結婚,婚後日子也是小幸福,兒子的出生令家庭更圓滿,買了房買了車,似乎人生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後來老公創立了公司,工作繁忙應酬眾多,叫陪酒什麼的自然無法避免,親朋戚友都讓她當心。她總是不在意,堅定自己老公不是那種男人,他們是相愛的啊!只羨鴛鴦不羨仙羨煞了多少人!
  剛開始老公身上只是沾上女人的香水味,女同學問了句老公說是應酬,他不喜歡。
  女同學雖然不高興,卻也知道現在應酬什麼的怎麼能離得了女人。公司生意走上軌道,越來越紅火,老公也越來越忙,男人錢有就會變壞這句話絕不是毫無道理,男人酒後跟另外的女人上床,被她發現了。女同學震驚與傷心、憤怒交織,要跟他離婚。男人一夜跪在房門前請求諒解,她最後妥協了,她確實很愛他,還有可愛的孩子,她不忍心;她退了一步,原諒了他。
  第一次得到諒解,男人有了第二次,他跪著用頭撞牆,十分痛苦:「工作很辛苦,太累以致睡著了以為在家……第一次你都原諒了我,再原諒我一次吧,我愛你啊……」
  她一次次退讓,降低自己的底線;他也一次次刷新自己的下限,最後她抱著可愛的兒子跳了樓。而男人只是傷心了一陣,他有錢,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願意給他生兒子的女人更多!
  這件事在班級校友錄內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話題。那女同學居然就那樣死了,十一當時心裡就漏跳了一下,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樣的滋味。
  這個女同學曾拿著《性格色彩學》跟他說,「綠色代表和平、友善、善於傾聽、不希望發生衝突的性格,它的負面意義,暗示了隱藏、被動……陶景明,說的就是你。」
  那時候他性格孤僻,不喜歡與人交流,這個女同學是唯一一個願意主動跟他說話的人,她說他需要多一些朋友,而她願意與他做朋友。那時候她就秘密和她的未來老公談戀愛,有時候兩人會拉著他一起玩,十一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個異常明亮的大燈泡,除了頭幾次,此後都異常堅決地拒絕,或許是他的態度傷了她的心,她的戀情也越來越甜,漸漸地,兩人或許比普通朋友要淡一些的友情就隨著兩個小情人雙雙考上大學徹底淡化,從此沒有聯繫。
  看到她和他在校友錄內曬甜蜜,他也替她高興。只是沒想到很快的,她居然會以那種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黎明遲遲不到來,十一一人躺在臥室中那張雙人床上,徹夜輾轉。他該怎麼辦?他喜歡燕昶年,也希望能夠和他共度一生,可是不確定的未來令他感到迷惑和茫然。他嘴笨,也不會說些甜言蜜語哄他開心,自卑感再次在這樣波濤暗湧的夜晚悄然探頭。
  知道自己情緒有些不對,十一坐起來,不允許自己多想,拉開書桌抽屜拿出一沓信紙和一支鋼筆,開始給燕昶年寫信。他將他那個女同學的情感經歷寫出來,只是單純的敘述,並沒有任何個人的看法。他希望能夠通過這種方式告訴燕昶年自己的憂慮。
  信末他問了燕徐的情況,還沒有寫完,燕昶年先傳信給他了。
  【爸媽沒事,不用擔心。國家避難所或許會提前啟用,這兩天我要留在莊園內,有事聯繫。】
  十一將信紙送入東籬空間,燕昶年很快就回覆了:【很抱歉給你造成了困擾,在這個時候作出什麼承諾,或許你會覺得不可信,我也不多說什麼。我心始終在你身上,也絕不會和其他男人交往,我要問問聞哥,有沒有什麼法術能夠讓你知曉我腦裡的一切想法,將你變成我肚子裡的蛔蟲。^_^】
  蛔蟲!十一有些哭笑不得,暗自想,誰要做你肚裡的蛔蟲!那種蟲子,怪噁心的……
  其他人都在地窖中,這個晚上他們都無法真正入睡,誰也不知道長夜過後,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樣,生活方式會發生什麼變化。
  
  陶遠航去了H市之後,確實找了一份工作,雖然工資不太高,但對於他這樣沒有什麼工作經驗的人來說,也算是不錯的。工作時間比較自由,又不用經常加班,下班後跟美女約約會,或者和新認識的同事一齊去酒吧喝酒。他銀行有存款,也沒有想到結婚那麼長遠的事,出手頗為大方,很快就交到一群狐朋狗友,手機里美女的電話號碼也增加了幾個。
  大哥最後一次打電話讓他回云隱村那天他喝了些酒,身邊又有美女陪著,加上旁人的攛掇,覺得自由和尊嚴都遭到挑戰,對大哥出言不遜,酒醒後記起,有些懊悔,但做都做了,要他特意為此打電話回去道歉,那是做不到的。
  他也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的日子過得是有些頹廢,但知道歸知道,有時候也下了決心要改變,但毫無生活壓力,沒幾天就洩了氣,又故態復萌。如此反覆,倥傯間人生最好的幾年就過去了。
  父母在世時還會經常念叨要他好好上班,兄弟姐妹雖然也偶爾會關心一下,卻不會惹人煩地絮絮叨叨,他覺得這樣很不錯。只是,自從這個世界突然沒有了電之後,班沒法上了,沒電,電腦複印機打印機統統無法使用,連銀行裡的存款也無法取出,雖然習慣性地在身上揣一些錢,只是隨著斷電,商店裡的商品都變成了天價,有些商店甚至根本不開張營業,那點錢很快就花完了。他開始想念那個貧窮落後的深山裡的村子。
  不少同事和朋友都跟他差不多,他們一同去銀行,銀行門外聚集著大批群眾,他們叫著喊著,憤怒地將從花壇中挖出的土塊和花草砸向銀行,或者是礦泉水瓶、各種垃圾,保安和防暴警察根本起不到作用。
  自己做飯的人家還好,家裡多少會有些存糧,但陶遠航這樣的上班族,住的是員工宿舍,或許會有一兩包方便麵,但那管什麼用?沒錢沒糧,水龍頭裡彷彿永遠也不會斷流的水沒幾天也斷了。
  國家的反應速度不可謂不快,停電第二天就出台糧食飲用水供給方案,憑戶口本或者身份證就能領取各自的份額。只是國人太多,人一多就不好管理,白天還好,一到夜晚,各種騷亂就會直線上升,打砸搶幾乎每條街都能看到,現代通訊方式統統作廢,警察根本管不過來,最後還是軍部開了幾隊軍人上街,將鬧得最凶的幾個領頭人當眾處死後,騷亂才平息,但這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消息只能口頭相傳,有人想用信鴿傳書,信鴿卻很容易迷失方向,能夠傳書成功的極少,信鴿不是在天空無頭蒼蠅一樣亂飛,就是被一些飢餓的人抓住吃掉。
  
  陶遠航再次和同事去公司,昔日覺得十分驕傲的公司地址,現在卻被埋怨,電梯無法使用,他們要一步步地走上十幾層樓梯,才能夠到達公司。
  老闆不在,他們沒有人知道老闆住在哪裡,還差幾天就到發薪水日期,估計薪水也是拿不到手了。辦公室開間內聚集著三三兩兩的同事,他們有些是當地人,有些是外地人,已經持續斷電一個星期,城市秩序一天比一天混亂,有人說想回家,說話的人他家在鄉下,家裡父母是農民,曾經一直為人鄙視的農民如今卻令人羨慕,他說回去至少能種田,只要有田有地就會有糧食,不用擔心餓死。只是他家離H市很遠,在寒冷的北方。
  現在H市夜晚最低氣溫已經降到個位數,北方,早已經是零下了。他要回家,就要進行新的萬里長征,或者騎著自行車跨越大半國土,前提是他有自行車。要忍受一路上的寒冷,輻射,飢餓,以及或許會出現的襲擊。
  陶遠航說:「你可以找幾個同行的人,大家一起走。」
  眾人對目前狀況都感到憂心,又沒有辦法,七嘴八舌討論起步行或者騎車回家的可行性,路上需要注意事項、遇到各種突發情況應該怎麼處理,一開始還是半開玩笑,後來逐漸收斂了笑容,各自若有所思。
  此時是上午十點,冬日的陽光並不耀眼,但照在裸.露的肌膚上,卻會令人覺得微微灼熱而刺痛,專家已經說了,這是地球磁場減弱,宇宙輻射增強的緣故,外出要注意防輻射。人知道躲在陰涼的地方,但許多動物雖然有過冬食物,卻不是都夠吃的,尤其是H市這種南方城市,那些動物暴露在強烈的輻射線中尋找食物,健康的身體逐漸被輻射侵蝕,悄然發生某些無法預知的改變。
  陶遠航並沒有過冬的厚衣服。他一向自持身體好,秉承男人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原則,身邊最厚的衣服是一件無袖毛衣,即使他在襯衣外穿了毛衣,還將西裝外套穿上,依然覺得冷。
  他也想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偶做飯去了=。=
要麼麼,要花花O(∩_∩)O




76

76、東籬菊第76章 ...


  因為「血誓」,十一的修為掉到煉氣期二層,和燕昶年持平,去天坑探險的計劃又推遲了,對此他感到很抱歉,聞哥卻無所謂的樣子,在現代通訊手段失效後,又傳授了一項「傳音術」給他,傳音術傳音範圍隨修為的提升而擴大,煉氣期二層的修為最多能在5千米內傳音。
  傳音術簡單好學,僅一天時間十一就能熟練掌握,傳音術是直接將傳音人需要傳出去的聲音送到對方腦海,所以不知情者往往會覺得「有鬼」!
  寧安身體恢復得極快,僅僅休養了一天,身上所有的傷口就全部癒合,只是因為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太長,結的疤縱橫交錯,即使脫落,也仍然有淡淡的傷痕,而不是和以前一樣了無痕跡。
  寧安逃出牢籠,又死裡逃生,對十一他們很感激,雖然心裡疑惑他們是怎麼發現自己,又是怎麼將自己帶離沙漠,但他們不說,他也不好問。
  十一問他:「你不是和大強一起去接什麼任務的嗎?怎麼你一個人去了沙漠?你老婆呢?」有兒子自然有老婆。
  寧安神經已然十分強韌,對那段充滿血淚的歷史,很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十一這句話一出口,他就略帶急切地將自己的經歷從頭到尾敘述一遍,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說到激動的地方,還是忍不住將手掌捏成拳頭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牆壁上。
  經過燕昶年戊土術加固的牆壁發出「咚」的一聲,很沉悶,貼在外面的瓷磚碎裂,裡面的泥土倒是印出一個深深凹進去的拳頭形狀的窩。
  寧安回過神,不安地站起來:「對不起!有些激動……」
  「沒事。」十一擺擺手,有些失神,「有些電影總是將實驗室和科學家描述得很邪惡,為了研究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國家法律可以不放在眼裡、道德底線可以低到沒有底線,我還覺得是不是太過,現在看來,我不能理解的並不代表不可能存在……瘋狂的研究,他們能從中得到什麼?」
  「他們要研製Y病毒疫苗,但情況似乎不太理想。可能是他們覺得我不可能離開實驗室,所以有時候會在我還清醒的時候談論一些關於疫苗的事。他們說的很多術語我都聽不懂,但到我逃出那個實驗室,疫苗都沒有研製成功……他們似乎不是正規渠道的實驗室,大量的實驗需要天價的經費,於是有人出主意將半成品疫苗賣出去——這種疫苗有五分之一的幾率能讓正常人擁有Y病毒抗體;有五分之二的幾率產生變異,成為一級變異人——他們喜歡吃肉,對肉有異乎尋常的渴望,生熟不忌;五分之二的人會完全瘋狂,隨意攻擊身邊移動的物品,直到體能完全耗盡,即使被控制住,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攻擊,不管自身是否受傷、傷勢是否致命……」
  寧安看著十一的眼睛說:「他們將我這樣自然擁有Y病毒抗體的人稱為特級變異人,而通過打疫苗出現的變異人稱為一級變異人和二級變異人……」
  十一聽到寧安關於疫苗的話,下意識的就要聯繫燕昶年,五分之一的幾率!一級變異和二級變異聽起來似乎都不是好的……
  寧安說:「我也糊塗了,現在各個國家不是成立了什麼病毒聯合研究所嗎?難道到現在還沒有研究成果出來?還是你們所說的那些疫苗就是聯合研究所的成果?」
  Y病毒傳播是全球性的,各國對此的研究都應該不遺餘力才是,那網絡上和一些人口中所說的疫苗,到底是不是同一種?還是真假都有?
  陶修磊冷笑說:「或許有真的,但先出來的疫苗肯定先給那些有錢有權的人用,有錢但沒權也不一定能買到。自古以來都這樣,和平時期再怎麼親民,一旦有了災難,都是想著先保自己的命……」
  
  沒有了網絡,沒有了電話,云隱村一個閉塞的山村,再沒有渠道獲知外界的消息,十一將寧安的話轉述燕昶年,至於燕徐做什麼決定,那不是他能夠左右的。
  又突然停電,連電話也無法使用,村裡有人組織一群人爬山涉水去鎮上,結果鎮上也是一樣的情形,村民只能帶著納悶回來,連他們都習慣了有電的日子,更別說城市的人了。
  人們的生活與電、電器息息相關,沒有了電,電器都無法使用,怎麼是不方便三個字可敘說。喜歡住在高樓的人更苦,必須繞著彷彿沒有盡頭的樓梯一直走回家,唯一的好處是和鄰居的關係好了,為了獲得更多的消息,他們必須交流彼此知道的事,況且假若一同走樓梯,一路上總沉默著,或多或少會感到尷尬,交談則可以沖淡那種尷尬感,他們有新的共同話題:什麼時候電力水力才能恢復、什麼時候電話手機才能夠重新通話、日漸強烈的輻射什麼時候會減弱……
  隨著時間的逝去,剛剛有些消退的躁動情緒又漸漸抬頭,秩序越來越亂,而政府所說的會盡快恢覆電力水力供應,卻遲遲沒有消息。鄉下還好,有糧食儲備,最不濟也能撐到明年夏季收穫時節,水源也不用擔心,但城裡的人呢?多少人家都是一次最多買個幾十斤米面放在家裡,吃完了再去買,反正方便,可是沒有想到會突然面臨末世一般的現實,錢放銀行裡,那銀行都全部使用電腦系統管理錢財,電腦無法使用,銀行怎麼取錢?錢還有用嗎?天然氣無法供應,煤氣倒是還能用,但沒有錢怎麼買?況且即使有錢,賣煤氣的都要用其他東西來換,不收錢了……
  
  陶遠航和幾個同事拿著配發的八兩大米和一瓶水往員工宿舍走,路上有人代做飯的,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些木柴,用以前那種直徑一兩米的大鍋蒸米飯,蒸一斤米收一兩米的酬勞,也有用煤氣代做飯的,那個一斤米收一兩半,用的小鍋,要快一些。
  很多代做飯的地方都有人等候,這個南方城市外來人不少,能走的都已經走了,不能走或者捨不得走還想再等等的外來人員也不少。員工宿舍地方不錯,在一處小區內,小區雖然開發的時間不短,但平時出入經常能看到一些名車,似乎小區內有錢人不少,如今看到那些名車一輛輛趴窩不能動,同事紛紛表示心理終於平衡,說笑著穿過停車場——他們特意挑這條路就是為了享受這種微妙的心理。
  一旦不用上班,就有些無所事事,經常能夠看到一些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陶遠航他們從這些人面前走過,去某一棟樓,那裡就有人代做飯,同住一個小區,出入都見過面,也算認識,他們才會選擇在小區內請人做飯,要在外面不認識的地方,那些人在秤上做手腳都不知道。
  那棟樓是最後一棟高層,後面就是別墅區。今天天上有云,將冬日陽光遮擋著,顯得天色有些陰沉,輻射卻絲毫不受烏云的影響,陶遠航幾人身上都穿得很嚴實,連手套都帶著,沒有手套的就用布條將手掌和手指纏著,頭上帶著帽子,或者自己DIY的造型各異的帽子,陶遠航頭上就頂著件衣服,兩條袖子繞一圈打上結,脖子也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連眼睛也用墨鏡遮著,全副武裝,乍眼看去就像準備去做劫匪,晚上出來能將小孩子嚇哭。
  但這群「劫匪」卻被一個不要命的瘋子嚇著了。
  
  那個瘋子是從後面的別墅區跑出來的,一身白衣染著後現代主義的紅色圖案,白色與紅色在灰色的天底下都異常引人注目,尤其是這個瘋子手裡還拿著根染著紅白不明漿液的棍子,見到在移動的事物就攻擊——一個被風吹著不斷飄飛的塑料袋、一隻不知道從哪家人屋裡跑出來的吉吉狗、附近經過的老人……神色瘋狂而猙獰,彷彿那些東西是他的殺父仇人一般,他高舉著手裡的棍子狠狠地砸著,將吉吉狗砸成一堆令人作嘔的肉醬,沒頭沒腦地往老人身上臉上打去,老人跑不快,哆嗦著躺在地上蜷縮起身體,棍子砸在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音,血流了出來,骨頭刺穿皮膚……
  有幾個人年輕人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找出的拖把、掃把等將瘋子逼退,老人嘴裡已經湧出血沫,渾身不受控制一樣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他的家人聞訊趕來,哭聲震天。
  瘋子被一個塑料桶罩著頭,棍子也被打落,趕到的小區保安用繩子將瘋子捆了起來,瘋子力氣極大,即使被捆著,還在死命掙扎,繩子將他的手腕都磨出了血,血肉模糊,幾乎露出骨頭來。
  有人將塑料桶拿開,他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露出牙床,要咬噬人一般用力,牙齒相擊發出磕磕的聲響,圍觀的人都不約而同產生寒意,後退幾步。
  有人認得瘋子,叫他的名字,瘋子轉頭看著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球毛細血管破裂,眼睛裡滲出血來,更瘆人。他瘋狂地扭動,手腕的肌肉皮膚被繩子割磨著,在旁人的驚呼聲中將手抽了出來,手掌只有一點皮肉連著手腕,肌腱沒有斷裂,手掌仍然能夠屈伸,他突然暴起,猛撲那人,一連串的動作將手上流出的血甩了出去,將墨鏡稍稍拿下些許的陶遠航只覺得右眼被溫熱的液體滴入,即使連連眨動眼瞼也無法消減那種灼熱。
  陶遠航將墨鏡重新戴上,跟同事說讓他幫忙把飯帶回去,反身匆匆回宿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進入無人的樓道,一手輕輕擦眼角,指尖上一抹殷紅。
  血!
  陶遠航有些害怕,將一瓶水全部拿來洗眼睛,雖然過後沒有什麼不適,但他卻覺得體內已經潛伏著莫名的危險,令他坐立不安。
  
  陶遠航兩眼無神躺在空蕩蕩的宿舍中時,十一和陶修磊到山上砍柴,因為氣溫不斷下降,夜晚僅僅依靠蓋棉被已經抵禦不了寒氣,許多人家開始砍樹燒炭,他們家的山林和二嬸的山林挨著,二嬸家現在就她和半殘的二伯,兒女一個都沒有回來的,二嬸頭髮都花白了,越發乾癟瘦弱的背脊上背著一大捆柴禾,她吃力地彎著腰走下山,看到十一和陶修磊的時候眼神有些閃爍。
  十一彷彿沒有看見她,徑直從二嬸身邊走過。毛團在樹叢裡鑽來鑽去,不時趕出一兩隻小動物,竟然也有山鼠,十一將手裡的砍柴刀擲出,正中山鼠頭部,幾乎將整個山鼠的腦袋都切開了。
  這山鼠還算肥,掂著起碼有七八兩,陶修磊說可以烤著吃,味道很好。十一看見老鼠就厭惡,也沒有陶修磊那麼大的膽子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敢吃,說那你自己弄,吃的時候別讓我看見。
  陶修磊說爺爺和六叔也很喜歡吃呢,多香,有逮山鼠專門賣給飯店酒店的,一斤好幾十塊錢。山鼠總吃竹根,挖筍、地瓜等,禍害很厲害,總逮也逮不絕,漫山遍野都是,只是大多機靈兇猛,不怎麼好抓。
  剛說著,毛團又將一隻山鼠追出來,十一將山鼠如法殺死,說:「這個時候山鼠不窩在洞裡老往外跑做什麼?」
  今年冬天氣溫異常寒冷,好幾天下寒霜,這個時候山鼠一般不會出來,除非很餓。
  等他們砍了兩擔柴下山,陶修磊用藤搓繩子,繩子上繫著七八隻山鼠,可算是意外收穫。小妹也不喜歡山鼠,覺得噁心,最後陶修磊和六叔一起將山鼠開膛剖腹,在鍋內慢火烘得半乾,再用辣椒老薑和蔥蒜爆炒,香味四溢,爺爺也饞得很,將他一直擱置不用的假牙也裝上了,爺兒孫還有聞哥四人就著白酒大嚼,喝得醉醺醺的,一夜酣睡。
  
  寧安要去找大強,他說他去幾天就回來,托他們先照看小不點幾天。他們現在已經確定大強寧安參加的工程建設就是國家避難所,按照進程,應該差不多完工了。寧安不能就這樣出去,丹士蘇解用一種藥物給他易容,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面色蠟黃,眼皮總往下耷拉似乎睡眠永遠不足,皮膚上出現老人斑,頭髮也枯黃中帶著斑駁白色的中年人,因為微微佝僂著背,視覺上比原先矮了。
  十一將寧安送出門,他還備了一個行李袋,裡面裝著必需用品和一些食物、飲用水,寧安這一去,不知道將會遇見些什麼人和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寧安拿著那個半舊的行李袋,說:「哥你回吧。」
  他跟小妹他們一樣喊十一哥,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似乎一切都很自然就發生了。十一拍拍他肩:「路上保重,找到大強就回來。」
  大金小黃在天空上飛,一路送著寧安離開,從它們的飛行速度可以看出,寧安必然是以很驚人的速度離開。十一倚在苦楝樹上,望著翻飛盤旋的金雕說:「如果能夠讓大金和小黃學會傳信……」
  蘇解笑著說:「這還不容易,大金的神智已開,可以嘗試著與它交流,我這還有一種法術,可以與開了神智的動物進行心靈交流——只是條件很苛刻,施法的人必須心智堅定,否則可能會被它們影響,曾有一個修真者收了一頭巨蟒,心靈交流久了,竟然慢慢被巨蟒影響,不言不語,張嘴就像巨蟒一樣『嘶嘶』發聲,也不喜歡雙腿走路,光著身子像他的寵物一樣滑動爬行,身子軟若無骨……也幸好他是個修真者,否則那種高難度動作怎麼也做不出來。」
  眾人聽天書一樣,大金撲扇著翅膀停在苦楝樹上,嘎地叫了一聲。
  
  十一和陶修磊在山坡上燒炭,先挖坑,坑底放入易燃的乾枯樹枝樹葉,上方架上砍回來的木頭,木頭已經劈成手腕粗細的木條,最上方蓋上厚厚一層草或樹葉,將坑底枯枝點燃後,木頭燃燒起來,將木頭蓋上泥土,封嚴實,只留一個透氣孔,過幾天看冒出的煙,估計差不多就把透氣孔完全堵死,木頭不完全燃燒,炭化冷卻完畢,就可以扒出來,這是黑炭;或者當木頭炭化後趁熱扒出,用濕沙土熄火,炭的外部氧 化,生成白色灰附著於木炭,這是白炭。白炭比黑炭堅硬。
  燒炭要守好幾天,隔段時間就要注意火的大小,是很累人的活,十一不用睡覺,自然無所謂,但陶修磊還是要睡覺的,他至今仍然沒有感知到丹田有氣旋出現,只是修真對他有莫大的誘惑力,也提前被告知修真容不得急躁,沒有沮喪,日夜堅持在地窖內修煉。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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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77、東籬菊第77章 ...


  十一這人就是這樣,答應別人的事總想著盡快做到,聞哥蘇解又教了他那麼多本事,計劃一推再推,他感覺很愧疚;但燕昶年遲遲不回來,他決定自己先去一趟棲龍江天坑看看,也沒有告訴其他人,帶著毛團就出發了。
  如今會御劍,到達棲龍江天坑也不過幾分鐘時間。他是選擇夜色暗沉的時候去的,整個棲龍市沉浸在黑暗之中,為了省油,天黑就幾乎沒有人點火,而火光,也是一些頹廢青年的目標,現在犯罪率直線上升,破案率直線下降,犯罪者越發猖狂,許多人都是天黑就緊閉門戶,除非有很要緊的事,否則不會出門。而為了家人安全,許多居委會召集一些年輕人自動自發地維持秩序,一些區域秩序還算比較好。
  棲龍江天坑出現後,曾有科學家探測,只是似乎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現。棲龍江水灌入天坑中,上千米的落差令江水十分湍急,轟隆隆的響聲老遠就能聽見。
  
  十一很謹慎,蒙著頭臉,毛團如常蹲在他肩上,他御劍貼著江面接近天坑,江面上空蕩蕩的,看不到一艘船,偶爾可以看到有大魚躍出水面,那就是「水怪」,銀白色的怪魚,牙齒尖利,能夠一口將人咬成兩截,連肉帶骨頭統統吞吃掉。
  江水灌入天坑,肯定會有怪魚進入地下河,但有防護屏障,實在不行還有護體真氣,十一倒是不怕。坑中漆黑一片,水汽撲面而來,江水下落千米撞擊地下河床,隆隆巨響不斷在坑壁迴蕩,到達坑口已是大到令人不堪忍受的地步。
  越往下響聲越大,天坑並不是直上直下,從坑口到坑底有幾處地台,一級地台距離坑口三百多米,寬度在二十幾米,幾乎是環形,二級到四級都是斜坡,寬幾米到三十多米,最長的才百多米,最低的五級地台距離坑底不到百米,也是最寬的一級地台,被江水沖擊的地段,上面的泥土全部被沖走,露出底下的花崗岩。
  在五級地台一角,十一發現了一些人類的足跡,還有丟棄的一些設備,都是已經損壞了的,想必是那些科學家和探險者留下的。
  
  地下河河水很寬很深,或許因為是冬天,河面距離上方的石壁有幾米高,有些地方更高;只是河水很急很急,河底還不時有石柱刺出,露出水面的石壁佈滿滑膩膩的苔類植物,有一種居然會發出盈盈綠光,將石壁照得露出朦朧的輪廓。
  十一視力不受影響,小心翼翼順著水流往下游飛去,頭頂石壁越來越低矮,最低處必須彎腰才能過去,河面也驟然收緊,最窄處不到20米,經過那段路,視野驟然開闊,河水又是一段幾十米的落差,水花濺起老高。
  地下河曲折,傾斜向下,十一也不知道他到底飛出多遠,進入地下多深;眼前不能說是河,而要用湖來形容了,黃色和深碧色的水域涇渭分明,黃水就是棲龍江水,攜帶著大量的泥沙,深碧色的是原地下河河水,湖面氤氳著水汽,相對於地面的寒涼,這湖水居然帶著暖意。
  他沿湖邊飛了一圈,在一處岸邊發現了船隻的殘骸,很可能是探險者衝落湖中失事。沒有發現怪魚的蹤跡,也或許它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摔死了,倒是有一些從未見過的水生動物,會發出七彩光芒的「水母」、長有六條腿眼睛比腦袋大的蟲子……
  
  十一落到岸邊,還沒有腳踏實地,肩上的毛團就跳了下來,順著石壁飛快地竄出去,鑽入壁上一道裂縫,消失不見。
  十一大驚失色,連喊它的名字,追過去已經不見毛團了。
  那道裂縫很狹窄,大概只能容很瘦的人側身進去,十一猶豫著,庚金訣發動庚金氣芒附上一把匕首,去削石壁,雖然有些吃力,卻也不是不可行的。
  他側身擠入裂縫,遇到稍微突出的石壁就用匕首開路,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裂縫終於寬了一些,不用橫著走了。能夠聽到毛團奔跑的聲音,還有很興奮時才會發出的呼嚕聲。
  黑暗中多了微弱的藍色光線。
  夢幻般的世界。
  這裡是地底植物的世界,它們高的直抵千米之上的壁穹,矮的貼著地表匍匐生長,枝幹葉子都在黑暗中發出微微的藍色螢光,腳踩上去,彷彿會疼痛一般迅速收斂了所有的光。看到十一進來,毛團跑過來拉扯他褲腳,十一跟著它,看到一朵云。
  那的確是云的形狀,也彷彿云一樣輕飄飄的,有著云所沒有的幽香,彷彿草香,又彷彿是花香。
  十一手指上裹著庚金氣芒摸上去,軟軟的,有些像蠶繭。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住了。蠶繭?如果真是蠶繭,那做繭的蠶得多大?兩三米長?
  毛團用爪子拉著「蠶繭」的幾根細絲,示意十一拿。
  十一動動眉毛,問毛團:「你要我拿它?放東籬空間內?」
  毛團點點頭。它果真在點頭!十一又要暈了,下到天坑裡,似乎意外是一件接一件!毛團居然會像人一樣點頭!
  十一正在愣神,毛團不耐煩,又來咬他褲腳。十一連忙拉開它:「好了好了,你別老咬我褲子!你說說你咬壞多少了!」
  他收了「蠶繭」,毛團又帶著他在裡面轉,收了一堆會發光的石頭,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和礦物,看毛團的架勢,似乎要將洞窟內的東西全部搬空一樣。
  「這些植物在東籬空間內能生長嗎?別離了這裡就死掉了,還是等帶蘇解過來再弄。」十一將毛團抱起來說,「咦,這裡有人來過!看這些石桌石凳!」
  石桌石凳幾乎被植物覆蓋住,十一看了看,石桌桌面似乎有字。不認識,蝌蚪一樣,看得人眼暈。桌面還有一個凹陷的手掌印,連手紋都清晰可見。十一好奇,順手將右手手掌放入去,大小剛剛好,他動動手指,似乎很堅固的石桌突然從中分為兩半,石桌居然是中空的,從裡面滾出一個玉簡。
  淡綠色的玉簡,入手溫暖潤澤,他將玉簡貼到眉心,一段信息湧入識海,竟然是蘇解提到的自在門留下的玉簡!
  是了,不是自在門子弟也不能打開石桌,玉簡也不會出現。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這洞窟還只是一處露天的山谷,後來神仙打架移山倒海,山谷變成地底洞窟,山谷布有禁制,不是自在門子弟根本無法進入。在十一之前,的確還有修真者來過,只是來者根本不知道洞窟的存在,也無所謂能不能進入了。
  餘下的均是洞窟中植物的介紹,居然都是煉丹煉器才會用到的,毛團識貨,挑選的竟然是其中最珍貴的一部分。
  「留待有緣者。」
  
  玉簡內信息已被灌輸到十一識海,變成沒有什麼稀奇的玉器,不過也算是靈物,蘊含靈氣不少,可以戴著。那塊東籬玉在他和燕昶年滴血認主後沒幾天就悄然隱去,只是兩人鎖骨下均多了個紋身一樣的圖案,不規則的分割,合起來是東籬玉的形狀。
  十一根據玉簡的提示將四個石凳挪動一番,只聽到一陣輕微的震動,洞窟果真如玉簡所提示的一般,和四周岩石脫離開,十一從來沒有收納過這樣大體積的物品入東籬空間,不敢大意,雙眼微閉,抱著毛團一動念,睜眼時整個洞窟已被搬遷至東籬空間,識海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一口心頭血來。
  原地出現一個巨大的坑,那先輩設的陣法仍然還在,十一將那些還有靈力的靈石一一挖出來收起,足足九十九塊,他想起蘇解說,遠距離傳送陣至少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塊上等靈石才能啟動,一開始毛團讓他收的那堆石頭也是靈石,但距離九千九百九十九這個數字還遠得很。
  如果要離開地球,要麼收集足夠多的靈石,要麼修煉到渡劫的修為境界……似乎遙遙無期呢。
  十一說著,又摸摸毛團的腦袋:「我們回去吧,再不回去怕他們要擔心了。」
  
  回去就快多了,熟門熟路。
  下次再來可以選擇上游。也不知道這地下河源頭在哪裡、會流向哪裡。十一從裂縫中走出,御劍在湖邊轉了一圈,河水拐了彎,鑽入石壁,如果再順著水走,要潛入水裡了。
  十一拿出個大玻璃缸裝了些清澈的湖水,撈了幾樣古怪的水裡生物裝進去,帶走了。
  從天坑飛出,天色已經微亮,這個時候輻射不太強烈,很多人已經醒來活動,十一在江中破開水流潛水到達沒人的河段才飛起,繞路從云隱山另一邊回去,先回自己家。
  意外的是蘇解和聞哥都在,看見十一回來,都不太意外,十一將玻璃缸放到桌子上,蘇解問:「在天坑內抓到的?」
  「是。一個地下湖裡,這幾種數量都很少。」
  「我都沒有見過這樣奇怪的生物。」蘇解好奇地湊近看,「聞哥,你知道嗎?」
  「都是劇毒生物,但煉丹煉器卻是很好的材料。這一種,有圓形傘蓋的,在黑暗中能發出七彩光芒,就叫七彩傘,和其他材料配合煉丹非但沒有毒性,反而能練出品質極好的『聚靈丹』,服用聚靈丹,修煉速度能加快不少。」聞哥露出笑容,「你小子機緣很好。」
  十一一聽,馬上說:「那湖裡還有!我都抓去!」
  聞哥阻止了他:「七彩傘生存環境極其苛刻,我看這一隻已經差不多要喪命了,活著的才有用處,其他材料還沒有,抓了也是浪費,權且讓它們先自由生存一段時間。」
  十一有些可惜,迫不及待地問:「其他材料是什麼?告訴我我找去!」
  蘇解也看著聞哥。
  聞哥正要開口,院門外有村民敲門了。
  蘇解只得出去開門,那村民估計是一路疾跑過來的,滿頭大汗地說:「蘇醫生,你看看我家孩子去!昨天晚上發燒,給他擦涼水降溫,天亮的時候反而燒得更厲害,兩手還亂抓撓,誰近身抓誰,最後只好用被子裹著拿繩子捆起來……」
  蘇解點點頭,返身進屋拿她的醫藥箱,跟兩人說一聲,和村民急急走了。
  再過一會估計小妹要來喊吃早飯了,十一和聞哥一齊去大房子,路上看見幾個村民手裡提著好些山鼠的屍體,今年冬天天冷,山鼠膽子卻大了,到村裡偷吃糧食,被村民打死不少的,這種禍害,吃了也無法解恨!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_^
花花~(@^_^@)~
麼麼~~!!




78

78、東籬菊第78章 ...


  「Y病毒可能變異?!」眾人異口同聲驚呼。
  「或許是輻射的緣故。」蘇解心情有些沉重。她剛從那村民家裡出來,還為那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孩子的命運感到無奈和悲傷,「也或許不會死,有時候神智會變得很瘋狂……」
  「聽著像寧安說的二級變異人。」陶修磊說。
  「我給那孩子服用了麻醉藥。」蘇解說,「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今天我要到山裡採藥,草藥不多了。」
  「注意安全。」十一說,「要不修磊你陪蘇解去,我看那些山鼠在這種時候亂竄,恐怕山裡其他的動物也不太安寧。」
  他去臥室把燕昶年請人打的那兩把劍都拿出來,遞給陶修磊一把,讓他帶著防身,另有短刀一把,開路的柴刀一把,陶修磊幾乎是全副武裝的,看得蘇解直笑。
  
  十一今天要將牛羊圈清理一下,他準備將整個牛羊圈都蓋上頂,另外挖半開放式的地窖,天氣太冷,已經有些牛羊忍受不住了,再不採取措施恐怕會凍死。
  他這房子地方偏僻,距離其他人家也遠,牛羊圈隱在竹林和各種樹木的包圍圈中,不用擔心被人看見,即使有人過來,他也能先發現,當下運起法術,片刻間將牛羊圈露天的地方挖出一個深坑,修了斜坡,稍稍加固,將牛羊都趕進去,重新修整稻草垛,將喂食飼料的石槽搬進去,牛羊分隔開,半開放式地窖邊上的柵欄封嚴,防止寒風颳進去,蓋了頂,屋簷邊掛上草簾,這樣地窖內比較透氣,不會太憋悶,還能擋寒風。
  牛有十二頭,羊有五十多只,似乎多了些,準備的草料可能無法讓它們度過寒冬,他打算殺幾頭,改善家裡人的伙食。村裡以前偶爾也會有人挑著擔來賣肉,但夏天的灼熱陽光和強烈輻射將屠夫都擋在家裡,秋收過後來過一兩次,後來就不來了,聽說是患了皮膚炎。
  一說要宰牛宰羊,當下就有些人家被勾起肚裡饞蟲,本來要留到過年才宰的豬,也計劃提前宰殺,一連好幾天村內都不時傳牛羊豬瀕死的慘叫聲,孩子們卻高興起來,有肉吃,誰不高興!
  
  自從蘇解拿出「易容丹」後,屠哥偶爾也會回家一兩趟,現在電話不通,即使被人發現他回去,也沒大礙。家裡養的豬早就賣掉了,雞也搬到云隱村,他回去只是看看房子,打掃一下,或者拿些糧食過去,並沒有搬回家住的打算,況且即使他提出回來,恐怕也沒人同意,六妹第一個就要反對,那邊人多,住著多開心!還能修真,修為高了就能跟十一那樣在空中飛來飛去……
  屠哥不貪心,也不求長生不老,只要能保護一家人,安安樂樂過日子就足夠了。
  屠哥這房子是他爺爺那一輩建的,老房子空間大,門窗也大,後來將木頭門窗都換了金屬的,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安全性卻大大上升,家裡沒人,要防賊惦記著。
  將門窗重新檢查一遍,放在院內的東西都收拾進屋了,正忙著,院門外有人拍門,屠哥渾身肌肉緊繃,一動不動地站著。
  「仔啊,在家不?我是你李奶奶……」
  屠哥悄悄吐了口氣,過去將院門打開,卻把李奶奶嚇了一跳:「你是誰!」賊嗎?可這賊膽子也太大了,有人敲門還敢大搖大擺地開門!
  屠哥一愣:「我屠和順啊,您怎麼……」話沒說完,他一摸臉,想起蘇解那個「易容丹」,自己面目已經改變,怨不得李奶奶不認識,他怎麼忘記了這一點,不應該開門的,這下怎麼解釋?
  李奶奶卻聽出了他的聲音,雖然對屠哥為什麼變了個樣子覺得疑惑,心裡卻鬆了一口氣,進入院內將門關上,低聲問:「你和六妹這些日子躲哪裡去了?也幸好你躲了,聽村裡人說李老混蛋將你生病的事跟那些人說了,你們走後總三天兩天來找你……變成這個樣子也好,別說話,沒人知道的。你是自己回來還是帶著六妹?球球還好嗎?」
  「他們沒回來,怕這事沒過去。」屠哥說,「讓奶奶擔心了,我們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奶奶念叨著,也沒有問這些日子他們具體躲在哪裡,「這段時間沒電,電話也壞了,那些人就再也沒有來過,就是李老混蛋總在叨叨,你還得小心些。」
  「我一會就走。」屠哥到廚房將幾條腊肉拿出來,「這些肉您拿去吃,我剛準備送您家去的,您來了,我也不走這一趟。」
  「哎呀,給我做什麼?家裡也不缺肉吃,你給六妹留著,給她補補身子。我倒是怪想他們兩個的,球球會走了嗎?也差不多滿週歲了……」
  「肉很多,我們吃不完。球球啊,頭兩月就會走了!喊爸爸媽媽喊得好著呢,還會說『你好』,『謝謝』……」屠哥一提起球球就笑容滿面,他沒想到自己都四十多了居然還能當上爸,還能有兒子!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他已經很心滿意足了,「什麼時候我帶六妹和球球讓您看看。我得走了,離得久了怕六妹擔心。」
  「好嘞好嘞,你走吧。帶六妹和球球回來不著急,別讓李老混蛋知道。」李奶奶走了,屠哥硬把腊肉給了她。
  屠哥挑著滿滿兩籮筐稻穀從房子後的小徑離開,走到半山的時候回頭看看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慨,一下皺眉頭一下綻開笑容,把扁擔換了肩,又低頭繼續趕路。
  
  「哥!水管裡沒水了!」陶小妹在院內清洗羊的內臟,水管卻不流水了。
  十一從樓上探頭:「我上山去看看。」
  家裡的水管是從云隱山上牽下來的,云隱山中多泉水和小水潭,很早以前村裡人就開始埋水管接水到家,方便省事,不再和十一年幼時一樣到山腳挑水喝。
  雖然大多野草已經枯黃,但一些小灌木和松樹等依然鬱鬱蔥蔥,沒事一般人不會上云隱山,走出的小徑兩旁樹木枝椏橫伸,有些寸步難行,十一順手用砍柴刀將那些擋道的樹枝劈斷,慢慢地順著小徑向上走。
  那水管就埋在小道旁邊,有些地方的水管被雨水沖刷□在地面,當時買的是質量最好的管子,還沒發現有破裂的地方,但是還得把露出來的管子埋到土裡去,在外面風吹日曬很容易變脆破裂。
  他順著水管拐到樹林子裡,一路上並沒什麼發現,陰暗的林子裡充滿了腐朽的味道,地上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已經看不到管子了,他根據腦子裡模糊的記憶走到水潭邊,水潭很小,裡面有一眼小小的泉水。
  十一到潭邊一看,鬆了口氣,那水管盡頭不知讓什麼東西扯了出來,在潭水上翹著,頂端裹著的紗巾還比較新,是陶德明還在世時,建大房子的時候換的。
  天氣寒冷,水潭海拔比較高,水面結了薄薄的一層冰渣。
  泉水質量非常好,甘甜凜冽,但相對於東籬空間內的靈泉,還是要差許多。靈泉蘊含靈氣,是再好的泉水也無法比擬的,尤其是對於修真者,飲用靈泉有助於提高修煉效果。不如將水潭做一番手腳,定期上來注入靈泉水。
  說到做到,十一仍然將水管按入潭水中,在潭邊另外挖了一個地窖,土壁加固令泥土堅硬,水管先從地窖中穿過再進入水潭中,地窖中的靈泉水用完了,潭水才會流入管子。
  將地窖上方的地面做了遮掩,並沒有什麼痕跡,不過即使被人看出土被動過也沒什麼的,水管埋得不好重新再埋一遍是很平常的事。
  
  回到家,陶修磊和蘇解都已經回來了,兩人的籮筐裝滿了藥草,兩人走了四天,走得比較遠,找到藥草並不只是籮筐裡那些,蘇解還往她的乾坤袋內塞了不少,籮筐裡都是些常見的藥草,給村民們看的。
  蘇解一進門就到水管邊接水洗臉,小妹將羊內臟都清洗乾淨了,正泡在清水裡,蘇解伸手從水龍頭掬了水,露出驚訝的神色,又嘗了嘗:「這水質怎麼變了!」
  小妹奇怪了:「水質變了?不能喝了?」
  「不是。」蘇解搖搖頭,「變好了。拿來洗東西,實在太浪費了!」
  小妹笑著說:「那會水管突然沒水,大哥上山去看……我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十一正在廚房門口剁羊肉,聞哥在地窖中佈置了一個寒霜陣,可以儲存需要冰凍的東西。牛羊肉有地方放,他才會在這幾天殺了兩頭牛五頭羊,賣了一部分,但還有好些剩下。
  蘇解看了十一一眼,內心微微一動。感到蘇解的目光,十一抬頭,對她微微一笑。
  蘇解充滿疑惑,和陶修磊將藥草分類處理,陶修磊本來學的是企業管理,現在卻對草藥充滿了異常的狂熱。十一說要跟蘇解學煉丹的,但一直沒有真正學,倒是陶修磊十足的學徒樣子,連蘇解給村民看病,他也在一旁觀看。
  這似乎也不錯,東籬空間內那麼多藥草,陶修磊要做丹修,可能比其他修煉方向進步快,他學會了煉丹,家裡其他人也能得益。
  
  晚飯時小妹燉了一大鍋土豆牛肉,牛肉燉得爛熟,個個吃得肚子溜圓,十分滿足,連球球也吃了兩塊牛肉,好些土豆。他要喂弟弟吃,奶奶連忙阻止,開玩笑,那麼點大的孩子,怎麼能消化牛肉,倒是給他壓了些土豆泥慢慢用勺子喂著吃。
  小不點這個時候還不能斷奶,六妹已經退奶,沒有奶水給他吃,要吃奶粉,只能去買,十一不放心鎮上的奶粉質量,去了縣城。他之前擔心末世來臨,因此將所有存銀行的錢都取出來了,放在東籬空間內,每天沒事就琢磨那些錢怎麼花,凡是能想到可買的東西都買了許多,但錢還是沒有花完,還有不少的。
  銀行取不出錢,許多村民都急壞了,但是沒有到用錢的時候,期望過不久就能恢覆電力,到時候一定要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一些銀行已經採取措施,拿著身份證和存摺就能取錢,只是所取數目都不多,唯恐出現大紕漏,每日銀行門前都排著長隊。
  十一去超市大採購,幾乎將超市賣奶粉的貨架上的奶粉罐都搬空了,在他意識裡,罐比袋好,拿的都是奶粉罐。東西太多,超市工作人員給他找了兩個超級大的蛇皮袋,幫他搬到超市門口,要問他怎麼拿走,門口也沒有板車牛車之類運貨的車子,十一有扁擔,用繩子將蛇皮袋口繫牢掛到扁擔兩頭,扁擔往肩上一放,顫悠悠就挑了起來。
  好幾百斤的東西,將結實的扁擔壓彎了,在超市工作人員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走遠,找沒人的角落往東籬空間內一放,換個超市又去買。如是幾次,估計能吃到小不點三歲,於是回家。
  
  爺爺滿村子找蘇醫生,他總覺得牙床某個地方有些疼,似乎生瘡一般,奶奶又看不清,要找蘇醫生看看。
  蘇解和段桂賢都在小診所內,大樟樹下聚集了許多村民,近日好些村民都有發燒症狀,發燒溫度不高,人卻很容易陷入神志不清的地步,都懷疑是輻射造成的,但沒有任何儀器,無法檢測,只能根據經驗推測。
  過量輻射除了引起皮膚炎,一些人還有白內障症狀,看東西逐漸模糊不清,村子日漸被陰云遮蓋,許多人都愁眉不展。
  蘇解沒有辦法,她雖然是個醫生,還是經驗很豐富的醫生,卻不是萬能的,沒有儀器,許多病都不能確診,只能開一些普通的藥方,讓村民去鎮上縣上抓藥。她開始在小診所門前掛牌,收一些草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一更很早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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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




79

79、東籬菊第79章 ...


  爺爺坐在小診所的長木凳上,張大嘴巴,蘇解扶著他下巴看了一眼,笑著說:「爺爺這是要長牙了!」
  旁邊還有兩個老人,聞言都湊到爺爺跟前要看他新長的牙,爺爺捂著嘴趕他們:「去去去!長牙有什麼稀奇的!」
  「長牙是不稀奇,陶國強你今年多少了?有八十多了吧,八十五還是八十六?這把年紀長牙!雖然聽說過有老大一把年紀長牙的,今天卻是第一次看見!來來,給看看,一張老臉,羞什麼!」
  「不能吃甜食,辣的也不能吃;要禁煙酒……記住了?」蘇解囑咐說。
  爺爺慘叫:「不是吧!」可是蘇醫生的話不能不聽,他苦著臉出診所,兩個老人還跟在他後面要看他新長的牙,其中一個驚訝了:「陶國強你的腰!」
  爺爺莫名其妙:「我腰怎麼了?」
  「背弓得沒那麼厲害了!難道這是要返老孩童?」
  爺爺要返老孩童的事傳遍了整個云隱村,都被稱為奇事,也越傳越邪乎,每天都有男女老少到大房子圍觀,爺爺老臉有些掛不住,躲在屋內不出去,奶奶嗤笑:「長牙難道不是好事!你往日臉皮不是挺厚的嗎?成日笑得見牙床不見眼的,今天怎麼不笑了?喏,你的初戀情人也來了!還不看看人家去!」
  昔日年方二八的初戀情人如今也是耋耄老人了,一幫差不多同時長大的老頭子老婆子坐在沙田柚樹下竹椅上互相打趣,被笑得最多的就是爺爺,雖然總笑話他,但每個老人都透露出掩飾不住的羨慕。他們嘴裡總說半截身子入土活不了多久,但誰不想多活幾年?長牙、弓了二十多年的背也有重新挺直的可能,說不好爺爺也能再活個幾十年的,成為云隱村第一長壽老人!
  晚上爺爺悄悄問奶奶:「你說,是不是修真的緣故?」
  奶奶正低頭給球球縫冬衣:「恐怕是的。記得別亂說出去。」
  「我想亂說也要能說呀。」爺爺喜滋滋的去拿煙袋,想起蘇醫生的話,又蔫蔫地放下。
  大伯要接爺爺過去,十一說爺爺年紀大了,還是少挪動吧,他也不用大伯給錢或者其他東西,話裡話外以後他們養爺爺。大伯家也不寬裕,現在這世道,他家能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大伯也沒有多強求,老父在十一家過得不錯,現在連返老孩童的傳聞都出來了。返老孩童言過其實,不過看氣色是不錯的。大伯回去了,說會按月拿米面菜蔬過來。
  
  蘇解強硬地霸佔了靈泉水,說要種植靈谷,家裡要用水另外想辦法。她保存著一些靈谷種子,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種植。現在有了靈泉水,就可以種植靈谷,靈谷是供低修為修真者食用的糧食,高修為的修真者基本能夠辟榖,不用從食物中攝取營養。
  就這樣,靈泉水被蘇解確定了用途:種靈谷、靈藥,煮飯和炒菜也能用,洗涮洗澡等就只能用普通的水源,十一隻得買了新的水管從云隱山再接水回家。
  靈脈附近泥土全被挖開,幾乎可以稱為地下建築了,比二級地窖還要大,還要高,幾根粗大的柱子支撐著穹窿頂,穹窿頂是弧形,中間鑲嵌了一顆拳頭大的珠子,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這是蘇解的鎮身之寶。
  靈谷靈藥就種在靈脈附近,蘇解咬牙拿了些下品靈石出來,讓聞哥佈置陣法,靈谷本來要種在靈田內的,她以前將從靈脈上挖出來的泥土收起來了,現在派上用場,靈脈附近除了一人一個打坐用的蒲團,其餘地方全部被蘇解種上靈谷和靈藥。
  
  全國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人們逐漸適應沒有電的日子,新生活慢慢走上軌道,只是如果電力從此都無法恢復,高科技時代的許多工種都將會消失。用慣了電腦的人們要重新拿起紙筆,一些老工人開始揚眉吐氣,重新做師傅握著錘子教年輕人學習怎麼利用一些比較原始的工具製作各種生活用具和工具。
  人力車比如自行車、三輪車成為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牛車馬車用來拉貨,人拉的板車等開始大行其道,21世紀的「駱駝祥子」進入世人視野。
  公司關張老闆捲鋪蓋走了,陶遠航再次成為無業游民。員工宿舍也到了居住期限,無法繼續住下去,許多同事都走了。一時找不到工作,都只能吃老本,銀行雖然重新開張,但各種操作都逐漸改變,倒有些古時候銀莊的影子,而大部分人的存款依然因為沒有儀器能讀出銀行卡和電腦數據而被暫時凍結。雖然國家銀行有國家承擔責任,但這種突發事件還是令群眾覺得恐慌。錢幣貶值,越來越多的人偏向於用貴金屬進行儲值和交易。而以物易物的行為也多了起來。
  另一種恐慌也在蔓延,政府和醫院門外每天都有人張貼消息報,Y病毒一詞一直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而Y病毒可能因為輻射產生變異,從而可以通過血液傳播的消息掀起了軒然大波,致死率有所降低,只是感染者情緒暴躁易怒,情緒失常的時候經常襲擊周圍移動的事物,危險性極高。
  神智稍稍清醒的時候能記得所發生的事情,卻無法控制想要攻擊的強烈願望。
  陶遠航在人群中慢慢後退,轉身離開。
  政府配發物資的行動只持續到這個月月末,月末之後秩序恢復,便取消配額。
  他該何去何從?
  陶遠航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考慮未來,第一次開始覺得自己對待人生的態度過於輕率。
  
  領取了最後一天配發的物資,陶遠航將省下來的糧食和水裝到行李箱內,扛著大包小包從河堤出發,開始用他的雙腳丈量H市到云隱村的距離。
  搶劫事件越發的頻繁,陶遠航一個大男人,對那些混混並不是很怕。
  那些搶劫者也喜歡找老弱病殘和女人下手,陶遠航年輕力壯,普通的混混不會打他的主意。
  他背著個背包,還拉著個行李箱,空著的右手拿了根結實的棍子,從河堤的露天公園開始,到出了H市,一路上起碼有十幾撥人看他的目光不懷好意,而有實際行動的有三撥,最後都讓他打跑了,自己也受了傷。
  被打到的手臂和背部、腹部隱隱作痛,幸好沒有流血,那些人的目的是搶東西,拿著棍子,沒有刀,否則他恐怕已經死了。
  想到死字,他又記起那天的那個後現代瘋子,血液傳染……滴入眼內的血有Y病毒嗎?事實上他一直沒有忘記,也從來無法忘記。審判之劍懸在他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
  巨大的精神壓力令他一直無法安睡,亢奮又疲憊。
  回云隱村的路似乎沒有盡頭。
  每天能夠用來趕路的時間也不多,白天輻射太強,要躲;太夜深,路上行人稀少,要防備結夥攔路搶劫的人;要休息恢復體力……
  離開H市第三天,他加入了一隊方向大致一樣的隊伍。隊伍一共九個人,幾乎都是年輕人,只有一個中年人,他是隊伍裡唯一一個女孩的父親。
  遇到大規模鼠群的時候他們正準備過河,河邊聚集了許多人,對看到的一幕都感到很震驚,那些令人噁心的老鼠前赴後繼地奔到河邊,衝到水裡,繼而被水淹死、沖走,短短時間內河裡水面就漂浮了一層鼠屍。
  人群裡有人是從水下游上來的,準備渡河,或許是曾經飲用過河裡的水,見到這種情況臉色發白,忍不住乾嘔。
  各人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加快腳步過橋。
  仗著隊伍人多,將近凌晨的時候陶遠航他們才準備休息。那是一處廢棄的砂場,附近並沒有多少人家,砂場鐵門還在,門鼻上卻只用鐵絲擰了幾圈。砂場內有幾間破屋子,門窗的玻璃大多破裂,地上佈滿塵土。
  雖然窗玻璃不完整,但框架還在,將門從裡面反鎖上,倒不怕瘋狗什麼的進來。趕了小半天的路,眾人都有些疲憊,也顧不得地上髒,草草吃了些東西,紛紛睡去。
  陶遠航這些日子睡眠都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朧中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他就在距離窗戶不遠的地方躺著,彷彿能夠感覺到有人站在窗邊往裡面張望,呼吸的氣息動靜有些大,就跟剛剛進行了劇烈運動一樣的呼吸頻率。
  呼吸彷彿能夠將落在窗戶上的灰塵吹起,飄落在他臉上,那是種極輕的觸感,卻成功地讓陶遠航徹底清醒,同時渾身緊繃,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慄。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_^@)~
好像有些短小哈哈。
做飯去咯,晚上還碼,如果在12點前不發三更,就在明早更新。
麼麼~愛你們!




80

80、東籬菊第80章 ...


  陶遠航眼珠在眼皮下轉動,睫毛急促顫動,片刻猛然一掙,看向窗戶。
  窗戶那裡有個黑乎乎的影子,就著微弱的月光,勉強可以看出是個人影,也或者是猴子、猩猩——很滑稽的,陶遠航腦海裡出現這種念頭,他甚至要為自己的想法而笑出來。事實上他緊張得快發抖了。
  黑影邊又冒出一個黑影,再冒出一個黑影……窗戶被黑影堵得嚴嚴實實,而這些黑影聚在一起的動靜終於將第二個人驚醒。
  「什麼人!」女孩父親一聲大喝,其他人紛紛從睡夢中醒來。
  「啪」的一聲,窗檯處燃起豆大的一點火光,照出好幾張陰森的面孔,屋內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齊聲驚呼,連滾帶爬地遠離窗戶,陶遠航拖著他的行李箱和背包也跟他們擠在一處。
  最先出現的黑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兩排牙齒,伸手將窗戶的插銷拔開,手腳並用爬窗戶進來了,其他黑影也隨之進入。
  有個年輕人打著了一個打火機,終於將黑影的面容照清楚。
  是人。
  所有人都鬆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憋著,半夜三更的,這些人想做什麼?!
  
  「啊哈,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們要爬窗戶?」為首的人說,他又笑了笑,「不走尋常路!這是我們的宗旨。」
  他後面一個少年說:「有個妞。」
  「妞!都是我們的,別著急。今晚將是個狂歡夜。」
  女孩被扒光了衣服,幾個男人按著她,為首的男人衣衫整齊地不斷在她體內進出,女孩身下一片血污,這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孩,疼痛羞辱令她哭泣不已,但連嘴巴也被一個男人醜陋的玩意堵住,只漏出斷續的呻吟,臉上已經糊滿了眼淚鼻涕和微腥的白色液體。
  女孩的父親親眼目睹女兒被強姦,目眥欲裂,但所有的反抗都無濟於事,他怒吼,他咒罵,被繩子捆著雙手半吊在窗戶上,兩條腿都被打斷了,根本不能支撐身體,他無法站直,任由繩子拉直手臂,時間長了手掌缺血變得青紫,手腕傳來的疼痛令他暫時忘記斷腿,卻在用力支撐身體的時候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斷骨骨面互相摩擦,令他一下子昏迷過去。
  
  陶遠航他們目睹這一切,他們並不是沒有反抗,而是年輕人的力量在這些不走尋常路的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這些人的力氣很大,即使沒有系統的學習搏擊,從他們能夠輕易地擰彎拇指粗的鋼筋就知道了,他們拿著鋼筋隨意屈伸,扭成各種稀奇古怪的形狀,用鋼筋扭成手銬的形狀將他們的手腕銬起來。
  這些人是狂徒。他們不甘心成為少數人,他們要拉人下水。
  他們都感染了Y病毒,用醫院那種一次性針管從自己身上抽血,然後挨個給年輕人注射,說:「歡迎成為我們的同類!來吧,不走尋常路!」
  在他們剛爬窗戶進來那一刻,陶遠航害怕得渾身發抖,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身體有些異乎尋常的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自己身體正在發生某些變化,冰與火的雙重體驗,令他微微顫慄,兩眼失神,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針管刺入皮膚,有著毒螞蟻咬噬般的細微刺痛。
  他側頭看著含有變異Y病毒的血液被推進自己身體,說不出是因恐懼還是痛極而產生的幻覺,他的血液彷彿在沸騰在燃燒,腦海被他們的歡呼怪叫聲和「不走尋常路」塞得滿滿的,有一頭怪獸在體內四處衝撞尋找脫離牢籠的缺口,想破壞、想毀滅,也想被破壞、被毀滅。
  
  他想起當初大哥感染病毒時的模樣,想起當天夜裡他和媽媽建議將大哥送去醫院,第二天一早大哥就不見了。再次聽到大哥的聲音是在爸爸媽媽下葬那一天,他對大哥說:「他媽的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爸爸媽媽,都讓你害死了!」,他還說,「以前堂哥說你是災星纏身我還不信,你說你在外頭好些年沒回來,我們都過得好好的,一回來我們就遭殃,他們都死了,你高興了吧!他媽的趕緊有多遠滾多遠,我爸爸只有兩個兒子,你也別有什麼心思,這是爸爸死之前說的,陶老四隻有陶修磊陶遠航兩個兒子!」
  那些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大哥當初,也是忍受著這種非人的痛苦,一直躲在深山裡,好不容易脫離病魔,卻在回來的時候遭到自己的無情譏諷和驅逐,後來面對自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勸自己好好過日子,一次又一次,卻被自己好心當成驢肝肺。
  大哥心裡會疼的吧?也是這樣疼的吧!
  他要死了,他一定會死的!
  他為什麼不聽大哥的話呢?打電話讓他回去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回去呢?如果那時候聽大哥的話,他現在還會安然無恙地活著吧?不用經受這種折磨……
  很熱,火燒一樣的疼;很冷,冷得血液都凝固一般。
  他蜷縮起身體,不斷在身上抓撓。
  有人要拉他的手,被他甩開,卻在下一刻又被禁錮,四肢被東西縛住,他只能跟受困的野獸一樣掙扎嘶吼。
  
  卻並不是每個年輕人都跟他一樣好運,他們有的用自己的頭撞牆,全力以赴地,力氣之大,彷彿牆壁也被撞得震動著,血之花綻放,生命逝去。
  有的互相啃咬,一個年輕人被同行的朋友咬住咽喉,牙齒極力咬合,血從朋友嘴唇流出,他只能睜著雙眼,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吸氣聲,血沫不斷從撕裂的喉嚨中湧出,手腳無意識地抽搐著,眼睛逐漸失去光彩。
  即將天明,不走尋常路的人將陶遠航等四人扛在肩上,也沒有忘記那些食物,依次從窗戶出去,迅速消失在晨色之中。
  
  國家避難所秘密開放,燕昶年要送燕徐兩人去,同行的還有徐臻的那個畫家朋友,十一讓他等等,自己則迅速御劍去莊園附近。其實有人護送的,有避難所通行證的人將會聚集到某個地方,然後統一由軍人送到避難所。
  擁有通行證的人每個城市都有,少的幾個幾十個,多的上百上千,最繁華的城市能有上萬。
  每小隊最多護送五十人。
  沒有汽車之類現代的交通工具,他們要步行過去,行李包裹必不可少。
  十一推著輛老式自行車,後車輪兩邊架著兩個竹筐,後座上捆著一個竹筐,都堆滿了東西,連橫樑上也放著一袋大米。
  他們被要求儘量減輕負重,每天的行程已經定好,什麼時候在哪裡歇腳,什麼時候進食,出發前已經提前通知路上儘量攜帶乾糧,可能沒有讓他們埋鍋做飯的時間和機會。
  燕霸王的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跟了燕霸王二十多年,如今燕霸王要進避難所,司機一下子無處可去,他也沒有親人,徐臻的畫家朋友說可以讓他住在莊園內,順便幫她看莊園。因為她的離開,一些請的人也已經辭職,莊園差不多空了,但有地,可以種糧食種菜,最不濟也不會餓死。
  燕昶年購買了一些物資放在莊園內,燕霸王給了他的司機三分之一,另外的先暫時儲存在莊園,燕昶年定期來拿送去避難所。
  其實基本每個進入避難所的人都會安排工作,會得到相應的報酬,只要還能幹活,絕不會沒飯吃。
  隊伍裡男女老少都有,小孩子走不快,軍人會要求他(她)的親人背著,差不多是一對一護送,有時候軍人也會背一段路。
  
  燕昶年和十一輪流推著自行車,金雕小藍在天空飛翔跟隨,大金和小黃在十一家,附近沒有人家,要防備有人偷牽牛羊。
  小藍現今已經離開它的父母,能夠獨自捕獵養活自己。飛得很高,有時候只能看見一個黑點,並不引人注目,只是當眾人在一片開闊地休息的時候,它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滑翔下降,成功嚇哭了一個小女孩。
  這些人都是有錢人,因此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意味。
  許多人都將十一看成保鏢一類的人,女孩母親看到那隻金雕停在他肩膀,雖然有些驚異,但寶貝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心疼中傲慢的態度就出來了。
  十一本來已經道歉,女孩的父母卻有些不依不饒,那些軍人只是看著,並沒有阻攔。
  十一漠然站著,但眼裡已經有了隱隱怒氣。燕昶年低喝:「你們夠了啊!」
  他身高腿長,往兩人面前一站,氣勢上就比人高一截,燕徐兩人從S市過來,並不認識這些人,但自己人被欺負,自然站在同一陣線,十一這邊七八個人,他們才四五個人,就算打起來,那也是穩佔上風的。
  那女孩嬌生慣養的,懷裡還抱著只波斯貓,一身公主裝,帶著天生的傲慢,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是在去避難所的路上,手指一伸,指著小藍:「把它給我宰了!」
  小藍翅膀搧動兩下,衝她嘎的一聲,凶態畢露。
  小藍在三兄弟中,脾氣最是穩重,卻也是最兇猛的,隱約能知道這個人類孩子對自己有很強的敵意,也不客氣,如今它的體型已經趕上當初的大金,足爪利嘴卻更堅硬鋒利,全身披著棕色羽毛,頭部和翅端毛色為赤金色,耀眼奪目。
  足上後爪有七八釐米長,尖銳而彎曲,如今這爪子就扣在十一肩上,沒有任何墊肩,只要小藍足部稍稍用力,利爪就會刺入十一的肩,讓人不由心驚。
  沒有人對女孩的話當真。這樣威武的一隻大鳥,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無端端就宰了?不說主人會心疼,就旁人想想也覺得心疼可惜。
  女孩父母也知道女兒脾氣,也不敢真的和人鬧僵了,以後在一個避難所生活,最好不要隨意樹敵,趕緊哄女兒去了。
  
  自行車後輪別著一根木棍,支撐著車身不倒,十一從竹筐內翻出自家製作的熟乾肉,熟乾肉都切成小塊,一塊正好一口,還有一些麵食,就著礦泉水一起吃下去,特別頂飽。
  這是一片麥地,比較空曠,天色已經暗下來,休息了半個小時,軍人讓眾人起身,要繼續上路,在凌晨前趕到下一個臨時駐地。
  他們拉成長長的隊伍,隊前隊中和隊後都有人舉著火把,火龍一般在野地蜿蜒。
  寂靜的夜晚,幾乎沒有人說話,兩天的趕路令大部分人都有些疲倦,連說話都嫌費力氣。
  有狗吠的聲音。
  不止一隻。
  野外最多的就是瘋狗了。
  這年頭,如果被瘋狗咬一口,染上狂犬病,沒有關係想打疫苗也打不上,現存的狂犬疫苗是打一支少一支。
  軍人讓他們圍成圓形的防禦陣型,年輕人在外面,行李包在身前堆著。
  小藍撲棱著翅膀飛落,一翅膀就將一隻瘋狗扇翻,下衝的力道將另外一隻瘋狗壓趴在地,利爪毫不猶豫就刺穿它的頭骨,瘋狗一聲哀嚎,已然喪命。
  一群七八隻野狗,轉瞬間就被小藍獨力擊潰,最機靈的一隻轉身就跑,被小藍抓著脊背帶上天空,半空中松爪,垂死的野狗高空墜落,摔成了肉餅。
  小藍頗為得意地長鳴,十一摸摸它的頭,塞給它一塊肉。
  可以說是虛驚一場,眾人繼續上路,卻對十一多了股莫名的敬畏,生怕惹惱了他小藍上來對著他們腦袋來一爪子,也跟那野狗一樣下場。
  
  他們是輕視也好,敬畏也好,十一都不是非常放在心上,只要不到面前來挑釁,與他何關?
  現在他和燕昶年的關係有些微妙,說話做事和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卻似乎再也回不到從前。
  想起燕昶年那個前情人說的話,十一腦子裡總會不由自主浮現燕昶年與其他人做愛調情的樣子,心裡一口氣不上不下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不斷找事情來做,到達臨時駐地,他們會在這裡休息三個小時,凌晨三點接著上路,在上午九點的時候到下一個駐地,睡覺休息,避過白天的強輻射,要到下午五點才出發。總吃乾糧不太習慣,十一就用小飯鍋煮飯,煮了一鍋大雜燴菜,徐臻和她的畫家朋友幫忙,兩個女人都沒有這種真正意義上的野炊經驗,即使幫忙也只是幫著洗洗菜切切菜什麼的。十一教她們怎麼挖坑、怎麼燒火,聽著容易,真正能一次就學會的人不多。
  臨時駐地在一個村子中,有做飯的地方,但他們人多,要輪到使用廚房不知道得等多久,十一就乾脆在屋子外自己埋鍋做飯。
  
  燕霸王和燕昶年在一株掉光了樹葉的樺樹下站著,距離有些遠,燕霸王問兒子和陶景明是怎麼回事,燕霸王眼力還在,不會看不出兩人之間有問題。況且十一腦子比較單純,有時候一些心理活動很容易通過肢體動作或者眼神透露出來,不認識的人可能看不出來兩人有什麼不妥,但燕霸王很瞭解自己兒子,早就看出兩人之間不太對勁。
  燕昶年捏著眉心,也不驚訝爸爸會看出來。說實話,他心裡也有些煩惱,他以前從來沒有跟十一這樣性格的人交往過,要說許多事十一都能夠接受,包容性很強,但在一些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上卻有著異常執拗的牴觸,比如說跟人開幾句無傷大雅的葷笑話。
  再說他也確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都是前情人自導自演,十一卻把賬都算他頭上,他能不委屈嗎?偏偏無論他怎麼討好都無法令十一消去對自己的牴觸,這些日子,別說接吻做愛,他們連手都沒有拉過!
  燕霸王聽得眉毛一挑:「沒什麼大不了?如果你現在還是這樣認為,那我可不得不說,你變了。當初應宗在的時候,你會做這些事嗎?或許我們也得檢討一下,怎麼會從來沒有注意到你在對待感情上有了這麼大的改變,我們的教育是不是有了問題!兩個人在一起,無論是夫妻也好,還是兩個同性也好,對彼此忠誠是最起碼的要求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前情人在網上聊了些什麼,但依我對陶景明的瞭解,絕不是『幾句無傷大雅的葷笑話』這樣簡單,況且那是你的前情人!和前情人黏黏糊糊的,換誰都會覺得有問題!你好自為之吧。」
  「爸……」
  「你喊爺也沒有用,這事還得你自己解決。」燕霸王說,那邊徐臻已經在喊他們過去吃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碼了大概2000多字,要是發出來再次短小,恐怕無法滿足親們,
所以早上再碼了些,差不多5000字了,夠豐滿了吧^_^
今天一更送上~(@^_^@)~
啦啦啦~




81

81、東籬菊第81章 ...


  燕昶年沒有跟他爸一起過去,獨自站在樺樹下抽煙,片刻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十一說:「過去吃飯吧。」
  說完這話他就沒有再說別的,兩人之間隔著起碼一米以上的距離。
  燕昶年將手中的煙放入嘴裡狠狠用力吸了一口,回頭:「好,吃飯。」
  十一默不作聲地在他前面走,燕昶年趕前兩步,與他並肩走著。
  
  除了累些,又遭遇了另外一撥野狗,路途還算順利,無關人員不能接近避難所五十里內,之前一路上還有好幾道關卡,燕昶年他們只能送到最後一道關卡前,那裡有一些建築,最高也不過兩層,佔地很廣,外來人就在這裡止步,而進入避難所的人必須在這裡檢查身體、檢查有沒有感染Y病毒。
  Y病毒不是在空氣裡也有嗎?做這項檢查有什麼用?
  工作人員倒是很有耐心解釋:「Y病毒在空氣中的含量極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主要是人身上攜帶的,因為會通過血液傳播,避難所內人住得集中,必須杜絕這種傳染途徑。」
  正說著,那邊有人檢查結果出來,當即面如死灰,一下子癱倒站不起來了。
  徐臻抓著丈夫的胳膊,臉色也不太好。
  十一稍稍挪動了下,擋住她的視線:「媽,沒事的。」
  他們本來以為至少可以送到避難所外,還能看看避難所是什麼樣,沒想到距離避難所50里就不允許過去了。
  自從電話無法使用之後,燕徐就和燕家那邊失去了聯繫,因此並不是一起來避難所,據安排是與燕家在同一個避難所的,就算目前沒有碰到,這幾天也應該會重逢。
  十一將帶來的物品連同自行車都給了燕徐,他甚至還準備了一些修補自行車的工具,別看這自行車樣式很老,目前自行車卻是一般人夢寐以求的交通工具,有錢也不一定能夠買到。
  他還背著一個大背包,全部是吃的東西,蜂蜜、東籬空間內出產的乾菜、以前買的一些鹹魚、風乾的雞鴨等,還有一瓶子蘇解給的丹藥,能提高人體對各種病毒的抵抗力,因為原料難找,一共才煉了十七顆,給了燕徐兩人六顆。看來要適時將東籬空間內的草藥拿出來了,雖然說修真者的丹藥也不是萬能的,但有,總比沒有心裡要來得踏實。
  「爸,媽,在裡面照顧好自己,我們會定期過來看你們的。」燕昶年幫十一將東西捆在自行車上,虧得自行車結實,否則壓這麼多東西還不得散架了。捆好之後試試推動,還行,也不用擔心翻車,後座兩邊的籮筐著急的時候也能作支點。
  小藍一直在附近,十一突然想出個主意,打了個唿哨,喚小藍下來,十一讓它站在自己胳膊上,讓它看著燕徐,低聲跟它說:「記清楚了這兩個人,回頭有什麼事,要你幫忙。」
  小藍偏偏腦袋,湊近燕徐,用它同樣是金色的眼睛盯著兩人。
  徐臻大著膽子學十一的樣子摸摸它的腦袋。
  那邊燕霸王拉著兒子說悄悄話去了,徐臻一邊逗小藍一邊跟他說:「阿年是我們的兒子,你是他的愛人,我們進入避難所後,你們在一起互相照顧著點。要是阿年做人辦事不地道,儘管說他,回頭媽給你做主。他有時候想法不切實際,浮躁,你是個穩重懂事的孩子,雖說他比你小,卻也別讓著他,該說就說,有什麼事別憋著,要說出來,有交流才會有進步。」
  十一萬萬沒有想到徐臻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和燕昶年的關係一直處於半保密狀態,只在燕徐面前才攤開說過,家裡小妹也只在頭一次見面後談過幾句,從此都閉口不提,而其他人,或許看出了些什麼,卻也從來不會拿出來說。兩人之間有了矛盾,也無處找人訴說,更加不會給他意見和建議,正徬徨,徐臻第一次以長輩的身份給他勸告,心裡頗有感觸。
  十一垂眼看徐臻,徐臻也正看著他,她嘴角帶著笑容,和以前帶著疏離感的笑容不一樣,這是真正發自內心的。
  他心中微微一動,說:「你們放心。」
  燕徐一行人帶著行李魚貫通過關卡,同行中不少人揮手作別,有些比較感性的淚如泉湧,十分感人。
  燕霸王司機和送徐臻朋友的人一齊回莊園,燕昶年對司機很尊敬,一直將他送到莊園附近才和十一離開。
  
  一輕鬆下來,毛團又霸佔了十一的肩膀,燕昶年居然感到一股酸意,不自覺瞪著毛團,毛團爪子洗洗臉,很享受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對燕昶年的目光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燕昶年心內沮喪,被燕霸王又揪著說了一頓,十一也不怎麼理會他,對毛團就有些牙癢癢的,不自覺做出瞪眼咧嘴的怪樣,卻被十一看見了,十一連忙看看毛團,他以為毛團又挑釁燕昶年了。
  毛團好好地在肩上呆著,似乎又在打瞌睡。
  十一又不看自己了,燕昶年看著他的背影,空中風大,十一似乎很喜歡風吹在身邊的感覺,一般情況下不會撐開防護屏障,勁風將他衣衫吹得飄蕩不已,光是看著,燕昶年就很心動,想抱,可人家未必讓他抱。
  兩人在云隱山山頭落下一前一後往山下走去,燕昶年心猿意馬,看見路旁的灌木,一個主意湧上心頭。
  背上被什麼東西戳了下,十一回頭,卻看見燕昶年光著上身,背上插著一根樹枝,那樹枝枝葉還沒有摘乾淨,餘下幾片隨著燕昶年的走動簌簌作響。
  燕昶年略帶些緊張地說:「我做錯了事,負荊請罪行麼?你該生氣,想怎麼責罰就怎麼責罰,只是不要不理我……」
  十一瞟了他一眼:「真心知道錯了?」他這表情帶著股說不出的風情,似輕描淡寫又似極認真,燕昶年一時有些愣神,點點頭。
  「我爸已經罵了我一頓了。喏,給你,隨便你打。」燕昶年將背著的樹枝給他。
  十一接過把玩著,問:「你爸給你出的主意?」
  「當然不是!是我自己想的。」燕昶年轉過身,背對十一,咬牙說,「你狠狠地打吧,怎麼出氣怎麼來。」
  男人的背脊肌肉結實,線條飽滿,十分養眼,十一用樹枝一頭在上面輕輕劃著:「苦肉計?你覺得我吃這一套嗎?」
  燕昶年看不見他的動作,雖然可以用神識感覺,但這種時候他怎麼能想起來,看不到他的表情動作,無法預測十一的下一步,心裡就有些惴惴。
  
  十一拿著樹枝的動作很輕,樹枝一端若有若無地接觸裸.露的肌膚,成功地引發了燕昶年的緊張感,他也摸不透十一是什麼想法了,如果說一開始他斷定自己已經將十一吃得死死的,那麼這些日子的接觸,他覺得越發看不清十一了,有時候想多了,突然覺得十一選擇離開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十一現在有東籬空間,有許多愛他護他的親人,還有蘇解和聞哥這些朋友,他修真比自己成績要好,日後一生的時光會很漫長,漫長到可以隨意挑選他中意的、對他也是一心一意的愛人,為什麼要在自己這棵樹上吊死?而他有什麼好的?一副好皮囊?十一是顏控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十一當初的確是非常憤怒,可是憤怒在當天長距離的飛行中耗盡了,又碰上寧安,第二天剩下的是無奈和茫然。這是兩人觀念的不同,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如果本身觀念有問題,那不是打一頓就可以改變的,「那天我是想揍你一頓的,後來一想,那能解決問題嗎?」
  他一向是個比較冷淡的人,喜歡把很多情緒都埋在心裡,無論是喜悅也好悲傷也好:「罵你打你?我做不出來,惡形惡狀的,自己也覺得淒涼。或許當初不應該和你相認的,就跟從前一樣做個陌生人,而我的生活也不會有這些事發生。我記得一句話,患難生歷練,歷練生忍耐,忍耐生希望,我現今卻看不出與你之間有什麼希望。」
  擁有的太少,會為得到的而喜悅,卻也害怕什麼時候會失去。一直處於寒冷中的流浪者能夠活到春暖花開,曾經得到溫暖但又失去溫暖的流浪者很可能活不過寒冬。還是在沒有十分貪戀那種溫暖的時候選擇離開吧?他的人生已經夠灰暗,不想再增添灰色:「如果做不到一心一意,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似乎預感會變成現實,燕昶年顫抖著聲音問:「你這是……要跟我分手?」
  「分手?」十一伸手將樹枝上的葉子慢慢摘去,「你覺得呢?我會這樣便宜你嗎?」
  燕昶年還沒有弄明白他話裡意思,只聽到尖銳的風聲起,背上突然傳來火辣辣的疼感,十一是真沒有留手,每一次鞭打都用了很大的力氣,啪啪聲不絕於耳,轉瞬燕昶年背部就多了好些細長的鞭痕。
  「如果做不到一心一意,這樣的男人我寧願不要!」十一咬著牙叫出來,「你看我好欺負是吧?吃著碗裡佔著鍋裡的!燕昶年,你記住我今天的話,再沒有下次!沒有下次!」
  燕昶年驀然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傳來的疼痛居然輕了很多,他一轉身,十一手裡的樹枝一個收手不及,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紅印,燕昶年不管不顧地抱著他:「沒有下次!」
  十一被他抱著,手一鬆,樹枝跌落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好難碼的一章-。-
十一打燕昶年,有心疼的沒有?
衝冠一怒為藍顏啊
(有沒有曲解這句話的意思~(@^_^@)~)




82

82、東籬菊第82章 ...


  十一沒給燕昶年療傷,燕昶年就背著一身傷和臉上的紅印回去,剛踏入院門,蘇解就撲了出來:「靈泉水!給我!」
  他們一去好些天,靈泉水早被用完了,十一又不在,蘇解看著剛種下差不多要發芽的靈谷乾著急,那天她一瞬間就明白十一身上有秘密,是什麼秘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要靈泉水,而十一能夠給她變出來。
  十一一拍腦袋,他早忘記這碼事了,連忙反身去云隱山,將水窖注滿靈泉水,回去後燕昶年正被幾個人圍著問臉上的傷,燕昶年哪敢說實話,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尷尬,臉色不太自然,有點病態的紅暈。
  離家這些天,有個好消息,爺爺終於正式踏入修真門檻!
  陶國強體內丹田出現氣旋那天,一頭白髮大半轉黑,九十度躬著的腰身也挺直了許多,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夠和年輕時一樣挺直!
  
  十一很高興,比爺爺還要高興,當即說要慶祝慶祝,一家人都張羅起來,捉雞的捉雞,摘菜的摘菜,冬天天冷,菜園子只有胡蘿蔔、菠菜等少量的菜蔬,葉面上都結了冰渣。十一說他去弄點菜回來,不等眾人回應,便出了院門離開。
  這個時候聞哥和蘇解都在靈脈邊,一個打坐一個忙著照顧靈谷靈藥,十一回自己家,看看牛羊,估計是六叔剛清過糞便,地窖裡還比較清爽,東籬空間內水多,也不吝嗇,往水槽內注滿水供牛羊飲用,又往羊的石槽裡放了些草料飼料,遂回房去。
  他已經從蘇解和聞哥那裡得到一些丹藥的配方,煉製聚靈丹所需材料都一一列出,還配有簡略圖解,一目瞭然,絕大部分十一都在飄搖舟上看見過,再帶著蘇解聞哥去一趟天坑,回來就可以專心採藥,讓蘇解教他們煉丹。
  魚塘邊現在熱鬧得很,一大群鴨子嘎嘎叫著,戲水的戲水,追逐的追逐,還有鴨子從地裡刨出條蚯蚓,好幾隻鴨子追著啄,倒霉的蚯蚓在搶奪中被扯成好幾截,成了鴨子肚裡的食物。
  十一過去抓了只麻羽的大鴨子用草繩捆住兩足放在塘基上,又下塘摸了十多只大螃蟹,一條四五斤的鯉魚,幾斤螺螄,拔了根剛冒出三十多釐米高直徑差不多二十釐米的楠竹筍,再摘了些瓜果蔬菜,裝了滿滿一籮筐,到山上樹下采了好些新鮮的蘑菇、木耳等,和螃蟹等全部用蛇皮袋裝著,普通人看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不會產生好奇心。
  滿載而歸。
  小妹很吃驚,十一隻說了句,神仙給的。
  神仙很有能耐的啊。
  這句話真是非常好的藉口,小妹他們還沒有話說,也不敢追問。
  蘇解瞭然,做了個「須彌界」的口型,十一琢磨了很久,原來蘇解誤會他有修真者最高階的可以種植植物養殖動物的某種靈器,也不多解釋,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樣。
  
  十一是打得真狠,不給療傷不給上藥,燕昶年回臥室脫了衣服照鏡子,背部一條條手指寬的紅楞腫起老高,縱橫交錯,一些地方還冒出血珠,怪不得動一動都覺得疼。他嘶嘶地吸氣,疼得呲牙咧嘴的,十一不下令,也不敢擅自上藥,只得翻出乾淨衣服重新穿上,對著鏡子練習表情,覺得差不多了,才開門下樓。
  六妹他們也不在地窖躲著了,球球正邁著兩條小短腿在院內追逐那隻鴨子,捆著鴨子的草繩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動散開了,鴨子驚得滿院子亂跑亂飛,球球樂得大黑眼睛眯成了月牙,奶奶生怕他摔著,在後面急得一個勁喊「當心」。
  那十幾隻大螃蟹個個有半斤多重,逮的時候十一併沒有給它們的大螯捆上,現在都倒在大盆內,個個揮舞著鉗子,爺爺拿筷子去逗,一隻螃蟹的螯夾住筷子的一頭,爺爺手一挑,螃蟹脫離水面,八隻腳亂動,就這樣還不松螯呢。
  燕昶年去廚房拿白酒和鹽,倒少量在水裡,要等螃蟹吐乾淨肚裡的髒東西再清洗。他們這些人也就燕昶年知道怎麼處理活螃蟹,其他人都很少機會吃到螃蟹,有也是很小的,一二兩的小螃蟹,都是亂吃一氣,腹瀉的事例很常見。
  要不毛主席說人多力量大呢,眾人一齊動手,兩個小時內弄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飯,拼了兩張方桌,正中央擺了一個大盤子,剛蒸出來的紅通通的螃蟹堆成塔形,螯尖都用草繩捆著。
  十一給爺爺拿了最大的一隻放入他碗內:「爺爺,祝您健康長壽,越來越年輕!」
  爺爺高興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景孫!」
  十一依次又給奶奶、六叔等夾了螃蟹,正好一人一隻。球球和小不點不能吃,兩小孩一起在床上玩六叔編的一隻草蚱蜢,正玩得高興,六妹要喂球球吃飯,球球都不怎麼感興趣。
  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和燕昶年關係算暫時緩和下來,十一多喝了兩杯,雖然修真後體質改善,但對酒精敏感度還是挺高,僅僅兩杯酒就有些醉醺醺的,其他男人也差不多,小妹要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十一覺得太陽穴突突亂跳,勉強說:「明天再收拾吧,都挺累的。」
  他們如今都在地窖內起居,一是修煉效果比在其他地方好,二是地面寒冷,地窖內有聞哥佈置的陣法,可以說是溫暖如春。
  
  燕昶年也喝了酒,但有心事,喝得並不多,卻也有了些許酒意,十一說想出去走走,將院門關好後兩人就著月色漫步爬上云隱山,月色越發的皎潔。
  風一吹,十一酒意上湧,渾身發熱,呆呆地坐在一塊石頭上,腦子轉動也慢半拍,心想,原來這就是喝多的感覺,似乎也不錯,渾身輕飄飄的,跟御劍飛行不同的另一種感覺,但都很爽,怪不得那麼多人愛喝酒……
  燕昶年就倚在十一身旁的一株松樹上,他神智現在也有些迷糊,或許是因為酒意,或許是因為這樣的月色,也或許是看到那人抱著毛團把臉埋在毛團身上蹭……那人柔軟放鬆的表情……
  十一將臉埋在毛團身上,片刻抬頭,又晃了晃,站起來俯瞰云隱村。云隱山是附近最高的山,站在山頂頗有一覽眾山小的體會。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我現在才真正體會這句詩的意思。恐怕人生也是這樣,以前我總將自己看得很低,將自己看做井底蛙,也從來不嘗試跳出去。說起來,我有今天還得感謝你,最開始是你帶我走出那口井的,你讓我看到了許多以前從來沒有看過的風景,也體會到了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心情……你慢慢走近我,也走進了我心底,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可是你心裡有好多人,我只是其中一個……你能體會我的感受嗎?」十一站上石頭,「這些日子,有時候我會冒出那種念頭,沒有看過其他的人,就認定了你一個,這種做法是不是太過於草率,自己是不是很愚蠢。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呢,況且是選擇共度一生的伴侶……」
  燕昶年啞口無言。
  
  已經發生的均已發生,過去無法改變,而陶景明也與剛重逢時相比,有了較多的變化,感情世界不再是純潔無暇,而那些傷痛,全部是自己帶給他的……他感到愧疚,卻也對兩人之間的感情開始迷惘起來。
  他確定自己是愛陶景明的,只是這愛到底有多少,恐怕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但肯定不會很多,和應宗經歷過全身心投入的一段感情,他許多情感都給了應宗,彷彿燃燒的煙火,給了就沒有了。
  也或者是隨著年歲和閱歷的增加,對同性之間的愛戀越來越失望,他再也找不到和應宗一樣純粹地愛著自己的人,也沒有人會跟應宗一樣讓他那麼喜愛,交往過的情人越多越失望,有時候會產生不如得過且過的心情,也或者乾脆不找了,孤身過完以後的日子。
  陶景明出現的時機不早不晚,他們有共同認識的人,應宗,或許這段感情就是由應宗引起的,隨著接觸多了,就萌生了和陶景明在一起的念頭。
  他從來沒有看不起陶景明,只是周圍認識的人全部不看好他們兩個,人生閱歷、社會地位和所接受的教育、學歷,無一不是鴻溝,他只付出一點點,陶景明就需要拚命奔跑才能夠追趕上。
  陶景明心裡只有他一個人,這種事實令他覺得很得意,很滿足,也或許是因此才有些漫不經心,現在,漫不經心的後果就是,陶景明不再無條件地信任他了。
  這很要命,令燕昶年覺得恐慌。
  本來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被拿走了一部分,並告知沒有權利繼續享用,那種落差,實在難受。
  而他也不能跟以前一樣說些甜言蜜語哄騙那個男人了。
  他再那麼做,別說陶景明,就連燕昶年自己也覺得自己噁心。陶景明不是應宗,也不是他以前那些情人,不能用以前那些手段方法和陶景明交流。
  他該怎麼辦?
  他們以後該怎麼辦?
  
  十一藉著酒意在哼歌:「……何地神仙把扇搖,留下霜雪知多少?螞蟻有洞穴,家有一個門,門外狂風呼呼叫……」
  十一一向要的不多,一個溫暖的家,一個能夠互相扶持的愛人而已。
  毛團四腳朝天和十一逗了會,又開始打瞌睡,十一將它放入東籬空間,毛團立即朝飄搖舟一座山上跑去,鑽入山中消失不見了。
  「天冷,我們回去吧。」十一跳下石頭,搖搖晃晃地往山下走。
  「陶景明。」
  「嗯?」
  「對不起。」
  十一背對他手在身旁胡亂揮揮:「你說過很多次了。」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句對不起。
  「這次不一樣。」
  十一沒有問哪裡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低頭從樹林裡鑽過去,枝葉晃動。
  
  冬天日短,已經接近七點,天才剛濛濛亮。
  一聲驚叫打破了平靜的黎明。
  「救命啊!殺人啦!!」淒厲的叫喊猶如一塊大石打破水面,激起千層浪,整個云隱村騷動起來,許多人抄起傢伙跑出家門,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奔去。
  「快走!」十一招呼燕昶年,兩人趕到出事地點,那裡已經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人,殺人者已經被制服,臉被按在地上,是村裡一個中年人,前幾天才回村的,一臉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突然拿刀衝出門往過路人的身上就捅,有兩個人被捅傷,其中一個傷勢很重,已經接近休克,有人將蘇解和段桂賢都叫了過來,兩人跑得急,上氣不接下氣地就開始查看傷勢。
  傷勢最重的那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學校放寒假回家,一大早要到自家菜園摘菜,卻遭到襲擊,本來那一刀是奔著心臟去的,他掙扎中令刀子偏離心臟,雖然避免了當場死去的後果,但似乎最終也逃不了一死字。
  蘇解看見十一,對他喊:「叫聞哥過來!」
  聞哥會點穴止血,村子距離醫院太遠,失血過多需要輸血,村診所哪裡有相應的急救品!
  那少年明年夏天就該參加高考了,是一家人的希望,他媽媽哭得聲嘶力歇,爸爸則血紅著眼去打被壓著卻還在掙扎的殺人者,也沒人攔他,他沒頭沒腦拳打腳踹,好一會陶德生才叫人拉住他。
  十一帶著聞哥很快趕到,聞哥給少年點了穴,少年已經昏迷,臉色因為失血而十分蒼白,蘇解草草給兩人包紮,叫人將他們迅速送去診所,自己則將一些手術器械消毒,準備做手術,她叫段桂賢幫忙,段桂賢一個赤腳醫生,雖然見過不少流血事件,做普通包紮還行,要做手術卻從來沒有經驗,給蘇解打下手心裡還惴惴的,生怕出問題。
  蘇解也是問過傷者家裡人的,如果用牛車送他們去鎮上或縣上,最少也需要五六個小時,到時候人早就沒救了,所以蘇解提出她給做手術時,即使有人質疑她的能力,這個時候也別無選擇。
  問過傷者血型,她用一次性針管抽他家人同血型的血,再給傷者輸入,繼而做手術。
  村裡多少年沒有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的,診所外圍了許多人,都一個村的,大多沾親帶故,都很關心事件經過和傷者傷勢。因為得到囑咐,也不敢大聲說話,都用極低的聲音交談。
  陶德生叫人將中年人帶到村委會,沒過多久,看管的人卻說那人自殺了!
  那人是撞牆自殺的,十分果斷。
  這事又掀起了一番軒然大波。
  蘇解已經做完手術,少年暫時保住了命。
  聽說那人自殺,她去查看,浮起不好的預感,前段時間村裡有孩子發燒,最後雖然病好了,人卻開始有些痴痴呆呆的,說話做事都比往日慢半拍,都說是發燒燒壞了腦子,蘇解卻覺得並不是那麼簡單。
  如今觀察這個人,在殺人前曾經有過嚴重的自殘行為,除非是心理有毛病,否則這人的行為很可疑。但據村民說前幾天這個人還很正常,表現跟往時一樣,自小到大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為人很好,尊老愛幼樂於助人,在村內口碑還算不錯的。
  為什麼會突然自殘、殺人?
  幾天後,重傷的少年奇蹟般撿回一條命,而另外一個傷勢比較輕的人,卻突然如得了狂犬病的人一樣攻擊他人,被抓住後同樣自殺了!
  似乎蘇解所說的Y病毒變異成真,也或者是另外一種傳染疾病。
  瞬間人人自危。
  
  十一帶著燕昶年、蘇解和聞哥再次進入棲龍江天坑,這一次他們往上遊行去,連續兩天時間都一無所獲,返回後再走一遍十一走過的河道,來到那個地下湖中,潛入水裡繼續深入地下,又走了一天一夜,眼前豁然開朗。
  地下河歡快穿過一片地底森林,上百萬平方米的森林上方是高不見頂的岩石穹窿,點點光線閃爍,森林邊緣洞窟無數,不知道哪裡吹來的風從森林穿過,帶來各種花香。
  蘇解歡呼一聲,就要踏入,聞哥突然說:「有人。」
  另外三人頓時噤聲。什麼人能到達這裡?探險者?還是修真者?
  有人拉住自己手腕,十一側頭,燕昶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並沒有看著自己。
  他第一次沒有掙脫燕昶年的手。
  聞哥做了個手勢,幾人靜悄悄從森林邊緣往裡走。
  有小動物從遠處奔過來,可能從來沒有見過人類,並不懼怕,只是隔著段距離偏頭打量,又飛快地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一更。
昨天兩章留言破紀錄,冒了好幾個霸王出來,摸摸~
謝謝親們,我會把燕寫好的,渣攻要不得啊,目前有將他轉為忠犬的想法,但能不能寫好,還是很忐忑。
似乎碼的三篇長文小攻都不太受歡迎啊QAQ
十一不會和燕這樣黏黏糊糊下去的,愛人不能隨便湊合,所以,燕一定要改變!
情敵會有的=。=




83

83、東籬菊第83章 ...


  「小唐?!」一叢具有寬大葉片的蕨類植物下一動不動地躺著一個人,燕昶年低呼出聲。
  附近並沒有人,蘇解檢查了下,小唐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呼吸也很平靜,彷彿他只是睡著了,可是無論旁人怎麼呼喚怎麼搖晃,他始終沒有醒來。
  聞哥說:「他似乎中了離魂術,別動他了。」
  離魂術?!其他人面面相覷,這是什麼見鬼的法術?誰會對小唐使用離魂術?目的是什麼?
  眾人懷著疑問將小唐安置好,聞哥說不能挪動他,他們只能用東西遮蓋著,用了些驅蟲藥之類的東西,防止有毒蟲傷害。
  
  地底森林一角有三個以上的修真者在打架,聞哥說一個剛踏入築基的修為,另一個築基圓滿,這兩人正全力對抗另外一個修真者,兩人合力堪堪能夠抵禦那人的法術攻擊。
  十一第一次看見修真者對決,那些人似乎對他們的出現有所感覺,卻無法分神,於是眾人放心旁觀。
  飛劍、法寶漫天飛舞,劃出一道道炫目的軌跡,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大片大片的植物灰飛煙滅。
  「一劍修、一體修,對決一妖修。」聞哥低聲解釋,那三個修真者一邊對決還一邊傳話,他側耳傾聽了一會,道,「那個年輕人是那妖修擄來的,他想在這地底森林修煉,需要個僕人伺候,那年輕人體質十分合適修煉,被他看上了,要收作徒弟,年輕人不從,妖修便用一樣法器祭出『離魂術』,想借此逼迫他就範……結果剛到達地底森林,就被兩個人類修真者綴上,也或者他們是差不多同時發現這片地底森林,都想獨佔……」
  地底森林靈氣濃度還算可以,這三個修真者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修煉場所,便通過對決劃分範圍。
  煉氣期修士對上築基期修士,只能落個炮灰的下場,聞哥說不怕。他的修為也只比蘇解好上一點點,但幾乎不能使用法術——全部法力都用在抵抗咒術上了,卻有恃無恐。
  十一雖然疑惑,但知道聞哥卻不會拿他們和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於是鎮定下心神,認真觀摩他們如何使用法術法器攻擊。
  一柄黑色飛劍直取妖修胸腹要害,體修則同時攻擊妖修背後,體修的身體十分強悍,他們是拿自己的身體當法器一樣修煉,練得銅筋鐵骨,雖然也借助法器,但大部分時候都是用自身身體作攻擊工具。
  妖修法術運用很嫻熟,許多次都在十一他們以為妖修將要落敗的時候憑藉一些很常見的小法術挽回局面,聞哥在一旁現場解說,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現代修真者似乎也隨鄉入俗,十一以為他們至少要打個你死我活才會收手,卻聽那劍修大喝一聲:「停!」
  前一刻還在死纏不休的三人突然分開,踏入築基期的修士已經能夠自由飛行,三人均懸在半空,交談了一陣,鳴金收兵。
  「他們要過來了。」聞哥依然是一手拄著枴杖,蘇解站在他旁邊,十一挨著蘇解,燕昶年站在十一右手邊,四人一字排開。
  「嗨,又見面了!我們這緣分不淺,多少年沒見面了?哈哈……」為首的劍修一頭捲曲亂發,赤著腳,衣衫也是散亂,卻不是因為對決造成的,而是他本人就這樣散漫。
  聞哥道:「老瘋子,你為何也沒離開?」
  「可別提了,被人陷害!如今要報仇也無法……」老瘋子轉眼看蘇解十一等人,「你的徒弟?朋友?」
  他看不出十一和燕昶年的修為,或者換個說法,他認為十一和燕昶年只是凡人,聞哥為何與凡人混在一起?這廝不是一向孤僻喜歡獨來獨往的嗎?
  「朋友。」聞哥答,「你們打算在這裡修行了?」
  「沒能找到更好的地方,那些該死的老不休,走了就走了,還把山門封著,佔著茅坑不拉屎!」老瘋子發了一番牢騷,「如今還煉丹不?我這有些靈藥,幫我煉了,老規矩你二我八。聞帝你還行嗎?」
  聞哥不置可否:「什麼靈藥?」
  劍修落地,將這些年積攢的靈藥從乾坤袋內一一掏出,體修站在他旁邊,妖修則遠遠觀望,並不過來。
  聞哥說:「可以煉,但我三你七。」
  老瘋子一聽,跳腳炸毛了:「你隨意哄抬物價!要不得!」
  「煉不煉?」聞哥漠然道。
  「煉……」老瘋子拉著臉無可奈何。
  「蘇解,開爐。」聞哥說。
  蘇解掏出爐鼎,兩人當眾煉丹,一時半會走不了。那妖修一直在遠處,十一沒事情做,也不敢走開,就看蘇解和聞哥煉丹。
  
  聞哥親自出手,兩手掐出一連串異常流暢的手訣,賞心悅目,煉丹的過程就像欣賞一出藝術表演。蘇解曾說過,越是珍貴的丹藥煉製難度越高,成功率也越低,老瘋子要聞哥幫忙煉製的丹藥只有歸元丹和會神丹算比較珍貴,其他均是很普通的丹藥,歸元丹材料只得一份,會神丹材料三份,雖然時隔多年沒有煉丹,聞哥的經驗卻更加豐富,達到了百分百的成功率,反而是那些普通丹藥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九十左右。
  老瘋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如數支付了報酬,兀自抱著那些丹藥在一旁流口水。那體修也有些心動,聞哥說他要休息,連續兩天煉丹他精神疲倦,煉歸元丹的時候差點現出原形,非常驚險。
  體修需要的多是天元丹、凝仙丹等療傷丹藥,因為他們是煉肉身之軀,受傷是常事,體修擁有的也多是此類丹藥的材料,聞哥也收他三成的煉丹報酬。
  中途妖修將小唐帶了過來,隨意放在草地上,也不見妖修給小唐吃東西,畢竟認識,十一總往那邊看,卻沒有貿貿然和妖修說話,他們搞不清那妖修是什麼性情,萬一因此惹惱了妖修,禍及自身就遭了。
  體修的丹藥練成,聞哥如數收了報酬,正要和他們告別,帶著蘇解三人去地底森林尋找靈藥,那個妖修卻在腋下挾著小唐飛近,看著聞哥說:「我要丹藥,三成報酬。」
  語氣硬邦邦的,腔調說不出的彆扭。
  聞哥表情平靜:「你我不相識,煉丹並非百分之百成功,假若是珍貴的材料,不接。」
  「失敗,絕不找麻煩。」妖修答。
  「你俘虜的那個人類,放了他。」聞哥提出一個條件。
  妖修也很乾脆:「行。」
  「撤去離魂術。」聞哥補充說。
  「好。」
  
  妖修的藏品格外豐富,似乎不會整理,從乾坤袋內倒出亂七八糟的一堆,蘇解幫忙處理,一番接觸下來,他們發現這個妖修性情耿直,幾乎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只是嘴笨舌拙,不太愛說話。說要放了小唐,撤去離魂術,聞哥還要打坐聚集靈力,他卻已經從懷內掏出個鏡子,鏡子邊纏絲,卻沒有鏡面,望進去裡面煙霧繚繞,似乎是另一個世界,雲霧中有人影飄蕩,十一和燕昶年遠遠看了一眼,十一覺得那人影很眼熟,燕昶年卻已經叫了出來:「應宗!」
  「應宗」兩字入耳,十一悚然,一時忘記了其他,快步走近妖修,仔細將人影和初中時的應宗作對比,越看越像。燕昶年和應宗在一起那麼多年,應宗死去的時候已經過二十,即使還活著,也不過三十,燕昶年不可能認錯。
  只是這是怎麼回事?妖修拘的不應該是小唐的靈魂嗎?怎麼會是應宗的靈魂在裡面?!
  燕昶年已經兩手握拳對妖修吼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是應宗!」
  他腦裡一時有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小唐實際上就是應宗?怪不得他覺得小唐的一舉一動,連說話語氣都那麼像!可是那時候小唐怎麼裝作不認得自己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唐就是應宗?十一被這樣的事實驚到,他去看閉著雙眼彷彿睡著了的小唐,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像……
  燕昶年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十一知道應宗一直是他心內的傷,本來以為已經死去天人兩隔,但實際上應宗沒有死,死的是肉身,然後靈魂不知何故進入了小唐的身體?這是個什麼世界啊!
  妖修被燕昶年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將鏡子舉在胸前:「我怎麼知道!他就是這個模樣,不關我的事……」
  聞哥聽到,道:「或許是借屍還魂。」
  借屍還魂這個詞令十一和燕昶年一愣。
  
  妖修將鏡面對著小唐(應宗?),一手沿著鏡子邊的纏絲飛速掐出各種手勢,同時嘴裡低聲唸著什麼,片刻之後,十一親眼看到鏡子內的人影飄飄蕩蕩離開鏡面,從小唐眉心鑽入,幾乎與此同時,小唐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十一後退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覺得膽怯。
  小唐坐了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穆歐呢?」 他轉頭尋找穆歐,卻看見了妖修,頓時想起這些日子的事,他順手抓起手邊的東西朝妖修扔過去:「王八蛋!」
  妖修懸在半空,小唐再張牙舞爪也奈他不何,只得回頭,看到燕昶年和十一,但當日十一一直蒙著頭臉,小唐並沒有認出他來,意外的是,對燕昶年他卻也不是很熱絡,甚至有些冷淡。
  燕昶年咬著牙,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他突然叫了聲:「應宗!」
  小唐靈魂在鏡子中沒有歸體的時候,彷彿無法知道外面的情景,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地說:「幹什麼?」
  一語既出,小唐、燕昶年、十一,全都震驚了。
  小唐急促四處張望,想弄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王八蛋強硬將他從穆歐身邊帶走,也不知道穆歐怎麼樣了,內心擔憂,也謹記當初重生後立下的誓言:忘記燕昶年,要對穆歐好。
  他努力做到這一點,卻沒想到會在A市與燕昶年重逢。
  他竭力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將他當成新認識的朋友,對他與其他朋友一樣。
  他知道自己有些習慣一下子改變不了,但只要他堅持自己就是小唐,燕昶年能怎麼樣?
  
  燕昶年冷笑:「你果真是應宗!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很好玩是嗎?」
  小唐有些害怕,卻喊了起來:「是又怎麼樣!當初我得腦癌死了,結果卻在五年後在另外一個人身上重新活過來!誰能一下子接受這種現實?我曾經想去找你的,那時候你身邊有別的男人!你想讓我怎麼做?南天,你記得當初應宗還活著的時候說過的話嗎?愛你一生一世!應宗已經死了!現在我是唐迦慕!」
  小唐喃喃地說:「我是唐迦慕,應宗已經死了……」他看著燕昶年,「忘記彼此吧。」
  十一忽然不忍看燕昶年的表情,低頭看唐迦慕。
  唐迦慕也抬頭看他,他剛才聽出了十一的聲音:「是你!那天救了我們的無名英雄!穆歐說要給你打電話謝謝你的,他給你打電話了嗎?」
  十一點點頭,他問:「你們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
  唐迦慕說:「穆歐有個朋友很厲害的,他是這個……」他兩手做了個打字的手勢,「電腦高手,很厲害很厲害的那種。」或許是從燕昶年身上查出十一的電話號碼的,只是唐迦慕並不想再次與燕昶年產生交集,沒有過問。
  當初發現自己重生,第一時間是想找燕昶年,可是那時候距離他死亡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燕昶年身邊也有了別人。唐迦慕對現實接受得很快,逐漸適應了目前這個身份,後來認識了穆歐,慢慢地喜歡上彼此,卻沒有想到會與燕昶年在A市相逢。
  物是人非,他們如何能夠回到從前。
  所以應宗聰明地選擇了向前看。
  他選擇成為唐迦慕,與應宗的過去一刀兩斷。
  
  燕昶年神色有些落寞,有些話,兩人談論過很多次,雖然他不以為然,但也沒有忘記。
  「人總要向前看,你不也是這樣做的嗎?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孤獨終老。」唐迦慕說,「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住院的那段時間,我們談論了很多關於來世今生的事,雖然那時候有些年少懵懂,但我從來都認為,人,只看今世就好。至於前世後世的事,今世怎麼能做主?畢竟已經是不一樣的人生。所以我要你在我死後再找別的人,但這也是我的私心,我希望能夠多看一些風景,南天,應宗給了你他的一生,他不欠你的。這一次新生,我與你無關。」
  「我明白……」燕昶年苦笑,頹然垂頭,「我沒有過多的想法,只是想確定一下。實在是——」
  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這個世界越來越超出他的認知。當初只是覺得唐迦慕太像應宗,他一時興起,甚至託人去查了一下,卻沒有查出什麼異常。如今看來,他的直覺是對的。
  陶景明和唐迦慕並肩而立,在看聞哥煉丹。
  自從知道唐迦慕就是應宗借屍還魂之後,十一神態一直有些漠然,其實他很多時候表情都差不多,旁人也看不出他內心有什麼樣的波動。
  燕昶年一直在看著他,他在心裡對比,對比應宗、景明和唐迦慕這三者,或許是生理年齡偏小的緣故,唐迦慕看去明顯沒有陶景明穩重,還顯得有些稚嫩,跟記憶中的應宗差距很大。他這些年心心唸唸的,到底是什麼?是應宗還是應宗給予他的感情?他追求的僅僅是應宗這個人,還是那種被人全身心愛著的幸福?假若是後者,他不是再次擁有了嗎?
  來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和應宗已經分離將近十年,應宗成了唐迦慕,唐迦慕有了愛人,而自己也有了陶景明。他並沒有和陶景明分開的念頭,但顯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已經傷害到了那個男人。
  燕昶年看到陶景明在無意識地動著手指,這是他不安時才會有的小動作。燕昶年皺了皺眉頭,走過去抓住他的手。
  十一渾身一震,回頭看他。
  燕昶年指指聞哥,讓他看聞哥煉丹。
  
  聞哥等人要在地底森林逗留一段時間,聞哥和老瘋子算是舊識,雖然聞哥目前修為低微,但老瘋子等人就知道他一人會煉丹,日後有求於他,不會對聞哥不利,十一遂和燕昶年帶著唐迦慕離開地底森林。
  出了天坑,燕昶年獨自回云隱村,既然和唐迦慕說開了,也決心從此只守著十一一個人,自然要避嫌。
  十一帶著唐迦慕去找穆歐,他們現在在一個小縣城居住,路上唐迦慕很興奮,當初那妖修將他擄走的時候他就有過空中飛行的體驗,萬萬沒有想到昔日初中同學居然也是修真者,甚至連帶著燕昶年也開始修真,一路上他帶著豔羨,見他那麼興奮,十一問他為什麼妖修要收他做徒弟卻不願意。
  唐迦慕有些沮喪:「他不讓我帶著穆歐。」
  兩人自和燕昶年分開後便沒有提過燕昶年一個字,眼看小縣城在望,十一帶著唐迦慕落地,唐迦慕急於找到穆歐,衝他靦腆一笑:「謝謝你了,祝你們幸福。」
  十一突然說:「他心裡一直沒有忘記你。」
  唐迦慕愕然:「不會吧。」
  「是真的。」十一看著他,「我沒有想到你會以唐迦慕的身份活著。如果知道,我就不會跟他在一起了。」
  「千萬不要這樣說。你這樣說我覺得自己很罪惡。」唐迦慕有些不安,「我無意破壞你們的感情……」
  「和你沒有關係。」天色微明,但縣郊外已經有人活動,十一掐了幾個手訣,「忘記這幾天的一切吧。」
  他離開了。
  唐迦慕在原地靜靜站立,過了幾秒,他疑惑地撓撓頭:「我怎麼會在這裡?對,該去取水了,可是我的水桶呢?難道又忘記了?鳩佔鵲巢的感覺真不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後版本【好難寫啊】
虐的橋段在後文= =




84

84、東籬菊第84章 ...


  一連好幾天沒有看見毛團,十一有些惦記,他能夠感知到毛團在飄搖舟某個地方,但確切位置怎麼也找不到,這情況相當罕見。可以說,只要是他帶進東籬空間的事物,他都能夠找到,問題或許出現在毛團身上。
  找不到,他也沒有辦法,只好等毛團自己出來了。當初天冷之後毛團就成天打瞌睡,他們還曾開過玩笑,說難道貓也會冬眠?這貓,特指毛團。別的貓沒有像毛團這樣的。
  回到云隱村,十一先將水窖注入靈泉水,照例去看了牛羊,冬天也不用忙農事,最多就是修理農具,上山砍些柴禾,燒些木炭,他們現在不用燃炭取暖,但可以用木炭燒烤——烤蔬菜、烤魚類肉類,燒烤相對於煎炒蒸煮燉又是另外一種滋味,農村人很少有正經烤東西當菜吃的,有時候烤紅薯啊,烤土豆啊,都是鬧著玩一樣,吃個嘴癮,正兒八經的燒烤幾乎沒有。
  天寒地凍,空氣乾冷。
  對於云隱村的村民來說,這種天氣很少經歷,這裡的冬天一向是濕冷的,往年冬天的連綿細雨突然消失無蹤,整個冬天,就下過一場歷時半個多小時的小雨,其他時間一直是晴天。
  整個冬天是干旱的。
  夏澇冬旱,有老人念叨說明年怕要大旱,糧食作物還要減產。這話有些人不愛聽,今年秋收就歉收了,下一季再減產,還要他們這些農民活不?只是無論他們怎麼想,天氣的變化都不是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
  
  陶德生曾到大房子來詢問蘇醫生他們要什麼時候回來,蘇解走的時候曾說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他是知道十一和蘇醫生他們一起走的,現在十一回來了,蘇醫生卻沒有跟著。蘇解一走,許多村民幾天沒見著,就開始念叨了,一些人還經常找他詢問,只是他怎麼知道蘇醫生什麼時候回來?這不,被問急了,親自上門詢問。
  送走陶德生,十一照看那些靈谷靈藥,施了一番《行云布雨訣》,跟小妹他們說一聲,回自己家繼而進東籬空間。
  打坐了幾個小時,又修煉了一番法術,在地底森林妖修使用法術給了他很大啟發,只是沒有對手練習。
  燕昶年又在看著他若有所思了,十一感覺得到,只是沒有多加注意。這些日子,兩人依然一桌吃飯一床睡覺,卻似乎少了些什麼,有點相敬如賓的感覺。兩人心裡都有疙瘩,一時無法放開,暫時這樣相處,也算是緩衝。
  遇到這種事,有誰還能夠從容?!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十一又看了一遍聞哥給他的丹藥配方,背著竹筐去採藥。
  什麼靈藥該怎麼處理,聞哥都有交待,十一不敢大意,極其認真地對待,因此速度很慢。有些靈藥需要用玉盒裝載,十一上哪去弄玉盒?就普通的玉,小小一塊就價值不菲,還要玉盒!他曾經想過到云南緬甸那邊看看賭石,現成的買不起,有神識,賭石十拿九穩,撈一票轉身就走,即使被人發現有蹊蹺,也沒人能找到他。
  此行非去不可。
  他盤算著日期,不知道電力中斷之後,那些賭石活動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按理說玉沒有黃金白銀那樣穩定的儲值作用,沒有電,開採會變得很困難,或許價格飛漲,也或許價格一落千丈。後者不太可能,物價一向是易漲難跌的。
  那些鈔票都堆在一個紙箱子裡,大概點了點,還有二三十萬,賭石動輒上百萬上千萬,他這二三十萬實在不夠看的,但總比身無分文好。
  
  幾天後十一和燕昶年兩人去接蘇解與聞哥,意外的是剛進入天坑,在距離地下河不遠的地方便遇到了他們,居然是老瘋子和妖修將他們送出來的,蘇解與聞哥這幾天幾乎沒有去採藥,那三人說他們去採藥,兩人專門負責煉丹,煉出丹藥對半分。
  地底森林實在太大,一時半會也走不過來,聞哥給了他們一本靈藥譜,讓他們尋藥,他和蘇解先離開,過段時間再來。
  達成協議,老瘋子便將兩人送了出來,正好遇到十一他們。
  相對於十一他們的低調,老瘋子卻要張狂得多,往日人類科技發達,天上衛星無時無刻監視著地球,各種現代化武器,戰機啊什麼的,他們這些築基期修士都要縮著頭腦避開,現在呢,雖然衛星還在地球軌道外飛行,但是沒有地面接收,他們露出行跡又怕什麼?
  這些日子過去,空間站上的人恐怕已經開始餓肚子了!再過段時間,都要接受死亡的現實,因為沒有人能夠將他們接下來。
  十一接過蘇解,老瘋子已經一聲長嘯,瞬時衝天飛起,無視棲龍市內人類的驚呼,在城市上空盤旋半周,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妖修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樣子,十一說:「再見。」
  妖修抬眼看他,點點頭,默不作聲落下,瞬時消失在天坑內。
  
  大金在天上盤旋,它如今已經與普通金雕截然不同,體型巨大,利爪長達十幾釐米,別說是野狗,連牛馬都能一擊斃命,叫聲也變得異常高亢,幾可穿金裂石,靠得近了就是十足的音波攻擊,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因為太嚇人,也怕出事,十一不敢讓它們繼續看守牛羊,改換小黑小白它們看守。
  回到家中,十一將採集的靈藥交給蘇解,蘇解在靈脈附近開爐,甚至連六妹也來湊熱鬧。
  十一交給蘇解的是培元丹、歸元丹、避毒丹和解毒丹的原材料,培元丹是給煉氣期修士服用的丹藥,能夠提高煉氣期修士的修為;歸元丹能夠加快修士吐納天地靈氣時的速度;避毒丹可解毒、排毒,解瘴氣、屍毒等,元嬰期以下修真者可以服用;解毒丹與避毒丹的功效差不多,但藥效沒有避毒丹好。
  另外有給準備修真的普通人服用的洗髓丹,洗髓丹極其珍貴,十一幾乎走遍了飄搖舟可以走的地方才收集到兩份材料,其中有一些靈藥極其稀少,他考慮是否在飄搖舟內重新開闢藥田,人工種植靈藥。
  靈石也有了,要學習怎麼佈陣,聚靈陣非常實用,無論是人還是藥田,有聚靈陣輔助都有莫大的好處。
  洗髓丹由聞哥親自出手鍊制,雖說洗髓丹效用強大,可以洗去人體的雜質,祛除疾病、延年益壽,拓寬、打通堵塞的經脈,對準備踏入修真的人來說非常有用,實際上還屬於低階丹藥。材料只得兩份,蘇解不敢大意。
  聞哥出手,成就不凡,兩顆洗髓丹臥在蘇解提供的玉盒中,有著微微綠光,散發著淡淡香氣,聞之令人心曠神怡,按理說應該採用蠟封,不能讓香氣外散,但十一併沒有保存的意思。
  爺爺已經踏入修真門檻,用洗髓丹有些浪費,不是說沒有效用,而是效用不大。十一決定一顆給奶奶用,另外一顆給誰,他有些頭疼,乾脆讓眾人討論,最後給了陶修磊。
  聞哥帶著奶奶和陶修磊到角落新建的一間靜室中,給兩人講解如何服用洗髓丹,怎麼才能最大發揮洗髓丹的功效。奶奶眼睛耳朵都不太好,陶修磊聽聞哥解說,再轉述給奶奶聽。
  這邊燕昶年幫蘇解掌火,他的丙火訣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煉丹是火候、時機兩者缺一不可,初學者就是因為火候和時機把握不好,煉丹成功率不高,蘇解可說是千錘百煉,但煉製低階丹藥的成功率也只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可見煉丹之難。
  
  丹藥全部煉好之後,十一讓眾人定期服用解毒丹,他將12顆解毒丹分裝兩瓶單獨收起來,打算給大姐和小舅拿去。
  如今整個云隱村的人都知道陶老四家孩子馴服了幾隻金雕,一傳十十傳百,連附近村鎮的人都知道了,陶大姐也聽說了,當弟弟肩上站著只威武兇猛的金雕到家裡時,並沒有很意外,大家都圍著看稀奇,小藍對眾人的調謔不感興趣,撲棱棱飛起停在陶大姐家小樓屋頂上,任由一眾小孩在下面大呼小叫。
  十一給大姐帶來了許多農村裡的特產。如今大姐夫的出租車開不成了,一時找不到工作,只能打些零工,比如給人修葺房子、搬運貨物等,工作很辛苦,家裡的小商店生意也不好做,許多人丟了工作,收入銳減,一些零食之類的幾乎賣不出去,日用品還成,只是進貨也麻煩,要人去拉,像紙巾牙刷牙膏這些生活必需品,從前都是機器流水線生產,現在機器都成了擺設,一時間日用品價格飛漲,糧食價格雖然也漲,但還沒有到天價的地步。
  商店的存貨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沒有東西可賣了,大姐準備出去找工作,總不能等著挨餓。只是她一個初中畢業的女人,以前在工廠上班,基本是和機器打交道,現在能幹什麼?保姆?一個小鎮,有幾家人需要保姆的?
  她婆婆五十多歲了,但身子骨還算硬朗,年輕時曾學過裁縫,只是後來越來越少人找裁縫做衣服,都買現成的衣服去了,便宜又漂亮,就沒有在做。沒想到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有重新踩縫紉機的機會。她那台陪嫁的縫紉機樣式落後,腳踩的,雖然年月久遠,但平時精心保養,還能夠使用,便教兒媳婦踩縫紉機,怎麼裁剪,有一門手藝,人總不能不穿衣服,遲早要有人找上門來。
  去年秋雨水多,村裡種植的棉花收成很差,假若明年乾旱,種棉花倒是不錯的選擇,記得他當初就買了棉花種植技術的書籍,還有在網上淘到的《手搖紡織機製造》,很舊的書籍,到手的時候連封面都沒有,紙張泛黃髮脆。村裡一些老人也應該記得手搖紡織機的模樣,那時候可以集眾人的智慧把手搖紡織機重新造出來。
  只是衣服並不是最急需的,衣服都比較耐用耐穿,民以食為天,當前之急是糧食。
  十一挑來的竹筐內下面一半裝的是大米,差不多有七八十斤,如今這七八十斤大米,起碼要六七百塊錢才能買到,加上那些瓜果蔬菜肉類等,一兩千塊錢的東西。大姐的婆婆很感激,拉著十一讓他住兩天再走,十一說家裡還有事,不能耽擱,當天必須回去。
  大姐一直將他送到鎮口,俊輝揮手說「舅舅拜拜」,十一摸摸他的頭,將裝著避毒丹的小藥瓶給了大姐,說前段時間在外面遇到個道士,幫了個小忙,道士就拿這藥丸來謝他,說吃了可以美容養顏、增強體質、讓腦子變得聰明……聽著怎麼跟電視上吹牛的廣告一樣,大姐十分懷疑地看著他,十一尷尬一笑:「反正吃了很好,你不信什麼時候去看看奶奶,奶奶現在氣色好著呢。你跟姐夫和俊輝一人兩顆,一個月吃一顆就好。」
  大姐知道弟弟不會害自己,只是覺得十一誇大其詞。弟弟能想到自己,還給這麼好的藥,她還是很高興的,覺得做女孩時辛苦上班供弟弟上學,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回報,雖然她並沒有期望,但有回報,是意外的驚喜。
  
  十一腳踩飛劍,俯瞰云隱村附近一片地區,下方沉浸在黑暗之中,偶爾有點點燈火。正出神,在天邊飛翔的小藍叫了一聲,身後有人飛近。
  「你半天沒有回來,我出來看看。」燕昶年這樣解釋,「在看什麼呢?」
  十一說:「沒看什麼……」
  兩人靜立空中,衣衫獵獵作響,燕昶年也撤去了防護屏障,冬天干冷的風吹在臉上,他微微眯著眼,突然說:「景明,你是不是很恨我?」
  十一愕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問,馬上矢口否認:「怎麼會!」
  燕昶年卻彷彿沒有聽到,苦笑著說:「你是該恨我的……」
  風聲太大,但他的聲音還是一絲不漏進入十一耳裡,十一覺得他們這樣很彆扭,很尷尬,雖然他很想知道燕昶年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卻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他想聽真話,又怕燕昶年的真話太傷人,只能保持沉默:「回去吧。」
  曾經,他只想身邊有個伴就好,燕昶年出現得不早不晚,他們相愛相伴,最終卻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可否認,燕昶年令他覺得失望。
  燕昶年看著十一的側臉,男人表情很淡然,誰說的,人生就像剝洋蔥,總有一片會讓人流淚,如今,他終於剝到這一片了嗎?
  連應宗患上腦癌,即將死去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徬徨,那時候他和應宗的結局已成定局,雖然有過一番掙扎苦痛,卻沒有目前和景明的關係這樣撲朔迷離,這樣令他不知所措。
  彷彿要擺脫自己一般,十一御劍的速度極快,流星一般降落在云隱山,燕昶年連忙跟了上去。
  大金小黃一前一後飛近,十一逗了它們一會,見燕昶年只是默默站著看,覺得這樣的燕昶年變化實在有些大,以前在一起,燕昶年話比他話多,現在卻換了個位置一樣,他若無其事半真半假地說:「又想什麼呢?難道唐迦慕走了,依依不捨?」
  「我和他沒有關係了。」燕昶年說,他竟然覺得十一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微調皮,似是嘲笑似是譏諷。但那表情轉瞬即逝,令他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但十一出現那樣的表情才是正常的吧。
  「他不要你了。」十一繼續說,「心裡是不是很難過?」
  燕昶年難堪之極,無法說不難過,他更難過的是十一竟然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十一卻不理會他,徑直往山下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吐氣= =
第一更。




85

85、東籬菊第85章 ...


  燕昶年並沒有看見背對他的十一嘴角帶著苦笑。還是捨不得啊。
  從村內的青石板路上走過,意外看見大伯家的堂哥陶良生,堂哥年紀也在三十開外了,但跟他一樣還沒有結婚,聽說曾經談過一個做教師的女朋友,只是後來遭到女教師家人的強烈反對,沒有成。
  陶良生依然是很消瘦的模樣,膚色有些過度蒼白,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似乎稍大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
  看到十一,堂哥依稀認得他的模樣,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聽我爸說你回來了,我正準備明天找你玩呢。」
  「什麼時候回來的?」十一大為驚奇。
  「昨天晚上。」陶良生說,「到家的時候很多人都已經睡覺了,你沒聽見狗叫?」
  那時候他在東籬空間呢,十一笑著說:「我昨晚在山那邊住,可能隔得遠了。這些年沒見,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現在不吃藥了。」陶良生看看跟在他身後的燕昶年,問,「這是你同學?」
  「是,他叫燕昶年,燕子的燕,永日昶,過年的年。」十一給兩人互相介紹,風中陶良生咳嗽兩聲,交談幾句就告辭回去了。
  兩人又恢復先前的模樣,快走到家的時候十一突然說:「原來快要過年了。」
  
  時間是過得很快,東籬空間內儼然是世外桃源,桃花燦爛,雞鴨相鳴,一片欣欣向榮景象。燕昶年去地裡摘小西紅柿,十一重重吐了一口氣,將自己埋入柔軟的大床裡。
  太累了。
  鼻端聞到一股陽光的味道,十一用力嗅了兩下,白天燕昶年曬過被子?怪不得被子柔軟了許多。燕昶年將小西紅柿洗乾淨了拿入屋,十一拿枕頭蓋著腦袋,從枕頭底下露出半隻眼睛看他。
  幾天下來,這男人明顯瘦了。
  活該!十一在心裡罵了一聲。
  燕昶年將果盤放在床邊矮桌上,問他:「吃個?」
  十一還沒有回應,燕昶年就塞了個小西紅柿到他嘴裡,手指和嘴唇相碰,十一頗有些不自然。
  吃了幾個小西紅柿,十一說:「我想睡覺。你別吵我。」
  燕昶年放下手裡的小西紅柿:「好,你睡吧。」
  他將十一胡亂卷在身上的薄被給他蓋好,果真出去了,聽腳步聲,是去山峰打坐。
  說要睡覺,其實十一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只是不想看到燕昶年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偏偏那人一點也不自覺,也或許知道,卻沒有遂了他意。
  王八蛋。
  十一在心裡又憤憤說了句。
  他在床上滾來滾去,又將枕頭當成燕昶年捶了一頓,心裡的鬱悶消減了一些。
  燕昶年買的床躺著實在舒服,不軟不硬,被窩枕頭又有陽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燕昶年身上的味道,十一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一陣,居然慢慢地真的睡著了。
  
  燕昶年飛上峰頂,卻沒有打坐,從口袋裡掏出包煙,抽出一支放入嘴裡,右手掐手訣,指尖現出一點紫火。將煙點著之後,他沒有撤去法術,卻看著無風自動的紫火出神。
  確認唐迦慕就是應宗,時隔多年,直到再次面對,燕昶年才發現自己所謂的痴戀不過是自我催眠,在漫長的時光中一遍遍回憶、刻意美化,卻經不起現實的打擊。
  在短暫的相處之後,除了最初的震撼,在唐迦慕身上,除了那些熟悉的語言動作,他再也找不到當初的心悸神動。
  面對已經成了唐迦慕的應宗,往日不可名狀的愛和痛,似乎只剩下深深悵然。而地底森林裡的相逢,現在回憶起來,卻彷彿是上一輩子發生的事。
  一支煙燃盡,他又拿出一支,卻沒有點著。
  「少抽點煙,沒什麼好處。」這是剛認識的時候十一跟他說過的話。那時候他抽煙很凶,一天能抽一兩包。
  燕昶年嘆氣,疲憊地閉上眼睛。
  陶景明對他有牴觸,他能明顯感覺到。要是被那幫朋友知道,准保會說他偷雞不成蝕把米。事實上他沒有想過偷雞,他只是想瞭解事實,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陶景明,結果卻因為好奇走錯一步,繼而一錯再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是陶景明唯一的溫暖來源,陶景明何嘗不是他惟一的溫暖源泉。
  如今,是他放不下的過去令他們已經填得差不多的鴻溝突然又擴大了。想再填上,困難何止千百倍。
  即使他想再拉近距離,也得看陶景明願意不願意跟他拉近距離,從目前情況來看,陶景明是暫時不會考慮這些。
  心被傷,哪有那麼容易恢復的!
  這就是陶景明對他三心兩意,沉迷過去的行為下意識的對抗。
  自作自受。
  燕昶年狠狠一拳打在身旁的岩石上,他幾乎是使盡全身的力氣,喀喇一聲,岩石裂開一道縫,自己的手也鮮血橫流,痛感傳來,燕昶年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快意,連連攻擊了好幾拳才住手,喘著氣癱坐在地。
  可能是傷到骨頭了,手指有些不聽使喚,燕昶年抬起手臂,注視著血肉模糊的拳面,對著那隻手輕輕地說了兩個字:「活該。」
  
  十一是在一陣飯香中醒來的,小廚房挨著客廳,燕昶年正蹲在廚房內擇菜,動作放得很輕。
  他倚在臥室門上看了一會,用力搖搖頭,走出去來到山坡。
  沒有毛團,不太習慣,這種時候,至少可以抱著它揉揉,不會滿腦子都是屋裡那個男人。
  「云,行;雨,來!」十一雙手掐出幾個手勢,水汽聚攏,瞬間淅淅瀝瀝下起雨來,他就站在雨裡,抬頭閉眼,雨點滴在臉上,很快頭髮和衣服都濕透,他學毛團一樣甩動頭髮,感覺十分愜意,還有些許睡意的頭腦也瞬間清醒。
  燕昶年端著擇好的菜出門,就看到十一背對著他將濕透的衣服脫去,半透明的衣服勾勒出優美的肌肉線條,下襬露出一截瘦窄的細腰,水流順著肌肉流入腰下的凹陷處,沒入牛仔褲內。
  十一仿似不知道燕昶年正看著他,彎腰將濕重的牛仔褲緩慢脫去,露出一雙修長結實的長腿,只穿著條深藍色三角內褲,那三角內褲也沾了些水,沾水的地方比別的地方顏色要深些,緊緊貼著挺翹渾圓的屁股。
  他直起身,將上衣和牛仔褲都扔到草地上,祭起飛劍一飛衝天。
  飄搖舟已經緩慢下沉,頭頂上只有窄窄的一小塊地方沒有被蔚藍的水包圍。
  十一就從那裡飛出飄搖舟,頭也不回地直奔遠方,大金和小黃跟隨在他身後,一人兩雕轉瞬間飛出燕昶年視野。
  燕昶年端著菜籃,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許久,他才慢慢直起背,走到坡下小溪旁洗菜。他手上戴著一副薄薄的手套,被水浸濕後,淡紅色的血絲融入水中逐漸消失。
  
  燕昶年煮了白米飯,炒了個蒜蓉油菜、辣炒雞雜,做了一個涼拌西蘭花,放了個雞蛋西紅柿湯,等了很久很久,十一才回來。
  兩人靜靜吃完飯,燕昶年說:「快過年了,我去看看我爸媽。」
  「嗯。」十一應了聲,「給他們帶些吃的去,我給你準備。」
  「好。」
  十一仍如以往給燕徐準備東西一樣收拾,因為往避難所內帶東西需要檢查,他也沒有準備那些罕見的東西,避毒丹則用蠟封上,用常見的藥瓶裝著,看去就像中藥藥丸,應該不會引起注意。
  時間剛走到凌晨5點,天還黑得很,寒風入骨,云隱村從來沒有這樣冷過,雖然已經不懼寒冷,燕昶年卻覺得心裡有些冷,他知道那不是天氣的緣故。
  離開的時候他深深地看了陶景明一眼,這一次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也或許,再沒有回來的機會了。
  燕昶年踩著飛劍懸在空中,狂風呼嘯,將他頭髮吹得散亂,看了山間的小樓好久,久到天邊出現一線魚肚白,他才轉身飛離。
  
  十一在飄搖舟上亂走,他不斷叫著毛團,明知道毛團不可能回應,卻沒有放棄。也或許,他叫的事實上不是毛團,而是某個不知身在何處的男人。
  他曾經想過叫他不要離開,但是最終保持沉默。
  他會回來嗎?
  受到冷淡對待,他那樣驕傲的人,還會回來嗎?
  如果不回來,他要怎麼辦?
  
  燕昶年先將東西送到避難所外最後一道關卡,那裡已經蕭條了很多,除了那些工作人員,幾乎看不到其他人。燕昶年的出現,瞬間引起了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興趣。
  「看帥哥!」有人悄聲說,然後是一陣壓低的笑聲。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上班,沒有多少消遣方式,因此每一個外人出現,都會瞬間成為圍觀對象。
  燕昶年面無表情地將燕徐的通行證號報出來,他可以有兩種選擇,一是托工作人員幫他帶到避難所,二是等待工作人員通知燕徐,然後等待他們出來。
  快過年了,也不是能天天見到,燕昶年自然是等待。
  在等待的時間裡,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很長時間都不動一下,讓工作人員大感無趣,帥哥側影好看是好看,卻太沒有人情味了。
  燕徐是雙雙出來的,燕霸王騎自行車帶著徐臻,燕昶年到關卡口接,除了乾菜乾肉,一些藥品和衣物,另外還用保溫桶裝了滿滿一桶的餃子。
  豬肉白菜陷、韭菜雞蛋餡、香菇木耳豬肉餡、牛肉大蔥餡、胡蘿蔔羊肉餡,五種餡的餃子,他和十一兩人包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在避難所內的飲食都簡單得很,因此燕徐看見這麼多餃子是眼前一亮。想起以後還得和那些工作人員打交道,徐臻招呼他們一同過來吃,就這個接待室的人,如果全部關卡的人都叫來,一人吃不了兩個。
  燕昶年推說自己已經吃過了,燕徐和三個工作人員一起分吃保溫桶的餃子,都心滿意足。
  吃完餃子,工作人員也識趣,將私人空間留給他們。
  燕昶年將帶來的東西都堆到桌面,打開那些藥品,手指撫著裝有避毒丹的藥瓶低聲說:「這瓶裡的藥丸,你們一個月吃一顆……」
  燕霸王在避難所內有一份工作,不能耽擱太久,避難所的規矩很嚴,雖然思念兒子,但他也沒有逗留太久。徐臻和兒子依依不捨,問了陶景明,燕昶年怎麼敢說他們這段時間的事,挑一些開心的事說了。他已經做錯了一次,又一錯再錯,現在鬧成這樣,在避難所的日子想必沒有在外面自由,不能再讓爸媽替他們擔憂了。
  
  離開關卡,燕昶年到處亂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不知不覺回到S市,S市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經被海水淹沒,那些浸泡在海水裡的樓房街道,怎麼看怎麼令人心內不安。
  燕昶年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昔日繁華的街道現今已經露出蕭條的景象,路上行人面目都帶著些許茫然和疲憊,無憂無慮的兒童歡笑聲已經極少聽到。
  和平時代的秩序在逐漸崩潰,新的秩序在輻射的洗禮下陣痛。
  燕昶年回到當初曾經和十一一起居住的公寓,公司和其他住所都在電力中斷前全部出手,他僅僅留下這一處。
  公寓內的家具都用白布蓋著,這麼長時間,室內已經積攢了一層塵土。
  燕昶年將地板的塵土擦掉,白布掀掉,堆到陽台,沒有水,乾布擦得不乾淨,也只能這樣了。
  屋內所有的擺設都沒有改變位置,和飄搖舟內差不多一樣,卻因為少了個人,多出很多的冷清。
  得到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才知道後悔。
  世間卻沒有後悔藥。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太困,白天沒精神碼字
準備早點睡覺的,卻精神亢奮O__O"…
這是二更。
其實昨天的話還是食言了。
現在又是新的一天了= =
各位,晚安。有個好夢。




86

86、東籬菊第86章 ...


  他們都有各自的驕傲。即使擁抱,彼此的棱角也會刺傷對方。
  
  連著兩天沒有看見燕昶年,爺爺問十一他去哪裡,十一答去看父母了。
  爺爺知道燕徐都進了那什麼國家避難所,兒子看爸媽嗎,很平常。只是有時候想起來就會唸唸,老頭挺喜歡這個年輕人的,很出色的一個人,並沒有一般年輕人那種浮躁感,為人做事都比較穩重踏實,這很難得,也不嫌棄他一個老頭囉嗦,平時總陪著自己說話。
  十一聽了笑笑,說很快就會回來。
  燕昶年離開後這些天,他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萌生出去走走的念頭。也沒有多猶豫,將家裡的事交待好,臨走的時候留下一句「阿年回來了告訴他一聲我去了云南」。
  指南針跟壞了一樣亂轉,幸好有地圖,身處高處也有這個好處,不太擔心找不到路,除了迎面而來的狂風,幾乎沒有任何障礙,直線取道。
  
  「嗨,這麼長時間不見你,我們都以為你進了那什麼避難所。是有這麼一個地方麼?」有人問燕昶年。
  燕昶年嘴裡含著支煙,但那煙沒有點火,聞言點點頭:「你們不都知道了嗎?」
  「嗄,再次證實下。要說人吶,人跟人是不一樣,我們這些人只能在外面掙紮著活著,有錢有權的都他媽高枕無憂……」這人燕昶年見過幾面,但這話他不愛聽。他出生的時候家裡也是不太富裕,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天上掉下來平白撿到,而是父母辛辛苦苦打拚下的,他繼而將公司擴張,其中的辛苦,不足為人道。
  燕昶年沒有接話,有人岔開話題。要說他們這些人,在以前都是天之驕子,幾乎都是出生在富裕之家,要麼家裡有些權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其他人也很少機會接觸到,接觸得少,各種觀念也不盡相同,因此結交的幾乎都是差不多身世地位的,因此顯得陶景明特別另類。
  失蹤很久的燕哥回來,一幫發小朋友都很高興,這個圈子約有五分之一的人聽說去了避難所,在燕昶年離開期間又納入一些新人。聚會無非是喝酒娛樂,現在酒類都不便宜,也沒人叫陪酒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談天談得盡興,光坐著喝酒說話有點單調,於是紙牌、麻將等都拿出來了,別墅主人還從儲藏室挖出把吉他,最後讓燕昶年搶到手。
  
  燕昶年回來就總是板著臉,抱著吉他起勁地彈,他的吉他彈得好是眾所皆知,據說他頭一個伴死了後,就靠吉他先後釣到了兩個情人。眾人一開始還帶著欣賞的心思,後來臉色就變了,燕昶年光挑激烈的曲子彈,大多是搖滾,彈到高謿處還搖頭晃腦,閉著眼睛十分沉醉。
  魔音穿耳,眾人紛紛抗議,抗議無效,大部分人都撤退了,還餘下少數幾個關係最近的,一個女人捂著她五六歲的兒子耳朵:「你燕哥哥走火入魔了,我們趕緊走。」
  小男孩好奇地問:「什麼是走火入魔?」
  旁邊一個胖子答:「失戀的男人最兇殘了!小旗可別學這模樣,難看。一失戀就來荼毒我們!」
  「胖子別污染小旗耳朵,他要學歪了我拿刀找你!」
  燕昶年對身邊一切聲音充耳不聞,別墅主人鄙夷地看他。這人自小到大受到的挫折太少,是該有人治治他。燕昶年最後一個伴他們都見過,模樣中上,但跟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一類人,說是初中同學,那時候他們就私下猜測兩人長久不了,沒想到後來居然還帶著見了家人,處了這麼長久,還以為已經成了定局,卻又鬧這一出,難道真失戀了?
  眾人十分好奇,議論歸議論,卻沒有找燕昶年要真相的。這種時候,要和已經魔怔的男人保持距離,安全第一。
  
  東籬空間本來是陶景明朋友給他的,燕昶年自己只是個房客,主人不歡迎,他沒有厚著臉皮繼續住下去的道理,就到避難所那天最後從東籬空間內拿了給燕徐的東西,他還有最後一些現金,大約一兩百萬,一捆一萬也只有一兩百捆,他拿了一半,餘下一半沒有動,內心是想,假若陶景明徹底要跟他劃清關係,那些錢,還有原先買的那些物資,他都不要了,算是陶景明跟他這麼長時間,又被傷了心的補償。
  想歸想,他卻沒有就此放棄陶景明的想法。知道自己不想離開那個男人,不做十分的努力,他怎麼會輕易放棄。
  只是陶景明還在氣頭上,兩人硬要繼續彆扭地面對,不如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冷靜下。
  
  燕昶年在別墅一連彈了三天吉他,第四天又有人來看他發瘋。
  蕭建就是那天和燕昶年在扣扣上聊天的「燕哥我愛你」,曾經跟燕昶年好過一段時間,後來發現做朋友比做情人來得舒服,於是乾脆分手。蕭建先後又處了幾個男朋友,發現都沒有燕昶年好,床上都做得不夠盡興,那天就藉著酒意想跟燕昶年來一發,男人跟男人嗎,大多是下半身動物,無關愛情,純粹發洩肉.欲,互相解決了生理問題,提上褲子就好,也沒有會懷孕和要承擔責任的苦惱。
  蕭建進了別墅一眼就看見坐在院子裡的燕昶年,燕昶年一番急促的輪指,琴聲激越,聽得人心臟都要跳出來。他走過去從後面摟住燕昶年:「聽說你失戀了?怎麼樣,有沒有跟我重修舊好的想法?」
  燕昶年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放開。」
  蕭建訕訕然鬆手,燕昶年說:「誰說我失戀了?除了他,我誰都不要。你別在這跟我搞曖昧,再來一次我揍你啊。」
  說完他又不理會任何人了。
  
  又是聚會,一群吃貨去酒店。現在還能開張的酒店都是有些能耐的,沒能耐的早關張了。
  人多,乾脆在大廳拼桌,怎麼熱鬧怎麼來,眾人都放肆了許多,不跟以往那麼裝。
  眾人一致投票選擇的酒店,包廂滿,大廳也幾乎坐滿了人,菜價很貴,味道吃起來不怎麼樣,生意也在這種時候居然還很好,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有人請客,眾人都沒有客氣,盡挑好的點,又要酒,吃好喝好一頓十好幾萬,燕昶年也喝了酒,渾身發熱發燙,眼神卻越發凜冽。
  吃到一半大廳起了騷動,不知道哪桌有人發病,肆意攻擊旁人,連跟他一起來的家人也沒有逃過毒手,驚叫聲,慘呼聲,桌椅被挪動撞翻的聲音,一鍋亂粥。
  同來的人似乎都很鎮定,大多還坐著,也有站起來看的,卻也繃著身體,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騷亂逐漸逼近,燕昶年一腳將發狂的男人踹出去,男人在半空飛了一陣,啪嗒一聲摔在一張桌子上,大廳裡就餐的客人紛紛奪路而逃,大廳瞬間空了大半。
  酒店請有保安,卻沒有出手的機會。
  
  那男人長得還算牛高馬大,但在場這些人,要是聯合起來制服他那是小意思,只是向來橫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這男人完全不要命的攻擊,即使膽子最大的人,也被嚇跑了。
  那男人似乎就認準了燕昶年一個,不斷被踹出去不斷撲回來,最後手腳均摔斷了,血蹭得哪都是,雪白的瓷磚到處都是猩紅色,他再也起不來,保安將他捆住拖走了。
  飯也吃不成,空間內都是血腥味,令人作嘔。酒店老闆出來賠罪,所有就餐的客人均不用付錢,還送出好些優惠卡。酒店是連鎖的,這個店可能要暫時關一段時間,歡迎他們到其他連鎖酒店。
  眾人雖然興致被打斷,但酒店老闆會說話,離開的時候還有笑臉。
  「燕哥身手越來越厲害了,這些天沒見面,難道變身大力水手,吃點菠菜就力大無窮?」剛才點的菜裡就有一道粉絲拌菠菜。
  燕昶年又恢復面癱臉。
  
  農工商三行現在農業最興旺,商業次之,工業則處於停滯幾近癱瘓階段,這些人大多是在吃老本,但路子比普通人多,雖然過得不如往時,但也不用為了一天三餐到處奔波,人的智慧是無窮的,21世紀的人了,怎麼也不能比工業時代之前的人混得還慘。
  既然不想再惹陶景明厭煩,東籬空間內的一切他沒有享用的機會,衣食住行都要重新開始規劃,紙幣一天天貶值,燕昶年也不是坐等待斃的人,有錢雖然比較踏實,但還不如有一份工作。
  每天例行的修煉他都沒有鬆懈,只是外界的天地靈氣稀薄,連東籬空間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初初燕昶年十分不習慣,但不習慣也得習慣。
  他做了保鏢,是公寓和附近一片地區的公眾保鏢。起因是他曾經出手將兩個感染Y病毒的患者制服,得救的路人認識他,十分感激他出手相救,到處宣傳他的身手和為人,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被街道委員會的人知道了,問他有沒有想過做保鏢,如果做,街道委員會聘請他。
  燕昶年正找工作,聽說做保鏢,保鏢工作雖然辛苦,但自由,每天就上街巡視就好,他可以一邊巡視一邊修煉吐納天地靈氣,效率不如打坐,卻算不錯的。工作環境複雜,卻不用處理更費腦筋的人際關係。
  他現在很少說話,雖然不致面無表情,但表情也不多,看去有些難以接近,區域內生活的人對他都有些敬畏,尊敬他,卻不會套近乎。
  這很好。
  地位提升是因為他令區域內的所有混混銷聲匿跡,群眾安全係數提升,但對說著感激話的街道委員會會長,燕昶年卻說:「我做保鏢只是暫時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
  會長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工資不滿意嗎?」
  「不,與工資無關。」燕昶年答。
  「那是什麼原因?」會長不死心。
  「個人原因。」
  會長臉色灰了:「那我們怎麼辦?」
  「那些混混現在是走了,但我走之後,保不住會回來,對以前的事懷恨在心加倍報復。」燕昶年很平靜地告訴他。
  會長終於差不多要哭了。
  「沒有人能夠保護我們一輩子。別想著依靠別人,我們能夠依靠的,最終只有自己。」燕昶年說,「你找些人,從今天起,我每天教你們一些拳腳功夫。」
  
  一天夜裡,燕昶年終於按捺不住,請了假,御劍到云隱村附近,體內靈力稀少,法訣運行一週天收納轉化的天地靈氣連一半路程都支撐不到,沒有靈力的修士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
  這個事實並沒有讓燕昶年覺得沮喪,令他沮喪的是他跑了兩次都沒有看見陶景明。第三次實在忍不住,硬著頭皮進村,才知道陶景明去了云南。
  云南?陶景明去哪裡做什麼?
  十一併沒有跟他提過需要玉盒的事,燕昶年一頭霧水,又覺得不安,看不到人他就是不安。
  雖然自己離開了,但他知道陶景明在云隱村,隨時可以找到。云隱村也比較安全,沒有外面那麼複雜混亂。可是陶景明居然去了云南!
  他知道,相對於離開的那個人,留下的人心裡會更不好受,可是兩人無法繼續相處,要分開必須有人離開。
  云隱村有陶景明的家,要離開只能自己離開,他不能跟陶景明說,我們要各自冷靜下,分開一段時間,可是留下的人會比離開的人更難以忍受,因為這裡充滿回憶,所以還是你走吧。
  不能這樣說,不能這樣做。
  以為留在原地的那個人也離開了。沒有等著他。
  燕昶年陪著爺爺說了半天話,推說還有事,再次離開云隱村。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意外的話晚上還有一更。
碼字碼不出來的時候都跟自己說:「加油!」
我要堅持雙更= =




87

87、東籬菊第87章 ...


  蘇解煉來改變容貌的丹藥叫化形丹,元嬰期以下的修真者才用得上,元嬰期及以上的修真者已經能夠憑藉自身能力隨意化形化聲,且能夠窺破使用了化形化聲丹的偽裝。
  十一去云南前蘇解就給了他一顆化形丹,能夠維持兩個月。
  自從學會御劍之後,在天空上十一從來沒有遇見修真者,這一天卻有人綴著他,十一在前面飛行,那人在身後遠遠跟著,十一好奇又害怕,強忍住回頭看看的念頭,將速度提到最高,誰知道他快,身後的人也快;他慢,那人也跟著慢下來。
  總之無論快慢,都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逃不走躲不過,十一快速墜落,瞬間落到地上,那是一處山坳,他們已經接近滇緬邊界。
  「是你!」十一驚訝叫出聲。
  一直遙遙跟著他的居然是地底森林遇到的妖修。
  「胡蠻。」妖修吐出兩字。
  「什麼?」
  「胡蠻。我的名字,你的?」胡蠻看著十一。
  「啊,胡蠻,你好。」十一愕然,一頭霧水。這妖修,在地底森林兩次見面,一個字都沒跟自己說,現在不但做出跟蹤的事情,還告訴自己他的名字,搞什麼鬼?
  「你的名字?」胡蠻又問。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十一卻從他平平的語氣裡聽出了執拗。
  記得有本神怪小說提到過,有些鬼妖會問人的名字,然後在夜裡呼喚那個人,被叫到名字的人應了,神智就會變得迷糊,然後跟著聲音走了。這些人往往再也回不來。
  妖修會離魂術,妖修說他叫胡蠻,妖修要問他的名字。
  十一遲遲不回答,胡蠻倒沒有催促,低著頭,片刻抬頭說:「我們雙修吧。」
  
  服用了化形丹,十一懷著一股莫名怨氣在西南城市街道亂闖,去了幾個石場,這些石場內的原石大多是從緬甸那邊運來的,如今因為交通問題,價格飆升,卻又因為民眾購買力下降,石場大多有些冷清。
  十一錢不多,是想通過買原石、解石、出售玉石,如此反覆循環,直到手中的玉石數量達到心理預期,然後離開。
  來石場賭石的人都是有錢人,沒錢誰能賭石?因此十一的出現就有些可疑,看他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裝,頭髮因為有段時間沒有打理,已經長過肩膀,細長眼睛薄嘴唇,神色冷漠,背著個大背包,保安拿他當小偷看而不是顧客。
  來賭石的老闆們大多是西裝革服,即使是便裝,那衣服也是精工製作的,斷然沒有穿著地攤貨來逛石場的。
  但石場沒有規定賭石人的著裝必須這樣不能那樣,所以十一在保安警惕的目光中安然進去。只是身後總有保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便是。
  這是拿他當小偷防呢。
  十一懶得理會。
  
  第一次進入這種場所,未免有些好奇心,東張西望的。他不瞭解賭石的相關流程,因此用了半天時間看那些人具體是怎麼「賭」石的。
  大大小小的石頭分門別類,這些形狀大小不一的石頭內,有些會有翡翠,有些純粹就是石頭,旁邊有人跟第一次來賭石的夥伴說話:「賭石如賭命,賭贏了一夜暴富,賭輸了,一夜傾家蕩產。所以一定要慎重。」
  神仙難斷寸玉,大師往往失手。說的就是賭石之難。
  十一觀看了幾人,全部都賭輸了。除了交易金額不太大的,其他輸家幾乎都是面無人色,令他看得心臟砰砰亂跳。
  那些人選石、解石的時候十一都用神識掃瞄,他同樣看過蘇解裝藥的玉盒、玉瓶,還有從地底森林得到的那個玉簡,借此瞭解在神識掃瞄時玉是什麼樣。
  胡蠻一直遠遠跟在他身後,對胡蠻那些保安卻沒有怎麼注意,這廝皮囊太好,一身衣服一看就是高檔貨,只是一個大男人留著及腰的長發有些少見,那髮色還是銀白色的,普通人一看就有這樣的念頭,噢,他染頭髮了。
  
  十一溜溜躂達,石場內店舖很多,一些不怎麼值錢的原石堆在門臉外,好一些的都在店舖裡。如今他神識掃瞄範圍還保持在幾米內,令他覺得稀奇的是,有些原石內雖然有東西,但感覺有些不一樣。
  他沒有下手賭石,那邊胡蠻倒是買了塊拳頭大的毛料,見十一看著自己,胡蠻說:【裡面有靈石。】
  十一覺得胡蠻未免膽子太大,知道有靈石還用這樣大的聲音解釋?不知道財不露白嗎?
  胡蠻說了那句話,旁邊的人卻沒有反應,彷彿沒有聽到。
  傳音術!
  似乎胡蠻懂得賭石,十一決定選擇暫時遺忘胡蠻之前說要跟他雙修的事,用傳音術跟他交流:【靈石?翡翠都是靈石嗎?】
  【不。】胡蠻走過來,讓他用神識辨認靈石和普通翡翠的區別。
  十一說:【有靈石很好,玉石我也要。】
  【沒用。】
  【我有用。】十一撿起塊兩斤多重的毛料,這是論塊給錢的,就這一塊店主要五千塊,他確認裡面有翡翠,但不能確定值不值五千塊。
  十一在石頭堆裡挑挑揀揀,胡蠻掉頭走開,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第一天十一買了七八萬塊錢的毛料,自己解石,因為有神識掃瞄,輕輕鬆鬆就把外面一層皮去了。石場位置偏僻,因為有些顧客喜歡當場解石,解石時切割機、砂輪轉動發出的噪音,打磨起來揚起的塵土,如果在鬧市,肯定會引起周圍居民群眾的反感繼而投訴,人流少不合適出手,十一將得到的玉石拿到市區去賣,然後拿著得到的錢回來再買原石。
  他辛辛苦苦倒來倒去,第一天第二天除了保安都沒有人注意這個落魄的年輕人,第三天他賭石的事傳遍整個石場,因為石場一個老闆在市區還有家珠寶行,十一賭石、賣玉石,恰巧都讓這老闆看見了,就注意上他,連續三天,這老闆驚得下巴掉地,十一光在這一個石場,前後起碼撈了幾百萬塊錢!據他推測,頭一天每次賭石最多一次才花了十萬塊的十一,本錢最多幾十萬,僅僅三天時間,幾十萬翻了十倍!
  十一頓時成了個傳奇式的人物,要知道,毛料從出坑運到石場,一路上不知道轉過幾道手,罕有優質翡翠能夠逃過無數行家的法眼,十一卻能從無數的便宜毛料中翻出含有玉石的毛料,這份眼力,即使是大師也不會具有!
  從踏入石場周圍就引起細微的騷動,十一知道,這個石場不能再來了。他果斷換石場。
  
  胡蠻在頭一天掉頭走開後,十一就沒有再見過他,也不在意,他還巴不得胡蠻從此別出現,胡蠻剛見面就來句「我們雙修吧」,將他驚得不輕,後來如果不是想瞭解靈石和普通玉石的區別,他斷然不會和胡蠻說話。那時候卻忘記了在東籬空間內自己也有靈石,見胡蠻懂得賭石,腦子一熱就過去搭話了。
  十一忘乎所以地在各個石場和城市珠寶行往返,卻不知道自己早被人盯上了,有普通人,也有修士。
  十二天後,十一滿載而歸,東籬空間內多了上千斤大小不一的玉石,做玉盒需要大塊的玉,小一點的可以做玉瓶。期間曾遭遇普通人攔路搶劫、暗中下藥等,但在修真者眼裡,那些小手段都無關痛癢,輕輕鬆鬆就解決了。
  決定收手,距離過年還有幾天時間,十一在西南城市隨意轉轉,看看買些什麼特產禮物帶給家裡人。
  
  他穿過大街,經過一條巷子的時候兩個人攔住了他。
  修真者!這兩個人全部是修真者!
  十一沒有蠢到問他們要幹什麼,這兩個修真者明顯不懷好意,他根本看不出他們的修為,肯定比自己煉氣期二層要高。首先需要考慮的是,怎麼逃脫。
  「乾坤袋交出來,饒你不死。」一人說,他痞子一樣叼著煙,小眼睛流露出狡詐和精明。
  他們一前一後成夾攻之勢,將十一堵在巷子內。
  附近沒有人走動,靜悄悄的。
  十一背脊貼著骯髒的牆壁,腦子急速轉動。
  另一個修真者是女性,生有一雙媚眼,身段妖冶,她初初看到十一,心裡就有些癢癢的,雖然看不出十一修為境界,但觀察過一段時間,確定修為不高,他們還擁有兩樣厲害的攻擊防禦法寶,連築基期的修真者也被弄死過,因此膽子越發的大,打劫修真者的事沒少做,遇到有眼緣的修真者,還會勾引一番。
  她款款走近,盈盈一握的腰肢輕擺,飽滿的臀部搖出銷魂的韻律:「小模樣不錯呢,正合姐意,有沒有雙修的興致?姐很想跟你雙修呢。」
  又是雙修!真是見鬼了。這些修真者難道除了雙修,腦子裡就沒點別的東西嗎!
  十一惱怒又納悶,寧安屠哥用了化形丹,容貌都變差了,就自己吃了容貌卻長得越發妖孽!肯定是蘇解搞的鬼!回去了肯定要討個說法!
  女修真者貼著十一,飽滿的胸部輕輕摩擦十一抱胸的雙臂,嬌笑著在他耳邊吐氣如蘭,痞子修真者見狀罵道:「媚娘你少發騷!別忘了我們是做什麼來的!」
  十一身體一僵,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女性這樣接近,和男人硬邦邦的身體不一樣,女修真者的身體很柔軟,尤其是那一對只覆蓋著薄薄衣物半遮半露的洶湧波濤,直令他手臂起了許多雞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羞的。
  他漲紅了臉。
  女修真者怦然心動,伸手要去摸他臉。
  痞子修真者急了,大步過來:「媚娘!快點!」
  十一強行忍受十分的不適感,對媚娘說:「我喜歡男人……」
  兩個修真者一愣,媚娘嬌笑著說:「那正好,我們兩個都喜歡男人,要不來3P?」
  女修真者越想越美,似乎連攔路打劫乾坤袋的事都忘記了,痞子修真者沒有她那麼脫線,兩手掐手訣就要對十一下手,媚娘難得看見十一這樣的人物,一見惱了:「他媽的裘戎你非得跟我作對是吧,好不容易遇到個我心動的,你就要毀了?老娘跟你沒完!」
  媚娘一怒,裘戎就無奈了,兩人結伴這些年,彼此什麼脾性都知道,裘戎也只是做個樣子罷了。
  兩人已經完全將十一當成無法逃脫的獵物,媚娘和裘戎一左一右挾著十一迅速御法器離開,他們不用飛劍,乘坐的是蓮花形的法器。法器似乎有障眼法,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引起附近居民的騷動。
  
  城市已經遠去,媚娘驀然叫了聲:「有人追來了!」
  兩道人影急速掠近,十一抓住媚娘和裘戎分神的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兩人往東籬空間內一帶,此刻之前還是活蹦亂跳的兩人瞬時如遭雷擊,轉而現出痴痴呆呆的表情,已然成了白痴。
  追趕而來的當先一人竟然是胡蠻,他在蓮花法器因為失去控制而飛速墜落的時候運起法術托住,輕飄飄地落到地上,他神識一掃就知道十一併沒有受傷,眼底一抹擔心消去,將媚娘和裘戎兩人拋出蓮花法器,蓮花法器迅速縮小成碗大,胡蠻將蓮花法器上媚娘的神識抹去,將蓮花法器托在掌上遞給十一:「給你。」
  十一沒有拿,胡蠻又說:「給你。」
  十一怎麼肯要,如果不是胡蠻,這蓮花法器早因為失去控制撞擊地面而損壞。
  胡蠻說:「雙修吧,我喜歡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另外一道人影也已趕到,居然是燕昶年,他一聽到胡蠻的話,再看看兩人差點貼上的身體,臉色頓時白了白,一顆心悠悠下沉,怒氣隨即上升:「王八蛋!居然勾引他!」
  十一和胡蠻同時看向他,這話說的是誰啊?誰是王八蛋?誰勾引誰?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
終於趕在零點前更新。
洗洗睡了,晚安。




88

88、東籬菊第88章 ...


  燕昶年並不知道胡蠻的名字,在地底森林,唐迦慕一個勁地喊他王八蛋,一時情急之下,王八蛋三個字就衝口而出。
  知道十一離開云隱村去西南之後,他就有些心神不寧,或者說,自從自動離開云隱村之後,他一直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他跟自己說,只看一眼,看一眼他就能夠放心些。不知不覺就去了西南地界,轉了好幾天都沒有看見人,正好趕上靈力耗盡,就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打坐恢復靈力,誰知道沒多久就聽到十一的聲音!
  十一被修真者打劫!說是劫財,卻轉眼間變成劫色!
  還沒有想出對策,兩個修真者就挾著十一離開,他連忙追上去,意外發現被媚娘和裘戎夾在中間的人並不是十一!
  瞬間想起蘇解的化形丹,燕昶年當下又驚又怒,蘇解這不是添亂麼!
  
  他哪知道蘇解是看出自己和十一之間有了矛盾,起因就是胡蠻擄來的那個唐迦慕,當初還挺欣賞他的,卻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整個吃裡扒外的貨,於是起了壞心眼,誠心要他吃點虧。恰好十一問她要化形丹,於是將腦筋動到化形丹上,十一本來相貌中上,卻不是多令人驚豔,現今化形丹一用,瞬間跟那些螢屏上的大明星一樣,那個光芒四射,站哪都能夠讓人第一眼就注意上。你不是愛招桃花嗎,讓十一也招些桃花來,看你在意不!
  那些保安說懷疑十一是小偷,不如說是被他的樣貌吸引,雖然同性相斥,但美的事物是能夠跨越一切距離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要被燕昶年知道蘇解那些心思,估計掐死她的心都有。
  胡蠻根本不將燕昶年放在眼內,他一個築基期修真者,築基即將圓滿,馬上要衝擊金丹,怎麼會將一個煉氣期的菜鳥看作對手,被唐迦慕罵了許久的王八蛋,他都沒有生氣,燕昶年就罵了一次,他更不放在心上。
  胡蠻手一揚,空地上憑空出現一大堆石頭,大小不一,小的僅僅幾兩重,大的有好幾噸,對十一說:「你要玉石,這些都有石頭裡都有,給你。」
  原來胡蠻這些天是去收集毛料了,他轉了好些地方,到緬甸產原石的場口明買暗偷,弄了這些原石來給十一。在這些修真者心裡,並沒有人類那些條條框框,大多數時候做事都是隨心所欲,完全不覺得偷拿人家東西有問題。
  「我不能要你的東西。」十一哭笑不得,斷然拒絕。
  燕昶年臉已經黑得跟鍋底有一拼,心裡酸酸的,胡蠻這是在追求十一吧,是吧?
  他冷著臉對胡蠻說:「他說他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我喜歡你。」胡蠻對十一說,想想多加了個「很」字,「很喜歡。我可以幫你快速修煉,跟我吧。」
  十一有些挫敗,怎麼這個胡蠻聽不懂話一樣,燕昶年還在這裡呢,就敢這麼說,道:「我有伴侶了,不能跟你。」
  胡蠻這才正眼看燕昶年,僅僅一瞥就移開目光,依然看著十一,十分認真:「我等你。」修真者壽命都長,他等得起。
  十一差點要仰天長嘆。這什麼人啊,什麼腦筋啊。
  
  胡蠻明目張膽撬牆角,燕昶年雖然很生氣,但聽到十一那句他有伴侶,這伴侶指的不就是自己麼,於是低落的情緒稍稍好了些。
  胡蠻將手中的蓮花法器放到一塊原石上,看見媚娘和裘戎兩人,將兩人帶起,道:「石頭給你,這兩人給我。扯平。走了,再見。」
  胡蠻已經在十一身上放了一縷神念,只要十一還在這個星球上,他就能夠隨時找到他。
  十一看著胡蠻一手一個拎著那兩個倒霉蛋飛起,半空中突然扔下兩個乾坤袋,卻是從媚娘和裘戎身上摘下的,還有一個鼎形防禦法寶,這就是裘戎打劫修真者有恃無恐的憑藉,這已經不能叫法器,而是靈器了,防禦能力極強,靈力注滿後能夠抵禦金丹期修真者的最強一擊。且可大可小,最大時能夠將一座山頭罩進去,只是越大防禦力越低,容納五人以下時防禦力最強。
  西南地界也受輻射影響,但修真者都不懼輻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枯葉,胡蠻已經不見影了,十一用腳踢踢一顆滾到腳邊的原石,這胡蠻可真是乾脆,還知道交換,只是這交換他明顯吃虧了,他要兩個成了白痴的修真者做什麼?
  不過胡蠻不像會做無用功的人,或許要那兩修真者果真有用。
  大不了下次再見將原石還給他,總不能就這樣扔在荒郊野外。
  
  他將原石一塊塊扔到東籬空間內。
  胡蠻一走,氣氛就逐漸尷尬起來。燕昶年一番追趕,靈力幾乎全部消耗殆盡,加上胡蠻給他的衝擊,臉色不太好。雖然離開只是短短一段時間,但彷彿好些年沒見,有話一日三秋,照此算來,兩人起碼好幾十年沒見面了。
  十一拿起那個蓮花法器在手裡把玩,這法器做工精緻,層層蓮瓣栩栩如生,薄而幾近透明,中間的蓮座內嵌著靈石,竟然是用靈石提供靈力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為了化解尷尬,他只好沒話找話說。
  燕昶年不好說是找他的,道:「有點事……」
  十一有些心不在焉,也沒問他什麼事,又說:「你去看爸媽……他們還好麼?」這些天都不見他動用東籬空間內的物資,他想知道為什麼。燕昶年不進入東籬空間,可以說是怕見面尷尬,但為什麼連物資也不動用呢?他這些天去了哪裡?不可能一直逗留在避難所關卡。
  「很好,還問你了。」
  「哦。」
  又陷入了沉默。
  燕昶年往日口舌如簧,但面對換了容貌的十一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十一撿起胡蠻扔下的鼎形靈器,原型的靈器意外的輕,比雞蛋重不了多少。上面用細如蚊腳的劃痕刻有兩個鐘鼎文,他根本看不懂。
  胡蠻給他原石和蓮花法器,他不能要,但這鼎形靈器和兩個乾坤袋,卻是媚娘和裘戎身上的,算是他打敗兩人後的意外收穫,自然拿得沒有任何心理障礙。
  乾坤袋不能放入東籬空間,十一掂在手裡,說:「……你事辦完了嗎?」
  燕昶年能有什麼事?答道:「……沒,沒呢。你這是要回去了嗎?」
  十一漫不經心:「要過年了……」
  燕昶年當然知道,正因為快要過年了,他才找到藉口來看他。他勉強露出笑容:「過兩天,我事——辦完了,找你去,還歡迎不?」
  去年過年他們是和燕徐一起吃年夜飯的,今年燕徐進了國家避難所,也不知道除夕能不能讓他們家人團聚。
  「說的什麼話呢。」十一不安。
  燕昶年看著他:「開個玩笑……」
  十一躊躇著,說:「我要回去了……出來好些天,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
  「好,那你回去吧。」燕昶年目送十一御劍遠去,再也站不住,渾身經脈受創,麻癢痛,說不出的難受。他踉蹌後退一步,頹然躺倒在地上,兩眼無神看著蔚藍色的天空。
  體內經脈和丹田靈力耗得點滴不剩,陽光逐漸灼熱,照射在臉上要燒起來一樣。躺著躺著燕昶年就陷入半昏迷狀態,朦朧中有人翻動他,燕昶年趴伏在地,只看見一雙沾滿泥土的大腳丫,這兩隻腳踩著枯黃的野草一前一後交替邁動前行,接著就徹底暈了過去。
  
  回到云隱山,十一吃丹藥化解化形丹的藥效。他坐在那塊石頭上,上次喝酒之後與燕昶年上山「一覽眾山小」,那時候兩人的對話還歷歷在目,燕昶年說「對不起」,他還說那一次對不起不一樣。
  或許是有些不一樣,可是應宗變身唐迦慕,燕昶年行沒有棄自己而去,是不是因為唐迦慕說出了拒絕的話,知道和應宗不可能?
  這個想法總會時不時冒出來,令他心裡十分難受。
  真想忘記這些糟心的事情……
  「景明……」低沉的男人聲音響起,十一驀然回頭,燕昶年回來了?轉頭才發現是堂哥陶良生,陶良生居然爬上了云隱山頂,因為一番運動,臉頰帶著一絲紅暈,鼻尖有汗滲出。
  「你怎麼來這裡了?」十一站起來,「坐這裡歇歇吧,不礙事嗎?」
  陶良生微微喘氣,笑著說:「那我不客氣了。不礙事,稍稍運動下對身體還好,醫生說的。你這些天又出去了?小妹都不知道你去哪。」
  小妹當然不可能跟陶良生說實話,從云隱村到滇緬邊境,現在最快的車子是自行車,那也得跑上好些天,來回至少一兩個月,十一能有什麼事去哪裡?修真者的事情,普通人不知道還好一些。
  「朋友有些事,去幫忙了。」十一掰了個藉口。
  坐了一會,陶良生打了個噴嚏,十一說:「回去吧,雖然陽光很好,外面還是有些冷,當心輻射。」
  他陪著陶良生慢慢往山下走,離開的這段時間村裡許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來了,村裡熱鬧了許多。和陶良生分道揚鑣,十一回大房子,一路上就碰到好幾個年輕的男女,都不認得,歲月匆匆催人老,轉眼間小毛孩們都長大了,那股蓬勃的朝氣,令人羨慕,只是十一再沒有以前那股酸楚,修真以後,身體容貌只會越來越年輕,保持在最好的狀態,人類出生、成長、成熟、衰老,這些過程在他身上將會被篡改。
  
  在十一離開的時候陶修磊因為服用了洗髓丹,成功在丹田凝出氣旋,球球在與村中小孩玩耍的時候差點將人家小孩打得吐血,嚇得奶奶一個勁給人家賠罪,從此球球就被圈在家裡了,即使出去玩,也沒有多少人放心讓自己孩子跟他玩,球球有些影單隻影,一連幾天都有些蔫蔫的,幸好還有個小不點讓他蹂躪,小臉上的笑容才多了起來。
  爺爺奶奶面容都變年輕了,為了不顯得太過驚世駭俗,蘇解煉製了駐顏丹讓他們服用,保持目前的容貌不變,否則讓別人看見,還不說他們一屋子人都是妖怪。
  吃過午飯,十一將從媚娘和裘戎那裡得到的乾坤袋和鼎形靈器都拿出來,他把胡蠻要跟自己雙修和遇到燕昶年的事隱去不說,眾人聽後都替他出了一身汗,幸好後來化險為夷,爺爺說:「這妖修倒是仗義,什麼時候再遇到邀請他來家吃飯。」
  十一怎麼敢讓胡蠻來家裡,那不是引狼入室麼!於是說人家築基期圓滿的修真者,不用吃飯,回頭拿別的東西謝他。
  
  乾坤袋裡的東西多又雜,倒出來亂七八糟的一堆,幾乎將一間屋子堆滿,這兩個修真者劫匪,也不知道打劫了多少人才積攢了這些家產。
  容物類法寶最難煉製,乾坤袋也不是每個修真者都能擁有的,小妹很眼饞乾坤袋,雖然沒有直接說要,但幫忙整理東西的時候不時瞄兩眼,十一早注意到了,心裡暗笑,突然想捉弄下小妹,一直到東西全部分門別類整理好,也沒有提出乾坤袋給誰用。
  靈石數量不多,下品靈石有89塊,中品靈石只有寥寥6塊,上品靈石1塊,聞哥佈置陣法用了不少靈石,十一便將靈石全給了他們兩人,蘇解沒有要,說:「你不是想學佈陣嗎?有空了約個時間讓聞哥教你,正好有靈石讓你糟蹋。」
  贓物裡還有一些丹藥和煉丹煉器材料,蘇解一一辨過來,辨不出來的就去問聞哥。那些丹藥大多是低階丹藥,令人驚喜的是居然有一枚築基丹,築基丹是對凝氣期大圓滿突破築基期有極大輔助的丹藥,能大幅度的提供衝擊築基瓶頸所需靈力,向來是各修真門派較為珍貴的丹藥之一。想必是媚娘或裘戎為自身準備的,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打劫十一不成反被劫,還落個痴痴傻傻的下場。
  十一將築基丹收好,煉氣期十二層,他才第二層,距離築基還遠得很,但是假若在東籬空間布上聚靈陣,修煉速度還能再快一些,再加上培元丹和歸元丹,修煉速度呈數倍速度增加,並不是遙遙無期。
  煉丹材料十一都給了陶修磊,還給了他一個乾坤袋,學煉丹需要採藥,有個乾坤袋裝材料方便。煉器材料則自己收起來。
  除了這些東西,還有大量的首飾衣物和化妝品,媚娘想必極為愛美,這些東西就佔了她乾坤袋一半的空間。十一也沒有看,將這些女人的東西給小妹和六妹,讓她們兩人處理。六妹一看到那些打造精美的金銀首飾和不知名材料製作的各式胸針、簪花,就跟看見骨頭的小狗一樣跟在小妹後面流口水,一直笑著,嗓音越發的甜:「好姐姐,好姐姐……」
  球球手抓著一把珍珠項鏈也跟著說:「好姐姐。」
  「小鬼頭!我是你姨!」小妹輕輕在他的小腦袋瓜上敲了個栗子,「叫姨!」
  聞哥說那鼎形靈器上的鐘鼎文是「離鼎」兩字,想必就是此靈器的名稱,他將離鼎給了爺爺,爺爺寄放一縷神識在離鼎上,離鼎從此就成了爺爺的護身法寶,遇到危險的時候全家人都可以躲入離鼎,除非將離鼎上他的神識抹去,否則其他人是不能控制離鼎的。
  十一逮鴨子準備做烤鴨,給鴨子開膛破肚的時候想起燕昶年說過兩天辦完事就回來,又有些心神不寧起來。他現在心裡是矛盾之極,想看到他,又不想看到他。這種矛盾的心情一直持續到除夕那天,卻始終不見燕昶年回來,隱約的期盼轉為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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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89、東籬菊第89章 ...


  幾天時間轉眼就過去,除夕到來,燕昶年始終沒有回來。
  陶春生帶著老婆孩子回來,據說會一直住到元宵節。小妹頗為不屑地說:「蹭吃蹭喝來了唄,還真以為有多深的感情呢,當初二伯都快癱瘓了,也沒見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看看,那時候還有汽車,現在只能坐牛車,也不嫌累。」
  院門外有人來了,十一推推小妹,小妹住了嘴,收拾餐桌。
  吃罷除夕飯,也沒有電視可看,村裡紙牌、麻將等大眾娛樂活動盛況空前,陶春生喝了酒,一身酒氣,和他弟弟陶秋生進了院門就大聲笑道:「吃完年夜飯沒有?打牌還是打麻將?」
  村裡玩牌玩麻將一般都來錢,就連老頭子老婆子玩一局也拿個一毛兩毛的,陶修磊吃飽了飯跟球球在院裡滾柚子。小不點正式起名叫寧自在,爺爺給起的名字,希望小不點能夠不受諸種束縛,一生自在逍遙。寧自在已經能夠扶著東西站起來,正站在爺爺做的竹床裡看哥哥跑來跑去,樂得兩條小短腿直蹦,笑聲清脆悅耳,聞者不自覺被感染。
  陶修磊站起身:「你們吃完飯了?來就來,玩牌吧,人多。」
  平時來客人一般是他招呼,十一不喜歡這種場面,讓小妹跟他們玩去,他洗涮碗盆。
  爺爺現在一頭白髮中已經生出黑絲,腰桿也比原先挺直了許多,睡覺的時候枕頭墊高一些,也能夠仰躺著睡了。小妹給他搬個椅子,爺爺就坐在陶修磊後面看他們玩,看了片刻,也忍不住加入。
  十一和蘇解將廚房收拾好,蘇解下地窖休息,十一去大伯家,幾個堂兄弟在一起玩,將陶良生一人落下不好。
  
  還沒有到大伯家,卻看見大伯家附近鄰居在大伯家院門外探頭探腦,大伯家院門緊閉,連廳門也關著,隱約傳出大伯的怒罵聲和大嬸的哭泣聲,十一細聽了一會,只聽到大伯翻來覆去就是「畜生」、「要知道你這樣當初生下來我就掐死你」,卻聽不出到底是什麼原因。
  陶良生始終沒有多說,十一就聽到他說了句對不起。
  陶老大叫罵了一陣,兒子始終低著頭白著臉,想狠揍一頓,卻又不忍,兒子自小身體不好,看了無數醫生喝了三十年苦藥,才能夠活到這個歲數,現在終於好點能夠斷藥了,卻從兒子嘴裡聽到一句不啻於晴天霹靂的話!
  起因不過是要兒子去相親。年前看了好幾個,不是人家看不上兒子就是兒子看不上人家,剛在飯桌上他媽說鄰村一個女人雖然離過婚帶著個女兒,但人很不錯,要兒子去看看,兒子一開始說累,後來說不想去,他媽說多兩句,居然說不想結婚!
  不結婚,那不是要他斷根麼?好不容易拉扯這麼大,就盼著兒子身體能夠好起來,能夠娶妻生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結果卻是這樣……
  知道兒子也因為自身身體緣故,總是有些抑鬱,也不敢逼得太緊,一直拖到如今三十四五,藥是不用喝了,兒子每年也能掙些錢,家裡終於寬裕一些,但他和老伴也依然省吃儉用攢錢,就是為了兒子結婚。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父親喝了點酒的關係,陶良生居然在他媽堅持讓他去相親的時候吐出句酒話:「我不喜歡女人。」
  不喜歡女人?男人不喜歡女人還能喜歡什麼?
  這句話在陶老大腦海裡轉了好幾圈才讓他品出味來。
  於是有了鄰居聽到聲音過來的一幕。
  陶老大氣得兩手直抖,手裡拿著趕牛的鞭子,卻始終揮不出去。
  「我們這是作的什麼孽啊!」陶老大將趕牛鞭子一扔,長嘆一聲,連飯也不吃了,進臥室從抽屜裡拿出許久沒抽的煙。
  陶良生他媽抹了一會眼淚,哽嚥著跟兒子說:「為什麼呢?你以前不是交了個女朋友嗎?怎麼會這樣?」
  「媽,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沒辦法,我,我對女人身體沒反應……」陶良生說完這話就閉著眼睛,呼吸有些粗重。揭開了心底最深的瘡疤,除了羞辱,竟然另外有種暢快的感覺。
  他摟著他媽乾瘦的身子說:「媽,對不起。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你一向是個孝順孩子,我們知道……」陶良生他媽慢慢站起來,沒敢看兒子,拖著沉重的腳步也進臥室去了,留下陶良生獨自對著一桌豐盛的還沒有吃完的年夜飯,放在膝上的雙手逐漸用力握緊手指。
  
  其他人都聽不到屋內細小的聲音,十一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等屋內沒有了人聲,才過去敲門。
  是陶良生來開的門,十一說出來意,不出意外陶良生藉口身體不舒服說不去,十一不知道為什麼,一向不喜歡強求人的他這一回卻要強行將堂哥帶走,他到屋內跟大伯大嬸說幾個堂兄弟都在一起玩,讓陶良生也去。大嬸出來應的話,還能看見她紅了的眼角。
  知道他們此刻還有些尷尬,十一說完就帶著陶良生走了。
  到了大房子,陶良生沒跟著玩牌,反倒陪球球玩小孩子的遊戲,九點鐘球球困了,六妹抱他去睡覺,陶良生頂替六妹的位置,一群人玩到將近凌晨,快要接年的時候才散。
  十一送陶良生到看見大伯家房子,才任由他自己回去。
  
  接年的時候村裡鞭炮聲比往年要稀少,顯得有些稀稀落落,連狗叫聲也沒有那麼熱鬧。初一開始就陸續到親戚家拜年,十一去了小舅家,年初五的時候跟小妹說他要出去一趟,實際上去了避難所,他給燕徐拜年去了,還有想從燕徐那裡探聽燕昶年消息的原因。
  沒想到燕徐一看見他就問:「怎麼阿年沒跟你一起來?」
  十一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燕昶年過年也沒有來避難所探望他們?他到底去了哪裡?
  他的表情變化燕徐都看在眼裡,燕霸王沉聲說:「出什麼事了?」
  隱瞞似乎來不及,也不是好辦法,十一低頭想了一會,將應宗變身唐迦慕的事隱去不說,只是說燕昶年一直記著應宗,他們鬧了矛盾,後來燕昶年就走了。
  「那天他拿來的餃子就是你們一同包的?」徐臻問。
  「是,他說要來看你們,後來也沒有回去。」
  徐臻又急又氣:「這孩子,老大的人了,還這樣拎不清……」
  「我去找找他,他以前,和應宗在一起的時候,喜歡去什麼地方?」
  
  十一先去了年前和燕昶年見最後一面的那片野地,那裡和當日沒有什麼變化,他也不是偵探,完全看不出自己離開後燕昶年做了些什麼、遇到了什麼事,他想起燕昶年說到西南有事,當時胡蠻在,又鬧彆扭,根本沒有仔細看他的樣子,信以為真。現在想起來,燕昶年去那裡能有什麼事?肯定是找自己去了,可那人也是驕傲的人,死活不說是找自己!
  他就那樣走了,撇下燕昶年一個人。
  聯想到之前燕昶年不進東籬空間、不拿東籬空間物資,那時候燕昶年是不是就存著徹底離開的念頭?
  但是即使要離開,燕昶年也不能撇下他爸媽不管啊。
  春耕開始前,十一跑遍了S市、H市和G市,燕昶年要去就這三個城市的可能性比較大,他還帶著大金和小黃,都沒有發現燕昶年的身影。
  S市那套公寓他也有鑰匙,進去的時候公寓內明顯一段時間沒有人居住的模樣,忘記了關的窗戶下有雨飄進來的痕跡,他拿著燕昶年的照片在附近問,都說燕昶年自年前請假後就沒有回來過。
  他這才知道燕昶年居然在那一片街道做過保鏢。
  也聽到了街道的人是怎麼讚揚燕昶年的。
  「年輕人很難得啊,做事踏實認真,又熱心,就是不愛說話,不過這點小缺點算不了什麼,他還教我們拳腳功夫,那些混混知道他走後還放了鞭炮,但想再跟以前一樣胡亂鬧事,我們可不怕了……怎麼就找不著了呢?」被問到的人搖搖頭,帶著對燕昶年的感激和擔憂離開。
  燕昶年不愛說話?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不止一個人這樣說。
  只有一個解釋,燕昶年變了。
  
  十一並不知道燕昶年那些朋友住在哪裡,無意在街上看見一個,也不知道燕昶年去了哪裡。
  十一遇到的人就是蕭建,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燕哥我愛你」。
  蕭建倒是認得十一,聽說十一找燕昶年,有些驚奇,將燕昶年發瘋連彈四日吉他的事說了,又複述了燕昶年的話:「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蕭建笑得有些古怪:「他說得信誓旦旦,我還真以為你們感情很好呢。或許那個他,指的不是你?」
  十一懶得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他找了當年燕昶年和應宗住的地方、喜歡去的地方,壓根沒有找到燕昶年。去唐迦慕居住的小縣城,唐迦慕正和穆歐甜蜜地黏糊著。
  燕昶年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說了一更的,
忍不住還是二更了= =




90

90、東籬菊第90章 ...


  飄搖舟已經完全沉入水底,仰望頭頂是一片蔚藍的水域,光影陸離。
  大金小黃只能在舟上一片穹窿內飛翔,相對於東籬空間無限廣闊的空間,是有些逼仄,十一每天放它們出空間,讓它們適應並習慣外界充滿強輻射的惡劣氣候,同時尋找燕昶年,還有陶遠航。
  輻射再厲害,田地還是要種的,春耕開始之後,夜晚的山谷到處都是火把,松枝上纏著布條,蘸滿松脂,燃燒的火把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地方,但火把一多,從天空之上看下去,這景象就頗有些壯觀。
  讓一些老人說中了,今年果然是大旱,梅雨季節只下了零星小雨,持續時間不到半天,便雨散云收,太陽的光芒幾乎毫無阻礙地照射著大地,草木蔫頭耷腦,遠遠沒有過去那麼蓬勃的生命力。
  種水稻需要大量的水,水庫被打開,放水入田,遠一些不好引水的田主要用水桶挑水倒入田中。
  隨著天氣回暖,各種小昆蟲也活躍起來,但人們卻沒有太多的辦法,農藥價錢天價高,也不好買,只能煙熏火燎,人累得半死,蟲子卻總是鍥而不捨地與人做著你來我走,你走我來的遊戲。
  窩了一冬的蚊子異常活躍,或許是氣候變化,這些蚊子比起以前要大了些許,黑色的花腳蚊子叮人是最癢的,異變的花腳蚊子在皮膚上叮一下能起個鵪鶉蛋大的鼓包,除了癢之外還異常的痛,讓人恨不得把那塊肉割掉。
  總有孩子被蚊子叮咬之後哭喊著將那片皮膚撓得出血,平時止癢的土法子都不起作用,蘇解和段桂賢頭大如斗,蘇解倒是有幾個很有效的藥方,但是找不到藥草,那就是白搭。
  村民出入、不論白天黑夜都長衣長褲,襪子頭巾將人裹得嚴嚴實實,不干活還好,一干活滿身汗水能把人熱得要死,一些頭腦愚蠢的人把頭巾脫去,沒幾天皮膚就發紅發癢,起皮屑,頭髮一抓掉一把,皮炎嚴重的脫皮,黝黑的皮膚上佈滿粉紅色的新皮,看去令人異常不舒服。
  
  陶良生年初八就離開打工去了,他一個多病的身,留在村裡也幹不了農活,不如去大城市打工,做一些腦力勞動掙些錢。大伯大嬸兩個年逾六十的老人自己侍弄田地,那天無意窺破陶良生的秘密,對陶良生十一總有種同病相憐的情緒,因此將自家田地裡的活幹完後,也去大伯家幫忙,大伯大嬸都異常感激,拿些瓜果蔬菜或者帶隻雞到大房子答謝。
  二嬸更淒涼,二伯天天拖著半殘的身體幫忙,卻幫不了什麼,十一一家都裝作看不見,實在是二嬸做過的事太寒人心;即使村委會開會商量是不是在幫其他五保戶的同時幫他們家一把,也沒有人開口。二嬸家不屬於五保戶,還有五個活蹦亂跳的兒女,憑什麼要村裡幫他們?!要說二伯二嬸人好還能看在同村的份上幫一把,可這人……
  就自家人幫忙還被反咬一口呢,誰敢幫?!
  二嬸很快就病倒了,病個半死,託人帶信給兒女,病情拖拖拉拉半個多月才好,又等了兩三個月,也不見有兒女回來,也不知道是信沒帶到,還是兒女收到信卻沒有回來。
  沒有電話,日漸稀少的信件郵遞又興了起來,但因為交通不便,信件到達收信人手裡往往要很長時間,也或許信件在路上出意外,永遠也到達不了目的地。
  二嬸頭髮完全花白了,臉上帶著麻木的神態,偶爾會神神叨叨地獨自唸著什麼,唸著唸著就神經質地笑。她已經半瘋了。
  
  胡蠻踏足云隱山的時候讓許多人看見了,頓時引起轟動。他跟十一等人不一樣,總會採取一些措施,運起一些障眼法等法術遮掩行跡,而是大喇喇地從天而降,一頭銀白色長發無風自動,雖然穿著一身現代化的服裝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無損那種「神仙」的氣質。
  胡蠻懸在半空,小妹等人緊張萬分,也不知道他來是什麼目的,胡蠻問:「他呢?」
  蘇解聞訊出了地窖,說:「不知道去了哪裡。」
  「胡說。明明在的,人呢?」
  
  十一進東籬空間了,他在東籬空間內建了九九八十一個聚靈陣,大陣套小陣,也是有了自在門先輩留下的靈石,他才能夠這樣大手筆,一開始不敢用上品靈石,糟蹋了好些下品靈石才學會正確佈置聚靈陣。
  佈陣不只是需要靈石,靈石只是給陣法提供啟動的能量,一旦陣法佈置有問題,放入靈石啟動陣法的時候靈石就會爆炸,產生當量極大的衝擊波,在深山裡學習的時候他將爺爺也帶去了,就是為了防止爆炸的時候躲不過去,要借離鼎一用。
  那段時間山裡總傳來一陣陣巨響,將村裡人嚇得夠嗆,以為地震了,很是慌了一陣。次數多了,就暗自嘀咕,但沒有人會去看,不說距離遠,萬一是山崩了,進去還不是有去無回?沒人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除了靈石,那些佈陣所用的材料也很珍貴,要用凡間金錢衡量,那就是天價中的天價,所以會佈陣、煉丹、煉器的修真者不多,要在佈陣和煉丹煉器方面取得成功,所需投入普通的修真者根本承擔不起。
  現在一些新興的門派收徒就是一個家族供一人修煉,沒有家族支持的修真者進展極其緩慢,在有限的壽命前達不到一定成就,之前的努力就會付之流水,只能抑鬱死去。
  
  如今十一在東籬空間內已經能夠感知外界的一定範圍,因此胡蠻一降落云隱村,他就知道了,連忙出了東籬空間往大房子走去。
  「歡迎光臨寒舍。」十一說。他不知道胡蠻突然來云隱村做什麼,生怕他亂說,提起百倍精神應付。
  「來看看你。」胡蠻很隨意地說。
  十一大窘,幸好其他人不知道胡蠻在追求他,只將兩人當做朋友,朋友之間串串門是常事。
  有好奇地村民追過來,只看見胡蠻面無表情地懸在半空,也不見說話,十一卻彷彿跟他對話一般開口,這種詭異的狀況一直持續到胡蠻落地,十一將他帶入屋內。
  村民對「神仙」還是很敬畏的,雖然好奇,但也沒有貿貿然闖進去,只是遠遠地站著小聲交頭接耳。
  陶老四家大兒子認識神仙、和神仙關係很好的傳言很快傳遍整個云隱村,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陶德生一向不信神,但胡蠻從天而降他也是親眼看到的,世界觀受到衝擊,他瞬間迷惑起來,到底是這個世界變了,還是他們一直沒有認清這個世界?
  作為村委會主任,陶德生盡職盡責勸止村民,村民陸續散去,但流言越傳越烈,越傳越遠,村內一個前些天得白內障瞎了眼的老婆子拄著根木棍由她的兒子攙扶著走近,一到大房子院門前,周圍的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老婆子摔開兒子的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神仙啊,救救我們吧!」老婆子雙手按在身前地面,深深地將身子伏了下去。
  她兒子在一旁手足無措,老母親根本不聽他的勸導,也不敢拉扯,老大一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尷尬又無奈。
  陶修磊出來了,他要拉起老人,但老人見不到「神仙」,無論如何也不肯起身;胡蠻卻已經和十一說完話,十一將他送出來,胡蠻根本沒有看跪在地上的老人,飄忽間飛遠消失在天邊。
  「媽!神仙走了!起來吧……」懷著的一絲希望破裂,男人蹲在老母親身邊,將老母親攙扶起來。
  老人看不見,灰濛蒙的眼中帶著茫然:「走了?」
  「是,走了。我們回去吧。」男人說。
  「神仙為什麼不救我們?」老母親哭了起來,眼淚順著樹皮一樣的皺紋溝壑淌下,滴落在地,「景明不是認識神仙嗎?讓他求求神仙,幫幫我們吧。」
  十一不出面不行了,胡蠻不管不顧的現身,令他陷入麻煩之中,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只可惜胡蠻修為那麼高,他再惱再氣,也拿胡蠻無可奈何。
  在屋內他要將蓮花法器和原石還給胡蠻,胡蠻卻直接將蓮花法器給了在一邊玩耍的球球:「小道友,給你。」
  球球不懂事,見蓮花法器精緻漂亮,當下伸手接過,玩得愛不釋手。十一要哄他拿下來,胡蠻說:「給他又不是給你,要你管?」球球跑開,跟弟弟寧自在炫耀去了。
  十一又一次覺得挫敗。
  他拿胡蠻這樣的修真者沒辦法。打又打不過,說胡蠻又不聽,不是裝沒聽到,胡蠻很認真地聽他說話,聽在心裡,然後堅持自己的做法。
  這是一個個性強硬而率真的男人,卻不會讓人十分討厭。
  十一有些無奈地將老人哄勸走了,天災天災,修真者在天道夾縫中求長生,卻沒有違背天道的能力,人類始終要依靠自己掙扎求存。況且胡蠻也不是達則兼濟天下的修真者,如果他要幫,不用求他他自然會幫,不想幫求也沒有用。
  
  輻射隨著夏天的到來越來越強,白天基本不能暴露在陽光下,人類和老鼠一樣晝伏夜出,旱情越來越嚴重,山上的泉水逐漸乾涸,水庫裡的水也差不多見底,水田乾裂,一條條裂縫像乾渴的嘴巴,向人要水。強輻射令糧食作物生長緩慢,誘發變異,產量大幅度降低,夏收令所有的村民都欲哭無淚,比往時多出幾倍的汗水和努力,收穫卻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夏蟬再也不在枝頭發出吵人的噪音,整個云隱村已經極少看到雞鴨鵝等家禽,如今糧食人都不夠吃了,哪裡有餘糧餵牠們,人可以不吃肉禽蛋,卻不能不吃飯。豬還是有人養,山上打些豬草,即使長得慢一些,到過年的時候也能賣些錢,雖然錢已經比廢紙好不了多少,買點小物品都要掏一大把錢,但總比沒有強。
  城市裡人們的日子比云隱村村民更艱難,嚴重缺水,飲水供應遠遠達不到需求,江河水庫的水不斷被水桶、碗盆舀走,農民要種田種地,人們做飯要用水,渴了要喝水,因為搶水而發生無數鬥毆、流血事件,云隱村那條河上游也有其他村子,只是都是小村,需水量不太大,因此流經云隱村的時候還是有淺淺的水流。
  云隱山上大部分泉水已經徹底乾涸,只有幾眼比較大的泉還會冒出一些水來,河裡的水極端渾濁,舀出一盆河水,沉澱一會後起碼一半是泥漿,因此村民飲用水還是到山上等,陶德生已經組織村民看守那幾眼泉水,每人每日定額供應。
  
  陶修磊挑著兩個鐵桶排隊等候,其實家裡不需要,自家大哥會行云布雨訣,要水的時候施展一番法術就能有水,除了飲用之外,洗菜洗衣服甚至洗澡都足夠。大哥認識「神仙」,爺爺奶奶返老還童已經讓村裡人猜測是神仙帶來的好處,再獨特一些難免帶來更多即使不懷惡意卻也令人不舒服的猜測,惹人眼熱眼紅找事就更麻煩,為了遮人耳目,他每天都會來挑水。
  都是一個村的,陶德生等人管理有方,水的分配方法也得到了全村人的投票通過,因此眾人都靜靜排隊等候,並沒有什麼摩擦。
  意外出現,附近村莊好些男人挑著水桶結伴來討水,河裡的水不乾淨,他們有些人喝了煮開的河水之後上吐下瀉,嚴重的直接昏迷,實在沒法,知道云隱山泉水多,於是就過來了。
  山路不好走,他們也是走了半天才到的,夏天天長夜短,到達云隱山的時候天都快亮了,即使討到水,他們也要等到天黑才能回去。
  給,還是不給?
  這些男人都因為缺水喝而嘴唇乾裂,甚至滲出血珠,因為爬山路累極,有人稍稍解開衣衫,在火把火光的照射下,露出的脖頸臉頰和手臂上佈滿輻射導致的斑痕疙瘩,有些嚇人。
  陶德生召集村委會的人和村民商議,云隱山屬於云隱村,山上泉水屬於村裡的資源,那些鄰村男人心裡明白這一點,況且即使不是,他們也不能搶——云隱村屬於大村,村民強悍是附近村鎮的人都知道的,要打起來,又是在云隱村的地盤,他們壓根討不了好,水要不到還帶一身傷回去。
  眾人商量出個結果,陶德生出來,鄰村男人都帶著渴望懇求的目光看向他,家裡人都等著他們帶水回去呢。
  「一個人給一桶。不能多挑。」陶德生說。
  雖然一桶水有點少,但男人們還是非常感激,千恩萬謝。總算不用空著手回去,對家裡有交待,有著急的接到了水,也不等天黑,就頂著毒辣的陽光趕路,叫也叫不住。
  
  出了點岔子,陶修磊在預定時間內沒有回去,十一來找他,那些鄰村男人還有沒有走的,他們要躲輻射,到天黑才上路。
  這一眼泉是云隱山上最大的泉眼,陶德生讓人在泉眼邊砌了方形的水池,泉水冒出來一滴都沒有漏出,全部存到水池內,水池上方還用毛氈布蓋著,防止樹葉灰塵掉進去,還能防止小動物來糟蹋泉水。
  十一陪著陶修磊等水,來挑水的人中還有女性,兩兄弟站在一起總能感覺到有目光在身上梭巡。
  要放在以前,這個年紀了,陶修磊還存著找個女朋友談戀愛結婚的心,但和前女友分手後遇到地震火車出軌翻車,又開始修真之後,這個心就淡了。也有長輩或同輩介紹相親的,都讓他婉拒了。
  如今他們一家人都成了香餑餑,連六叔也曾經讓村里長輩暗著問過一回,有沒有續絃的想法,想起六叔一把年紀了,居然也老樹開花,十一就忍俊不禁。
  
  大金不知道從哪裡回來,在天空盤旋一圈,越飛越低,停在十一不遠處的一方巨石上,腿上繫著一個紙包,紙包用塑料袋裝著,十一解下紙包,拿出好些紙張。
  陶良生過年離開,大金跟了他一路,陶良生到地方之後,讓大金帶了信回來。總說飛鴿傳書,大金速度比飛鴿要快多了,村裡人都知道後,有時候會帶著東西給十一,託大金給陶良生帶信,再由陶良生將信帶給距離不遠的親朋。
  他們這個村出去的人,大多在H市、G市和這兩個市附近的城鎮打工,距離不算遠,相互間也好照應。後來村裡人就統一在某個日子裡將信交給大金,在固定的時間裡送給陶良生,陶良生身體不好,由其他人自己去拿。大金此舉大大方便了村裡人和親朋的聯繫,對十一一家和大金都很感激,他們的聲望迅速上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從年後到現在,大金也不知道在整塊大陸上來回飛過多少回,卻從來沒有找到燕昶年和陶遠航。
  十一再次帶著物資去探望燕徐,兩人氣色不如去年,但比起避難所其他人,還算比較好的。燕徐將他上次裝東西的容器都帶出來,一個裝純淨水的塑料桶,兩個竹筐,十一將裝滿水的純淨水桶和物資的竹筐給他們,帶回空的容器。
  兒子或許已經遭遇不測,燕徐心裡都已經有了想法,只是不願意說出來。十一說他還在找,也託了人,燕徐欲言又止,他們曾經想離開避難所親自去找的,只是外面世道已變,氣候惡劣,他們年紀也大了,出去只是自尋死路,十一堅決阻止,並讓大金現身,這才斷了燕徐出去的心思,這金雕眼力非常好,在空中也能看清地面的小獵物,連大金都找不到,他們更加沒有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燕和寧安出場= =
週末好冷清啊,都玩去了?




91

91、東籬菊第91章 ...


  「啞巴!」
  有人喊他,他轉過身,用眼神示意。
  「幫我把這缸搬到那個角落!重死了!快些,道封馬上要回來了!」說話的人有些緊張。
  啞巴幫他把沉重的大缸挪到角落裡,缸裡裝滿了青黑色的無名液體,液體散發著不可名狀的味道,令他不自覺皺了眉。
  啞巴總是默不作聲地做事,是很容易被人忽視的角色。
  道封將他帶回來後就扔到淬煉房,一連好些日子都沒有提起他,或許是忘記了也說不定,道封經常做這樣的事。
  雖然道封為人狠辣,但對他們這些人私底下說什麼並沒有興趣,只要別觸他眉頭恰巧被他聽到,道封一向無視。
  啞巴剛來的時候別人問他過去的事,啞巴指著自己喉嚨表示說不了話,幸虧還認得字,說忘記了。啞巴忘記了許多事情。沒事可做的時候會獨自默默坐著,彷彿在回憶什麼,但是他什麼都記不起來。
  他記得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卻回憶不起任何一個曾經跟自己有交集的人。
  他的父母是誰,有沒有朋友,或者仇人;過去的人生有什麼樣的經歷,為什麼會被道封帶到這個與世隔絕的深山,他統統記不起來了。
  
  「道封回來了!快點!都打起精神來!」有人互相奔走告知。
  啞巴正在打掃,聞言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披頭散髮的赤腳道士風一樣捲進淬煉房,直奔啞巴身邊,雞爪一樣指甲老長的手指抓住了啞巴的手臂:「就是你!走!」
  道封將啞巴帶到他經常打坐的那間靜室,自己埋頭翻看那些年代久遠的竹木簡,又將啞巴扔一邊不理會,啞巴站著,緩緩轉動腦袋打量這間靜室。
  沒有什麼特別的,靜室極其簡陋,一面牆壁邊有架書櫥,放著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等東西,地面當中一個編制手法粗糙的舊蒲團,此外別無他物。
  「把衣服脫了。」道封背對他下令。
  啞巴沒有動,道封不耐煩,手一揚,啞巴一身破舊的衣服瞬間四分五裂,道封眯著眼過去看他的裸體,手指著迷一樣撫摸,指甲劃在皮膚上令啞巴的肌肉不自覺收緊。
  道封十分滿意,再次運用法術翻看啞巴的記憶,被抹去的記憶沒有恢復的可能,很是滿意。
  道封是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的傢伙。這句話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這具皮囊受到無名咒術侵害,已經沒有多少生機了,他要給自己重新找一具軀體。
  
  那天恰巧就碰到了啞巴。
  啞巴一開始當然不是啞巴,叫什麼名字道封並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他看上的是啞巴的身體,年輕結實,也有一定的修真底子,經過一段時間的淬煉,應該是最能接近他的預期的人。
  除了啞巴,他另外有幾個備胎,不過總是不太滿意。
  他只需要身體,所以這些備胎的過去經歷統統沒有必要存在,過去的一切牽扯都是麻煩,所以第一步,他要給這些備胎消除記憶。但有些記憶還得保留,比如說吃飯穿衣的技能等,他可沒有那個閒心教導別人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服……所以給他們消除記憶都是選擇性的,像那些無聊的情感經歷、親朋戚友的記憶,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讓他毫不留情地抹去。
  啞巴是第四個備胎。
  前三個都已經進入淬煉程序了,最長的一個時間長達十年。
  淬煉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為了最大限度地激發他們的潛能,一切減輕痛苦的舉措都不允許。
  那是煉獄一般的經歷,沒有親身體會的人根本無法真正瞭解。道封可沒有憐惜備胎的習慣,他對備胎的思想沒有興趣知道,他只要合格的皮囊。
  
  赤身裸體的啞巴被道封拎小雞一樣拎到淬煉房,或許是突然明白了道封想幹什麼,啞巴拚命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呵呵的嘶啞聲音,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淬煉房裡有很多大缸,每個大缸裡都裝著液體,黑色的白色的亂七八糟色的,香的臭的,不一而足,而與淬煉房一牆之隔的就是煉身房,煉身房極大,分割成數個小空間,每一個空間內都擺著人高的大缸,缸上蓋著蓋子,蓋子中有一個圓孔,正好人頭大小。
  有三個大缸內都裝了人,不時從圓孔內冒出蒸汽,站在缸內的人頭上臉上全是凝結的水汽,一臉痛苦的神色,面容扭曲,或許是已經叫過喊過怒罵過,但是徒勞的掙扎只是加速體力的消耗,他們都已經沒有力氣反抗。
  缸下或架著柴火或用巨大的冰塊堆在缸邊,寒冷和燥熱令啞巴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道封將啞巴扔給幾個道童:「將他裡外好好洗洗,淬煉方法選第九種。」
  聽到是第九種,道童都齊齊打了個寒顫。那是他們私底下公認的最慘無人道的煉身方式。他們看向啞巴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手下卻沒有絲毫遲疑,喂他吃瀉藥,三天之後扔到放了藥的水池內洗洗刷刷,已經拉肚子拉到沒有一點力氣的啞巴任由他們捏圓捏扁,然後放入大缸內,注入藥液,進行煉身。藥液隔段時間就會換另外一種,
  藥液內的藥力從全身皮膚毛孔鑽入體內,強行開拓身體潛能,將每一處血肉暴力打散、重組、癒合,再打散、重組、癒合……不斷的循環往復,啞巴昏死了又醒過來,醒過來再次昏死過去,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走得極其緩慢,彷彿要凝滯凝固一般。
  煉獄彷彿沒有盡頭。
  
  啞巴給了道封許多驚喜。
  啞巴的軀體往最完美的方向進化,或許要得益於啞巴原先修習的功法,但道封並沒有留存的想法,再好的功法也不如自身修煉了幾百年的功法,有時候修為高低並不在於功法好壞,而是理解的深淺。好功法沒有徹底瞭解透徹,修煉進展還不如次一些,但瞭解透徹的功法。就如鞋子,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等到換軀前再毀去不晚。現在就暫且留著,還有些用處。
  道封已經完全將啞巴的身體當成了自己的。
  本來道封準備給啞巴多煉段時間的,可惜他的身體不給他那麼多時間,僅僅大半年時間,他的肉身就接近崩潰,只得將計劃提前。
  啞巴被道封下了法術,保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勢不動,道封布下了一道極其複雜的陣法,他和啞巴面對面坐著,附近已經布下強大結界和厲害禁制,任何人闖入都需要付出代價。
  道封準備施展的是逆天的「奪身奪神大法」。
  普通的奪舍,只是靈魂進駐別人的身體,就是唐迦慕那種「借屍還魂」,但道封這「奪身奪神大法」卻能夠將自己的一身修為境界和靈魂同時轉換到目標軀殼,道封也是有一定把握才會選擇「奪身奪神大法」,沒有把握,他寧願奪舍。
  陣法已經啟動。想到面前這具接近完美的皮囊即將屬於自己,道封喜不自勝,即使道心穩固,他也花了點精力,等了好一會才令神魂鎮靜下來。
  
  奪身奪神大法啟動!
  道封兩手打出一道道法訣,點點光芒逐漸縈繞在兩人身側,啞巴一直安靜地閉著雙眼,完全對外界沒有感覺,那些光芒從道封身上探出,連接起啞巴軀體,逐漸將兩人包圍、包裹,猶如巨大的光繭,輕微地顫動著。
  道封頭頂鑽出三寸長的元嬰,元嬰在光芒間飛舞,落在啞巴頭頂天門,元嬰是純能量體,只能靠神識感知,卻無法用肉眼看到。
  元嬰緩緩進入啞巴天門,這一步卻異常艱難,啞巴雖然失去了過去的許多記憶,卻總有種感覺,有個人他是不能忘記的,他必須記起來,這種莫名的想法令他日思夜想,即使在遭受殘酷的煉身時候,也是讓自己通過不斷的回憶,才能夠經受住那種煎熬。
  道封元嬰出竅,不斷和啞巴做著對抗,元嬰最終一點點進入啞巴天門,眼看就要功成,道封卻在最後瞬間神色一變,拉鋸的時間扯得太長,陣法靈石能量即將耗盡!
  轟!
  道封令元嬰強行踏入啞巴天門,與此同時,奪身奪神大法因為靈石能量耗盡瞬間停止運轉!
  
  地下密室的變故外人無法知曉,道封的洞府外卻有修真者來拜訪,來者笑吟吟地,一臉春風拂面的神色。一見此人,看門的道童卻馬上色變,彷彿這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猛地閉門不出,祈禱道封布的結界屏障和禁制能夠將此人抵擋在外,一邊念叨道封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他們不知道道封就在洞府內,道封口緊,奪身奪神這件事,幫忙打下手的幾個道童都已經讓他弄得魂飛魄散,肉體潰散。
  來者吃了個閉門羹,卻也不惱,在道封洞府外轉了一圈,回到洞府門前,從寬大的道袍袖口裡掏出一面黑色旗子,連打幾道法訣,旗子瞬間放大無數倍,無數的黑煙縈繞,對著道封洞府激射而出,洞府結界屏障被破,禁制被動激發,與旗子鬥了個旗鼓相當,附近方圓數十里地動山搖,地震一般。
  來者哈哈一笑,收了旗子,飄飄然離去,身後道封的洞府已經被嚴重破壞,裡面的道童十有八九身死,餘下的也受了重傷。
  
  半個月之後,道封的洞府內已經人去樓空,那些被無辜牽及的道童屍體開始發臭腐爛,爬滿蛆蟲,蒼蠅亂飛,被毀的洞府內幾乎沒有完整的建築,到處是殘垣斷壁,有老鼠等小動物在期間跑動,一些正在啃食屍體,這些老鼠體型較普通老鼠體型要大,黑色的小眼珠露出機警的神色,它們動作敏捷,彷彿不懼怕輻射,根本不受輻射影響。
  地下突然傳來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挖掘通道一般,老鼠齊齊四散奔逃,這時候才能看清它們有的身體會突然掉下一塊毛皮,露出內裡的血肉,它們也沒能逃脫輻射的毒手。
  轟然巨響過後,一棟建築的廢墟突然爆炸,爆炸過後,地面露出一個大坑,坑中徐徐升起一道人影,人影赤身裸體,臉上身上佈滿縱橫交錯的疤痕,臉上尤其難看,彷彿被火燒過後剛痊癒一般。深淺不一的傷疤佈滿整個臉部,鼻子奇蹟般沒有一點傷痕,倒是眼睛附近的疤痕令眼睛有略微的扭曲,兩隻眼睛高低不一,連形狀大小都不一樣,絕對是能令小孩止夜啼的無上殺器。
  看到洞府的變化,人影並沒有露出憤怒的神色,也或者他根本沒有表情,出來後就在洞府廢墟內遊走一番,找了套衣服套上,又將洞府內看去有些用處的物品收拾起來,用幾張床單裹著,包了好大一包,扛在肩上離開洞府廢墟。
  
  寧安手裡的鞭子快速舞動,將飛撲過來的野狗和輻射鼠捲起擊打到一邊,大強背著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手裡拿著兩把軍用匕首跟在他身後。
  同行的人不少,他們遭遇這些動物襲擊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情,老鼠雖然體積不大,但變得異常發達的門齒咬在肉上能把肉活活撕扯下來,人類將能夠搜刮到的糧食都吃了,老鼠沒糧,開始將目光對準其他動物,而人類,是數目最多的。
  不斷有人被老鼠成功襲擊,發出慘叫,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掛著五六隻老鼠,老鼠在咬他血肉,他咬著牙,一邊拚命跟上隊伍,一手握著個網球拍將撲來的老鼠打網球一樣擊打出去,一手將身上的老鼠往下摘,老鼠死咬著血肉不松嘴,連帶著血肉被少年扯下。恐懼和疼痛令他神智有些模糊。
  隊伍中的人越來越少,還能夠緊跟在寧安和大強身後的,不足三十人。
  「放下我吧,別拖累你們了。」中年人雖然臉色蒼白,但眉目間露出的堅毅令人動容,他很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彷彿是去休息一般。
  「跟上!」寧安怒吼著,一鞭將一頭躍到空中的野狗劈開兩半,野狗的血飛濺而出,撲了後面的人一頭一臉,血腥氣引起一陣騷動,輻射鼠攻擊加劇,而野狗砸到地上的兩半屍體,瞬間被輻射鼠圍上,只能聽到不斷的咀嚼聲,看不到野狗屍體。
  片刻不到,野狗的血肉就被啃噬乾淨,留下一副雪白的骨架,而骨架也在不久後被飢餓的輻射鼠咬碎吃到肚裡。
  
  網球少年小腿上被咬了幾口,跑動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一頭野狗從側邊撞到他身上,少年腳下一個踉蹌,摔到了鼠堆中。
  「啊——」少年慘叫著在鼠堆裡翻滾,不斷有輻射鼠被壓得筋斷骨裂,卻有更多的輻射鼠撲了過去。
  「韓林!」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卻再也聽不到回應,少年摔倒的地方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人形。
  人形隆起逐漸塌陷,消失,吃飽的輻射鼠散開,眼睛露出滿足的光芒。
  隊伍又少了一個人。
  
  初升的陽光從樓房之間的縫隙穿過,氣溫逐漸上升,而天空,前所未有的蔚藍,只是沒有人再欣賞這彷如藍水晶一般的天空。
  平地一陣狂風起,霎時飛沙走石,輻射鼠吱吱叫著翻滾脫離隊伍,寧安轉身大叫:「趴下!」
  眾人閉眼撲倒在地,狂風持續時間不長,停歇的時候,眾人突然發現再也聽不到輻射鼠和野狗的叫聲,也沒有再遭到襲擊,紛紛睜開眼睛,附近一大片地方躺滿輻射鼠的屍體,在街道盡頭,逆光站著一道高大的人影,陽光在他身上盪開淡淡光暈,將人影襯得猶如天神下凡。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不知不覺居然91章了,感覺時間沒過去多久麼。
的確拖沓= =
不知道親們對這章還滿意麼( ⊙ o ⊙ )




92

92、東籬菊第92章 ...


  人的大腦構造很奇妙,負責學習和記憶的的區域叫海馬體,因為形狀和海馬相似,因此被稱為海馬體。日常生活中的短期記憶都儲存在海馬體中,如果一個記憶片段,比如一個電話號碼或者一個人在短時間內被重複提及的話海馬體就會將其轉存入大腦皮層,成為永久記憶。
  人們都愛把初生嬰兒稱為一張白紙,因為他們需要經過學習才能有各種技能,學習的過程就是海馬體記住所學東西,一段時間沒有遺忘就會將信息轉到大腦皮層,大腦皮層記住的東西往往能夠保持比較長久的時間,只是太久不用,也會忘記的。
  大腦也是人最複雜的器官,至今沒有科學家能夠用科學完全揭密大腦,凡人修真者雖然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但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還仍然是人,修真者的一些手段看似極高明,比如說能夠抹去人類記憶。人類也能夠通過破壞海馬體的一部分或者全部,令人失去一部分記憶或者全部記憶。後者更徹底,只要海馬體沒有恢復的可能,那些記憶也就完全不可能回來。
  修真者抹去記憶就跟拿橡皮擦擦去白紙上的字跡一樣,擦得再幹淨,也始終還有痕跡留下,或深或淺,如果記憶深一些,留下的痕跡也深。
  當我們將白紙按一定角度置於光線下時,就能夠看到上面原先的書寫痕跡。或者用儀器分辨,很淺的痕跡也能夠看清楚。
  當我們不想看到某些字跡的時候,用橡皮擦的時候就會格外的用力,然後刻意地遺忘它們,然後真的就忘記了。
  這些啞巴都知道。
  
  他相信自己一定會記得該記得的,他著急卻不急躁。當寧安問他去哪裡的時候,他搖搖頭;寧安邀請他同行,他默不作聲同意了。他沒有地方可去。
  出了道封洞府,啞巴對外界的記憶還保留在地球科技高速發展,人類社會欣欣向榮的時候,他被道封擄走後,一直被囚禁在洞府內,對外界的變化無從知道。其他道童也跟他差不多,他是最後一個進入的,比他們知道的還要多一些,這些道童最晚一個也是在十年前被道封帶到那裡的。
  離開道封洞府所在的深山,啞巴一直在這片面目全非的大地上遊蕩,對世界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感到很吃驚,有時候也會順便救一些陷入險境的人,比如說寧安那個隊伍。
  寧安當然不用他救,寧安只是帶著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離開那個城市,自身真正有危險的時候,他會酌情選擇先自救。但寧安還是感謝啞巴,知道他是個啞巴後也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是覺得這個毀容的男人心地不錯,能力也很卓越,末世之中,人類還是需要抱團才能夠渡過這場看不到盡頭的劫難。
  
  少年死去的地方只餘下一堆破爛而沾滿血污的衣物,和一個滿是輻射鼠齒痕的網球拍。他的親人或者朋友,將那個網球拍拿回來抱著,流出了一直沒有流的淚水。
  有人離開輻射鼠堆的時候順便撿了許多輻射鼠屍體,這些噁心的小動物還是可以吃的,人肚子餓的時候,即使是毒藥,也可能會把毒藥吞吃掉,腸胃互相摩擦極度空虛的飢餓感,並不是人人都能夠忍受的。
  他們將輻射鼠割去腦袋四肢,剝了皮摘除內臟,尋找柴禾準備燒烤著吃,攜帶的水很少,喝都不夠的,沒法煮。
  啞巴一直扛著他的布包,也從來沒有看見他打開過,眾人進食喝水的時候也不見他從布包裡拿出吃食,都以為他沒有吃的,紛紛將自己少得可憐的吃食讓給他一些,啞巴搖頭拒絕了。他根本不用吃東西。
  隊伍中的人陸續道別各自離開,只是一個臨時組起來的隊伍,離開城市的目的已經達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分開是必然的。
  
  一行四人,寧安,大強,啞巴,加上那個中年人,大強喊他班長,是兩人剛進部隊時帶他們班的教官。
  寧安說他們要去棲龍市,那裡有他哥,他兒子也在那裡。
  啞巴一路上都極少和他們交流,有一天他突然跟大強借了紙筆,問寧安:【你見過我嗎?】
  寧安有些疑惑,他怎麼可能見過啞巴?如果見過,這樣的人物,他肯定不可能忘記。
  啞巴在紙上寫寫劃劃,片刻將一副畫像給寧安看:【這個人呢?】
  畫像有些失真,但寧安還是分辨出來了:「燕昶年!你找他?他跟我哥在一起,現在應該還在云隱村吧,很快就要到了。」
  他並不清楚燕陶之間的事情,只知道兩人交情很好,離開云隱村之後一直沒有回去,現在還以為燕昶年一直待在云隱村。
  原來我叫燕昶年。啞巴在心裡默默唸著,又問:【能告訴我一些他的事嗎?】
  「燕昶年啊,他跟我哥關係很好,似乎原先是S市人,挺有錢的,人還不錯……跟你一樣。」寧安笑笑說,「很抱歉我在云隱村待的時間不長,就知道這些。還有幾天就到云隱村,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這個人和我哥救過我的命。」寧安說,「我哥不是我親哥,不過假若我有親哥,肯定比不上他。我哥對我很好的。」
  【你哥叫什麼名字?】啞巴又寫道。
  「十一,不過很多人都叫他景明。」寧安說,「你找燕昶年做什麼呢?你是他的朋友還是親人?啊,對不起,我忘記你已經失憶了。」
  「景明,景明……」啞巴看著自己寫在紙上的兩個字出神,他感覺這個人就應該是一直想記起的那個人,可是他為什麼一點也記不得跟這個人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那些他死也不能忘、死也不該忘的事情……
  到云隱村後就能夠弄清楚了。
  可是這張臉——啞巴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心裡莫名地抽痛起來,那個人,肯定也跟寧安一樣不會認得他了。
  寧安說他和景明關係很好,他變成這樣,暫時還是不要讓景明看見的好。
  元嬰嚴重受創,修為也因此降低,再過段時間才能夠恢復傷勢,但是想見到景明的願望是那麼迫切,他幾乎一刻也等不了。
  
  棲龍市。
  棲龍江天坑依然漠然存在著,只是注入坑中的江水已經變成涓涓細流,下游的河床長滿各種野草灌木,偶爾有各種小動物出入其中,輻射鼠是數目最多的,它們在河床中打洞,儲存糧食,夜晚經常能夠看到人們帶著各種工具挖掘它們的洞窟,將它們的存糧搜刮一空,或者運氣好,還能將洞主也收歸囊中。
  民以食為天,動物亦是以食為天。
  人還沒有被逼到絕境,輻射鼠們卻已經沒有活路,它們有些開始攻擊人類,以人類為食物來源之一。
  人們應該慶幸它們很多時候都是各自為政,而不是群起而攻之。
  啞巴靠近天坑,他感覺他應該來過這裡,還是和景明一起來的。可是這天坑太大太深,他怎麼會和景明來這裡?他完全沒有印象。那時候他應該沒有能力進入裡面才是……
  寧安他們在岸上等著他。
  啞巴沒有多逗留,很快就離開了天坑。
  越接近云隱村,他內心的興奮和不安感都同時上升,啞巴撕了布將頭臉矇住,寧安和大強都看著他。
  【別嚇著孩子了。】
  寧安瞭然,片刻笑道:「難得你心思還挺細的。不過景明和燕昶年不會看不起你,他們都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啞巴點點頭,略有些侷促地將布包換了肩膀。
  
  聞哥正在打坐,驀然睜開眼睛,雙眼精光湛然:「有元嬰期修真者接近村子!蘇解,速速告訴十一他們,小心為上!」
  停到屋頂的大金展開雙翅,羽翼搧動,飛上天空。
  十一和陶修磊站在院子中,十一說:「似乎有大金認識的人。」
  聞哥沉聲說:「寧安回來了!他帶著另外三個人,那元嬰期修真者也在其中。這靈魂波動——有些熟悉。」
  大金不斷在群山上空盤旋,越來越接近村子。
  「快到了!」
  小妹一手抱著寧自在,另一手托著他胖乎乎的腳丫子:「寶寶你爸爸回來了!高興吧!來,笑一個——」
  寧自在趴在她肩膀上,兩條小短腿在她手上蹦著,含糊地跟著說「爸爸」,笑得口水都流了下來,亮晶晶地滴落在小妹衣服上。他又長牙了,唾液分泌特別多,很喜歡咬東西,此刻就伸手去抓小妹固定頭髮的發簪,小妹手低了低,寧自在搆不著,哼哼唧唧的。
  
  「就在前面——竹林裡那棟兩層半的小樓就是,大金停在屋頂了。」寧安給啞巴指著,「有人出來了!看見了沒有,最前面那個就是景明!」
  啞巴呼吸一滯,近乎貪婪地看著那個男人,長相很順眼,高矮胖瘦都和猜想的差不多,表情不太多,可是他知道,這個男人實際上沒有表面上這樣冷漠。要問他為什麼知道,他也說不出所以然。反正他就是知道。
  心臟在砰砰亂跳,那是種離鄉遊子回家的感覺。渴望卻又有些膽怯。
  啞巴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一口氣憋了老長,雖然沒有窒息的危險,但彷彿隨著這一口氣,所有的鬱卒之氣都吐了出來。
  
  寧安有些驚奇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第一次見到他,皮膚皺巴巴面目還沒長開;帶著他離開那個噩夢般的實驗室時,才幾個月大,還不足週歲;如今相隔一段時間再見,已經長成很漂亮的小孩兒,算算才一歲多,會站會跑,會笑會跳,眼睛很黑很亮,一笑露出幾顆小牙,嗨,他還流哈喇子!吃手指!
  這是壞習慣吧?得改!
  十一從小妹手裡接過寧自在放到寧安懷裡:「抱抱他吧。」
  寧安手足無措,彆扭地托著兒子,手臂肌肉有些僵硬。
  當初離開實驗室他第一次抱他,但那時候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回味感受,現在懷裡的小孩兒柔軟香嫩,個頭小小的,手和腳更小,那小手和小腳,對比自己粗糙的大手,真是脆弱而令人憐惜。
  或許是對陌生人有戒心,寧自在扭動身子,寧安害怕他掉下地,又怕自己用力不當傷著他,正要讓小妹幫抱著,寧自在身子不動了,呲,一股尿液兜頭兜腦澆到寧安頭上臉上。
  眾人笑得直打跌,小妹笑著忙將寧自在接過,寧自在用尿給他爸洗了臉,自己身上也落了不少尿液,小妹抱他去擦洗換衣服。
  寧自在訕訕然用手抹了把臉,陶修磊舀了點水來給他洗臉,十一笑道:「洗什麼!那是他兒子的尿,也該洗洗了,一走就是大半年!怪不得兒子不認你,這是給你的懲罰呢。」
  
  小妹倒了茶洗了水果,寧自在讓奶奶抱著,球球見家裡來了生人,也不害怕,吃力地要給他們搬凳子,家裡往日就很熱鬧,如今更是熱鬧起來。
  寧安他們早就渴了,三個人一口氣就喝了滿滿一暖水壺的茶水。
  啞巴一直沒有說話,也不喝水,寧安對十一說:「對了,啞巴說要找燕哥,怎麼沒有看見他?」
  「你是誰?」得到聞哥提前的警告,事實上十一自啞巴出現後就一直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如今聽說要找燕昶年,心裡就激動起來。
  「我們跟他是無意遇到的……他說他失憶了,到處問人有沒有認識他的,也問了我……那畫像我看著像燕哥……就帶過來了。燕哥呢?」寧安轉頭看啞巴,「啞巴,你畫像的那張紙呢?給景明看看是不是燕哥!」
  啞巴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寧安讓他拿畫像,他卻有些遲疑,寧安催他,他才從衣服口袋裡慢慢拿出來。寧安並沒有注意他的不對勁,倒是十一注意到了,將那張紙接過去。
  畫像有五六分像燕昶年。
  紙上還有啞巴寫的字,熟悉的字跡,即使燒成灰他也認得!
  十一突然站了起來,將眾人嚇了一跳。
  「你跟我來!」
  他說完就往門外走,一直走到竹林裡。
  啞巴跟著他,答案就要揭曉,他緊張得雙手微微顫抖,只能握緊了放在衣服口袋裡。
  十一轉身就要將他臉上的布扯下,啞巴連忙伸手阻止,十一喝道:「鬆手!」
  兩人對視。
  啞巴咬牙,不動了,隨他。
  
  一般情況下十一不會動用神識,但因為聞哥的警告,他早已經用神識感知啞巴的容貌,那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現在知道啞巴很可能就是燕昶年,再親眼看見那張幾乎徹底毀容的臉,內心的各種情緒就徹底翻湧起來。
  「這就是你原來的樣子?」十一拿著那張紙問道。
  啞巴點點頭。
  「失憶了?」十一再問。
  啞巴這次沒有那麼直接,他知道,如果他們的關係超越朋友,那麼,這個答案很可能會嚴重傷害這個人。
  他拿過十一手裡的紙,用筆在上面寫道:【對不起,我一直在找認識的人,我會努力盡快找回那些記憶的。】
  【我感覺有一個人我絕對不能忘記,他對我很重要,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我覺得我找到他了。】
  他們彼此對視。
  十一看著他,緩緩開口說:「還有你的爸爸媽媽,他們也很掛念你擔心你。」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
逛超市去了,回來再碼二更~(@^_^@)~




93

93、東籬菊第93章 ...


  陶良生是個會計,自從大學本科畢業以後,一直從事會計工作,雖然換了好幾個公司,但隨著業務的熟練,工資是水漲船高,尤其是拿到高級會計師證書以後,收入非常可觀。他是個心思慎密的人,大概是初中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只是從來沒有跟別人提過,他甚至給自己安排了以後的路,像大多數性向的男人一樣,找個好女人結婚,生個一兒半女,侍奉父母,養育子女,所以他談了個做教師的女人,那女人很不錯,心地善良,知性成熟,是做妻子的好人選。
  意外發生在看到女教師的堂弟後,陶良生發現自己對她堂弟有著極度的渴望,甚至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他很恐慌,思想鬥爭激烈,最後斷絕了和女教師結婚的念頭,那麼好的女人,他不應該欺騙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值得擁有一份真正的愛情。
  所以他找藉口和女教師分手了,而那時候他們已經見過雙方父母,差不多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女教師很傷心,陶良生硬起心腸乾脆遠走高飛,從此斷絕了和女人結婚的念頭。對家裡的催促,他總是採用拖延的辦法,至於以後,等拖到沒辦法再拖再說。
  
  他隱瞞自己的性向,不談女朋友,卻也不找男人。自小生病,抵抗病魔養成了他堅韌的性格,過著幾乎等於苦行僧的生活,朋友不多,但僅有的幾個都是很要好能交心的,只是他也沒有跟他們提過自己喜歡男人的事。
  經常坐在電腦前,有時候工作或者聯繫業務,必須使用扣扣這種很流行的網上交流工具,陶良生從來不添加陌生人,有一次添加一個客戶,誰知道同時有陌生人申請好友,他沒有注意,順手就添加了,才發現弄錯了,只好重新添加客戶,馬上開始洽談業務,那個無意闖入的陌生人也就忘記了刪除。
  那年中秋,獨在異鄉,公司發的月餅就放在公寓客廳茶几上,連包裝都沒有開。陶良生喝了一點酒,有些酒意,上網,很晚的時候扣扣還掛著,然後,那個陌生人突然跟他說話了。
  那個人並沒有問你叫什麼,是哪裡人,是干什麼的,這些很普通很無聊的問題。而是問他,【中秋,有沒有人陪著?】
  似乎愛情就在一剎那間萌發。單方面的愛情。或許可以叫單戀。
  陶良生和那個小了他將近十歲的男人慢慢熟悉,慢慢無話不談,甚至將自己的性向告訴了他。
  他們見面,他們做愛。
  陶良生懷著飛蛾撲火一般的心情與那個男人交往,怒力燃燒積攢了三十年的所有激情和感情。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和那個年輕的男人沒有未來,所以後來男人說在一起沒有激情之後,陶良生很平靜地接受了事實。
  
  日子一如既往,陶良生依然照常上下班,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再也回不到過去那種古井無波的狀態。所以在去年除夕,他突然告訴了父母自己無法和女人結婚的事實。
  在那之前,他發現自己的堂弟陶景明似乎也是個同,甚至公開和他的男朋友出入,村裡人私下裡有議論,也有些話不好聽,但他們並沒有受到影響,那種恣意灑脫的姿態,令他非常羨慕,但羨慕歸羨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堂弟那樣。
  至少他的父母還在,他不能令他們在村裡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他這樣跟他的老父親和老母親說:「我不能跟女人結婚,但會一輩子侍奉你們的,這一輩子,我就一個人過。」
  年初八他就離開云隱村去上班,並沒有工作很長時間,他就回村了。
  太陽輻射越來越烈,加上幾乎是全國性的乾旱,越來越多的公司無法繼續支撐下去,老闆們紛紛放長假,其實誰都不知道這場災難會在什麼時候結束,陶良生乾脆辭職,打包回家。
  是好些老鄉結伴一齊回去的。那時候已經有了「輻射鼠」這個詞語,那些喜歡呆在下水道裡的生物,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膽子開始大了起來,不但白天到處亂竄,還開始吃人肉。
  野外還有其他受輻射影響的生物,或許是食物短缺的關係,攻擊性也強了許多。他將自己和老鄉準備結伴回家的事告訴了家中父母,沒想到回去那天大金帶著小黃和它們的兒女來護送,大小五隻金雕在天空盤旋飛翔,無論是輻射鼠還是野狗,抑或是對社會懷著憎惡的變異人企圖伏擊,全部都讓它們解決掉,一路上有驚無險。
  
  從那以後,五隻金雕就有了「守護金雕」的稱號,村裡人將它們看作村子守護,自動自發定期供應肉類給它們。堂弟說不用,金雕會自己去覓食,那時候陶良生突然發現,堂弟的男朋友不見了,而他爬云隱山,十次起碼有四五次能夠看到堂弟獨自坐在山頂一株松樹旁的石頭上,總是望著一個方向。
  他猜想是不是那個男人走了,跟他交往過的那個男人一樣離開,離開了堂弟。徒留堂弟一個人在原地。
  人一旦陷入情感的泥沼,想拔身是很艱難的一件事。
  他們一起坐在那塊石頭上,大多時候一句話不說,有時候也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一個微風輕吹,卻吹不走輻射帶來的焦躁感的夜晚,陶良生和堂弟坐了許久,久到有些昏昏欲睡,堂弟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很輕,於是他聽到了一個灰男人和上層男人的戀愛故事。
  堂弟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其實那些事,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對不對?」
  陶良生答:「愛情都是自私的。」
  其實他也不知道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他從來沒有真正談過戀愛。他說的,是大部分人的認知。
  只是覺得,假若那個男人真的因此出了什麼事,堂弟肯定會追悔莫及。他們之間並沒有多大的感情問題,實際上是愛著對方的,只是彼此之間的心靈交流不夠,卻因為意外分開,是很殘忍而悲傷的事情。
  他很希望那個男人能夠回來。他自己沒法擁有愛情,但希望堂弟能夠得到那個男人的愛情。
  陶良生不知道堂弟為什麼會選擇自己當做傾訴對象,卻感謝堂弟給了他這份信任。
  「如果能找到他,無論他變成什麼樣,我死也不會放手。」十一說。
  
  ◇◆◇◆◇◆◇
  
  十一伸手去撫燕昶年的臉,燕昶年想躲開,讓他拉住了胳膊。
  「當初,你跟我說,無論彼此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要對對方始終忠誠,你忘記了,我現在告訴你。別推開我。」十一看著他,「我們是伴侶,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手指彷彿怕觸痛他一般,極輕極輕羽毛一樣落在他受創的臉龐上。
  燕昶年眼神閃爍,十分不自在,卻意外迷戀被他碰觸的感覺,溫暖的手指撫慰了他曾經飽受痛苦的身體;而低沉的男聲也如涓涓暖流將他荒蕪冰冷的心捂暖。
  「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自私。」十一喃喃地說:「從你失蹤以後,我們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你……是我害你變成這樣,是我不好……」
  十一說:「阿年,我要你抱著我。」他拉起他的手,讓他抱著自己的腰,繼而兩臂用力,以要將他和自己融為一體的力道擁抱著。
  十一在燕昶年耳邊一遍遍地喊:「阿年,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了。
  燕昶年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眼淚是如何滑過他的皮膚,帶著能灼死人的溫度。
  燕昶年摟住他的肩膀,不能說話,他伸手去給他擦眼淚。
  這樣一個看去非常堅強的男人,在他面前哭得跟個孩子似的,令他的心都顫抖起來。
  
  【不是你的錯。】燕昶年的聲音在十一識海突然響起,剛才情急之下,兩人都忘記了彼此都是修真者,可以用傳音術交流,【不是你的錯。不要將別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那個道士已經死了,徹底死了,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我已經給自己報了仇。】
  十一一直搖頭,他緊緊擁抱著失而復得的愛人,再也不想放手了。
  【我這樣是暫時的,過段時間就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了。別難過。】燕昶年摸摸他的頭,安慰孩子一樣。
  十一吸吸鼻子,給他的回應是撫摸著他背上的傷痕,輕輕親吻他臉上難看的疤痕:「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一樣愛你。我一直猜想你遇到了什麼事,害怕你再也不回來了——你明明說過兩天就回來的,卻拖到現在——如果在哪天收到你的死信,我想跟著你去。沒有你,所有的一切對我都沒有意義。」
  【說蠢話了。】燕昶年嘴裡這樣說,卻忍不住露出笑容,有個全身心愛著自己的人,那是種莫大的幸福,他慶幸自己遇到了寧安,又跟著寧安來到這裡,否則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夠重逢,而這個男人,還要繼續承受良心的責難和煎熬。
  「你遇到了什麼事?那時候,很疼吧?如果可以,真想可以替你承受……」十一的聲音有些哽咽。
  【其實也沒什麼的,當時是覺得挺難熬的,但是現在看來,未必不是好事,因禍得福麼。】燕昶年對那段經歷不想多說,【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
覺得自己也有點二了
太糾結了。
一涉及感情,就無從下手。
精神不太好,回頭再修改。
晚安。




94

94、東籬菊第94章 ...


  十一好不容易平復情緒,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燕昶年笑笑。他看著他,朝思暮想的男人就在面前,只是記憶中已經沒有兩人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也忘記了自己,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要他們在一起,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記了也好,燕昶年只需要記得那些快樂的事情。
  【怎麼寫呢?】燕昶年拿著筆無從下手,十一從他身後摟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這樣寫:燕霸王徐媽媽,你兒子我活蹦亂跳地回來了!這些日子很掛念你們,想得心都痛了,茶飯不思夜不成眠……」十一說。
  【我以前真的叫我爸爸燕霸王?】燕昶年有些疑惑。
  「你手機裡存的號碼就用這個名字。你說呢?」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惡搞……】燕昶年十分懷疑。
  十一悶笑出聲,伸手握住他的,兩人一齊握著筆歪歪扭扭地寫:【爸,媽,阿年回來了,現在很好,先讓小藍給你們傳個信,路遠,不能馬上見面,見諒!過年前會和阿年一起去探望你們,望保重。】
  「好了。」十一在燕昶年耳邊說,「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想不出來就先寫一兩句話,他們看見你的筆跡就會安心得多,我先讓小藍給他們送過去。」
  
  十一將信紙疊成長條,用堅韌的防水紙包好,再拿扁寬的帶子認真系在小藍腿上,緊貼角質皮膚,這樣不會對小藍的靈活性帶來太大的干擾。他摸摸小藍的羽毛,對它說:「給爸媽送去,回來給你烤肉吃!」
  小藍仰頭咕嘰叫了幾聲,飛起來盤旋一圈,往避難所方向飛去。
  燕昶年有些驚奇地看著小藍飛遠:【開了神智的金雕——很難得啊。】
  「剛將它們帶回來的時候,你還想嘗試『熬鷹』呢,發誓說要將它們訓得服服帖帖,可惜它們太凶悍了,你還被抓撓了好幾次——最後服帖的是你。」十一說,「後來不知道在飄搖舟上找到什麼天材地寶,吃了之後五隻金雕都逐漸開了神智,能聽懂我們簡單的話語。」
  【不是說現在交流信息不方便麼?你可以選擇一隻金雕和它建立靈魂鏈接,它們看到的,聽到的,你能夠感同身受。】燕昶年說。
  「似乎聞哥也這樣說過。」十一將窗簾重新拉上,兩人正站在窗邊,臥室內光線昏暗。他伸手去解燕昶年的衣服。
  燕昶年身體一僵,雖然對十一感覺很熟悉,記憶中卻依然是個陌生人,對他的瞭解都是從別人和他那裡聽到的,十一這種熟稔的動作令他產生一種心理落差,不由得有些惶惶然。
  十一隻是解開他上衣最上面的兩個鈕子,東籬空間的標記依然還在,只是有一半被傷痕覆蓋了,他手指摁著那裡,問他:「你記得這個是什麼嗎?」
  燕昶年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十一讓他看自己的標記:「合起來是個方形圖案,這是只屬於我們兩個的私密空間。在那裡,不會有任何不相關的人打擾我們,我們做什麼都可以——」
  他故意帶著含糊的曖昧的語氣這樣說,很驚奇地看見燕昶年居然有些手足無措,耳後脖頸正常的皮膚慢慢紅了起來,就像很害羞似的,眼神也開始飄忽不定,就是不敢正眼看自己。
  這純情的樣子,哪是從前的燕昶年會顯露出來的!
  十一不確定燕昶年會不會記起應宗,只是,現在應宗已經不再是兩人感情的障礙,無論燕昶年記得也好,還是一輩子都無法回憶起來,燕昶年都是他的,他要將他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十一收起戲謔的態度,很認真地說:「我們從認識起,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二十年了,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過兩三年,但心裡都只有彼此,我願意和你分享我的所有:我的人,我的感情以及我的寶藏——走吧,我們去東籬空間!」
  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有沒有感覺很熟悉?那裡是你親手蓋起來的房子,裡面的裝修都是你獨力完成的——你還自誇說有做家裝設計的天分;山坡上那幾棵桃樹下,我很喜歡在那裡睡覺,拿你當成枕頭,你總說我跟豬一樣;那一座山峰……」十一帶著他飛過去,「你最喜歡在這裡修煉,說令人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感悟,如果不是最高那座山山峰上不去,估計你會跑那上面去!
  傳說中的大空間術製造的芥子境!只有達到大乘境界的修真者才能夠製造的芥子境!
  如果說燕昶年心中對兩人的關係還存在著一絲疑慮,此刻卻完全煙消云散。他看著十一的笑容,情緒頗為複雜,他突然冷聲說:【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魯莽麼?你依靠什麼確認我就是你那個愛人?假若他被奪舍了呢?這一切你輕易地就雙手奉上?腦子也太簡單了吧!】
  十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睜大了眼睛,眼裡突然有了惶恐:「你,你不是阿年?」
  不是因為東籬空間的秘密展露在他人面前,而是本以為愛人失而復得,卻突然知道愛人只是冒牌貨的本能反應。
  他眼內湧入悲傷,一瞬間萬念俱灰:「你到底是誰!還我阿年來!」
  十一大聲質問著,撲過去將燕昶年壓在身下,也沒有思考為什麼一個元嬰期的修真者會被煉氣期的修士輕易壓倒,他兩手攥緊燕昶年胸口衣衫:「阿年呢?!他在哪裡!還給我!」
  他眼睛睜得很大,黑色的眸子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憤怒令那雙眼睛射出令人無法移眼的光彩。
  十一吼道:「說!」
  
  【傻子。】燕昶年仰躺在地上,輕輕嘆氣,溫柔地卸去十一手上的力道,將他抱在胸前,【你就是個傻子,又蠢又傻,頭腦簡單,比草履蟲好不了多少。】
  十一一側臉頰和燕昶年領口裸.露的肌膚相觸,熟悉的體溫和熟悉的味道,還有熟悉的調侃口氣,他掙紮著抬頭,兩手支著他胸口,恍然大悟:「你耍我?!」
  燕昶年莞爾:【我不說,你自己體會。】
  十一氣狠狠地翻身起來,有些垂頭喪氣,這半天時間情緒起起落落,令他覺得十分疲倦,燕昶年又不記得兩人之間曾經發生的事,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確就跟個蠢蛋一樣,他一往而情深,燕昶年呢?頂多覺得自己熟悉,現在心裡對自己卻是沒有愛情存在的。
  這個現實有些打擊人。
  但十一今時不同往日,雖然情緒不佳,卻沒有忘記在內心鼓勵自己,他迅速調整好心態。
  燕昶年還躺在地上看著他。
  十一垂眼與他對視,片刻說:「跟我說說你遇到什麼事了吧,這些你總歸記得的。好嗎?我想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受過什麼傷,我們都想幫幫你。」
  燕昶年拍拍身邊地面,十一走過去坐下。
  兩人一躺一坐,頭頂水浪波濤將光線折射得光怪陸離,現出夢幻般的色彩。
  
  【……出來後看到遍地殘垣斷壁,我猜測是道封施展奪身奪神大法的時候,恰巧有人來找他麻煩,沒找到人,就把他洞府毀了;沒人知道道封實際上就躲在洞府下面,他在那間密室內布了不下幾十道結界和禁制,雖然洞府結界被破,禁制也擋不住找麻煩的修真者,只是那人沒有探出道封就在密室,將洞府破壞後就離開了。】
  【他來的時間不早不晚,正在陣法因為靈石能量耗盡而停止運轉、道封強行加速奪舍進度的時候。具體經過我也無法準確描述,那是種很玄妙的體驗,靈魂的鬥爭——因為奪身奪神大法的特殊性,他必須在元嬰入住我的識海後令我魂飛魄散。我當然是極力反抗……各種無法提前預知的意外,最終他消失了,而我活了下來,還白白撿了道封一身元嬰修為。】
  【我和他在我識海中爭鬥——元嬰強行闖入我識海後彷彿極度虛弱,這是最大的幸運。那元嬰先前是道封的縮小版,闖入後逐漸變成我原來的模樣,我們爭鬥得十分激烈,元嬰身上突然發出一股莫名引力,將我靈魂吸過去,最終合二為一。融合的過程中道封的意識卻煙消云散,他部分記憶被我接收。我至今仍然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在靈魂爭鬥中,他用法術將我全身經脈強行修改,我現在修的是道封的功法。】燕昶年看著十一,有些許不安。
  十一聽得專注,此刻長長出了口氣:「你受苦了。能回來就好,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他突然跳起來:「我去翻翻書,看看有沒有治療靈魂傷勢的丹藥方子。」
  燕昶年側身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從前和這個人相愛,是多麼正確的一個選擇。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出事之前肯定跟十一有過矛盾,十一對此一直閉口不談,或者是顧左右而言他。
  燕昶年並沒有弄個水落石出的想法,既然是不愉快的事情,揭過就算了,硬要去翻舊傷,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十一帶著燕昶年回山坡,推開那扇門,兩人再次同時踏入這所具有紀念意義的房子,他頗有些感慨。
  「給你!這是過去的照片,看看你自己吧。」十一給他翻出一本相冊,東籬空間內有發電機,電腦也還能用,他將電腦打開,翻找點開一個文件夾,「這裡有錄像視頻。」
  相冊裡的照片不多,一張初中畢業照,幾張燕昶年上高中、大學和出社會後的單人照,眼看著少年變青年,青年變成熟男人,果真是時光飛逝,歲月不等人。
  燕昶年在那張有些褪色的初中畢業照上翻看:【這上面怎麼沒有你?】
  十一在翻丹藥經,過去看了一眼:「在H市中考後我就回老家了,畢業照是在中考後照的,我沒有回H市。」
  那時候他還在縣裡參加老家的中考呢。
  燕昶年頗感興趣地將照片上的同學一個個看過來,十一看著他,燕昶年目光在應宗身上掠過,沒有任何停留和疑惑。
  果真是完全忘記了。
  十一卻覺得悵然起來,他敲敲太陽穴,又繼續翻書,片刻後終於翻到了治療靈魂傷勢的丹藥配方:天元丹、藏天丹。
  天元丹,療傷類丹藥,能較快恢復受損經脈、身軀,對元神傷勢療效甚低。
  藏天丹,上品仙丹,療傷之丹藥。可使得元神之傷勢大範圍緩解。
  藏天丹配方:龍樹血、海怪內丹、靈蜂毒……
  聽都沒聽說過的材料!
  他又去翻藥材圖譜,龍樹血原來是一種名為「龍樹」的植物汁液。海怪內丹,任意海怪的內丹,要三枚!靈蜂,就是開了靈智的蜂,取毒針內的毒液……
  都不是容易找到的材料,但再難,十一也要找到。
  燕昶年仍在專心翻看照片,他和十一的合照不多,主要是十一不習慣照相留念。
  錄像倒是有幾段,那是和燕昶年那幫朋友在一起玩的時候別人錄的,給他們也拷貝了一份,還有兩段錄像,畫面上只有十一一個人,拿DV的是燕昶年,因為有他的聲音。
  十一在包餃子、十一在收拾房子、十一在修煉法術、十一在飄搖舟上走路,走路那一段足足拍了半個小時,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畫外音也很少,十一回頭對他說:「拍什麼拍,你好閒啊!」
  然後是自己的笑聲。
  燕昶年臉上露出笑容。
  看去感情非常好。
  
  十一合上藥材圖譜,飛到一棵梨樹上摘了幾個大梨,這梨子足有拳頭大,嫩黃色的皮極薄,給人晶瑩剔透的感覺,秋天空氣越發乾燥,吃梨正好。
  他將梨洗乾淨,切成塊,梨肉內蘊含著些許靈氣,吃來對修煉也有好處,給燕昶年吃了幾塊,他端著果盤出東籬空間下樓。
  知道啞巴就是燕昶年,又失去了記憶,家裡各人都感到極度震驚和憐惜,十一說:「能平安回來就好。蘇姐聞哥你們費點心,看看能不能煉些能夠幫忙恢復識海和元嬰傷勢的丹藥,需要什麼藥材,你跟我說,我找去。」
  燕昶年一直蒙著臉,雖然蘇解有化形丹,但燕昶年本人和十一都沒有使用化形丹的意思,蘇解那化形丹無法預知容貌,只分變好變壞兩種,只是為了不嚇著村裡人,燕昶年出入都習慣遮面。
  如今蘇解和聞哥已經在靈脈地窖定居,十一的房子一直空著,寧安和大強三人來了之後,十一將他們三個人安排到自己家住,寧安知道他們均是修真者,但大強和他們班長並不知道,十一併沒有告訴他們的想法,這個安排是最好的。
  
  輻射嚴重,絕大部分人家現在白天都在地窖內起居,地窖上再蓋亭子等,堆上厚厚的草或柴禾,甚至有將地窖挖在家裡的。十一家並沒有地窖,大強他們來了之後,也沒有遲疑,馬上開始挖地窖,地窖和地面直線距離在十米,幾個大男人一齊動手,速度倒不慢,在秋收到來之前挖好。
  據聞村民的地窖有時候會有輻射鼠打洞,孩子在睡覺的時候被輻射鼠咬,土壁都用山上采來的石頭鋪上,十一又暗暗施展戊土術,地窖堅固如銅牆鐵壁,估計九級地震也不會坍塌。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
趴。




95

95、東籬菊第95章 ...


  ◆挖井現地道。秋天搶收◆
  天氣乾旱,村裡人已經不種水稻,改種黃豆、紅薯、木薯、玉米、花生、土豆等比較耐旱的糧食作物,如今村民用水極其節約,大多人洗臉刷牙都已經省了,一盆水可能洗了菜後洗碗筷,刷鍋,然後拿來煮豬食,或者洗菜後刷牙洗臉,洗衣服洗腳,最後拿來澆菜地,總之,一滴都不能浪費。
  大多人家已經沒有洗衣粉洗衣皂可用了,洗衣服都是放在水裡泡一泡、搓一搓,皂莢果不好找,常用的是草木灰水,草木灰水呈鹼性,也能去油污,在沒有洗衣粉等人工合成的去污劑之前,人們用的最多的就是皂莢水和草木灰水。
  鎮上縣裡還有豬胰子賣——用豬的胰腺磨成粉混上豆粉、香料等做成,比皂莢和草木灰去油污的效果要好,只是價格也是剛剛的,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山上泉水越來越少,陶德生開始和村民商量鑿井的事。
  村裡並沒有水井。
  山上山澗向來泉水多,村前又有河水流經,村民從來不缺水,但遇上這種大旱的氣候,必須鑿井。開過會後,每家每戶都出人,輪流上陣。
  十一家人多,要出兩個人,十一就和陶修磊一起去,陶良生身體不好,十一主動替他出工。
  寧安大強和他們班長不算本村人,但他們也要用水,得去。
  村內陸續有人感染Y病毒,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能夠通過血液傳染,有幾個人著了道,也發生過外來的變異人襲擊村民的事情,陶德生他們才警惕起來。繼而有輻射鼠出沒害人,村民都只是憑著一股蠻力應付,完全沒有技巧,寧安三人自告奮勇教村民學習各種搏鬥技巧,願意學的村民不少,得到了村民的認可,在村裡住下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水井地點在山腳,井口裝了軲轆,挖出的泥土一筐筐吊上去,挖了十幾米深還不見水,村裡這些年都沒有挖過井,挖井地點是村裡幾個老人指出的,一開始眾人都是信心滿滿,挖了這麼深都不見水,就有些懷疑起來。
  輪到十一下井,陶良生幫他拿著脫下的上衣和長褲,他們挖井的都這樣,就穿個褲衩下去,甚至有光屁股的,即使現場有女性也毫不猶豫脫個精光,省得弄髒了衣服——也不知道弄髒了身子和弄髒了褲衩哪個清洗更費事更費水些。
  武術學習班——村民是這樣稱呼寧安他們組織的活動團體,學習班下課了,寧安、大強,和班長——他叫蒙戈黎,一些學員熟悉以後跟著寧安他們喊他班長,班長成了蒙戈黎的代號——過來了,他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對挖井他們也很關心。
  井口不大,一次只能容兩人同時下去,一個挖土,另外一個將土裝入竹筐。和十一搭檔的是陶秋生,陶秋生沒有家庭的拖累,城市缺水嚴重的時候就回來了。
  相對於他哥哥,陶秋生為人要好上太多,在這種集體工作中至少不會偷奸耍滑。似乎他家給人家的賠償有三分之一就是他掏的錢,二十萬的三分之一就是六萬多,陶秋生還供著樓呢。陶春生比他精明,藉口說開支大,也沒有存款,只掏了兩三萬。
  十一先下的井,他負責挖土,陶秋生裝土,兩人也沒有多廢話,下去就直接開干。挖了十幾鍬,十一摸摸土壁,有些濕潤,驚喜地說:「像是要挖到水了!」
  陶秋生正將裝滿土的竹筐用掛鉤掛上,聞言匆忙搖動繩索,讓上面的人拉上去,自己則湊到十一身邊去看,抓了一把土:「果真是!再加把勁……」
  話沒說完,井口外傳來幾聲驚叫,繩索掛鉤突然脫離竹筐,裝滿土的沉重竹筐猛地砸了下來!
  井底空間狹窄,十一將徹底驚呆的陶秋生往一邊推去,手中的鋼釺拍上急速下墜的竹筐,竹筐霎時四分五裂,裡面的土灑了兩人一頭一臉。
  陶秋生還靠著井壁急速喘氣,十一抹了把臉,問道:「沒事吧?」
  陶秋生定定神,有些惶恐地說:「沒事,對不起,可能是剛才掛掛鉤的時候太馬虎……」
  「沒事就好,下次要當心些。」十一讓上面再放個竹筐下來,兩人繼續挖土裝土。
  不用他們通知,上面的人就根據挖出的土含水量多少猜測出差不多要挖到水了,竹筐換成鐵桶。
  十一挖土速度很快,陶秋生堅持了不到二十分鐘,就上氣不接下氣的,跟不上他的速度。
  十一停下說:「你先上去休息會,讓寧安下來。」
  
  井壁並不是直上直下,而是以很小的弧度向裡凹,井底比井口要寬一些。
  寧安下來後,兩人配合非常默契,挖出的泥土已經一半是水一半是泥,井底的積水也越來越多,沒有抽水機,黃水逐漸將井底淹沒,對挖掘很不方便,十一將積水一大半臨時儲存在東籬空間,一小半讓寧安運出井外。
  「鏘!」鋼釺戳到了堅硬的石塊。
  十一查探石塊大小,這是一塊巨石,根本不可能運出去,他與寧安對視,說:「我把它放入乾坤袋,小心些,我們可能會被水淹了。」
  寧安點點頭,他一口氣可以憋好幾分鐘,適時閉上眼睛就好。
  石塊瞬間被挪走,兩人往突然出現的石坑中墜落,水流大量湧出,立刻把兩人包圍起來。
  石塊在三立方左右,石塊附近的井壁垮塌,十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和寧安挖了這麼久,上面的人也不清楚挖了多深,運用法術直接往下挖,將土壁修平整,同時固化,估摸著蓄滿水後水深約十米,這才住手,一時間別人不可能進來查探水有多深,以後即使發現不對勁,時間過去那麼久,真相早就湮沒在時間洪流中。
  寧安在給他打掩護,按原先的速度將泥水往外運,本來到了換班時間,兩人不出去,別人也沒法下來。
  「咚!」水桶在劇烈搖晃,和井壁相碰。十一覺得疑惑,上面一截挖掘方便,他從未用神識探視,聽這聲音卻像那塊石壁後是空的一樣。那裡距離井口約十米,他和寧安迅速出了井口,兩人一身都是泥水,陶德生埋怨說:「累壞了吧?讓你們出來歇歇就是不聽話!」
  「德叔,剛才挖出的那些碎石您看見了吧?那碎石層下是中空的,突然挖穿,我們差點掉了下去……可能是富水層,村裡不用愁沒水喝了。」有人端著水盆遞過毛巾讓他們洗臉,十一接過在臉上擦了兩下,接著說,「或許井壁有個地方後面也是空的——我聽到鐵桶撞到上面發出『咚』的聲音……」
  陶德生喜道:「真的?那不錯,大家辛苦了……有空洞?得看看怎麼回事,那誰,你下去看看……井壁還得用磚石砌上,是挖出了水,接下來還得累一段時間吶!大家鼓起勁來!」
  他吆喝著,其實從知道挖出了水,眾人情緒都異常高漲,不用陶德生鼓勁,個個摩拳擦掌的,爭先恐後地要下去。
  砌井壁還得熟悉泥工的人下去,其他人則進山採石,人工將石頭開鑿出來,運到井邊。
  
  剛才陶良生和班長、大強、陶秋生幾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聊得挺開心,陶良生給十一端來一碗涼茶,十一一口氣喝完,笑道:「班長他們的學習班挺成功的,你也可以去參加。」
  陶良生說:「我都這把年紀了——跟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在一塊,還不招人笑話。」
  「誰笑你呢,童大爺六七十了吧,還不一樣去學!我看班長他們教得很認真,多鍛鍊對身體也有好處,去吧!」
  「我試試吧。」陶良生略帶自嘲地說,「就我這身體,不生病我就該高興了。」
  十一拍拍他肩膀。
  挖井是輪班制,十一和寧安剛才一陣猛幹,頂其他人好幾班了,陶德生去山裡看採石的進度,離開的時候跟兩人說:「晚上上我家喝酒去!到時候不來,德叔來敲你們的頭!」
  這時候酒可金貴了,糧食都不怎麼夠吃,釀酒就成了很奢侈的行為,德叔那酒可能是以前捨不得喝存到現在的,居然請十一和寧安喝,許多好酒的人都不由自主嚥下唾沫,帶著羨慕看著兩人。
  
  半天之後,下井的人興奮地讓上面的人拉他們出來:「井裡有條地道!好像是很久以前挖的!我們不敢進去……」
  有人點燃火把,將火把放入地道中,片刻之後火把自動熄滅,他果斷地說:「先別讓人進去!可能是封得久了,裡面空氣太少!放幾天再試試!」
  地道看不到頭,人貓著腰就能在裡面走,靠近水井這一頭,壁上還能看到薄薄的苔蘚,越往裡去苔蘚越少。看方向,是通往云隱山的。
  井裡出現地道,村民喜憂參半。
  年輕人大多是興奮的,不斷猜測地道的盡頭在哪裡,通往墓陵?古時代有錢人藏寶之地?可能有寶藏的流言越演越烈,每天都有人到井邊探頭探腦,陶德生一個個給這些年輕仔板栗吃:「閒得慌趕緊收糧食去!」
  有老人叨叨:「可別觸怒了山神……」
  
  秋收已經開始,山鼠猖狂,地裡總得人看著,不時敲鑼打鼓地嚇唬它們,一開始還很管用,後來山鼠就不怕了,你敲你的我挖我的,填飽肚子是正事。
  有村民削竹竿做成一頭尖的叉子,看見山鼠挖糧食就甩手叉過去,準頭不好,但也能將山鼠嚇跑,也有人做弓箭,很粗糙的那種,不過練習多了准頭要比竹叉好用,一些看地的人甚至比賽誰的準頭好,誰射中的山鼠多,掀起了一股風,也算是苦中作樂。
  燕昶年陪著六叔看地,對每一個曾經和自己有過接觸的人,他都會詢問自己過去的事。
  在燕昶年面前,六叔一向有些拘謹,或許是因為燕昶年毀容兼失憶,那股拘謹感就淡了許多,有時候見燕昶年獨自一人坐著,心裡就不好受,這孩子,也太遭罪了,父母朋友都完全不記得,過去的人生差不多等於被抹掉,那道封怎麼就這樣可恨呢!也幸好被殺死了,否則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遭殃……
  六叔將裝著靈泉水的水壺遞給燕昶年,讓他多喝點水。
  「山鼠!可惡!」六叔站起來,手裡的竹叉甩出,山鼠吱的一聲,嗝屁了。
  六叔將山鼠撿回來,山鼠肚子上穿了個洞,即使收拾出來肉也不多:「準頭還是不行啊,應該扎它腦袋才是。」
  他們不會製作弓箭,燕昶年拿出把刀身極窄長約十釐米的小刀給他:「試試用這個。」
  六叔接過,馬上發現這不是普通的小刀,應該是修真者所用的。
  六叔現在也已踏入修真門檻,他資質不好,還是用了洗髓丹之後,前一個月才堪堪觸摸到天道。
  「將一絲神識附在刀上,你馬上就變成小李飛刀。」燕昶年半開玩笑地說。
  「這不行。」六叔搖頭,一旦附著神識,小刀就等於是他的,「這不是其他東西,不能要你的。」
  「我們不是家人嗎?六叔這樣說我會覺得難過的。這段日子都是你們在照顧我,我卻幫不了你們什麼。」燕昶年看著遠處,或許是光線飽含輻射的緣故,也可能是陽光太強,熱浪蒸騰,遠處的景物看去有些扭曲,「也不是什麼稀有的東西,是從道封洞府裡搜刮出來的,我用不上,六叔拿著正好物盡其用。等你也用不上的時候,再還給我。」
  六叔遲疑著拍拍他的肩膀,這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安慰:「你說得對,我們是家人。六叔就不客氣收下了。你不要想太多,對你能回來,我們都是很高興的。失憶了不要緊,我們幫你慢慢回憶,容貌毀了也不要太在意,以貌取人的人畢竟很少,況且你也不是總這樣的。景明也不會在意,這大半年他找你找得都要瘋了,雖然他面上不說,但我們都看得出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還活著,才能將失去的重新找回來,才能夠過上更好的日子……六叔唸書不多,但也活了好幾十年,這些道理還是明白的。」
  村民被太陽和輻射曬得個個黑黝黝的,收穫的時候都帶著斗笠,不分日夜,晚一點收穫就可能少一點,山鼠輻射鼠都在虎視眈眈。大家都是成群結隊的,唯恐落後。
  十一不用寧安他們幫忙,家裡人足夠多,收穫進度不會比其他人家慢,便讓他們三人去幫村裡其他人家,搞好關係了,以後即使在村里長期落腳,也不會招來非議。

作者有話要說:更= =




96

96、東籬菊第96章 ...


  ◆記得那些熟悉的場景。毛團回來。◆
  
  秋收正熱火朝天,陶春生帶著老婆孩子狼狽萬分地回來,短短大半年沒見,他昔日有些發福的身材消瘦下去,卻依然昂首挺胸。他那老婆比他小兩三歲,風韻正好,雖然跋山涉水衣衫有些髒亂,仍然令人眼前一亮。村裡很少會有這樣鮮亮的女人。
  這也是個很懂得審時度勢的女人,回來沒兩天就和陶春生帶著孩子拿著東西上門來了,也沒提兩家之前鬧的矛盾,就是普通親戚串門,拉些家常,坐了一會就走了。
  
  十一用鋤頭將泥土翻起,燕昶年在後面撿紅薯,大多紅薯都裹在乾結的泥塊裡,要將泥塊打碎,才能找出來。或許是太過乾旱,紅薯的個頭比以前要小一半不止,但也有例外的,有幾戶人家地裡的紅薯就有長得比海碗還大的。
  村裡人管以前小窯燒出的質量粗糙的飯碗叫海碗,海碗碗口有成年人兩隻手掌攤開那麼大,飯量小的人一海碗飯都吃不了。
  海碗大的紅薯,即使是以前也不多見,村民紛紛去看稀奇,懷疑能不能吃——主人用銀飾試驗,沒毒,切碎煮了喂狗吃,半天之後狗依然活蹦亂跳,當下笑顏逐開,能吃就好。這長勢異常的紅薯應該是受輻射影響,發生了變異,要留種下一季再種。
  和他們地相鄰的就是二嬸家的紅薯地,二嬸今天沒出來,陶春生和他老婆帶著五六歲的孩子與陶秋生一塊收紅薯,剛開始兩人家打過招呼,人越來越累,也就懶得說話了。
  孩子在樹蔭底下躲著,或許是在陌生的地方不習慣,這裡沒有城市寬闊的街道和高高的樓房,孩子剛回來的頭幾天都是蔫蔫的,現在精神頭終於好了一些,自顧自拿著根樹枝在地上撥螞蟻玩耍。
  紅薯地一壟壟被翻開,逐漸向陶春生他們靠攏,再有一兩壟就翻完了。
  陶春生很久沒做農事,鋤頭使用都不太熟練了,一鋤頭下去泥塊飛濺,蹲在地上的燕昶年被打了一頭一臉,陶春生老婆連忙道歉,燕昶年用手拍拍,沒拍乾淨,有泥塊進去了,便把頭巾摘下抖了抖。
  那孩子玩螞蟻玩膩了,過來跟他媽撒嬌,乍然看到燕昶年的臉,頓時叫了起來:「啊!醜八怪!」
  陶春生和他老婆也是嚇一跳,燕昶年將頭巾重新圍上,那孩子兀自在叫著:「醜八怪!嗚嗚……」
  陶春生老婆很尷尬,連忙道歉。
  十一和燕昶年兩人都沒有作聲,將紅薯收完,撿起鋤頭挑著竹筐就走,走出老遠還能聽見陶春生老婆哄孩子的聲音:「乖乖別哭……」
  
  在沒人的地方十一拉住了燕昶年的手。
  燕昶年側頭看了他一眼:「我沒事。」
  十一手指用力,或許燕昶年是真沒事,但他心裡卻不好受:「等秋收完了,我們出去找藥材。再難也要找到!」
  他說得堅決:「這段時間你到東籬空間潛心修煉,那裡靈氣充足,對你傷勢有好處……」
  燕昶年說:「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看到他他心裡才覺得安定。
  自從讓家裡人都以為他擁有「須彌界」之後,十一經常會拿些瓜果蔬菜和水果等回家,糧食方面已經不用擔心,但一家人都生於云隱村長於云隱村,不可能做到無慾無求脫離這裡,繼續種糧食就是遮人耳目的做法。
  「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十一說。
  燕昶年低頭不說話,兩人走了一陣,十一拉下他的頭巾,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好啦,別總垂頭喪氣的。跟你以前真不一樣呢。」
  將紅薯倒入地窖攤開晾著,十一突然說:「我包餃子給你吃吧,你最愛吃的羊肉胡蘿蔔餡餃子。」
  
  新鮮羊肉已經吃完了,包羊肉餃子還要現殺羊,養在外界的那些牛羊逐漸轉入東籬空間,現在牛羊圈中就剩下兩頭牛,七八隻羊,其餘的都在東籬空間內。雖然也偶爾宰殺大羊,有母羊陸續生小羊,羊的數目不減反增。
  十一御劍飛到山谷,捉了一頭看去很肥的公羊,他殺羊簡單直接,飛劍直取羊的脖子,只一劍就將羊的腦袋削了下來。剝皮的時候他喊:「阿年你和面,人多,挖七八斤麵粉,水裡放雞蛋、鹽攪勻,再用來和面,記得?」
  「我沒有忘記。」燕昶年答,他將一個大面盆拿出來和面,手法嫻熟。
  「以前包餃子都是你搟皮我包餡,我會包餃子還是你教的,不過我包得比你的好看,這就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你還很不服氣呢,非得跟我比高低,最後都亂了,連什麼稀奇古怪的形狀都捏了出來,讓你倒垃圾桶去了……」
  十一割了大塊羊肉,將羊肉往空中一拋,拔出刀子刷刷刷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的舞動,羊肉變成了沫沫堆在不鏽鋼的調料盆中。羊肉內放入花椒水,充分攪拌均勻。他說:「剁羊肉的時候放入花椒水,可以去除羊肉的羶氣。這也是你告訴我的。」
  胡蘿蔔還種在地裡,他兩手掐出法訣,胡蘿蔔從地裡凌空飛起,轉眼葉子根須都脫離變成光禿禿的一根根,葉子飛到雞鴨圈中,胡蘿蔔根莖則飛到溪水中滾了幾圈,離塵術使出,立馬乾淨得不能再幹淨。
  胡蘿蔔還要切成塊先焯水,焯好水再切成碎末。
  蔥姜剁碎,將料酒、生抽、醬油、胡椒粉和薑末加入羊肉中,攪拌;放入胡蘿蔔和蔥末,再次攪拌,最後加入花生油、香油、鹽和雞精調味,充分攪拌好,餃子餡就準備好了。
  而麵糰也經過多次揉捏餳置,軟硬適中,觔斗有勁。
  
  燕昶年看著十一將一大盆餃子餡做出來,從碗櫥裡拿出面板和搟麵杖放到料理台上,抬頭對他說:「好了,開始吧!」
  做這一切的十一溫潤安靜,連此刻抬眼看自己的表情也很柔和,彷彿這種場面已經經歷過無數遍,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
  燕昶年拿起搟麵杖:「除了餃子,我還捏過什麼呢,包子?花捲?鳥?或者你和我?」
  十一正在幫他把劑子按扁,手下的動作逐漸停下:「你記起來了?」
  「只是一點點……對不起。」燕昶年說。
  十一有些激動:「一點點也好!我說過的,你一定能記起來!老天果然是眷顧我們的……」
  他兩手帶著麵粉就撲過去,抱著燕昶年好好揉了一番,將燕昶年的衣服上都蹭了好些麵粉。
  十一一邊熟練地包著皮薄餡大的餃子,一邊說:「看來應該帶你去那些我們去過的地方——在熟悉的場景裡,做一些熟悉的事情,有助於恢復記憶。一會吃完餃子,我們就出發吧!」
  餃子包了好幾百個,一鍋煮不完,得分好幾次,頭一鍋出鍋,十一拿盤子劃拉了好幾個,用筷子夾起一個嘗了嘗,味道和以前做的差不多,他又夾起一個完整的送到燕昶年嘴邊:「你嘗嘗喜歡不?」
  餃子已經晾得差不多了,就在嘴邊,他們很少做親密的事,主要是燕昶年失憶,十一怕他尷尬,剛才從紅薯地回來路上親一下臉是最親密的事了,在這之前,頂多是抱一抱。
  十一目光裡帶著期盼和些許的緊張,燕昶年猶豫了一下,張嘴將餃子吃了。
  「好吃嗎?」
  「很好吃,我喜歡。」燕昶年將餃子吃了,還要說些什麼,屋外一陣雞飛狗跳,一道黑影竄入廚房。
  「嗚嗚——」許久未見的毛團爬上十一肩膀,很親熱地低聲叫著,伸出舌頭舔十一耳朵脖頸。
  「你這小壞蛋!」十一驚喜莫名,將毛團抱在懷裡,使勁蹂躪,「躲哪裡去了?說!不說拔你毛!」毛團一身黑毛越發的油光水滑,聞言嗚嗚叫著抗議。十一作勢要拔毛,毛團四肢不斷撥開他的手。
  一人一貓摟作一團,十一玩夠了,舉起毛團一隻爪子:「來,跟阿年打個招呼!你們都回來了!」
  毛團又佔據了十一一側肩膀,眼睛幽幽地看著燕昶年。
  餃子煮好一鍋十一就送到地窖,羊肉餡餃子趁熱吃才好吃。
  一看見毛團,球球和小妹同時撲過去。
  「毛團!」
  「想死我們了!」
  
  最後一鍋餃子給寧安他們送去了。大強最初在避難所工程完了之後,又接了另外一個任務,將國家儲備糧運到避難所,一開始還是用汽車運,汽車無法發動之後只能用人力,拉車、肩扛手提,那時候社會上已經有些亂了,不斷有人攔截要糧,上頭下死令:糧不能丟,人不能打!
  許多戰友在衝突中受傷,偏偏不能傷人,那些暴徒吃定這一點,越發的猖狂,直到有戰友在衝突中意外死去,上頭才再次下令:「進行有限度的反擊。」
  原先商議好的報酬換成糧票,可以一次性提走,也可以暫時存在避難所,但要收一定的保管費用,大強著急找寧安,也沒有地方可以存放,揣著糧票就去打聽寧安下落,到處都找不到人,大強一怒之下傷了個上校,被通緝,幸好那時通訊已經很不方便,離開那片地區之後便幾乎沒有人找他了。
  大強回了H省,可惜寧安並不在那裡,只能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跑。他在找寧安,寧安也在找他,兩人錯過許多次,終於在遇到燕昶年之前碰上。
  糧票上並沒有記名,誰去都可以領,一萬斤糧食,以現在的價值來算,的確不少。大強他們建造的那個避難所和燕徐進的避難所不在一個地方,但據說糧票是通用的,大強開玩笑般說:「燕哥父母不是在避難所麼?我用糧票跟你們換吃的,你們把糧票給燕哥父母,怎麼樣?」
  這段時間他們經常進山打獵,用獵物和村民換些糧食,從來不吃白食。
  有什麼不可以的?現在燕徐在避難所也是買糧食,答應大強的要求,於人於己都方便。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
MUA~麼一個!




97

97、東籬菊第97章 ...


  因為對井裡地道的各種猜測,陶德生很快組織人進去探地道,結果令人大失所望,什麼陵墓什麼寶藏,就是一段普通的地道,地道中還有幾間地窖,地窖中有木床、木桌木椅等,幾乎已經腐爛,另外有打破的瓷碗等碎片,眾人猜測是某個時代躲避戰亂的人特意挖的地道,不知道地道封存了多少年,突然有新鮮空氣湧入,那些木頭家具在短短數天時間內全部化灰。
  糧食作物產量大幅度降低,但越來越多的人回村,一些人要求開荒增加耕地,大旱之後必然大澇,村裡老人都反對砍伐村子附近的樹木開荒,唯恐砍伐過度造成水土流失。只有一個選擇,翻過云隱山到北面的深山裡開荒。這是段艱難的旅途。
  集體開荒的時候寧安、大強和班長都去了,村委會承諾分一些田地給他們臨時耕種。
  
  寧安也算是有家的人了,寧自在還由小妹他們帶著,他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懂帶孩子。大強挺豔羨的,總喃喃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其實他找女人不難,村裡現在似乎就有未結婚的女孩對他有意思,大強比寧安能貧,訓練休息之餘總和村民亂侃大山,感情那是迅速升溫。寧安除了在十一等人面前話多一些,在村裡差不多有些沉默寡言的樣子,班長介於兩者之間,聽大強說也有女人對班長有意思。
  這年頭,孔武有力的男人就是香餑餑。
  寧安在聽到大強那句話的時候眼內閃過一絲黯然,卻還是踹了他一腳:「你小子就得瑟吧,村裡那誰,總跟你拋媚眼,我跟班長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說,什麼時候出手?」
  他抱著兒子搖頭晃腦地唱:「……該出手時就出手呀,風風火火闖九州啊……」
  寧安讓寧自在站在自己手掌上,單手將兒子高高舉起來,寧自在絲毫沒有慌張,樂得嘎嘎直笑,口水又流了出來,滴落在寧安頭髮上。
  「髒死了。」寧安抱怨說,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大強突然站起來將寧自在抱過去:「寶寶,我做你乾爹好不好?」
  寧安將兒子搶回去:「去,誰要你做乾爹!」
  寧自在以為大人跟他玩呢,不斷在爸爸和乾爹之間轉來轉去,笑得越發高興,小孩兒稚嫩清脆的嗓音傳出老遠。
  
  十一肩上蹲著毛團,和燕昶年雙雙站在云隱山峰頂,聽著山腰傳來的說話聲和笑聲,也不自禁笑了起來。
  他說:「我們走吧。去S市。」
  從天空望下去,大地焦渴,昔日洶湧奔騰的江河水轉為溫婉的性子,慢吞吞地拖著貧瘠的身子進入大海,海水益發的藍,近海星星點點的都是小型漁船,大型漁船全部無法驅動,隨著海浪起伏漂流。
  大概南北極冰蓋融化得差不多了吧,低海拔的沿海地區全部淹沒在驟然升高的海水中,偶爾有一兩棟比較高的摩天大廈在海水中露出最高的一部分,有海鳥在上面棲息。或許它們已經從破裂的門窗進去,在樓內造窩。對它們來說,這是新的可以棲息的小島。
  那些摩天大廈中居然還有人居住。他們利用小型船隻往返大廈和陸地。偶爾被水裡躍出的水中生物撞翻船隻,繼而成為它們的食物。
  你吃我,我吃你。
  殘酷而真實。
  
  街道冷清了很多。
  不知道有多少人背井離鄉,又有多少人在堅守。
  「我們回來了。」十一說,也不知道是對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說,還是對燕昶年說。
  燕昶年頭髮已經留長,手上戴著薄薄的手套,骨節分明,看去修長有力,從踏入S市開始,他就用這雙手將三個企圖行兇的男人扭斷了手腳。
  他神識掃視的範圍極大,整座城市一切都歷歷在目,因此看到照片上和錄像中出現過的面孔時,他帶著十一靠近他們。
  
  「小旗,飯做好了,來吃吧。」少婦輕輕喊著躺在床上的兒子。
  小旗沒有動。
  少婦過去要搖他起來,卻見兒子雙眼緊閉,氣息微弱,竟然是餓暈了過去。
  「小旗!小旗……」少婦恐慌起來,將兒子抱在懷裡,一年前還胖乎乎的小孩兒如今已經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辨,她連忙拿過僅剩的一點水,慢慢地喂兒子喝了點,幸好兒子昏迷中還有吞嚥的意識,一小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糊全部喂了下去,片刻兒子終於醒了過來。
  因為瘦,臉頰上的肉都沒有了,顯得兩隻黑眼睛特別的大,看得人心裡發顫。
  他們現在已經不住別墅了,而是另外一處房產。住別墅的人容易遭到一些暴民的襲擊,暴民以為住別墅的都是有錢人,肯定有吃有喝的,劫富濟貧大行其道,但政府卻沒有切實有效的辦法遏止這種行為。因為連那些公務員都要揭不開鍋了。
  聽說政府曾經徵糧和借糧,去年的國家儲備糧大約能吃半年到七八個月,如今已經徹底斷電將近一年時間,儲備糧估計早就配發完了,但民眾可不相信這個說法,肯定是那些公務員貪了!
  避難所的地址已經暴露,不斷有人前去示威,衝擊避難所外的圍牆,將病死餓死的人的屍體堆在圍牆外,或者任由其腐爛生蛆,或者點一把火燒掉,肉體焚燒的氣味隨著風飄入避難所,令人作嘔。
  某些最嚴重的地區已經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
  女人和小孩要特別當心,他們是最容易被擄走的人群。
  少婦的丈夫在外出尋食的時候失蹤了。
  無法得知生死,以前很多人都堅持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但這一點完全成了奢望。
  十有八.九已經死了。
  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小孩兒,日子的艱難可想而知。
  當女人沒有人可依靠的時候,只能將自身女人的特點剔除,不將自己當女人看,才能夠活下去。
  僅有的一點糧食全給小旗吃了,她就得餓肚子。
  事實上,她平時並不像大部分的女人一樣,吃喝的都先想著孩子,得到水和食物,她總是自己先吃三分之二或者四分之三,剩下的才給小旗留著。這也是小旗竟然會餓暈的緣故。
  她能找回來的糧食太少了。
  可是不這樣做,她根本沒有力氣去尋找食物,沒有力量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大男人。她一旦出了意外,找不到食物回來,小旗沒有大人護著,會死得更快。
  少婦抱著小旗,沒有淚,她的淚水早就在丈夫兩天沒回來後就流光了。
  希望和絕望同時存在。
  
  她放下小旗,蹲在他面前說:「小旗,媽媽出去了,你在家安靜地等著,聽到任何敲門聲和說話聲都不要開門——媽媽有鑰匙,回來會自己開門的。」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少婦一下子抱住了小旗。
  屋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圍。
  他們都不敢出聲。
  敲門聲還在繼續。
  少婦將小旗放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給彼此勇氣和力量,拿起床邊釘著鐵釘的木頭棍子,靜悄悄站起身,邁著貓一樣輕盈的步伐,靠近門後。
  防盜門前還有一道鐵門,從貓眼望出去,鐵門的鐵枝擋住了一點視線,只能看見外面站著兩個男人,身量都挺高,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還蒙著臉,連眼睛都看不到。
  少婦望出去的時候,她感覺那個男人也在看著她,似乎知道她在門後一樣。
  男人跟她打了個招呼:【甄銳!是我,燕昶年。】
  聲音猶如貼著耳邊響起,少婦手中的木棍差點抓不住。
  他身後的男人挪了一下,少婦看清楚了,是燕昶年最後一個伴,陶十一,燕昶年喊他景明。
  【怎麼只有你和小旗?厲子呢?】燕昶年又問。甄銳、小旗、厲子,都是錄像上有的人物,加上十一的解釋,他知道甄銳和厲子都是跟自己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大學同學。
  甄銳將防盜門打開,三人之間還隔著道鐵門。
  聲音很熟悉,不可能是別人假冒的。打開防盜門後,甄銳手伸到鐵門門鎖上。那裡還有兩道鎖。
  她再次看了他們兩眼。
  甄銳的小心謹慎並沒有引起燕昶年的反感。
  事實上,看了那些錄像之後,眼前這個女人同樣給了他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覺。
  他們是大學同學,剛入學就認識,隨著時間推移友誼越來越深厚,甄銳結婚的時候他做的伴郎,替厲子擋了不少酒。小旗出生後,跟著甄銳厲子喊他燕哥,還為了強調自己的特別,多加了個哥字,小旗一直喊他燕哥哥。
  「厲子一會就回來。你為什麼蒙著臉?」甄銳手放在門鎖上問。
  【我受了點傷,臉上有疤,怕嚇著你們。】
  「我看看。嚇不著我的。我們是朋友。」甄銳說,慢慢打開了第一道鎖。
  燕昶年將面巾拉了下來。
  甄銳的瞳孔驟然緊縮:「怎麼會這樣!」她快手將餘下一道鎖打開,「快進來!」
  
  小旗一直謹記甄銳的囑咐,躲在臥室中沒有出來。
  燕昶年將手裡提著的旅行包放在地上。甄銳還餓著肚子,眾人都聽到清晰的「咕嚕」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怎麼回來了?S市現在亂得很,很多人都逃走了。這裡不適合居住了。」
  【厲子出事了?】燕昶年說,【我失憶了,景明帶我回來看看。】
  十一從旅行包裡拿出一些罐頭,熟門熟路進入廚房,客廳內燕昶年和甄銳說話,甄銳在給燕昶年說他們以前的事。
  廚房很小,他環顧了下,廚房一角還堆著一些木柴,似乎是桌椅之類劈成的。甄銳如今是燒木頭做飯,煤氣天然氣早就沒有了。
  十一用法術煮了一鍋麵條,面條裡放了兩個豬肉罐頭的肉,端出去。
  這香味迅速瀰漫了整個屋子,甄銳驀然起身迅速檢查所有的門窗,確定沒有多少味道溢出屋外才松了一口氣。
  曾經有漫不經心的人就餐時被人知道,破門而入搶了吃食,連人也因此受了重傷,幸好破門的人目的是那些食物,沒有吃人的念頭,否則當時就死了。只是聽說重傷後沒堅持兩天,還是死去了,屍體在屋裡都要爛了才被人知道。
  小旗被食物的香味吸引,悄悄走到了門後,門下有一道窄窄的縫隙,香味就是從那裡鑽入臥室的。
  燕昶年將面巾重新戴上,示意甄銳把小旗帶出來。
  兩母子都餓壞了,狼吞虎嚥,面條很燙,可他們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吃了。
  當初幾個朋友相約一起離開S市,那時候厲子剛失蹤,甄銳那時候還存在一絲希望,覺得厲子還會回來,並沒有跟著離開。萬一離開了,厲子回來,找不到人怎麼辦?
  結果一等就等到現在。
  甄銳眼裡閃過黯然。
  【厲子不在S市。】燕昶年說,【過幾天你跟我們走吧。在這裡留下信息,厲子如果回來,就知道該上哪裡找我們。】
  那旅行袋裡全是吃的東西,還有一罐水,給甄銳他們後,十一帶著燕昶年去公寓。
  燕昶年和甄銳交談的時候十一併沒有刻意傾聽,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提到應宗。既然已經決意要幫燕昶年恢復記憶,那些事情是避不開的。
  刻意隱瞞帶不來好處。如果燕昶年遲早會記起,那他隱瞞也沒用,不如將一切都攤開來,兩人共同面對。擁有完整的記憶,雖然會帶來傷痛,但那些愛情也會回來。
  這樣對燕昶年對他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有親跟我要18號的一更。好吧,這一章就算補上。
要給俺花花= =




98

98、東籬菊第98章 ...


  公寓被人洗劫了。防盜門被撬開,門鎖處呈現扭曲的狀態。
  門戶大開,從門口看進去裡面一片狼藉,只餘一些沒有用處的東西亂七八糟地被扔在地板和角落。
  飲水機上還剩下半桶水的水桶被拿走,廚房被翻遍,所有的糧食和調味品全部不翼而飛。
  衣服和床單被子等也不見了。
  木頭桌椅和床估計是被劈開了帶走,地上有木屑。
  連廢紙都一張不剩,估計是被拿去引火用了。
  洗劫得可真夠徹底的。
  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塵,灰塵上有凌亂的腳印。似乎被洗劫之後不知道又有多少撥人來撿漏。
  燕昶年並沒有意外的神色,十一始料未及,很是心疼:「怎麼會這樣!」
  這裡有他和燕昶年最美好的回憶啊!卻被破壞得一絲過去的痕跡都沒有留下,牆角都有蜘蛛結網了。
  
  所有的破爛都被堆到走廊,塵土抹去,如果忽略門外那堆垃圾和被破壞的門窗,乾淨得就像等待屋主入住的新房子。
  十一拿出綠色的窗簾掛上,一張大床憑空出現,床上蓋上深藍色的床單,淺色的被子。
  床頭櫃、電腦桌、茶几、餐桌、餐椅,櫥櫃、炊具、鍋碗瓢勺,各種調料品都各自歸位,牆上掛上壁畫,花瓶內插上東籬空間內新折的桃花,陽台上也擺上各色盆栽,綠意瑩然。
  在灰色的城市中,這些鮮亮的綠色異常少見,有人從公寓樓下走過,一直仰頭看著,沒有注意腳下,被水泥塊絆倒摔了個大馬趴。
  十一從廚房提著燒開的一壺水出來,砌蜂蜜菊花茶喝,毛團在屋內竄來竄去自娛自樂,在沙發上磨爪子,抓著窗簾盪鞦韆,陽台的花招來只小飛蟲,於是又去追捕飛蟲。
  一路風塵僕僕,雖然有離塵術,但總比不上沐浴來得舒心暢快,浴缸沒有被搬走,十一將浴缸擺平,注滿溫熱的泉水,讓燕昶年泡澡,自己則在廚房做飯。
  用的是東籬空間內的食材,滿室馨香。
  
  燕昶年躺在浴缸中,全身被水包圍著,浴缸旁邊的置物架上擺著薄荷味的沐浴液、薄荷味的洗髮水、薄荷味的剃鬚泡和須後水,一對一樣的杯子,一對一樣的牙刷,毛巾架上放著一條深紫色的毛巾,一條藍白格子的毛巾,疊得很整齊。
  廚房內傳來切菜炒菜的聲音,還有十一呼喝毛團的嗓音,浴室中水氣裊裊,水溫恰恰好,躺著躺著燕昶年就睡意朦朧,似乎從進入道封洞府之後他就沒有睡過覺,卻昏倒過幾回。他不需要睡覺,此刻卻覺得自己要睡著了。
  他果真睡著了。
  有夢。
  
  十一將飯做好,燕昶年居然還沒有出浴室,於是去敲門,好一會燕昶年才來開門,半長的頭髮濕漉漉地貼著脖子,身上胡亂圍著浴巾,胸膛半露。
  燕昶年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攥著浴巾,有水從下巴滴落,凝視著眼前的十一。
  十一說:「別是睡著了吧?水肯定涼了!可以吃飯了。」
  他轉身往餐廳走,燕昶年喊住他:【景明。】
  「什麼事?」十一很自然地問,走到餐桌邊揭開鍋蓋,用木勺盛飯。白米飯粒粒晶瑩,香氣撲鼻,「穿好衣服就吃飯吧。」
  兩菜一湯,鮮筍炒肉和素炒三鮮,西紅柿紫菜雞蛋湯。
  燕昶年進臥室換好衣服出來,十一將筷子遞到他手裡:「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燕昶年抓住了他的手,十一迷惑抬眼道:「怎麼了?」
  【我做了一場夢,很長很長的夢。】
  十一失笑:「你剛才真睡著了?以前你上班的時候偶爾也會累得在浴室睡著……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人生一場大夢,方才初醒。恍如隔世。
  燕昶年也笑笑,拿過十一手中的筷子,但卻沒有鬆開抓著他手的手,兩人手掌大小差距並不大,燕昶年手指輕輕摩挲十一的指節,彷彿沒有看見他羞赧尷尬的神色,泰然自若地說:【好,吃飯。】
  米飯,菜和湯都被兩人分吃乾淨,一同收拾餐桌,端到廚房的碗筷菜盤子一個離塵術便馬上恢復乾淨光潔的模樣,整整齊齊地被放入櫥櫃。
  身體挨得近,不時會碰到對方。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空氣裡瀰漫。
  將廚房收拾好,十一拍拍手,將垃圾桶內的垃圾袋子系好,拎起來準備扔到走廊,燕昶年很自然地接過:【我來吧。】
  門鎖大致弄好了,燕昶年打開門將垃圾放入垃圾收納箱,長期沒有人清理,裡面的垃圾不但被翻得亂七八糟,還有一股腐爛的惡臭傳出。
  燕昶年掐了個手訣:【風,起!】
  一股風突然出現,將走廊所有的垃圾全部捲起擠壓成小小的一堆,走廊頓時干乾淨淨的,和以前一樣。
  
  燕昶年反身入屋,毛團正在抓撓臥室的門,十一將它關在門外了。
  他走過去抓著毛團脖頸後的毛皮:【別搗亂,我有事和景明要做,你乖乖的,回頭給你烤紅薯吃!】
  毛團:【嗚嗚……我不愛吃烤紅薯!】
  【不愛吃就沒得吃!】燕昶年閃身進了臥室,毛團可憐兮兮地爬到沙發角落,蜷縮成一團,耳朵豎了起來。
  什麼也沒有聽到。
  燕昶年撐起了隔音結界。
  毛團哼哼:【小氣鬼!】
  【再嘀咕把你扔門外去!】燕昶年的聲音響起,將毛團嚇得一跳老高,趴在沙發上兩爪子捂著耳朵,以示我什麼也沒有聽見!
  
  十一穿著條睡褲坐在電腦桌前寫著什麼。
  床上有兩床薄被。他們這段時間一直睡一張床,卻各自蓋一條被子。
  十一寫完,打開窗子招呼小藍,小藍迅速飛近,停在防盜窗外,十一把紙條捆紮好,小藍又飛走了。
  他爬上床,對躺在大床一側的燕昶年說:「阿年,晚安。」同時給了他一個晚安吻,溫熱的雙唇落在額上,羽毛一樣輕,一觸即離。
  他人卻沒能離開,燕昶年伸出雙臂將他抱住了。彼此熟悉的體溫和味道,熟悉的擁抱。
  燕昶年的擁抱很緊。
  記得山海經中描述了一種會將人「擁抱」死的山魈,十一此刻就覺得被抱得要透不氣過來,卻覺得歡喜。
  「阿年,怎麼了?」
  【景明,我回來了。】燕昶年在他耳邊說。
  十一大為震動:「阿年!」
  【我回來了。】燕昶年再次說,長吁一口氣,低頭尋找十一的嘴唇,吻上去,【那時候我就應該對你死纏著不放的。不知道現在回來還晚嗎?】
  「不晚,一點也不晚。」十一伸手臂擋住了眼睛,「歡迎回來。」
  【我要一輩子纏著你,無論你是吼我、罵我,還是趕我、冷落我,我都不會走。】燕昶年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堅決,【我不會再放開你。】
  「……好肉麻。」十一拿開手臂,燕昶年一縷頭髮滑落,搔著脖頸的肌膚,令他覺得有些癢癢的,於是伸手去抓那一小撮頭髮,纏在手指上玩弄。表現得漫不經心,心臟卻已經跳得失速。
  【我要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燕昶年繼續說,彷彿要他心臟窒息才滿意一般,【從此只愛你一個人,我整個人整顆心都是你的……】
  「又糊弄我了!那爸媽怎麼辦,你那些朋友怎麼辦?」十一笑了出來。
  【我對你,是那種愛。跟他們不一樣。】燕昶年看到十一由心而發的笑容,一時忘情,再次親吻男人剛毅和柔情並濟的嘴唇,因為失憶而帶來的失落統統煙消云散,此刻愛人在懷,還有什麼事能比這更美好?
  十一要起身拿酒杯和酒:「我們慶祝下!」
  他們喝得似乎不多,卻不大會就酩酊大醉,醉眼朦朧間只有眼前的人,其他一切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互相傻笑著倒在大床上,你疊著我腿,我壓著你胸,連體嬰兒一樣姿勢彆扭地睡去。
  
  毛團在外頭團團轉。爪子快把沙發撓出洞來。
  陽台上的盆栽很快就蔫蔫的,無精打采,頹廢落寞,就如毛團此刻的心境,雙眼強大的怨念似乎要將臥室房門燒個洞出來。
  他為什麼是一隻貓!
  他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貓!
  他為什麼會變成一隻吃土豆的貓!
  九天雷劫也沒能讓他徹底魂飛魄散,最終活了下來,可是他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貓?
  
  斗轉星移,日昇日落,一隻手將毛團抱了起來:「怎麼沒精神了呢?」
  十一抱著毛團去浴室刷牙洗臉,將毛團放在洗漱台上:「別亂動啊,一會給你洗澡,身上沒長蝨子吧?」
  他說著,徑直刷牙洗臉。
  一個離塵術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偏偏要煞有其事地將毛團身上的毛淋濕,抹上沐浴液,一通揉搓,沖掉泡沫,用毛巾給它擦乾,再用風吹乾。
  風有些大,吹得毛團一身黑毛亂飛,眼睛只能半眯著,瞳孔縮得針眼大。收起的爪尖都彈了出來,死死抓著光滑的漱洗台大理石面,甚至有細微的刮擦聲發出。
  燕昶年還在睡覺。
  
  窗外暮色降臨,寂靜的城市開始有了喧囂,外出覓食的人類和鼠類,還有其他動物,全都活躍起來。
  沒有了工業污染,城市上空格外的空明,星星都異常清晰。
  月朗星稀。
  一輪圓月早早掛在天邊,月色如霜,灰暗的城市街道上,陸陸續續有人從家中走出。
  甄銳悄悄掀起窗簾一角,往日這個時候,她已經將小旗一個人留在家中,提著她那把「狼牙棒」加入這些人的行列,進行充滿未知危險的狩獵。
  但是現在不用了。
  燕昶年帶來的那個旅行包裡的東西足夠她和小旗吃上半個月,還不用節省著吃。
  他們半個月後就來接她和小旗離開。
  似乎是去陶十一家。
  甄銳以前只知道陶十一是南方一個小山村裡出來的人,那個山村交通極度不便,幾乎與世隔絕。在這種時候,卻成了世外桃源。
  有田有地,他們可以耕種,即使糧食不夠吃,也能夠打獵,怎麼也比現在的情勢要好。
  城市裡沒有糧食沒有水源,日子越來越艱難。
  以前的人,都從農村湧入城市,現在反過來,城市人都要去農村。
  吃飽了,小旗白天終於能夠睡一個極沉極沉的覺,而不會因為肚子餓而半途醒來。甄銳側視著兒子的睡容,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嗯哼,更新-。-
如果我說今天只有一更,卻可以看二更,霸王們冒泡吧。昨天留言好少啊,趴。
讓俺調戲下~(@^_^@)~




99

99、東籬菊第99章 ...


  十一飛到蜂窩附近,他隱約覺得那隻蜂王已經開了靈智,卻不能十分肯定,況且,取蜂毒恐怕會令蜂王死去吧?再捨不得也比不上給燕昶年治療傷勢重要,不防將其他材料集齊了,再來取蜂毒。或許他可以嘗試著和蜂王進行溝通,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蜂群足夠龐大,也該分群了。
  「毛團!過來。」他對正在山坡上撲蜜蜂玩的毛團招手。
  毛團蹦跳著跑近,十一將它抱在胸前,掏出藥材圖譜給它看:「這幾樣,記住,找到了回來告訴我,找到了有獎賞。」
  毛團有些抗拒,卻抵不住十一的軟聲哀求,濕漉漉的鼻子在十一手上蹭了蹭,一步三回頭地往飄搖舟深山處走去。
  毛團前段時間失蹤大半年,就是去了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座山峰布有結界,只限制人進去,對其他生物卻沒有影響。大金它們吃的「醉果」大概就是在那山上找到的。
  他和燕昶年現在來S市,身邊就帶了小藍一隻金雕,其他金雕都跟隨村民開荒,主要是防止有野豬、輻射鼠傷人。一般山鼠不會咬人,咬人的大多是受輻射影響較大的老鼠。
  燕昶年這一覺可睡得夠久的,但不久十一就發現他並不是睡覺,而是進入了某些很玄妙的狀態,心想東籬空間內靈氣更充足,於是將他連人帶床挪到東籬空間內的大聚靈陣裡,期望能夠對他有更大的幫助。
  
  回到公寓第三天,十一第一次邂逅舉著「不走尋常路」旗幟的變異人團體。
  那一隊人不多不少正好十個,大搖大擺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人見了都躲避三舍,生怕觸了他們的眉頭。
  這些變異人行事都肆無忌憚,任性妄為,狂妄自大。想搶就搶,想打就打,想砸就砸,完全沒有能與他們相制衡他們的力量。
  十個人大概有四個人拿著燃燒的火把,火把上澆了汽油,熊熊燃燒,異常的醒目。
  這些變異人似乎也是有強弱之分的,他們大多對其中一人帶了巴結的態度,應該是他們這一小團隊的頭。那人長得虎背熊腰,兩條手臂很長,比常人要長了一個手掌的長度,顯得有些怪異。
  他們居然往公寓樓走來,似乎在公寓樓群中有他們的窩點。
  變異人一路走來,一時興起竟然隨意拿著火把點燃一些綠植,那些樹已經在輻射中奄奄一息,乾旱又令它們枝葉裡的水分不多,樹葉有些捲曲,火把一靠近,居然馬上噼啪作響燃燒起來!
  火光衝天,吸引了一些夜行生物往火光靠近,其中就有蝙蝠和輻射鼠。
  變異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手舞足蹈地圍著燃燒的大樹又唱又跳,有身手異常敏捷的變異人將靠近的輻射鼠一隻隻捉住放到火裡烤,那些還活著的輻射鼠被烤得吱吱亂叫,肉香味在夜風中散發得很遠,越發多的輻射鼠跑來,再次成為變異人的果腹食物。
  他們的行為看得人心裡非常不舒服。
  
  十一皺著眉頭將掀起一角的窗簾放下。
  變異人似有所覺,好幾個變異人抬頭往這一層樓看過來。
  陽台上突兀出現的綠色盆栽令他們怒火大盛,他們最厭惡綠色了!是誰,這樣膽大挑釁「不走尋常路」的權威?!
  「燒了它!燒了它!」
  有變異人舉著火把跟猴子一樣沿著水管、防盜網爬上來,獰笑著舉起火把!
  十一從來沒有和變異人正面起過衝突,這些人無論是受Y病毒影響也好,是受輻射影響也好,只要別招到自己頭上,他一向不去理會,但是要入屋放火?
  公寓被洗劫已經讓他窩了一肚子火,這些變異人還不知死活地湊過來!
  十一打開陽台的落地窗,出現在陽台上。
  
  「燒了他!燒了他!」下面的變異人異口同聲吼了起來,「燒了他!燒了他!不走尋常路!燒了他!燒了他……」
  十一兩手連施法訣,幾近凝滯的空氣飛速流動起來,變異人手中的火把悉數熄滅,燃燒的大樹被吹得彎了腰,片刻「大樹火把」只剩下漆黑的樹幹和較粗的樹杈佇立在小區內。
  兩個變異人四肢著地飛快跑過來,以比先前變異人快上好幾倍的速度連竄帶跳地來到十一面前,雙手拉著防盜網就要撕開進入,十一飛劍祭出,將三個變異人串葫蘆一樣串在一起,帶到半空。
  飛劍去勢不減,一箭三雕後從最後一個變異人身上穿胸而過,在遠處拐了個彎回還。
  剩下的變異人四散奔逃,飛劍在空中飛舞,一不做二不休,將餘下的變異人一一殺死,只有那個頭目跑得快,他也聰明,一次飛劍堪堪追上他,卻讓他抓著旁邊跟他齊頭並進的變異人擋住飛劍,趁飛劍還沒有回頭的時候迅速脫離十一的視線範圍。
  斬草不除根,以後怕會有麻煩,只是十一也沒有繼續纏鬥的想法。
  
  外面的動靜早已經驚動了居住在附近的人,只是沒有人敢出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回歸沉靜。
  有人悄悄掀起厚重的窗簾往外看,那些死去的變異人屍體上已經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輻射鼠和輻射蝙蝠,咀嚼聲不絕於耳,聲音不大,但窸窸窣窣匯聚在一起,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曾經因為看那些綠色盆栽而摔了一跤的那個人,從看見那些植物開始,就對居住在裡面的人感興趣。
  他記得那戶公寓並沒有人居住,因為前段時間他曾經跟別人一起在公寓樓群裡亂轉,看見那家防盜門開著,就進去看了看,只是他們去晚了一步,裡面已經沒有值得帶走的東西。
  短短幾天時間居然就住進了人?還養盆栽?極端的奢侈啊。
  這年頭有資格奢侈的人不多,曾經有一瞬間,他想過找人端了那裡,只是變異人的出現徹底打消了他這個念頭,變異人在普通人眼裡是不可觸怒的存在,他們一般不吃人肉,但不將人命放在眼裡也是眾所周知的。
  變異人是真正無法無天的暴徒。
  但幾分鐘不到,這些無法無天的暴徒就被出現在陽台上的男人幾乎全部消滅!
  他悄悄放下窗簾,心臟兀自在砰砰亂跳。
  很恐懼,又覺得極度的興奮。
  居然有能夠舉手之間就能殺死變異人的人存在!
  那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帶著不太顯眼光芒的劍狀武器,是修真者的飛劍?
  傳說果然是真的!
  世界上果然存在修真者!
  他在屋裡轉來轉去,很想將這個發現告訴別人,但另外一個念頭升起:不如去試試看,修真者會收徒弟不?
  第二天他走到那扇曾經被破壞得很嚴重的防盜門前,猶豫了很久才舉手敲門,卻一直沒有人回應。
  陽台上的綠色盆栽不翼而飛,而他再也沒有看見那個人。
  後來有暴民舉著幾十斤的大鐵錘砸那扇防盜門,防盜門卻紋絲不動,彷彿突然變得和金剛石一樣堅硬。變異人來了也是空手而歸。
  這成了又一個傳說。
  讓修真者收自己為徒的幻想破滅,不甘心之餘將看到修真者的事說了出去。
  一開始他的話並沒有人相信,那扇連變異人也無法撼動的防盜門變成確鑿的見證,還有那些莫名死去被輻射生物吃得乾乾淨淨的變異人,原地只留下一些暗紅血跡的地面,向活著的人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秋收過後,云隱村村民在陶德生等人的組織下,翻越云隱山,在山間開荒,氣候乾旱,山上的植物都極易燃燒,山林防火成了很嚴峻的問題,因為他們開荒多是將合適種植糧食作物的地裡所有的植物先用火燒光,這就需要建隔離帶,防止火漫到其他地方,假若這座山的樹木不小心被山火燒光,一下大雨,很可能發生滑坡或者引起泥石流。
  山上大多樹種是松木,松樹是很容易燃燒的樹種,一旦火災,那將是一燒燒一大片,沒有人阻止,很可能好幾座山頭持續燃燒,再來點風,波及的範圍會更大。
  開荒的地多在山腳,只見山腳下人影晃動,偶爾有狗吠叫一兩聲,是村裡這些年都難得一見的盛大勞動場面。
  小黃站在一株高大的松樹頂上梳理羽毛,小黑小白在天上互相追逐;大金飛越云隱山,飛行高度一反常態的低。
  有人聽到了小孩兒的笑聲,居然是從大金背上傳來!
  「看!大金背上有孩子!」
  球球這個淘氣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摸到大金背上,還令大金馱著他飛過了云隱山!
  他家人知道不?這多危險啊!
  山間開荒的人都抬頭仰望,露出擔憂的神色。
  寧安陶修磊等人正忙著,乍然聽到球球的笑聲,紛紛扔下手裡的鋤頭、柴刀,焦急地呼喚球球。
  球球這小破孩兒,根本不知道大人擔心得要死,兩胳膊摟著大金脖子,他第一次飛上天空,絲毫沒有害怕,還覺得很新鮮,這種體驗可是前所未有!
  
  奶奶沒有注意球球偷偷溜出去,還爬到大金背上,讓大金帶到了天上。六妹等人從打坐中醒過來,左右找不到孩子,大家才有些慌起來,聞哥說:「大金將他帶走了,在山的那一面。」
  六妹一聽,這還得了!跑出去就追,哪裡追得上?!
  情急之下,六妹拿出蓮花法器。
  蓮花法器球球玩了幾天就膩味了,順手丟在玩具堆裡,六妹撿了要還給堂哥,十一沒有要,讓她收著。
  六妹就留了神識在蓮花法器上,她曾經在山裡偷偷試著乘坐蓮花法器,好玩得很,但因為堂哥的囑咐,從來沒有在村裡眾人面前顯耀。現在聽說球球被大金帶到天上,一時將堂哥的囑咐拋在腦後,駕起蓮花法器就去追大金。
  六妹沒有啟動蓮花法器上的障眼法陣,村民只看到一朵巨大的金蓮從陶老四家升起,追著大金飛到云隱山的另外一面,許多人控制不住好奇心爬山去看,眼前的一幕令他們感到極度的震驚!
  所有的人都呆滯了。
  
  球球畢竟還小,時間長了抱著大金脖子的胳膊就有些酸,跟大金又有些溝通不良,片刻驚叫一聲跌下雕背!
  大金反應十分之快,在空中急速下墜反身,飛到球球下方,球球跌落大金背上,下墜的速度慢了一慢,兩手卻沒有再次抓到大金脖頸,順著大金羽毛光滑的背部滑落半空,大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翅,兩爪已經抓上球球!
  它兩腳的角質爪最短的也有十釐米,這一抓下去,球球還不被抓個透心涼?!
  有人驚叫出聲。
  大金卻只是用爪尖勾著球球的衣服,兩翅搧動緩緩降落。
  
  陶修磊接過球球,球球已經嚇得小臉煞白,難得的是並沒有哭,只是兩手用力攥住陶修磊的衣服,看來嚇得不輕。
  六妹也駕著蓮花法器趕到,落地即收起法器,跑過去抱過球球。她氣不過將球球褲子褪下,用力在球球白嫩的屁股上狠狠抽了兩巴掌,打過之後又給他揉著。
  六妹到底也是孩子心性,球球被打沒哭,她倒先哭了起來。
  眾人紛紛圍了過去,一邊安慰一邊納悶地看著六妹掛在腰間的蓮花法器。
  這蓮花法器球球曾拿著在村裡玩,所有的村民都以為是造型精緻的玩具,但剛才看到變得能夠站人上去,還能飛,傻子都知道不是玩具!
  神仙的器物?只有這個解釋得通!
  看來神仙對陶景明一家人還真是眷顧!為什麼神仙沒到我家呢?如果到我家,那這東西就是我的了……
  村民心思各異,臉色晦暗難明。這一打岔,接下來的開荒眾人就沒有那麼大的幹勁了,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剛才看到的景象,寧安他們幾乎沒法幹活,因為有很多人圍著詢問。
  寧安陶修磊知道,可是怎麼能說?
  大強他們不知道,自己還一頭霧水呢。
  球球沒出事,但六妹在村民前暴露了蓮花法器,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一團糟了。
  陶修磊立即讓大金傳訊給大哥,大金半天就回來了,卻沒有找到大哥,似乎已經離開了S市,但接下來幾天,依然沒有聯繫上,他和燕昶年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更(⊙_⊙)
還有人嗎?洗洗睡咯。
晚安~(@^_^@)~
有空就給個花花吧。MUA~!




100

100、東籬菊第100章 ...


  十一沒想到在燕昶年入定的時候,他也有突破的跡象。
  這些日子他日夜修煉,沒有絲毫鬆懈,已經達到煉氣期六層,之所以能夠進步這樣快,要歸功於那個大聚靈陣和蘇解聞哥煉製的丹藥。
  從煉氣期第二層到第六層之間幾乎沒有遇到壁障,自然而然就升級了,但從六層到七層卻顯得異常的艱難,修為已然達到要求,但境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
  與燕昶年的心結徹底解開,在與變異人對抗的過程中,他已經隱約感悟到某些能夠讓他突破那道無形壁障的東西,當下將公寓改造了一番,先用戊土術加固,再從內部用溫度極高的火焰改變門窗和牆壁分子的結構,差不多可以說,整間公寓已經成了可以比擬人造金剛石做成的房子。
  即使是變異人到來,依那天看見的那些變異人能力,絕對無法突破防禦。
  他可不想公寓再次遭到洗劫,進入東籬空間前他只將陽台上的盆栽放回了東籬空間,這些植物沒有經受過輻射的洗禮,幾天的時間就跟溫室裡的花朵一樣,暴風雨一過,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不復往日的鮮活。
  修真每一層境界劃分明確,境界好比一個茶壺,修為好比裡面的水,境界足夠了才能擁有足夠的修為,否則修為多了有爆體的危險。當初十一並不知道,即使境界並沒有突破,依然努力修煉,如果不是後來聞哥提醒,恐怕他已經出事了。
  燕昶年依然躺在床上,十一不敢隨意挪動他,自己坐在他旁邊擺好打坐姿勢,氣沉丹田,緩緩將全身靈力運轉,衝擊那道堅壁。
  他入定的時候,並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云隱村中已經出事。
  六妹的蓮花法器暴露在眾村民眼前,這對村民的人性是絕大的考驗!
  人的思想能有多複雜?有多少人能在這種考驗中保持真性情?
  豔羨、嫉妒、怨恨,會不會令人性的貪慾放大,蓋過一切?
  
  毛團從山裡回來,圍著床轉了幾圈,跳上去,往十一和燕昶年中間一蹲,不動了。
  【嗚,我要隔開你們!】
  剛進入貓身,真是極度不適應,且不屑於與真正的貓同流合污,於是擺出一副凜然的姿態,唯一讓他想靠近的人只有陶十一。
  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入貓身的時間太長,不但行為,連思想居然也和真正的貓越來越接近!難道他真的要變成一隻貓?再也回不去了?
  真是個讓他蛋疼的現實!
  趴了一會,見兩人都沒有短期醒來的跡象,毛團站起來,戀戀不捨地看了十一一眼,掉頭跳下床,重新向山裡走去。
  如果真沒有回去的可能,再不甘再無奈也只能接受現實,他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清醒的時候便在山中遊蕩,看見天材地寶便收集起來,他沒有涸澤而漁,他也不會讓十一討厭自己,即使對燕昶年懷有敵意,十一要他幫忙收集煉製藏天丹的材料,他即使再不願意,也去做了。
  作為一隻貓,他沒有立場、沒有資本和燕昶年抗衡——況且那是十一深愛的人,難道他要因為不想令十一傷心而接納這個男人?
  毛團很想仰天長嘯,可惜他只是一隻貓,只能竭盡所能不令自己發出「喵喵」聲,雖然「嗚嗚」也好不到哪裡去,但至少他跟一般的貓是不一樣的。毛團如是安慰自己。
  獨一無二的貓,在十一眼裡會是最特別的。
  無論如何也要在十一心裡佔據一席之地。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有那麼一剎那,毛團是期望燕昶年和十一分手的——別怪他的心理陰暗,有誰能有這樣大度看著喜歡的人與別人卿卿我我?
  
  正當云隱村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村裡又出現了另外一個「神仙」。
  聞哥遲遲不去地底森林,老瘋子和他道友還有胡蠻將整片森林梳了一遍,得到了許多天材地寶,煉丹材料並不完整,但可以通過交換得到自己想要的,於是想問問聞哥有沒有他們需要的材料,老瘋子就大喇喇地現身云隱村。
  老瘋子其實是個很愛乾淨的人,但是常常顧不上打理,於是頭髮總是亂蓬蓬的,衣服總是穿破了也不換——其實可以說,修真者都是干淨的,一個小小的離塵術就能夠將身上所有不潔的東西清除掉,高效率高質量而且非常環保,什麼高科技清潔劑都比不上!
  知道聞哥為人不喜高調,來到云隱村村口老瘋子就落到地上,抻抻衣服,彈彈灰塵,低頭望望——光著腳呢。不過鄉下嘛,光腳是常事。
  老瘋子進了村,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有孩子在玩耍,那是棟塌了半邊的房子,那些孩子就在沒塌的另外一半裡,似乎是要抓蟋蟀——很少聽到蟋蟀發出的聲音了,這輻射的洗禮,波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嘿,小孩兒!過來我有話問你們。」老瘋子向他們招手。
  小孩們看看沒有動,其中一個問:「老爺爺你是哪裡人?要做什麼?」
  說話的孩子個頭在一眾孩子裡算中等,腦袋頭髮掉得跟癩痢頭一樣,眼角旁有輻射造成的斑痕,看去有些可怖,只是這些孩子都是一塊長大的,並沒有嫌棄他,仍然在一起玩。
  「那個小朋友,聞哥在哪裡?我是他朋友。」老瘋子在懷裡掏了掏,「小朋友很不錯!老爺爺我欣賞你,你的腦袋——來,這顆藥給你,吃了什麼傷都能治好。」
  老瘋子笑嘻嘻的,小孩兒卻毫不為所動:「謝謝老爺爺,媽媽說不能拿別人的東西。」
  蘇解從村診所走出,來到老瘋子面前:「你來幹什麼?別在這裡惹事。」
  「沒,沒,我怎麼會惹事呢?聞哥呢?」老瘋子左顧右盼,沒有看到聞哥。他只大概知道聞哥在這附近,卻無法探知確切的位置。
  蘇解將他手裡的丹藥拿過去:「很大方啊?說,有什麼企圖?」
  「那不是那些事,互通有無嘛……」老瘋子答道,「和這孩子有些機緣,一枚丹藥而已。」
  蘇解走到那小孩兒面前,蹲下來看看他的臉,將丹藥送到他嘴邊:「蘇姐姐替你拿了,這可是好東西,你媽媽不會責怪你的。來,張嘴吃了。」
  小孩兒這才拿過那枚丹藥看看,黑漆漆的,有股從來沒有聞過的清香,在蘇解的注視下吃了,丹藥一入口,迅速溶解在唾液中,滿嘴香,小孩兒不由自主咕嚕一聲就嚥了下去。
  蘇解摸摸他的頭:「這幾天如果腦袋癢癢,不要撓,記住了?那是我們身體裡的小戰士在和病菌戰鬥,等把病菌殺死,就不會癢癢了,病也好了。」
  蘇解去找聞哥,她並沒有將老瘋子帶到大房子的想法,這幾天因為六妹的事,家裡人頭都大了。
  
  老瘋子就一屁股坐在破房子前一株柿子樹下,看那些孩子玩耍,最後居然也加入到其中,拿著玻璃瓶子或者塑料瓶子到處翻找蟋蟀,蟋蟀沒看見幾隻,卻翻出了老鼠,孩子們都驚叫起來,紛紛用手裡的木棍樹枝擊打,老鼠抱頭鼠竄,他們似乎經常配合,那老鼠無論從哪面逃竄,都避不開那些木棍樹枝,十分狼狽。
  老瘋子看著好玩,撿個小石頭手指一彈,老鼠剛把頭鑽入斷垣殘壁中,就被石頭擊中,疼得滿地翻滾,小孩們一擁而上將老鼠戳死。
  現在村裡人吃老鼠的人還是少數,一般人都有心理障礙,吃了老瘋子丹藥的那個小孩見有夥伴撿起磚頭要將老鼠砸成肉醬,連忙說:「別砸別砸,我給我老叔拿去。」
  「拿去就拿去,嘉斐你可別吃啊,你要吃老鼠我們就不跟你玩了。」有小孩信誓旦旦地說。只是說歸說,假若知道夥伴吃老鼠,也只是冷落幾天,過後仍在一起玩耍。
  村民糧食收穫減少,孩子往日上山采野果也是很少有收穫,大人說的那些話都記在心裡,雖然不甚明白其中道理,卻也知道日子開始艱難,對吃老鼠的行為也能日漸包容。
  聞哥拄著枴杖去了村診所,老瘋子只能跟著蘇解過去。
  名叫嘉斐的孩子將老鼠給他老叔送去,將老爺爺給他藥吃、他沒拿,蘇醫生給他吃了的事跟他老叔說了,他老叔嚇一跳,這小孩兒怎麼陌生人給的東西都敢要!
  恰巧嘉斐他媽在家,雖然聽說是蘇醫生讓吃的,覺得蘇醫生不會害孩子,但心裡還是不踏實,要去村診所問問到底是什麼樣藥,就帶著嘉斐過去了。
  
  現在村民無論大小病都知道要去找蘇醫生,也只能去村診所,蘇解名聲鵲起,方圓數十里都出了名,蘇解和陶國強一家人很要好,這點也是眾所皆知,因此雖然村裡有人眼熱六妹的寶貝,但暫時還沒有人敢借此鬧事,生怕惹惱了她,日後生病了也沒地方醫治。
  但明裡暗裡打聽神仙的人依然很多,都想分一杯羹。
  也有一些地痞流氓將目光放到陶國強一家人身上,只是想歸想,還沒有人敢動,守護金雕、寧安這些當過兵的人身手大家都看過,有些人甚至親身體會過,誰敢明目張膽地動?
  來硬的肯定不行,那就來軟的。都一個村的,我們來看看神仙給的稀罕玩意,不行?做人能這樣小氣麼,又不是要你的!
  頭幾天,來串門的人幾乎要將門檻踏平,令陶國強他們不勝其擾,倒是眾人修真者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就是那蓮花法器該怎麼解釋,最後將之統統推到胡蠻身上——神仙看球球順眼,順手就給了球球,球球玩膩了給他媽,六妹和蓮花法器有機緣,於是能夠使用,其他人根本沒法用。
  不信?給你們看看,試試能用不!
  這些村民將蓮花法器捧著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能看出些什麼?自然是一無所獲。
  陶國強一家人大方得很,在我們面前,隨便你們看!別說我們小氣,那神仙的東西,能是我們凡人隨意使用的嗎?我們自家人除了六妹,不也是拿著沒法用嗎?
  
  就在吵吵嚷嚷的時候,村裡居然又出現了另外的神仙,這一次,得益的是一個叫嘉斐的孩子,那孩子受輻射傷得厲害,神仙就一顆小小的黑色藥丸,就全好了!這嘉斐就是聞哥初來云隱村,問他腿斷了疼不疼、要讓他媽媽給聞哥蒸雞蛋羹吃的那個小孩兒。
  嘉斐玩耍磕掉了兩顆門牙,本來要等到換牙的時候才能夠長新的出來,但在吃了神仙給的藥丸之後,門牙奇蹟般長出來了!
  除此之外,嘉斐連力氣也大了很多,一個六歲的孩子,居然能夠舉起大人才能勉強動一動的巨石!
  嘉斐跑起來一陣風一樣,有時候連一些年輕人也追趕不上!
  老瘋子早就走了,也不知道村裡人怎麼傳的,居然說孩子最容易得到神仙的「機緣」,看,球球是一個,嘉斐是一個,神仙特喜歡小孩!
  當日和嘉斐一起玩耍的幾個孩子家長都懊悔不已,惱恨自家孩子為什麼不在神仙出現的時候打個招呼?如果打了招呼,那神藥不就是自家孩子的?
  於是好長一段時間,村裡都有好些小孩守在通往外界的道路上,但凡路口出現一個陌生人影,都一窩蜂湧上去,熱情得往往讓那些人暗自納悶。
  ……
  仿似一出鬧劇,但陶國強等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呼——終於可以更了~(@^_^@)~
神仙愛小孩,神仙也愛你們~
以下是防抽備份:

  十一沒想到在燕昶年入定的時候,他也有突破的跡象。
  這些日子他日夜修煉,沒有絲毫鬆懈,已經達到煉氣期六層,之所以能夠進步這樣快,要歸功於那個大聚靈陣和蘇解聞哥煉製的丹藥。
  從煉氣期第二層到第六層之間幾乎沒有遇到壁障,自然而然就升級了,但從六層到七層卻顯得異常的艱難,修為已然達到要求,但境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
  與燕昶年的心結徹底解開,在與變異人對抗的過程中,他已經隱約感悟到某些能夠讓他突破那道無形壁障的東西,當下將公寓改造了一番,先用戊土術加固,再從內部用溫度極高的火焰改變門窗和牆壁分子的結構,差不多可以說,整間公寓已經成了可以比擬人造金剛石做成的房子。
  即使是變異人到來,依那天看見的那些變異人能力,絕對無法突破防禦。
  他可不想公寓再次遭到洗劫,進入東籬空間前他只將陽台上的盆栽放回了東籬空間,這些植物沒有經受過輻射的洗禮,幾天的時間就跟溫室裡的花朵一樣,暴風雨一過,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不復往日的鮮活。
  修真每一層境界劃分明確,境界好比一個茶壺,修為好比裡面的水,境界足夠了才能擁有足夠的修為,否則修為多了有爆體的危險。當初十一並不知道,即使境界並沒有突破,依然努力修煉,如果不是後來聞哥提醒,恐怕他已經出事了。
  燕昶年依然躺在床上,十一不敢隨意挪動他,自己坐在他旁邊擺好打坐姿勢,氣沉丹田,緩緩將全身靈力運轉,衝擊那道堅壁。
  他入定的時候,並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云隱村中已經出事。
  六妹的蓮花法器暴露在眾村民眼前,這對村民的人性是絕大的考驗!
  人的思想能有多複雜?有多少人能在這種考驗中保持真性情?
  豔羨、嫉妒、怨恨,會不會令人性的貪慾放大,蓋過一切?

  毛團從山裡回來,圍著床轉了幾圈,跳上去,往十一和燕昶年中間一蹲,不動了。
  【嗚,我要隔開你們!】
  剛進入貓身,真是極度不適應,且不屑於與真正的貓同流合污,於是擺出一副凜然的姿態,唯一讓他想靠近的人只有陶十一。
  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入貓身的時間太長,不但行為,連思想居然也和真正的貓越來越接近!難道他真的要變成一隻貓?再也回不去了?
  真是個讓他蛋疼的現實!
  趴了一會,見兩人都沒有短期醒來的跡象,毛團站起來,戀戀不捨地看了十一一眼,掉頭跳下床,重新向山裡走去。
  如果真沒有回去的可能,再不甘再無奈也只能接受現實,他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清醒的時候便在山中遊蕩,看見天材地寶便收集起來,他沒有涸澤而漁,他也不會讓十一討厭自己,即使對燕昶年懷有敵意,十一要他幫忙收集煉製藏天丹的材料,他即使再不願意,也去做了。
  作為一隻貓,他沒有立場、沒有資本和燕昶年抗衡——況且那是十一深愛的人,難道他要因為不想令十一傷心而接納這個男人?
  毛團很想仰天長嘯,可惜他只是一隻貓,只能竭盡所能不令自己發出「喵喵」聲,雖然「嗚嗚」也好不到哪裡去,但至少他跟一般的貓是不一樣的。毛團如是安慰自己。
  獨一無二的貓,在十一眼裡會是最特別的。
  無論如何也要在十一心裡佔據一席之地。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有那麼一剎那,毛團是期望燕昶年和十一分手的——別怪他的心理陰暗,有誰能有這樣大度看著喜歡的人與別人卿卿我我?

  正當云隱村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村裡又出現了另外一個「神仙」。
  聞哥遲遲不去地底森林,老瘋子和他道友還有胡蠻將整片森林梳了一遍,得到了許多天材地寶,煉丹材料並不完整,但可以通過交換得到自己想要的,於是想問問聞哥有沒有他們需要的材料,老瘋子就大喇喇地現身云隱村。
  老瘋子其實是個很愛乾淨的人,但是常常顧不上打理,於是頭髮總是亂蓬蓬的,衣服總是穿破了也不換——其實可以說,修真者都是干淨的,一個小小的離塵術就能夠將身上所有不潔的東西清除掉,高效率高質量而且非常環保,什麼高科技清潔劑都比不上!
  知道聞哥為人不喜高調,來到云隱村村口老瘋子就落到地上,抻抻衣服,彈彈灰塵,低頭望望——光著腳呢。不過鄉下嘛,光腳是常事。
  老瘋子進了村,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有孩子在玩耍,那是棟塌了半邊的房子,那些孩子就在沒塌的另外一半裡,似乎是要抓蟋蟀——很少聽到蟋蟀發出的聲音了,這輻射的洗禮,波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嘿,小孩兒!過來我有話問你們。」老瘋子向他們招手。
  小孩們看看沒有動,其中一個問:「老爺爺你是哪裡人?要做什麼?」
  說話的孩子個頭在一眾孩子裡算中等,腦袋頭髮掉得跟癩痢頭一樣,眼角旁有輻射造成的斑痕,看去有些可怖,只是這些孩子都是一塊長大的,並沒有嫌棄他,仍然在一起玩。
  「那個小朋友,聞哥在哪裡?我是他朋友。」老瘋子在懷裡掏了掏,「小朋友很不錯!老爺爺我欣賞你,你的腦袋——來,這顆藥給你,吃了什麼傷都能治好。」
  老瘋子笑嘻嘻的,小孩兒卻毫不為所動:「謝謝老爺爺,媽媽說不能拿別人的東西。」
  蘇解從村診所走出,來到老瘋子面前:「你來幹什麼?別在這裡惹事。」
  「沒,沒,我怎麼會惹事呢?聞哥呢?」老瘋子左顧右盼,沒有看到聞哥。他只大概知道聞哥在這附近,卻無法探知確切的位置。
  蘇解將他手裡的丹藥拿過去:「很大方啊?說,有什麼企圖?」
  「那不是那些事,互通有無嘛……」老瘋子答道,「和這孩子有些機緣,一枚丹藥而已。」
  蘇解走到那小孩兒面前,蹲下來看看他的臉,將丹藥送到他嘴邊:「蘇姐姐替你拿了,這可是好東西,你媽媽不會責怪你的。來,張嘴吃了。」
  小孩兒這才拿過那枚丹藥看看,黑漆漆的,有股從來沒有聞過的清香,在蘇解的注視下吃了,丹藥一入口,迅速溶解在唾液中,滿嘴香,小孩兒不由自主咕嚕一聲就嚥了下去。
  蘇解摸摸他的頭:「這幾天如果腦袋癢癢,不要撓,記住了?那是我們身體裡的小戰士在和病菌戰鬥,等把病菌殺死,就不會癢癢了,病也好了。」
  蘇解去找聞哥,她並沒有將老瘋子帶到大房子的想法,這幾天因為六妹的事,家裡人頭都大了。

  老瘋子就一屁股坐在破房子前一株柿子樹下,看那些孩子玩耍,最後居然也加入到其中,拿著玻璃瓶子或者塑料瓶子到處翻找蟋蟀,蟋蟀沒看見幾隻,卻翻出了老鼠,孩子們都驚叫起來,紛紛用手裡的木棍樹枝擊打,老鼠抱頭鼠竄,他們似乎經常配合,那老鼠無論從哪面逃竄,都避不開那些木棍樹枝,十分狼狽。
  老瘋子看著好玩,撿個小石頭手指一彈,老鼠剛把頭鑽入斷垣殘壁中,就被石頭擊中,疼得滿地翻滾,小孩們一擁而上將老鼠戳死。
  現在村裡人吃老鼠的人還是少數,一般人都有心理障礙,吃了老瘋子丹藥的那個小孩見有夥伴撿起磚頭要將老鼠砸成肉醬,連忙說:「別砸別砸,我給我老叔拿去。」
  「拿去就拿去,嘉斐你可別吃啊,你要吃老鼠我們就不跟你玩了。」有小孩信誓旦旦地說。只是說歸說,假若知道夥伴吃老鼠,也只是冷落幾天,過後仍在一起玩耍。
  村民糧食收穫減少,孩子往日上山采野果也是很少有收穫,大人說的那些話都記在心裡,雖然不甚明白其中道理,卻也知道日子開始艱難,對吃老鼠的行為也能日漸包容。
  聞哥拄著枴杖去了村診所,老瘋子只能跟著蘇解過去。
  名叫嘉斐的孩子將老鼠給他老叔送去,將老爺爺給他藥吃、他沒拿,蘇醫生給他吃了的事跟他老叔說了,他老叔嚇一跳,這小孩兒怎麼陌生人給的東西都敢要!
  恰巧嘉斐他媽在家,雖然聽說是蘇醫生讓吃的,覺得蘇醫生不會害孩子,但心裡還是不踏實,要去村診所問問到底是什麼樣藥,就帶著嘉斐過去了。

  現在村民無論大小病都知道要去找蘇醫生,也只能去村診所,蘇解名聲鵲起,方圓數十里都出了名,蘇解和陶國強一家人很要好,這點也是眾所皆知,因此雖然村裡有人眼熱六妹的寶貝,但暫時還沒有人敢借此鬧事,生怕惹惱了她,日後生病了也沒地方醫治。
  但明裡暗裡打聽神仙的人依然很多,都想分一杯羹。
  也有一些地痞流氓將目光放到陶國強一家人身上,只是想歸想,還沒有人敢動,守護金雕、寧安這些當過兵的人身手大家都看過,有些人甚至親身體會過,誰敢明目張膽地動?
  來硬的肯定不行,那就來軟的。都一個村的,我們來看看神仙給的稀罕玩意,不行?做人能這樣小氣麼,又不是要你的!
  頭幾天,來串門的人幾乎要將門檻踏平,令陶國強他們不勝其擾,倒是眾人修真者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就是那蓮花法器該怎麼解釋,最後將之統統推到胡蠻身上——神仙看球球順眼,順手就給了球球,球球玩膩了給他媽,六妹和蓮花法器有機緣,於是能夠使用,其他人根本沒法用。
  不信?給你們看看,試試能用不!
  這些村民將蓮花法器捧著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能看出些什麼?自然是一無所獲。
  陶國強一家人大方得很,在我們面前,隨便你們看!別說我們小氣,那神仙的東西,能是我們凡人隨意使用的嗎?我們自家人除了六妹,不也是拿著沒法用嗎?

  就在吵吵嚷嚷的時候,村裡居然又出現了另外的神仙,這一次,得益的是一個叫嘉斐的孩子,那孩子受輻射傷得厲害,神仙就一顆小小的黑色藥丸,就全好了!這嘉斐就是聞哥初來云隱村,問他腿斷了疼不疼、要讓他媽媽給聞哥蒸雞蛋羹吃的那個小孩兒。
  嘉斐玩耍磕掉了兩顆門牙,本來要等到換牙的時候才能夠長新的出來,但在吃了神仙給的藥丸之後,門牙奇蹟般長出來了!
  除此之外,嘉斐連力氣也大了很多,一個六歲的孩子,居然能夠舉起大人才能勉強動一動的巨石!
  嘉斐跑起來一陣風一樣,有時候連一些年輕人也追趕不上!
  老瘋子早就走了,也不知道村裡人怎麼傳的,居然說孩子最容易得到神仙的「機緣」,看,球球是一個,嘉斐是一個,神仙特喜歡小孩!
  當日和嘉斐一起玩耍的幾個孩子家長都懊悔不已,惱恨自家孩子為什麼不在神仙出現的時候打個招呼?如果打了招呼,那神藥不就是自家孩子的?
  於是好長一段時間,村裡都有好些小孩守在通往外界的道路上,但凡路口出現一個陌生人影,都一窩蜂湧上去,熱情得往往讓那些人暗自納悶。
  ……
  仿似一出鬧劇,但陶國強等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




101

101、東籬菊第101章 ...


  「砰!」陶遠航被一個變異人一腳踹得飛出幾米遠,倒地就吐出一口血。
  另一個變異人跑過去揪著他頭髮往回拖,將陶遠航扔到一把太師椅前。
  太師椅上大喇喇地坐著個光頭,光頭左右倚著兩個只穿著三點式泳衣的女人,化了妝,媚眼紅唇,腰肢細得一手就能握過來,正蛇一樣貼在光頭身體上。
  在超過半數的人都或多或少帶著輻射造成的傷的今天,這兩個女人竟然還跟以前一樣膚如凝脂,每一寸肌膚都完美無瑕。
  「頭,你說怎麼處置這不知好歹的小子?」有人問。
  陶遠航匍匐在太師椅前,光頭一隻腳踏在他腦袋上用力碾動,地上有細小的砂礫,一粒粒鑽入肉裡,陶遠航半邊臉頰血肉模糊,他用力咬著牙,因為痛苦,連腮邊咬合肌都清晰現了出來,可知光頭那隻腳有多用力。
  「沒眼力勁的,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生氣?氣壞了身體多不好。」一個女人在光頭耳邊說,「看著礙眼,讓他們弄走吧。」
  
  光頭穿著大頭皮靴的腳力氣稍鬆,沒想到陶遠航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已經暗中蓄力,光頭腳一鬆,他已經向上向前竄出,右手握拳,拳面中指突起,堪堪就要觸到光頭喉結,光頭撐地的那條腿用力在地上一蹬,連人帶椅往後倒去,脫出了陶遠航的攻擊範圍。
  陶遠航計謀不成,在其他變異人抓住他的時候呸地衝光頭吐了口唾沫。
  「啊——」變異人一拳拳往他肚子搗去,陶遠航右手被抓住向身後拗去,劇痛傳來,胳膊活生生被折斷,發出一聲扭曲的慘叫。
  太師椅往後倒,光頭順勢翻到後面,兩個女人均隨著椅子倒地而摔倒,其中一個磕著了手肘,磨破了皮。
  「給我凌遲了他!」光頭陰測測地笑道。
  凌遲,眾人都知道是怎麼樣一種酷刑,用鈍刀子先從大腿、胳膊、臉頰等地方慢慢將肉片下來,然後才是軀幹。他們有一個人對此有特殊的嗜好,熱衷於研究怎麼下刀才能讓人最痛、活得最久,上一個被凌遲的人足足掙紮了一天一夜,最終血流光,活活痛死了。
  陶遠航臉上這才露出些許驚慌的神色,之前就是拼著一股熱血反抗,如今被牢牢制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像砧板上的魚,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其實起因也很簡單,陶遠航本來在變異人中能力中等,行為也是中規中矩,頂多有些小聰明,但到底是被家裡人一直寵著,並不能徹底瞭解人性的險惡,因此當一個女人表示喜歡他的時候,他就有些飄飄然了。
  他們這個變異人小團體以光頭為首,但並不是一條心的,而是暗暗分成三個小團體,陶遠航是中立的那一夥,另外兩伙人各自擁戴的變異人對彼此都看不順眼,經常有小摩擦,他們互相爭鬥,又使盡渾身解數從中立的一夥里拉人。
  那女人本來屬於中立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投到了其中一夥,陶遠航並不知道,見女人對自己示好,男人荷爾蒙大量分泌,暈頭暈腦就上了當,等到衝突爆發,不可收拾的時候,陶遠航被當成替罪羊推了出去。
  只要別超出一定限度,光頭本來對他們私下的爭鬥不怎麼理會,只是他們那一次實在鬧得大了,有兩個變異人在衝突中死了,好幾個受傷。
  變異人數量極少,彼此之間有爭鬥,團夥和團夥之間也有矛盾,因為意外變異得到強大力量,欲朢也隨之膨脹,沒有人喜歡被驅使,向上走是必然的,而鬥爭也隨之劇烈化。
  數量少,就顯得珍貴,所以光頭無法不動怒。敢違抗他的命令,那就是挑戰他的威嚴!
  無論是不是陶遠航挑的事,總之這事得有個結局,否則他以後怎麼服眾?
  陶遠航被剝光了衣服成大字型捆在十字木頭架上,暴露在輻射中。
  斷臂很痛,渾身都痛,他兩眼有些失去焦距。暗想,或許這次真的要死了。
  
  死亡,向來是個冰冷的詞語。
  當年陶德明丁愛麗被帶走、死亡後火花,作為接觸最多的親人,陶遠航和他們一直住在一起,那走向死亡的幾天時間,他親眼目睹父母經受了怎樣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而在死亡陰影籠罩下,對生的渴望又是如何的強烈——最終卻也只能接受這個結局。
  死不瞑目。
  看著父母掙扎,他很恐懼,對父母無法改變命運的恐懼和自己即將經歷的人生的恐懼,兩種恐懼互相交織,後來被宣佈沒有感染Y病毒,他已經瘦得和皮包骨差不多。
  這次一定逃不開。
  他要死了!要死了!
  猶如瀕死的野獸,陶遠航突然猛力掙紮起來,嘶吼著,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那些所謂的「夥伴」,都站在遠處房子門窗後看著他,或者面無表情,或者幸災樂禍。
  他從來沒有將這些人看作同類,他們都很噁心,□、搶劫、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雖然喜歡偷奸耍滑,但是那些事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德底線,陶遠航的底線很低,有過動搖,但一直沒改變。
  所以才會有今天的下場。
  如果他願意妥協,或許他還能活得很久很久,還能找個喜歡的女人,組建一個家庭,再生個漂亮可愛的孩子……
  可是這一切都成了空想。
  
  淚水模糊了視線。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天上傳來一聲熟悉的鳥叫聲。
  有著耀眼金色羽毛的大鳥從天邊飛近。
  大哥那隻金雕?是幻覺吧?
  陶遠航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嗓子似乎過度使用,有微咸帶腥的液體佈滿口腔。
  「大金!!」
  「昂——」大金鳴叫著飛近,降落在他附近,站起來比陶遠航還要高出一個頭,鷹眼犀利。
  它的爪子在捆著陶遠航雙腳的鋼筋上用力拉扯,居然硬生生將鋼筋拉開,陶遠航雙腳恢復了自由。
  有變異人跑出來,舉著鋼釺投擲。
  大金巨大的雙翅搧動,罡風起,將鋼釺扇得歪了方向,直直插入遠處地面。
  「昂——」大金飛起,衝到變異人附近,又是一聲大叫,頓時有變異人受傷,眼耳口鼻都流出了鮮血,本來就不太完整的窗玻璃徹底碎裂,紛紛被聲波衝擊得往四面八方迸射。
  大金數次大叫,變異人紛紛經受不住,跑出房子四散奔逃,大金沒有戀戰,將陶遠航手上鋼筋一一拉開,示意陶遠航爬到它背上,雙翅急速拍打,馱著他慢慢離開地面,往遠方飛去。
  光頭一直躲在屋內,那兩個女人只是普通人,已經七竅流血死了。
  
  大金飛行距離並沒有很遠。陶遠航一個成年男子,體重近一百二十斤,已經超出它的承載範圍。
  大金將陶遠航藏在一個已經廢棄很久的工廠內,陶遠航受了重傷,不知道大金想幹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飛走,他又痛又餓,沒多久就昏迷過去。
  「找到了?找到誰了?」陶修磊將幾個硬紙板放在大金面前。
  大金用嘴啄啄寫有陶遠航三個字的那個紙板。
  知道陶遠航受了傷,離開云隱村的時候陶修磊還帶了幾顆丹藥。
  
  陶遠航並沒有暈過去多久,或許是血腥味引來了一大群輻射鼠,它們以為他已經死了,放肆地進餐。
  皮肉被撕咬,陶遠航又被活生生疼醒,他強忍著疼痛將輻射鼠嚇退,右胳膊已經斷了,他在地面助跑了一段距離,躍到牆上,完好的左手堪堪搭到廠房橫樑,手肘屈曲,翻身上去。
  那上面落滿灰塵,年深日久,陶遠航一爬上去,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彷彿輕易就能斷裂,而下面的輻射鼠越聚越多,有一些試圖沿著牆壁往上爬。
  它們越來越聰明,也有很好的耐心,彷彿確定陶遠航已經逃不掉,就等著他嚥氣,然後進餐。
  陸續有輻射鼠竄到牆上,在牆面爬行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最終有一隻輻射鼠爬到了橫樑上,悍不畏死地衝過去。
  陶遠航左手閃電般將它捏住,輻射鼠吱吱叫著,他將它舉到眼前,手指用力,輻射鼠嘴裡湧出鮮血,逐漸匯聚成一條線,滴落嘴裡。
  乾澀隱痛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些,陶遠航將已經死去的輻射鼠掛在橫樑下,示威一般。
  越來越多的輻射鼠爬上橫樑,而陶遠航也沒有了最初的從容。他討厭老鼠。即使在最餓的時候也沒有吃它們的肉,喝血已經是能夠忍受的極限。他再次後悔為什麼剛才沒有吃最先爬上來的那隻輻射鼠,它已經掉下去,被它的同類分屍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本來已經凝血的又裂開,陶遠航幾乎成了個血人。嚴重失血令他反應越來越慢,陸續有輻射鼠跳到他身上,尤其是背後,似乎同時有幾隻在咬他的肉,他一個轉身,背部在鋼支架上刮擦,輻射鼠紛紛跌落,同時也帶來更劇烈的疼痛。
  陶遠航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幾乎要支撐不住了,或許下一秒就要倒下。可能是內心還期盼著大金能夠回來,或者帶著人來,再堅持一秒,只要再堅持一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陶遠航終於支撐不住,腳下一歪,墜下橫樑。
  老人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這一年來,陶遠航吃盡了這輩子都沒有吃過的苦,哭過痛過悔恨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是不是劇情太枯燥了?
沒有多少留言啊,要虎摸安慰~
以下是防抽備份:

  「砰!」陶遠航被一個變異人一腳踹得飛出幾米遠,倒地就吐出一口血。
  另一個變異人跑過去揪著他頭髮往回拖,將陶遠航扔到一把太師椅前。
  太師椅上大喇喇地坐著個光頭,光頭左右倚著兩個只穿著三點式泳衣的女人,化了妝,媚眼紅唇,腰肢細得一手就能握過來,正蛇一樣貼在光頭身體上。
  在超過半數的人都或多或少帶著輻射造成的傷的今天,這兩個女人竟然還跟以前一樣膚如凝脂,每一寸肌膚都完美無瑕。
  「頭,你說怎麼處置這不知好歹的小子?」有人問。
  陶遠航匍匐在太師椅前,光頭一隻腳踏在他腦袋上用力碾動,地上有細小的砂礫,一粒粒鑽入肉裡,陶遠航半邊臉頰血肉模糊,他用力咬著牙,因為痛苦,連腮邊咬合肌都清晰現了出來,可知光頭那隻腳有多用力。
  「沒眼力勁的,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生氣?氣壞了身體多不好。」一個女人在光頭耳邊說,「看著礙眼,讓他們弄走吧。」

  光頭穿著大頭皮靴的腳力氣稍鬆,沒想到陶遠航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已經暗中蓄力,光頭腳一鬆,他已經向上向前竄出,右手握拳,拳面中指突起,堪堪就要觸到光頭喉結,光頭撐地的那條腿用力在地上一蹬,連人帶椅往後倒去,脫出了陶遠航的攻擊範圍。
  陶遠航計謀不成,在其他變異人抓住他的時候呸地衝光頭吐了口唾沫。
  「啊——」變異人一拳拳往他肚子搗去,陶遠航右手被抓住向身後拗去,劇痛傳來,胳膊活生生被折斷,發出一聲扭曲的慘叫。
  太師椅往後倒,光頭順勢翻到後面,兩個女人均隨著椅子倒地而摔倒,其中一個磕著了手肘,磨破了皮。
  「給我凌遲了他!」光頭陰測測地笑道。
  凌遲,眾人都知道是怎麼樣一種酷刑,用鈍刀子先從大腿、胳膊、臉頰等地方慢慢將肉片下來,然後才是軀幹。他們有一個人對此有特殊的嗜好,熱衷於研究怎麼下刀才能讓人最痛、活得最久,上一個被凌遲的人足足掙紮了一天一夜,最終血流光,活活痛死了。
  陶遠航臉上這才露出些許驚慌的神色,之前就是拼著一股熱血反抗,如今被牢牢制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像砧板上的魚,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其實起因也很簡單,陶遠航本來在變異人中能力中等,行為也是中規中矩,頂多有些小聰明,但到底是被家裡人一直寵著,並不能徹底瞭解人性的險惡,因此當一個女人表示喜歡他的時候,他就有些飄飄然了。
  他們這個變異人小團體以光頭為首,但並不是一條心的,而是暗暗分成三個小團體,陶遠航是中立的那一夥,另外兩伙人各自擁戴的變異人對彼此都看不順眼,經常有小摩擦,他們互相爭鬥,又使盡渾身解數從中立的一夥里拉人。
  那女人本來屬於中立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投到了其中一夥,陶遠航並不知道,見女人對自己示好,男人荷爾蒙大量分泌,暈頭暈腦就上了當,等到衝突爆發,不可收拾的時候,陶遠航被當成替罪羊推了出去。
  只要別超出一定限度,光頭本來對他們私下的爭鬥不怎麼理會,只是他們那一次實在鬧得大了,有兩個變異人在衝突中死了,好幾個受傷。
  變異人數量極少,彼此之間有爭鬥,團夥和團夥之間也有矛盾,因為意外變異得到強大力量,欲朢也隨之膨脹,沒有人喜歡被驅使,向上走是必然的,而鬥爭也隨之劇烈化。
  數量少,就顯得珍貴,所以光頭無法不動怒。敢違抗他的命令,那就是挑戰他的威嚴!
  無論是不是陶遠航挑的事,總之這事得有個結局,否則他以後怎麼服眾?
  陶遠航被剝光了衣服成大字型捆在十字木頭架上,暴露在輻射中。
  斷臂很痛,渾身都痛,他兩眼有些失去焦距。暗想,或許這次真的要死了。

  死亡,向來是個冰冷的詞語。
  當年陶德明丁愛麗被帶走、死亡後火花,作為接觸最多的親人,陶遠航和他們一直住在一起,那走向死亡的幾天時間,他親眼目睹父母經受了怎樣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而在死亡陰影籠罩下,對生的渴望又是如何的強烈——最終卻也只能接受這個結局。
  死不瞑目。
  看著父母掙扎,他很恐懼,對父母無法改變命運的恐懼和自己即將經歷的人生的恐懼,兩種恐懼互相交織,後來被宣佈沒有感染Y病毒,他已經瘦得和皮包骨差不多。
  這次一定逃不開。
  他要死了!要死了!
  猶如瀕死的野獸,陶遠航突然猛力掙紮起來,嘶吼著,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那些所謂的「夥伴」,都站在遠處房子門窗後看著他,或者面無表情,或者幸災樂禍。
  他從來沒有將這些人看作同類,他們都很噁心,強姦、搶劫、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雖然喜歡偷奸耍滑,但是那些事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德底線,陶遠航的底線很低,有過動搖,但一直沒改變。
  所以才會有今天的下場。
  如果他願意妥協,或許他還能活得很久很久,還能找個喜歡的女人,組建一個家庭,再生個漂亮可愛的孩子……
  可是這一切都成了空想。

  淚水模糊了視線。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天上傳來一聲熟悉的鳥叫聲。
  有著耀眼金色羽毛的大鳥從天邊飛近。
  大哥那隻金雕?是幻覺吧?
  陶遠航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嗓子似乎過度使用,有微咸帶腥的液體佈滿口腔。
  「大金!!」
  「昂——」大金鳴叫著飛近,降落在他附近,站起來比陶遠航還要高出一個頭,鷹眼犀利。
  它的爪子在捆著陶遠航雙腳的鋼筋上用力拉扯,居然硬生生將鋼筋拉開,陶遠航雙腳恢復了自由。
  有變異人跑出來,舉著鋼釺投擲。
  大金巨大的雙翅搧動,罡風起,將鋼釺扇得歪了方向,直直插入遠處地面。
  「昂——」大金飛起,衝到變異人附近,又是一聲大叫,頓時有變異人受傷,眼耳口鼻都流出了鮮血,本來就不太完整的窗玻璃徹底碎裂,紛紛被聲波衝擊得往四面八方迸射。
  大金數次大叫,變異人紛紛經受不住,跑出房子四散奔逃,大金沒有戀戰,將陶遠航手上鋼筋一一拉開,示意陶遠航爬到它背上,雙翅急速拍打,馱著他慢慢離開地面,往遠方飛去。
  光頭一直躲在屋內,那兩個女人只是普通人,已經七竅流血死了。

  大金飛行距離並沒有很遠。陶遠航一個成年男子,體重近一百二十斤,已經超出它的承載範圍。
  大金將陶遠航藏在一個已經廢棄很久的工廠內,陶遠航受了重傷,不知道大金想幹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飛走,他又痛又餓,沒多久就昏迷過去。
  「找到了?找到誰了?」陶修磊將幾個硬紙板放在大金面前。
  大金用嘴啄啄寫有陶遠航三個字的那個紙板。
  知道陶遠航受了傷,離開云隱村的時候陶修磊還帶了幾顆丹藥。

  陶遠航並沒有暈過去多久,或許是血腥味引來了一大群輻射鼠,它們以為他已經死了,放肆地進餐。
  皮肉被撕咬,陶遠航又被活生生疼醒,他強忍著疼痛將輻射鼠嚇退,右胳膊已經斷了,他在地面助跑了一段距離,躍到牆上,完好的左手堪堪搭到廠房橫樑,手肘屈曲,翻身上去。
  那上面落滿灰塵,年深日久,陶遠航一爬上去,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彷彿輕易就能斷裂,而下面的輻射鼠越聚越多,有一些試圖沿著牆壁往上爬。
  它們越來越聰明,也有很好的耐心,彷彿確定陶遠航已經逃不掉,就等著他嚥氣,然後進餐。
  陸續有輻射鼠竄到牆上,在牆面爬行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最終有一隻輻射鼠爬到了橫樑上,悍不畏死地衝過去。
  陶遠航左手閃電般將它捏住,輻射鼠吱吱叫著,他將它舉到眼前,手指用力,輻射鼠嘴裡湧出鮮血,逐漸匯聚成一條線,滴落嘴裡。
  乾澀隱痛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些,陶遠航將已經死去的輻射鼠掛在橫樑下,示威一般。
  越來越多的輻射鼠爬上橫樑,而陶遠航也沒有了最初的從容。他討厭老鼠。即使在最餓的時候也沒有吃它們的肉,喝血已經是能夠忍受的極限。他再次後悔為什麼剛才沒有吃最先爬上來的那隻輻射鼠,它已經掉下去,被它的同類分屍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本來已經凝血的又裂開,陶遠航幾乎成了個血人。嚴重失血令他反應越來越慢,陸續有輻射鼠跳到他身上,尤其是背後,似乎同時有幾隻在咬他的肉,他一個轉身,背部在鋼支架上刮擦,輻射鼠紛紛跌落,同時也帶來更劇烈的疼痛。
  陶遠航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幾乎要支撐不住了,或許下一秒就要倒下。可能是內心還期盼著大金能夠回來,或者帶著人來,再堅持一秒,只要再堅持一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陶遠航終於支撐不住,腳下一歪,墜下橫樑。
  老人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這一年來,陶遠航吃盡了這輩子都沒有吃過的苦,哭過痛過悔恨過,卻始終沒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102

102、東籬菊第102章 ...


  「咚!」廠房搖搖欲墜的鐵門被猛力撞開,一道人影風一樣刮進去,閃電般將墜落半空的陶遠航接在手裡,腳下飛劍蕩出道道劍芒,撲上來的輻射鼠紛紛筋斷骨折,地面落滿一層鼠屍,霎時血腥氣瀰漫,充滿廠房每一處空間,更多的輻射鼠從鼠洞中鑽出,而廠房外空地也有越來越多的輻射鼠聚集,這是史無前例的鼠群集體行動。
  陶修磊抱著陶遠航,凌空懸在廠房空間內,匆忙將一枚普通天元丹塞入弟弟口中,將他較大的傷口用布條纏緊,再次踩著飛劍衝出廠房,大金在外面盤旋,見狀叫了一聲,率先往云隱村方向飛去。
  六妹的蓮花法器雖然載人較多,但速度比不上飛劍,六妹御器也不熟練,萬一路上出點意外,救人不成反要人救,就誤事了。因此讓六妹和蘇解同時去救人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陶修磊便決定獨自將人帶回來。
  
  蘇解已經在村外等候,看見陶遠航的傷勢大吃一驚,也來不及帶回去,直接就地治療,失血過多,陶修磊將自身的血抽了些輸給他。他們兩兄弟的血型都一樣。
  布條都被血浸透了,往下撕的時候陶遠航即使昏迷著,也依然皺了眉頭,肌肉不自覺顫慄。
  沒人知道他身上曾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久都找不到他,都以為十有八.九已經在外面出了事。
  傷最重的是斷掉的右胳膊,已經呈現不正常的扭曲姿勢,斷骨骨面錯開,甚至差點戳穿肌肉皮膚。
  「即使以後完全痊癒,也不可能有正常狀態下那麼靈活有力,不過吃飯拿筷子什麼的不會受影響。」蘇解說。
  陶遠航身上細小的傷口太多,全部是輻射鼠咬噬出來的,但大多是小傷,較重的是內傷,胸腹部被大力毆打過,有淤血,內臟有受傷跡象,不過服用了天元丹,已經最大程度治療了傷勢。
  而失血過多,只能慢慢補回來了。
  「他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具體什麼時候醒來,只能看他的意志了。失血過多也導致大腦嚴重缺氧。」
  陶遠航被安置在二級地窖內,陶修磊匆匆和爺爺奶奶說了聲就離開家。
  
  他是在幹活的時候被大金叫走的,家裡只留了爺爺奶奶和球球、寧自在,現在又多了個陶遠航,其他人全部都去開荒。
  現在政府形同虛設,在陶德生等人的治理下,云隱村幾乎自成一個小國度,目前居住在村裡的人全部被接納入村籍,原來戶口也在村裡、但人還沒有回來的,村裡也仍然接受,但沒有戶口的、開荒過後,再進駐,就不被接受了。
  當然,規矩是人定的,假若那人具有特別的能力,而村裡正需要,那麼也是可以考慮的。
  陶國強一家人和寧安他們新開荒的地是距離村子最遠的,他們無意和其他村民爭地盤,況且眾人體力耐力都很不錯,走遠些也無所謂。目前,他們最好還是和村民保持一定距離,冷淡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現在表面上和村民的關係還不錯,但誰也不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是不是有暗湧的水流。
  陶修磊跑到自家開荒地裡,其他人見他回來了,紛紛問是什麼事。
  「是遠航。他回來了。」陶修磊簡單地說,「受了傷。大金找到了他。」
  小妹雖然心裡也不時記著小哥,但情緒複雜得很,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了:「受傷了?嚴重嗎?」
  「右胳膊斷了,失血過多。蘇醫生說會昏迷一段時間,什麼時候清醒她也無法預料。」
  大伯一家的開荒地挨著他們,陶良生拿著柴刀在劈砍一些小灌木,灌木可以曬乾了拿回去當柴燒,一些較高的野草也摟在一起,捆紮起來,準備挑回去。
  大伯和大嬸都在清地裡的石塊等,聞言都過來詢問幾句。
  
  開荒地裡插著高高的火把,也有人點燃篝火,不知道誰家孩子趁大人不注意舉著火把玩耍,一不小心點著了半枯的野草,頓時火勢蔓延,噼裡啪啦地附近的灌木和松樹都燒起來了,熊熊火光照亮了附近大片地區。
  陶德生氣急敗壞,連忙組織村民滅火,只是天乾物燥,火勢太大,稍走近一些,人就被烤得皮膚灼熱,要跟著燒起來一樣。
  「延後建隔離帶!」陶德生吼著,親自帶著一些年輕力壯的村民繞道,帶著柴刀等往山上跑去,寧安等人也跟著。
  濕的樹木燃燒起來帶著股股濃煙,熏得人呼吸不通暢,眼淚都流出來。
  寧安、大強和班長拿著半米多長的砍刀,寧安最兇殘,一刀便能將腰粗的松樹砍倒,迅速清理寬七八米的隔離帶。
  陶良生居然也跟來了,班長一愣,在樹木嘎然倒地的巨大聲響中大吼:「你跟來做什麼?別添亂!回去!」
  陶良生氣結,班長除了在訓練的時候嚴厲了點,平時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心裡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股情緒,也吼回去:「我怎麼添亂了?這不光是你們的事!」
  濃煙翻滾,他被嗆得連連咳嗽,陶修磊說:「哥你當心些——你摟草吧,我們砍樹。」
  六妹仗著力氣大,將他們砍倒的樹拖走,堆到隔離帶後。
  六叔對比那些年輕人也絲毫不遜色,陶德生吼起來:「小夥們加把勁,別輸給你們德順叔!」
  年輕男人砍樹拖樹,女人則摟草,杜絕大火從隔離帶蔓延開來,小孩和老人已經組織起來,不允許亂跑。
  一直到正午,隔離帶建起來,陶德生還帶著人巡視,生怕還有野火落在隔離帶後面。有些小動物被火趕出窩,倒霉一些的會帶著火星竄到對面,引起新的山火,要隨時注意撲滅。
  陶良生蒙著頭臉和人從村裡帶來飲水和食物,正午的輻射異常強烈,一些人在救火中被燒傷,都讓人送回村了。
  
  陶良生幫段桂賢分涼茶,送到寧安等人面前,不正眼看班長,班長詫異,半晌笑道:「哎,小良子這是生氣了,在記仇呢?」
  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叫成小良子這樣明顯只有小孩兒才能享受到的寵愛稱呼,陶良生心裡彆扭死了,冷著臉將盛著涼茶的大碗往班長面前一放,轉身就走。
  一些二十左右的小年輕哄地樂開了,跟著叫:「小良子!小良子!」
  大強說過,班長在部隊裡有個外號就是魔鬼教官,平時和學員關係再好,一進入訓練就絲毫不講情面,該罵罵該訓訓,偏偏又能將人訓得服服帖帖,累個半死還覺得教官是對的,自己是錯的。
  那時候陶良生的確是一口氣上不來,似乎就要窒息死了一樣,最後還是讓班長送到了山下。現在陶良生就覺得自己那時候不應該逞強去幫忙,最後被煙熏著咳嗽得驚天動地,差點將別人嚇死。
  只是知道歸知道,班長說話時的表情語氣讓陶良生覺得自己很沒用,又被嗆得下不了台,過後班長越是跟他笑臉相對,他就越是張不開口,乾脆冷處理。
  陶良生一對上班長,那小肚雞腸就出來了,一連好幾天沒給他好臉色。班長大度,表示不跟他計較,該說說該笑笑,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人在生悶氣,而且他發現一看見班長那張臉,自己情緒就不受理智控制,於是更不爽。
  
  火災過後,那座山被燒掉半個山頭的樹木,陶德生大發雷霆,在村裡開集體會議,無論年齡大小都要參加,將那小孩兒的家人狠批了一頓,重申山林防火的重要性,雖說是末世,但也不能只顧目前,要為下半生、為子孫後代考慮,云隱村是他們最後的棲息地,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
  而寧安等人被提為「救火英雄」,好些人被陶德生抓到前面「示眾」,要大家向英雄學習,有些人還來不及洗臉,臉上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不過膚色本來也不算白,但這喜劇效果也讓許多人笑了出來,尤其是孩子,滿場亂跑叫嚷著「英雄!英雄!」,許多村民也在下面說的說笑的笑,會場上空嗡嗡聲不斷,陶德生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能阻止,頹喪地揮揮手:「好了,會議就開到這裡,下次再有類似的狀況,肇事者要嚴懲!」
  村民陸續散去,陶良生站在人群中,班長站在會場前並沒有離開,還兀自和陶德生等人說著話。
  一些孩子在打穀場竄來跳去,一個小孩兒跑到陶良生身後沖夥伴喊「你抓不到我!」,他抓著陶良生的衣擺,差點將他拽得一個趔趄。只是陶良生毫無所覺,眼內只有那個並不十分高大的身影。
  意識到自己似乎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陶良生微微嘆氣,低頭看了身側的小孩一眼,等他們追逐著跑開,離開打穀場。
  
  小妹將曬得幾乎冒油的花生倒在水泥樓板上,一家人開始棍子敲、手剝,將花生殼去掉,準備榨花生油。
  村裡原先有一個老式油坊,往年生意只能算一般,因為效率低,以前泥路改為沙石路之後,大多數村民都選擇將帶著花生殼的花生一次性拉到鎮上,鎮上的榨油坊很先進,去殼、榨油一條龍服務,出油率也高,村裡的老式油坊就逐漸沒落,有些年頭開工的天數屈指可數,如今重新熱鬧起來,村民要榨花生油只有這一個選擇。
  將花生殼去掉以後,還得將花生米炒到六到八成熟,油坊也有炒坯子的設備,只是油坊人手少,設備也少,村民大多自己炒好後再拿去直接榨油。
  人多,還得排隊等候,油坊主如今也有六七十了,本以為手藝就要失傳,沒想到在行將就木的時候,到底還是將手藝傳給了曾信誓旦旦要在大城市闖出一片天的兒子。
  花生殼可以用來燒火,花生油榨完之後得到的花生渣也含有少量的油分,聞著極香,以前一般是拿來餵豬,現在成了小孩們的零嘴,或者用來炒菜。
  花生歉收,村民炒菜都舍不得放油了,多是將菜鍋鍋底用油蹭一下,日子苦,但一聽從外面回來的人說起城市縣鎮裡的日子,就萬分慶幸,這日子過得還不算太難,即使每頓吃粥,也比一連好幾個月見不到大米的日子要強。
  陶修磊去了兩趟大姐和小舅那裡,各家生活都艱辛,但還能撐下去,而那些沒有鄉下親戚的,就更苦了,郊外到處是鋤地開荒的人家,因為缺少管事的人,幾乎每天都有爭搶土地大打出手,甚至導致流血死人的事發生。
  相比之下,云隱村和平得像天堂。
  
  天氣一點點冷了起來。
  乾旱、寒冷和飢餓,在這個冬天,注定要有大批的人死去。
  半月之約就要到了,甄銳內心興奮又忐忑,有時候睡著睡著就突然醒來,很害怕睜眼就發現這只是她做的一個美夢。
  美夢易醒。
  她並不敢肆意吃喝,那個旅行包內的東西起碼還有一半沒有動。
  第十五天到來。
  從天黑到天亮,又從天亮到天黑,燕昶年和陶十一併沒有出現。
  樓道內有一點點動靜甄銳都會悄悄走到防盜門後屏息傾聽。
  一次次失望,失望中又慢慢夾雜了漸深的隱秘的絕望。
  他們是出事了嗎?
  甄銳從來沒有想過燕昶年和陶十一會拋下她們,因此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很可能和厲子一樣,出事了。
  
  十一呼出一口極緩極長的氣,慢慢睜開眼睛。
  一躍從煉氣期第六層升到第八層,水到渠成,有所感悟,那道壁障似乎不再存在。
  燕昶年還維持著側身蜷曲單手枕頭的姿勢沒變,十一卻在看到他的臉時微微一怔。
  那些傷痕已經淺了許多,而眉毛和睫毛也已經重新長出來。
  十一靜靜蹲在床前看了他一會,站起身環顧四周。
  房子內的掛鐘顯示當前時間,他猛然想起和甄銳約定的日子,回頭看看大聚靈陣中的燕昶年,不能喊醒他。
  要麼他先將甄銳母子帶回云隱村,要麼再給他們送些水和食物。
  燕昶年這一入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來,修為境界越高,每次入定的時間也越長,聽說有些修真者一有感悟,入定便是數月、數年,有時候幾十年上百年也不是稀奇事,醒來時往往發現外界已經日新月異,天翻地覆,而舊時的一些人,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重入輪迴。
  留甄銳母子在S市,恐怕夜長夢多,只是自己孤身前去,不知道甄銳願不願意跟他走。
  
  「他有事不能來?!」甄銳還沒有從陶十一找上門的意外中回神,聽說燕昶年不能來,臉上浮現失望之色,「是什麼事?危險嗎……」
  「沒有危險。我來帶你們走,或許你們也能留下來,我定期給你們拿來食物和水。只是,S市治安越來越差,秩序越來越亂,冬天即將到來,沒有暖氣,氣溫也會越來越低,恐怕令人無法忍受。」十一說,「你考慮下吧。」
  甄銳並沒有考慮多久,回臥室將小旗帶出來:「我們跟你走。」
  「好,從S市到云隱村,這是很長的一段路途,做好吃苦的準備吧。」十一轉身往門口走去,背對著甄銳和小旗掐了幾個法訣,【幻術,起!】
  十一抱著小旗,甄銳就躺在他腳前,飛劍之上。
  他們在云端極速飛行,飛劍盪開云層,身後出現一道顯眼的箭狀云道。
  
  十一落在山路上,撤去幻術,甄銳和小旗拉著手彳亍行走,兩人似經歷了漫長的旅途,非常的疲憊。
  十一說:「再走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小旗,累了就休息會吧。」
  小旗不說話,搖搖頭。他腳上已經起了水泡,也不肯讓他媽背著。十一背著個大大的背包,手裡拿著旅行袋,也不催促,慢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公路兩旁都是連綿的山頭,一座接一座,在夜色中幽暗而寂靜,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松濤陣陣,就像黑夜中潛伏伺機狩獵的怪獸。
  但比起城市裡層出不窮的危險,這裡實在太安寧,竟然讓甄銳產生寧靜美好的感嘆。
  甄銳和小旗腦海裡多了兩段莫須有的記憶,那是幻術的效果。對於外人,十一一向是能瞞就瞞,不想多生事端。
  一行三人回到云隱村,引起了一陣騷動,關鍵句是:陶景明早就結婚了!老婆很漂亮!連兒子都能上小學了!

作者有話要說:轉眼這篇文居然就碼了近40萬字,是到目前為止最長的長篇了,收藏過兩千,留言也過700,是我所有文中留言最多的一篇文,謝謝各位親們的支持O(∩_∩)O
麼麼~!
以下是防抽備份:
  「咚!」廠房搖搖欲墜的鐵門被猛力撞開,一道人影風一樣刮進去,閃電般將墜落半空的陶遠航接在手裡,腳下飛劍蕩出道道劍芒,撲上來的輻射鼠紛紛筋斷骨折,地面落滿一層鼠屍,霎時血腥氣瀰漫,充滿廠房每一處空間,更多的輻射鼠從鼠洞中鑽出,而廠房外空地也有越來越多的輻射鼠聚集,這是史無前例的鼠群集體行動。
  陶修磊抱著陶遠航,凌空懸在廠房空間內,匆忙將一枚普通天元丹塞入弟弟口中,將他較大的傷口用布條纏緊,再次踩著飛劍衝出廠房,大金在外面盤旋,見狀叫了一聲,率先往云隱村方向飛去。
  六妹的蓮花法器雖然載人較多,但速度比不上飛劍,六妹御器也不熟練,萬一路上出點意外,救人不成反要人救,就誤事了。因此讓六妹和蘇解同時去救人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陶修磊便決定獨自將人帶回來。

  蘇解已經在村外等候,看見陶遠航的傷勢大吃一驚,也來不及帶回去,直接就地治療,失血過多,陶修磊將自身的血抽了些輸給他。他們兩兄弟的血型都一樣。
  布條都被血浸透了,往下撕的時候陶遠航即使昏迷著,也依然皺了眉頭,肌肉不自覺顫慄。
  沒人知道他身上曾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久都找不到他,都以為十有八.九已經在外面出了事。
  傷最重的是斷掉的右胳膊,已經呈現不正常的扭曲姿勢,斷骨骨面錯開,甚至差點戳穿肌肉皮膚。
  「即使以後完全痊癒,也不可能有正常狀態下那麼靈活,不過吃飯拿筷子什麼的不會受影響。」蘇解說。
  陶遠航身上細小的傷口太多,全部是輻射鼠咬噬出來的,但大多是小傷,較重的是內傷,胸腹部被大力毆打過,有淤血,內臟有受傷跡象,不過服用了天元丹,已經最大程度治療了傷勢。
  而失血過多,只能慢慢補回來了。
  「他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具體什麼時候醒來,只能看他的意志了。失血過多也導致大腦嚴重缺氧。」
  陶遠航被安置在二級地窖內,陶修磊匆匆和爺爺奶奶說了聲就離開家。

  他是在幹活的時候被大金叫走的,家裡只留了爺爺奶奶和球球、寧自在,現在又多了個陶遠航,其他人全部都去開荒。
  現在政府形同虛設,在陶德生等人的治理下,云隱村幾乎自成一個小國度,目前居住在村裡的人全部被接納入村籍,原來戶口也在村裡、但人還沒有回來的,村裡也仍然接受,但沒有戶口的、開荒過後,再進駐,就不被接受了。
  當然,規矩是人定的,假若那人具有特別的能力,而村裡正需要,那麼也是可以考慮的。
  陶國強一家人和寧安他們新開荒的地是距離村子最遠的,他們無意和其他村民爭地盤,況且眾人體力耐力都很不錯,走遠些也無所謂。目前,他們最好還是和村民保持一定距離,冷淡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現在表面上和村民的關係還不錯,但誰也不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是不是有暗湧的水流。
  陶修磊跑到自家開荒地裡,其他人見他回來了,紛紛問是什麼事。
  「是遠航。他回來了。」陶修磊簡單地說,「受了傷。大金找到了他。」
  小妹雖然心裡也不時記著小哥,但情緒複雜得很,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了:「受傷了?嚴重嗎?」
  「右胳膊斷了,失血過多。蘇醫生說會昏迷一段時間,什麼時候清醒她也無法預料。」
  大伯一家的開荒地挨著他們,陶良生拿著柴刀在劈砍一些小灌木,灌木可以曬乾了拿回去當柴燒,一些較高的野草也摟在一起,捆紮起來,準備挑回去。
  大伯和大嬸都在清地裡的石塊等,聞言都過來詢問幾句。

  開荒地裡插著高高的火把,也有人點燃篝火,不知道誰家孩子趁大人不注意舉著火把玩耍,一不小心點著了半枯的野草,頓時火勢蔓延,噼裡啪啦地附近的灌木和松樹都燒起來了,熊熊火光照亮了附近大片地區。
  陶德生氣急敗壞,連忙組織村民滅火,只是天乾物燥,火勢太大,稍走近一些,人就被烤得皮膚灼熱,要跟著燒起來一樣。
  「延後建隔離帶!」陶德生吼著,親自帶著一些年輕力壯的村民繞道,帶著柴刀等往山上跑去,寧安等人也跟著。
  濕的樹木燃燒起來帶著股股濃煙,熏得人呼吸不通暢,眼淚都流出來。
  寧安、大強和班長拿著半米多長的砍刀,寧安最兇殘,一刀便能將腰粗的松樹砍倒,迅速清理寬七八米的隔離帶。
  陶良生居然也跟來了,班長一愣,在樹木嘎然倒地的巨大聲響中大吼:「你跟來做什麼?別添亂!回去!」
  陶良生氣結,班長除了在訓練的時候嚴厲了點,平時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心裡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股情緒,也吼回去:「我怎麼添亂了?這不光是你們的事!」
  濃煙翻滾,他被嗆得連連咳嗽,陶修磊說:「哥你當心些——你摟草吧,我們砍樹。」
  六妹仗著力氣大,將他們砍倒的樹拖走,堆到隔離帶後。
  六叔對比那些年輕人也絲毫不遜色,陶德生吼起來:「小夥們加把勁,別輸給你們德順叔!」
  年輕男人砍樹拖樹,女人則摟草,杜絕大火從隔離帶蔓延開來,小孩和老人已經組織起來,不允許亂跑。
  一直到正午,隔離帶建起來,陶德生還帶著人巡視,生怕還有野火落在隔離帶後面。有些小動物被火趕出窩,倒霉一些的會帶著火星竄到對面,引起新的山火,要隨時注意撲滅。
  陶良生蒙著頭臉和人從村裡帶來飲水和食物,正午的輻射異常強烈,一些人在救火中被燒傷,都讓人送回村了。

  陶良生幫段桂賢分涼茶,送到寧安等人面前,不正眼看班長,班長詫異,半晌笑道:「哎,小良子這是生氣了,在記仇呢?」
  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叫成小良子這樣明顯只有小孩兒才能享受到的寵愛稱呼,陶良生心裡彆扭死了,冷著臉將盛著涼茶的大碗往班長面前一放,轉身就走。
  一些二十左右的小年輕哄地樂開了,跟著叫:「小良子!小良子!」
  大強說過,班長在部隊裡有個外號就是魔鬼教官,平時和學員關係再好,一進入訓練就絲毫不講情面,該罵罵該訓訓,偏偏又能將人訓得服服帖帖,累個半死還覺得教官是對的,自己是錯的。
  那時候陶良生的確是一口氣上不來,似乎就要窒息死了一樣,最後還是讓班長送到了山下。現在陶良生就覺得自己那時候不應該逞強去幫忙,最後被煙熏著咳嗽得驚天動地,差點將別人嚇死。
  只是知道歸知道,班長說話時的表情語氣讓陶良生覺得自己很沒用,又被嗆得下不了台,過後班長越是跟他笑臉相對,他就越是張不開口,乾脆冷處理。
  陶良生一對上班長,那小肚雞腸就出來了,一連好幾天沒給他好臉色。班長大度,表示不跟他計較,該說說該笑笑,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人在生悶氣,而且他發現一看見班長那張臉,自己情緒就不受理智控制,於是更不爽。

  火災過後,那座山被燒掉半個山頭的樹木,陶德生大發雷霆,在村裡開集體會議,無論年齡大小都要參加,將那小孩兒的家人狠批了一頓,重申山林防火的重要性,雖說是末世,但也不能只顧目前,要為下半生、為子孫後代考慮,云隱村是他們最後的棲息地,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
  而寧安等人被提為「救火英雄」,好些人被陶德生抓到前面「示眾」,要大家向英雄學習,有些人還來不及洗臉,臉上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不過膚色本來也不算白,但這喜劇效果也讓許多人笑了出來,尤其是孩子,滿場亂跑叫嚷著「英雄!英雄!」,許多村民也在下面說的說笑的笑,會場上空嗡嗡聲不斷,陶德生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能阻止,頹喪地揮揮手:「好了,會議就開到這裡,下次再有類似的狀況,肇事者要嚴懲!」
  村民陸續散去,陶良生站在人群中,班長站在會場前並沒有離開,還兀自和陶德生等人說著話。
  一些孩子在打穀場竄來跳去,一個小孩兒跑到陶良生身後沖夥伴喊「你抓不到我!」,他抓著陶良生的衣擺,差點將他拽得一個趔趄。只是陶良生毫無所覺,眼內只有那個並不十分高大的身影。
  意識到自己似乎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陶良生微微嘆氣,低頭看了身側的小孩一眼,等他們追逐著跑開,離開打穀場。

  小妹將曬得幾乎冒油的花生倒在水泥樓板上,一家人開始棍子敲、手剝,將花生殼去掉,準備榨花生油。
  村裡原先有一個老式油坊,往年生意只能算一般,因為效率低,以前泥路改為沙石之後,大多數村民都選擇將帶著花生殼的花生一次性拉到鎮上,鎮上的榨油坊很先進,去殼、榨油一條龍服務,出油率也高,村裡的老式油坊就逐漸沒落,有些年頭開工的天數屈指可數,如今重新熱鬧起來,村民要榨花生油只有這一個選擇。
  將花生殼去掉以後,還得將花生米炒到六到八成熟,油坊也有炒坯子的設備,只是油坊人手少,設備也少,村民大多自己炒好後再拿去直接榨油。
  人多,還得排隊等候,油坊主如今也有六七十了,本以為手藝就要失傳,沒想到在行將就木的時候,到底還是將手藝傳給了曾信誓旦旦要在大城市闖出一片天的兒子。
  花生殼可以用來燒火,花生油榨完之後得到的花生渣也含有少量的油分,聞著極香,以前一般是拿來餵豬,現在成了小孩們的零嘴,或者用來炒菜。
  花生歉收,村民炒菜都舍不得放油了,多是將菜鍋鍋底用油蹭一下,日子苦,但一聽從外面回來的人說起城市縣鎮裡的日子,就萬分慶幸,這日子過得還不算太難,即使每頓吃粥,也比一連好幾個月見不到大米的日子要強。
  陶修磊去了兩趟大姐和小舅那裡,各家生活都艱辛,但還能撐下去,而那些沒有鄉下親戚的,就更苦了,郊外到處是鋤地開荒的人家,因為缺少管事的人,幾乎每天都有爭搶土地大打出手,甚至導致流血死人的事發生。
  相比之下,云隱村和平得像天堂。

  天氣一點點冷了起來。
  乾旱、寒冷和飢餓,在這個冬天,注定要有大批的人死去。
  半月之約就要到了,甄銳內心興奮又忐忑,有時候睡著睡著就突然醒來,很害怕睜眼就發現這只是她做的一個美夢。
  美夢易醒。
  她並不敢肆意吃喝,那個旅行包內的東西起碼還有一半沒有動。
  第十五天到來。
  從天黑到天亮,又從天亮到天黑,燕昶年和陶十一併沒有出現。
  樓道內有一點點動靜甄銳都會悄悄走到防盜門後屏息傾聽。
  一次次失望,失望又慢慢夾雜了漸深的隱秘的絕望。
  他們是出事了嗎?
  甄銳從來沒有想過燕昶年和陶十一會拋下她們,因此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很可能和厲子一樣,出事了。

  十一呼出一口極緩極長的氣,慢慢睜開眼睛。
  一躍從煉氣期第六層升到第八層,水到渠成,有所感悟,那道壁障似乎不再存在。
  燕昶年還維持著側身蜷曲單手枕頭的姿勢沒變,十一卻在看到他的臉時微微一怔。
  那些傷痕已經淺了許多,而眉毛和睫毛也已經重新長出來。
  十一靜靜蹲在床前看了他一會,站起身環顧四周。
  房子內的掛鐘顯示當前時間,他猛然想起和甄銳約定的日子,回頭看看大聚靈陣中的燕昶年,不能喊醒他。
  要麼他先將甄銳母子帶回云隱村,要麼再給他們送些水和食物。
  燕昶年這一入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來,修為境界越高,每次入定的時間也越長,聽說有些修真者一有感悟,入定便是數月、數年,有時候幾十年上百年也不是稀奇事,醒來時往往發現外界已經日新月異,天翻地覆,而舊時的一些人,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重入輪迴。
  留甄銳母子在S市,恐怕夜長夢多,只是自己孤身前去,不知道甄銳願不願意跟他走。

  「他有事不能來?!」甄銳還沒有從陶十一找上門的意外中回神,聽說燕昶年不能來,臉上浮現失望之色,「是什麼事?危險嗎……」
  「沒有危險。我來帶你們走,或許你們也能留下來,我定期給你們拿來食物和水。只是,S市治安越來越差,秩序越來越亂,冬天即將到來,沒有暖氣,氣溫也會越來越低,恐怕令人無法忍受。」十一說,「你考慮下吧。」
  甄銳並沒有考慮多久,回臥室將小旗帶出來:「我們跟你走。」
  「好,從S市到云隱村,這是很長的一段路途,做好吃苦的準備吧。」十一轉身往門口走去,背對著甄銳和小旗掐了幾個法訣,【幻術,起!】
  十一抱著小旗,甄銳就躺在他腳前,飛劍之上。
  他們在云端極速飛行,飛劍盪開云層,身後出現一道顯眼的箭狀云道。

  十一落在山路上,撤去幻術,甄銳和小旗拉著手彳亍行走,兩人似經歷了漫長的旅途,非常的疲憊。
  十一說:「再走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小旗,累了就休息會吧。」
  小旗不說話,搖搖頭。他腳上已經起了水泡,也不肯讓他媽背著。十一背著個大大的背包,手裡拿著旅行袋,也不催促,慢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公路兩旁都是連綿的山頭,一座接一座,在夜色中幽暗而寂靜,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松濤陣陣,就像黑夜中潛伏伺機狩獵的怪獸。
  但比起城市裡層出不窮的危險,這裡實在太安寧,竟然讓甄銳產生寧靜美好的感嘆。
  甄銳和小旗腦海裡多了兩段莫須有的記憶,那是幻術的效果。對於外人,十一一向是能瞞就瞞,不想多生事端。
  一行三人回到云隱村,引起了一陣騷動,關鍵句是:陶景明早就結婚了!老婆很漂亮!連兒子都能上小學了!




103

103、東籬菊第103章 ...


  「景明已經結婚了?!」陶良生手裡的茶杯差點拿不穩摔碎在地,「真的?」
  他腦子裡有些亂,景明居然已經結婚了?老婆兒子都帶回家了?那燕昶年呢?
  景明和燕昶年的愛戀,讓他當做燈塔,即使自己不能靠岸,卻也知道,男人之間的愛情也是有希望的。
  可是景明居然結婚了?兒子都能上學了?那他之前與燕昶年之間,算什麼?
  陶良生心內一片荒蕪,指尖也冰涼起來。
  問問景明去,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十一正在考慮怎麼安排甄銳和小旗,開荒還沒有結束,甄銳可以參與開荒在村裡取得一席之地,但住處……
  寧安他們都是男人,那邊甄銳去不合適,這邊嘛,一家人都修真呢,更不合適……
  「景明!在家不?」院門關著呢,陶良生喊了聲。
  「怎麼過來了?大白天的……」十一說。
  「我有話想問問你。」陶良生不由分說將他拉到竹林裡,「你真的結婚了?」
  從回來開始十一耳邊就沒有清靜過,爺爺奶奶陶修磊小妹六叔等等,一個個問過來,他一個個解釋,好不容易讓他們相信甄銳不是他老婆,小旗更不是他兒子,堂哥又不知道聽誰亂說上門來問了。
  「沒有結婚。我不是有阿年了嗎,這甄銳是阿年的大學同學,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剛好碰上,見過得艱難,就帶回來了。我以前也認識的。」十一說,「別人亂猜,你也跟著亂想啊,小心阿年回來找你算賬。」
  陶良生還是不放心:「不是你的,別是燕昶年跟她……」
  他話沒說完,十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更離譜了!沒有的事,我們之間的那點事你不都知道了嗎?我跟阿年之間沒有別人……我知道你擔心,儘管把心放肚子裡!一會就該吃早飯了,你也別回去,一起吃一頓吧,寧安班長他們也來。」
  陶良生猶豫不決:「我沒跟我媽說不在家吃……」實際上他是聽說班長也來,心裡起了波瀾。想見而不敢見,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要是被別人知道自己的那點心思,令家裡父母難做人。
  暗戀,單戀,都無所謂,只是不要讓父母受傷。他們已經被自己傷透了心,要再在村裡傳出流言,簡直就是逼他們去死。他不能這樣自私。
  十一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將他拽著進屋了。
  
  靈脈地窖已經另闢通道,家裡人都聚在一級地窖內,通往二級地窖的通道已經遮擋住,而二級地窖裡面那些繁複精美的陣法也用壁紙遮蓋住。
  甄銳和小旗洗了熱水澡,她也記不清有多久沒洗澡了,連喝的水都不夠,洗臉洗澡已經是極度奢侈的行為,小妹讓她洗澡的時候她並沒有多推辭,她也知道,自己這一身土,不洗澡簡直不好意思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原來有一頭很長很漂亮的頭髮,後來缺水,也為了找食物方便,一狠心就自己用剪刀剪了,讓厲子大概給修了下,最長的也不過幾釐米長,看去十分乾練。和她往日性感的模樣差異很大。
  小妹提供的熱水並不多,村裡受到乾旱的影響也很大。但甄銳已經非常感激了。
  剛到的時候,因為自身的狼狽,還有一絲隱晦的自尊,總有種即將寄人籬下的感覺,加上旅途的疲累,即使往日見過不少達官貴人,但在陶十一這些很淳樸的親人面前,還是拘束起來。
  一席不算長的交談,聽說村裡正在開荒,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在村裡取得村籍的時候,甄銳就知道,這是最好的做法。雖然從來沒有摸過鋤頭,但她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養活小旗不成問題。
  心結稍稍解開,便恢復了些許往日的個性。
  
  小旗早已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奶奶看見可憐的,就讓帶到暫時沒人住的一個房間中睡去,那房間內也有床,只是沒鋪床單,又把自己從來沒用過的一張嶄新的床單拿出來給鋪上。
  甄銳不住地說謝謝。
  小妹說:「一會吃了早飯,你就睡這裡吧。我們是白天睡覺,晚上幹活。可能你一下子適應不了……」
  「沒事的,入鄉隨俗,我在S市也差不多這樣。」甄銳說,「真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很好的人。」
  小妹莞爾:「可別說了,聽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你是我哥和燕哥的朋友,招待朋友麼,應該的。」
  招待朋友,是很正常,但甄銳現在卻差不多是投奔了,說不好以後要在村裡住一輩子,根本不是招待朋友那些情誼可比的,因此她心裡是相當的感激。
  
  一級地窖有廚房,吃飯也在一級地窖,那幾堵厚牆已經挖開,中間靠幾根柱子撐著,成了一個大開間,視野還算開闊,將近一百平米的空間,初初進入的時候給了甄銳很大震撼,她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樣大的地窖,而是聽說沒有動用任何機械,全憑人手挖掘……這是多麼大的一項工程!
  如今這近一百平米的大開間用竹簾、布幔分割開,住一大家人雖然有些擠,但相對於村裡其他人家,要好上太多,聽說有些人家無論男女老少全部擠在一張大通鋪上,幾乎沒有隱私可言,但是大家都沒有其他選擇,有個棲身之地就不錯了。
  或許是有地窖的緣故,這裡的村民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輻射病,即使有輻射病的,也不是很嚴重。
  村裡的人每天都會喝很苦的中草藥,所以小妹將一個瓷甕端到地窖內,聞到中藥濃濃的味道,甄銳並沒有很驚異。
  蘇解配的藥方,多少對輻射有一定防治作用。
  
  陶修磊宰了一隻大公雞,做南瓜燉雞。
  這年家裡種了很多南瓜秧,夏天的時候屋前屋後,連樹上都爬滿了南瓜藤,幾乎都等到變成金黃色才摘下,這樣的老南瓜能夠放置很長時間,吃到明年春天也不成問題。
  南瓜種選得好,南瓜肉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和雞一塊燉,能吸收雞裡多餘的油脂,而南瓜裡也有雞肉的香味,向來是村裡人過年過節愛做的一道菜。
  南瓜燉雞剛做好,寧安大強班長他們就過來了,地窖內更熱鬧起來,數一數,加上球球和小不點,足足十八個人,陶遠航還昏迷著,小旗睡覺了,圓桌邊坐了整整十六個人。
  女人和孩子不喝酒,吃完就撤了,剩下一幫男人們吆五喝六地猜拳,拿出的酒不多,一人一兩多的量,陶修磊提出個餿主意,猜拳輸了的喝藥!
  這涼茶他們平時就當水喝,喝多點也不礙事。只是那股味,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甄銳將小旗搖醒,讓他吃了飯再睡。
  小旗睡意正濃,被叫醒也只是用手揉揉眼睛,看見白米飯瞌睡一下子就飛了,拿著筷子飛快地刨,看得眾人一陣心酸。
  
  大強猜拳輸了,連喝兩杯涼茶,開始耍賴不來了,也怪不得他賴皮,其他人,除了陶良生,哪個眼力不比他好?陶良生就算眼力沒他好,但人心思慎密,有時候都能夠直接猜出他會出什麼!
  奶奶將小不點哄睡了,開始轟人:「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別再鬧,都睡覺吧,晚上累了一宿了。」
  「班長,幫我們把堂哥送回去吧。」十一摘下牆上一頂斗笠,蓋在陶良生頭上。陶良生過來的時候居然連鬥笠都沒有戴,就頂著陽光過來了。
  「得令,准保完成任務!」班長和大強他們是住一塊的,回去自然一同回去。大強裝模作樣地行了個軍禮,並指在眉峰一劃,加上那特生動的表情,寧安看得心漏跳了一拍。
  如果還是以前,他或許就這樣默默守著,但是現在,他卻不想放手,即使是霸王硬上弓,他也要將這個楞木頭拿下!
  渾不知自己已經成了某人目標的大強依然笑得沒心沒肺,摟著陶良生肩膀率先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防抽備份:
  「景明已經結婚了?!」陶良生手裡的茶杯差點拿不穩摔碎在地,「真的?」
  他腦子裡有些亂,景明居然已經結婚了?老婆兒子都帶回家了?那燕昶年呢?
  景明和燕昶年的愛戀,讓他當做燈塔,即使自己不能靠岸,卻也知道,男人之間的愛情也是有希望的。
  可是景明居然結婚了?兒子都能上學了?那他之前與燕昶年之間,算什麼?
  陶良生心內一片荒蕪,指尖也冰涼起來。
  問問景明去,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十一正在考慮怎麼安排甄銳和小旗,開荒還沒有結束,甄銳可以參與開荒在村裡取得一席之地,但住處……
  寧安他們都是男人,那邊甄銳去不合適,這邊嘛,一家人都修真呢,更不合適……
  「景明!在家不?」院門關著呢,陶良生喊了聲。
  「怎麼過來了?大白天的……」十一說。
  「我有話想問問你。」陶良生不由分說將他拉到竹林裡,「你真的結婚了?」
  從回來開始十一耳邊就沒有清靜過,爺爺奶奶陶修磊小妹六叔等等,一個個問過來,他一個個解釋,好不容易讓他們相信甄銳不是他老婆,小旗更不是他兒子,堂哥又不知道聽誰亂說上門來問了。
  「沒有結婚。我不是有阿年了嗎,這甄銳是阿年的大學同學,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剛好碰上,見過得艱難,就帶回來了。我以前也認識的。」十一說,「別人亂猜,你也跟著亂想啊,小心阿年回來找你算賬。」
  陶良生還是不放心:「不是你的,別是燕昶年跟她……」
  他話沒說完,十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更離譜了!沒有的事,我們之間的那點事你不都知道了嗎?我跟阿年之間沒有別人……我知道你擔心,儘管把心放肚子裡!一會就該吃早飯了,你也別回去,一起吃一頓吧,寧安班長他們也來。」
  陶良生猶豫不決:「我沒跟我媽說不在家吃……」實際上他是聽說班長也來,心裡起了波瀾。想見而不敢見,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要是被別人知道自己的那點心思,令家裡父母難做人。
  暗戀,單戀,都無所謂,只是不要讓父母受傷。他們已經被自己傷透了心,要再在村裡傳出流言,簡直就是逼他們去死。他不能這樣自私。
  十一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將他拽著進屋了。

  靈脈地窖已經另闢通道,家裡人都聚在一級地窖內,通往二級地窖的通道已經遮擋住,而二級地窖裡面那些繁複精美的陣法也用壁紙遮蓋住。
  甄銳和小旗洗了熱水澡,她也記不清有多久沒洗澡了,連喝的水都不夠,洗臉洗澡已經是極度奢侈的行為,小妹讓她洗澡的時候她並沒有多推辭,她也知道,自己這一身土,不洗澡簡直不好意思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原來有一頭很長很漂亮的頭髮,後來缺水,也為了找食物方便,一狠心就自己用剪刀剪了,讓厲子大概給修了下,最長的也不過幾釐米長,看去十分乾練。和她往日性感的模樣差異很大。
  小妹提供的熱水並不多,村裡受到乾旱的影響也很大。但甄銳已經非常感激了。
  剛到的時候,因為自身的狼狽,還有一絲隱晦的自尊,總有種即將寄人籬下的感覺,加上旅途的疲累,即使往日見過不少達官貴人,但在陶十一這些很淳樸的親人面前,還是拘束起來。
  一席不算長的交談,聽說村裡正在開荒,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在村裡取得村籍的時候,甄銳就知道,這是最好的做法。雖然從來沒有摸過鋤頭,但她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養活小旗不成問題。
  心結稍稍解開,便恢復了些許往日的個性。

  小旗早已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奶奶看見可憐的,就讓帶到暫時沒人住的一個房間中睡去,那房間內也有床,只是沒鋪床單,又把自己從來沒用過的一張嶄新的床單拿出來給鋪上。
  甄銳不住地說謝謝。
  小妹說:「一會吃了早飯,你就睡這裡吧。我們是白天睡覺,晚上幹活。可能你一下子適應不了……」
  「沒事的,入鄉隨俗,我在S市也差不多這樣。」甄銳說,「真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很好的人。」
  小妹莞爾:「可別說了,聽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你是我哥和燕哥的朋友,招待朋友麼,應該的。」
  招待朋友,是很正常,但甄銳現在卻差不多是投奔了,說不好以後要在村裡住一輩子,根本不是招待朋友那些情誼可比的,因此她心裡是相當的感激。

  一級地窖有廚房,吃飯也在一級地窖,那幾堵厚牆已經挖開,中間靠幾根柱子撐著,成了一個大開間,視野還算開闊,將近一百平米的空間,初初進入的時候給了甄銳很大震撼,她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樣大的地窖,而是聽說沒有動用任何機械,全憑人手挖掘……這是多麼大的一項工程!
  如今這近一百平米的大開間用竹簾、布幔分割開,住一大家人雖然有些擠,但相對於村裡其他人家,要好上太多,聽說有些人家無論男女老少全部擠在一張大通鋪上,幾乎沒有隱私可言,但是大家都沒有其他選擇,有個棲身之地就不錯了。
  或許是有地窖的緣故,這裡的村民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輻射病,即使有輻射病的,也不是很嚴重。
  村裡的人每天都會喝很苦的中草藥,所以小妹將一個瓷甕端到地窖內,聞到中藥濃濃的味道,甄銳並沒有很驚異。
  蘇解配的藥方,多少對輻射有一定防治作用。

  陶修磊宰了一隻大公雞,做南瓜燉雞。
  這年家裡種了很多南瓜秧,夏天的時候屋前屋後,連樹上都爬滿了南瓜藤,幾乎都等到變成金黃色才摘下,這樣的老南瓜能夠放置很長時間,吃到明年春天也不成問題。
  南瓜種選得好,南瓜肉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和雞一塊燉,能吸收雞裡多餘的油脂,而南瓜裡也有雞肉的香味,向來是村裡人過年過節愛做的一道菜。
  南瓜燉雞剛做好,寧安大強班長他們就過來了,地窖內更熱鬧起來,數一數,加上球球和小不點,足足十八個人,陶遠航還昏迷著,小旗睡覺了,圓桌邊坐了整整十六個人。
  女人和孩子不喝酒,吃完就撤了,剩下一幫男人們吆五喝六地猜拳,拿出的酒不多,一人一兩多的量,陶修磊提出個餿主意,猜拳輸了的喝藥!
  這涼茶他們平時就當水喝,喝多點也不礙事。只是那股味,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甄銳將小旗搖醒,讓他吃了飯再睡。
  小旗睡意正濃,被叫醒也只是用手揉揉眼睛,看見白米飯瞌睡一下子就飛了,拿著筷子飛快地刨,看得眾人一陣心酸。

  大強猜拳輸了,連喝兩杯涼茶,開始耍賴不來了,也怪不得他賴皮,其他人,除了陶良生,哪個眼力不比他好?陶良生就算眼力沒他好,但人心思慎密,有時候都能夠直接猜出他會出什麼!
  奶奶將小不點哄睡了,開始轟人:「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別再鬧,都睡覺吧,晚上累了一宿了。」
  「班長,幫我們把堂哥送回去吧。」十一摘下牆上一頂斗笠,蓋在陶良生頭上。陶良生過來的時候居然連鬥笠都沒有戴,就頂著陽光過來了。
  「得令,准保完成任務!」大強裝模作樣地行了個軍禮,並指在眉峰一劃,加上那特生動的表情,寧安看得心漏跳了一拍。
  如果還是以前,他或許就這樣默默守著,但是現在,他卻不想放手,即使是霸王硬上弓,他也要將這個楞木頭拿下!
  渾不知自己已經成了某人目標的大強依然笑得沒心沒肺,摟著陶良生肩膀率先出去了。




104

104、東籬菊第104章 ...


  救急不救窮,村裡還有幾戶家裡只有婦幼的家庭,十一和其他人商議了一下,徵求了甄銳和其中一家人的意見,給甄銳母子在那家人旁邊挖了個地窖,那就是甄銳母子以後的棲身之地。甄銳初來乍到,又借了她一些糧食,以後慢慢還,這件事就算完滿解決。
  這一天十一進東籬空間探看燕昶年,村裡大多數青壯年都去開荒了,爭取在土地凍結之前將明春要種的土地侍弄好,村裡只剩下些老弱病殘。
  夜深人靜的時候,村口那條公路突然來了一夥不速之客,大概二三十人,騎著自行車或者三輪車,悄悄地摸到了村口,村裡殘餘的不多的狗紛紛吠叫起來,尤其是村口那幾家人的狗,叫得尤其兇殘,這一聽就知道是有生人進村,這並不稀奇。
  在地窖內處理木薯的老頭穿戴好,爬上地窖。
  地窖口在院子裡,他剛露頭就看見院牆上蹲著幾個黑影,嚇得大叫一聲,手腳一軟就從木梯上滾落地窖。
  「乖乖的出來,我這些夥計們手裡的槍可不是吃素的!」一人低聲喊道,「快點!子彈不長眼,不想死的趕緊照做!」
  其他人家陸續有人被押了出來,這些人似乎做慣了這種事情,目的只有一個:糧食!
  
  村裡都是老幼病殘,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不少孩子被嚇得哭了起來,他們被這些喪心病狂的強盜土匪集中到一片開闊地,周圍有兩個攜帶著槍的大男人看著,其他土匪大多拿著砍刀等武器,勒令他們將糧食儲藏的地點說出來,其實也好找得很,地窖裡現在大多住著人,糧食等就放在地窖一角或者房子密封好的房間中。
  糧食被一袋袋一筐筐裝上三輪車,甚至連幾架自行車車後座也放了裝著水稻的蛇皮袋,只有兩架自行車還空著。
  秋收歉收,但云隱村是大村,一家搜刮一點都能將二三十輛車裝滿。那可是村民辛辛苦苦玩命一樣種出來的糧食!
  一個老人悲憤莫名,糧食全被拿走了,那這個冬天和春天家裡人吃什麼?餓死不成?
  「我跟你們拼了!」他往不遠處的土匪撲去,人群騷動起來,那人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些綿羊一樣只能任人宰割的村民居然會突然發難,一時間被鬧得手忙腳亂。
  另外一人見狀舉槍就是一槍。
  「砰——」槍聲乍響,那個老人不能置信地捂著胸口仰天倒地。
  「殺人了——」有人驚喊起來。
  村子大,這些土匪畢竟是少數,還有很多地窖並沒有被找出來,距離云隱山近的人家有人爬上去通知村民,只是天黑路難走,云隱山又高,繞路好走一些,路程也延長,等到村民聞訊趕回來,土匪們已經騎著車走了。
  村裡雖然也有自行車三輪車,但怎麼趕得上?
  
  陶國強早就在土匪進村的時候將地窖從裡面鎖死,厚重的鐵板緊貼旁邊的條石,嚴絲密縫,從外面輕易打不開。
  十一在槍聲響起的時候被驚動,從東籬空間內出來,藉著夜色掩護跟隨在這些車子後,等車子騎出半個小時遠,出手將這些土匪殺的殺捆的捆,扔在公路上,那些車子也沒有動。
  幾乎是舉手之勞,或許在衝突中村裡已經死了人,但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在東籬空間內雖然能夠感知到外界,但只是很小一個範圍,假若不是槍聲,他還一無所覺。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銷聲匿跡。
  
  半個小時後,有被憤怒焚燒著理智的村民騎著自行車拿著柴刀趕到,看見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公路上的土匪大吃一驚,周圍一片寂靜,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心裡的鬱憤沒有發洩的渠道,腳邊正好有一個土匪在掙扎,舉起柴刀就是一刀!
  噗!
  手起刀落,土匪的頭被劈中,劇痛令他又如砧板上的魚兒一樣猛力動了幾下,暈死過去。
  殺了人的村民拿著沾滿血液的刀,土匪憋在喉嚨裡的慘叫令他發熱的頭腦一下子被冰水澆灌了一樣,冷靜下來,繼而生出一股恐懼:他殺人了?他殺人了!
  柴刀哐啷掉地。
  
  陶德生知道有村民追土匪,連忙組織大批青壯年趕過去,寧安已經先出發,大強和班長跟著,那些村民則在最後。
  聽村民說殺死了一個土匪,陶德生是一驚,但今時不同往日,他馬上勒令那些村民不能傳出去——這些土匪搶的是村裡人賴以生存的僅剩的一點糧食,搶糧食等於間接要村民的命,況且,村裡已經因此死了一個人,這些已經死了的土匪不說,活著的那些,陶德生心裡已經隱隱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這些人也不能留!
  萬一走漏風聲,或許他們以後還會捲土重來,不管目的是報仇還是糧食,村裡都無法回到以前平靜的局面。
  必須徹底斷絕後患!
  
  陶德生等對土匪莫名其妙被擒感到一頭霧水,誰有這樣大本事僅僅半個小時就將這些帶槍帶刀的土匪全部制服?
  寧安心裡隱約猜到是十一,但他沒有說出來。
  班長跟陶德生到一邊低聲交流幾句。
  「您也跟他們回去吧。這些人,保證以後不會再給村裡帶來麻煩。」班長說得很隱晦,陶德生拍拍他肩,沒有再說什麼,讓村民將糧食都拉回去,和村民一起離開了。
  此事過後,陶德生和班長在村裡組織了一個云隱村護衛隊,負責村子的安全,而公路中段跨河的那座橋,也讓陶德生一狠心毀了大半,人過去還得小心翼翼,三輪車是過不來了。
  云隱村安謐的氣氛被打破,村民對外界的混亂程度有了新的認識,也意識到必須強大自身,否則只能任人欺凌,班長他們的學習班人數驟然增多,不得不分成幾個班,陶德生乾脆讓三人不用去開荒,村裡組織人手給他們幫忙,他們只管教村民練武,負責護衛隊,其他事一概不用管。
  
  十一回到家裡,從屋內通道進入地窖,爺爺奶奶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將事情略略一說,爺爺奶奶都有些緊張起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爺爺奶奶,雖然你們也是修真者,但以後遇到這些事也別出面,安心在地窖裡,家裡還有球球和小不點呢!」
  「我們知道!唉!」奶奶嘆了口氣。那死去的老人比他們小一輩,卻也是看著長大的,現在卻……沒有死於天災,卻死於人禍!
  「這段時間我要出去一趟,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大金它們都留在村裡,靈脈那裡我留下了足夠用一個月的水……遠航——如果他醒了,就讓他跟寧安他們住在一起,幫忙幹活,告訴他不勞動者不得食!我們不能慣著他了。不知道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能不能成熟一些。」十一一一囑咐到了,在地窖內留下許多新鮮的瓜果蔬菜,趁著夜色離開云隱村。
  他計划去一趟海邊尋找那什麼海怪內丹,既然已經能夠結出內丹,想必修煉的時間不短,憑他一己之力,要取得它們的內丹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當前之急還是先找海怪。
  
  外界很多地區已經天翻地覆,尤其是海邊,海岸線向大陸推進,環太平洋地震帶地震頻繁,海底火山也經常噴發,一些大陸架已經面目全非。海岸邊總能看到一些死魚的屍體,被海鳥啄食或者讓住在海邊的人們撿了去。
  鹹味的空氣裡多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這一兩年時間先後遇到蘇解聞哥、胡蠻老瘋子、媚娘裘戎等,十一知道,地球上修真者再少,有比飛機更快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也不難碰上,自己雖然修煉速度比起一般的修真者要快,但依然修為低微,因此行事非常低調,不想撞上其他修真者徒生事端。
  修真者也喜歡到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遊蕩,尋找天材地寶煉製丹藥法寶,但海裡——估計也不是每個修真者都有避水法寶的,十一也是仗著有東籬空間的存在,一口氣憋不住了就到東籬空間內換氣。
  他是從近海進入海裡的,第二次進入東籬空間的時候,就發現燕昶年已經醒了,還保持著這段時間入定的姿勢,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你回來了。」燕昶年坐起來笑道,「我們現在在哪裡?」
  「海裡。」十一說,「恭喜了。」燕昶年外傷全好了,而嗓子也能重新發音了。
  燕昶年跳下床:「同喜,你修為也提升了,我看得出來。」
  「傷勢好點了嗎?」
  「除了元嬰的傷勢,其他的差不多好了。」燕昶年走近他身邊。
  十一正對他的目光,發現燕昶年的眼神深沉,似乎飽含著許多種情感,他有些迷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入定、入定這段時間又感悟到了什麼。
  黑夜一般的眼睛,包容著一切,溫柔地等待光明——那種光明,只有他能給,而燕昶年也只需要他給予的。這是燕昶年這個眼神給十一的錯覺。
  這一刻,他覺得燕昶年距離自己前所未有的近,卻也似鏡花水月,似乎只要一伸手,燕昶年就會突然消失。
  燕昶年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去海裡,是想找海怪內丹?能修出內丹的海怪都不簡單,過段時間再找吧。元嬰雖然受了傷,慢慢滋養就能好,我現在的境界修為都比以前要高很多,我不能太貪心。更不能讓你去冒險。」
  他的體溫將那種幻覺擊破,十一恍惚地想,難道這就是元嬰期修真者的實力?
  燕昶年受傷期間並不會給人這樣大的威壓,或許是剛從入定中醒來,還來不及收斂全身氣息的緣故。
  既然心結已經去除,他們以後只要相守,保護兩家人平安就行了。
  
  他做飯的時候突然來了句:「哎,你現在不是不用吃飯了嗎?那我不做你那份了啊。」
  燕昶年正站在他身後抱著他腰,腦袋放在他肩窩內,聞言說:「那不行,我也要吃。」
  「你這是純粹的浪費行為。」十一說,抬抬肩,「你很重,別搗亂了,要不,你來炒菜吧,讓我嘗嘗燕哥的手藝。」
  「我的手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燕昶年很享受和他肌膚相觸的感覺,心裡一片暖融融,他恢復記憶之後,對十一而言,跟當初鬧矛盾過去了將近一年,而對他來說,彷彿不過是前幾天才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對十一看似溫和實際激烈的牴觸,他還有些無法理解,直到經歷了失憶、幾乎死在道封手裡一系列事件,他才明白十一對他而言有多重要,偏偏以前他對十一的愛享受得理所當然。當一樣東西來得太容易,人往往會不知道珍惜,只有經歷過失去,才會珍視。
  所以他寧願慢慢依靠靈力滋養元嬰,卻不想十一跟著他去冒險,去尋找不知道到底存在不存在的海怪內丹。他們對大海幾乎是一無所知,如果要進行探索,他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大海,向來是神秘莫測的,它佔據了地球三分之二的面積,最深處即使將地球最高峰珠穆朗瑪峰填進去,山峰最高處離海面還有一千多米。
  雖然燕昶年說尋找海怪內丹不著急,但既然已經來了,就這樣空手而回,十一總覺得有些不甘心,最後被燕昶年說服,暫時放棄了繼續探索大海找海怪的計劃。
  
  燕昶年要在十一面前重塑形象,因此十一讓他炒菜,他二話不說接過鍋鏟,其實他炒的菜雖然不能說十分美味,但也是家常味道,鹹淡適宜,絕不會有將白糖當成鹽、醋當成醬油放到菜裡這類烏龍事件發生。
  十一很喜歡酸筍這道菜,他夾起一片酸筍吃了,笑道:「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家裡做飯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的笑容並不是很燦爛,但燕昶年看得越發心動,失憶的時候雖然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十一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但因為沒有具體的記憶影像,無法輕易接受男人的擁抱、接吻。那時十一的擁抱和親吻他內心都有些抗拒,十一是知道的,因此兩人基本上是相敬如賓,極少有親密接觸的時候,現在記憶恢復,內心那股深深的愛意令他著迷一般湊過去。
  十一還在自顧自吃酸筍,直到眼前被陰影籠罩,才有些迷惑地抬頭。燕昶年面孔在他眼前放大,記憶中依然很鮮明的柔軟嘴唇壓上他的,輕輕碾磨了下。
  燕昶年喉嚨深處發出滿足的呢喃,加深了這個吻。
  十一嘴裡有酸筍的味道,他並不討厭,反而覺得很喜歡。恐怕十一吃的是臭豆腐,燕昶年也會說一聲:「很香。」
  他吻著十一的嘴唇,力度很輕,呼吸的氣息卻有些重,少頃,開始攻城掠地,舌尖輕觸,互相糾纏。
  十一頭暈了。
  熟悉的親吻,上一次這樣接吻已經仿似隔世,他曾經連做夢都想燕昶年能夠像這樣親吻自己,帶著滿腔的愛意,醒來後才發現只是一場空。
  如今卻是真實的。毋庸置疑。
  「景明,記得呼吸,要是因為接吻導致窒息,就要被笑話了。」燕昶年額頭抵著他,沉沉笑道,「要不,我給你做人工呼吸?」
  十一被他帶轉身,臀部抵著堅硬的餐桌邊緣,燕昶年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房的位置。
  「砰通!砰通!」
  劇烈的心跳錶明燕昶年並不如他表面上那麼鎮靜。
  「它在想著你。」燕昶年說,又吻上了他,額頭,鬢角,臉頰,眼睛,甚至連鼻子也沒有放過,親吻輕柔而纏綿,像是對著最心愛的東西,怎麼愛也愛不夠一般。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撲在肌膚上,令十一輕輕顫慄。
  燕昶年一手緩緩撫著他的背,即使隔著一層衣服,也能夠清晰感受到手上的熱度。
  毛團收斂了腳步聲,待走到門口才突然「嗚」的叫了一聲,熱烈親吻中的兩人身體同時一僵,將目光投向門外。
  毛團蹲在門口,腳邊放著一枝不知名植物,那樹枝上面綴著三枚乳白色果實,看去彷彿有光在其中流動,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野果。
  十一去抱毛團,順手拿起那樹枝。
  燕昶年有些懊惱,又是毛團!淨破壞別人的好事,它一定是故意的——
  可憐的男人,他猜對了,毛團就是故意的!
  毛團窩在十一懷裡,得意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碼了整整一天。
昨天有親留言說配角和龍套搶戲,回頭看看確實是這樣,喧賓奪主了。
今後言歸正傳,咳咳。不好意思啊~(@^_^@)~
謝謝捧場^_^
下面是防抽備份:
  救急不救窮,村裡還有幾戶家裡只有婦幼的家庭,十一和其他人商議了一下,徵求了甄銳和其中一家人的意見,給甄銳母子在那家人旁邊挖了個地窖,那就是甄銳母子以後的棲身之地。甄銳初來乍到,又借了她一些糧食,以後慢慢還,這件事就算完滿解決。
  這一天十一進東籬空間探看燕昶年,村裡大多數青壯年都去開荒了,爭取在土地凍結之前將明春要種的土地侍弄好,村裡只剩下些老弱病殘。
  夜深人靜的時候,村口那條公路突然來了一夥不速之客,大概二三十人,騎著自行車或者三輪車,悄悄地摸到了村口,村裡殘餘的不多的狗紛紛吠叫起來,尤其是村口那幾家人的狗,叫得尤其兇殘,這一聽就知道是有生人進村,這並不稀奇。
  在地窖內處理木薯的老頭穿戴好,爬上地窖。
  地窖口在院子裡,他剛露頭就看見院牆上蹲著幾個黑影,嚇得大叫一聲,手腳一軟就從木梯上滾落地窖。
  「乖乖的出來,我這些夥計們手裡的槍可不是吃素的!」一人低聲喊道,「快點!子彈不長眼,不想死的趕緊照做!」
  其他人家陸續有人被押了出來,這些人似乎做慣了這種事情,目的只有一個:糧食!

  村裡都是老幼病殘,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不少孩子被嚇得哭了起來,他們被這些喪心病狂的強盜土匪集中到一片開闊地,周圍有兩個攜帶著槍的大男人看著,其他土匪大多拿著砍刀等武器,勒令他們將糧食儲藏的地點說出來,其實也好找得很,地窖裡現在大多住著人,糧食等就放在地窖一角或者房子密封好的房間中。
  糧食被一袋袋一筐筐裝上三輪車,甚至連幾架自行車車後座也放了裝著水稻的蛇皮袋,只有兩架自行車還空著。
  秋收歉收,但云隱村是大村,一家搜刮一點都能將二三十輛車裝滿。那可是村民辛辛苦苦玩命一樣種出來的糧食!
  一個老人悲憤莫名,糧食全被拿走了,那這個冬天和春天家裡人吃什麼?餓死不成?
  「我跟你們拼了!」他往不遠處的土匪撲去,人群騷動起來,那人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些綿羊一樣只能任人宰割的村民居然會突然發難,一時間被鬧得手忙腳亂。
  另外一人見狀舉槍就是一槍。
  「砰——」槍聲乍響,那個老人不能置信地捂著胸口仰天倒地。
  「殺人了——」有人驚喊起來。
  村子大,這些土匪畢竟是少數,還有很多地窖並沒有被找出來,距離云隱山近的人家有人爬上去通知村民,只是天黑路難走,云隱山又高,繞路好走一些,路程也延長,等到村民聞訊趕回來,土匪們已經騎著車走了。
  村裡雖然也有自行車三輪車,但怎麼趕得上?

  陶國強早就在土匪進村的時候將地窖從裡面鎖死,厚重的鐵板緊貼旁邊的條石,嚴絲密縫,從外面輕易打不開。
  十一在槍聲響起的時候被驚動,從東籬空間內出來,藉著夜色掩護跟隨在這些車子後,等車子騎出半個小時遠,出手將這些土匪殺的殺捆的捆,扔在公路上,那些車子也沒有動。
  幾乎是舉手之勞,或許在衝突中村裡已經死了人,但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在東籬空間內雖然能夠感知到外界,但只是很小一個範圍,假若不是槍聲,他還一無所覺。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銷聲匿跡。

  半個小時後,有被憤怒焚燒著理智的村民騎著自行車拿著柴刀趕到,看見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公路上的土匪大吃一驚,周圍一片寂靜,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心裡的鬱憤沒有發洩的渠道,腳邊正好有一個土匪在掙扎,舉起柴刀就是一刀!
  噗!
  手起刀落,土匪的頭被劈中,劇痛令他又如砧板上的魚兒一樣猛力動了幾下,暈死過去。
  殺了人的村民拿著沾滿血液的刀,土匪憋在喉嚨裡的慘叫令他發熱的頭腦一下子被冰水澆灌了一樣,冷靜下來,繼而生出一股恐懼:他殺人了?他殺人了!
  柴刀哐啷掉地。

  陶德生知道有村民追土匪,連忙組織大批青壯年趕過去,寧安已經先出發,大強和班長跟著,那些村民則在最後。
  聽村民說殺死了一個土匪,陶德生是一驚,但今時不同往日,他馬上勒令那些村民不能傳出去——這些土匪搶的是村裡人賴以生存的僅剩的一點糧食,搶糧食等於間接要村民的命,況且,村裡已經因此死了一個人,這些已經死了的土匪不說,活著的那些,陶德生心裡已經隱隱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這些人也不能留!
  萬一走漏風聲,或許他們以後還會捲土重來,不管目的是報仇還是糧食,村裡都無法回到以前平靜的局面。
  必須徹底斷絕後患!

  陶德生等對土匪莫名其妙被擒感到一頭霧水,誰有這樣大本事僅僅半個小時就將這些帶槍帶刀的土匪全部制服?
  寧安心裡隱約猜到是十一,但他沒有說出來。
  班長跟陶德生到一邊低聲交流幾句。
  「您也跟他們回去吧。這些人,保證以後不會再給村裡帶來麻煩。」班長說得很隱晦,陶德生拍拍他肩,沒有再說什麼,讓村民將糧食都拉回去,和村民一起離開了。
  此事過後,陶德生和班長在村裡組織了一個云隱村護衛隊,負責村子的安全,而公路中段跨河的那座橋,也讓陶德生一狠心毀了大半,人過去還得小心翼翼,三輪車是過不來了。
  云隱村安謐的氣氛被打破,村民對外界的混亂程度有了新的認識,也意識到必須強大自身,否則只能任人欺凌,班長他們的學習班人數驟然增多,不得不分成幾個班,陶德生乾脆讓三人不用去開荒,村裡組織人手給他們幫忙,他們只管教村民練武,負責護衛隊,其他事一概不用管。

  十一回到家裡,從屋內通道進入地窖,爺爺奶奶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將事情略略一說,爺爺奶奶都有些緊張起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爺爺奶奶,雖然你們也是修真者,但以後遇到這些事也別出面,安心在地窖裡,家裡還有球球和小不點呢!」
  「我們知道!唉!」奶奶嘆了口氣。那死去的老人比他們小一輩,卻也是看著長大的,現在卻……沒有死於天災,卻死於人禍!
  「這段時間我要出去一趟,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大金它們都留在村裡,靈脈那裡我留下了足夠用一個月的水……遠航——如果他醒了,就讓他跟寧安他們住在一起,幫忙幹活,告訴他不勞動者不得食!我們不能慣著他了。不知道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能不能成熟一些。」十一一一囑咐到了,在地窖內留下許多新鮮的瓜果蔬菜,趁著夜色離開云隱村。
  他計划去一趟海邊尋找那什麼海怪內丹,既然已經能夠結出內丹,想必修煉的時間不短,憑他一己之力,要取得它們的內丹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當前之急還是先找海怪。

  外界很多地區已經天翻地覆,尤其是海邊,海岸線向大陸推進,環太平洋地震帶地震頻繁,海底火山也經常噴發,一些大陸架已經面目全非。海岸邊總能看到一些死魚的屍體,被海鳥啄食或者讓住在海邊的人們撿了去。
  鹹味的空氣裡多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這一兩年時間先後遇到蘇解聞哥、胡蠻老瘋子、媚娘裘戎等,十一知道,地球上修真者再少,有比飛機更快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也不難碰上,自己雖然修煉速度比起一般的修真者要快,但依然修為低微,因此行事非常低調,不想撞上其他修真者徒生事端。
  修真者也喜歡到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遊蕩,尋找天材地寶煉製丹藥法寶,但海裡——估計也不是每個修真者都有避水法寶的,十一也是仗著有東籬空間的存在,一口氣憋不住了就到東籬空間內換氣。
  他是從近海進入海裡的,第二次進入東籬空間的時候,就發現燕昶年已經醒了,還保持著這段時間入定的姿勢,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你回來了。」燕昶年坐起來笑道,「我們現在在哪裡?」
  「海裡。」十一說,「恭喜了。」燕昶年外傷全好了,而嗓子也能重新發音了。
  燕昶年跳下床:「同喜,你修為也提升了,我看得出來。」
  「傷勢好點了嗎?」
  「除了元嬰的傷勢,其他的差不多好了。」燕昶年走近他身邊。
  十一正對他的目光,發現燕昶年的眼神深沉,似乎飽含著許多種情感,他有些迷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入定、入定這段時間又感悟到了什麼。
  黑夜一般的眼睛,包容著一切,溫柔地等待光明——那種光明,只有他能給,而燕昶年也只需要他給予的。這是燕昶年這個眼神給十一的錯覺。
  這一刻,他覺得燕昶年距離自己前所未有的近,卻也似鏡花水月,似乎只要一伸手,燕昶年就會突然消失。
  燕昶年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去海裡,是想找海怪內丹?能修出內丹的海怪都不簡單,過段時間再找吧。元嬰雖然受了傷,慢慢滋養就能好,我現在的境界修為都比以前要高很多,我不能太貪心。更不能讓你去冒險。」
  他的體溫將那種幻覺擊破,十一恍惚地想,難道這就是元嬰期修真者的實力?
  燕昶年受傷期間並不會給人這樣大的威壓,或許是剛從入定中醒來,還來不及收斂全身氣息的緣故。
  既然心結已經去除,他們以後只要相守,保護兩家人平安就行了。

  他做飯的時候突然來了句:「哎,你現在不是不用吃飯了嗎?那我不做你那份了啊。」
  燕昶年正站在他身後抱著他腰,腦袋放在他肩窩內,聞言說:「那不行,我也要吃。」
  「你這是純粹的浪費行為。」十一說,抬抬肩,「你很重,別搗亂了,要不,你來炒菜吧,讓我嘗嘗燕哥的手藝。」
  「我的手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燕昶年很享受和他肌膚相觸的感覺,心裡一片暖融融,他恢復記憶之後,對十一而言,跟當初鬧矛盾過去了將近一年,而對他來說,彷彿不過是前幾天才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對十一看似溫和實際激烈的牴觸,他還有些無法理解,直到經歷了失憶、幾乎死在道封手裡一系列事件,他才明白十一對他而言有多重要,偏偏以前他對十一的愛享受得理所當然。當一樣東西來得太容易,人往往會不知道珍惜,只有經歷過失去,才會珍視。
  所以他寧願慢慢依靠靈力滋養元嬰,卻不想十一跟著他去冒險,去尋找不知道到底存在不存在的海怪內丹。他們對大海幾乎是一無所知,如果要進行探索,他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大海,向來是神秘莫測的,它佔據了地球三分之二的面積,最深處即使將地球最高峰珠穆朗瑪峰填進去,山峰最高處離海面還有一千多米。
  雖然燕昶年說尋找海怪內丹不著急,但既然已經來了,就這樣空手而回,十一總覺得有些不甘心,最後被燕昶年說服,暫時放棄了繼續探索大海找海怪的計劃。

  燕昶年要在十一面前重塑形象,因此十一讓他炒菜,他二話不說接過鍋鏟,其實他炒的菜雖然不能說十分美味,但也是家常味道,鹹淡適宜,絕不會有將白糖當成鹽、醋當成醬油放到菜裡這類烏龍事件發生。
  十一很喜歡酸筍這道菜,他夾起一片酸筍吃了,笑道:「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家裡做飯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的笑容並不是很燦爛,但燕昶年看得越發心動,失憶的時候雖然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十一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但因為沒有具體的記憶影像,無法輕易接受男人的擁抱、接吻。那時十一的擁抱和親吻他內心都有些抗拒,十一是知道的,因此兩人基本上是相敬如賓,極少有親密接觸的時候,現在記憶恢復,內心那股深深的愛意令他著迷一般湊過去。
  十一還在自顧自吃酸筍,直到眼前被陰影籠罩,才有些迷惑地抬頭。燕昶年面孔在他眼前放大,記憶中依然很鮮明的柔軟嘴唇壓上他的,輕輕碾磨了下。
  燕昶年喉嚨深處發出滿足的呢喃,加深了這個吻。
  十一嘴裡有酸筍的味道,他並不討厭,反而覺得很喜歡。恐怕十一吃的是臭豆腐,燕昶年也會說一聲:「很香。」
  他吻著十一的嘴唇,力度很輕,呼吸的氣息卻有些重,少頃,開始攻城掠地,舌尖輕觸,互相糾纏。
  十一頭暈了。
  熟悉的親吻,上一次這樣接吻已經仿似隔世,他曾經連做夢都想燕昶年能夠像這樣親吻自己,帶著滿腔的愛意,醒來後才發現只是一場空。
  如今卻是真實的。毋庸置疑。
  「景明,記得呼吸,要是因為接吻導致窒息,就要被笑話了。」燕昶年額頭抵著他,沉沉笑道,「要不,我給你做人工呼吸?」
  十一被他帶轉身,臀部抵著堅硬的餐桌邊緣,燕昶年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房的位置。
  「砰通!砰通!」
  劇烈的心跳錶明燕昶年並不如他表面上那麼鎮靜。
  「它在想著你。」燕昶年說,又吻上了他,額頭,鬢角,臉頰,眼睛,甚至連鼻子也沒有放過,親吻輕柔而纏綿,像是對著最心愛的東西,怎麼愛也愛不夠一般。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撲在肌膚上,令十一輕輕顫慄。
  燕昶年一手緩緩撫著他的背,即使隔著一層衣服,也能夠清晰感受到手上的熱度。
  毛團收斂了腳步聲,待走到門口才突然「嗚」的叫了一聲,熱烈親吻中的兩人身體同時一僵,將目光投向門外。
  毛團蹲在門口,腳邊放著一枝不知名植物,那樹枝上面綴著三枚乳白色果實,看去彷彿有光在其中流動,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野果。
  十一去抱毛團,順手拿起那樹枝。
  燕昶年有些懊惱,又是毛團!淨破壞別人的好事,它一定是故意的——
  可憐的男人,他猜對了,毛團就是故意的!
  毛團窩在十一懷裡,得意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105

105、東籬菊第105章 ...


  吃罷飯,十一和毛團滾做一團,燕昶年徑直收拾餐桌,清洗碗筷,聽著臥室傳來的笑聲,舒了一口長長的氣,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慶幸。
  燕昶年並沒有十一那種對外界的感知,十一帶著他出了東籬空間,兩人立刻被海水包圍,防護屏障雖然已經撐開,但裡面的氧氣總有用完的時候,所以十一要不斷進出東籬空間,以獲取足夠的氧氣。
  頭頂上完全是一片漆黑,他們所處的深度只能看到一些深水魚在游來游去,淺水魚類大多受輻射影響,要麼死去要麼改變生存水域,紛紛遠離海平面。
  在這種天災中,智慧越高的生物進化越慢,比如人類,輻射強可以躲在地底,受輻射影響沒有地面大,卻也失去了進化的機會,或者進化緩慢,那些只靠本能生存的生物反而是最快適應突變的,它們接受了輻射最直接的洗禮,迅速蛻變。
  
  偶爾有會發光的生物游過,燕昶年神識籠罩一大片海域,在某個方向似乎有生物爭鬥,十一突然聽到了某些很古怪的聲波,他問燕昶年:「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燕昶年莫名其妙。
  「我覺得有東西在跟我說『救救我』!」十一愕然道,「難道是我的幻覺?」
  「有修真者!其中一個似乎我們都認識,妖修胡蠻。他來這裡做什麼?」燕昶年有些吃驚,「他居然還抱著個男人——似乎又是一個讓他施展了離魂術的倒霉蛋。這妖修別的本事沒有,就天天讓別人離魂!哎,景明,你做什麼!」
  十一已經如離弦之箭一般破開水流,往胡蠻那邊疾馳而去。
  他出東籬空間的時候也帶著毛團,本來對胡蠻跟誰在海裡做什麼事,並沒有瞭解的興趣,毛團卻突然發瘋一樣撓他,要接近那些修真者,他只得跟著,心想有胡蠻在,燕昶年也跟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自從將毛團撿回來後,毛團一直有些古怪。現在這種舉動,興許是認識那些修真者其中一個。是它原先的主人?十一隻能這樣猜測。
  
  大概四五個修為在築基期的修真者,連同胡蠻在內,在集體攻擊一頭怪物,形狀有些像章魚,十一曾聽說過人類找到的最大章魚殘骸,重達六七噸,其腕足展開可達61米,但胡蠻他們對付的那頭八爪魚,似乎要大上一倍不止。
  【救救我……】
  古怪的聲音又在識海響起,十一嚇了一跳,差點滑下飛劍,他出聲詢問:「你是誰?」
  沒有回音。
  片刻聲音又響起來,十一不斷往四周張望,用神識感知。
  他和燕昶年已經很接近戰場,遠遠觀望,那些修真者都知道有人接近,不知道敵友,卻陷入苦戰無法分神。
  燕昶年低聲對十一說:【這大章魚有內丹。】
  是修行有很長年頭的海怪了,否則以一擋五,對上五個築基期的修真者,它早就落敗了。只是這大章魚智慧再高,即使已經結出內丹,也只是堪堪和他們打成平手。
  兩人作壁上觀,毛團則不斷看向胡蠻,確切說是他先前抱著的那個男人,胡蠻站在一處珊瑚叢中,男人就匍匐在他腳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些修真者只覺得有更高修為的同道到來,卻無法知道是什麼境界,多少受到了影響,一個修真者一個不慎,被大章魚一條腕足死死纏住。
  大章魚竟然硬生生將那修真者的護體真氣擊破,修真者嘴角溢出鮮血,肉身已經受傷。
  他們之前就是靠著完美的配合才能將大章魚困住,現在配合出現漏洞,大章魚將那個修真者拋出去,那個修真者渾身酥軟,不是中毒就是昏迷了。
  【是何方道友?若出手相助,內丹大夥均分!】一個修真者傳音過來。
  求救聲不時響起,十一很驚悸地發現,居然是大章魚發出的!也不知道只有他一個人聽到,還是無差別發送,但觀看在場的人,似乎確實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聽到。
  燕昶年聽到修真者的傳音,冷哼一聲:【我若要內丹,一己之力便可取得,何須與你們配合?】
  他這話多少有些虛張聲勢,他元嬰傷勢沒有恢復,真要獨自對上這個大章魚,勝負還在兩可之間,他也不能夠在這些修真者的虎視眈眈之下搶奪內丹。
  但是以目前情況,這些修真者已經露出敗績,大章魚也已經受了傷,斷了一條腕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燕昶年氣定神閒地懸在海水之中,冷眼旁觀。
  十一還震驚於大章魚居然會求救,毛團還想前進,接近胡蠻,只得將它牢牢抱在懷裡,不斷安撫。
  
  「咚!」一聲巨響,大章魚長長的腕足再次擊破另外一名修真者的護體真氣,那修真者猶如斷線風箏跌入海底岩縫,半天也不見出來,看來也是凶多吉少了。
  包圍圈已經出現明顯的漏洞,大章魚雖然有相當發達的大腦,但被這些修真者一番糾纏,氣早就上來了,也不知道見好就收,只想著要將這些可惡的人類撕碎!即使拿來做食物,它還怕吃壞肚子!
  而十一「聽到」的求救聲,也已經消失。
  胡蠻雖然有些一根筋,但也知道形勢不好,使出全力一擊之後,借勢往後飛退,卻也沒有忘記將腳下的男人一起帶走。
  十一就在胡蠻身後,胡蠻片刻就退到他身前,看見他也沒有露出很意外的神色,只是看了燕昶年一眼,有些驚疑不定。
  【別看,快走!】
  胡蠻探手要拉十一,卻被燕昶年擋在身前,燕昶年對胡蠻並沒有好感,就是這個妖修肆無忌憚出言要十一跟他雙修!當著正主的面,簡直就是□裸的挑釁!他怎麼能夠容忍!
  
  十一腦海突然響起許多雜亂的聲音,令他不堪忍受,兩手摀住耳朵,卻絲毫抵擋不了那些聲波進入。
  【我來了,章魚你在哪裡?】這是個很低沉很緩慢的聲音。
  【啊哈哈,這裡水太淺,我不喜歡……】這個就有些尖銳,聽起來像在劃玻璃。
  【嗯哼,你們來晚了,我要搞定這些小蟲子了。】這個應該是大章魚的聲音,有點像小孩子。
  燕昶年神色一變,攜著十一就要離開,先前十一還到處找海怪,好嘛,現在一來來一窩,速度都極快,轉眼就很接近了。
  【包圍他們!】劃玻璃的聲音更加急促,令十一氣血翻滾,【很久沒有打群架了,啊啊,我喜歡!】
  無數的海中生物被什麼東西驅趕著進入這一片海域,海水頓時渾濁起來,胡蠻已經帶著男人往海面竄去,毫不猶豫拋下他那些臨時隊友。
  
  頭上瞬間烏云蓋頂,胡蠻轉了幾個方向都無法突破,眼看就要被圍困,燕昶年帶著十一趕上他,要強行破開結界突圍。他很緊張,或許那些海怪布的結界太強大,即使是他,也沒有十分把握能夠破開。
  十一要將毛團送回東籬空間,如果燕昶年沒法跟上面的海怪對抗,他要試著能不能將它收入東籬空間。毛團卻爬到他肩上,死也不願意回東籬空間。
  十一和胡蠻實力太低,那些海怪都沒有將兩人放在眼裡,一心要對付燕昶年。
  十一神念展開,碰到結界後悉數被迫返回,他們三個人,不,四個人,都被一個近似圓形的結界罩住了,始作俑者就是上面那頭跟烏云差不多的海怪。
  那簡直就是超大型的航母,它漂浮在海面上,慢騰騰地挪動著,同樣慢吞吞的聲音毫無阻礙地鑽入十一腦海:【小意思嘛,章魚你難道修為下降了,就這樣的小蟲子都能讓你開口求救?真丟我們海怪的臉——】
  自海怪出現,十一一直是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樣,燕昶年說:【你進東籬空間去。】
  
  說話間結界外就圍滿了形狀各異的海怪,粗粗看去,有類似章魚、帶魚、鰻魚、海蛇等生物,個個體積龐大無比。那條章魚斷了一條腕足,眼睛比人還要高,圓鼓鼓的,它斷掉的那條腕足正被另外一個海怪放在嘴裡嚼,那海怪牙齒起碼有五六十釐米長,尖利無比,章魚的腕足柔韌有勁,它嚼得津津有味。
  他們現在就跟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一樣,任由這些海怪評頭論足。
  【很醜的小蟲子。】我們很醜?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審美觀有問題啊你們!
  【不夠塞牙縫的——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這廝絕對是個吃貨!
  【挺有趣的,要不圈養起來玩吧。】被圈養了——十一失神地想。
  胡蠻或許是氧氣不足了,身形有些搖搖欲墜,也不知道他和那些修真者在海底逗留了多久,這一被海怪圈起來,氧氣耗盡,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他又取出了那面鏡子,似乎要對海面上那航母一樣的海怪施展離魂術。
  他這離魂術再厲害,對上金丹以上的海怪,簡直是以卵擊石!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
不確定有沒有二更+_+




106

106、東籬菊第106章 ...


  「啊!」十一一聲驚叫,肩上的毛團突然動了,不動則已,動則石破天驚!
  毛團瞬間竄到胡蠻上方,胡蠻雙眼瞳孔驟然緊縮,撤去法術已經來不及,離魂術不偏不離正正作用在毛團身上!
  他這鏡子最多就能夠拘兩個靈魂,他還期望借離魂術搏一搏,脫離被控制的局面。
  雖然心裡焦急萬分,胡蠻手下卻絲毫不亂,兩手以肉眼分辨不出的速度迅速掐出兩個法訣,毛團和腳下男人同時靈魂歸位!
  結界外的海怪卻彷彿突然同時商量好一樣,瞬間就要轉身離開,十一神念已經發散。
  當初煉氣期二層的時候連自在門先輩留下的巨大洞窟都敢收入東籬空間,如今煉氣期八層,膽子更大,轉念間結界外所有的海怪、海中生物以及大量的海水瞬間消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四面八方的海水壓力將這片真空地帶壓縮再壓縮,燕昶年和胡蠻還好,就十一修為最低,周身的壓力越來越大,似乎要將他擠成齏粉一般。
  他其實可以在剛感到不適的時候就進入東籬空間,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一會——等胡蠻離開就好。
  
  胡蠻卻像被震住了一樣,其實換成其他任何人,突然看到那些可怖的巨大生物瞬間消失,都無法完全鎮定——他就維持著捧著鏡子,眼睛看著前方的姿勢不變。
  十一突然發現自己的神識不管用了。
  就像周身被某些看不到摸不著更無法感知的物質包圍著,他的神識無法突破這層物質。
  眼睛也看不到了,或者說,眼前的一切都突然維持著不變的形態。就像錄像帶突然被按了暫停。
  其實只是很短的一瞬間,他卻覺得過了漫長的一段時光。
  神識終於能夠再起作用時,他覺得周身承受的壓力已經達到最大,胡蠻非常狼狽地用逃命一樣的速度往海平面竄去。
  那個男人不見了。
  多了隻貓。
  兩個毛團?!
  其中一隻往他跑去,另外一隻卻已經發出慘叫,似乎要經受不住極度壓縮的真空擠壓一般。
  十一無法分辨哪只是真哪只是假,燕昶年已經凌空一抓,將那隻慘叫的毛團抓到身邊,再拉著十一瞬間離開這片真空地帶。
  燕昶年後發先至,搶先胡蠻一步飛出海面。
  
  先前萬里無云的天空有些異樣,海天相接的地方有狀似火燒云的絮狀物,時而一片金黃,時而半白半紅,變化萬千。
  十一無心觀賞,緩過一口氣就去問胡蠻:「這是怎麼回事?兩個毛團?」
  胡蠻看著他搖搖頭:「我也疑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是,那個男人,拘魂現出的是個貓魂,這貓,拘魂現出的是人魂。走了,再見。」
  這個消息直接令十一腦子轉不過彎來。想拉住胡蠻再問詳細些,但胡蠻似乎經此一事,居然有些境界不穩,急著回去,只能跟他道別。
  太多的疑團需要有人給他解惑。
  但看目前情況,連燕昶年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似乎整個大海的壓力都壓在身上,十一多少受了傷,他踩著飛劍懸在海面上,燕昶年則懸在他身邊,十一懷裡抱著一個毛團,肩上臥著只毛團,他問燕昶年:「看得出來哪只是真的嗎?」
  兩人仔細看了很久,也沒有得出結論。
  「是不是那個男人變成了毛團的樣子?這應該是幻術,很高級的幻術。」連燕昶年元嬰期的修為都看不破!
  燕昶年說:「兩隻都不要了吧。」
  「那怎麼行!」毛團跟了十一這麼久,他怎麼捨得!
  「那能帶著來歷不明的,呃,男人跟著我們嗎?」燕昶年心想,正好藉機將毛團甩掉,免得老是破壞自己好事!因此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萬分後悔,他幹嘛要將這貓帶出海呢?任由它死在海底不正好順水推舟,真是自己找麻煩……
  假若真是幻術,十一可以同時帶著兩隻毛團進東籬空間,真的肯定能進去,假的呢,變白痴——可是十一做不到,他跟那個男人無冤無仇的,就這樣將人弄成白痴,不是他的個性,他做不出來。
  兩人在海面上空飛了一會,燕昶年將兩隻毛團接過來:「你回去打坐一會吧,要不吃顆丹藥。」
  兩人說好了,燕昶年直接去他爸媽所在的避難所,將要到的時候將十一喊出來。
  十一停留在原地,看著燕昶年飛遠,直到看不見影了,又過了半小時,才進入東籬空間。
  
  燕昶年拎著兩隻毛團,大小重量都一樣,氣味也沒有什麼區別,舉到眼前,貓眼對人眼。
  燕昶年十分挫敗,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搞什麼鬼?幹嘛要變成毛團的樣子?景明捨不得毛團,可不代表我也舍不得——」燕昶年這才後悔為什麼沒有留住胡蠻,讓胡蠻再來一遍那什麼離魂術,不就一切都搞清楚了?
  難得第一次單獨面對毛團,燕昶年內心的小惡魔蠢蠢欲動,想到了一個整毛團的辦法,將倆毛團耍雜技一般先後拋起來,但人卻絲毫不含糊,頂著急速流動的風前行。
  他現在處於高空,周圍氣溫很低,倆毛團的毛都炸了起來,燕昶年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毛團會跟景明告狀嗎?目前他還沒法跟你進行心靈交流呢,太遺憾了。」
  【你個表裡不一的混蛋!】毛團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憋不住了?」燕昶年將兩隻貓接住,其中一隻眼睛還是神采奕奕,另一隻則有些黯淡無光,似乎就是在海底受傷的那隻,「有隻貓要跟你爭寵了,你說我們怎麼處置他好?」
  【扔了!不,給我吧,我有用。】毛團說。
  「你要來有什麼用?哎,是寂寞了,想要個伴?可他實際上是個男人啊,你不會這樣飢渴吧。」燕昶年挑挑眉壞笑道。
  【你才寂寞你才飢渴!嗚!太無良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隨時都能夠精蟲上腦——】毛團不屑地說。
  燕昶年臉色一沉:「夠了!從實招來吧!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猜到了?還用我說!】毛團似乎不想多說。
  「所以你原來是人,不知道為什麼和一隻貓換魂了?這差不多可以當做靈異事件來看了。一個人,突然靈魂住進了一隻貓的身體,的確很悲催,要是我,我也不想說。想想你平時那些行為,抓飛蟲啊,拿沙發磨爪子啊,抓著窗簾盪鞦韆啊,哈哈,一個男人做出的事情……」燕昶年笑得很肆意張揚,「感覺怎麼樣?」
  【你真是個惡劣的男人!要是我是景明,早就甩了你!】毛團說。
  
  「我很好奇,那是你吸引景明注意的小手段呢,還是靈魂進駐貓身不知不覺受到了影響?我現在還記得一個作家寫的一本小說,就是講一個外星人的靈魂到達地球,然後不小心進入貓身體裡——他到的那個地方正好有很多貓,人將貓供起來,外星人以為貓才是地球上最高級的生物,於是悲劇發生。奪舍之後,他很快發現自己搞錯了,只是,他再也無法離開那隻貓的身體,只能憋屈地待在那隻貓身體裡直到死亡——而他的行為也逐漸被貓所改變,死的時候,幾乎可以說,他真的成了一隻貓了……」燕昶年說了一大堆,問毛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事實證明,我沒有那個外星人那麼悲催。他面前放著的是杯具,我的是洗具。】毛團舉爪子洗洗臉,又厭惡地將爪子放到眼前看著,也不知道是學貓學得太投入,還真是燕昶年所說的那樣,受貓的影響太深了。
  「你之所以變成毛團的樣子,是怕景明知道你實際上不是貓,就不要你了。對吧?」燕昶年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答案兩人都心知肚明。
  毛團很平靜的說:【十一是個值得珍惜的人。只有渣人才會忽視他,即使全部的人都拋棄他、嫌惡他,我都會陪在他身邊。反正我壽命幾乎沒有盡頭,能夠找到這樣一個人陪著很好。】
  「他是我的。」燕昶年語氣硬梆梆地說。
  【時光很漫長呢,不知道你十年後,百年後,還能不能不夾雜一分雜念地愛他、護他?直到地老天荒?】毛團語氣依然平靜,【如果你敢背叛他,我第一個要你灰飛煙滅,永生不能超生。】
  「這個不勞你操心!當初你渡劫,九天雷劫居然沒將你劈得魂飛魄散,恐怕也好不了吧?你有什麼資格操縱我的生死!先管好你自己吧!」燕昶年不忿地說。
  【剛才沒跟你說?我面前放的是洗具,想當年得到一件仙器,不但能保我肉身在渡劫的時候完好無損,還能分出一縷魂魄寄放在仙器內,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是死不了的。】毛團冷然道,【頂多耗費些時間補齊那一魂一魄,如今我肉身已經尋回,又得胡蠻相助,魂魄歸位,此後一條金光大道任我行走,豈是你一個元嬰期的修真者能夠撼動的?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少,醜話先說在前面,你敢做出對不起十一的事,我一定拿你開刀!】
  再次被毛團這樣威脅,燕昶年終於不能淡定了:「閉嘴!」
  燕昶年到底年輕,被毛團一激,故作鎮定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就要將毛團扔下去,來個高空墜物。
  
  【果然是小毛頭,別人說一兩句話就頂不住了?真難以相信你能夠陪十一度過漫長的時光。】毛團悠悠地說道。
  「閉嘴!!」燕昶年咬牙切齒的,他還真不敢將毛團扔了,回頭十一找他要怎麼辦?!
  他突然一吼,嚇得附近鳥雀亂飛,赫然已經來到避難所附近。
  【我本來就沒有張嘴,怎麼閉嘴?】毛團跳下地,【這隻貓別扔了,好歹吃了那麼多天材地寶,或者有一天能開了靈智也說不好,再修煉一段時間,難保不是一個助力。】
  「我不會背叛景明的。」燕昶年突然說,有些傷感,並不是對毛團的威脅害怕了,而是一個鄭重的承諾,更像是提醒自己,「前段時間我傷了他,我會千百倍償還的。」
  【最好是這樣。】毛團在地上伸懶腰,伸直兩條後腿,前伏,再伸直兩條前腿,後蹲,接著四肢豎直,弓背,【我喜歡一諾千金的人。】
  燕昶年看著毛團,忽然問:「你不是喜歡景明嗎?怎麼看樣子準備放棄了?」
  【是喜歡。不是非要得到手才叫喜歡吧,陪著他就好了。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就不會太拘泥於形式。】毛團語氣有隱約的笑意。
  燕昶年再次覺得毛團將他當「小毛頭」看了,只是毛團這句話卻絲毫沒有引起他的反感。他覺得有些挫敗。毛團是潛在的情敵啊。他居然有種要跟毛團做朋友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昶年兩手插在褲袋內,慢悠悠地往前走,毛團就在他腳邊。
  另外一隻毛團,呃,可能要給它重新起個名字了,被他放在背包裡養傷。
  天氣漸冷,地表上的生物除了要接受輻射的洗禮,還要忍受越來越嚴酷的寒冷。不知道避難所裡有沒有保暖設施?裡面到冬天的時候有多冷?爸媽他們能不能忍受?一系列問題令燕昶年再也不能淡定,略微加快腳步。
  
  避難所方圓一兩百里地原來都是荒無人煙,現在在關卡外定居的人卻越來越多,剛開始是草草蓋就的木屋,或者用各種塑料布、石棉瓦等拼湊起來的簡陋住屋,後來地窖逐漸多了起來,再後來,這些生活在地下的人開始挖地道,關卡外逐漸形成了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有了固定用於交易東西的交易場地,地下通道牆壁上總燃燒著火把,將來往的人照出詭異的表情。
  這個地方有自己的規則,並不是亂糟糟沒有人管理,雖然偶然也有偷盜搶劫等事發生,但被抓到都會受到嚴懲,因此,相對於幾乎已經沒有秩序的城市,這裡差不多是很安全的地方了。
  全部是地攤,在塑料布或者其他布上擺著需要交易的東西,甚至有直接放在地上的,絕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因為這個時候紙幣已經沒有人相信,而新的能夠代替紙幣作用的東西還沒有出來。以物易物有很大的不便,但假以時日,這些人總能找出好辦法來了。
  鍋碗瓢盆、衣服鞋襪,各種生活用品,或者稀奇古怪的肉類,拿來交易的物品多不勝數,唯一沒有看到的,就是糧食。
  糧食實在太珍貴,自己都不夠吃的,怎麼能拿來交易?
  燕昶年並不需要交易東西,他只是進去逛一圈,估摸著十一差不多了,就出去招他出來,兩人帶好東西,去探望燕徐。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_^@)~
這兩天情緒有些不佳。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寫得越來越差勁了——碼文的興致就不是很高,同時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回歸正傳——
給個花花安撫下吧^_^
以下是防抽備份:

  「啊!」十一一聲驚叫,肩上的毛團突然動了,不動則已,動則石破天驚!
  毛團瞬間竄到胡蠻上方,胡蠻雙眼瞳孔驟然緊縮,撤去法術已經來不及,離魂術不偏不離正正作用在毛團身上!
  他這鏡子最多就能夠拘兩個靈魂,他還期望借離魂術搏一搏,脫離被控制的局面。
  雖然心裡焦急萬分,胡蠻手下卻絲毫不亂,兩手以肉眼分辨不出的速度迅速掐出兩個法訣,毛團和腳下男人同時靈魂歸位!
  結界外的海怪卻彷彿突然同時商量好一樣,瞬間就要轉身離開,十一神念已經發散。
  當初煉氣期二層的時候連自在門先輩留下的巨大洞窟都敢收入東籬空間,如今煉氣期八層,膽子更大,轉念間結界外所有的海怪、海中生物以及大量的海水瞬間消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四面八方的海水壓力將這片真空地帶壓縮再壓縮,燕昶年和胡蠻還好,就十一修為最低,周身的壓力越來越大,似乎要將他擠成齏粉一般。
  他其實可以在剛感到不適的時候就進入東籬空間,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一會——等胡蠻離開就好。

  胡蠻卻像被震住了一樣,其實換成其他任何人,突然看到那些可怖的巨大生物瞬間消失,都無法完全鎮定——他就維持著捧著鏡子,眼睛看著前方的姿勢不變。
  十一突然發現自己的神識不管用了。
  就像周身被某些看不到摸不著更無法感知的物質包圍著,他的神識無法突破這層物質。
  眼睛也看不到了,或者說,眼前的一切都突然維持著不變的形態。就像錄像帶突然被按了暫停。
  其實只是很短的一瞬間,他卻覺得過了漫長的一段時光。
  神識終於能夠再起作用時,他覺得周身承受的壓力已經達到最大,胡蠻非常狼狽地用逃命一樣的速度往海平面竄去。
  那個男人不見了。
  多了隻貓。
  兩個毛團?!
  其中一隻往他跑去,另外一隻卻已經發出慘叫,似乎要經受不住極度壓縮的真空擠壓一般。
  十一無法分辨哪只是真哪只是假,燕昶年已經凌空一抓,將那隻慘叫的毛團抓到身邊,再拉著十一瞬間離開這片真空地帶。
  燕昶年後發先至,搶先胡蠻一步飛出海面。

  先前萬里無云的天空有些異樣,海天相接的地方有狀似火燒云的絮狀物,時而一片金黃,時而半白半紅,變化萬千。
  十一無心觀賞,緩過一口氣就去問胡蠻:「這是怎麼回事?兩個毛團?」
  胡蠻看著他搖搖頭:「我也疑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是,那個男人,拘魂現出的是個貓魂,這貓,拘魂現出的是人魂。走了,再見。」
  這個消息直接令十一腦子轉不過彎來。想拉住胡蠻再問詳細些,但胡蠻似乎經此一事,居然有些境界不穩,急著回去,只能跟他道別。
  太多的疑團需要有人給他解惑。
  但看目前情況,連燕昶年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似乎整個大海的壓力都壓在身上,十一多少受了傷,他踩著飛劍懸在海面上,燕昶年則懸在他身邊,十一懷裡抱著一個毛團,肩上臥著只毛團,他問燕昶年:「看得出來哪只是真的嗎?」
  兩人仔細看了很久,也沒有得出結論。
  「是不是那個男人變成了毛團的樣子?這應該是幻術,很高級的幻術。」連燕昶年元嬰期的修為都看不破!
  燕昶年說:「兩隻都不要了吧。」
  「那怎麼行!」毛團跟了十一這麼久,他怎麼捨得!
  「那能帶著來歷不明的,呃,男人跟著我們嗎?」燕昶年心想,正好藉機將毛團甩掉,免得老是破壞自己好事!因此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萬分後悔,他幹嘛要將這貓帶出海呢?任由它死在海底不正好順水推舟,真是自己找麻煩……
  假若真是幻術,十一可以同時帶著兩隻毛團進東籬空間,真的肯定能進去,假的呢,變白痴——可是十一做不到,他跟那個男人無冤無仇的,就這樣將人弄成白痴,不是他的個性,他做不出來。
  兩人在海面上空飛了一會,燕昶年將兩隻毛團接過來:「你回去打坐一會吧,要不吃顆丹藥。」
  兩人說好了,燕昶年直接去他爸媽所在的避難所,將要到的時候將十一喊出來。
  十一停留在原地,看著燕昶年飛遠,直到看不見影了,又過了半小時,才進入東籬空間。

  燕昶年拎著兩隻毛團,大小重量都一樣,氣味也沒有什麼區別,舉到眼前,貓眼對人眼。
  燕昶年十分挫敗,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搞什麼鬼?幹嘛要變成毛團的樣子?景明捨不得毛團,可不代表我也舍不得——」燕昶年這才後悔為什麼沒有留住胡蠻,讓胡蠻再來一遍那什麼離魂術,不就一切都搞清楚了?
  難得第一次單獨面對毛團,燕昶年內心的小惡魔蠢蠢欲動,想到了一個整毛團的辦法,將倆毛團耍雜技一般先後拋起來,但人卻絲毫不含糊,頂著急速流動的風前行。
  他現在處於高空,周圍氣溫很低,倆毛團的毛都炸了起來,燕昶年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毛團會跟景明告狀嗎?目前他還沒法跟你進行心靈交流呢,太遺憾了。」
  【你個表裡不一的混蛋!】毛團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憋不住了?」燕昶年將兩隻貓接住,其中一隻眼睛還是神采奕奕,另一隻則有些黯淡無光,似乎就是在海底受傷的那隻,「有隻貓要跟你爭寵了,你說我們怎麼處置他好?」
  【扔了!不,給我吧,我有用。】毛團說。
  「你要來有什麼用?哎,是寂寞了,想要個伴?可他實際上是個男人啊,你不會這樣飢渴吧。」燕昶年挑挑眉壞笑道。
  【你才寂寞你才飢渴!嗚!太無良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隨時都能夠精蟲上腦——】毛團不屑地說。
  燕昶年臉色一沉:「夠了!從實招來吧!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猜到了?還用我說!】毛團似乎不想多說。
  「所以你原來是人,不知道為什麼和一隻貓換魂了?這差不多可以當做靈異事件來看了。一個人,突然靈魂住進了一隻貓的身體,的確很悲催,要是我,我也不想說。想想你平時那些行為,抓飛蟲啊,拿沙發磨爪子啊,抓著窗簾盪鞦韆啊,哈哈,一個男人做出的事情……」燕昶年笑得很肆意張揚,「感覺怎麼樣?」
  【你真是個惡劣的男人!要是我是景明,早就甩了你!】毛團說。

  「我很好奇,那是你吸引景明注意的小手段呢,還是靈魂進駐貓身不知不覺受到了影響?我現在還記得一個作家寫的一本小說,就是講一個外星人的靈魂到達地球,然後不小心進入貓身體裡——他到的那個地方正好有很多貓,人將貓供起來,外星人以為貓才是地球上最高級的生物,於是悲劇發生。奪舍之後,他很快發現自己搞錯了,只是,他再也無法離開那隻貓的身體,只能憋屈地待在那隻貓身體裡直到死亡——而他的行為也逐漸被貓所改變,死的時候,幾乎可以說,他真的成了一隻貓了……」燕昶年說了一大堆,問毛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事實證明,我沒有那個外星人那麼悲催。他面前放著的是杯具,我的是洗具。】毛團舉爪子洗洗臉,又厭惡地將爪子放到眼前看著,也不知道是學貓學得太投入,還真是燕昶年所說的那樣,受貓的影響太深了。
  「你之所以變成毛團的樣子,是怕景明知道你實際上不是貓,就不要你了。對吧?」燕昶年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答案兩人都心知肚明。
  毛團很平靜的說:【十一是個值得珍惜的人。只有渣人才會忽視他,即使全部的人都拋棄他、嫌惡他,我都會陪在他身邊。反正我壽命幾乎沒有盡頭,能夠找到這樣一個人陪著很好。】
  「他是我的。」燕昶年語氣硬梆梆地說。
  【時光很漫長呢,不知道你十年後,百年後,還能不能不夾雜一分雜念地愛他、護他?直到地老天荒?】毛團語氣依然平靜,【如果你敢背叛他,我第一個要你灰飛煙滅,永生不能超生。】
  「這個不勞你操心!當初你渡劫,九天雷劫居然沒將你劈得魂飛魄散,恐怕也好不了吧?你有什麼資格操縱我的生死!先管好你自己吧!」燕昶年不忿地說。
  【剛才沒跟你說?我面前放的是洗具,想當年得到一件仙器,不但能保我肉身在渡劫的時候完好無損,還能分出一縷魂魄寄放在仙器內,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是死不了的。】毛團冷然道,【頂多耗費些時間補齊那一魂一魄,如今我肉身已經尋回,又得胡蠻相助,魂魄歸位,此後一條金光大道任我行走,豈是你一個元嬰期的修真者能夠撼動的?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少,醜話先說在前面,你敢做出對不起十一的事,我一定拿你開刀!】
  再次被毛團這樣威脅,燕昶年終於不能淡定了:「閉嘴!」
  燕昶年到底年輕,被毛團一激,故作鎮定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就要將毛團扔下去,來個高空墜物。

  【果然是小毛頭,別人說一兩句話就頂不住了?真難以相信你能夠陪十一度過漫長的時光。】毛團悠悠地說道。
  「閉嘴!!」燕昶年咬牙切齒的,他還真不敢將毛團扔了,回頭十一找他要怎麼辦?!
  他突然一吼,嚇得附近鳥雀亂飛,赫然已經來到避難所附近。
  【我本來就沒有張嘴,怎麼閉嘴?】毛團跳下地,【這隻貓別扔了,好歹吃了那麼多天材地寶,或者有一天能開了靈智也說不好,再修煉一段時間,難保不是一個助力。】
  「我不會背叛景明的。」燕昶年突然說,有些傷感,並不是對毛團的威脅害怕了,而是一個鄭重的承諾,更像是提醒自己,「前段時間我傷了他,我會千百倍償還的。」
  【最好是這樣。】毛團在地上伸懶腰,伸直兩條後腿,前伏,再伸直兩條前腿,後蹲,接著四肢豎直,弓背,【我喜歡一諾千金的人。】
  燕昶年看著毛團,忽然問:「你不是喜歡景明嗎?怎麼看樣子準備放棄了?」
  【是喜歡。不是非要得到手才叫喜歡吧,陪著他就好了。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就不會太拘泥於形式。】毛團語氣有隱約的笑意。
  燕昶年再次覺得毛團將他當「小毛頭」看了,只是毛團這句話卻絲毫沒有引起他的反感。他覺得有些挫敗。毛團是潛在的情敵啊。他居然有種要跟毛團做朋友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昶年兩手插在褲袋內,慢悠悠地往前走,毛團就在他腳邊。
  另外一隻毛團,呃,可能要給它重新起個名字了,被他放在背包裡養傷。
  天氣漸冷,地表上的生物除了要接受輻射的洗禮,還要忍受越來越嚴酷的寒冷。不知道避難所裡有沒有保暖設施?裡面到冬天的時候有多冷?爸媽他們能不能忍受?一系列問題令燕昶年再也不能淡定,略微加快腳步。

  避難所方圓一兩百里地原來都是荒無人煙,現在在關卡外定居的人卻越來越多,剛開始是草草蓋就的木屋,或者用各種塑料布、石棉瓦等拼湊起來的簡陋住屋,後來地窖逐漸多了起來,再後來,這些生活在地下的人開始挖地道,關卡外逐漸形成了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有了固定用於交易東西的交易場地,地下通道牆壁上總燃燒著火把,將來往的人照出詭異的表情。
  這個地方有自己的規則,並不是亂糟糟沒有人管理,雖然偶然也有偷盜搶劫等事發生,但被抓到都會受到嚴懲,因此,相對於幾乎已經沒有秩序的城市,這裡差不多是很安全的地方了。
  全部是地攤,在塑料布或者其他布上擺著需要交易的東西,甚至有直接放在地上的,絕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因為這個時候紙幣已經沒有人相信,而新的能夠代替紙幣作用的東西還沒有出來。以物易物有很大的不便,但假以時日,這些人總能找出好辦法來了。
  鍋碗瓢盆、衣服鞋襪,各種生活用品,或者稀奇古怪的肉類,拿來交易的物品多不勝數,唯一沒有看到的,就是糧食。
  糧食實在太珍貴,自己都不夠吃的,怎麼能拿來交易?
  燕昶年並不需要交易東西,他只是進去逛一圈,估摸著十一差不多了,就出去招他出來,兩人帶好東西,去探望燕徐。




107

107、東籬菊第107章 ...


  兩人向來謹慎,只是沒想到謹慎也會帶來麻煩。
  他們距離關卡還有一段時間就帶著東西穿過那片「貧民區」,這是相對於避難所內的「富人區」的一個稱呼。
  進入富人區必須穿過貧民區,那條路有柵欄隔開兩個區的入口,柵欄內還有人站崗。
  站崗是個苦差事,不但要忍受那些人的謾罵,還要不時提防襲擊:一塊石子、一段樹枝……等等,雖然是個苦差事,但報酬高,這些站崗的人可說是痛並快樂著。
  幾道圍牆,兩道柵欄,隔開了兩個世界。
  十一和燕昶年遠遠地將要帶給燕徐的東西拿出來,十一口袋裡還揣著大強給的那萬斤糧票,他打算領大半出來,一小半給燕徐兩人。
  燕昶年推著輛自行車,後車輪兩旁照樣掛了兩個竹筐,後車座上還捆著一床厚重的棉被,將近十斤棉花做出來的新棉被,曬過好幾次,蓬鬆而柔軟,蓋著肯定很暖和。
  
  所有的東西都用破舊的黑色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但依然無法避開一些貪婪的目光。
  那段路少有人行,十一他們才會選擇在那裡將東西拿出來,只是剛轉過一個小山坡,十幾人男人就圍了過來。
  能夠遠遠地看見那些簡陋破舊的房子,但這片地方幾乎沒有人,或許是這夥人的緣故。
  「此路是我開!交買路錢!」當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揮舞著手裡的菜刀吼道。
  十一不想和這些人糾纏,低聲對燕昶年說:「你騎車子前面跑,我跟著!」
  燕昶年開慣了四個輪子的,對兩個輪子的反而有些生疏,尤其是後座上還馱著那麼重的東西,騎上去車頭歪歪扭扭好一會才找到感覺,兩腿用力一蹬,自行車風一般刮過去,那夥人沒料到他們居然敢衝過去,但沒有絲毫驚慌,他們決定下手前就想到這一點。
  一根繩索突然從路中升起,以燕昶年的速度,幾乎可以想像下場:被絆倒摔出去,然後那些男人一擁而上將他制服。而十一,身無長物,料想即使反抗,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十一暗暗施展法術,那條繩索突然從當中斷裂,繩索兩頭都有人下力氣拉著,突然斷裂,那倆紮了馬步憋著一口氣的劫匪只覺得手上一輕,往相反的方向砰然摔倒,摔得眼冒金星。
  燕昶年和自行車唰的一聲就過去了,那些劫匪目瞪口呆,要追趕,怎麼追得上跟風一樣的兩個人?
  
  十一和燕昶年跑出老遠還能聽見一夥劫匪教訓那倆倒霉的劫匪,又互相指責爭吵,最後差點來個窩裡鬥。
  多肥的兩頭肥羊!就因為繩索斷了逮不到,估計劫匪要鬱悶到家了。
  十一好久沒有這樣奔跑過,大聲笑道:「快點!再快點!我們衝過去!」
  燕昶年光聽他說話,沒有注意自行車前輪碾上一顆小石頭,車頭頓時一歪,十一看得清楚,右手單手往上輕輕一抬,自行車連同燕昶年飛了起來,是真的飛了起來,燕昶年兩腳空蹬,輪子距離地面起碼有好幾釐米。
  「好玩嗎?」十一大笑道,「要不要再高一些?」
  「如果你不怕被人注意到,隨便玩。」燕昶年答,乾脆不蹬車子了,「要被別的修真者知道你這樣玩弄法術,恐怕一口血吐出來,不知道靈氣稀薄,靈力難得嗎?」
  蹲在十一肩頭的毛團嗚的一聲,他們已經進入貧民區,貧民區最多的就是乞丐,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見到生人就一窩蜂地衝上前去,彼此之間還為了一個好的位置而拉扯對方,生怕落後,本來該自己得到的收穫被人搶了去。
  「直接過去吧,人太多,被纏上就麻煩了。」十一以前曾經遇到許多次要錢的乞丐,大多數都是比較有禮貌的,但也有少數人簡直就是無賴,不給或者嫌給得少,就使出無賴手段,大聲哭叫,甚至來抓人衣服手臂,令人厭惡,他趕緊說,「你騎車子,我負責將那些人擋開。」
  燕昶年腳下不停,自行車以很快的速度衝過去,眼看就要撞到最先跑過來的一個孩子身上,有人驚叫出來:「撞人了,撞人了!快來人那,要撞死人了!」
  撒潑耍賴一樣,十一眉頭一皺,車子前的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往兩旁推開,自行車揚長而去。
  一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無法前進半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一車飛快離開。
  人群中幾個小孩拿著各自要飯的工具,眼內露出明顯的失望眼神,但無意碰到口袋,裡面居然裝有東西,露出驚訝不能置信的表情,悄悄離開,滿心喜悅地跑回「家」:「媽媽,我口袋裡有大米!」
  即使是孩子,都知道財不露白,一旦被人知道得到了什麼東西,不保準會成為他人的目標。
  
  進入關卡的手續繁瑣而嚴謹了許多,大概是曾有人混進去出了事,凡是在避難所內有親人朋友的,可以由親人朋友向避難所申請,拿到某種證明,作為進入關卡的憑證,又因為沒有很好的識別身份的手段,手續變得繁瑣在所難免。
  最後一道關卡後的荒山野嶺大多變成了糧食基地,由避難所內的人共同開發共同種植,頗有些公社的味道。
  驗證手續持續了漫長的時間,兩人耐著性子等待,通過驗證的時候意外知道,現在已經允許進去探望,只是要有人隨同。
  燕徐近一年時間沒有看見兒子,又渺無音訊,乍然知道兒子並沒有死,接到小藍帶來的信息當天喜極而泣,一直盼望過年,因為那個時候兒子就可以來見他們,幾乎是數著日子過,當初進入避難所前,燕昶年已經將許多物資提前送入避難所,連日曆這樣的小工具也沒有忘記。一頁全年日曆上,劃滿了圈圈,每一個圈圈,都代表了父母對兒子的思念。
  接待室很寬敞,這裡並不是真正的避難所,而是避難所在地面上的附屬建築,非避難所的人不能進入避難所,免得引起騷亂。
  許多人的智慧和汗水打造的避難所,絕對是不遜於萬里長城的創舉,寧安大強參與的工程只是一小部分,管窺一豹,只見一斑。雖然他們簽有保密合同,但一旦失去應有的約束,消息肯定會以很快的速度傳播開,因此每一班人進出避難所都需要蒙著眼睛,而從工作開始到工作結束,他們能夠活動的地方始終在很小的一個範圍內,最大程度杜絕了洩露的可能性。
  
  探視就跟探監沒有什麼區別,接待室四個角落都站著軍人,據說這些軍人耳力都很好,防止有人亂說話,一旦發現有洩露避難所秘密的,立即嚴懲,最嚴重的,就是趕出避難所,而之前繳納的物資統統不退!
  僅僅這一點就嚇住了絕大部分的人。他們費盡心機進入避難所,就是為了自身安全,個人的力量太渺小,與國家機器對抗,從來沒有好下場的。
  十一兩人一進入接待室,就發現那幾個軍人都不是普通的軍人,或許是和寧安一樣,屬於變異人。
  居然動用變異人來監看!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通知避難所裡的,十一和燕昶年到達接待室的時候燕徐都已經來了,意外的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燕昶年的父親和另外幾個長輩。
  燕昶年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
  這些所謂的親人,對他,向來不太歡迎。或許是因為他愛男人,或許是他被認祖歸宗,帶來了某些家族利益的變動,總之,即使他最後將自己的名額讓了出去,這些人也僅僅說了幾句言不由心的感激話語。
  前幾次看望爸媽,這些人從來不會看看他,或者讓爸媽帶兩句話來,那麼,現在又搞這一出,是想幹什麼?
  不怨燕昶年心理這樣陰暗,他爸媽兩人年紀也有五六十了,在避難所就一個朋友,這些親戚——或許還不如那朋友對他們好呢。這是燕昶年細心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燕徐自然不會跟兒子說在避難所裡的種種不便和難處,他和十一帶去的那些東西,只有一小部分他們才能夠享受到,其他的,不是拿去賄賂那些腦滿腸肥的所謂「上級」,就是親戚瓜分了,那些人臉皮之厚不是一般人能比,這個說「徐臻有這麼好的兒子,我們也沾沾光」,那個說「哎呀,蔬菜都貴得要命,好久沒有吃到了,這些干菜看去很不錯」,這邊說著,那邊拿在手裡半天不松手,臨走來一句「這麼多,給我們點嘗嘗新吧」,燕徐能過去搶回來?
  一方面是想著可能以後有需要仰仗這些親戚的地方,兩人身邊沒個照看的人,也這個年紀了,萬一出點事,還得找這些親戚;另一方面是不屑。
  刨除這點不愉快,他們在避難所內過得還算可以,尤其是知道外面自發形成了貧民區,那些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但兒子在陶十一那裡過得很不錯,看神色就知道,兩人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除了剛開始跟燕徐打了個招呼,十一幾乎沒有說話。
  他跟這些人實在沒有共同話題,他本來就屬於外面那些「貧民」中的一員,不可能跟這些生活在避難所內幾乎生活無憂的人一齊抨擊那些貧民是怎麼沒素質,是暴民,是毒瘤,必須除去。也不可能替那些貧民說話,因為那些人確實在某些方面做得很令人髮指,就那群劫匪,假若他們兩人不是有點本事,早就被劫得一身精光,或許連性命都不保。
  他只是保持沉默。
  那些人用或隱晦或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的眼光觀察他、解剖他,然後在嘴角或者用眼神表示他們的好奇不屑和厭惡。或許心裡還有微妙的落差,就這幾乎看不出有優點的男人,居然在外面過得比他們還好?
  看那健康的皮膚,紅潤的臉色!
  他們這些人常年晝伏夜出,一年四季都只能跟老鼠一樣窩在號稱最堅固最安全的避難所內,臉色因為缺少陽光的照射,露出青白的顏色。
  他們也墮落到和農民一樣要到地裡幹活,昔日白嫩的手掌磨出血泡,以前即使陰天也要涂防曬霜的臉頰和手臂黑色素越來越多,甚至長出各種色斑,即使將頭臉手臂遮得嚴嚴實實也不管用,越來越多的人得皮膚病,似乎避難所內的藥物已經不多了,或許過些日子,他們生病了只能硬抗著,然後跟外面那些貧民一樣等待死亡的降臨……
  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
  避難所內因為糧食逐漸減少,醫療藥物因為輻射消耗越來越快,他們生病申請藥物也越來越難,以前繳納的物資實際上到手的不過三分之二,另外的三分之一被以各種名目征走了。
  即使上頭有先見之明,所囤積的物資也經不住有出無入的消耗,已經有流言,避難所內的物資支撐不了半年,半年之後,假若天災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那等待絕大部分人的,將是無法避免的死亡。
  天要絕人類!
  「去年景明種了些棉花,做了好幾床棉被,這一床用了差不多十斤棉花,媽你摸摸,厚實得很!天氣冷了,你們正好拿來蓋。」燕昶年和燕徐說話。
  避難所內沒有電,雖然可能比地面溫度要高一些,但冬天也不會很暖和。被子他們這些人都備有,但當初沒有預料到居然會全球停電,所有的發電機都發動不起來,被子可能就不夠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防抽備份:
  兩人向來謹慎,只是沒想到謹慎也會帶來麻煩。
  他們距離關卡還有一段時間就帶著東西穿過那片「貧民區」,這是相對於避難所內的「富人區」的一個稱呼。
  進入富人區必須穿過貧民區,那條路有柵欄隔開兩個區的入口,柵欄內還有人站崗。
  站崗是個苦差事,不但要忍受那些人的謾罵,還要不時提防襲擊:一塊石子、一段樹枝……等等,雖然是個苦差事,但報酬高,這些站崗的人可說是痛並快樂著。
  幾道圍牆,兩道柵欄,隔開了兩個世界。
  十一和燕昶年遠遠地將要帶給燕徐的東西拿出來,十一口袋裡還揣著大強給的那萬斤糧票,他打算領大半出來,一小半給燕徐兩人。
  燕昶年推著輛自行車,後車輪兩旁照樣掛了兩個竹筐,後車座上還捆著一床厚重的棉被,將近十斤棉花做出來的新棉被,曬過好幾次,蓬鬆而柔軟,蓋著肯定很暖和。

  所有的東西都用破舊的黑色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但依然無法避開一些貪婪的目光。
  那段路少有人行,十一他們才會選擇在那裡將東西拿出來,只是剛轉過一個小山坡,十幾人男人就圍了過來。
  能夠遠遠地看見那些簡陋破舊的房子,但這片地方幾乎沒有人,或許是這夥人的緣故。
  「此路是我開!交買路錢!」當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揮舞著手裡的菜刀吼道。
  十一不想和這些人糾纏,低聲對燕昶年說:「你騎車子前面跑,我跟著!」
  燕昶年開慣了四個輪子的,對兩個輪子的反而有些生疏,尤其是後座上還馱著那麼重的東西,騎上去車頭歪歪扭扭好一會才找到感覺,兩腿用力一蹬,自行車風一般刮過去,那夥人沒料到他們居然敢衝過去,但沒有絲毫驚慌,他們決定下手前就想到這一點。
  一根繩索突然從路中升起,以燕昶年的速度,幾乎可以想像下場:被絆倒摔出去,然後那些男人一擁而上將他制服。而十一,身無長物,料想即使反抗,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十一暗暗施展法術,那條繩索突然從當中斷裂,繩索兩頭都有人下力氣拉著,突然斷裂,那倆紮了馬步憋著一口氣的劫匪只覺得手上一輕,往相反的方向砰然摔倒,摔得眼冒金星。
  燕昶年和自行車唰的一聲就過去了,那些劫匪目瞪口呆,要追趕,怎麼追得上跟風一樣的兩個人?

  十一和燕昶年跑出老遠還能聽見一夥劫匪教訓那倆倒霉的劫匪,又互相指責爭吵,最後差點來個窩裡鬥。
  多肥的兩頭肥羊!就因為繩索斷了逮不到,估計劫匪要鬱悶到家了。
  十一好久沒有這樣奔跑過,大聲笑道:「快點!再快點!我們衝過去!」
  燕昶年光聽他說話,沒有注意自行車前輪碾上一顆小石頭,車頭頓時一歪,十一看得清楚,右手單手往上輕輕一抬,自行車連同燕昶年飛了起來,是真的飛了起來,燕昶年兩腳空蹬,輪子距離地面起碼有好幾釐米。
  「好玩嗎?」十一大笑道,「要不要再高一些?」
  「如果你不怕被人注意到,隨便玩。」燕昶年答,乾脆不蹬車子了,「要被別的修真者知道你這樣玩弄法術,恐怕一口血吐出來,不知道靈氣稀薄,靈力難得嗎?」
  蹲在十一肩頭的毛團嗚的一聲,他們已經進入貧民區,貧民區最多的就是乞丐,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見到生人就一窩蜂地衝上前去,彼此之間還為了一個好的位置而拉扯對方,生怕落後,本來該自己得到的收穫被人搶了去。
  「直接過去吧,人太多,被纏上就麻煩了。」十一以前曾經遇到許多次要錢的乞丐,大多數都是比較有禮貌的,但也有少數人簡直就是無賴,不給或者嫌給得少,就使出無賴手段,大聲哭叫,甚至來抓人衣服手臂,令人厭惡,他趕緊說,「你騎車子,我負責將那些人擋開。」
  燕昶年腳下不停,自行車以很快的速度衝過去,眼看就要撞到最先跑過來的一個孩子身上,有人驚叫出來:「撞人了,撞人了!快來人那,要撞死人了!」
  撒潑耍賴一樣,十一眉頭一皺,車子前的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往兩旁推開,自行車揚長而去。
  一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無法前進半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一車飛快離開。
  人群中幾個小孩拿著各自要飯的工具,眼內露出明顯的失望眼神,但無意碰到口袋,裡面居然裝有東西,露出驚訝不能置信的表情,悄悄離開,滿心喜悅地跑回「家」:「媽媽,我口袋裡有大米!」
  即使是孩子,都知道財不露白,一旦被人知道得到了什麼東西,不保準會成為他人的目標。

  進入關卡的手續繁瑣而嚴謹了許多,大概是曾有人混進去出了事,凡是在避難所內有親人朋友的,可以由親人朋友向避難所申請,拿到某種證明,作為進入關卡的憑證,又因為沒有很好的識別身份的手段,手續變得繁瑣在所難免。
  最後一道關卡後的荒山野嶺大多變成了糧食基地,由避難所內的人共同開發共同種植,頗有些公社的味道。
  驗證手續持續了漫長的時間,兩人耐著性子等待,通過驗證的時候意外知道,現在已經允許進去探望,只是要有人隨同。
  燕徐近一年時間沒有看見兒子,又渺無音訊,乍然知道兒子並沒有死,接到小藍帶來的信息當天喜極而泣,一直盼望過年,因為那個時候兒子就可以來見他們,幾乎是數著日子過,當初進入避難所前,燕昶年已經將許多物資提前送入避難所,連日曆這樣的小工具也沒有忘記。一頁全年日曆上,劃滿了圈圈,每一個圈圈,都代表了父母對兒子的思念。
  接待室很寬敞,這裡並不是真正的避難所,而是避難所在地面上的附屬建築,非避難所的人不能進入避難所,免得引起騷亂。
  許多人的智慧和汗水打造的避難所,絕對是不遜於萬里長城的創舉,寧安大強參與的工程只是一小部分,管窺一豹,只見一斑。雖然他們簽有保密合同,但一旦失去應有的約束,消息肯定會以很快的速度傳播開,因此每一班人進出避難所都需要蒙著眼睛,而從工作開始到工作結束,他們能夠活動的地方始終在很小的一個範圍內,最大程度杜絕了洩露的可能性。

  探視就跟探監沒有什麼區別,接待室四個角落都站著軍人,據說這些軍人耳力都很好,防止有人亂說話,一旦發現有洩露避難所秘密的,立即嚴懲,最嚴重的,就是趕出避難所,而之前繳納的物資統統不退!
  僅僅這一點就嚇住了絕大部分的人。他們費盡心機進入避難所,就是為了自身安全,個人的力量太渺小,與國家機器對抗,從來沒有好下場的。
  十一兩人一進入接待室,就發現那幾個軍人都不是普通的軍人,或許是和寧安一樣,屬於變異人。
  居然動用變異人來監看!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通知避難所裡的,十一和燕昶年到達接待室的時候燕徐都已經來了,意外的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燕昶年的父親和另外幾個長輩。
  燕昶年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
  這些所謂的親人,對他,向來不太歡迎。或許是因為他愛男人,或許是他被認祖歸宗,帶來了某些家族利益的變動,總之,即使他最後將自己的名額讓了出去,這些人也僅僅說了幾句言不由心的感激話語。
  前幾次看望爸媽,這些人從來不會看看他,或者讓爸媽帶兩句話來,那麼,現在又搞這一出,是想幹什麼?
  不怨燕昶年心理這樣陰暗,他爸媽兩人年紀也有五六十了,在避難所就一個朋友,這些親戚——或許還不如那朋友對他們好呢。這是燕昶年細心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燕徐自然不會跟兒子說在避難所裡的種種不便和難處,他和十一帶去的那些東西,只有一小部分他們才能夠享受到,其他的,不是拿去賄賂那些腦滿腸肥的所謂「上級」,就是親戚瓜分了,那些人臉皮之厚不是一般人能比,這個說「徐臻有這麼好的兒子,我們也沾沾光」,那個說「哎呀,蔬菜都貴得要命,好久沒有吃到了,這些干菜看去很不錯」,這邊說著,那邊拿在手裡半天不松手,臨走來一句「這麼多,給我們點嘗嘗新吧」,燕徐能過去搶回來?
  一方面是想著可能以後有需要仰仗這些親戚的地方,兩人身邊沒個照看的人,也這個年紀了,萬一出點事,還得找這些親戚;另一方面是不屑。
  刨除這點不愉快,他們在避難所內過得還算可以,尤其是知道外面自發形成了貧民區,那些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但兒子在陶十一那裡過得很不錯,看神色就知道,兩人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除了剛開始跟燕徐打了個招呼,十一幾乎沒有說話。
  他跟這些人實在沒有共同話題,他本來就屬於外面那些「貧民」中的一員,不可能跟這些生活在避難所內幾乎生活無憂的人一齊抨擊那些貧民是怎麼沒素質,是暴民,是毒瘤,必須除去。也不可能替那些貧民說話,因為那些人確實在某些方面做得很令人髮指,就那群劫匪,假若他們兩人不是有點本事,早就被劫得一身精光,或許連性命都不保。
  他只是保持沉默。
  那些人用或隱晦或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的眼光觀察他、解剖他,然後在嘴角或者用眼神表示他們的好奇不屑和厭惡。或許心裡還有微妙的落差,就這幾乎看不出有優點的男人,居然在外面過得比他們還好?
  看那健康的皮膚,紅潤的臉色!
  他們這些人常年晝伏夜出,一年四季都只能跟老鼠一樣窩在號稱最堅固最安全的避難所內,臉色因為缺少陽光的照射,露出青白的顏色。
  他們也墮落到和農民一樣要到地裡幹活,昔日白嫩的手掌磨出血泡,以前即使陰天也要涂防曬霜的臉頰和手臂黑色素越來越多,甚至長出各種色斑,即使將頭臉手臂遮得嚴嚴實實也不管用,越來越多的人得皮膚病,似乎避難所內的藥物已經不多了,或許過些日子,他們生病了只能硬抗著,然後跟外面那些貧民一樣等待死亡的降臨……
  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
  避難所內因為糧食逐漸減少,醫療藥物因為輻射消耗越來越快,他們生病申請藥物也越來越難,以前繳納的物資實際上到手的不過三分之二,另外的三分之一被以各種名目征走了。
  即使上頭有先見之明,所囤積的物資也經不住有出無入的消耗,已經有流言,避難所內的物資支撐不了半年,半年之後,假若天災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那等待絕大部分人的,將是無法避免的死亡。
  天要絕人類!
  「去年景明種了些棉花,做了好幾床棉被,這一床用了差不多十斤棉花,媽你摸摸,厚實得很!天氣冷了,你們正好拿來蓋。」燕昶年和燕徐說話。
  避難所內沒有電,雖然可能比地面溫度要高一些,但冬天也不會很暖和。被子他們這些人都備有,但當初沒有預料到居然會全球停電,所有的發電機都發動不起來,被子可能就不夠用了。




108

108、東籬菊第108章 ...


  老爺子氣色大不如前,本來身體就不太好,雖然在避難所內飲食正常,但畢竟年紀在那裡擺著,時不時咳嗽一兩聲,嗓子裡總有痰堵著一樣。
  所有的電子醫療設備都無法使用,因此一些中醫師就異常吃香,幾乎前去看病的人掛號都要等半天,假若不是他們不斷找人送東西,光老爺子看病就得耗去眾人不少精力。
  燕昶年大伯的老婆笑著說:「說起來,還多虧了昶年你帶來的藥,你爺爺吃了一顆,近兩三個月氣色都很好。」
  他帶來的藥?燕昶年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看著自己的爸爸。
  他目光內的譴責之色太過明顯,燕霸王竟然有些不敢直視。
  「爸,媽,你們吃了幾顆?」燕昶年沉聲問。
  他語氣裡的不悅很明顯,徐臻連忙說:「爸媽身體還好,你爺爺卻是經受不住這種日子,好幾次差點下病危通知,當初我們也是病急亂投醫,就給爺爺吃了一顆,那些醫生還不讓吃的,說不知道藥效,不能亂吃……」
  燕昶年眸色加深,不再說什麼,但明顯看去是不太高興。
  
  燕徐很少看見兒子這樣生氣,兒子本來就不太待見燕家這邊的人,他們卻將藥給了這些人。猜想兒子拿到那些藥不容易,本來一片孝心孝敬兩老,卻白白讓了出來,不高興是肯定的。可那畢竟是燕封羿的父親,不能眼睜睜看著受折磨。
  徐臻有老風濕的毛病,當初拿藥出來只是說以前遇到的赤腳醫生給配的藥,也不說好用不好用,吃不吃在於老爺子。
  老爺子捱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確實遭了很大的罪,避難所那些醫生一個個看過來,都沒有很有效的治療方式,沒想到萬念俱灰之下,吃了小兒子拿來的藥丸,居然兩三個月身體都很錯,甚至能夠在一些指定的區域內慢慢散步走動,不用整天躺著坐著。
  老爺子不說,但其他人都看得出來,心思就活了,想著從燕徐這裡套些話,看看能不能再弄些藥丸吃。
  燕徐當初已經將藥丸吃得差不多了,燕封羿大哥來問的時候,徐臻正好將最後一顆吃了,實在拿不出來,當時燕封羿大哥沒有說什麼,私下卻跟那些燕家的人不知道商量了些什麼,對弟弟明顯態度軟化了一些。
  燕封羿和徐臻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只是他們也沒有辦法,兒子生死不知,音訊全無,有一段時間徐臻幾乎以淚洗面。知道燕昶年可能已經死了,燕家那些人都有些可惜,不是因為死了個親人,而是可惜斷了藥丸的來路。
  人性涼薄,確實令人心涼。
  燕封羿大伯的老婆說:「你爺爺他雖然總喜歡板著臉,但實際上對你還是頗為欣賞的,在大伯面前誇了你好幾回呢。」
  
  說話間外面的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卻不是該到天黑的時候,天空顏色渾黃,竟然是沙塵暴!
  從窗戶看出去,原來略帶寒意的冬風已經逐漸刮得猛起來,挾帶著塵土砂礫,各種輕便的垃圾漫天飛舞。
  風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緊,一些簡易的木屋屋頂上壓著的物件紛紛被吹起,有些竟然直衝接待室而來,砸在窗玻璃上。
  往年這地區雖然偶爾也有沙塵暴,卻從來沒有這樣早這樣強!
  可想而知,今年天旱有多厲害!
  強風帶著大量沙塵捲過來,彷彿黃色的云朵一樣,遠處的景物逐漸模糊、被吞噬,砂礫拍打在窗戶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氣氛一度因為燕昶年冷著臉而陷入難堪的沉默,突如其來的沙塵暴挑起了新的話題,但眾人都心不在此,他們住在地下,沙塵暴對他們的影響微乎其微。他們更關心的是藥丸。
  
  「那是我的朋友給配的。」一直做背景的十一突然說,眾人將目光投到他身上,將信將疑。
  自十一出現後,燕老爺子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或者說,連燕昶年這個正牌孫子也只是看了一眼,那樣子彷彿不是他有求於人,而是十一他們有求於他。
  剛才在路上十一跟燕昶年提議過,假若在避難所的日子不好過,還不如將兩老接回去在身邊照顧著,也不用天天掛心。
  燕昶年拿出一個裝維生素的藥瓶說:「這裡還有十顆,很感謝這段日子以來你們對我爸媽的照顧。這藥估計以後也不會有了,現在外面許多草藥都受到輻射影響,藥效藥性都有了微妙的變化,不敢隨便採用。你們拿去吧。」
  他將藥瓶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推,推到他大伯面前。
  
  燕昶年內心已經決定,帶著爸媽離開這裡!
  或許當初就要爸媽跟他去云隱村,也不會扯出這些麻煩事。
  現在離開,應該也不晚。
  燕昶年此話一出,不但燕徐,連其他人都驚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出去?多少人想擠入避難所都不得其門而入!看見外面的貧民區嗎?出去問問,哪個人不想進入避難所的?
  燕昶年倒好,輕輕鬆鬆就將這句話說出來!腦子被驢踢傻了吧?
  外界環境越來越惡劣,這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說避難所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那避難所外的人簡直每天都是活在地獄裡!
  有誰甘願落地獄?
  接待室落針可聞,襯得外面的風聲越發的大。
  嗚——嗚——嗚——
  仿似地獄深淵發出的哀嚎之聲,令人心驚膽顫。
  
  「有舍才有得,這是爸爸從小告訴我的。」燕昶年很誠摯地看著頭髮中已經出現銀絲的爸媽,「躲在這裡,想擁有的東西會越來越少,不想接受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跟我們走吧!」
  徐臻說:「可是……」他們幾乎傾家蕩產才能夠入住避難所,如今,就這樣拋下好不容易到手的通行證,離開這裡?
  「通行證是終身制的吧?條例裡有沒有這樣一條,離開就不能回來?或者不允許離開?」燕昶年說,「要不先問問,我們將你們接去住一段時間,假若過不習慣,再回來?」
  十一和燕昶年已經將一眾石化的燕家人當成空氣,和燕徐討論起接他們離開的計劃。
  毛團一直蹲在十一肩上,這時候跳到桌面上,邁起了優雅的貓步,來回踱步。
  十一一看就知道毛團是起了玩心,也沒有多加理會,毛團被忽視,突然仰躺在桌面上露出肚皮,要求撫摸。徐臻見過毛團,見狀伸手摸摸他,毛團露出頗為享受的神情。
  燕昶年不忍卒視,毛團你是忘記了自己實際上是個男人吧?你也真好意思!
  奇異的是,毛團這舉動再次成功緩和了接待室內凝滯的氣氛。
  
  沙塵暴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十一便和燕昶年在接待處暫時開了間客房,24小時費用是與10斤大米等值的東西。這恐怕是兩人住過最貴的客房了,這個時候,10斤大米相當於以前的一萬塊錢!
  一萬塊一天的客房……當然,現在紙幣就是廢紙,只能拿來燒火,真拿出一萬塊,連一兩米也買不到。
  在無障礙空間內燕昶年的神識掃視範圍極大,只是對地下建築卻只能探到幾公里之外,但已經足夠他弄清楚避難所的結構。或許設計避難所的人就考慮到沒有電力的情況,因此並沒有太過深入地下,體力正常的成年人走上兩三個小時就能到達地面。
  避難所的結構令燕昶年想起蜂巢。蜂巢是嚴格的六角柱形體,它的一端是六角形開口,另一端則是封閉的六角形棱錐體的底,由三個相同的菱形組成。因這種結構非常堅固,故被應用於飛機的羽翼以及人造衛星的機壁。
  整個避難所就是由幾個大蜂巢結構組成,每一個大蜂巢結構內包含著數不清的小蜂巢型空間,住在裡面的人類就像蜜蜂……
  十一目前的神識只能在空氣中運用,水裡也行,但效果要打折扣,根本還無法穿透結實的泥土和岩石等,看見燕昶年神情有些古怪,知道他肯定在運用神識感知某些東西,或許就是他們所處地方的下面的下面……
  他挪了挪身體,幾乎趴在燕昶年身上。
  燕昶年伸手摸摸他頭,將感知到的避難所情形告訴了他,十一若有所思:「我們回去要不要將地窖也改成蜂巢?」
  「回去再說,現在先要說服我爸媽跟我們回去。」燕昶年收攏雙臂,將他抱在胸前。
  十一掙紮了一下,不動了,將耳朵貼在他心口傾聽有規律的心跳聲:「我們把他們直接擄走!哈哈!」
  他只是開玩笑,燕昶年聽了卻眼睛一亮:「不錯,直接擄走,他們不願意也回不來了!」
  兩人當下商量怎麼「擄走」爸媽,而大強的糧食也要借此機會拿走,那些糧食都放在第一層蜂巢某個倉庫內,希望到時候不會節外生枝。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
洗洗睡咯。
晚安各位~(@^_^@)~




109

109、東籬菊第109章 ...


  「避難所內有暴動!」燕昶年一句話將迷迷糊糊準備打坐的十一驚醒。
  十一一邊迅速穿整齊:「爸媽怎麼辦?馬上帶走?」
  「我帶他們兩個走,你去兌換糧票,讓毛團跟著。吃易容丹——盡快拿到大強的糧食就馬上離開!」燕昶年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縫,和十一輕輕走出去。
  糧食倉庫就在第一層蜂巢A座內,路線簡單,或許是當初搬運糧食不方便,因此選擇A座存放糧食。但燕徐兩人居住在C座,那裡是聚居地,複雜得像迷宮,即使手裡拿著地圖,也未必能夠走出來。
  認路方面,十一一向水平不怎麼樣,尤其在這種陌生地方,他連忙問:【什麼人暴動?爸媽他們沒事吧?】
  【一小撮普通人帶著許多變異人——具體情況估計很多人都不知道。暫時沒事。好,就在這裡分開,記住出來了到約定地點。隨時保持聯繫。】
  
  避難所隨時都可能有人來,接待室24小時都有人,已經吃了易容丹的十一說明來意,馬上有人來驗證糧票真假——一開始十一還有些忐忑,害怕這些人耍詭計不承認,實在是他知道萬斤糧食是多大一筆財富。
  沒想到來人很快就承認了他拿來的一疊糧票,說因為外人不允許進入避難所,所以他必須僱傭人將糧食運出來。
  這人離開之後,來了一個據說是專管糧食的官兒,這官兒臉色有些蒼白,眼袋很重,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看著十一的眼光有些複雜,十一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將目光稍稍移開。
  那官好像很滿意他的反應,一副官腔說道:「糧食存在避難所,需要繳納保管費。你這放的時間太長了,初定保管費為百分之四十……」
  十一一聽這個數目,噌的就站了起來!
  百分之四十,一萬斤,那他能夠拿走的不過六千斤?!
  一下子去了將近一半,這保管費收的,可真夠黑心的!
  他按捺著怒氣,穩了穩,見接待室內就剩下他們兩個,一開始這官兒就將那些人支走了,只餘下一個跟著他的人站在門外,如今門也半遮掩著。
  十一說:「是有保管費這麼一說……但要的也太多了吧。」
  官兒皮笑肉不笑的說:「多?現在糧食多難保管你知道嗎?多少人虎視眈眈呢!所內只能多派人手——這些費用不是你們出,難道要國家承擔?……」
  接下來的話十一直接無視,只是覺得那官兒明顯比一般人要肥厚的嘴唇讓他非常想用膠帶封上——
  保管費大強是跟他說過的,但是,誰能想到居然會達到百分之四十?!
  
  接待室內沒有監視器,這玩意早就成了廢品。
  毛團跳下十一肩,十一居然沒有抓住,眼睜睜看著毛團跑到那官兒身邊,一轉身,原地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人,那原裝貨還沒有驚呼出聲,十一已經反應過來,暫時按下驚訝,使用了障眼法,將那原裝貨捆起來放到接待室最裡面的桌子下,和毛團這個冒牌貨走出接待室。
  外頭跟著的人一愣,毛團揮揮手,也不說話,帶著十一大搖大擺進了避難所,幾乎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糧倉。
  這官權限似乎很大,從他帶著十一進去,雖然有人詢問,卻明顯只是例行詢問,對實際情況根本無人關心。
  所有的門都是電控、手控兩種,沒有電自然只能手控,高大的合金門在機械的牽引下發出齒輪轉動的聲音,緩緩打開了一道容兩人同時進出的縫隙。
  依毛團的想法,即使他們將這一個糧倉內的糧食全部搬走了,也沒人能阻止,但十一總是有些死腦筋的,他拿走了九千斤,餘下一千斤算是保管費。
  將九千斤糧食裝入東籬空間,轉身就和毛團離開了,看守的人有些納悶,探頭進去看看,糧倉內並沒有什麼異樣——十一拿的是靠近裡面的,從門口看自然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他施展的那個障眼法只能維持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自動解除,這是十一目前的修為能夠做到的。
  
  【阿年,我們出來了,你在哪裡?接到爸媽了嗎?】
  燕昶年隔了許久才回話:【接到了,馬上離開。】
  他現在有些狼狽,裡面通道多如迷宮,還帶著燕徐兩人。
  那些變異人雖然能力超人,但跟寧安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避難所統治下的軍人還擁有槍彈,因此暴動很快就被鎮壓了,只是雙方都死了不少人,連帶著禍及一些無辜的人。
  發生暴動的地方是C座,統治者很快就下令將所有的門都關上,這才是燕昶年離開時遇到的說不上麻煩的麻煩。
  燕徐那些東西他一概沒有拿走,帶著兩人出門的時候他注意到燕子墨,這個堂弟就在隔壁,在知道有暴動之後,絕大多數人都門窗緊閉,生怕殃及自身,因此除了交戰雙方,幾乎沒有人知道燕封羿和徐臻被燕昶年帶走了。
  在避難所裡的日子,雖然摩擦不少,但從來不成氣候,這一次,鬧得很大,即使是燕徐,事後還覺得後怕,結實的牆壁門窗,那些變異人隨意一拳就能夠打出個深深凹陷的坑,兩拳三拳就能破個洞——平時聽說變異人怎麼怎麼變態,那也只是想像,現實中看到,才明白變異人的確無愧於「變態」這個詞。
  
  比原定時間晚了十分鐘,十一帶著已經恢復原型的毛團站在一棵毛櫸樹下等著燕昶年和他爸媽。
  燕昶年並沒有刻意瞞著兩人,見識過變異人的變態,對自身兒子突然會飛,兩老也只是心臟咚咚的跳了兩下,完全沒有讓他們順口氣聊天的時間,燕昶年帶著兩人一路破門而出,趕到毛櫸樹下。
  「爸,媽!」十一喊了聲,對燕昶年三人說,「我們回家吧。」
  沙塵暴並沒有停息的模樣,整個天空都是霧茫茫的,刮的風裡面都是細細的塵土,衣服上片刻就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黃色。
  十一戴著斗笠,他將斗笠給徐臻戴上,風將他過長的頭髮吹得亂飛,燕昶年這才抽空跟父母說一聲:「今天看見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十一戴著徐臻,燕昶年帶著燕封羿,轉瞬間飛出沙塵暴肆虐的範圍,直上雲霄。
  天色已經濛濛亮,地平線一抹暖色逐漸露了出來,金燦燦的太陽活潑潑地跳出來。
  又是新的一天了。
  
  等回到云隱村,土地已經上凍了,這個冬天去比年還要寒冷,泥土凍得十分堅實,依然很乾旱,在他們離開這段時間,村裡水不夠用,陶德生先後又組織了幾次人手,在河坡附近打了幾口深井,有了前一次挖井的經驗,雖然說不是每眼井都有水,都是好水,總體成績還算不錯,至少不用為飲水發愁。
  絕大多數人都窩在地窖內,整個村子放眼看去見不到幾個走動的人影,彷彿死寂的荒村。
  二伯在過小年那天上吊死了,據說是吊在床邊的蚊帳桿上,那個高度根本根本不適合上吊,只要稍稍踮起腳尖,就能踩到地面——可見二伯尋死的決心是多麼大。他對生的絕望和對死的希望令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脖子套進那個圈裡,再蜷起雙腿,連掙扎都沒有,就那樣讓自己徹底斷了氣。
  二嬸已經半瘋,據說她親眼看著丈夫吊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麼也沒有做,直到被發現,嘴裡一直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忙著老爹後事的陶春生陶秋生一個疏忽,二嬸就不見了。
  後來有人說看見她獨自走到山裡,不知道是給狼拖走了,還是被輻射鼠當做了食物。
  那時候山裡偶爾能看見一些干枯發黑的血跡,一些沒有啃乾淨的骨肉。
  野外,已經很不安全了。


  ——正文完結——




110

110、番外1:與虎謀皮 ...


  十一坐在山坡上,脊背挺得很直,維持著仰望的姿勢。
  他看著飄搖舟上方的藍色水域。
  好幾對大眼睛也在看著他。維持著俯視的姿勢。
  章魚將近兩米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下方那個始作俑者——它們現在已經得出結果,它們之所以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肯定是拜這個小飛蟲所賜。
  當天它們一發現所處空間不對,並不是很慌亂,因為它們發現,這個地方,嗯,令它們很舒服。
  但到底是不高興,就好像本來以為是將寵物養在籠子裡,最後卻發現是被寵物養在籠子裡——多了一個字,結果是截然不同。它們也是有自尊的。
  脾氣最暴躁的鰻魚率先發現這個水中島嶼,一次次將自身當做肉質炸彈企圖突破水中島嶼的結界,結果發現那不僅僅是結界,還有禁制,鰻魚理所當然受了傷。
  這禁制有個特性,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鰻魚那一下是用盡畢生修為,因此,它們聽到了好大一聲響,鰻魚幾乎頭骨碎裂,在水裡歪歪扭扭昏昏沉沉一頓撲騰,直到現在也沒有好轉的跡象。
  它們一直折騰著,那個小飛蟲回來了又離開了,離開了又回來了。
  
  十一終於低了頭,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寫劃劃。
  他不知道這些海怪有還沒有在交流——不過肯定會有的,只是在飄搖舟上他根本「聽」不見,幾乎飄搖舟外所有的聲音都屏蔽了,否則海浪水流的聲音還不吵死人。
  雞同鴨講,雖然雞和鴨都是禽類,但畢竟不是同種生物,語言不通,無法交流。但只要是有了智慧的生物,大概可以找到某些可以交流彼此想法的途徑。
  十一在畫畫,只是他畫畫的功力太差,只勉強能夠分辨出畫的是什麼。
  第一幅,一隻大章魚身體裡有顆發光的珠子——某人覺得,內丹嘛,肯定是會發光的。
  第二幅,一隻手拿著把長長的刀子舉向章魚。
  第三幅,章魚被剖開,珠子被一隻手拿走。
  他踩著飛劍飛到飄搖舟上空,那張非常大的白紙讓他舉著,在眾海怪面前展示了一番。
  眾海怪紛紛擠到前面來看,還為了位置差點打起來——末了都看著章魚,十分同情。
  章魚十分委屈,為什麼小飛蟲們都想要它的內丹?它憤怒得在原地亂轉,八條腕足——斷掉的那條又長出來了——胡亂揮舞,差點打到還在痛得迷迷糊糊的鰻魚。
  十一有些迷惑,這些海怪既然能夠彼此救助,怎麼這個時候反而對章魚要被挖內丹沒有感到生氣乃至憤怒?
  他將畫紙展示了一會,將前面一張換下,露出後面的一張。
  第一幅圖照例是有內丹的章魚。第二幅第三幅被他打了個大大的叉,換成海怪自動將內丹獻出來——燕昶年說海怪自動將內丹拿出,並不會損害它們的性命,只是修為會大大降低。廢話嘛,海怪辛辛苦苦結出顆內丹,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年歲呢。
  這一張畫紙讓眾海怪都笑了。應該是在笑吧,笑十一與虎謀皮?
  它們胡亂鬧做一團,因為活的年歲太長,和普通的海中生物多少有些不一樣,比如說巨口、尖牙,別說人,連小型船隻估計也能一口吞下去不帶卡著的,讓人看了著實起雞皮疙瘩。
  十一繃著臉,站在飛劍上看著這些怪物們。
  
  燕昶年拿著銀色的指甲剪,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細心地給十一剪手指甲,剪完了換指甲銼,一點點地銼平銼光。
  十一幾次三番要起來,他又不是女人,手指甲而已,用得著這樣?他往日都是用指甲剪剪短就完事了,卻被燕昶年軟磨硬泡按著,只得趴在沙發上看著他剪,偶爾看一眼窗外——從那裡能夠看到那些海怪。它們自那天十一「與虎謀皮」之後,每天都會有一兩隻離開,不知道去哪裡了,其餘的則一直圍著飄搖舟打轉,帶魚甚至用自己的身體量了量飄搖舟的長度和寬度,還有周長——
  燕昶年手藝很好,露出肉外的指甲都剪得只留著窄窄的一道白邊,的確比他自己剪得要好。可是再好,看這些天燕昶年的架勢,飯不要他做,房子不用他收拾,衣服不用他洗,甚至連洗澡都要插一腿——慇勤得令十一受寵若驚兼不知所措。
  難道燕昶年腦子徹底壞了?
  十一疑惑不解的目光並沒有逃過燕昶年的眼睛,他只是在內心嘆了口氣,也不準備給十一解釋。
  
  全心愛著一個人,不用旁人提醒,自然而然就會想去瞭解他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樣的衣服、有什麼樣的喜好和口頭禪、小動作等等。燕昶年當初之所以準備和十一共度一生,自然是喜歡十一的,但確實從來沒有投入這麼多的心思主動瞭解他,迫切地想要瞭解他。
  和十一對他做的事相比,燕昶年一面慶幸,一面慚愧。幡然悔悟之後,對十一的生活也上心起來。
  只是向來習慣了照顧人的十一,突然被人細心地照顧著,實在不只是十分的不自然,還覺得彆扭尷尬——即使那是從裡到外都很熟悉的燕昶年。
  只是燕昶年並不是準備一開始就用滔天巨浪將十一淹沒,而是綿綿細雨潤物細無聲一點點地攻破他的心防,十一終於不再露出赧然甚至誠惶誠恐的表情——燕昶年非常非常不喜歡他這樣的表情,有時候也會小小鬱悶一下,自己對他好一點,就值得這樣重視?
  他終於知道,自己在十一心裡到底佔了多少份量。
  當初就想著要十一自動打開他的蚌殼,以為成效甚微的時候,實際上他已經被裹了進去,還從一顆比較特別的沙子磨成了珍珠。
  這是從十一的角度來說的,一開始的燕昶年,對十一來說的確只是顆沙子,無論在他人眼裡燕昶年是多麼大的一顆鑽石,再出色,再光芒四射,在十一心裡眼裡,也只是顆沙子而已。
  幸好他變成了珍珠,否則到頭來只有被十一拋棄的份。
  
  燕昶年抓著十一的手掌半天沒有動,十一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用另一隻手輕輕推了他一下:「你怎麼了?」
  燕昶年回過神,笑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剪好了,看看滿意不?」
  「很不錯。」十一讚道,為了加強語氣,還特意將兩手掌攤開,正反兩面都看了,將手指緩慢蜷起來,「打架指甲不會扎傷自己。」
  燕昶年被他的語氣和動作取悅了,嘴角笑意加深,捉過他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
  眼前的黑貓似乎沒有毛團那種天然的靈動,十一總覺得怪怪的,抱著黑貓問:「毛團怎麼回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是不是在海底受了傷,才蔫蔫的?」
  他還不知道此毛團不是彼毛團呢。
  燕昶年正為此頭疼,毛團也不敢冒險進入東籬空間,他現在已經是人身,只是使用了變形術,令人看到的他是隻貓,卻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東籬空間古怪的禁制不可能讓他再次進入。
  他還不想變白痴,白痴怎麼照顧保護十一?
  
  十一抱著毛團又去參觀那些海怪,同時也被那些海怪參觀。
  傷勢沒有痊癒的鰻魚呲牙咧嘴地從頭頂游過,雖然沒有聲音,但掀起的激烈水流令毛團悚然一驚,刷地竄了出去,十一還來不及反應,燕昶年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飛過來將它接住。
  毛團受驚,渾身簌簌發抖,窩在燕昶年手裡不動了。
  十一要接過,燕昶年卻說:「它害怕這樣,以後別帶到高空了。」
  毛團以前沒有這個毛病,還特喜歡呢,十一隻當是在海底受傷後的後遺症,憐惜的同時並沒有其他想法。
  要是知道這毛病是燕昶年惡作劇導致的,肯定會責怪他。
  燕昶年知道,因此閉口不言。
  飄搖舟已經著地,依十一和燕昶年的推斷,應該是按季節來的,冬天在水裡,春秋浮在水面,夏天則懸在半空,在水裡的時候不好出去,外面那些海怪在盯著呢,到了其他季節,飛出飄搖舟就在空中,海怪再厲害也只能在水裡呆著,到時候在喀嚓——如果它們不乖乖地獻出內丹的話。
  在海裡,對這些海怪沒有什麼把握,但是在東籬空間——一有危險便出去,然後隔段時間進來,將它們打個措手不及,反正知道了坐標,能夠隨意出現。
  這比關門打狗還簡單。
  或許是曾經「聽」過它們交流,對於將它們殺死十一有些不忍,因此才會想讓它們自動取出內丹,但無論是修真者還是這些海怪,能夠結出內丹都不是容易的事,怎麼會輕易拿出來給陌生生物?
  即使不忍,十一也絲毫沒有放棄收集內丹的打算,非我族類,怎麼也比不上燕昶年要緊。
  
  兩人相偕落到地面,山坡上百花盛開,蜂舞蝶忙,燕昶年去取蜂蜜,回來的時候意外還有蜂王漿,蜂王漿是供給蜂王幼蟲和蜂王的食物,產量極少,可見它的珍貴程度。
  燕昶年去處理蜂蜜和蜂王漿,十一在大聚靈陣內打坐,旁邊就是葡萄架,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從葡萄架間穿過,斑駁的光影跟著搖曳生姿。
  交錯的光影裡,十一淺灰色的衣衫顯得格外安然靜謐,過了片刻燕昶年來喊他,看見此景腳步頓了一頓。兩人一齊出了東籬空間。
  他們現在就住在靈脈地窖內,那裡又經過再次擴張,家裡每個人都能分到不下於二十平方米的空間,因為有隔音陣的存在,因此並不存在沒有私密的情況。
  燕徐知道了兒子和眾人的秘密,除了驚嘆,並沒有露出太多的異樣,或許是很久以前燕昶年問的那個選擇題給了兩人暗示,只希望能夠陪著彼此終此一生,平安一生就很滿足了。
  他們現在並不是無所事事,而是幫蘇解照顧那些靈谷和靈藥,兩人平時都喜歡養花種草,靈谷靈藥也是植物,算是同行,因此上手得很快,幫蘇解負擔了一部分責任,蘇解每日可以專心修煉,也有了固定的時間坐鎮村診所。
  
  陶遠航一直在二級地窖的一個房間內靜養,這些日子以來,偶爾能夠看見手指會無意思地動一動,卻一點甦醒的跡象都沒有。十一抓著他手緩緩輸入滋養身體的木靈力,保護他的大腦和五臟六腑,沒有相應的現代化醫療設備,對一個幾乎等於植物人的病人,光靠每天喂一些湯湯水水,營養是遠遠跟不上的。
  十一將陶遠航的手放下,給他掖好被角,看著小弟已經恢復原來容貌的臉緩緩地嘆了口氣。
  他剛要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了一絲低不可聞的聲音。驀然轉身,陶遠航睫毛顫動,半晌,竟然睜開了眼睛!
  
  十一隻吃了半碗米飯,幾塊酸筍,放下筷子說:「我走了,下工之後到那邊幫寧安他們整理下,給遠航騰個地方出來。讓班長他們幫忙磨磨遠航,如果性子還跟以前一樣,就讓他自生自滅。」
  陶遠航因為躺得太久,身體也極度虛弱,但好歹清醒了,對過去的事情都記得,一開始吃些流質食物,慢慢也好了起來,現在也能夠吃粥了,能扶著東西站起來慢慢走動,只是一開始話很少,尤其是看到大哥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
  聽到大哥這樣說,眼神有些受傷,嘴張了張卻沒有說話,似乎默認了這個安排。



☆、111番外1:甜蜜的綁架

  寧安靠在窗邊,慢慢將一支煙抽完。
  這煙是十一給他的,十一就像擁有一個叮噹貓的口袋,那口袋裡隨時能掏出這個時候很難弄到的好東西,比如酒,比如煙。
  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其實所謂公開的秘密,也只是他們這幾個人才知道,知道歸知道,從來不會拿出來說。
  當他帶著一身煙味落地窖的時候,大強正將自個脫得只剩一條底褲準備擦拭身體。
  天氣冷,也抵不住天天訓練,每天都要出幾身汗,大強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非常愛乾淨,住的地方要干淨,自身也要干淨,順帶著,同住的人也不允許邋遢,要被他看見了煙灰隨地亂彈,衣服隨便亂放,一定要叨叨到那人認命地收拾好。
  寧安自己雖然也愛乾淨,但沒有到大強這種程度,當初剛到部隊,一個同宿舍的兵就嘲笑大強是不是有潔癖,說有潔癖就別來當兵,當兵就不能怕髒,要不是他攔著,大強就得跟人打起來。
  水很珍貴,大強只是將毛巾用水沾濕了擦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看見寧安回來,大強動動眉毛:「回了?又抽煙去了?」
  他鼻子靈得很。
  寧安鼻子裡嗯了聲,斜靠在床頭看他。
  大強轉過身面對他,一邊擦身一邊問:「你這幾天老有些怪怪的,有什麼事?」
  「沒事。」寧安懶懶地說。
  「切,不說就不說,等你憋不住了我再聽。」大強擦完胸將毛巾重新擰了水,「幫我擦背。哎,你說陳萍萍和陶真燕相比,哪個好?」
  「看中這倆了?」寧安手下力量突然加重,大強被他推得猛地兩手支牆才站穩。
  「悠著點!不知道你現在不是普通人了嗎,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情何以堪!」大強嘟囔兩句,「我就問問。給個意見唄。」
  「要我說啊。都不好。」寧安低頭專注地看著眼前男人寬厚結實的脊背,按下蠢蠢欲動想摸一把的心思,「陳萍萍有些虛榮,陶真燕太老實。」
  「得了,看不出你眼光還這麼高!她們長得都不錯,你這樣一說……」大強突然轉頭問,「這兩年怎麼沒聽你說過看到哪個女人就那啥了呢?」
  「那啥?」寧安隨口問,將毛巾扔他頭上,反身回去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裝死。他動作很快,大強只看見眼前一花,他就撲倒在床了。
  寧安不快點怎麼行,他知道自己心思不對,以前還好,這幾個月別說看見大強光著膀子,有時候只是聽見他聲音就要硬。現在他下半身就支著帳篷呢,實在太尷尬。
  大強一彎腰一手將底褲拉了下來,寧安沒有看見,但聽聲音就知道他在幹嘛,只覺得臉上熱得很,胸膛貼著被縟,心跳似乎能夠將床都震動了。
  以前他不會這樣的。當兵那會洗澡一堆男人脫光了一塊洗澡,大強的裸體也看過無數次,他從來不會有這樣的反應。寧安拚命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腦子轉過千百念頭,想到十一和燕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怎麼走到一塊的?男人和男人,果真能夠和普通夫妻一樣過日子嗎?
  「……寧安!這小子又開始魔怔了?!」大強扔下毛巾,赤條條地撲過去,將寧安壓在身下,「還說沒有事!喂,我說你——不會是看上哪個女人,害羞了吧?是哪個?說出來我給你參謀參謀!哎,你臉紅了?思春了啊,嘿嘿……這就是鐵證啊,從實招來!」
  大強噼裡啪啦一堆話,那一聲招牌一樣的「嘿嘿」,他還身無寸縷的身軀還壓在自己身上,寧安一時氣急,生怕被大強發現自己不對勁,大吼著:「滾開!要你多管閒事!」
  大強沉重的身軀還死死壓著寧安,也說不出是什麼心思,明知道現在遠遠不是寧安對手,還是使出擒拿手法要制住他:「吃火藥了呢,今兒我非跟你扛上了,說,還是不說!」
  他一手握著寧安下巴,另一手掰著他腦袋,如果是普通人,大強全力能將他脖子擰斷,但這是寧安,況且大強也不會真要擰他脖子,只是做個姿勢。
  寧安不出聲了,氣喘得很急。
  大強疑惑,湊近他看:「果真被我說中了?那你也不要這樣大火氣嘛。咦?」
  距離太近,他說話呼吸的氣息幾乎直接噴在寧安耳邊,寧安那片皮膚逐漸染上潮紅,一寸寸一分分,大強還是第一次看見寧安然會有這種反應,非常驚奇。這就跟那啥,那啥什麼?大強放開寧安,撓撓頭,有些糊塗了。
  「你起來,想壓死我嗎?」寧安的聲音悶悶地從被縟中傳來。他將自己臉完全埋在被子下了。
  大強訕訕然起身,光著身子站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半晌「阿嚏」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我是有喜歡的人。」大強去翻衣服穿,寧安突然說。
  「嗄?」大強停止翻找的動作,「真有了?那就上啊!」
  「他也喜歡我,但是這兩種喜歡不一樣。」
  「悠遊寡斷,這不像平時的你啊!」大強將T恤套上,走到寧安床邊伸手推推他,「裡面去點!」
  寧安稍稍挪了下,大強躺在他旁邊,兩人一個姿勢,大強說:「是哪個?告訴我,我給你出出主意。」
  「你也認識的。」
  「我也認識?不是陳萍萍吧,要麼是陶真燕?」大強恍然大悟,「我說你剛才怎麼是那種反應!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怎麼也沒有手足重要,你要看上她們我不跟你爭!喏,夠意思吧。」
  寧安一直偏著頭看牆,大強伸頭去看他,寧安半晌才說:「真的?如果說,你喜歡的女人我都喜歡呢?」
  「這也能?!」大強很驚悸,「那……都讓給你,行了吧,開心點!別老繃著臉,這些天都快變面癱了。來,給爺笑一個!」
  大強很流氓地說,寧安驀然回頭,兩人鼻尖對鼻尖,差點碰上了。
  然後,大強看見寧安眼裡閃過很奇怪的光:「都讓給我,那你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他說得很慢很慢,嘴唇一動一動地,幾乎跟大強的貼在一起,氣息吹在嘴唇上,大強莫名的覺得自己心情有些奇怪,很想往後拉開,跟寧安保持一段距離,但這個時候,就跟兩軍對壘差不多,不能退,一退士氣就弱了,於是大強說:「光棍就光棍,都做了二十多年光棍了,為了兄弟,值得!」
  他腦子裡還糊裡糊塗的呢,連自己說了些什麼都不知道,又聽寧安在他嘴邊說:「既然你這樣夠意思,我也不能落後才是,你要做光棍,我陪著你吧。」
  有些冷,兩人跟往年冬天一樣一個被窩裡擠著睡覺,大強迷迷糊糊的,寧安都睡著了很久他還睜著眼睛看蚊帳頂,今天和寧安的對話怎麼就拐到了做一輩子光棍上呢?還兩人一起做光棍!寧安逼著他發誓絕對不能違背,想到寧安說出的誓言大強心裡激靈靈打個寒顫。
  兩個光棍……
  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發誓要一起做一輩子光棍,不找女朋友不結婚……怎麼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被子是十一拿出來的,雙人被,但兩個大男人一起蓋著除非貼得很近,否則也有受凍的可能。寧安翻身,怕冷一樣往大強身上擠了擠,手腳都搭到他身上,腦袋就埋在大強頸窩,呼吸綿長。
  大強小心地調整了下姿勢,地窖內很黑,但他還是能夠朦朧看到寧安臉龐的輪廓。老實說,寧安比起以前,並沒有很大的變化,身上的傷疤多了很多,那是被抓起來做實驗弄出來的,寧安總說那是男子漢的徽章,不能去掉,或許是不想忘記那段地獄般的經歷,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恥辱,或許有一天看見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實驗員,要徹底雪恨。
  寧安只提過一次那段經歷,非常輕描淡寫,但大強還是腦補了很多,他恨不得那些人抓去的人是自己,那些非人的折磨都衝著他來。也為寧安心疼,疼得一抽一抽的,胸膛似乎要爆發,生出一股只有通過殺人才能夠發洩的憤怒——結果他被寧安冷口冷面訓了一頓,去殺人?恐怕是送去給人殺吧?
  他很生氣,寧安然這樣看不起他!可他也知道,寧安說的是事實。
  令人無比痛恨的事實!
  所以他每天都逼著自己重新拾起鬆懈了好幾年的訓練,除了每天例行的任務,他還讓班長給自己重新定了計劃,每天都累得像條狗一樣,但覺得自己的進步還是太小,而寧安,已經拋了他很遠很遠的一段路,他幾乎要看不到寧安的背影了。
  大強也覺得恐慌。似乎有種被拋棄的感覺。見鬼了!
  手臂被寧安壓著了,大強躺了好一會,被壓得發麻,也不想驚醒寧安。
  寧安做春夢了吧?大強突然發現自己胯部被一樣逐漸硬起來的東西頂著,然後,寧安輕輕頂動起來!
  大強的頭髮瞬間根根樹立起來!
  這種經歷不是沒有過,只是這個晚上,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寧安搭在他身上的手胡亂撫摸起來,大強惶恐萬分,寧安將自己當成哪個女人了?又是掐又是摸的,他然還,還伸舌頭舔他脖子!
  軟軟的熱熱的舌尖拂過敏感的皮膚,大強的雞皮疙瘩一顆顆出來了,不等他做出反應,寧安已經翻身壓著他,貼上了他嘴唇。
  班長還沒有回來,起碼要等到清早八點鐘。
  大強腦子裡然浮起這個奇怪的念頭。
  後來的事有些混亂,兩人半清醒地互相糾纏,用手幫助彼此解決突發的生理欲朢,這也是曾經有過的事情,但到底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寧安在大強耳邊問他「有沒有上過女人或者男人」的時候,大強下意識搖頭,也沒想出寧安的話奇怪在哪裡,寧安腦袋已經縮入被窩了,然後,大強剛剛發洩過已經疲軟的火熱被包裹起來,口腔溫暖而濕潤。大強腰部彈動了一下,讓寧安鋼鐵一樣的手臂箍住,無法動彈。
  「你……你怎麼能這樣!」大強喘著氣,洶湧的欲朢帶來滅頂的快感,同樣是男人,寧安知道怎麼樣才能夠讓他享受到極致的快感,節奏力度,都掌握得恰到好處。
  大強逐漸沉淪,不知不覺放棄了掙扎。
  偏偏在即將達到頂端的時候,寧安退開了。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掀開了,兩人均是汗水淋漓,眼內滿滿都是欲朢,寧安又吻上了他。帶著自己味道的親吻,令大強腦子昏沉起來。
  寧安跨坐在他身邊,扶著他的欲朢,在入口蹭了兩下,緩緩納入。
  □而彈性十足的所在。大強一下子腦子清醒了:「寧安!」
  寧安專心地親吻著他,很久才從唇邊吐出幾個字:「別忘記了你的誓言。」
  寧安就這樣綁架了大強。
  甜蜜的綁架。
  作者有話要說:(_)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112番外2:年關(上)

  十一說的上工,是村委會安排的。 村裡不是有一些五保戶和孤兒寡母麼,前兩天有人在地窖內生火取暖,但不懂通風排氣,被煙熏著了,如果不是發現得早,早就因一氧化碳中毒過深死了。
  村委會就討論了下,又徵求了村民意見,打算在村委會大院的空地下挖個公共地窖,將這些五保戶和孤兒寡母集中起來,彼此互相照料,村委會也好管理。
  天氣太冷,土地已經上凍,剛開始挖那段距離可不容易,頭幾天就由變異人負責挖掘。村裡除了寧安,陸續又出現了另外幾個變異人,經歷了最初的不可置信,村民也慢慢接受了,並沒有將他們當成異類。
  燕封羿剛到云隱村的時候和陶德生喝過一頓酒,他並沒有和陶德生隱瞞自己是從避難所出來的事實,閒聊中提到避難所的蜂巢式結構,陶德生當時就有挖公共地窖的想法,兩人就地窖可否挖成蜂巢結構討論了許久,燕封羿有兒子等支撐,說可以試試,相對於方形和圓形,六邊形的確要堅固一些。
  十一不是變異人,但他的力氣堪比變異人,有些人暗地裡猜測其實他就是變異人,只是不承認而已。
  十一偶爾聽說,也不辯解,笑笑就過去了。
  設計圖由燕昶年主筆,一群人吵吵鬧鬧好幾天時間才最終拍板,接著就是施工。燕昶年做監工,十一偶爾也會過來幫忙,只是他做的是力氣活,挖掘或者運輸。
  兩輪班過後,十一去了自家,當初挖地窖沒有多想,寧安三人都是大男人,個個單身漢,自然沒有那麼多要求,直接就挖的一個大地窖,中間一個柱子撐著上方,大概四五十平方的空間,多一個陶遠航也什麼區別。
  十一將樓上當擺設的一張單人床拆了搬到地窖內,放在一角。
  班長手巧,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就做出了許多小家具,鞋架,放刷牙杯子和肥皂的簡易架子,吃飯桌子,木頭凳子等等,不好意思用十一的,全部都是自己製造,看著原汁原味,跟十一從樓上搬下來中看不中用的現代家具涇渭分明。
  陶遠航原先在家用的牙膏牙刷毛巾衣服等都拿過來了,十一也無心給他一一收拾好,都堆在床上。陶遠航雖然看著虛弱,但恢復速度比普通人要快,干重活不行,自理還是可以的。
  十一跟班長說陶遠航有些散漫任性,部隊裡不是有一套方法的麼,讓他幫忙教導教導。
  班長剛開始不太瞭解,那孩子一看就是在外面遭了大罪,剛清醒沒幾天,就被單獨「流放」,多少覺得奇怪。聽十一說陶遠航散漫任性,有些明白過來。他當初教過多少新兵,很多人在家都是獨苗苗,什麼脾性的沒有?別說自由散漫,飛揚跋扈,什麼樣的刺頭最後都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班長一口答應下來,十分認真地對待,沒兩天就遞給十一一張計劃書,寫得非常詳盡。
  十一表情很詫異很吃驚,班長笑笑道:「這是以前我某個朋友告訴我的,他是特種兵,據他說特種兵就是這樣訓練的,你弟弟還是變異人,這種強度能夠適應。」
  除了訓練和實戰,另外還有一些思想課,自從在村內開了學習班之後,班長偶爾也會跟學員講一些關於小家大家的話,只是點到即止,畢竟他不可能將這些村民當成真正的兵來教育。但很得陶德生欣賞。
  十一抬頭說:「班長您費心了,遠航就交給你們,該訓訓,不要留情面。回頭請你們喝酒!」
  班長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最好,陶遠航交給他,十一很放心。
  轉眼就要過年了。
  很多年以前,關於過年有年關這個詞,是將過年當成一道關口來過,因為一到舊曆年底,欠租欠債的人就必須清償債務,過年跟過關一樣難。後來春運的時候車票難買,難買之外還貴,年年如此,這是「年關」的新解。
  最古老的傳說,就是「年」其實是一種怪獸,「年」一到除夕這天就要吃人,百姓們便把這可怕的一夜視為關口來熬,稱作「年關」。
  如今沒有「年」這種怪獸,卻多了無數跟「年」一樣殘暴兇殘的生物,輻射鼠不用提,這種數目眾多怎麼也滅不盡的害蟲遍佈全球,繁殖能力驚人,適應能力驚人,輻射並沒有令它們數目減少,反而因為人類數量驟減而越發的肆虐,人類,甚至成為它們的食物來源之一。
  陸地、水裡,無數的生物逐漸發生了變異,它們或者改變自己的基因以適應輻射,或者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食物種類,或者突變出某種能力,或許因為科技的飛速發展,人類自身的進化遠遠落後於大多數生物,太過於依賴科技,人類自身也越來越羸弱!
  在無高科技可運用的困境中,羸弱的身體能支撐多久?
  從y病毒爆發到如今,僅僅兩年多點的時間,云隱村原來的村民減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這個比率已經很大了,而其他地方,起碼在二分之一以上,人群比較密集的地區,比如大城市,達到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
  一開始死了人,還能隆重地火葬土葬,後來只能用床單或者涼蓆一裹,挖個坑草草埋掉。甚至死了也沒有人管,自行腐爛生蛆,或者被輻射鼠等生物吃掉。
  有時候我們起誓,會說死無葬身之地。這是一句比較重的誓言了。
  云隱村位於群山之中,山上樹木眾多,暫時還沒有出現死人了沒有棺木下葬的事情,但棺木板越來越薄是真的,那片墳山新墳一座接一座,在蒼灰的天底下,異常蕭索沉重。
  二伯下葬那天,十一和弟妹們也去了,只是以同村人的身份去的,當初說出口的話他不可能收回來,雖說一切恩怨都因死亡而戛然而止,但他做不到云淡風輕。
  虎落平陽,換以前,陶景明敢是這種態度?!陶春生有些惱怒,但讓他老婆拉住了。陶春生老婆到底是大地方出來的,也瞭解到各人是什麼脾性、互相之間有過怎麼樣的恩怨糾纏。她不覺得和陶十一他們對著干有好處。再說,原本就是公公婆婆做得不對,做錯了事,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況且,那只是公公婆婆和陶十一的恩怨,陶十一要不起二伯二嬸這樣的親戚,與小一輩的何干?平時去串門,他們雖然不是很熱情,也從來不會冷著臉招待,離開的時候兒子偶爾還能拿到一些太爺爺太奶奶給的小零嘴,像紅薯干、炒黃豆、煮花生米什麼的,這個時候零食很難得,就這樣的東西,兒子都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用一句話形容陶春生老婆,這是個識時務、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即使已經進入末世,很多從城市回來的人仍然放不下原先那種高村民一等的架子,但陶春生老婆沒兩天就能和那些村姑打成一片,不得不說,這是個很有些交際手腕的女人。
  還有三天就是除夕,各家各戶都大掃除,十一要幫忙,結果讓燕昶年連哄帶攆趕了出來,到山間走了一趟。
  秋收過後的田地裡每天都有外來的人撿漏,經過老鼠和人的同時梳理,田地裡都乾淨極了,即使這樣,仍然還有人抱著一絲希望,頂著寒風,無論是春秋衣還是冬衣,胡亂裹在身上,冒著嚴寒在被翻過一遍又一遍的紅薯地甚至木薯地裡挖掘。
  有些明顯是從鎮上或者縣裡來的,看穿的衣服就能看出來。鎮上和縣裡的人都比鄉下人要講究。
  在靠近水庫的自留地裡,一個老人帶著個孩子在地裡翻找,或許是怕孩子覺得難捱,老人不時跟他說幾句話。
  說話聲隨著風飄到十一耳邊,有些熟悉的嗓音。十一回憶了一下,慢慢走過去。
  老人警惕性很高,悄悄將孩子拉到身後。
  十一見狀在距離他們好幾米外的地方站定,說:「……你們挖的是我的地,我沒有惡意,只是過來看看——我們以前見過的。在北安鎮上,那天我妹妹帶著她的孩子差點被人販子拐走,是您告訴我她被帶去哪裡的,您還記得嗎?」
  老人緊緊攥著他孫子的手,警惕性沒有減少半分,不說記得也不說不記得。
  從北安鎮到云隱村起碼要走上七八個小時的山路,也不知道這兒孫倆是怎麼走到這裡的。看樣子,兩人都有些營養不良的模樣,恐怕已經有些日子吃不飽了。
  「我想謝謝您的,但找到妹妹後找不到您了。老天要我報答您,所以今天才會再次碰到。」十一說,「等我一會好嗎?我家在那一邊,山腰間那棟灰色的兩層小樓就是,我去給您拿點糧食,或許你會需要。」
  他回去了,那老人或許是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想離開,卻又抵擋不住糧食的誘惑。兒子兒媳婦都死了,連死在什麼人手裡都不知道,或許是外出找吃的遭到襲擊。他只能帶著孫子掙扎,過一天是一天,不放心將孫子鎖在家裡,沒大人在身邊,有些人就敢撬門將孩子販賣出售,以前要的是錢,現在要的是糧食。有些膽子大的人拿少許糧食就能把孩子帶走,據說,那些人敢將孩子當牲口一樣殺了吃肉。
  這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墮落的世界。
  他年輕的時候還是個農民,戰爭中也曾發生過人吃人的慘劇,三年困難時期餓死那麼多人,卻遠遠沒有現在這樣荒誕猖狂。
  那個年輕人遠去的背影很快就變成小點,繼而進入那棟樓內。
  孩子或許是冷了,手涼得很,片刻就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老人有些慌起來,普通的感冒還好,要是嚴重一些,他們根本無處找藥。
  十一找結實的袋子裝了十多斤大米,再多一些估計老人帶不走,他打算問問老人家在哪裡,打探清楚了隔段時間給他送去,這點他自然不會說,有些事,只需要做就好。
  沒想到十一真的拿著糧食回來,老人手都有些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動的,他外套裡有一件衣服竟然全部是用口袋縫成的,老人將那件衣服脫下,把大米塞進一個個口袋裡,拉上拉鏈,十幾斤大米堪堪裝了一半,往身上一穿,外套一套,壓根看不出帶著十幾斤大米。
  期間孩子不時打噴嚏,偶爾還流鼻涕。
  十一說:「孩子感冒了。」除了大米,他還拿了一罐沒開封的奶粉,兩個剛烤出來熱乎乎的大紅薯,孩子正捧著紅薯吃得香極了,興許是太餓,連鼻涕也顧不上擦,堪堪流到嘴唇,鼻子用力一吸氣,鼻涕就縮了回去。
  十一看了一眼挪開目光。
  老人給孩子擤鼻涕,低聲說:「今年冬天太冷了。」
  「您是從北安鎮過來的?」十一問,「鎮上還有醫院診所開門嗎?」
  老人搖頭。
  「如果您放心,把孩子帶我們村診所去看看吧。蘇醫生是我朋友,她看病是免費的。」十一走開幾步,他並沒有跟著去的意思。
  小藍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在天上叫了一聲,十一打了個唿哨,似乎跟他應和一般,小藍又叫了一聲。
  老人抬頭看著小藍,有些驚疑:「那是金雕?他們說云隱村有家陶姓年輕人,養了五隻金雕……就是你?」
  「是。」十一併沒有多說,「現在外面有些亂,你們當心。我走了。」
  老人牽著孩子的手眼看十一翻過山樑走遠了,在原地躊躇許久,毅然帶著孩子進入村子,這個時候極少有人在外頭活動,一是冷,二是輻射強。他根據十一之前的指點,摸到了村診所,那棵香樟樹很容易看到,如今樹葉掉光,只剩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偶爾搖擺。
  寫著「桂賢診所」的木頭招牌老遠就能看到,門窗緊閉,卻沒有人聲,更不見有人走動。想問也無處問去。
  老人洩了氣,準備帶著孩子離開,卻聽到有個女聲問:「來看病麼?」
  聲音似乎是從地底傳來的,片刻診所的門打開了,蘇解站在門內:「你們不是村裡人?孩子怎麼了?」
  「感冒。」
  「進來吧,喝碗藥捂捂汗就好了。」蘇解將兩人帶到地窖內,裡面擺著四張單人床,鋪著有些泛黃但明顯很乾淨的舊床單,其中一張床已經躺著一個病人,額頭上墊著濕毛巾,似乎是發燒,在物理降溫呢。
  次日老人帶著孩子離開云隱村,無意往天上看,看見昨天那隻金雕一直在天空盤旋,直到他們回到家,金雕才離開。
  小妹和燕昶年在下圍棋,十一坐一旁看,片刻陶修磊進來喊他:「奶奶說想回她父母家看看,爺爺要陪著去。」
  奶奶的爸爸媽媽?如果還在,那起碼在百歲以上了!十一去問怎麼回事。
  原來徐臻教球球和小不點學寫字,奶奶在一旁看著,她原本大字不識一個,看的時間久了,居然也認得了幾個字,球球問她的爸爸媽媽在什麼地方,奶奶說了句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屠哥就說既然沒有人送信來,興許還在,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奶奶自從出嫁到云隱村之後,一直沒有回去。他們這裡有習慣,家裡父母假若去世,只要女兒嫁得不是很遠,一般會派人報個信,從前奶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嫁後就一心一意養兒育女,幫扶丈夫,種種原因出嫁幾十年也沒有踏出北安鎮一步,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回去探望,也不知道是否還健在。
  奶奶說起的時候還帶著類似羞澀一樣的笑容,看得爺爺眼睛都睜大了,差點沒說難道人返老還童,連思想也倒退不成!這扭扭捏捏的,跟沒出嫁的大姑娘一樣!
  爺爺開始摸著鬍子回憶當初老婆子嫁過來時的風采,一晃眼好幾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小妹在一邊點著手指算,50年金婚,60年鑽石婚,70年白金婚,六十到七十年結婚週年紀念都是福祿壽婚,爺爺奶奶如今是越長越年輕,80週年橡樹婚指日可待,90週年100週年在望,肯定要創歷史新紀錄!
  爺爺聽得眉飛色舞,露出一口新長出來的白牙,老婆子老婆子地喊模樣五十多歲的奶奶。奶奶瞪了他一眼,抱著小不點去沖奶粉喝。
  十一答應陪爺爺奶奶走一趟,只是幾十年過去了,那路不知道有沒有變化,但來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迷路了找個人問問,總能問到的。
  晚上和燕昶年抱著睡覺,十一記得小妹念叨的那什麼「1年紙婚、2年棉婚、3年皮婚……」,頗為羨慕爺爺奶奶,燕昶年抱著他要滾床單,一邊說我們過千年紀念日!讓別人羨慕我們!
  十一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了呢?」
  他舉起手掌,五指光光的,什麼東西都沒有。
  燕昶年一時鬱結,半晌說:「我們在一起滾床單那天就算結了,找個吉日補辦!請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他們參加,再給我們自己弄一對鑽石戒指……」
  十一正仰躺著,燕昶年不斷在他體內進出,狂放的動作令他嗓音支離破碎,兩人四目相對,燕昶年內心一陣悸動,一邊帶著他攀越高峰一邊與他親吻。
  幾乎令彼此窒息的長吻,一個毫無縫隙的擁抱,一句天長地久的諾言。
  ◇◆◇◇◆◇◇◆
  作者有話要說:小鹿角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2-09-27
  親們總是善於給俺意外驚喜!
  麼麼~
  今天突然有個想法,將《重生未來之慶生》裡面老細的番外《人機交戰》擴為長篇,不知道有沒有看過《人機交戰》的親們?將一萬多字的短篇擴為長篇,有沒有親有興趣看呢。

111番外1:甜蜜的綁架

  寧安靠在窗邊,慢慢將一支煙抽完。
  這煙是十一給他的,十一就像擁有一個叮噹貓的口袋,那口袋裡隨時能掏出這個時候很難弄到的好東西,比如酒,比如煙。
  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其實所謂公開的秘密,也只是他們這幾個人才知道,知道歸知道,從來不會拿出來說。
  當他帶著一身煙味落地窖的時候,大強正將自個脫得只剩一條底褲準備擦拭身體。
  天氣冷,也抵不住天天訓練,每天都要出幾身汗,大強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非常愛乾淨,住的地方要干淨,自身也要干淨,順帶著,同住的人也不允許邋遢,要被他看見了煙灰隨地亂彈,衣服隨便亂放,一定要叨叨到那人認命地收拾好。
  寧安自己雖然也愛乾淨,但沒有到大強這種程度,當初剛到部隊,一個同宿舍的兵就嘲笑大強是不是有潔癖,說有潔癖就別來當兵,當兵就不能怕髒,要不是他攔著,大強就得跟人打起來。
  水很珍貴,大強只是將毛巾用水沾濕了擦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看見寧安回來,大強動動眉毛:「回了?又抽煙去了?」
  他鼻子靈得很。
  寧安鼻子裡嗯了聲,斜靠在床頭看他。
  大強轉過身面對他,一邊擦身一邊問:「你這幾天老有些怪怪的,有什麼事?」
  「沒事。」寧安懶懶地說。
  「切,不說就不說,等你憋不住了我再聽。」大強擦完胸將毛巾重新擰了水,「幫我擦背。哎,你說陳萍萍和陶真燕相比,哪個好?」
  「看中這倆了?」寧安手下力量突然加重,大強被他推得猛地兩手支牆才站穩。
  「悠著點!不知道你現在不是普通人了嗎,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情何以堪!」大強嘟囔兩句,「我就問問。給個意見唄。」
  「要我說啊。都不好。」寧安低頭專注地看著眼前男人寬厚結實的脊背,按下蠢蠢欲動想摸一把的心思,「陳萍萍有些虛榮,陶真燕太老實。」
  「得了,看不出你眼光還這麼高!她們長得都不錯,你這樣一說……」大強突然轉頭問,「這兩年怎麼沒聽你說過看到哪個女人就那啥了呢?」
  「那啥?」寧安隨口問,將毛巾扔他頭上,反身回去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裝死。他動作很快,大強只看見眼前一花,他就撲倒在床了。
  寧安不快點怎麼行,他知道自己心思不對,以前還好,這幾個月別說看見大強光著膀子,有時候只是聽見他聲音就要硬。現在他下半身就支著帳篷呢,實在太尷尬。
  大強一彎腰一手將底褲拉了下來,寧安沒有看見,但聽聲音就知道他在幹嘛,只覺得臉上熱得很,胸膛貼著被縟,心跳似乎能夠將床都震動了。
  以前他不會這樣的。當兵那會洗澡一堆男人脫光了一塊洗澡,大強的裸體也看過無數次,他從來不會有這樣的反應。寧安拚命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腦子轉過千百念頭,想到十一和燕昶年,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怎麼走到一塊的?男人和男人,果真能夠和普通夫妻一樣過日子嗎?
  「……寧安!這小子又開始魔怔了?!」大強扔下毛巾,赤條條地撲過去,將寧安壓在身下,「還說沒有事!喂,我說你——不會是看上哪個女人,害羞了吧?是哪個?說出來我給你參謀參謀!哎,你臉紅了?思春了啊,嘿嘿……這就是鐵證啊,從實招來!」
  大強噼裡啪啦一堆話,那一聲招牌一樣的「嘿嘿」,他還身無寸縷的身軀還壓在自己身上,寧安一時氣急,生怕被大強發現自己不對勁,大吼著:「滾開!要你多管閒事!」
  大強沉重的身軀還死死壓著寧安,也說不出是什麼心思,明知道現在遠遠不是寧安對手,還是使出擒拿手法要制住他:「吃火藥了呢,今兒我非跟你扛上了,說,還是不說!」
  他一手握著寧安下巴,另一手掰著他腦袋,如果是普通人,大強全力能將他脖子擰斷,但這是寧安,況且大強也不會真要擰他脖子,只是做個姿勢。
  寧安不出聲了,氣喘得很急。
  大強疑惑,湊近他看:「果真被我說中了?那你也不要這樣大火氣嘛。咦?」
  距離太近,他說話呼吸的氣息幾乎直接噴在寧安耳邊,寧安那片皮膚逐漸染上潮紅,一寸寸一分分,大強還是第一次看見寧安然會有這種反應,非常驚奇。這就跟那啥,那啥什麼?大強放開寧安,撓撓頭,有些糊塗了。
  「你起來,想壓死我嗎?」寧安的聲音悶悶地從被縟中傳來。他將自己臉完全埋在被子下了。
  大強訕訕然起身,光著身子站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半晌「阿嚏」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我是有喜歡的人。」大強去翻衣服穿,寧安突然說。
  「嗄?」大強停止翻找的動作,「真有了?那就上啊!」
  「他也喜歡我,但是這兩種喜歡不一樣。」
  「悠遊寡斷,這不像平時的你啊!」大強將T恤套上,走到寧安床邊伸手推推他,「裡面去點!」
  寧安稍稍挪了下,大強躺在他旁邊,兩人一個姿勢,大強說:「是哪個?告訴我,我給你出出主意。」
  「你也認識的。」
  「我也認識?不是陳萍萍吧,要麼是陶真燕?」大強恍然大悟,「我說你剛才怎麼是那種反應!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怎麼也沒有手足重要,你要看上她們我不跟你爭!喏,夠意思吧。」
  寧安一直偏著頭看牆,大強伸頭去看他,寧安半晌才說:「真的?如果說,你喜歡的女人我都喜歡呢?」
  「這也能?!」大強很驚悸,「那……都讓給你,行了吧,開心點!別老繃著臉,這些天都快變面癱了。來,給爺笑一個!」
  大強很流氓地說,寧安驀然回頭,兩人鼻尖對鼻尖,差點碰上了。
  然後,大強看見寧安眼裡閃過很奇怪的光:「都讓給我,那你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他說得很慢很慢,嘴唇一動一動地,幾乎跟大強的貼在一起,氣息吹在嘴唇上,大強莫名的覺得自己心情有些奇怪,很想往後拉開,跟寧安保持一段距離,但這個時候,就跟兩軍對壘差不多,不能退,一退士氣就弱了,於是大強說:「光棍就光棍,都做了二十多年光棍了,為了兄弟,值得!」
  他腦子裡還糊裡糊塗的呢,連自己說了些什麼都不知道,又聽寧安在他嘴邊說:「既然你這樣夠意思,我也不能落後才是,你要做光棍,我陪著你吧。」
  有些冷,兩人跟往年冬天一樣一個被窩裡擠著睡覺,大強迷迷糊糊的,寧安都睡著了很久他還睜著眼睛看蚊帳頂,今天和寧安的對話怎麼就拐到了做一輩子光棍上呢?還兩人一起做光棍!寧安逼著他發誓絕對不能違背,想到寧安說出的誓言大強心裡激靈靈打個寒顫。
  兩個光棍……
  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發誓要一起做一輩子光棍,不找女朋友不結婚……怎麼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被子是十一拿出來的,雙人被,但兩個大男人一起蓋著除非貼得很近,否則也有受凍的可能。寧安翻身,怕冷一樣往大強身上擠了擠,手腳都搭到他身上,腦袋就埋在大強頸窩,呼吸綿長。
  大強小心地調整了下姿勢,地窖內很黑,但他還是能夠朦朧看到寧安臉龐的輪廓。老實說,寧安比起以前,並沒有很大的變化,身上的傷疤多了很多,那是被抓起來做實驗弄出來的,寧安總說那是男子漢的徽章,不能去掉,或許是不想忘記那段地獄般的經歷,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恥辱,或許有一天看見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實驗員,要徹底雪恨。
  寧安只提過一次那段經歷,非常輕描淡寫,但大強還是腦補了很多,他恨不得那些人抓去的人是自己,那些非人的折磨都衝著他來。也為寧安心疼,疼得一抽一抽的,胸膛似乎要爆發,生出一股只有通過殺人才能夠發洩的憤怒——結果他被寧安冷口冷面訓了一頓,去殺人?恐怕是送去給人殺吧?
  他很生氣,寧安然這樣看不起他!可他也知道,寧安說的是事實。
  令人無比痛恨的事實!
  所以他每天都逼著自己重新拾起鬆懈了好幾年的訓練,除了每天例行的任務,他還讓班長給自己重新定了計劃,每天都累得像條狗一樣,但覺得自己的進步還是太小,而寧安,已經拋了他很遠很遠的一段路,他幾乎要看不到寧安的背影了。
  大強也覺得恐慌。似乎有種被拋棄的感覺。見鬼了!
  手臂被寧安壓著了,大強躺了好一會,被壓得發麻,也不想驚醒寧安。
  寧安做春夢了吧?大強突然發現自己胯部被一樣逐漸硬起來的東西頂著,然後,寧安輕輕頂動起來!
  大強的頭髮瞬間根根樹立起來!
  這種經歷不是沒有過,只是這個晚上,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寧安搭在他身上的手胡亂撫摸起來,大強惶恐萬分,寧安將自己當成哪個女人了?又是掐又是摸的,他然還,還伸舌頭舔他脖子!
  軟軟的熱熱的舌尖拂過敏感的皮膚,大強的雞皮疙瘩一顆顆出來了,不等他做出反應,寧安已經翻身壓著他,貼上了他嘴唇。
  班長還沒有回來,起碼要等到清早八點鐘。
  大強腦子裡然浮起這個奇怪的念頭。
  後來的事有些混亂,兩人半清醒地互相糾纏,用手幫助彼此解決突發的生理欲朢,這也是曾經有過的事情,但到底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寧安在大強耳邊問他「有沒有上過女人或者男人」的時候,大強下意識搖頭,也沒想出寧安的話奇怪在哪裡,寧安腦袋已經縮入被窩了,然後,大強剛剛發洩過已經疲軟的火熱被包裹起來,口腔溫暖而濕潤。大強腰部彈動了一下,讓寧安鋼鐵一樣的手臂箍住,無法動彈。
  「你……你怎麼能這樣!」大強喘著氣,洶湧的欲朢帶來滅頂的快感,同樣是男人,寧安知道怎麼樣才能夠讓他享受到極致的快感,節奏力度,都掌握得恰到好處。
  大強逐漸沉淪,不知不覺放棄了掙扎。
  偏偏在即將達到頂端的時候,寧安退開了。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掀開了,兩人均是汗水淋漓,眼內滿滿都是欲朢,寧安又吻上了他。帶著自己味道的親吻,令大強腦子昏沉起來。
  寧安跨坐在他身邊,扶著他的欲朢,在入口蹭了兩下,緩緩納入。
  □而彈性十足的所在。大強一下子腦子清醒了:「寧安!」
  寧安專心地親吻著他,很久才從唇邊吐出幾個字:「別忘記了你的誓言。」
  寧安就這樣綁架了大強。
  甜蜜的綁架。
  作者有話要說:(_)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112番外2:年關(上)

  十一說的上工,是村委會安排的。 村裡不是有一些五保戶和孤兒寡母麼,前兩天有人在地窖內生火取暖,但不懂通風排氣,被煙熏著了,如果不是發現得早,早就因一氧化碳中毒過深死了。
  村委會就討論了下,又徵求了村民意見,打算在村委會大院的空地下挖個公共地窖,將這些五保戶和孤兒寡母集中起來,彼此互相照料,村委會也好管理。
  天氣太冷,土地已經上凍,剛開始挖那段距離可不容易,頭幾天就由變異人負責挖掘。村裡除了寧安,陸續又出現了另外幾個變異人,經歷了最初的不可置信,村民也慢慢接受了,並沒有將他們當成異類。
  燕封羿剛到云隱村的時候和陶德生喝過一頓酒,他並沒有和陶德生隱瞞自己是從避難所出來的事實,閒聊中提到避難所的蜂巢式結構,陶德生當時就有挖公共地窖的想法,兩人就地窖可否挖成蜂巢結構討論了許久,燕封羿有兒子等支撐,說可以試試,相對於方形和圓形,六邊形的確要堅固一些。
  十一不是變異人,但他的力氣堪比變異人,有些人暗地裡猜測其實他就是變異人,只是不承認而已。
  十一偶爾聽說,也不辯解,笑笑就過去了。
  設計圖由燕昶年主筆,一群人吵吵鬧鬧好幾天時間才最終拍板,接著就是施工。燕昶年做監工,十一偶爾也會過來幫忙,只是他做的是力氣活,挖掘或者運輸。
  兩輪班過後,十一去了自家,當初挖地窖沒有多想,寧安三人都是大男人,個個單身漢,自然沒有那麼多要求,直接就挖的一個大地窖,中間一個柱子撐著上方,大概四五十平方的空間,多一個陶遠航也什麼區別。
  十一將樓上當擺設的一張單人床拆了搬到地窖內,放在一角。
  班長手巧,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就做出了許多小家具,鞋架,放刷牙杯子和肥皂的簡易架子,吃飯桌子,木頭凳子等等,不好意思用十一的,全部都是自己製造,看著原汁原味,跟十一從樓上搬下來中看不中用的現代家具涇渭分明。
  陶遠航原先在家用的牙膏牙刷毛巾衣服等都拿過來了,十一也無心給他一一收拾好,都堆在床上。陶遠航雖然看著虛弱,但恢復速度比普通人要快,干重活不行,自理還是可以的。
  十一跟班長說陶遠航有些散漫任性,部隊裡不是有一套方法的麼,讓他幫忙教導教導。
  班長剛開始不太瞭解,那孩子一看就是在外面遭了大罪,剛清醒沒幾天,就被單獨「流放」,多少覺得奇怪。聽十一說陶遠航散漫任性,有些明白過來。他當初教過多少新兵,很多人在家都是獨苗苗,什麼脾性的沒有?別說自由散漫,飛揚跋扈,什麼樣的刺頭最後都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班長一口答應下來,十分認真地對待,沒兩天就遞給十一一張計劃書,寫得非常詳盡。
  十一表情很詫異很吃驚,班長笑笑道:「這是以前我某個朋友告訴我的,他是特種兵,據他說特種兵就是這樣訓練的,你弟弟還是變異人,這種強度能夠適應。」
  除了訓練和實戰,另外還有一些思想課,自從在村內開了學習班之後,班長偶爾也會跟學員講一些關於小家大家的話,只是點到即止,畢竟他不可能將這些村民當成真正的兵來教育。但很得陶德生欣賞。
  十一抬頭說:「班長您費心了,遠航就交給你們,該訓訓,不要留情面。回頭請你們喝酒!」
  班長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最好,陶遠航交給他,十一很放心。
  轉眼就要過年了。
  很多年以前,關於過年有年關這個詞,是將過年當成一道關口來過,因為一到舊曆年底,欠租欠債的人就必須清償債務,過年跟過關一樣難。後來春運的時候車票難買,難買之外還貴,年年如此,這是「年關」的新解。
  最古老的傳說,就是「年」其實是一種怪獸,「年」一到除夕這天就要吃人,百姓們便把這可怕的一夜視為關口來熬,稱作「年關」。
  如今沒有「年」這種怪獸,卻多了無數跟「年」一樣殘暴兇殘的生物,輻射鼠不用提,這種數目眾多怎麼也滅不盡的害蟲遍佈全球,繁殖能力驚人,適應能力驚人,輻射並沒有令它們數目減少,反而因為人類數量驟減而越發的肆虐,人類,甚至成為它們的食物來源之一。
  陸地、水裡,無數的生物逐漸發生了變異,它們或者改變自己的基因以適應輻射,或者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食物種類,或者突變出某種能力,或許因為科技的飛速發展,人類自身的進化遠遠落後於大多數生物,太過於依賴科技,人類自身也越來越羸弱!
  在無高科技可運用的困境中,羸弱的身體能支撐多久?
  從y病毒爆發到如今,僅僅兩年多點的時間,云隱村原來的村民減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這個比率已經很大了,而其他地方,起碼在二分之一以上,人群比較密集的地區,比如大城市,達到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
  一開始死了人,還能隆重地火葬土葬,後來只能用床單或者涼蓆一裹,挖個坑草草埋掉。甚至死了也沒有人管,自行腐爛生蛆,或者被輻射鼠等生物吃掉。
  有時候我們起誓,會說死無葬身之地。這是一句比較重的誓言了。
  云隱村位於群山之中,山上樹木眾多,暫時還沒有出現死人了沒有棺木下葬的事情,但棺木板越來越薄是真的,那片墳山新墳一座接一座,在蒼灰的天底下,異常蕭索沉重。
  二伯下葬那天,十一和弟妹們也去了,只是以同村人的身份去的,當初說出口的話他不可能收回來,雖說一切恩怨都因死亡而戛然而止,但他做不到云淡風輕。
  虎落平陽,換以前,陶景明敢是這種態度?!陶春生有些惱怒,但讓他老婆拉住了。陶春生老婆到底是大地方出來的,也瞭解到各人是什麼脾性、互相之間有過怎麼樣的恩怨糾纏。她不覺得和陶十一他們對著干有好處。再說,原本就是公公婆婆做得不對,做錯了事,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況且,那只是公公婆婆和陶十一的恩怨,陶十一要不起二伯二嬸這樣的親戚,與小一輩的何干?平時去串門,他們雖然不是很熱情,也從來不會冷著臉招待,離開的時候兒子偶爾還能拿到一些太爺爺太奶奶給的小零嘴,像紅薯干、炒黃豆、煮花生米什麼的,這個時候零食很難得,就這樣的東西,兒子都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用一句話形容陶春生老婆,這是個識時務、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即使已經進入末世,很多從城市回來的人仍然放不下原先那種高村民一等的架子,但陶春生老婆沒兩天就能和那些村姑打成一片,不得不說,這是個很有些交際手腕的女人。
  還有三天就是除夕,各家各戶都大掃除,十一要幫忙,結果讓燕昶年連哄帶攆趕了出來,到山間走了一趟。
  秋收過後的田地裡每天都有外來的人撿漏,經過老鼠和人的同時梳理,田地裡都乾淨極了,即使這樣,仍然還有人抱著一絲希望,頂著寒風,無論是春秋衣還是冬衣,胡亂裹在身上,冒著嚴寒在被翻過一遍又一遍的紅薯地甚至木薯地裡挖掘。
  有些明顯是從鎮上或者縣裡來的,看穿的衣服就能看出來。鎮上和縣裡的人都比鄉下人要講究。
  在靠近水庫的自留地裡,一個老人帶著個孩子在地裡翻找,或許是怕孩子覺得難捱,老人不時跟他說幾句話。
  說話聲隨著風飄到十一耳邊,有些熟悉的嗓音。十一回憶了一下,慢慢走過去。
  老人警惕性很高,悄悄將孩子拉到身後。
  十一見狀在距離他們好幾米外的地方站定,說:「……你們挖的是我的地,我沒有惡意,只是過來看看——我們以前見過的。在北安鎮上,那天我妹妹帶著她的孩子差點被人販子拐走,是您告訴我她被帶去哪裡的,您還記得嗎?」
  老人緊緊攥著他孫子的手,警惕性沒有減少半分,不說記得也不說不記得。
  從北安鎮到云隱村起碼要走上七八個小時的山路,也不知道這兒孫倆是怎麼走到這裡的。看樣子,兩人都有些營養不良的模樣,恐怕已經有些日子吃不飽了。
  「我想謝謝您的,但找到妹妹後找不到您了。老天要我報答您,所以今天才會再次碰到。」十一說,「等我一會好嗎?我家在那一邊,山腰間那棟灰色的兩層小樓就是,我去給您拿點糧食,或許你會需要。」
  他回去了,那老人或許是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想離開,卻又抵擋不住糧食的誘惑。兒子兒媳婦都死了,連死在什麼人手裡都不知道,或許是外出找吃的遭到襲擊。他只能帶著孫子掙扎,過一天是一天,不放心將孫子鎖在家裡,沒大人在身邊,有些人就敢撬門將孩子販賣出售,以前要的是錢,現在要的是糧食。有些膽子大的人拿少許糧食就能把孩子帶走,據說,那些人敢將孩子當牲口一樣殺了吃肉。
  這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墮落的世界。
  他年輕的時候還是個農民,戰爭中也曾發生過人吃人的慘劇,三年困難時期餓死那麼多人,卻遠遠沒有現在這樣荒誕猖狂。
  那個年輕人遠去的背影很快就變成小點,繼而進入那棟樓內。
  孩子或許是冷了,手涼得很,片刻就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老人有些慌起來,普通的感冒還好,要是嚴重一些,他們根本無處找藥。
  十一找結實的袋子裝了十多斤大米,再多一些估計老人帶不走,他打算問問老人家在哪裡,打探清楚了隔段時間給他送去,這點他自然不會說,有些事,只需要做就好。
  沒想到十一真的拿著糧食回來,老人手都有些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動的,他外套裡有一件衣服竟然全部是用口袋縫成的,老人將那件衣服脫下,把大米塞進一個個口袋裡,拉上拉鏈,十幾斤大米堪堪裝了一半,往身上一穿,外套一套,壓根看不出帶著十幾斤大米。
  期間孩子不時打噴嚏,偶爾還流鼻涕。
  十一說:「孩子感冒了。」除了大米,他還拿了一罐沒開封的奶粉,兩個剛烤出來熱乎乎的大紅薯,孩子正捧著紅薯吃得香極了,興許是太餓,連鼻涕也顧不上擦,堪堪流到嘴唇,鼻子用力一吸氣,鼻涕就縮了回去。
  十一看了一眼挪開目光。
  老人給孩子擤鼻涕,低聲說:「今年冬天太冷了。」
  「您是從北安鎮過來的?」十一問,「鎮上還有醫院診所開門嗎?」
  老人搖頭。
  「如果您放心,把孩子帶我們村診所去看看吧。蘇醫生是我朋友,她看病是免費的。」十一走開幾步,他並沒有跟著去的意思。
  小藍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在天上叫了一聲,十一打了個唿哨,似乎跟他應和一般,小藍又叫了一聲。
  老人抬頭看著小藍,有些驚疑:「那是金雕?他們說云隱村有家陶姓年輕人,養了五隻金雕……就是你?」
  「是。」十一併沒有多說,「現在外面有些亂,你們當心。我走了。」
  老人牽著孩子的手眼看十一翻過山樑走遠了,在原地躊躇許久,毅然帶著孩子進入村子,這個時候極少有人在外頭活動,一是冷,二是輻射強。他根據十一之前的指點,摸到了村診所,那棵香樟樹很容易看到,如今樹葉掉光,只剩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偶爾搖擺。
  寫著「桂賢診所」的木頭招牌老遠就能看到,門窗緊閉,卻沒有人聲,更不見有人走動。想問也無處問去。
  老人洩了氣,準備帶著孩子離開,卻聽到有個女聲問:「來看病麼?」
  聲音似乎是從地底傳來的,片刻診所的門打開了,蘇解站在門內:「你們不是村裡人?孩子怎麼了?」
  「感冒。」
  「進來吧,喝碗藥捂捂汗就好了。」蘇解將兩人帶到地窖內,裡面擺著四張單人床,鋪著有些泛黃但明顯很乾淨的舊床單,其中一張床已經躺著一個病人,額頭上墊著濕毛巾,似乎是發燒,在物理降溫呢。
  次日老人帶著孩子離開云隱村,無意往天上看,看見昨天那隻金雕一直在天空盤旋,直到他們回到家,金雕才離開。
  小妹和燕昶年在下圍棋,十一坐一旁看,片刻陶修磊進來喊他:「奶奶說想回她父母家看看,爺爺要陪著去。」
  奶奶的爸爸媽媽?如果還在,那起碼在百歲以上了!十一去問怎麼回事。
  原來徐臻教球球和小不點學寫字,奶奶在一旁看著,她原本大字不識一個,看的時間久了,居然也認得了幾個字,球球問她的爸爸媽媽在什麼地方,奶奶說了句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屠哥就說既然沒有人送信來,興許還在,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奶奶自從出嫁到云隱村之後,一直沒有回去。他們這裡有習慣,家裡父母假若去世,只要女兒嫁得不是很遠,一般會派人報個信,從前奶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嫁後就一心一意養兒育女,幫扶丈夫,種種原因出嫁幾十年也沒有踏出北安鎮一步,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回去探望,也不知道是否還健在。
  奶奶說起的時候還帶著類似羞澀一樣的笑容,看得爺爺眼睛都睜大了,差點沒說難道人返老還童,連思想也倒退不成!這扭扭捏捏的,跟沒出嫁的大姑娘一樣!
  爺爺開始摸著鬍子回憶當初老婆子嫁過來時的風采,一晃眼好幾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小妹在一邊點著手指算,50年金婚,60年鑽石婚,70年白金婚,六十到七十年結婚週年紀念都是福祿壽婚,爺爺奶奶如今是越長越年輕,80週年橡樹婚指日可待,90週年100週年在望,肯定要創歷史新紀錄!
  爺爺聽得眉飛色舞,露出一口新長出來的白牙,老婆子老婆子地喊模樣五十多歲的奶奶。奶奶瞪了他一眼,抱著小不點去沖奶粉喝。
  十一答應陪爺爺奶奶走一趟,只是幾十年過去了,那路不知道有沒有變化,但來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迷路了找個人問問,總能問到的。
  晚上和燕昶年抱著睡覺,十一記得小妹念叨的那什麼「1年紙婚、2年棉婚、3年皮婚……」,頗為羨慕爺爺奶奶,燕昶年抱著他要滾床單,一邊說我們過千年紀念日!讓別人羨慕我們!
  十一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了呢?」
  他舉起手掌,五指光光的,什麼東西都沒有。
  燕昶年一時鬱結,半晌說:「我們在一起滾床單那天就算結了,找個吉日補辦!請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他們參加,再給我們自己弄一對鑽石戒指……」
  十一正仰躺著,燕昶年不斷在他體內進出,狂放的動作令他嗓音支離破碎,兩人四目相對,燕昶年內心一陣悸動,一邊帶著他攀越高峰一邊與他親吻。
  幾乎令彼此窒息的長吻,一個毫無縫隙的擁抱,一句天長地久的諾言。
  ◇◆◇◇◆◇◇◆
  作者有話要說:小鹿角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2-09-27
  親們總是善於給俺意外驚喜!
  麼麼~
  今天突然有個想法,將《重生未來之慶生》裡面老細的番外《人機交戰》擴為長篇,不知道有沒有看過《人機交戰》的親們?將一萬多字的短篇擴為長篇,有沒有親有興趣看呢。

☆、113番外2:年關(中)

  「山林起火了!救火啊!!」
  云隱山北面濃煙滾滾直衝天際,樹木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起火點不是一個,而是在山林幾個相隔比較遠的地方,被發現得晚,陶德生組織人手去救火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上一次山林起火發現得早,那山也只是海拔很低的小山,和這一次云隱山起火不可同日而語。
  山這一邊連著大坪,云隱村大部分人家都集中在大坪上,天乾物燥,北風呼嘯,這風借火勢火助風威,恐怕片刻就要燒過來!
  許多人眼裡已經露出絕望之色,云隱山猶如一道天然的屏障,一旦山上樹木被燒光,是否蔓延到村裡還未可知,但經此火災,幾近乾涸的泉眼肯定徹底斷水,而這一片地區的生態環境會更加惡化,這是天要絕人路啊!
  村東頭有一棵老樟樹,年頭沒人能說准,根部靠近地面匍匐著幾條極粗的樹根,露出地面的只是一小部分,常常被人當做長凳坐,表面被磨蹭得很光滑。樹幹更是驚人,起碼要十七八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環起來。
  十一自懂事起,就知道這樟樹在村裡人很有些份量,或許在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時候起,就有人在樟樹下蓋了座廟,幾經翻修,如今樟木廟已經佔地四五百平方米,裡面供著樟木神的全身像,聽說那穿的衣服上金光閃閃的就是真金白銀,由村裡幾個有錢人捐錢給塑的。
  山林起火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整個村子,有一些老人往廟裡去,廟裡常年香霧繚繞,他們長跪在樟木神面前祈求,廟祝是個六七十的老人,默默地拿出香火,和他們一起跪坐在蒲團上。
  有風颳過,帶著嗆人的煙霧。
  老人悶咳了幾聲,又怕對樟木神不敬,憋得老臉青紫。
  一聲輕微的聲音響起,廟祝驀然抬頭,樟木神金身赫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他怔怔地看著,北風將衣擺吹起,從身涼到了心。
  枴杖急促地敲擊著青石板,那曾經跪拜胡蠻的瞎眼老婆子跌跌撞撞地來到陶國強家院門前,聲音嘶啞地喊:「國強啊,請那神仙幫幫我們吧……」
  老婆子話音未落,云隱山那一邊烏云密集,轉瞬間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嘩啦一聲就下了起來!
  久旱逢甘露,令人興奮不已,稀奇的是,那雨別的地方不下,偏偏就下在著火的山林,連一丁點都沒有超出山火肆虐的範圍!
  山火很快就熄滅了,綠翠的群山出現了幾塊難看的黑色疤痕,村民們帶著鍋碗瓢盆所有能夠盛水的容器歡呼著跑入雨幕。
  本想滅了火就撤身的十一和燕昶年見狀只得又做了十幾分鐘的「雷神」和「雨神」,最後十一靈力告罄,不得不由燕昶年攜著避入深山,繼而進入東籬空間。
  「有人故意放的火。」燕昶年說,「起火的幾處地方都有——屍體。他們堆柴,故意要引起山林火災。」
  十一愣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光是烈火燒身那種痛苦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那些人然挑選這種死亡方式!
  但他實在不能對這些人起半點同情之心,臨死也想著禍害他人,明知道這種時候刮的都是北風,還專門挑選云隱山,誠心想害了一村子的村民,即使村民躲過火災,山上的樹木被燒光,村子也好不了!
  雨下得緊,幾個的人遠遠沒有達到他們當初的期望:燒成炭燒成灰。其中一個甚至還沒有死透,渾身皮膚重度燒傷,耳朵鼻子指頭燒熔了,異常可怖,沒人能救,幾分鐘後也死了。這些的人渾身發出熟肉的香氣,但飢腸轆轆的村民沒有一個不想嘔吐的。
  陶德生叫人拿東西蓋上,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最後一些村民用籐條編成床,鋪上一些野草樹葉,將屍體拉到深山給埋了。
  而樟木神,則多了一絲神秘色彩,據廟祝說,樟木神的金身出現裂縫,正是打雷下雨的時候!怎麼能這樣巧?有人說是樟木神怒了,救火的同時又警告村民,要想平安,必須注意防火……
  雖說是無稽之談,但村護衛隊確實多了一個任務,巡山,防止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而云隱山有神仙,云隱村受到神仙庇護的傳說,再次流傳開來,越來越多的人湧向云隱村,村子表面的平靜終於被打破,波濤暗湧。
  作者有話要說:很短小ORZ
  今天事情太多,下午疑似感冒,老打噴嚏頭腦巨疼,說話聲音稍大一些,甚至連搖頭都疼= =
  秋風起,注意保暖放廣告


☆、114番外2:年關(下)

  天災,流年不利。
  這個時候最多的一種人,就是乞丐。
  他們將所有的家當都帶著,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
  他們是沒有家的人,遭人白眼,飽受飢寒和疾病的折磨。
  他們也是最堅韌的一種人,生存能力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
  十一和燕昶年一左一右走在爺爺奶奶身邊,穿過一個又一個蕭索的鎮子,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帶,衣服穿的也不多,雖然很乾淨,但也沒有幾個乞丐過來——他們眼睛都毒得很,口袋比他們還要乾淨的人,上前能要到什麼東西?還不如省點力氣等待下一個可能的善主。
  尤其看見十一手裡還執著根長長的鞭子的時候,他們更加不敢上前。
  這是十一驅趕野外動物和輻射鼠的主要武器。當初看見寧安使用鞭子,覺得很有用——足夠長,可劈、扎、抽、劃、擋、摔、點、刺、掃、盤、板、戳、攔、撩、撥,還可以絞壓,不用的時候纏在腰上,或者使出庚金訣,可以當成超長的棍子用——
  當初為了學鞭子,十一沒少挨抽——自己抽自己,還不時被捆綁——那次在東籬空間內練習,結果讓燕昶年看見,當時就獸性大發要跟他玩捆綁,結果卻讓十一將他綁了起來,燕昶年看見的只是他最狼狽的模樣,卻沒有看到他將一根長鞭用得風生水起,一個不慎就被十一捆了起來,其實那根普通的鞭子根本捆不住他,十一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要弄壞了,你自己想像後果。」
  這是□裸的威脅!
  明知道十一是虛張聲勢,但燕昶年心甘情願接受。
  燕昶年正在出神,肩上被敲了一下,是十一用長鞭敲的:「神遊呢?喝水不?」
  他搖搖頭。
  他們已經走到鎮口的岔路口,奶奶一時有些糊塗,不知道該走哪條路,有機靈的孩子問:「你們要去哪裡?」
  奶奶告訴她一個村子的名字,孩子給指路,眼睛卻一直看著十一拿在手裡的礦泉水瓶子。
  瓶子裡還有半瓶水,十一將瓶子扔給她,四人踏上那條水泥路。
  奶奶說:「那時候還是黃泥路,都成了水泥路了……」
  幾十年過去,不但道路,連村子的規模都有了很大的改變,否則哪裡用得著一步步走著去,知道地點直接御劍從空中俯瞰就能找到。
  奶奶所說的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但眼前的「村」,必須用小型城鎮來形容,再三確認,是奶奶的老家沒錯,只是三十年前就從村改為鎮,特意找的老人來問,聽說奶奶是幾十年前嫁出去的,現在來找娘家人,那些老人都比較熱心,有一個大概有六七十的老人給他們帶路。
  這鎮子比北安鎮要大,往昔也比北安鎮繁華,奶奶記憶中的水塘已經被填上,附近一帶成了繁華的商業街。
  那老人聽奶奶說她是大概50年代嫁出去的,眼珠渾黃的雙眼疑竇頓生:「妹子別開玩笑,看你也不過五六十,難道出生就嫁人,結了娃娃親?!」
  奶奶擺擺手,並沒有多說。
  老人將四人帶到一個十字路口,遠遠指著某個建築,告訴他們就在那建築東邊,再也不肯過去。
  十一他們不知道緣由,但既然知道在哪裡,也沒有強求,由燕昶年遮擋著,暗暗給了那老人幾斤米和一些水,老人瞳孔放大,因為乾渴而有些皸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接過米和水,微微鞠了個躬,轉身快步離開。
  小藍,看著他。十一吩咐,小藍在天空之上,接到十一傳音便跟隨老人,果然有人盯上了老人,要出手搶奪,老人奪路就逃,後面的人急於追擊,不防小藍突然從天而降,橫亙在面前,叫了一聲便令幾個男人渾身發軟,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從小路跑了。
  「似乎城鎮等人比較集中的地域都很亂。」十一說,他們自從學會御劍之後,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御劍飛行,除了在S市曾親眼目睹城市到底在強輻射的時代有多墮落,對其他城市幾乎沒有印象,但猜想也是差不多。只是猜想歸猜想,親眼看到還是覺得震撼。
  老人指的那棟建築是某某商場,東面然是一家酒店,現在竟然還在營業,當然規模比之前要小了很多,但這個時候依然還能夠營業,那說明店家在附近的勢力和實力不小。
  酒店所有的窗戶都被關得嚴嚴的,掛了厚厚的窗簾,有一些甚至用木板等釘死,正門只開了一半,另外一半用水泥砌住,偶爾有人進出。
  鎮上已經很久沒有外來人了,因此十一幾人自從進入鎮子就被人盯上了,只是他們都沒有放在眼裡。
  酒店店家可能早就得到消息,十一他們站在酒店門前的時候,店門旁邊擺了張單人沙發,一個年紀在三十開外的男人大喇喇地坐著,右腿屈曲架在左膝上,一邊搖著腿,嘴裡嚼著口香糖,臉上架了副黑色蛤蟆鏡,鬍子刮得非常乾淨,露出有青色胡茬的下巴。
  夜色裡,店門門楣處點著了好大一盞油燈,燈芯偶爾發出嗶卜的爆響,火焰跳動著,人的影子也跟著搖晃起來。
  「……那老不死的。」男人喃喃說著,露出一抹厭惡的表情,倒沒有太過為難十一他們,只是額外多看了奶奶兩眼。
  以前也有過「認親」的事,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總之,自從末世降臨之後,總有各色各樣的人來到鎮上,自稱是他三伯或者他爸曾經失蹤的某個兒子或者孫子——結果無一例外都是騙子。
  但認親認到他那老不死的太爺爺身上的,這還是頭一撥。
  或許真不是想從他們這裡拿些好處的。誰都知道,那個年紀逾百的瞎眼老不死,並不得兒孫們的歡心。但是,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老不死也沒有遭到驅逐,仍然和兒孫們住在一起,只是住的地方不算很好罷了,每天仍然有吃有喝的,至於吃得飽不飽,這個年頭,有多少人能吃飽的?都是苟活罷了。
  奶奶的父親還在,就是男人口中的老不死,而奶奶母親,則在二十多年前就因為操勞過度,外出時一個失足摔死了。一切喪事都很簡單,出嫁的女兒都沒有通知——奶奶自然無從知曉。
  奶奶的老父親已經垂垂老矣,一頭稀疏的白髮,瘦得估計也就六七十斤的模樣,真正的皮包骨,骨頭關節都悚然突了出來,穿的衣衫都很破爛,或許好些年沒有洗了,根本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
  只是個會行走的骷髏。眼內也沒有跳動著的生命之火。
  他的兒孫們每天就用喂狗的碗,給他盛些人吃剩的殘羹冷飯,老人看不見,好壞也分不出,囫圇吞下,餓不死就是。
  不只是奶奶,連爺爺和十一他們都覺得無法接受,天下竟然有這樣喪盡天良的兒孫!
  奶奶當時就哭了,想抱卻不敢抱。她老父親木木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不知道明白還是沒明白,也或許早就讓自身的精神脫離這個桎梏,其他人的一切悲哀都與他無關。
  奶奶的幾個兄弟還活著的只有兩個,老三和老五,都是七八十的老人了,面上卻都帶著一股狠戾的表情,那是長期形成的習慣,即使笑著,都脫離不了。他們看到幾十年沒見的妹妹姐姐,都極其意外,而同樣顯得年輕的妹夫姐夫,令老人一時接受不能。
  一開始坐在店門外的男人是老五的小孫子,據說還有一個哥哥的,只是小時候過年隨大人上街走失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回來。
  奶奶這兩兄弟,自小起就生了雙勢利眼,從他們招呼店裡的服務員給沏茶,同時點菜,要好好招待,奶奶就知道,她這兩兄弟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不用想,絕對是損人利己的事。
  奶奶說:「這年頭糧食貴得很,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就不要破費了。我只是這些年沒有爸媽的消息,來看看。好些年沒見著,我接爸爸去我那住些日子。」
  老三和老五都不想放人,他們還沒有從奶奶這裡探出點消息,怎麼能輕易放人?
  老五連忙招呼那個男人,叫的應該是小名:「剩啊,好好招呼你姑奶。大老遠的來一趟,這些年沒見了,我們好好坐一坐。」
  後一句是跟奶奶說的,奶奶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存心不理會,爺爺要脫了大衣給老岳父穿上,十一連忙攔住,將自己的外套遞過去。
  叫剩的男人已經摘了墨鏡掛在胸前,屋裡比外面暖和,他將外套脫去,露出裡面的套頭毛衣,袖子擼了起來,他手腕上有年代久遠的刺青,手藝拙劣,通體青色,依稀能看出是一朵玫瑰和一把劍。
  十一凝視著那個刺青,十幾年前已經褪色的回憶浮現腦海,就是這隻手,就是這隻手!
  他的眼神太冷,剩抬頭挑眉,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心驚。
  十一用手裡的鞭子點點那朵玫瑰:「呵,原來你在這裡。」
  聲音壓得極低極沉,猶如涼颼颼的風吹過耳畔。
  他極少會用這樣帶著很深很深的諷刺和憤怒的語氣說話,至少燕昶年就沒有聽過。
  封閉的空間有了流動的風,吹得眾人髮絲凌亂。
  剩無端恐慌起來。
  他是個混混,初中沒畢業就開始在社會上混,混到今日,遠的不說,在這個鎮上無論男女老少,見了他都得喊一聲哥,卻被十一的眼神逼視著,他想運用往時的氣勢反壓回去的,卻發現沒有用,有刺青的那塊皮膚在十一的目光注視下彷彿要灼熱起來,他嘶聲喊:「你是誰!」
  「我是誰?哈,你忘記了?你忘記了,我可一直沒有忘記。」十一低聲說,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提醒你一下吧。十六年前,在縣城,你們一夥混混在街頭鬥毆,記得你是怎麼用這隻手拿著把鋼錐扎到我脖子上的嗎?混賬!」
  十一突然吼了起來,一聲「混賬」猶如晴空霹靂,剩渾身一抖,瞳孔放大。
  他終於記起來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忘記,只是將那段不堪回憶的往事壓到最深心處。
  那時候剩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年,雖然名為混混,到底年少,打架什麼的很平常,見血的也有,卻從來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意識到手裡的鋼錐然扎入了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孩脖子上,剩當時將鋼錐拔出後奪路就逃,他聽到了路人的驚叫聲和喊救命的聲音,一切都鬧哄哄地鑽入耳孔,卻蓋不過心跳聲,心跳如擂鼓,鼓點越來急越來越響,他甚至覺得心臟會因此爆裂。
  匆忙爬上一輛招的汽車,半個小時後才發現汽車已經開往市裡,他身上還有一些錢,乾脆在市裡轉了車,離開棲龍市,去投奔一個不知道拐了幾個彎的親戚,戰戰兢兢過了半個月,連做夢都害怕會突然有警察上門將自己銬上手銬帶走。
  他不敢告訴親戚發生了什麼事,躲藏了大半年,夜夜夢迴都夢見一個脖子淌著鮮血的男孩面目猙獰地喊「還我命來」!
  他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人看清自己的模樣,那些所謂的兄弟會不會出賣自己,在外面好些年,結了婚有了孩子,一直不敢回來,直到父親病重,才硬起頭皮回家。
  那些斷絕了聯繫的「兄弟」大多成家立業,而過去那些事,幾乎被遺忘了,連同那個後來生死不知的陌生男孩。
  事實上,在他將鋼錐扎入那個男孩脖子前,已經有人報了警,他一逃,其他人也作鳥獸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不知道他曾經讓一個同齡人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鋼絲,間接地讓這個同齡人受了十幾年的白眼和嘲笑。
  兜兜轉轉,那人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還是他姑奶的孫子!
  十一比剩還要高一些,他半垂著眼,冰冷的目光盯著剩,剩覺得很冷,冷入骨髓。
  老三老五沒有想過兩人然還有這樣一段過往,但做慣了惡人,又是在自己地盤上,當下打個哈哈說:「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相識!剩,跟你弟道個歉,這事就……」
  十一卻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冷笑一聲道:「不需要!我從來沒有這樣的哥!這賬,我們要好、好、算、一、算。」
  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語氣輕描淡寫,老三老五一家人在這鎮上,方圓幾十里,何時受過這種鳥氣?臉色當時就沉了下來,黑如鍋底。
  之前那點假惺惺也拋開了,什麼兄妹情分,他們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浮躁了。怎麼的?想跟我們算賬?你們夠格嗎?」
  十一長笑一聲:「夠格不夠格,也不是你們說了算!」
  他沒有多廢話,手裡的鞭子已經甩開,迅如閃電將剩捆了起來,剩掙紮著被他拖倒在地:「乖乖地讓我揍一頓出出氣,或許會放了你也不一定。」
  剩被他拖出酒店大門,老三老五怒罵著,叫所有人抄起棍子刀子將幾人團團圍了起來。
  有來吃飯的人和住在附近的鄰探頭探腦,鎮上一霸今天被人上門捆了起來,這個消息迅速傳了開去,只是敢正大光明圍觀的卻沒有人,附近建築的陰影裡人頭湧動。
  燕昶年已經護著爺爺奶奶三人站在街中,旁人只看見老三老五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小弟,卻無論如何也靠近不了十一幾人,彷彿只是演戲一般圍著。
  十一將鞭子收了回來,在剩還沒有爬起來的時候凌空揮出一鞭,啪的一聲脆響,下一鞭實打實落在剩後背上,疼得剩渾身一抖,再次趴伏在地。
  「他X的……」他的怒罵堵在喉嚨裡,十一沒留情面,一鞭接一鞭,啪啪啪不斷響起鞭子擊打在肉上的聲音,那彷彿伴隨著心跳聲的節奏,令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心臟緊縮。
  老三老五一大家子人親眼目睹剩被抽打,卻不能上前一步,幾個女人開始呼天搶地,哭嚎聲將更多的人吸引過來。
  老五一張老臉漲得青紫,咬牙切齒地說:「我看你們今天還能不能離開這個鎮!」
  十一抽了十幾鞭,卻沒有停止的跡象,除了老五那些人,沒有任何其他人要他住手。
  爺爺奶奶和燕昶年自然不會說,十一那些年,因為嗓子的毛病吃了多少苦頭,哪是打一頓就能抵消的?
  十一終於停了下來,剩早已經癱倒在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抽得太厲害,根本無法起身,十一蹲到他面前,用鞭子的握把將剩的下巴挑起:「現世報。」
  「我真的很想讓你體驗一番當初我受過的苦。」十一無視剩憤怒的目光,轉身對老五說:「你不是想看我們怎麼走出這個鎮子嗎?那就請你們睜開眼睛好好看著!」
  他打了個唿哨,大金小黃和小藍先後落在街邊一株掉光了樹葉的香樟上,羽毛反射月光星光和燈光,猶如暗夜精靈。
  「奶奶,我們走。」他手裡鞭子一指,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群忽然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眼睜睜著幾人一步步走出去。
  早在大金它們現身的時候就有人低聲驚呼:「云隱村的金雕!」
  云隱村距離這個鎮子已經三四百里地。
  「歡迎來云隱村報仇,我會很樂意找到藉口再次教訓你們。」十一的聲音在夜色中遙遙傳來,老五帶著一幫人追他們,卻始終無法靠近一步,反而像送他們離開一樣,「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就碼了近三千字,只是三千字並沒有將事件寫完,就拖到今天一起發了。
  雙節快樂_



115、番外3:要人命的流星雨(上)

除夕前一天夜裡,云隱山附近突然下起雨來,足足下了兩三個小時,乾渴的土地都吸飽了水分,雨水在地面迅速匯聚成流,歡快地奔騰,所有的人都歡呼起來,紛紛將家裡能夠盛水的容器擺出來。
雨水叮咚,順著屋簷往下滴落,逐漸匯聚成水線,寧安大強和班長都脫得只剩下一條底褲在雨幕裡淋雨,陶遠航站在門後看著門外,彷彿與這個世界不只是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
他現在話很少很少,甚至可以好幾天都不開口。
大強招呼他,他只是看看三人,轉身走了。
云隱山突如其來的雨驚動了方圓數十里的人家,其他地方壓根就沒有下雨,這雨,單單下在云隱村附近——這不由得令人浮想聯翩。
來云隱村的人越來越多,也不能將他們攔在村子外,村子根本就沒有圍牆,一些老幼婦孺挨家挨戶要飯,都是些面黃肌瘦的人,並不死皮賴臉,要到了就說聲謝謝,要不到也只是默默地走開。
云隱村的男人和女人對那些凶神惡煞的土匪敢拿著鋤頭柴刀拚命,對這些手無寸尺的人卻無計可施,心腸硬一些的緊閉門戶當做沒聽見,心腸軟一些的開門給碗稀粥給個紅薯,只是大多數人都沒有太多糧食,他們要依靠這些有數的食物撐到夏收——沒有人知道今年氣候會是什麼樣,是繼續幹旱呢,還是風調雨順?
無論是哪種,春天都是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樟木廟香火越來越盛。無論是本村的,還是外來的人,都經常去拜那個細眉長目的樟木神,沒有香可點,便跪拜一會。
往年每到清明時節都要飄一段時間的雨遲遲不來,除了云隱山附近一帶,其他地方草木都因為缺水和強輻射照射,逐漸枯萎,越發顯得云隱山仙氣十足。
清明那天胡蠻來了一趟云隱村,同行的還有老瘋子和他的老友,一行三個修真者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不少人認出胡蠻和老瘋子,奔走相告,片刻就聚集了一大群人,求神仙伸出援手救救他們這些凡人百姓。
他們有的人見胡蠻不出聲,就伸手去抓他衣服,胡蠻恍惚未覺,眼裡只有立在苦楝樹下的那個男人,衣服嗤啦一聲,被扯掉了一大塊。
十一算是明白了,胡蠻這廝,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做事全憑個人好惡,連忙在他發飆之前將人拉到院子裡。
隔天陶德生召集村委會所有新老成員開會,胡蠻要在云隱村佈施食物和飲水!
這放出去絕對是個勁爆的消息,為了預防可能出現的騷亂,陶德生必須和他們討論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來。
這計劃是燕昶年想出來的,借用胡蠻的名頭行事,順便使喚使喚這個情敵。胡蠻哪知道燕昶年有這些心思,聽說是十一要出手幫那些村民,一口就答應下來。
十一和燕昶年當年收的那些糧食雖然新佈置了陣法,低溫儲存著,但也經不住長時間存放,這些日子雖然每天都有送人,但消耗還是比較慢,如今即使是農村,人們的糧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原因是去年全年歉收造成的,否則按照往年的收穫,再支撐半年也不成問題。
燕昶年充當伙伕,大半個人高的自制厚鐵桶在東籬空間內一排擺開八九個,燒火夫是他,煮夫也是他,他忙得不可開交,心裡唸唸不忘的卻是,十一是不是跟胡蠻在一起,他們會談些什麼,胡蠻有沒有趁機佔便宜……
燕昶年這邊怨念十足,十一一向不愛拋頭露面,但胡蠻答應幫忙,不能讓胡蠻獨自面對那些飢民,只得硬著頭皮陪著胡蠻。
如今村東頭那棵大樟樹佔地幾畝的樹蔭下聚集了許多村民,個個拿著碗盆,排隊挨個盛熬得粘稠的米粥,本來十一是想煮乾飯的,但燕昶年覺得這個時候佈施乾飯太出格,十分引人注目,便改為稠粥。
陶德生和村委會的人,還有幾個志願者一同分發,一人一大勺,那勺子是特製的,一滿勺是一斤,速度已經很快的,但胡蠻還是覺得慢,主要是他不耐煩坐著,被人用十分崇拜的目光圍觀著,突然站了起來,將前面的人嚇了一跳。
十一見胡蠻站起來,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也跟著站了起來,卻見胡蠻兩手飛速結印,粥桶內的粥全部飛到半空,分成均勻的每一份落到村民手中的容器中,幾個鐵桶瞬間清空,陶德生等人傻愣愣站著,舉著勺子張大了嘴巴。
十一忍不住一手扶額,天啊,這個胡蠻!
胡蠻回頭看著他,眼神示意還有沒有?
十一動動嘴唇,認命地將第二批粥放入鐵桶。那些村民看不出,以為是胡蠻使用法術,陣陣歡呼聲不斷,說些感激神仙的話,心滿意足地端著容器離開,給還空著手的人讓開地方。
整整五個小時,終於沒有大批村民湧來,胡蠻對十一點點頭,離開了。
他現在還和老瘋子等人住在地底森林裡,近日干旱,導致地下河河水也幾近乾涸,那天坑垂直深度上千米,棲龍市有人用鋼纜做了升降架,每天都有許多人下天坑取水,導致下游水流越來越小,也有膽子大的人順著地下河探險,發現了十一第一次到達的地下湖,有人開始在裡面居住——
十一問有沒有發現地底森林的人,胡蠻回答說沒有。他們會飛行法術,到達地底森林還需要兩三天時間,那些普通人用腳丈量,也沒有足夠的食物,無法走出太遠,到達地下湖已經是極限了。
棲龍江不斷被圍壩的情況下,到棲龍市這一段,已經完全斷流,要說人的潛能都是被逼出來了,第一個下天坑取水的人,值得紀念。控制升降架的組織有一半是原政府的人,一半是民間自發組織,剛開始秩序很混亂,幾乎每天都有流血死亡事件,升降架下落深度太大,只有出一點人為意外,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甚至有故意將人推下升降架的,下面有人等著,死一個人他們就收一個,食物飲水都齊全了,形成黑暗的組織,直到政府的人控制了升降架,這類事件才基本銷聲匿跡。
如果地面真的不再適合人類生存,轉入地下是個不錯的選擇,地底森林上百萬平方米的面積,能夠容納很多人,至於農作物,蘇解在進入地下森林的時候由六妹駕御蓮花法器,還帶著屠哥和六叔。屠哥六叔專門研究農作物在地底種植的可行,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云隱村。
冬天腳步已經遠去,春天來了,卻沒有帶到蓬勃的生機,逐漸升高的氣溫和一天比一天強的輻射,在死亡邊緣掙扎的生物生存越發的艱難。
初夏,越來越多的流星劃過夜空,據大金帶回來的消息,在地球的另一端,曾經有一顆直徑大小和小島差不多的隕石從天而降,毀滅了一座小型城市,所產生的毀滅力量相當於核彈爆炸!
地球磁場形成的保護屏障已經很脆弱,假若有更多的彗星和隕石掃過地球,地球只能硬生生承受,而無法採取任何應對方式。
云隱山附近每一塊土地都被充分利用,即使在岩石上,也用東西圍出一小塊地方,填滿泥土,裡面種了糧食作物。屋頂、陽台,也用竹筐等裝了泥土種些土豆、紅薯等耐旱作物,充分利用每一分空間。
這裡是被神仙庇佑的地方,在別處乾旱之極的時候,仍然會不定期下雨,方圓幾十里的人都逐漸搬遷過來,給陶德生等人帶來極大的壓力,但在「神仙」名頭的壓力下,沒有人敢公開鬧事,並默認了云隱村的村規,雖然云隱村不承認他們是村裡人,但那些人都根據村規行事,不敢踰矩,生怕被驅逐出去。
曬穀場形同虛設,除了偶爾被拿來做開會的場地,逐漸的,一到夜晚,這裡就熱鬧起來,有人擺出各自暫時用不著的物品,交換需要的東西。
有時候十一會帶著燕昶年到曬穀場玩,淘一些東西。看到有個老人坐在攤位後就著曬穀場中央火把的餘光雕刻胡蠻的木像時,兩人都有些無奈。雖說盡人事後聽天命,當盡了人事之後,天命令人無法忍受的時候,人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神仙」此類差不多等於虛無縹緲的信仰上。
老人雕工很不錯,三寸長的木像,髮絲根根清晰可現,將胡蠻斜飛入鬢的眉毛和單眼皮的眼睛刻得栩栩如生,挺鼻薄唇,嘴唇緊抿,如果有漆,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胡蠻。
十一拿了一個在手裡,有些愛不釋手。
燕昶年在一旁生悶氣,瞪著十一手裡的木像,如果他眼睛可以噴火,那個木像已經燃燒起來,變成炭,化了灰。
「德叔說村民要在樟木廟旁給胡蠻立像。」十一隨口說,「不知道胡蠻看見了,是什麼想法?」
胡蠻!胡蠻!燕昶年真是後悔,當初為什麼覺得這是個使喚胡蠻的好機會呢?那傢伙,也沒有出什麼力氣,名聲有了,還越來越大,居然還有人給他立像!他呢?每次都累得陀螺一樣轉!為他人做嫁衣,怎麼就這樣苦呢?
怨念最深的是,隨著胡蠻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十一提起他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這才是燕昶年最吃味的地方。
「你們怎麼能夠直接叫胡仙的名字?真是不敬!」老人手裡的刻刀停下,面帶不悅地看著兩人。
燕陶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對視一眼,燕昶年連忙問:「這木像,怎麼換?」
話出口,他差點咬著了自己的舌頭。
最後十一用幾顆消炎藥將那個木像拿回家,燕昶年路上就說:「木像給我。」
「你要來做什麼?」十一有些奇怪地問他。
燕昶年胡謅:「陶良生他媽說要一個,我們用不著供他,就給了阿姨吧。」
十一信以為真,卻沒有將木像給燕昶年,說:「沒什麼事,我們去堂哥那坐一坐,正好給大嬸拿去。」
燕昶年一聽,真去了謊言還不得拆穿?十一卻已經轉身走去陶良生家的路,燕昶年在沒人的地段將十一拉住就親,將十一親得氣喘吁吁的,他本意是要十一忘掉木像的事,親著親著兩人都有些情動,燕昶年兩手在十一背後結了幾個手印,那一片地區頓時自成空間,外人看去,只是荒地,哪裡有十一和燕昶年的人影?
燕昶年從東籬空間內扯了張竹床和毯子出來,兩人倒在床上,有些迫不及待地脫去彼此的衣服,燕昶年看了十一眼睛片刻,低頭親吻他胸膛,十一兩手手指梳理他的頭髮,嘴角逐漸綻開一抹神秘的微笑。
燕昶年為胡蠻木像吃醋,他怎麼會一點都沒有察覺?
「景明,我愛你。」燕昶年含著十一一邊乳頭,舌頭在上面打轉,引來十一一聲輕微的驚喘,難耐地擺動腰身,想痛快地發洩,卻被燕昶年掐住命脈。
燕昶年每親吻一下,都說一聲我愛你,十一無聲嘆息著,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後來擁抱變成撫摸,從脖頸到肩膀,沿著脊柱下滑,一分一寸地輕撫,當燕昶年的鼻息越來越重,十一的手已經撫上他光裸的腿間。
「我也愛你。」十一在他耳邊說。
他們是如此迫切地想跟對方融為一體,從身到心,從過去持續到生命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




116、要人命的流星雨(中)

「沒有哄德叔?」陶德生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十一。
十一擺擺手:「我拿這個哄德叔做什麼?具體在地底多深,我也不清楚,但有地下河經過,土地也不少,大部分地區都覆蓋著森林,光線很暗——大部分光線來自裡面固有的植物,它們會在黑暗中發出一種螢光,六叔和屠哥在裡面找到好幾種能夠吃的植物,只是,光線太少,水稻、土豆什麼的生長情況很不好……」
「沒有光我們可以製造光!」陶德生說得極為豪氣,「先讓一批人先過去,摸索出一套可行的生存方式,目前地面是這種情況,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盡頭,我們必須適應生活在地下,否則,只能是死路一條。景明,你也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有多少人因為輻射生不如死?缺水、沒有食物,我們總不能一直依賴胡仙——他幫得了我們一時,總不能幫一輩子,即使是一輩子,我們的子孫後代怎麼辦?」
一輩子,的確是很漫長的時光。
而這些過了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的確需要通過自身努力重新激發希望,否則越來越深的絕望會將人淹沒。
即使最相信胡仙的人,內心深處也有忐忑不安,不知道胡仙什麼時候會突然消失,就如他突然出現一樣。
最可靠的,始終只是自己的一雙手。
如果用胡蠻的名頭,一說出去肯定會有很多人願意跟著走,但陶德生很慎重,不能涸澤而漁,他們需要的是長久的發展,因此對地底森林的開發必須科學,頭一批先行者必須是知根知底、絕對忠誠的人。
初步名單裡有寧安大強、十一大伯一家、燕昶年父母、陶遠航八人,加上陶德生挑選的十二人,一共二十個。
六妹已經回來,她跟在堂哥十一後面,云隱山北面一株老松樹下,聚集著名單上的二十個人,陶德生也來了,他只是去看看地底森林具體什麼樣,半天之後和十一一同回來。
陶德生之前並沒有跟這些人說去哪裡,只是讓他們到地方聽從燕封羿和寧安的吩咐,陶德生給這支隊伍起了個名號,叫先鋒者,隊長是燕封羿,副隊長是寧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濃或淡的興奮之情,看去最淡定的是陶良生,他也只是強行壓抑而已,從一些小動作可以看出來,他其實也是挺緊張的。
眾人都帶著行李,輕裝。
六妹將蓮花法器托在手上,一手結印,片刻蓮花法器在眾人面前變成足以容納十幾人的模樣,雖然眾人曾經見過一回,但在近在面前還是第一次,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體型小的先上。」十一吩咐,最後留下的四人是個頭比較大的,大強也在其中。
大強一早就躍躍欲試,見狀兩肩頹然垮下:「我們等第二批?」
「你跟我走。」
六妹已經駕御蓮花法器升上半空,她熟門熟路,但沒有堂哥發話,也不敢先走,等著。
眾人高臨下,俯瞰云隱山和云隱村,兩三千米的高度,看下去感覺異常新鮮,紛紛交頭接耳,抒發興奮的心情。 .]
燕昶年一手帶著一人飛起追上蓮花法器,所有人下巴差點掉地;十一踩著飛劍帶著大強和另外一人與他齊驅並駕,大強興奮得嗷嗷叫著,十一恨不得堵上他嘴,下巴一抬威脅道:「再製造噪音將你扔下去!」
大強嘿嘿笑著,討好地說:「這不是第一次,太興奮了嗎。」
「第一次高空墜落會讓你更興奮。」十一說,他突然撤去防護屏障,疾風突然迎面撞來,大強張著大嘴幾乎呼吸不暢,終於停止叫喊。
「感覺怎麼樣?」十一眼內帶著笑意。
「真……太他……媽……刺激!」大強說道,伸展兩臂,「啊——」
同行的另外一個人是村裡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都很不錯的一個年輕人,十一跟他接觸不多,也是不知道拐了幾個彎的親戚,十一一時興起,大聲說:「準備好了!」
他突然一個俯衝,地面景物在瞳孔中迅速放大,大強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喚:「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堪堪要撞上一座山的時候十一一個拉高,擦著一株松樹樹頂飛過,直衝天際,大強驚魂未定,十一又是連續幾個觔斗、橫滾、上下8字和水平8字,大強坐過很多次過山車,但過山車和十一這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十一撤去了防護屏障,大強的嘶聲慘叫傳出很遠很遠,蓮花法器上眾人目瞪口呆,有人艱難吞嚥唾沫:「這個…… 不會玩死人吧。陶澤家也在上面?陶景明真敢玩。」
語氣中除了驚惶,還帶著隱隱的羨慕。
十一帶著兩人回到蓮花法器旁,大強和陶澤家臉色青白,嘴唇青紫,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風吹的。
棲龍市在望,十一貼到燕昶年側邊,慢慢靠近天坑口,那裡有人出入,卻對巨大的蓮花法器和眾人視若無睹。
「他們似乎看不到我們?」陶良生低聲說。
是的。是燕昶年的聲音,恍若在眾人耳邊響起,卻不見他張口,我們要下去了。
天邊劃過一道炫目的彗星尾巴,帶著騰騰熱浪,以極快的速度墜落在距離不遠的河道中,乾枯的野草燃燒起來,燕昶年攸忽來去,那塊直徑兩三米的隕石已經被他凌空托起,在許多人的驚呼聲中隨十一等進入天坑。
親眼目睹隕石天降的人只看見河道被砸出一個大坑,還沒有看清隕石是什麼模樣,那塊還在燃燒的石頭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小心上面有外太空細菌。」十一說。他們已經到達地下湖,地下湖湖水不見減少,但地下河水流變細卻是事實。
胡蠻曾說有人在地下湖住,他們轉了一圈卻沒有看見人,可能是缺少食物離開了。他們在岸邊落下,接下來的路途比較難,河道狹窄,蓮花法器只能縮小,一次帶五人過去。他們也需要解決生理問題。
陶德生等都有些激動,小心翼翼從湖裡取水,他們帶的都是干糧,就著清洌的湖水進食,十一看燕昶年用紫火將隕石燒烤得不斷縮小體積,最後只剩下拳頭大小的一塊。
「沒有細菌能夠在這樣高的溫度下存活。」燕昶年很自信,手指輕輕碰了下懸在面前的那團液體,「不知道是什麼金屬,不過看去不錯。」
「燕哥,借你火把這水燒一下。」大強過來了,舉著個不鏽鋼飯盒,頗感興趣地看著那團液體。
「好,不怕將你飯盒變成這個樣子儘管拿來。」燕昶年挑挑眉。
「燕哥有手段,我知道。」大強拍馬屁說。
用紙做的容器裝水還能燒呢,大強手上一輕,不鏽鋼飯盒凌空飛起,一抹紫火閃過,飯盒裡的水短短幾秒鐘就猛然沸騰起來。
大強呆呆地看了兩秒鐘,眼睛突然爆發出兩團耀眼的火光:「燕哥!我要拜你為師!」
十一和燕昶年提著他以前買的五套野外生存裝備,二十個人均分,四個人合用一套,帳篷都是雙人帳篷,不夠用,前幾天奶奶和徐臻小妹幾個女人用結實的帆布和隔水布又做了幾頂,勉強能夠二十個人睡覺用,只是頭幾天難一些,等臨時屋舍建起來,就不會這樣苦了。
十一將五套野外生存裝備分下去,帳篷也拿了出來,六叔和屠哥已經選了一塊距離地下河比較近,適合住的地方,他們將帳篷支起來,把蘇解配製的驅蟲藥散放在帳篷四周,點燃帶來的飽含松脂的松木,照亮了附近一片地方。
當初燕昶年在道封洞府內搜刮,得到一個乾坤袋一個乾坤戒,那乾坤袋如今在六叔手裡,乾坤戒則給了他爸燕封羿,裝了許多生活必需用品。一群人在地底森林內行走了一陣,一邊看地形地勢一邊討論。
十一和燕昶年並沒有跟著,兩人相偕坐在一株大樹樹杈上,看著眾人走遠,毛團突然跳下十一肩頭,朝眾人前進的方向跑去。
「我始終覺得讓爸媽來這裡不好。」十一說,抓過燕昶年的手把玩,「萬一出點什麼事……」
「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和他們在一起,他們越早脫離我們,越早適應這個世界,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當他們年華老去的時候,我們卻依然看去很年輕,那個時候,你覺得,生活在一起很好嗎?」
「他們可以使用駐顏丹……」
「可是他們願意那樣嗎?」燕昶年抱住他,「他們始終有離開的一天,而且,沒有意外的話,一定在我們前面離開。他們會認識新的朋友,那時候,當週圍的人都露出老態,只有他們兩個卻和年輕時沒有什麼區別,別人會怎麼看待?這個話題並不愉快,但是一定會發生的。他們並不孤單,周圍都是同樣的普通人,他們會有很好的人生。再說了,我們也可以偶爾來看看的。」
這個話題太沉重,兩人都沒有多說,半日之後,帶著陶德生回到云隱村,在距離村口很遠的地方三人就落地行走,陶德生拐到地裡查看農作物的生長狀況,十一就和燕昶年慢慢地走,不時能夠看到一些陌生人的面孔,兩人極少露面,施粥的時候十一還使用了小小的法術,改變了容貌,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們看那些陌生人,那些陌生人也同樣看他們,互相擦肩而過。
似乎知道十一在想什麼,燕昶年說:「看,我們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或許只會遇到一次,有些人會跟我們同路,一段路之後就分開;有些人會和我們相處相當長一段時間,但最終能夠走到最後的,也不過一兩個人。父母在我們生命力是很重要的角色,卻不是能夠陪我們走完一生的人。還要謝謝你弟弟煉製的那些丹藥,他們現在身體很好,即使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比不上,還有寧安大強他們在,他們會過得很好的。」
路邊有人歇息,大包小包的,不知道是從哪裡過來的人,十一掃了一眼,腳步沒有停。其中一個女人卻站了起來:「是陶景明嗎?」
十一對她沒有印象,女人說前兩年在縣中看見過他,或許是老師的追悼會上看見的,但十一確實不記得她是誰了。
遇到熟人,女人顯得很高興,連忙招呼那些一塊來的人,扛著包裹一起走。
毛團獨自回來了,後腿用力一躍,跳上十一肩頭,昔日的女同學有些好奇,東拉西扯著就到了村口,外來人都需要登記,十一給她指了登記處,正準備和燕昶年離開,剛才他們幫女人和她同伴拿了東西,那女人叫住了他,期期艾艾的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女兒,也有六七歲的模樣,媽媽在背上推了一把,才結結巴巴地又叫了聲「叔叔」,十一猜想他明白了這個女同學想問卻問不出的話,說:「你們先登記吧,我一會過來。」
十一給她拿了幾斤米,一些紅薯和木薯,女同學或許從來沒有這種經歷,能夠明顯看到臉上出現了羞赧的色彩,卻因為女兒,只能放下內心曾經的自尊,接受舊同學的恩施。
當夜兩人坐在云隱山頂看月色,燕昶年突然問:「你那個同學,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樣呢。」
「亂說什麼呢。」十一說。
「真的。」燕昶年似乎怕他不信,加重了語氣。
「你吃醋了?」十一有些好笑,「近些日子你好像很不對勁,難道是太閒的緣故?要不要找些事情讓你忙一忙?」
「不用找,麻煩事來了。」燕昶年推他,「你到東籬空間去。」
「做什麼?」十一奇怪。
「哈哈,道封你個牛鼻子,換地方躲了?怎麼然躲到凡人堆裡?難道再次成為手下敗將,被打擊得太深?」
夜空中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縹緲空遠,忽東忽西,讓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從什麼方向傳來的。
「是誰!」十一出聲問。
一堆黑云簇擁著一個寬袍大袖的修真者飛近,雖然是夜裡,但月色很好,許多人都看見了,瞬間萬人空巷,燕昶年臉色一變,喝道:「道封早已魂飛魄散,別認錯人了!」
「認錯人?不不不,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你,這一身空前絕後的功法,只有道封這個老古董才會修煉,只是,這副模樣比以前的要好看,我在想還要不要看著你現在模樣的份上下手輕一點?」來人手握一個黑色旗子,笑吟吟道。
燕昶年手一推十一,將他推離身邊,十一措手不及,倒退直跌至云隱村上空,那邊燕昶年已經如離弦之箭,飛離云隱山,急急奔向深山,來人叱道:「往哪躲!」
手中旗子一指,萬鈞雷霆直逼燕昶年!




117、要人命的流星雨(下)

背下響起如潮的驚呼,十一還沒有從燕昶年那一推中回過神,瞳孔中突然有煙花綻放,漫天星斗的光華瞬時黯然失色,伴著燦爛的煙花,深山中傳來一聲巨響,彷彿是哪個地方正在放煙花慶祝什麼。
下面所有的人的心神都被那突然出現的流星雨吸引了,十一從高空跌落的身影成了其中毫不起眼的景物。
毛團伸出一爪勾住十一衣服,翻身躍到他胸前。
隕石流星!一個深沉的男音突然在腦海響起,十一眼睜睜看著那「煙花」逐漸放大,似乎紅光一閃,從天而降的隕石拖著炫目耀眼的火焰劃過天邊,恍如某個大片令人震撼的電影場面。
越來越多的流星劃過天空,最近的估計只有幾十里地遠的距離,十一彷彿聽到了它們以極快的速度刺破空氣時發出沉悶的聲音,砸落時地面有輕微的顫動——深山裡傳來一陣近似一陣的爆炸聲,就像為這煙花盛宴敲響的鼓聲。
事實上只是極短的瞬間,耳邊風聲呼嘯,他依然尚在半空,背後的衣服被風吹得緊貼著身體,過長的頭髮打在臉頰、額上,視線受到影響,毛團的腦袋出現在視野中,毛團背後,是一團越來越大的火球——
「流星砸下來了,快逃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呼喊,叫聲哭聲亂成一團。
御劍!笨蛋!那個男聲再次響起,十一已經踩著飛劍,堪堪避過一棟三層小樓屋頂。
「怎麼辦?!」十一也無暇想那個聲音來自哪裡,急促地問。
涼拌!快逃吧!
「爺爺奶奶他們還在下面!還有那麼多人!」十一沒有聽那個聲音,反身飛上天空,一咬牙將某個海怪搬出東籬空間,正悠哉游哉吐泡泡的某海怪咕嚕一聲,正要發脾氣,與冰涼海水的溫度截然相反的某物直衝下來,嚇得某海怪將內丹吐了出來,內丹和流星在云隱村上空猛然相撞,燦然開花。
內丹爆炸,還和流星相撞,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被釋放出來,黑暗中的人們只覺得夜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顆耀眼的太陽,照亮了方圓數百里的地區。
真是笨蛋啊!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躲東籬空間裡去!
耀目的光線令十一流淚不止,他聞到渾身衣服被烤得發出焦糊味,皮膚灼疼,聽到那個聲音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了。
聞哥、蘇和、陶修磊和爺爺奶奶將全身靈力盡數輸入離鼎,離鼎瞬間放大成百上千倍,將整個云隱村罩了起來,隕石碎塊擊打在鼎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村民眼前突然一亮又一暗,原先的月亮星星都不見了,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夠聽到噼裡啪啦一陣響聲,一些體弱的人被那聲音震得口鼻流血,紛紛倒地!
咕嚕嚕……我的內丹……我要窒息了……某僥倖從險境中生還的海怪趴在鼎上,不時有隕石碎片打在它碩大的身體上,即使它的硬殼堪比金剛石,也被砸得大坑小坑的,無端端做了替死鬼。 .]
十一在東籬空間內驚魂未定,突然想起云隱村中的親人,幾乎是咬著牙根等了幾秒鐘,又沖出外界。
云隱村被籠罩在黑色的倒扣著的大鼎中,云隱山和附近的群山到處火起,幾近半枯的灌木野草連同大大小小的樹都燃燒起來,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在某個倒霉的海怪上空,懸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修真者,那修真者一邊飛快地結印,一頭比人還高的長發四散飛揚,精靈一般飛來飛去讓一些隕石碎片改變方向,不時一個法術砸下去令要離開的八條腿劃動揮舞著兩隻大螯的海怪身子一沉,繼續充當盾牌。
深山中的爆炸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林樹木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十一不計成本地將東籬空間內的水傾灑出來,將山火熄滅,身處兩難境地:是先看爺爺奶奶,還是先找燕昶年?
話說,燕昶年和那個修真者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巨大的流星隕石在爆炸中徹底成了碎塊,落到地面,懸在海怪上空的修真者一手抓著海怪的螯尖將海怪扔到十一面前,十一將奄奄一息的海怪放回東籬空間,下方的離鼎並沒有崩潰,爺爺奶奶他們沒有出事,他深深看了下方一眼,轉身飛入深山。
對那個突然出現的修真者,他不是沒有好奇心,而是覺得那人既然會出手救村民,應該能夠歸類於自己人,於是放心地去找燕昶年。
在深山上空來去飛了好幾趟,十一終於看見燕昶年和那個修真者,眼前的一幕幾乎令他吐血:這兩個男人然和撒潑打架的女人一樣抱著在樹林裡滾來滾去,不時你抓我一把臉你揪一下我的頭髮!
天可憐見!這是修為達到金丹期的修真者會選擇的爭鬥方式嗎?!
到底怎麼回事!
燕昶年終於找到機會將腿屈起,朝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修真者下身狠狠一踹,很滿意地聽到一聲如其的慘叫,在那個修真者捂著褲襠慘叫的時候搖晃著扶住旁邊的樹幹站起來,抬頭就看見十一飛下天空,很緊張地扶住自己。
他露出笑容:「沒事了,遇到個瘋子。」
瘋子不掙紮了,攤開四肢躺在地上,兩眼半天眨一下,胸膛微微起伏,連驚慌失措的小動物從臉上跑過也沒有多餘的反應。
「他是道封以前的仇家,都是這一身功法惹出的禍——他以為我是道封化身而成。」燕昶年咳嗽兩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十一連忙喂他吃了幾顆丹藥,緊張地看著他吃下去:「你們……怎麼搞成這樣?」
「靈力耗盡了,就打架唄。」燕昶年有些無所謂的樣子,幾乎整個身軀都賴在他身上,「太累了,抱抱我吧。」
十一半抱半扶著燕昶年走近「瘋子」,如果臉上不是青一塊紫一塊,這應該是個還算得上俊美的男人——其實大部分的修真者都喜歡給自己按一張比較順眼的臉,尤其是能夠隨意改變容貌的修真者,怎麼好看怎麼整,像老瘋子那樣忠於本來面目的真是少之又少。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修真者也不例外。
燕昶年能隨時進入東籬空間,但他想一次解決所有問題,以絕後患。
「胡蠻不是會離魂術嗎?上次那兩個修真者讓他做成了傀儡,我看挺好用的,不想動手的事情都可以扔給他們做,比什麼傭人都好用——」十一露出不讚同的眼神,燕昶年笑著親親他嘴角,「你不喜歡?那殺了好了。」
燕昶年拍拍他肩膀:「不能心軟。這種人留著,隨時可能跳出來捅我們一刀,或者是我們的親人朋友,後果不是我們能夠承擔的。」
他們這樣大喇喇地交談,那人也只是兩眼無神地看著天空,似乎談論的問題根本與他無關。
兩個金丹期高手對決,群山幾乎被夷為平地,突兀出現許多深坑,就像大當量的核彈爆炸造成的一樣,面目全非,所有的植被都被毀了,連動物都沒能逃脫。
再想起剛才兩人小孩打架一樣的架勢,十一更糊塗了,那人真和道封有血海深仇?仇恨那麼大,至少也要打個缺胳膊斷腿的……他當然不是想燕昶年缺胳膊斷腿,只是這前後反差太大,實在是令人接受不能。
況且,真要以命相搏,剛才海怪內丹爆炸造成的震撼場面他還記得十分清楚,這修真者也是金丹期高手,為什麼不用那一招?
燕昶年看著十一迷茫的表情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踢了腳下的人一腳:「喂,我再說一次,道封已經魂、飛、魄、散!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麼樣的愛恨情仇,別再來找我麻煩了,懂?」
十一帶著燕昶年離開,燕昶年心思轉得太快,一會說要讓胡蠻將那個修真者煉成傀儡,一會說要殺死,結果卻是將人扔在荒山野嶺,饒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想那麼多做什麼,你只要知道一點,以後他不會出現就是了。」燕昶年說,「我們回去看看爺爺奶奶和那些村民吧。」
離鼎已經撤去,云隱村幾乎沒有遭到破壞,只是傷者很多,大多是聽力出現問題,許多人至今仍然有幻聽。十一想起那個喜歡裸奔的修真者,找了一圈也沒有找著,燕昶年已經猜想到是毛團,卻沒有點明,由得他胡猜亂想。
流星雨過後,云隱山附近除了村子,其他地方一片狼藉,人們辛辛苦苦照料的農作物都被隕石和山火弄得七零八落,超過一半的草叢被燒光,喜歡窩藏在草叢中的蚊蟲紛紛轉移,而云隱山附近的植物因為有雨水的關係長勢比其他地方都要好,蚊子蟲子什麼的都比其他地方多,隨著氣溫上升,夏天到來,蚊蟲更加猖狂起來,白天也出沒,人們過得是苦不堪言。
曾經,蚊香和蚊香片蚊香液等已經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而現在,人們只能尋找那些所謂的驅蚊草之類的植物,只是,實際上沒有什麼用,或者是蚊蟲都升級變異了,雖然大多時候依然是晝伏夜出,但個頭變了,或者放大或者縮小,大的長度足在兩釐米外,小的,即使是網眼很小的蚊帳,依然能夠從網眼裡鑽進去。
被變異蚊蟲叮了,除了麻癢,有時候還會伴隨著疼痛,麻癢痛混在一起,令人恨不得拿刀子將那塊肉剜了去。
云隱山塌了大半,餘下的一小半懸崖峭壁聳立,一般人是爬不上去了,那日十一和燕昶年等使用法術將坍塌的泥土岩石搬走,意外的在底下發現一眼泉水,在乾旱如斯的氣候中,那泉眼依然活潑潑地冒出水來,而聞哥曾說過的那條靈脈,也幾乎露出地面,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頓時高了起來,有了靈氣的滋潤,附近一帶的植被越發的茂盛,似乎輻射對它們根本沒有影響。
只是到底有什麼被改變了。那些植物的物在悄悄地改變,一年之後,大多已經面目全非。看著無害的大樹會突然垂下樹枝將經過的動物捆住吊起,滿地亂爬的蔓草會用它們細細長長的草葉劃破人的皮膚,注入毒汁,連一朵嫩黃色的野花,也開始散發能將人熏暈的氣味……
地面輻射越來越強,從空中看下去,云隱村就似沙漠中一塊綠洲,只是在村中生活的人寥寥可數,大部分都去了地底森林,要出來就得坐小船花上一個多月,那地下河河壁上訂了鋼釘牽了拉索,人就坐在船上拉著拉索飄。回去的時候快多了,只是也要控制好方向,萬一撞上岩石很容易船毀人亡。
於是很少人進出,出去其實也只是看看陽光,感受下輻射的強度——已經沒有人敢暴露在陽光中了,來回一兩個月只為了看一眼陽光,怎麼看怎麼奢侈。但奢侈的人從來就不缺。
兩年來第一場正常的雨落下之前,燕子墨帶著一群人來到了云隱村。

作者有話要說:呃,本文大概在下週五之前徹底完結,除了陶遠航番外,還有其他要求的沒?




118、水澤之國(上)

天坑幾乎截斷了整個河道,一旦大範圍降雨,雨量太大,那些渾濁的江水又會灌入天坑,云隱山倒塌的那些泥土岩石十一和燕昶年就搬到天坑附近,將天坑圍了起來,給棲龍江那段河道硬生生改了。
極度燥熱的空氣,偶爾有夏風吹過,空氣裡的粉塵數量明顯比兩年前要多,隔幾天一陣人工降雨都無法將綠葉上那層灰塵完全洗掉,十一兩手都是棕黑色的泥土,他在試著培育一種藤蔓,這種藤蔓很堅韌,能長到水桶粗,每隔三四十釐米就長一張巨大的葉子,葉柄和藤蔓相連處也很結實,即使是一頭牛踩上去也不會踩掉,他可以種在天坑下,讓藤蔓沿著天坑壁往上爬——簡直就是天然的梯子,環保又便捷。只是攀爬的人需要很好的體力和耐性。
燕昶年在一旁搗亂,不時要摟他就是要抱他,或者光明正大地親他,搞得十一什麼都做不成,舉著手就往他脖子抹去,將燕昶年淺麥色的脖子塗滿了粘稠的泥土:「信不信我把你也種下去!」
燕昶年摸摸自己脖子,伸出手指往他鼻子上一蹭,給他的臉增添了一抹泥土的顏色,自顧自笑了。
「越來越像白痴!」十一嘀咕,招呼毛團,「我們走,不管他了。」
他已經突破瓶頸達到築基期,可以自由自在地飛行,和往時一樣在云隱村附近轉一圈,看到有人就觀察一陣要不要將人敲暈了送到天坑底去——下面有人守著,這類突然出現的不明身份的人都會被送到地下城去。
地下城,沒錯,地底森林已經建成了一座簡陋的城池,裡面住著許多人,他們自由地生活在黑暗的地底森林裡,地下城城牆上不分日夜點著燃燒的火把,給黑暗中努力生存的人類希望的火光。
燕昶年仰躺在草地上,那些蠢蠢欲動的植物被無形的屏障擋住,近不了他身一分,他眼睛看著天空,天空是蔚藍色的,比以前他看到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澄清,但他 「看」的卻不是眼前難得的美景,神識追逐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牽扯著他的目光和心情。
他知道十一曾偷偷去過唐迦慕居住的那座小縣城,只是沒有找到唐迦慕和穆歐。要問他為什麼知道,他一直暗暗跟著十一。偶爾也會想起唐迦慕,可是更多的只是朋友間的那種關心,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或許十一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他的尷尬,於是代替他去看望,卻找不到人了,他們到底有做不到的事,只能暗暗盼望唐迦慕和穆歐能夠好好活下去。
大陸上有幾個比較有名的人類聚集地,除了國家避難所,民間的也有幾處,地下城便是其中一處,原棲龍市政府的人曾試圖控制地下城的,只是陶德生寧安等人並沒有將控制權交出去,胡蠻老瘋子等還在地底森林內,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窩著,十一托三人沒事照顧下陶德生等,胡蠻每年都要找聞哥煉製丹藥,隔段時間到地下城上空停駐幾分鐘於他只是舉手之勞,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此舉卻實實在在打擊了那些原政府的人,個個縮著腦殼安安分分的。
胡蠻居然收了陶遠航做徒弟,每天都使喚得不亦樂乎,但他一旦喜歡上某個人,那是確確實實對他好。
十一有時候睡覺前總會將自己和家人、和這個弟弟的過往都拿出來翻來覆去地想,他看到胡蠻收了陶遠航做徒弟,便想這段時間是不是對小弟太嚴厲了,太不近人情,陶遠航並沒有太大的毛病,只是嬌慣了些,但他被迫注射y病毒,幾乎死在外面的事又極大地挑戰了十一的神經,假若父母泉下有知,恐怕會傷心吧。
雖然表現得很淡漠,其實骨子裡卻是個感性的人。
他的好,只有身邊的人用心才能慢慢品出來,燕昶年又露出被十一嘲笑為「白痴」的笑容來,即使神識範圍內出現幾個比較熟悉的身影,那笑容也沒有淡一分。
兩年了,天空上第一次自動聚攏了越來越厚的烏云,風颳了起來,吹得樹冠搖晃,枝葉發出歡快的嘩啦啦聲,燕昶年拍拍衣服上本來不存在的塵土,霎時干淨得剛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一般。
在野地裡艱難跋涉的人群都停下腳步,仰頭有些呆滯地看著許久沒有出現的大自然景觀,神經都有些遲鈍,一旦反應過來,便有些欣喜若狂,當年范進中舉也不過如此,有人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那淚就出來了,狀若癲狂。
【要下雨了,快走吧,前方三里地就是云隱村,你們可以在那裡暫時歇息。】一個飄渺的聲音響起,環視四周,卻不見任何人影。
有人懷疑是幻聽,但十幾人同時出現幻聽的幾率,似乎差不多等於零。
「燕哥?」燕子墨有些不能置信。
【是我。你們快走吧。】燕昶年說,【這雨估計不會小。】
燕子墨打扮得就跟個獵人一樣,褲腿用細繩交叉捆紮著,背著一把弓,一壺箭,腰間是一把刀,大腿的刀套中插著匕首,隊伍中的唯二女性,他的妹妹和徐臻的好友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群人跌跌撞撞地進入云隱村,那些張牙舞爪的植物都乖乖地退縮在一旁。
地下城建起來後,除了陶遠航,全家人都隱居在云隱山,村子的房屋一座座靜默地佇立在天底下,十一佈置了結界,這結界只阻擋動植物,對塵土雨水等物卻絲毫沒有影響,天空烏云聚集,電閃雷鳴之間,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在土地上濺開朵朵泥花。
雨打芭蕉,滴落屋簷,美妙得堪比天籟之音。
十一兩手一手一把菜刀,噹噹噹正剁豬肉剁得興起,他並非單純的剁肉餡,那什麼,聞哥說道是需要悟的,所以他十分文藝地想從剁肉餡裡悟出點「道」來,很專注,連燕子墨等到達云隱村也不知道,直到燕子墨踏入廚房,聲音不大不小喊了聲「陶哥」。
燕子墨一進入云隱村,第一件事是咕嚕嚕喝了一肚子水,其他人都差不多,他們幾乎都渴得嘴唇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上面細小的裂口總是不斷,有時候說句話都會令它們再次流血。
去年冬天很冷,前所未有的冷,今年南下的人就特別多,但燕子墨這幫人算是人數最多的一撥,缺水少食加上路途遙遠,原先五十多人只餘下這二十多人。
許多人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
蘇解現在偶爾才去地底森林一趟,從她藥箱裡拿出一些藥膏讓眾人塗抹,接下來是接待北方客人的必備項目:包餃子。
不管會不會包,都必須參與。
據說這是拉攏人和增加感情的一種手段,十一對此向來不擅長,不過燕昶年說的話他一向覺得很有道理,每個人都得自食其力,真要他將餃子一個個包出來,包夠一大家人和這一幫人吃,他得從早包到晚上。有人分擔,何樂而不為?
燕子墨的妹妹叫燕嫣,瘦瘦弱弱的一個女子,意志卻比絕大部分人都要堅強,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因為聽燕昶年說過避難所名額的事,十一額外多看了她兩眼。
燕子墨帶來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他們所在的避難所徹底被變異人控制,制定了極其苛刻的居住規矩,百分之七八十的人被迫離開,燕家勉強支持到燕老爺子去世,樹倒猢猻散,其他人紛紛各自尋找出路,他知道堂哥在云隱村,就試著來南方,能不能找到,人還在不在,他一點把握都沒有,卻義無反顧地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很悲催的卡文了= =+




119、水澤之國(下)

喜歡一個人能維持多久?
做了胡蠻徒弟一年之後,陶遠航問胡蠻。
胡蠻沒有說話。
其實他們兩個現在都很少話,有時候十天半個月能夠不說一句話,即使日日相對,也可以維持著各自的氣場而不尷尬。
胡蠻其實是個很盡責的師父,該教的都一一教給陶遠航,該訓的毫不留情,胡蠻教訓人的點子很古怪,就是要陶遠航出去到地下城給人幫忙。
雖然見得少,但目光如炬的人們接觸幾次就知道胡蠻此人屬性為呆,看見了逕自招呼,而不用看胡蠻面無表情的臉。大家都知道其實胡仙是很好的仙人。胡仙經常佈施食物和物品,大家都很喜歡他,也總想著能夠為胡仙做點事。
可是胡蠻有事總不會叫人。後來知道胡仙收了徒弟,徒弟做錯事要責罰,責罰的方式就是要徒弟給他幫忙。於是大家看見陶遠航進城二話不說開始給陶遠航找事做,陶遠航無法拒絕,於是給小孩子洗過尿褲、給清潔工掏過化糞池、給小女孩尋找丟失的貓咪……諸如此類各種不搭界的事。
胡蠻說他師父就是這樣責罰他的。
這兩人吧,不怎麼交流,但在某些方面驚人地相似,比如說,都愛喝酒,都不怎麼能喝。
一次喝酒,胡蠻喝得臉紅紅的就將他喜歡陶十一的事說了,就說了一句,我喜歡他,當然要等著他了。
陶遠航知道自家大哥是同性戀,戀的就是那個長得好看出手更好看的燕昶年,當年他曾想敲詐燕昶年的,未果,後來就沒有機會了。
他提醒說:「我哥有燕昶年了。」
胡蠻說:「知道。我等著他……」
那得等到哪一年?
胡蠻無所謂,等一天和等一年於他,沒有什麼不同。
陶遠航以前很喜歡女人的,軟軟嫩嫩的妹子,可是經歷了這些事,對找女人再也提不起興致,兩個寡男日日相對,他也沒想起來找個女人。
有一次胡蠻又喝多了酒——那酒是陶十一釀製的,為了答謝胡蠻對大家的幫助,陶十一總是用這個做理由,不時給胡蠻一些東西,比如說非常好喝的酒,甘甜的水果,對修為很有幫助的丹藥——他那張極少表情的臉,眼角便會染上一抹紅暈,很男人氣的漂亮。
陶遠航看著胡蠻發呆,他偶爾會想他哥和燕昶年,想這兩個男人在一起到底是怎麼過日子——他對同性戀知道得太少,想不出,看他哥和燕昶年,看去也就像感情非常好的朋友。他再看不出其他。
和男人接吻,做愛,是什麼滋味?
這個念頭一出,陶遠航就罵自己酒精上腦,也不管東倒西歪的胡蠻,逕自將桌子收拾乾淨,回頭就不見了他師父。
陶遠航也不在意,做每日必做的功課,打掃、靜坐、修煉,走出靜室的時候看見門前發出微微螢光的草地上有一抹小小的白影,上前看,是只動物,這個時候絕對無法看到的銀狐。
銀狐似乎在睡覺,小小的胸微微起伏,毛色非常漂亮,柔軟順滑,陶遠航看了幾眼就忍不住將它拎起來,揉了幾把,心想這皮毛做圍脖似乎很不錯——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有一個就特別喜歡皮草,喜歡到狂熱的程度,一到冬天,全身上下全是皮草,鞋子上一圈毛,褲子口袋鑲了毛,外套袖口和領子也是毛,帽子沿是毛,手裡拿著的鑰匙圈也掛著毛茸茸的飾物,據她說就那個飾物就好幾百塊。
陶遠航無法理解她的狂熱,僅僅處了兩個月就吹了。
看,他以為他已經徹底遺忘的某些事,還是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冒出來。
陶遠航抱著銀狐站在木屋前,神飛天外。
那天他睡覺醒來,本來塞在被窩裡的銀狐不見了,陶遠航十分懊悔,早知道就將銀狐弄死,他還能落個圍脖戴,如今呢,雞飛蛋打一場空。
他實在不應該心軟。
地下城裡重新開了學校,從幼兒園到學前班,從小學到中學,大學,據說都要開全了,缺課本,大哥說到大城市搜刮下,或許能夠找到一些。
臨走的時候陶遠航被胡蠻抓壯丁,陶遠航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出了差錯,總之那段時間胡蠻對他冷了起來,外人看來胡蠻雖然和其他時候沒有兩樣,但陶遠航卻知道,胡蠻對自己是不同了。
自燕子墨到來之後,外面的世界可說是風調雨順,那些被幹旱和輻射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動植物紛紛打了雞血一樣蓬勃生長,只是能夠活下來的大多是變異品種,除了云隱村,其他地方的植物大多是針葉,或者逐漸蛻變成尖刺,褐綠色。
據說這樣能夠防止動物啃食。
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陶遠航自我保護的方式就是在周身豎起一個透明的防護罩,氣場不強大,卻跟以前的氣場不同了,不再平易近人。
大強說是和胡蠻呆久了的緣故,胡蠻那氣場,一般人抵抗不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麼。
搜刮物資這事,眾人都做得熟練,有時候懶得分門別類,乾脆一股腦搬回去,讓城裡那些人自己扒拉,據說曾在裡面扒出好幾窩輻射鼠,大鼠小鼠全部成了安慰腸胃的食物。
他們出去的時間不長,主要的課本基本是在學校和書店裡找到的,加上那雨下得延綿不絕,黏黏糊糊的叫人身上都長出黴,於是很快回家。
短短半個月時間,地下城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
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修真者在某些人的攛掇慫恿下,將陶德生等人關押起來,武力奪取了地下城的政權,據說寧安等幾個變異人也被圍攻,似乎受了重傷,最後被迫隱匿在地底森林某個地方,一直被通緝。
如果十一他們回來晚一步,德叔等人就要被暗中下毒手。
在衝突中已經有人為此死去,當權者將死去那些人的屍體擺在城牆上——這群畜生崇尚武力,血腥。
那些死去的人裡還有兩個小孩子,死狀極慘,他們的親人哭得悲痛欲絕,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被掛牆頭。
有一個孩子十一很熟悉,云隱村的,或許與自己還有一絲血緣關係。
這群狗日的!
那是個築基期的修真者,十一他們回來的時候他正在享受地聽著一群他看不起的凡人的奉承,笑得賊眉鼠眼的,忒噁心。
十一要親自出手,他前所未有的憤怒。他也不知道自己脾氣什麼時候這樣大了。
燕昶年也沒有攔著他,反正有毛團和自己看著,出不了事。
十一飛到地下城上空,光華一閃,一柄飛劍便沖那修真者刺去,挾著萬鈞雷霆,修真者飛上天空,飛劍將那群人其中兩人傳了個透心涼,拐彎後仍然追著那修真者。
十一狀若瘋癲,那修真者本來修為比十一還略高一些,卻被十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氣勢嚇得狼奔鼠竄,深深後悔,卻後悔也來不及了,兩股氣息隱隱鎖住了自己,高山昂止,他就是山下的一隻螻蟻。
「我命休矣!」發出一聲嘆息,修真者被十一從東籬空間拽出的海蟹迎面一拍,倒飛到地下城上空,吐出幾口血,直直跌落。
「嗡——」
飛劍銀光一閃,將他釘在城牆上。
寂靜。
十一提著劍來到那群剛剛還在慶功的人前,眼角有些發紅,他問:「是誰謀劃的?是誰出手殺的人?」
不怕他們不說,不怕他們亂說。
自然有指證的人。
燕昶年將寧安等人找回來,有德報德有怨報怨,地下城成立兩週年,經歷了一場血祭,暗湧的波濤逐漸平息,終於恢復平靜,這種平靜將會保持很長一段時間。
胡仙收徒,驚動了所有的人,紛紛將自家的孩子送上門,只是有靈根的孩子極少,最後胡蠻收了十六個,最小的一個尚在襁褓中,但擁有單靈根。
陶遠航成了大師兄。
胡蠻是甩手師父,陶遠航的時間每時每分都塞滿了事情,再沒有精力去想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
七夕過後,一場雨下了好幾天,人們都以為該停了,可是十天過去了,半個月過去了,雨還是沒有停,似乎沒有盡頭。
乾枯的河床湖泊重新蓄滿了水,溢了出來,逐漸蔓延開來,秋天到來的時候,南方幾乎成了水澤之國,天坑四周被堆了更多的沙石,從高處看,那裡就像個無底的大碗,這是燕昶年的惡趣味。
「碗」內爬滿了綠色的藤蔓,有時候爬出碗沿,藤蔓就漂浮在水面,成了縱橫交錯的天然橋面。
秋分這天,雨終於停了,太陽露出了久違的臉龐。
這對生活在地底森林裡的人沒有影響,但其他人類聚居地的人口急劇減少,其實從去年開始,就不時有人撿到宣傳單一樣的紙張,上面有地圖,一段文字,說南方某個地方有座地下城,有土地能夠種植作物,不受陽光輻射,願意去的某時在某地等候,會有人接走。
有人不相信,有人半信半疑。
也有人拿到宣傳單之後去指定地點,果然有人在等候,於是體驗了前所未有經歷,腳下山川河流宛如電影鏡頭一閃而過,這些人大多是年輕人,只有年輕人身上才有一往無前的熱血,於是有些人找到了親人,找到了朋友,找到了愛人。
在那些人當中,燕昶年看見了厲子,他們包括甄銳都以為厲子都已經死了。
厲子失憶了。他被打到了腦袋,從昏迷中醒來後就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總覺得在寫流水賬= =+
番外差不多結束了吧,在下週五前或許還會更一兩章,或許不更了。
麼麼~




120、冰封天下(上)

有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原云隱村的村民在地下城裡地位很高,是被巴結的。
陶良生依然做會計,每天做些寫寫算算的事情,隨著時間推移,職位越來越高,大伯大嬸對兒子的性向一直耿耿於懷,有心要讓他走上正道,只是來來去去都為了生存奔波,沒有多餘的精力,想等安穩下來,一定要讓兒子去相親。
等兒子做了會計,不用找,自然有人上門要說親,大伯大嬸卻退縮了。
他們都是善良的老百姓,兒子這樣,怎麼能害了別人家的姑娘?誰家的兒女不是寶!兩老推己及人,斷絕了要兒子結婚的念頭。
只是看著兒子三十多了,形單隻影的,又覺得心酸。
陶良生身體已經完全調理好了,自從十一大批量種植靈藥之後,一些普通人能夠使用的丹藥被源源不斷地煉製出來,都是陶修磊的練手之作,按遠近親疏功績大小分發,陶良生與堂哥關係好,得了不少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這是陶良生從小就期望的,他很感激堂弟。
可是十一併沒有什麼事情他能幫上忙,於是定期去看望燕昶年的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兩老雖然已經到了被贍養的年紀,卻還想著自食其力,陶良生便教他們如何耕地如何養小雞——其實他自身也是半斤八兩,自小就沒做什麼農活,不過他不會他爸媽不是會麼?能問的人很多。
如果說陶良生統籌文的一面,班長便是統籌武的一面,地下城的防衛工作陶德生全交給了班長,出事那天陶良生正窩在辦公室內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較勁,聽到騷亂出去,德叔和一群人已經被抓了起來,護衛隊死了好些人,還連累了一些住民,陶良生心裡突突地跳,慌張地轉了一圈,沒有看見寧安班長等人,據說是逃出城了。
陶良生從來不認為寧安班長他們會是做逃兵的人,戰爭片他看過不少,實力不如人的時候犯倔硬碰硬,那是傻蛋的行為,他篤定班長他們一定會回來,但心裡更擔心的是他們的傷勢,據說都受了重傷,班長他們能不能扛過去?
新當權的叫人堵住了河道,沒有人能回云隱村報信。這些權迷很會挑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打聽到的,在地下城所有修真者都不在的時候出手,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有時候,在絕對武力前面,什麼計謀都是浮云。
人家修真者一個指頭就能摁死一群普通人,大腦容量再大,有什麼用?
自從堂弟回村後,總是會給人驚喜,德叔要被那些人秘密弄死的時候,他帶著一群修真者回來了。
很多人都認為堂弟是變異人,卻從來沒有想過,堂弟其實是和胡仙一樣的人,直到隕石天降,云隱村即將被毀滅那天,親眼目睹十一腳下踩著一柄飛劍的時候才恍然大悟。怪只怪堂弟掩飾得太好。
後來陶良生想,或許胡仙佈施的物資,都是堂弟給的。胡仙是好,卻不似那種熱心人,假若不是堂弟在暗中做了些什麼,胡仙怎麼會出手救助他們這些普通人?
大眾自然是不知道的,於是給胡仙建了廟,塑了像,只是胡仙不在意,該拜的人也不在意。或許這才是十一想要的。他一向不是個愛虛名的人。
出事之後,聞哥殫精竭慮做了幾個傳訊石,十一分別交給德叔和寧安、班長,有要緊事可以使用傳訊石,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那一年地下城人口飛速膨脹,冬天來臨之前增加了一倍,於是地下城有了衛星城,衛星城建好時,陶良生好歹屬於吃「皇家飯」的人,分配了房子,和班長做了鄰居,門對門,低頭不見抬頭見。
每天早晨陶良生依然會鍛鍊,只是班長已經不是學習班的教官了,有更年輕的人代替他的位置。他也仍然每天經過那片空地,看著更多的人在呼呼喝喝著邁步踢腿。
陶良生每個星期有半天假,這半天假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日子幾乎已經安定下來了,生活比較苦,但相對於外面的人,他們幾乎可以說是生活在天堂裡,吃得不好,但至少一天有三頓,沒有那些攻擊性強的動物威脅生命,也不用擔心冬天來了沒有足夠的衣物和取暖的煤炭。
父母身體很健康,再活幾十年也不成問題,要說唯一讓他們操心的,就是兒子。
如果能改,陶良生一定會改。兩老也知道,但那確實強人所難,幾年過去,因為天災女人越來越少,男女比例一度達到四比一,不少男人找不到結婚對象,慢慢地,成雙成對的男人就多了起來,當然不是滿大街都是,但是偶爾的,也能發現一兩對跟一般人不一樣的。
大嬸看到那些人眼睛就會不由自主地看,總想從那些人身上看出些什麼。
她能看出什麼?什麼也沒有看出來。那些人再正常不過了,該高興高興,該愁眉苦臉愁眉苦臉,也會吵架打架,男人打架都有些驚天動地的模式,但矛盾解決了,還是和和氣氣地在一起。
大嬸有事沒事就跟老伴嘮叨,兩人老眼看老眼,無計可施。
陶良生三十八歲整,老男人一個了,但看走路四平八穩的架勢,比他十八歲時也不予多讓。自小陶良生就是自尊很強的一個人,或許是病痛逼迫出來的,做什麼都怕別人看低自己,於是將自己武裝起來,無論是走著還是坐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衣服的每一個褶皺,都在自我保護。
生日這天陶良生吃到了老媽燉的南瓜,甜軟的南瓜澆在長壽麵上。一般人吃飯都優雅不到哪裡去,尤其是農村出來的人,但陶良生是個例外,他吃得很斯文,從來不會有湯汁飯粒之類的落在衣服上、面前的飯桌上,吃好了飯碗裡必然是干乾淨淨的。
農村人對過生日都不講究,但陶良生能長大不容易,每過一個生日,大嬸都會給他下碗麵條。
一碗長壽麵吃完,又跟父母聊會天,陶良生準備回自家,出門的時候大嬸看兒子蹲在地上換鞋,欲言又止。在兒子準備聆聽的表情裡,扔下一句「有喜歡的人就找一個」,完了有些慌亂地將門猛地關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差點碰到了陶良生鼻子。
陶良生走出老遠還有些呆呆地,或許他潛意識中一直在等待那句話,但他總覺得這輩子也不能有那個奢望,所以突然聽到,他一向自詡聰明的腦袋居然當機了。
當機的後果就是繞著城牆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得花好長時間才徹底消化掉媽媽的那句話。然後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猛跳起來,他覺得有些氣促,扶著牆就要慢慢坐下,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班長的聲音也飄了過來:「你怎麼了?」
陶良生神魂還沒有完全歸為,班長渾厚低沉的聲音便是「飄」到他耳裡的,他轉過頭,半晌笑道:「沒事……走得有些累,想坐一會。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什麼事,隨便溜躂溜躂。」班長鬆開手,坐到只能容兩人同時坐著的石頭上,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陶良生想了一會,拋去以往的矜持,坐下,伸直腿,手心冒了汗,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磨蹭,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說:「今天我三十八歲了。」
班長看著他笑:「生日啊?要慶祝下!上次十一給了一瓶好酒,還有大半沒喝呢,走!」
陶良生今天確實有些反常,剛見的時候反應就慢半拍,這會愣愣地坐著,目光有些呆滯,就跟受到了什麼打擊一樣,班長就有些擔心,硬把他拉走了。
後來,後來兩人都喝多了。陶良生酒量不好,班長酒量不錯,但是,最後也醉了。他能喝,喝兩三斤白酒也不帶醉的,但那天喝了不到半斤眼神就有些飄,直到睡著也沒能把軟塌塌的陶良生送回對門。
蘇醫生很少去地下城,只是定期過去,兩三個月去一趟的樣子,其他時間都在云隱村,偶爾會出去一趟到一些險地尋找各種天材地寶,據說那都是滅絕的物種,但蘇解不死心,她覺得聞哥的咒術是能解的,他還能跟原先一樣用自己的雙腿站著。
雨停之後,氣溫迅速下降,一些肆虐的蚊蟲逐漸銷聲匿跡,蘇解抱著胳膊從棲龍江岸邊走過,舉目四望,看不到一個人影,恍如異世紀。
事實上從指南針亂轉的時候開始,人類新的紀元就拉開了序幕。
她手中拿著一張很小的紙條,折成不能輕易打開的樣式,是陶良生讓她轉交陶十一的信件,僅僅三個未見,陶良生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蘇解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看見的神采。
是雪地裡乍然看到綻放的梅花那種驚喜,又彷彿春天拂過臉龐的微風。
蘇解將這兩句話告訴十一,十一彼時正在打開陶良生給他的信件,眼睛是越睜越大,末了,手指一彈紙張,說:「值得慶賀!」
如今云隱村除了十一一家,加上毛團、胡蠻、老瘋子和他道友,蘇解與聞哥,再沒有其他人,所有的普通人都進入地下城生活,整個云隱村,包括云隱山和附近一些山林,讓十一佈置了護山大陣,加上隱匿屏障,普通人和修為低一些的修真者根本無法窺見這裡的真正面目。
這裡是只適合修真者生活的世外桃源。
爺爺奶奶和陶修磊他們依然在村裡居住,地窖被擴大打通,修成地下室的模樣,連同地上兩層,一共五層的樓房,如今大家都可以無視輻射,隨意在各處走動,但修煉打坐的時候多選擇云隱山大靈脈附近,那裡建了聚靈陣,成為靈氣最濃郁的地區,稱為聚靈台。
十一以此為藉口去翻存放酒的倉庫,將倉庫裡的酒都翻得亂七八糟的。
長達三十年的時光都不能沾酒,終於可以不再顧忌,他隔三差五就會找藉口喝,幸好還知道節制,而不是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生怕他變成酒鬼的燕昶年終於放了心;但放心的同時,又有隱隱的遺憾,為什麼十一不能稍稍放開一些,喝醉了,他正好這樣那樣。
十一很少會喝多,大多時候是淺嚐輒止,神智清醒,燕昶年的一些想法就不能如願,因為十一居然學會了討價還價,而不是以前那樣跟著他走。
喝醉了多好,十一不會發酒瘋,只是很安靜地坐著,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人,嘴角總是微微上揚,特別的乖特別的聽話,跟燕昶年曾經養過的那隻薩摩耶一樣。
十一拿著個別緻酒瓶,他將燕昶年收藏的好酒一一嘗過來,就覺得這種好喝,酒味不沖人,和果酒差不多,燕昶年當然看見了,只是沒有提醒他那酒後勁很足,陪著他喝。
「堂哥這就叫守得云開見月明!」十一趁著酒意攀爬云隱山,在山頂坐下,頗為感慨地說。燕昶年應著,順手將他往自己懷里拉,十一倒在他身上,眼神已經有些朦朧。
「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十一連說了兩個「高興」,沖燕昶年笑道。
燕昶年低頭去親他嘴角,一手從t恤衫下襬探入撫摸他腰身,或許是動作有些輕,十一怕癢般動了兩下,燕昶年便放緩了動作。
十一將酒瓶裡剩下的一點酒倒入嘴裡,爬起來扶正燕昶年的臉,湊過去喂給他喝,兩人接吻,酒液從唇角溢出,淌到下巴,滴落脖頸。
長長的濕吻結束,十一微微喘氣,說:「你別晃!」
燕昶年好笑:「我沒動。」
「撒謊的不是好孩子!」十一嘟囔著,安靜地趴在他身上不動了,過一會又嚷,「你幹嗎老搖來搖去,我難受。」
跟醉鬼是沒有道理可講的,燕昶年將他t恤脫去,露出他一直痴迷的似乎有魔力的男人軀體,伏上去誘惑道:「我們做些不難受的事。」
怎麼親都親不夠,怎麼抱也抱不夠,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即將冰封天下的前夕,十一在溫暖的海水中沉沉浮浮,有些失焦的瞳孔裡映照著墨黑的夜空,皎潔的秋月,還有燕昶年沉迷於情海欲朢中的英俊面孔。
他一手捉住燕昶年胳膊,另一手在身側胡亂抓撓,燕昶年伸手,十一摸到了他溫暖的手指,微微張開手掌,與他相握。

作者有話要說:俺又爬上來更新了~
完結就跟養的姑娘要出嫁一樣,很捨不得啊,嗚嗚。




121、冰封天下(中)

聞哥一手握著枚上品靈石,他每時每刻都要維持爐鼎火候,已經在爐鼎前坐了一個月,體內靈力差不多耗盡便從靈石內吸納。如今靈石難尋,這是很奢侈的做法了。十一關心丹藥煉製進程,也覺得過意不去,隔三差五就拿些蘊含靈氣的水果等給蘇解轉交。
蘇解雖然心裡忐忑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藏天丹,那是傳說中的仙丹,即使是仙人,傷了元神服用藏天丹,那也能夠即刻痊癒!
十一找到的材料只能夠煉製一爐,如果失敗……他自然不會責怪聞哥,只是遺憾和失望肯定會有的。她也一樣。
十一幾乎是孤注一擲,這幾年時間他跑了許多地方,又折騰了很久才逼迫兩頭海怪將內丹交出,那些都是有靈智的生物,十一愧疚,也拿了許多天材地寶或者丹藥給兩頭倒霉的海怪,作為補償。
四九三十六天。
聞哥頭髮鬍子瘋長,亂糟糟的也沒有時間清理,眼內的紅光一天比一天盛,蘇解也跟著憔悴下去,十一好幾次張嘴,想說不行就放棄吧,他很害怕聞哥因此出事,卻讓蘇解推出房門。
「讓他試試吧。不讓他煉他會瘋的。」蘇解說。
十一想說聞哥已經跟瘋子差不多了,回頭一想這也是自己引起的,伸手爬爬頭髮,將毛團那一次進深山尋到的幾枚果子拿出來,他已經用玉盒裝了好長時間,那玉盒佈置了幾重陣法,果子保存得很好,看去就跟剛摘下來的一樣新鮮。
能讓毛團很看重的果子,自然不是什麼凡物,十一隻是想送給蘇解,他和燕昶年曾經分吃了一個,能夠瞬間補滿全身靈力,就跟遊戲裡那種完美補藍瓶子一樣的功效。
蘇解卻在看到果子的瞬間呆住了,半天才有些語無倫次地問:「哪來的?不可能……謝謝你們……那個,真是給我們的?」
十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倒是燕昶年心思靈竅,問:「這就是你們一直要找的?可是形狀和顏色都不太像。」
「這比朱果要好!我們一直以為已經絕種了的,就退而求其次……」蘇解這個時候才不跟十一講平等交換,用幾乎是搶一樣的動作將玉盒奪了過去,猛地轉身跑了。隨著她的動作,兩滴透明液體砸落地下。
十一兩手空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和燕昶年相視一笑。
九九八十一天。
眾人正在吃午飯,不約而同停下手邊的動作,小妹說:「好香!是什麼味?」
香氣是從聚靈台那邊傳來的,十一將飯往桌面一放,眾人眼前人影一閃,人不見了。
聞哥躺倒在爐鼎旁,蘇解蹲在他旁邊,十一大吃一驚,以為聞哥出事了,蘇解連忙噓了一聲:「他只是太累,睡著了。」
爐鼎內幾顆乳白色的丹藥在滴溜溜轉,蘇解戴上手套連結幾個法印,用蠟將丹藥密封,收納進玉瓶內,鄭重交給十一。
聞哥堅持了這些天,十一本來就不抱什麼希望,只是覺得連累了聞哥,也不好要求停下,現在藏天丹居然煉成了,可說是狂喜,他給了蘇解一顆,也不等蘇解說話,拿著剩下的丹藥直奔峰頂,燕昶年並不在上面,十一四處張望一陣,片刻燕昶年回來了,原來他去了群山深處收集木頭,眼看氣溫越來越低,僅僅十一月底,就幾乎滴水成冰,他準備弄些木頭燒炭,回頭給爸媽他們送去。
「看,藏天丹!」十一獻寶一樣將玉瓶塞給燕昶年,「煉成了!」
燕昶年也有些激動,將玉瓶塞子拔開看看,只看了一眼就要蓋上,拉過十一,在他額上重重親了一下:「辛苦了!」
十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辛苦什麼,聞哥才辛苦!他都累得在爐鼎旁睡著了。沒什麼事你馬上服用吧。」
他連連催促,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燕昶年不說話了,直直地看著十一,十一慢慢收斂了笑容,道:「你怎麼了?」
燕昶年還是不說話,只是慢慢收緊胳膊,將十一牢牢地攬在胸前,瞬間他腦海裡閃過這些年的記憶,應宗,唐迦慕,那些曾經的情人,一切的一切,鮮明如初的只有眼前人。
十一得不到回音,燕昶年一手緊扣他後腦勺,將他腦袋壓在肩上。鼻端是熟悉的體味,十一也不動了,兩手圈著他的腰,靜靜地任他抱著,過了許久,兩人心跳都平靜下來,燕昶年帶著些許鼻音開口道:「你對我真好。」
十一站直了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誰讓我喜歡上你……」
後一句他說得很小聲,燕昶年聽到了,居然想哭,多少年了,許多人跟他說過這句話,卻從來沒有如此動聽,令他感動得要哭。
十一裝作沒有看見他紅了的眼眶,催促他進東籬空間大聚靈陣,將藏天丹給他吃了,自己在一旁給他護法。
下一個月圓之時,聞哥徹底擺脫了折磨他上千年的咒術,那天他化成原形站立在云隱山山頂做引頸狼嚎狀,後來,兩千年之後,一篇關於狼王傳說的網文在網絡上成了紅極一時的高點擊紅文,作者陶十一。
未來的大神陶十一毫無大神的自覺,前些年一個人的時候,他除了在網遊裡掙點人民幣付水電費,還經常找小說來看,百分百不買v,百分百下載盜文看,電腦裡網文txt差不多有五十兆,分門別類,細緻得很。
他把txt傳到手機裡,開始反芻。
漫漫時光,除了打坐、修煉,並沒有太多的事需要操心。要消磨時間,莫過於拿著本書,或者拿著大屏幕手機讀喜歡的書籍。
漸漸就入迷了,行也看,坐也看,躺也看,甚至和燕昶年做愛的時候還會瞄兩眼旁邊放著的手機。
漸漸的,對燕昶年未免有些漠不關心。
被忽視的那個男人未免覺得委屈。是真的委屈,發火又不敢,不想,疼都疼不及,怎麼捨得發火?可是真的覺得委屈啊……
燕昶年怨念極深,和偽貨毛團,現今改名二毛的黑貓一起蹲在蜂窩下看那些蜂飛來飛去,看久了覺得無聊,於是抓來野蜂混進去,看它們打架,入侵者被高舉「保衛家園」旗幟的靈蜂群體攻擊,片刻就紛紛折戟死在蜂窩下。
他順手撿了一根斷裂墜落在地的還帶著兩朵梨花的樹枝扒拉幾隻死蜂,挑起一隻伸到二毛面前:「嘗嘗看?」
二毛喵的一聲,神經病!站起來甩甩尾巴,走開了。
燕昶年「啊」的一聲大叫,將正看書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十一驚得渾身一僵,瞬時出現在燕昶年面前:「怎麼了?」
他手裡還拿著本紙張泛黃,但保存得很好的《射鵰英雄傳》,翻開的正是郭靖與黃蓉邂逅,一見如故彼此傾心那一頁。
十一聞聲衝過來只看見燕昶年蹲在一株梨樹下,白色的梨花落滿一身,居然還有蜂停落在他頭髮上,彷彿燕昶年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久到讓那些蜂產生錯覺:這是一棵長勢奇特的梨樹。
兩隻蜂在燕昶年頭頂縈繞一陣,嗡嗡嗡有些遺憾地飛走了。
它們也很聰明的,終於知道這是梨樹cosplay了。
可惜沒人欣賞。
「嗓子突然有些癢。」燕昶年淡定地解釋。
十一哦了聲,似乎是覺得此地風景不錯,正好看書,也不看看地上髒不髒,目光又和書頁痴纏,順勢就坐在燕昶年背後,片刻兩人背對背挨著,燕昶年仰頭將腦袋放在十一肩上,十一側頭很隨意地親了他額頭一下。
這一親就讓燕昶年渾身發熱,跳起來一個公主抱將他抄起來,在十一的抗議聲中將人抱到山坡上。
此時飄遙舟即將沉入水中,有懶洋洋的海怪將飄遙舟的結界當成睡床,翻身看見兩人,頗感興趣地盯著,燕昶年頭也不回,一塊石子穿透時空突兀出現在那海怪面前,給它來了個對穿窟窿,雖然看著嚇人,海怪性命無憂,但知道此刻自己是多麼不受歡迎,蔫蔫地滑下結界,哧通一聲鑽入水裡,消失在山的那一邊。
十一本來沒有姓趣,卻抵不住燕昶年又是親吻又是撫摸,兩人共同生活這些年,對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很快就被撩得情慟,他極少放縱自己大聲呻吟,帶著隱忍的聲音又低又模糊,卻讓燕昶年聽得口乾舌燥,恨不得將人跟自己揉在一處。
「……快點……阿年……我要你……」十一連連催促。
燕昶年雖然也很想猛力慣穿這一具令他心醉神馳的男人軀體,但他咬著牙裝作沒聽見,仍然細緻地撫慰,親吻,對於最需要安慰的那一處偏偏忽略,十一捉住他手要往自己下面摸去,他渾身軟綿綿的,力氣不如燕昶年,燕昶年手在床頭櫃一陣摸索,摸到一樣東西,趁十一神智有些不清醒,將那東西緩緩給他戴上。
「什麼……」十一模糊地問。
「乖,會讓你很舒服的。」燕昶年親吻他嘴唇,手指沾了潤滑劑給他開拓,手指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前列線附近按壓,卻總不在正點上,令十一不安地挺動腰部,但他進一步燕昶年就退一步,氣得要踹人,燕昶年捉住他腳腕,緩慢地進入。
空虛似乎被填滿,十一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燕昶年看著他眼睛,緩進緩出,兩手撐起身體,有些迷茫:「怎麼了?沒吃飯一樣軟綿綿的……」
他低頭,正好看到自己那物上套了個銀色圓環,腦子清醒了一些:「這是什麼?」
燕昶年摟住他肩猛力頂撞起來,十一聲音很快變得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喊不出來,只是大聲喘息,被燕昶年一番連續的狂猛菗插頂得幾近高謿,但被銀環勒得太緊,燕昶年又伸出一手捏住頂端,想射射不出,十一嘴被燕昶年口舌堵住,抗議聲通通變成不成調的音節。
「我愛你。」燕昶年在他耳邊一遍遍說著,帶著他換了好些姿勢,總在十一即將高謿的時候抽出來,令他不斷在攀越高峰和跌落深谷之間來回擺盪,十一被折騰得氣都發不出來,眼角有些濕潤。
他帶著哭腔說:「你想怎麼樣?給我個痛快吧。」
燕昶年看著他,始終捨不得,長嘆一聲,低頭親吻他已經有些紅腫的嘴唇,一手摸索著將銀環解開,將他擺成和自己面對面的姿勢,兩手掐住他腰,這個姿勢兩人都能看到燕昶年的硬挺是如何進入那個溫暖的所在,帶給彼此滅頂的快意。
「看,它很喜歡這裡呢。」燕昶年在十一耳邊低喃,狂風驟雨般狠頂,次次捅到底,十一頭皮發麻,兩腿不自覺伸直輕微顫抖,腳趾間夾著被扯斷的草葉。
兩人幾乎是同時到達頂峰,高謿餘韻中燕昶年被十一夾得舒服極了,兩人都汗水淋漓,燕昶年身上點點滴滴都是十一的精液,他伸手塗抹均勻,又將濕漉漉的手掌貼上十一胸膛,令彼此身上都溢出一樣的味道。
「髒。」十一說,只是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半眯著眼看他,被汗水沾濕的睫毛緩緩眨動,露出一個疲憊卻滿足的微笑。
「別老窩在這裡了,出去走走吧。」燕昶年將他抱著說,「要長蘑菇了。」
「去哪裡?」十一兩手在他身上或輕或重的亂摸,片刻感覺身下被什麼東西硌著,他壞笑道,「你又硬了。」
「隨便走走。」燕昶年將他手捉住不讓亂動,「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修行也是這樣吧,修磊提到今年冬天前所未有的冷,我們準備準備。」
他說的準備就是燒儘可能多的木炭,現在當然不用和以前一樣將木頭埋在土裡燒,幾個法術就能弄一大堆木炭出來,只是收集木頭比較麻煩。趁十一情事剛完,還渾身懶洋洋地不想動,燕昶年連忙替他清洗,穿上衣服,順手將連帽衫的帽子給他戴上,二話不說拉著出了東籬空間。
一出東籬空間,兩人都有些傻眼,十一吶吶說:「這是……下雪了?」
漫天細小的雪花飄飄灑灑,還沒有落到地面就化了,到處濕漉漉的。
迎面而來的風有些寒意,從半敞開的領口鑽入,十一打了個噴嚏。
燕昶年拉著他手飛下云隱山,十一途中就將手從燕昶年手中抽了出來,插在褲袋中,兩人腳不沾地片刻就回到大房子。
爺爺奶奶等人正在屋簷下站著,在看云隱村百年難見的奇景。
說起來,爺爺奶奶活到這個歲數,平時也只是在電視中看看下雪,但親臨其境卻還是頭一回,都有些興奮,大家說笑著,球球在雪裡跑來跑去,毛團和二毛也跟前跑後。
兩隻一模一樣的黑貓,當初十一一直覺得不可思議,但很快就接受了,畢竟和毛團認識了那麼久,彼此是什麼樣都熟悉了,也沒有親眼看見過毛團的真身,這道檻很容易就邁過去了。
自從寧安要將小不點接到地下城後,不但球球哭著不放,其他人像奶奶小妹幾乎是抱著看著小不點長到這麼大,一下子要離開也是不捨得,只是地表畢竟已經不適合普通人生活,十天半個月還行,至多在地下室呆著,不過多暴露在太陽光線中,輻射的傷害還沒有那麼大,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寧安說讓小不點留下來陪球球,最後眾人還是狠心讓他將小不點抱走,十一曾產生讓小不點修行的想法,只是聞哥看後很遺憾地說小不點沒有靈根。或許是繼承了他父親的變異基因,小不點日後肯定是很傑出的人才。
兩小孩一起這樣長時間,分別的時候難捨難分,直到大人答應隔段時間就讓他們見面,並一起玩幾天,才抽抽搭搭地舉起小手拜拜。
球球跑了一陣,跟他媽商量:「弟弟也沒見過下雪什麼樣,將他帶回來看看好不好?」
小孩還不定性,強求他每天修行十一有些於心不忍,徵求了屠哥的意見,當下替六妹答應他,帶著球球往天坑飛去,一路路飛飛停停,燕昶年同時收集木頭,到達天坑已經是一天後,雪不見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也越來越冷,球球早在覺得冷的時候自動自發運起禦寒法術,十一覺得還能忍受,球球卻怕他冷著一般,竭力將法術維持的範圍擴大一些,十一很受用,笑得眼睛微微彎起:「球球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兩人如今修為今非昔比,僅僅小半天時間就到達地下城,進入地底森林的時候使用了隱匿法術,悄無聲息地摸到燕昶年父母的住地。小不點現在和燕徐兩人一起生活,剛開始建的房子多是井字型,四周是住屋,中間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燕徐後來搬家,新家兩室一廳,其中一間是給兒子和兒子愛人留著的,兩人基本用不上,後來改成兒童房,小不點住了進去。
小孩子見面分外高興,跑一邊玩去了,燕昶年和父母說了外面的情形,將裝好的木炭塞在儲物間,塞得滿滿的,院內也堆了好些,其餘的給十一大伯家和德叔家,每家大概拿了千來斤,另外給地底森林一角的陶遠航等幾人留了兩千斤,寧安大強和班長一家同樣是一千斤,其餘的親戚各分了一些。
燕昶年這些日子化情慾為力量,燒了不少的木炭,剩下的堆在地下城公共倉庫內,讓德叔和寧安自行分配。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昨天沒有更,今天這一章內容就多了些,的確是亂彈琴,o(n_n)o哈哈~





122、冰封天下(下)

十一記得他那個曾經的室友很喜歡玩的一類遊戲就是《帝國時代》,後來改玩《模擬人生》,痴迷的時候茶飯不思,連熱戀中的女友在一旁搔首弄姿也非常淡定。十一看見最火辣的一幕是那個女孩(女人?)將裙子撩起,露出腿,架到男友腿上,又用芊芊玉指挑起絲襪,將絲襪一點點往下拉,大腿渾圓雪白。絲襪被拋落在地,室友毫無反應,她乾脆用形狀很好看的腳趾在室友大腿上,和那什麼地方磨蹭。
十一看得臉紅耳赤,倒是室友玩性正高,還非得拉著十一看,視正在火辣表演的女友如無物,柳下惠也不過如此。
十一之所以會突然想起那個室友,不僅僅因為他的電腦正放在東籬空間內,還因為初建地下城的時候,高達百分之九十的村民都決定遷居地底森林,餘下的百分之十也陸續離開云隱村。在地底森林建房子不容易,有泥水匠,但地基不好打,也沒有水泥磚塊,聞哥說可以將村民的房子連地基抬起,用乾坤袋進行挪移,只是他們的乾坤袋容積都不算大,一次堪堪裝一棟兩三層的小樓就差不多了。
這個不算難題。實際還要請燕昶年出手,他修為足夠,要將一棟房子從地裡生生抬起而沒有任何損壞,只有他才能做到。
要做試驗,十一自告奮勇捐獻自個的二層小樓,燕昶年在一邊結手印,小樓小幅度搖晃著被從泥土中「拔起」,懸空而立,下面是一個大坑,露出地窖口。
燕昶年一揮手將小樓收入東籬空間,接著是德叔的房子,大伯的房子,另外一些比較結實的房子都被他如法炮製,全部搬遷到地下城,至於一些平房或者泥磚房,則被拋棄了。
地下城一夜之間多了許多建築,居民清早起來都驚得目瞪口呆,奔走相告,聚集在一旁指指點點。一些云隱村村民在那些建築中看到自家的房子,更是奇怪,絕大多數房子燕昶年都已經固定在地上,只有少數想徵求意見,比如德叔和大伯的房子,放在什麼地方好。
十一覺得很好玩,他突然就想起那個室友玩的遊戲《模擬人生》,這個比模擬人生似乎要更好玩一些,地下城許多人都只是居住在臨時的棚子裡,他鼓動燕昶年去沒人居住的大小城市,心癢癢地看這個大樓覺得好,要收,那棟住宅樓造型不錯,也要收。
後來說起世界名建築,摩拳擦掌地要將埃菲爾鐵塔、克里姆林宮、帝國大廈、五角大樓等等等等全部收到東籬空間,成為兩人的私人收藏。飄搖舟地方不夠?沒事!咱來個精衛填海!移山倒海!這個好像太強燕昶年所難,退一步,到海外搬幾座島嶼到東籬空間,再讓那些建築統統駐紮在島嶼上!
燕昶年見他越說越離譜,也沒有阻止,帶著寵溺一般的目光看他。後來,他拉著毛團和聞哥,還有修為突飛猛進乘火箭一般速度的胡蠻,幾人到海外去了一段時間,回來時東籬空間內果然多了好些島嶼,島嶼散佈著,從空中看下去,排列成一個心形,十一是很久以後才突然發現,當時驚奇激動得抱著燕昶年親吻,鮮少的投懷送抱,燕昶年怎麼會錯過機會,兩人之間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冒著粉紅泡泡,旁人都不好意思看。
燕徐搬家的時候燕昶年和十一幫手,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東西並不多,統統被燕封羿塞乾坤戒中了,燕昶年將十一的小樓固定在一個小山包上,不遠處是地下河的一條支流,附近景色不錯,零落散佈著一些建築,住著的大多是有些能力的人。其餘的建築規劃嚴格,分佈密集,方便管理和維護治安,安全方面也比其他區域要好。
寧安和大強也有獨立的房子,住的聯排別墅,隔壁就是班長的住宅樓,他們附近大多是云隱村的村民,大家彼此之間比較熟悉,住得還算舒心。
新曆年很快就到了,十一匆忙將東籬空間內大批量種植的水稻和土豆、紅薯、綠豆、花生等作物收了,還需要晾曬,但烘乾要快得多,也省事,燕昶年幾個法術就搞定了。
雖然地下城村民目前基本能夠自食其力,但糧食裡大米基本絕跡,伙食只求飽,什麼滋味已經不能強求,曾有人自嘲說以前餵豬的都比現在吃的要好,但末世中,還活著,還有吃的就非常不錯了。
十一種的那些農作物主要是過年過節的時候給親友的,另外還有一部分給德叔作為論功行賞的獎品。獎品中還有從各個城鎮中蒐集來的生活用品,地面上除了幾個避難所,其餘地方秩序已經完全亂了,一些地方依然有人類生活的跡象,他們在城鎮出沒,依靠捕獵變異動物為生,一部分是窮凶極惡的暴民,一部分是能力高強不受管束的自由獵人,一部分是貧民,因為繳納不起避難所苛刻的駐留稅而被迫流浪,也有一些是被避難所驅趕出來犯了事的刺頭。
大家都說自己國家的東西還是留給自己人,於是飛到某些昔日發達國家大肆搜刮,衣服被子是重中之重,冬天到了,氣候越來越低,剛新曆年,云隱村氣溫就在零下五度左右,越往北去氣溫越低,而s市,白天氣溫就在零下二十度。
燕昶年住的那棟公寓早就人去樓空,十一懷舊,讓燕昶年將那棟公寓拔起,安放在飄搖舟上,兩人依然在公寓裡居住。
在自己的地盤不用防盜,十一將陽台的防盜網拆了,秦來留下的那些綠色盆栽都長勢非常好,一株仙人掌已經比一層樓還要高,偶爾開花,非常漂亮,他閒暇時除了看小說,還養花,陽台上擺得滿滿的,公寓下建了許多花壇,將秦來的花草全部移栽進去。
有一天德叔在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說,或許是聽云隱村村民誇耀曾經的「信使」大金小黃,有些從比較遠的地方過來的人老唸著曾經的親友,詢問有沒有快遞之類的業務,燕昶年想了想說:「假若有人想捎信到其他地方,嗯,就其他幾個避難所。您發佈告說臘月初十會有信使過來,讓要寫信的人將信交上來,我們到時候給送去。別說是我們送的。」
德叔點頭:「這個明白。」
燕昶年跟他商量了一些細節,十一就在一旁和球球玩,球球和小不點鬧矛盾了,大概是小不點在地下城多了好些小夥伴,對球球這個昔日的夥伴的關注就少了,球球吃醋,脾氣就來了,偏偏小不點不吃他那一套,晾著他,球球委屈,回來求安慰。
雖然同樣是從這個年齡成長為男人,十一卻從來搞不懂孩子在想什麼,他們的思維方式和大人迥異,他安慰了幾句,球球情緒還是不高,撇撇嘴要哭,十一隻得說:「如果你真不想和寧自在玩了,我們帶你回村吧。」
球球一聽,不樂意,怏怏地跑開,看方向,似乎是寧安家。寧安下午放假,將寧自在接回去,一堆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都在他家,孩子多了肯定鬧騰,也不知道寧安和大強怎麼搞得住他們。
臘月初十,燕昶年和十一回到地下城,德叔從辦公室一角拖出好幾個袋子,鼓鼓囊囊地全部是居民寫的信,他還讓人將信件分地域裝起來,列了詳細的名單。
出發送信前,小妹也要去,說好久沒有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結果胡蠻、毛團、老瘋子等都要跟著。
一行人衣帶當風,外加五隻金雕護航,距離避難所一段距離外才撤去法術露出行跡,看到他們的人都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天寒地凍,外出的人基本都將自己裹成球一樣,甚至有將棉被改一下直接裹在身上的,相對的,燕昶年等人要麼就穿了單衣,要麼就在單衣外套件薄外套,最離譜的是老瘋子,依然是赤腳行走,偏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覺得很舒服」的情緒,絲毫沒有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
怪人!一幫怪人!
信件是老瘋子拿著的,一手將袋子背在肩上,一手拿著長長的名單。
每到一個人類聚居地,那些人都如臨大敵,燕昶年等人在一定距離外就停下了,由陶修磊上前交涉,本來老瘋子要求的,但老瘋子有時候瘋瘋癲癲,第一次差點要挽袖子和人打架,燕昶年就撤了他職。
十一遠遠看著弟弟和避難所內出來的人說話,那人對陶修磊說的話半信半疑,其實陶修磊口才很好,但是,天氣太冷,他們這群人打扮和整個世界格格不入,就顯得有些不正常。
但最後那人終於相信了,回去報告,一個小頭頭隔著老遠一段距離喊話,擺著腔調,老瘋子最煩這種人,運起傳音術,瞬時將聲音傳遍整個避難所:「送信來了!下面,唸到名字的到避難所正門來拿信!謝長廷……」
老瘋子一手傳音術了得,似乎是經常運用的緣故,聲音不大不小,足夠附近每個人都能夠聽清,卻不會產生煩躁的感覺。
避難所內一陣騷動,老瘋子照名單唸到第七個名字,終於有人往正門跌跌撞撞跑來:「我是賀建章!信呢?」
袋子就放在老瘋子腳邊,袋口打開著,裡面的信件千奇百怪,絕大多數隻是一張紙條,有些是用筆寫在布條上的。紙張供應很緊張,現在還能用紙寫字,這種日子再過一兩年,恐怕連白紙都找不到了。
老瘋子手指微微一動,巴掌大的不規則紙張以輕飄飄的姿勢往那人面門飛去,那人眼神呆滯地看著,紙張飄到面前,他僵硬著手拿住,湊到面前看,看了兩句眼眶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將劣質藍墨水寫的字暈染開兩朵花。他連忙一手摀住口鼻,又是哭又是笑,旁人有認識的人問他是誰寫的,那人驚喜過度,根本答不出話來。
聚集在避難所柵欄後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數人都是看熱鬧來的,有誰收到了信,馬上就會有許多混合著羨慕嫉妒的目光盯著他。
陶修磊距離柵欄最近,一個小個子女人擠到柵欄後問他:「你們是郵遞員?收信嗎?多少郵費?」
「收信,目前只限定避難所。或者有確切地址、當事人確實在那個地方,我們可以幫忙送信。郵費……」他回頭看看自家大哥,說,「隨便給點東西就行。」
繼全國乾旱之後,大片地區進入低溫時期,有人將那段時間稱為「新冰河時代」,因為極度低溫,那個冬天,其他避難所死亡人數超過百分之五十,幾乎每天都上演活人餓得吃死人的慘劇,活著的人中,老人女人和孩子,成了飢民的主要目標。
十一他們依然隔段時間出去搜尋還生存著的人,只是大多時候毫無收穫,並不是說沒有遇到,而是人的戒心越來越強,鑑於因為飢餓而人吃人的事越來越多,大多數時候他們都被認為是包藏禍心,是騙子,也的確有人冒充他們,將人騙走後隨意處置的。
新冰河時代結束後,地球磁場也越發趨於穩定,某一天,當指南針上的指針終於指定一個方向,陽光也柔和起來,人類終於能夠回到地面,只是大量的變異生物成為人類回歸平靜生活的最大阻礙,看來和平時代暫時還只是夢想,人類還需努力。
老人死去,新生兒誕生,生命交替,德叔大伯等人已經進入輪迴,燕封羿和徐臻成為地下城的長壽之星,年紀雙雙超過二百歲,傳說,兩人有兒子,他們的兒子是神仙,因為有神仙的靈丹妙藥,他們才能夠活那麼長的年歲。
傳說歸傳說,還活著的人幾乎沒有親眼看見過他們的兒子是什麼模樣,神仙是什麼模樣,地底森林內也有修真門派,但他們只負責地下城某些安保事務,從來不會以真面目示人,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間一直橫亙著天塹,且有越來越闊的趨勢。
地下城仍然是最繁華的城市,但通往地面的通道多達九條,最近的道路乘坐纜索只需要小半天就能到達地面。
燕徐雖然未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卻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們去世前幾天燕昶年和十一來到地下城,陪伴他們走過最後一段日子,那段日子燕封羿甚至談笑風生,和兒子談論死後種種可能的情形。
他們是笑著離開的。
當天燕昶年起床,做好早餐,卻遲遲不見父母出門,才發現兩人躺在床上拉著手,走了。
葬禮簡單卻不草率,數日後那棟佇立在據說是地下城風景最好地段的二層小樓不見了,原地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小樓曾經存在的證據。雖然沒有證據,但人人都說那是長壽之星的神仙兒子搬走的。
後來的後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傳說。
書本裡,電視裡,電影裡,總有一些奇思異想,有些人一直堅信神仙是存在的,但是他們從來找不到切實支持他們論點的證據,於是總是被嘲笑。
陶西烈就是其中一個。但他除了被嘲笑,還有人罵他腦子曾經被門夾過,因為陶西烈是他曾祖的曾祖的曾祖……的親戚就是神仙,他曾祖的曾祖的曾祖……曾經受過神仙的恩惠,否則早就在新冰河時代前就死在輻射手裡了,而他,也不可能存在這個世界上。
人類的喜怒哀樂昌盛興衰於地球本身漫長的歷史來說,只是其中一段曲子,無論是人類本身彼此進行核攻擊也好,還是外星人入侵也好,它都一直無動於衷,自始至終沉默著。無論是哪一種災難,令人驚奇的是,云隱村附近,包括地下城從來沒有遭受過襲擊,據說某聯盟在核戰中曾經往地下城發射過核彈,但核彈在太平洋上空莫名其妙爆炸了,陶西烈堅信那是他們陶家的神仙在保護著他們。
一日十一正有些煩躁,他處於某個瓶頸好些年了,眼看燕昶年毛團和胡蠻將自己拋下老遠,越發著急,甚至頭髮都掉了幾根,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神仙掉頭髮!這可是大事!於是燕昶年跟他說:「要不出去逛逛,過過普通人日子,或許什麼時候突然就悟了呢?」
十一要入世,燕昶年、毛團和胡蠻一定要跟著,老瘋子也要湊熱鬧,讓燕昶年轟走了,四人(三人一貓?)拿著旅行袋背著背包離開云隱村,扮成普通遊客的樣子。
相對於輻射災難前的日子,如今空氣的質量還要差一些,笑話,經歷了核戰和外星人入侵幾次戰爭,環境只會更差,卻不會變好。
一輛外形炫目的懸浮車從航道中飛馳而過,帶出漫天灰塵,撲了眾人一頭一臉,燕昶年給十一拍掉頭髮和衣服上的塵土,那懸浮車違反交通規則掉頭,懸在眾人面前,一側車窗打開,一顆毛茸茸的紅發腦袋探了出來:「喂!帥哥上哪去?我載你們一程!」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很後現代化的少女,描著很濃的眼線,眼皮畫著羽毛彩妝,看去就像準備參加某種演出一般。她笑得很和善,但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冒著綠光的眼神。
另外的車窗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閃,變成透明的樣式,車窗後趴著幾顆腦袋,都是年紀不大的孩子,最遠的角落縮著一個少年,有人招呼他:「陶西烈你又不合群了!趕緊過來看帥哥!」
十一本來不想跟這些孩子打交道的,聽到那孩子也姓陶,或許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家人也說不定,再說入世麼,他還沒有想好入世要做什麼,便順水推舟上了車。
陶西烈吊車尾考上華夏聯邦首都一所普通大學,現在是第二學年,同車的孩子都是在首都上學的,除了開車的女孩。她在某個娛樂場所做領舞,年紀輕輕的就靠自己攢錢買了懸浮車,前段日子回地下城住,返程的時候順便將一幫要開學的朋友帶著。
聽起來這也是個蠻不錯的孩子,十一對她的妝容就保留意見。天知道他最不喜歡混混樣的流氓和女流氓。
燕昶年一手搭在十一肩膀上和陶西烈搭訕,最後在陶西烈被侃得暈暈乎乎的時候趁機讓陶西烈幫他們找住所,他們身上都沒有這個年代消費需要的信用點,掙錢現在對他們來說不算難事,但開頭嘛,總是不太方便的,陶西烈答應了,到地方後積極地找住所,還墊付了半年的租金,信用卡滴的一聲響,一筆對他來說是巨款的信用點被劃到中介公司賬上。
陶西烈沉默著關閉了租房頁面,又沉默著走到窄小的廚房,也不做什麼,動動這個,摸摸那個,又拿起清潔布亂擦一通。
十一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似乎我們在欺負小孩子?」
「他是個很熱心助人的孩子。」燕昶年親親他額頭,「我們回頭補償補償他。」
他們租的房(陶西烈租的?)和陶西烈的住所差不多是門對門,裡面家具廚具一應俱全,連網絡水電什麼的在達成租房協議的時候就全部自動開通,十一有電腦,只是那電腦屬於老古董中的老古董,和陶西烈現代科技製造的新式電腦根本沒法比,網絡接口也不配套。
生活,不外乎吃穿住行,吃方面已經大大簡化,營養餐營養劑和營養藥丸大行其道,生態環境惡化,菜餚食材和水果等已經屬於奢侈品,陶西烈家今天來了好些同學,一群正直青春年華的孩子鬧哄哄的,幸好房子隔音好,否則早有鄰居投訴了。陶西烈在廚房沖營養餐吃。最廉價的那種。
「西烈,你的同姓朋友呢?叫過來看看,是怎麼樣的人居然讓我們的好孩子西烈節衣縮食幫租房子……」大家嘻嘻哈哈地打趣。
陶西烈悶頭不做聲。
有人按門鈴,門後監視屏出現一個男人,他低頭一會,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佔據了監視屏大部分畫面。
「西烈,我給你拿點水果來了,開門。」
一群孩子猶如矯健的小豹子,挨挨擠擠地往門口跑,門剛打開,孩子們健康活力的面孔就出現在十一面前,他們紛紛喊著「陶哥」,手上的果盤瞬間就空了一大半。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編編將俺的文扔vip欣賞那裡了,要繼續更文= =






123、胡言亂語(上)

「那一天,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這是倉央嘉措的詩,《那一天》。」
十一雙膝上擱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已然泛黃,他翻書的手勢小心翼翼,彷彿怕一個不經意就會令脆弱的紙頁破碎。
陶西烈斜斜地倚靠著電腦桌,男人低沉的聲音許久沒有再響起,他眨動眼睛,濃密的眼睫對剪,突然如美夢被驚醒,低低急急地問:「他人呢?」
「你說倉央嘉措?」十一合上書,看著天花板,片刻很嚴肅地說,「他成了佛。」
「成了佛?就是神仙嗎?」陶西烈看著他。
「或許是的。」十一停止胡說八道,再繼續哄騙小孩他覺得罪孽深重,到底為止。
日月飛梭,歷經數次全球戰火,古文化還能夠流傳至今的少之又少,但佛教,還是存在的。只是教義流傳數千年,差不多已經面目全非。
十一並不是佛教徒,那本書是燕昶年的藏品,寶貝得不得了。據燕昶年說,他剛上大學的時候曾在全校迎新晚會上,依靠念一首倉央嘉措的詩俘虜了許多少女心——他的確有這個本事,十一突然很羨慕應宗,能夠陪著燕昶年長大。
燕昶年聽十一如此嘆息,將人抱在懷裡說:「他陪我長大,你陪了我這些年,好像還是你划算啊。」
沒有上過大學,十一還是覺得遺憾。
「想去,那就去好了。」燕昶年玩弄他的頭髮,最後撲棱成鳥窩樣,十一伸腳假裝要踹人,被一把抓住腳腕,拽過去兩根手指沿著腳背「走」到小腿、膝蓋,順著大腿繼續攀爬。
十一怕癢,笑成一團,半真半假地要逃。
燕昶年捉住他腳踝不松手。
十一雙腳顏色是淺麥色,形狀非常好看,昔日常年走路磨出的繭子早在時光長河裡被沖刷得無影無蹤,趾甲透著淡淡粉色。
好些年前燕昶年就宣稱十一整個人都是他的,十一本人無權改變他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包括趾甲。
壽命漫長的一個副作用就是,有時候會非常非常地無聊,給十一修剪頭髮、手指甲和腳趾甲就是燕昶年的興趣之一,僅次於和他雙修。
兩人現在在聯邦屬於黑人,三無人員,陶西烈說聯邦警察每個月都會突擊檢查,前幾天剛查過一次。玩鬧了一陣,十一將燕昶年壓在身下,說:「毛團怎麼還沒回來?」
毛團雖然是修真者,卻對科技有著極大的興趣,尤其是電腦技術和網絡技術,燕昶年說他是去學習,順便給他們弄幾張身份證。如假包換的身份證。
「他是不是要做黑客入侵公安局電腦修改資料?別被抓起來啊。」十一擔心地說。
「開玩笑,毛團智商那麼高,修為我們兩個加上胡蠻都不是對手,有誰能奈他何?好好等著就是了。」燕昶年拉下他,雙唇貼上廝磨,舌尖描繪他的唇形。
十一跟他親了下,雙手抵住他胸說:「擔心是不擔心,只是不習慣。我叫了西烈過來吃午飯,快把房間收拾好!亂糟糟的讓人笑話。我洗衣服去了……」
剛才兩人一番打鬧,房間裡跟豬窩一樣亂。
「不能用法術!投機取巧罰你種兩個月靈草藥!」十一喊道,他在浴室內放水,將髒衣服放進洗衣盆。浴室內有最先進的乾洗機器,但時間太多,他現在做什麼事都喜歡親力親為。
將衣服泡上,轉入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新鮮的食材塞得滿滿噹噹的,他拿著食譜,一手舉著筆苦惱地皺著眉頭。
他們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從飯菜中攝取營養,但為了口福之慾,偶爾還是會用東籬空間內出產的靈菜和靈谷等做飯,外界的普通食材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味同嚼蠟,請陶西烈這孩子吃飯,也不是一時興起,那孩子很實誠,請他吃飯是為了答謝他。
「筍乾老鴨湯,荷蘭豆炒臘腸,涼拌西蘭花,蒜蓉娃娃菜,梅菜扣肉,加一個水煮魚……怎麼樣?」十一揚聲問。
「好!」燕昶年趴在地上將沙發底下的靠墊掏出來,十一經過他身邊,抬腳踢了他屁股一下。
燕昶年手裡冰蠶絲織就的靠墊往十一頭上飛去,十一躲開說:「沒打中!你還得撿!」
「你故意的!」燕昶年牙癢癢的。
「就是故意的,哈哈!」十一從臥室出來,已經系好了圍裙,他走入廚房,片刻就傳出洗菜切菜的聲音。
這個時代廚具都很高科技,也簡潔,兩人都不會用,那些東西也不是新的,找不到說明書,純粹是擺設,十一將東籬空間內的炊具搬了一套出來,分別擺放好,廚房看起來才有個廚房樣,否則冷冰冰的跟樣板一般,毫無人氣。
陶西烈歇周假,正獨自在家,坐在電腦前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他正職是學生,副業是某文學網的小透明寫手一名,發表過兩篇不長不短的文章。
這些年網絡上流行星際小說,尤其是陶西烈簽約的文學網,鋪天蓋地都是星域、星際海盜、機甲、星艦等字眼,相對於第一文學網的百花齊放,他所在的文學網實在是偏向得厲害,他並不知道這些,只是想寫網文,就註冊了,結果追悔莫及。他偏愛神仙,因此兩篇文都是關於修仙的,文筆不好,構思差,結果可想而知。
枯坐半天,語音輸入軟件內今天成績顯示的是可憐的二三百字。一寫不出東西,陶西烈就煩躁了,在網上東逛逛西逛逛,進入作者欄,他的自我介紹極其簡潔,因為他還沒有想到好的措辭。
在電腦中翻開錄音文件夾,他前幾天偷偷錄製了十一念的《那一天》,男人唸著那些字眼,低沉舒緩的聲音構成了黑洞,是的,黑洞,陶西烈覺得他整個靈魂都被吸引了旋轉著投進去。靈魂在顫慄。
將原始錄音做了剪輯,陶西烈把那段《那一天》放到作者欄內。
有人拜訪,竟然是他剛才肖想的男人。陶西烈心裡有些張惶,彷彿做了某些出格的事怕大人知道了要責罰的孩子一樣。
「飯好了,過去吃吧。」十一將他拉過去,將一雙精緻沉重的筷子放到他手上,還有一個白底青花的瓷碗,這都是他們在某段時間突如其來的興致下做的,從初初的慘不忍睹到目前拿得出手上得了檯面,歷經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
瓷器,陶西烈只在博物館和古董專賣店見過,在特殊的燈光下,刻意營造的氛圍中,這些早已經退出廚房舞台的工藝品,是一般人只能遠觀不能褻玩的物品,如今就在他手裡,陶西烈有些激動。
十一給他夾菜,一邊給他介紹菜式,那邊燕昶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彷彿只有自己能夠享受的待遇突然被告知還有其他人可以享受,他只能接受不能有任何異議,一頓飯食不知味。
開飯不久,胡蠻回來了,他恢復了本來面貌,陶西烈站著,有些困惑,直到十一告訴他那是初見的胡蠻胡哥,才有些結巴的說:「那今天這是cosplay?」
他只有這個想法,雖然科技很發達,人類各種族通婚的情況非常常見,提起華夏人,不再是黑髮黑眼的典型特徵,金發黃髮白髮比比皆是,但是像胡蠻那樣柔和的銀發?只有假髮才有那種光澤,因此陶西烈腦海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胡蠻這身打扮是某種cosplay。
胡蠻面無表情地對他點點頭,對陶西烈的懷疑不置可否。
十一招呼他:「吃點?」
「好。」
他們每人都有各自的餐具,十一將胡蠻的那套拿出來,那是兩人通力合作的作品,每一樣上面都有一個小小的銀狐。
陶西烈眼光偷偷在上面流連,還有桌面上各式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他辛苦忍著要伸手到口袋拿機器拍照的強烈慾望,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十一還以為菜式不對他胃口,決定下次邀請前先打聽清楚這孩子喜歡吃什麼。
吃罷十一跟在陶西烈後面去他家上網,燕昶年被留下收拾餐桌,打掃廚房,廚房很乾淨,十一現在已經修煉到家,一桌飯菜端出來的時候,廚房也收拾得七七八八,垃圾什麼的都扔到垃圾處理器內,他大概打掃下就好了。
等待身份證的過程中有些無所事事,三個男人上街逛,這個年代許多東西對他們來說都很新奇,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無知,大多數首都人都只是笑笑,很寬容,偶爾有些帶了輕視,自覺高人一等,但出言不遜的到底還是少數,令十一大嘆如今的素質教育似乎很成功。
想當年,他初到s市,幾乎沒有一天不受到白眼的,尤其是頭幾個月,許多s市人一聽到他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眼裡面上就自然而然帶上蔑視,那是種令人很不舒服的打量,但他最後還是堅持待下去,假若承受能力差一些,早早離開s市,或許就不會有和燕昶年重逢的故事了。
幾個男人好些年沒有離開云隱山,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科技日新月異,語言也一變再變,幸好地下城的常用語言和以前沒有很大變化,一般的交流即使有些障礙,耐心一些也是能夠解決的,在地下城蹲了幾天,他們就離開了,然後遇到了陶西烈,跟著來到首都,此時全球通用語只有一種,首都的居民大多使用通用語,對十一他們來說不啻於鳥語,十一一向沒有語言天賦,倒是燕昶年和陶西烈學到一些簡單的通用語對話,胡蠻一向表情很少,也不知道有沒有語言困惑。
三人穿的衣服都是自家出產的,材質特殊,是用自在門先輩洞窟中那似云一樣的大繭子抽絲織布裁剪的,那繭子便是云蠶的傑作。
云蠶和普通的家蠶不一樣,結繭之後只是蛻變的前奏,結繭之後破繭而出,卻不會化蛹成蛾,一段時間之後又會結繭蛻皮,如此反覆,蛻皮九九八十一次之後,云蠶變得只有巴掌長短,大眼細腰,生出兩對長足和三對翼翅,模樣和剛從蠶卵中爬出時大相逕庭,這個時候也會吐絲,吐出的絲大多是白色,偶爾也會有其他顏色,細如毛髮,卻堅韌無比,普通的火焰和刀劍根本燒不掉割不斷。
云繭拿來織布裁衣,這是蘇解和小妹的成果,樣式簡單,但一般人一眼就看出特別來,因為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式,呃,有點像從前現代化都市中突然冒出幾個穿著寬袍大袖的古人或者長袍馬褂的清朝遺族一般吸人眼球。
十一再在衣服上加入一些除塵等法陣,走在大街上就露出些與別人不一樣的風采。
走過了兩條大街,就有人攔住三人,問能不能做臨時模特。那條街道景色很好,路旁的建築牆面都是簇新的,花壇裡種著奇花異草,與其他街道的陳舊單調相比,這裡明顯更有人氣,甚至有拍電視電影的拿這裡做背景。
有錢拿,也不需要拿身份證簽合同,十一攔住要拒絕的燕昶年,一錘定音。
似乎這是某知名服裝品牌拍宣傳廣告,據一些工作人員私下說是請的明星耍大牌沒有準時來,已經拖延了好幾個小時了,攝影師也是名氣頗大,再等不及要離開,恰巧看到十一他們逛街,看著順眼就讓人將他們叫過來。
三人都身無分文,但十一臆想中的鈔票還沒有到手,斜刺裡殺出個熟悉的面孔,十一當時就愣了:「蘇釋?」
「沙揚。」
「殺,殺羊?」十一傻眼了。這個年頭除了他的東籬空間,地球上還有羊麼?
「我現在的名字,沙揚,沙子的殺,飛揚的揚。」刻意在有意無意注視著這邊的眾人面前繃著臉的蘇釋撲哧笑了。笑得那個春暖花開,不小心看到的眾人都有些心跳不穩,誇張的直接做捧心狀,雖然沙揚女神不容易接近,愛耍大牌,大小缺點不少,但這一笑,真如冰層融解,令人如沐春風。
雖然遲到了好幾個小時,沙揚一改常態,異常配合,拍攝狀態也非常到位,令一肚子火的攝影師雙眼放光,那些不滿早就拋到外太空,額定的任務完成,還意猶未盡,看著沙揚的目光含情脈脈,彷彿沙揚是他心愛的女人一般。
幸好眾人都知道這攝影師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才沒有讓那些圍觀的男人暴動。
蘇釋穿著一身飄逸的裙裝道:「一起去吃個飯?」
那邊胡蠻和燕昶年已經換回原來的衣服,十一不喜歡拋頭露面,雖然攝影師覺得十一的形象很不錯,特別適合其中一款衣服,但十一不願,燕昶年更不願,因此只得讓和蘇釋同來的男明星上陣,那男明星似乎也是個大牌,這件事就結了梁子,尤其是蘇釋和十一有說有笑,十一不用看就知道那男明星盯著自己呢。
不過他不在乎。他奇怪的是這些年蘇釋都沒有找過蘇解,最後一次遇到蘇釋,蘇釋說以後會再見,頭幾年他還偶爾會想起,到達蘇釋說的「以後」到底是什麼時候,後來就完全不想了。
「你說的以後,就是現在麼?」十一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蘇釋居然聽懂了,點點頭。
蘇釋居然做了明星,她對燕昶年說:「你們剛入世,還沒有想好做什麼吧?我說,要不,開明星公司吧。我來投奔。」
她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他們到達首都半個月後,毛團拿了四張身份證回來。雖然各人都有手段避開各種檢查,但有張身份證,行事什麼會方便很多。
燕昶年果真開了明星公司,據說是想嘗試下不同的人生。旗下籤約的第一個藝人是蘇釋,胡蠻居然也煞有其事地簽了份合同,他是門外漢,蘇釋說會幫燕昶年培訓胡蠻,毛團呢,要做經紀人。
十一麼,他不喜歡做明星,上面還有燕昶年壓著,他想做也做不成。在網上看了許多招聘消息,十一很悲催地發現,他最適合做米蟲。這年頭,除非一些很落後的地區,賣苦力已經不流行了,那些工作全部由機器人代替。
即使應聘掃地,也需要證書。(有些人是智能機器抵制者,極端排斥智能機器,於是有時候需要僱傭家政自然人。)
他成了流行的宅男。
這個時候宅男宅女非常普遍,取決於生活方式的改變。十一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篇新聞稿,那時候的科學家預測未來人類的長相,眼睛會變得很大,和et差不多,因為面對各種屏幕的時間增多;手腳會增長,類似猩猩,指端神經末梢會更多,因為觸屏使用頻繁,或許會類似某種蛙類,指肚比手指要大,類似吸盤;嘴會變小,牙齒減少,因為營養劑和營養藥丸的普及;鼻子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如果沒有末世,如果沒有核戰,如果沒有外星人入侵,上面的假設的確很可能成立,但上述情況全部存在,人類社會發展起起落落,到現在,幸好還是保持著與數千年前差不多的相貌。當然,大部分人的相貌會好看很多。優勝劣汰,一副好相貌會有更多的傳宗接代機會。
十一找工作找得有些煩躁,燕昶年忙著打理公司,工作繁忙,接觸最多的還是陶西烈,陶西烈說網絡學校很多,還有各種培訓機構,他可以選擇合適的報名上課。這孩子還真相信了他是從極度落後的地區出來的,不但沒有嘲笑,還非常認真地幫他,第一課就是通用語。
上課的時候偶爾開小差,十一對著天書一樣的通用語言直想揪頭髮,頭疼啊,當年,英語就是他的弱點死穴,現在又重新經歷一遍煉獄,幸好記憶力不錯,一個月後一句能夠用通用語自如交談,字也認得七七八八,終於可以在陶西烈所在的某文學網註冊作者,將他這些年整理出來的關於聞哥的傳記發表出去。
念高中的時候十一曾經想過以後要做過作家,實際上他還寫過一本厚厚的習作,長短篇都有,最後都隨著連續兩次高考失敗和高中畢業後的生計而胎死腹中,再後來,當他成為一個依靠賣力氣生存的社會底層人,曾經的熱血全部在艱苦的磨練中消耗殆盡。
能夠寫出關於聞哥的傳記,或許要歸功於電腦裡那幾十兆的小說txt,數千年啃下來,加上燕昶年經常在面前念些《那一天》《十四行情詩》之類,笨鳥先飛,加上運氣好一點,旁邊再有人帶著一起飛,終於能夠到達成功彼岸。
十一的筆名就是11,很形象的兩根棍子。
發表文章很簡單,但他寫的傳記全部是用簡體漢字寫的,要轉換成通用語言,幾百萬字是項浩大的工程。
幸好還有語音輸入,電腦系統能夠轉換成文字。
陶西烈說發表新文慣例先發兩三萬字,然後每天酌量更幾千字,職業寫手一天兩三萬是很正常的文字量。說到這個,他口水都差點流出來了,他要上課的時候一天能擠出三千字都算很不錯了。
十一有存稿,也不是想借此掙錢餬口,純粹是想讓更多的人分享,頭一天就發了近十萬字,每章都在5000字以上。
語音輸入比打字要快多了,他一氣兒上傳了幾十萬字,先發十萬,其餘的一章照樣是五千字,每天四更,定時發送。
念了大半天,幸好有興致,否則嘴巴運動過量導致疼痛真無法忍受。
宅在東籬空間、宅在云隱山,十一已經非常習慣這種狀態,只是身邊少了個人,有些冷清。夜晚的天空只有半個朦朧的月亮,星星完全不見蹤影,據說是空氣污染極度嚴重導致的。
事業伊始,燕昶年一人包攬數人的工作量,即使他是神仙,即使他一天24小時連軸轉,依然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沒有時間回家,就告知一聲,一開始十一還很心疼他,想說沒必要這樣,但這種心情只持續到在某些網站上看見燕昶年和其他人的照片。
明星公司麼,自然大美女大帥哥云集,作為老闆,和員工打交道少不了,觀看員工培訓,慰問一下,簽成了某項單子,要慶祝,而頑強存在至今的狗仔隊,依然無孔不入,高超的拍攝技巧加上高高科技的機器,要什麼效果的都有。
十一面前的巨幅照片,就是燕昶年在低頭親吻某個笑意盈盈臉蛋微紅的新晉明星。





124、胡言亂語(中)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一方天地,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學校放假的日子,陶西烈他們學校放假比一般學校要晚幾天,但也到了回家的時候,十一送他去車站,看著陶西烈踏上返家的磁懸浮列車,列車幾乎是悄無聲息地滑離站台,他將拿在手裡的帽子戴上,離開車站的時候看到報刊亭陳列的雜誌其中一本的封面就是燕昶年。
燕昶年短短半年時間就成了矚目的年輕老闆,尤其是娛樂行業,宣稱的力度比其他行業的都要來得快來得多。「年輕帥氣多金極有商業頭腦的新晉青年人才」,「巨星沙揚的好朋友」,光是後面一條就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為燕昶年提高了不少人氣。沙揚的崛起是傳奇式的,人們提到她,往往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傳奇二字。
傳奇沙揚。
有報導猜想燕昶年和沙揚是不是情侶關係,即使當事人否認,但也不妨礙那些人挖掘各種可能性。
十一當然不相信燕昶年和沙揚會有什麼,一個是自己愛人,一個是認識的人,目前連朋友都算不上。雖然說不擔心,但看到那些捕風捉影不負責任的報導,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或許是他駐足的時間有點長,報刊亭主人剛賣出幾份電子報,轉頭問他要不要,說那本雜誌賣得很好,剛送過來小半天,好幾十份就賣剩兩份了。
十一搖搖頭,他一向不愛看娛樂類雜誌。
離開的時候他再次望向封面上栩栩如生的身影,前兩天燕昶年說年底公司有尾牙宴會,問他去不去。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我不想去,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那種場合。」是啊,他的確是不喜歡,那些人他不認識,去了也只是說些場面話,毫無真心實意,他最厭惡的就是那種場合,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說一些違心話,有什麼意思呢。
可是他並沒有漏掉燕昶年眼內那一抹失望之色。雖然燕昶年並沒有說其他,只是很體貼地說不想去就不去。其實他是希望自己去的吧?
這些日子他很少出去,基本都是窩在家裡,每天上網,燕昶年回來就匆忙弄些飯菜,不回來就對付著,或者乾脆不吃。當初註冊網絡作者,只是覺得有趣,後來有編輯找他簽約,言辭之間有讚許,說他寫得不錯,很看好他。
十一不知道編輯有沒有言過其實,但看著閱讀率和收藏數量一點點上漲,成功的喜悅還是很令人激動的,尤其是看到讚賞和討論劇情的評論,他越來越喜歡和那些從來見不著的讀者交流,第一次遭到謾罵的時候心裡難過,還有讀者幫他說話。
《圓月傳說》是已經寫完了的,他將內容錄入電腦後就琢磨著再寫一篇別的,或許是受陶西烈影響,他正在寫的這篇也是仙魔類,還在存稿階段,有時候錄音錄得天昏地暗,刪了錄錄了再刪,反覆修改令人頭昏腦脹,但他樂在其中,對燕昶年就有些不上心,燕昶年不忙的時候叫他出去玩他也沒心思,拒絕過多少次,十一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一句老話出現在他腦海,三年之痛七年之癢,愛情要保鮮,只有雙方共同努力才能達成,他,是不是有些忽視了?
來華夏聯邦首都四五個月,似乎和燕昶年他們出去玩的經歷少得很,基本是集中在剛來頭半個月,後來,出去的次數屈指可數。
十一伸手用力揉了一把臉,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知不覺已經夜幕低垂,摩天大廈紛紛點亮燈光,璀璨堪比繁星,到處都是三維立體廣告,夜色掩蓋下,整個城市彷彿一下子乾淨了許多,再不是白天看去的灰撲撲的鋼鐵森林。
他給燕昶年發去一條語音短信:【今天忙麼?回來吃飯嗎?】
許久都沒有回信,或許正在忙。
回去後十一開了門就打開電腦,正要點開網站,想起白天的決定,呆坐了幾分鐘,拿了浴巾和換洗衣服洗了個熱水澡,關電腦前登陸網站收到編輯的短信,說半個月後是網站作者每年例行的聚會,問他去不去,就在首都舉辦。
這個倒是新鮮,他將短信關了直接斷掉電腦電源,已經是深冬,會飄雪的日子,曾經下雪的形容詞是潔白的雪花,現在的雪都是帶了顏色的,淺灰色,空氣重度污染的後果。
出門下樓,走了幾分鐘到達地下通道,乘坐磁懸浮地鐵,半個小時後跨越大半個城市到達最繁華的商業區,燕昶年的明星公司就在其中一條街道上,那條街道號稱明星街,因為許多娛樂公司都擠在那裡,街上隨便一個人都可能是明星。
燕昶年說過,那些明星總是喜歡戴墨鏡,大概不是為了遮掩形跡,而是暗示別人:我是明星。十一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不過戴墨鏡的人總是能不自覺吸引別人的目光,那時候戴墨鏡的一般是兩種人,明星或者混黑道的。他出了地下通道,順著街邊走,一邊走一邊尋找路標,摸索了近四十分鐘才終於找對地方。
燕昶年的公司其實並不大,只是因為有了傳奇沙揚,還有沙揚帶來的經紀人和一幫常年跟隨她的工作人員,沙揚帶來的幾個關係很好的明星歌星,加上一個新面孔胡蠻,重金宣傳之下,成了「立在大象群中的袋鼠」,這是燕昶年自己說的話。公司真正挖掘的新星只有兩個,目前還在培訓階段。
燕昶年和毛團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注入了巨額資金,居然短短時間就讓公司上市,上市第一天股票市值就翻倍,十一問燕昶年毛團沒做違法的事吧?比如說做黑客直接從銀行劃賬之類的,被燕昶年嘲笑怎麼吃了這些年的丹藥靈谷靈菜智商不見長。
燈光很不錯,「東籬娛樂公司」虛擬招牌熠熠生輝,每天這條街道都有歌迷影迷來踩道,期待邂逅某個心儀的歌星影星,十一在東籬娛樂公司門前躊躇了片刻,掏出通訊器看看,燕昶年還沒有回信,那邊保安已經注意到他,很有禮貌地詢問他需要什麼幫助。
十一指指燈火通明的大廳,問燕昶年在不在。保安聽到十一直呼燕昶年的名號,或許曾經發生過痴迷燕昶年的人直接闖到公司示愛的事,以為十一也是其中一個,很委婉地拒絕他進去。
十一本來長時間沒等到燕昶年回信,心裡有些煩躁,被保安那麼一說,又急又氣,走開幾步再次聯繫燕昶年,依然沒有回音。
多久沒有發生這種情況了?這種感覺很不好,短暫的生氣之後,更深的擔憂冒上心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神識根本無法感知到燕昶年,連胡蠻毛團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街上行人越來越稀少,這樣的寒冷的天氣,室內溫暖如春,人們寧願窩在家裡也不願意出去,十一一個人佔了一張長椅,剛開始還偶爾往對面的東籬娛樂公司大門看一眼,後來垂頭看著腳尖不知道想些什麼,許久,聽到幾聲小小的驚呼:「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飄灑灑,被城市的燈光一照,整座城市顯出夢幻般的色彩。
從十一出現,好幾個人就注意到他了,尤其是剛和十一說話的那個保安,幾乎沒有漏掉他的一舉一動,此刻和同伴說:「那個人怎麼了?一動不動坐了三四個小時了。」
「誰知道!這雪下的時間也太長了,兩個小時了還不停!」同伴抱怨說。
「好久沒下大雪了,我記得小時候鵝毛大雪一個冬天要下十幾場,現在一年能下一場就了不起了。」
「溫室效應麼!據說一百年之後冬天氣溫會達到零上,那時候想看下雪,只能在影片裡體驗了……那人該不是凍壞了吧?喂,你去看看。」
「為什麼是我!」
「剛不是你跟他說話的嗎?一回生二回熟,去啦!」
「奇怪,你注意到沒有,那雪花根本沒飄到他身上!看!就跟他周身有透明的防護罩一樣!唉,護罩消失了!」
寒風雪花直撲十一一身,保安遲疑著走近,距離還有三四步遠,他能清晰看到自己呼出的氣息帶出濃濃的白氣,但那人雕塑一樣維持著一個姿勢,似乎沒有呼吸,保安心裡嚇了一跳,躊躇著走近,要伸手去探他鼻息,街對面傳來同伴小心翼翼的招呼聲:「燕哥……」
「不要動他。」燕昶年沉沉地說,胡蠻和毛團跟著他,保安看到燕昶年面無表情,點點頭,迅速轉身回去,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街那邊。
燕昶年站在十一面前,毛團說:「這樣快就突破了?真出乎意料。」
「帶他回去吧?」胡蠻道,「雪越下越大了。」
「恐怕不妥。」毛團擺擺手,「凍不著他,或許正是這種氣氛於他有利,我們隨時注意就是了。」
「但這是街邊,已經有人注意了,再過一陣恐怕有人要報警。會很麻煩。」胡蠻說。
「我佈置個陣法。」毛團在附近走動一陣,那邊燕昶年和幾個保安說話,片刻之後,和十一說話那個保安「看見」十一站起來,離開了。
幾天後。
十一睜眼就看到燕昶年坐在身旁,他並不知道自己入定了多長時間,雪已經停了,街邊看不到絲毫下雪的痕跡,機器清潔工異常盡職盡責。
「你們的尾牙宴會,什麼時候舉行?我跟你一起參加。」十一說。
燕昶年有些訝異:「怎麼改主意了?」
十一微笑不語。
燕昶年將他拉起來:「你通訊器壞了。」
「怪不得……」十一用自言自語一般的聲音說,這才想起來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入定九天了。明天就是週末。」
十一跟在燕昶年身後走進東籬娛樂公司的大門,接待前台略帶些好奇地看著他。胡蠻和幾個人從另一邊通道走出,十一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雖然見過一兩回胡蠻的新形象,仍然覺得新鮮:「阿蠻,你看去很像暗夜獵人!誰讓你打扮成這模樣的?我覺得吧,你要是赤腳會更像。」
他笑意盈盈。胡蠻長發披散著,緊身皮衣,露著兩條筆直修長的腿,小腿綁帶,大腿戴著刀套,插了兩把冷兵器,背後背著把一米多長的硬弓和箭壺,尖耳朵,看去就像真的——實際上就是真的。
胡蠻心裡正鬱悶,和毛團打賭輸了,願賭服輸,只得讓毛團對他上下其手,穿著一身獵人裝外出逛街半小時,聞言橫了十一一眼,那一眼果真是風情無限,含羞帶怒的,看得十一眼睛都睜大了。
幾米遠外毛團抱著雙臂站立,正在監督,見狀頗為滿意。
十一有些彆扭地和他打招呼,毛團挑挑眉:「稀客!今日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我等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他頗為豪氣地雙手抱拳對十一行禮。
十一這是徹底愣了,回頭問燕昶年:「他們今天這是鬧什麼?」
「腦袋被門夾了。」燕昶年拉著他往電梯走去,「別理他們,神經兮兮的。」
毛團在後面大聲說:「燕哥今天心情很好啊,晚上火星樓請客吧!」
燕昶年頭也不回地說:「你學聲貓叫我請,不設消費上限——」
他話音剛落,毛團清清嗓子:「喵——」
燕昶年氣息一錯;胡蠻呼地轉身,眼內精光四射;十一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絆倒。
毛團哈哈大笑,晴朗的男聲傳出很遠很遠。
十一確信今天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很不對勁,包括燕昶年。
以往兩人在公眾場合從來不會做親密的動作,但今天燕昶年一直將手搭在他肩上擁著他,他小幅度掙扎,燕昶年卻沒有和往時一樣及時鬆手,而是略帶強硬地加緊了手指的力量,十一覺得假若他是普通人,燕昶年手指的力度足以將他肩膀抓穿。
電梯悄無聲息地飛速上升,踏出電梯的時候已經到達燕昶年辦公區,除了休息室,其他區域隔間都是採用鏤空隔斷,隱約能看到其他工作人員。
十一這個新面孔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和燕昶年一同出現,兩人還是很親密的模樣,有人竊竊私語。
燕昶年泰然自若地和他們打招呼,吩咐秘書將今天的行程全部推到下禮拜一,秘書欲言又止,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燕昶年將十一推入休息室,厚重的合金門將眾人的目光隔絕在外。
「你先洗個澡,這裡沒有監視器,到東籬空間內就可以,我等你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最後一章= =太對不起了,卡文很厲害啊




125、胡言亂語(下)

似乎每一次突破都有種改頭換面的錯覺,十一換了身乾淨衣服,出現在燕昶年休息室的時候卻不見了那個說等著他的男人。
坐在沙發上拿過茶几上的雜質翻看,紙質很好,摸著厚實光滑,手感很好。
現在紙質雜誌已經很少發行了,資源緊缺是一個原因,各種高科技技術層出不窮,相對於平面傳媒,立體傳媒更討現代人喜歡,攜帶也方便。不過,也有一些品味獨特的人喜歡紙質傳媒,就如這樣的日子,雪後的天空總算透徹了一些,暖暖的陽光透過高強度玻璃照入室內,手邊一盞熱茶,拿本有著沉甸甸手感製作精良的雜質翻看,絕對是種愜意的享受。
坐了一會,依然不見燕昶年回來;而外間,似乎傳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十一站起來,打開門,外間工作室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還在原位,但都有些心不在焉。
十一詢問距離最近的一個人,那人曾看見燕昶年領著這個有些奇怪的青年進入公司,似乎找到了某些宣洩情緒的藉口,放低的聲音並沒有掩飾住心裡的好奇心,站起來說:「有幾個影迷,呃,指名想見沙姐和燕哥,言行有些偏激,燕哥去處理了……」
旁邊有人插話說:「搞人肉炸彈,開玩笑,多久沒有這樣腦子裝滿漿糊的問題影迷了……話說我們燕哥魅力也太大了,天天有人來門口守著,還好只是老闆,也不怎麼拋頭露面,要是……」
有人悄悄擰這人的腰眼,真沒眼力!在十一面前能說這些麼,說不好十一和燕昶年的關係不一般,這不是自找死路麼!
十一彷彿沒有看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謝過他們,快步離開。
東籬娛樂公司對面是一棟大概十七八層高的寫字樓,如今第九層某個陽台外站著兩個少年,一男一女,穿的衣服很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外露的胳膊腿上明顯捆著一些危險爆炸物。
十一不識貨,但到場看熱鬧的人有見多識廣的,知道那是某種新出的爆炸裝置,只要受到超過一定強度的撞擊,或許是力氣稍大一些的擁抱,都能被引爆,看捆紮的手法,並不是很專業的,有人推測是dty作品。那都是不允許交易流通的新科技產品,也不知道那兩人是怎麼搞到的。
燕昶年站在街中,附近一段路已經被警察封鎖,封鎖線外擠滿了人,還有記者。
燕昶年正和兩個少年談判,他諄諄善誘,很有技巧地誘導兩人,片刻就讓他們說了實話,原來兩人都是家裡對他們期望過高,對他們的人生規劃干涉極多,幾乎沒有什麼自由,沉重的學業和比軍營更苛刻的生活讓他們喘不過氣,一張巴掌大的沙揚和燕昶年的合照成為導火索,終於引發兄妹二人的叛逆之心,決意要見偶像一面然後一同去赴死。
兩人的父母已經到達現場,一開始還非常憤怒,以為他們是鬧著玩的,後來女兒聲淚俱下地控訴他們的「罪行」,求死的心卻是切切實實,這才慌了起來,尤其是母親,幾乎站不住,差點癱倒在地。
十一走出東籬娛樂公司大門,門口除了公司的保全人員和前台接待工作人員,再沒有其他人。
燕昶年和兄妹談人生理想談生活談感情,那種口才十一一向望塵莫及,從他站立的角度看去,燕昶年仰著頭,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圈光影,偶爾颳起的風掀動衣角,令十一突然想起上初中的時候,那年冬天升國旗,燕昶年就是旗手,似乎也是這樣的姿勢……
恍惚間那邊事情已經解決了,兩兄妹被解救下來,他們的母親抱著痛哭,父親則一直低著頭,同來的還有心理醫生和教育專家,或許這事會成為教育典型例案。
本來兩兄妹還想和偶像近距離接觸的,被燕昶年婉言拒絕了。
十一倚著門口的雕塑,燕昶年看著他露出苦笑,毫不掩飾眼內的疲憊之色。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養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話十一很贊成。兩人上樓。
出了這碼事,本來燕昶年准備兩人好好溫馨溫馨下也沒時間了,明日肯定會有諸多報導,他要趕緊和人商量對策,十一也惦記著他的小說,在燕昶年辦公室坐了一小會,觀摩他的工作,從前他從來沒有以愛人的身份去燕昶年的公司,那時候民眾沒有現在這樣開放,如今聯邦已經承認同性婚姻,雖然同性結婚仍然屬於小眾,卻不屬於邊緣人群了。找燕昶年的人絡繹不絕,他坐了片刻,不但沒能跟燕昶年說上兩句話,還得接受那些人或直接或隱晦的打量,便跟燕昶年說一聲,自己下樓離開。
在電梯間遇到「押送」胡蠻歸來的毛團,兩人似乎已經知道下午發生的事情,毛團拍拍他肩:「晚上我們回去吃飯,酸筍炒肉和涼拌三絲一定要有!」
面無表情的胡蠻吐出兩個字:「吃貨。」
他們交談時間很短,但旁人的人都露出訝異的神色,這似乎是他們第一次公開室友的身份,過後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浪,很快就會知道了。
十一並不知道這些藝人一向對緋聞看得很重要,尤其是住所的地點和與誰同住,答應之後便離開通道。
幾天沒住人,房子裡積攢了好些灰塵,十一開電腦登陸網站,自動跳出許多網站短信,看到那些標題他心裡咯噔一下,手指有些發抖,飛速一一點開。
【11,膽大包天的盜竊賊!不要臉!死去!】——網站某小有名氣的作者。
【11,看見站短速速聯繫我!】——這是編輯發來的。
【陶哥,在麼?通訊器怎麼接不通?看後宮論壇了嗎?你的文怎麼會變成鋒面的?電腦被盜了?編編找你找得很著急……】——陶西烈。
……
十一連忙去網站的論壇,被置頂、最高的樓便是《圓月傳說》作者到底是11還是11盜竊鋒面書稿然後發表的,他一目十行瀏覽,看得手腳發涼,嘴唇發抖,那是憤怒導致的,差點將捏在手裡的抹布震成粉末。
「《圓月傳說》原著作者鋒面」!
鋒面沉寂半年之後再次露面,開口就說書稿被盜。十一發文沒多久就有讀者說文風有點像鋒面,但那時候十一沒有在意,讀者也沒有在意。
鋒面是個老牌作者,曾經紅極一時,但現在已經在走下坡路,一年前說休整,整整一年沒有新文發表,說是一邊休整一邊攢書稿,書稿便是《圓月傳說》,還有另外一篇只寫了幾十萬字的小說,大致內容竟然是十一正在寫的那篇!
十一打開存放書稿的空間,赫然發現不但《圓月傳說》所有的稿子不翼而飛,連同還沒有完稿的那篇也無影無蹤!
他的電腦知識少得可憐,也只會使用一些基本功能,這還是陶西烈教他的,其他的,像什麼恢復誤刪文件啊,尋找來訪者痕跡啊什麼的,根本是一竅不通!
晚上毛團會過來,到時候讓毛團看看好了。只是等待的時間裡他心神不寧,總覺得如鯁在喉,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偷了,反而被小偷冠上「小偷」的名號,憤怒屈辱,差點讓他肺都氣爆了,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劇烈的情緒,好不容易勉強壓下那股情緒,才發現手裡的抹布成了他憤怒下的犧牲品,變成粉末灑了一地。
他通訊器在九天前入定時就壞了,編輯才聯繫不上他,否則也不至於拖了這些天,如果在第一天就出面,話題也不會炒得這樣熱,原本有些支持他的作者也開始半信半疑,甚至倒戈,九天不露面啊,這不是心虛的最直接體現嗎?
他分別給編輯和陶西烈回了短信,然後準備晚飯,結果煮出的飯菜大失水準,燕昶年等還沒有回來,他也沒有心思重新再做,坐到電腦前打開文章後台,九天時間,文章閱讀率翻了幾倍,多了兩三倍的評論,大部分是鋒面的粉絲刷的,扔的臭蛋足以臭死名氣不錯的作者,更別說是他這樣等於透明的小作者。
編輯回信劈頭就問他:【文是不是你的?】
十一深吸一口氣:【是我的。但電腦內所有存稿不見了,這幾天有些家務事脫不開身,通訊器又壞了。】
許久不見編輯回信,鋒面和11都是網站的作者,不知道網站會怎麼判斷?在鋒面提供了確切的「證據」之後,網站就將11的文暫時鎖了,但十一還能登陸後台查看。
有人問鋒面會不會訴諸法律保障自己的權益,鋒面很寬容地說如果11道歉,就此揭過。
鋒面的高風亮節似乎很得人心,此時11在眾人眼內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盜竊賊,被罵得不堪入目。
陶西烈似乎經常守在電腦前,也很快就回覆了,言辭激烈,讓十一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十一看到他在文下回覆那些辱罵自己的評論,獨木難支,卻一直堅持著,直到文被鎖。
這的確是個難得的孩子。
十一心情好轉了些,告訴他不要著急。沒有等到編輯的回信,卻等到燕昶年他們回來,燕昶年一進門就發現十一臉色不太好看,十一將事情一說,毛團先炸毛了:「哪個這樣卑鄙?看我收拾他!」
「先吃飯吧。」十一無精打采地說,「很倒霉。」
毛團頭也不回也揮揮手,坐定在電腦前不挪窩了。
十一食不知味,吃兩口伸頭看看書房內的毛團,貓形毛團蹲在電腦桌上,貓爪飛快地移動,畫面完全轉為平面模式,無數的字符瀑布水流一般流淌。
「喵——這個好玩了!」毛團口吐人言,狠狠伸了個懶腰,「小樣的,看俺毛團的厲害!」
轉眼就到了網站作者每年例行的聚會,十一跟編輯說他會出席;陶西烈本來沒有參加的願望,當即說會坐飛機過來給他加油,十一阻止也不行,十足的熱血少年。
毛團在電腦前坐了好幾天,據說是同時跟好幾個黑客較量,一開始是為了文稿的事,後來似乎是對彼此的本事產生了更高的興趣,一番較量之後,「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這是毛團的原話,幾個黑客很快將鋒面出高額信用點僱傭黑客竊取十一文稿的事說了出來。一切都很順利。
十一卻懷疑了,做黑客這一行,尤其講信用,這是毛團的話,怎麼會輕易說出會影響到他們信譽的事?
燕昶年說:「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出席聚會,我陪你?」
十一搖搖頭,他要獨自面對,不能事事依靠燕昶年他們,將近年底,燕昶年工作重得很。
聚會很快就到了,燕昶年將十一送到車站,聚會地點距離住所比較遠,乘坐磁懸浮列車需要半個小時,中途還要轉,前後起碼要一個小時,燕昶年在他額上輕輕親吻了下:「有事要通知我們。」
通訊器換了新的,質量好得很,十一說:「我又不是孩子……」
「知道,你是我愛人,我也是你愛人,你明白就好。」燕昶年從來不吝嗇說甜言蜜語。
十一推推他:「我走了,晚上見。」
「晚上見。」燕昶年看著十一踏上列車,車子開動,很快就消失在隧道中,這才離開地下通道。
陶西烈本來想提前一天來的,後來家裡出了點事,說會乘當天的飛機到首都,機場距離聚會地點不遠,直接過去,不跟他匯合。
並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列車上的人卻不見少,幾乎是人擠人,給一個後上車的老人讓了座,十一站在車廂邊,光潔的車廂倒映著影影綽綽的身影。頭髮昨天晚上燕昶年幫他修剪了,不長不短的黑髮軟軟地貼著頭皮,露出光潔的額頭,裁剪精美云繭織就的衣服穿著很舒服,看去也很舒服;褲型顯得比較粗獷,類牛仔褲裁剪;腳上是中邦馬丁鞋。
並沒有任何不妥。
轉乘列車,到達目的地之後,十一注意到有幾個人似乎和他一樣的行程,便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個性格開朗的女孩笑著問:「似乎我們是一樣的行程?是參加文學網站作者聚會的嗎?」
十一知道目前自己的筆名在網站內臭名昭著,卻絲毫沒有迴避的想法,當女孩和其他幾個人相互交流筆名的時候,問到他,他毫不遲疑地說:「我是11。」
女孩措手不及,愣愣地看著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熱情頓時褪去。盜竊,在寫作界向來是大忌。而聲討11最厲害的,就是同行,網站上的一些作者。而讀者,除了鋒面的死忠粉絲,其他人大多數是不在乎的態度,文章對味,他們就追,不對味,便放棄,至於作者是誰,於他們何干?
女孩眼內的懷疑十一併沒有錯過,卻沒有說什麼,在不友好的目光中越過他們一個人上路,陶西烈卻在此時聯繫了他:「陶哥到了嗎?我剛下飛機。」
十一笑了起來:「在路上呢,或許會比你還晚一些。」
「那我在門口等你,路上小心啊。」陶西烈歡快地切斷通訊。
似乎被照顧了呢。但這種感覺很不錯,尤其是發生了剛才那種尷尬的事,不過這只是大餐的開胃菜,或許連開胃菜也算不上,他得努力準備好腸胃才行,否則大餐一上來,腸胃承受不住就要鬧笑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本來以為今天能碼完了,結果4000多字還完不了,明天接著更= =這幾天有點忙,又卡文,擠牙膏一樣,見諒。




126
126、盜竊者 …【修,增2000字】

路上還是出了一段小插曲,雙方都沒有刻意避開彼此的想法,先後上了一輛公交車,車上人越來越多,雖然時間過去了這些年,但公交車上無疑都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上的多下的少,慢慢地車內空間小了,十一一開始就站在靠近後門的地方,那幾個作家逐漸隨著人潮往後走,最後匯合在後門附近。
「啊,流氓!你摸哪呢?」
在公交車上遇到流氓的幾率不小,但能夠當眾喊出來自己遭流氓騷擾的女性不多,當這個甜美的女聲響起時,全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目光都彙集到後門附近。
那女孩一副氣憤莫名的模樣瞪著十一,和聲音一樣甜美的面孔為她爭取了不少同情心,同時對騷擾她的流氓也付諸憤怒譴責的目光,甚至有人要為她出頭。
十一在眾目睽睽之下,臉龐慢慢地紅了,他有些結巴地說:「什,什麼!耍,耍流氓的是你好吧?雖然我知道,知道我長得好看,可,可是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下流的事情!」
他吶吶地說:「你趁著擠摸我腰也算了,為,為什麼連屁股也要摸?你,你這是耍流氓!怎麼首都到處都是這樣的女孩……」
他目光閃爍,慢慢低下頭去,露出頭髮外的耳垂已經染上一抹粉色,抓著橫竿的手指用力,骨節已經發白。
車上眾人面面相覷,這到底誰是流氓?十一雖然是高個,但看他皮相,害羞成那樣,能做出騷擾女人的事麼?恐怕勾勾手指頭就有不少美女願意倒貼,喊抓流氓那個呢,一身騎士裝扮,即使聲音很甜,長相很甜,但那身裝扮太彪悍了……
天平在逐漸傾斜,下車的時候那女孩已經被車內眾人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冷汗直流,真後悔同伴出了這個餿主意,沒想到11看著很好說話的樣子,居然能在瞬間生生逼紅臉色,除非他確實是容易害羞的人,但在地下列車上的表現,11明顯不是愛害羞的人,只有一個解釋,他在裝!
隨時臉紅對十一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只是沒有想到那幾個人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一路上有些興致缺缺。
網站總部就在郊區,郊區房子租金便宜,佔地面積頗大,在裡面舉辦千人以上的聚會輕而易舉。到達會場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聚會即將開始,陶西烈就站在總部正門門口的雕塑旁,引頸四處張望,從溫暖的南部來到北部,他一身衣服明顯有些單薄,縮著脖頸雙手抱胸,看到十一的時候臉上的高興神色絲毫不加掩飾,跳起來喊:「陶哥,這裡這裡!」
他嘴唇都凍得有些發青,十一一邊問「怎麼穿這麼少」一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硬給他穿上,兩人相偕走入大門。
十一那件外套加了自動調溫陣法,陶西烈一邊驚嘆現在的高科技一邊不時說「陶哥你真不冷?」「陶哥我這樣不好意思啊」,絮絮叨叨地直到簽到處才停止說話。
會場很大,估計容納七八千人都不成問題,與會的人數不少,粗略看去起碼在五千人以上。並不全是網站作者,也有些粉絲慕名而來,祈望能與心儀的作者見上一面,或者要個簽名回去。
會場最大的光幕上顯示著先到作者的簽名,陶西烈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感應筆,一筆一劃認真地寫上自己的筆名,光幕同步顯示,他寫完,抬頭,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給十一。
他全程追逐十一《圓月傳說》,從鋒面爆十一盜竊到掐架,沒有落下一絲半點,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難以承受,十一要怎麼面對?
鋒面的簽名就在光幕比較靠正中的位置,似乎大家約定好了一樣,越是名氣大的作者簽名越靠近中央,越往外去名氣漸次遞減,眾星拱月一般。
十一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
他接過陶西烈手中的感應筆,毫不遲疑地在距離最近的空白地方劃下了兩條豎線,將感應筆交回工作人員,招呼陶西烈尋找空座位。
與會的人大多三五成群,注視光幕的目光不少,每一個人的簽名都會被注視,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11這個簡潔的簽名落成,猶如蜂巢一般響著嗡嗡交談聲的會場出現了短暫的不和諧,眾人的目光四處尋找那個傳說中的最不要臉的偷竊者,同時注意正坐在會場比較靠前座位上的鋒面。
即使在走下坡路,鋒面依然在眾多新老讀者和作者心中有著不可抹殺的印象,他曾經的輝煌也激勵了許多後來的作者,某段時候,甚至是網站路程碑式的存在。
早上還沒有出門前編輯就曾經聯繫過十一,他剛簽了名,就看到一個小個子女人以非常乾脆利落的步伐邁向自己,老遠衝他一點頭:「陶十一?請跟我來。」
聽聲音知道是自己編輯,陶西烈要跟著,讓編輯眼神制止,十一拍拍他肩:「你在這裡等我一會。」
編輯比十一足足矮了一個頭,一頭長發被梳成幹練的職業髮型,三七分的黑髮緊貼著頭皮,露出一條筆直的白線,她的話向來不多,十一平時也不愛和編輯套近乎,對她的狀況幾乎是一無所知,看她面無表情的模樣,也不知道會帶自己去哪裡,一直處於略微緊張的狀態。
半途編輯突然停下腳步:「如果真是你的作品,請堅持。別中途變卦給彼此帶來額外的麻煩。」
十一腳步一頓,編輯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只得跟著,低聲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用什麼方法也掙不來。」
這句話他有深刻的切身體會。
網站總部樓群眾多,兩人東拐西拐上樓過天橋,好一會才到達目的地,在一扇關著的門前,編輯回頭看了十一一眼,舉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下一刻門就開了。是遙控自動門。
那是間小型的會議室,裡面已經有好幾個人了。鋒面的編輯,是個三十多的男人,眼角微微上挑,喜歡抬著下巴看人,似乎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編輯給他一一介紹在座各人,居然有副主編出席,另外一個是來「玩」的年輕人,身份不低,就跟三堂會審一樣,十一覺得有些好笑。編輯說話很直接:「你就當他不存在。」
那個年輕人笑道:「俞景你太傷我心了。」
十一心如明鏡,放在21世紀,這就是那什麼富二代富三代了。
俞景編輯並不理會他的調侃,公事公辦地說:「說正事吧。」
鋒面還沒有露面,似乎他的編輯全權代替:「有什麼好說的?關於盜文的處罰規則白紙黑字明明白白,給鋒面當面道歉、在網站發佈公開視頻,鋒面大度不起訴他,簡單得很。趕緊處理完這事,我們天天忙得很沒空糾纏這個……」
本來是令人十分氣憤的話,十一還沒有說話,俞景已經冷笑:「收起你那副噁心的嘴臉!事情還沒弄明白呢你在這裡噴什麼糞!腦子不清楚趁早請假休息!耍大牌耍我面前來了?告訴你你還不夠格!」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爭執起來,十一當然不會以為自己有那麼大能量令俞景編輯跟老牌編輯起衝突,看樣子這兩人本來就很不對盤,這事正好成了對彼此開火的導火索。
似乎兩人經常這樣子,副主編和年輕人都笑眯眯地持看戲的態度,本該是主角的十一反而被冷落一旁無人理會。他站在一邊聽了會,兩人嘴巴都厲害,鬥了個旗鼓相當,但他並無心欣賞這種場面,出聲道:「兩位請等一下再說……好麼?我想我該先表明下我的態度——似乎這位編輯大人,鋒面的編輯,已經認定是我盜取了鋒面的文章?請問有確切有效的證據麼?如果他在網站上提供的那些所謂證據經不起推敲,根本沒有法律效力,我能不能這樣認為,你們在污衊我的人格和職業操守?鋒面說不起訴我?很抱歉,我並不會覺得感激,因為《圓月傳說》是我的作品,如果你們,鋒面,堅持說那是他的作品,那麼,我會通過法律途逕取回我應得的東西。」
一席話各人的反應各不相同,臉色紛呈極其精彩,十一隻是看著自己的編輯:「謝謝你。我也覺得這件事簡單得很。鋒面不在這裡,一會我找他當面問問,假若鋒面堅持是他的作品,我會起訴他。」
他很有禮貌地微微鞠躬。
鋒面編輯怒氣衝衝用力一拍桌面:「不知好歹!鋒面念在你是同行,作為前輩不想做得太過,否則到法院起訴你,落下一個罪名一輩子也洗不脫,你也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不知道……」
話裡話外還是說《圓月》是鋒面的,至於什麼證據啊證詞啊沒他十一的事,十一抿著嘴,眯著眼看那編輯的薄嘴唇一動一動的,隨著話音不時露出幾顆牙齒,因為說話太多太快,不時有唾沫噴出。
他覺得噁心。
通訊器響起有人試圖接入的聲音,自己錄製的,十一一聽就知道是燕昶年找他,他按斷了。
「您的時間很寶貴,我就不打擾了。」十一很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您也只是鋒面的編輯,這事我和鋒面說去。」
也不等各人說話,他轉身走出會議室,有些錯愕的俞景趕上兩步:「陶十一!」
十一說:「謝謝編輯,我還是按照我的處事方法解決吧。」
他不再廢話,順原路回到聚會會場,陶西烈見他久久不回,正有些焦急,見到人露出很關心的表情,那模樣令十一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頭小黃狗,於是笑著摸摸他頭。
聚會已經正式開始,會場擺著許多桌子,與會者大多是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和陶西烈共桌的幾人都是他不認識的,陶西烈在十一耳邊嘀嘀咕咕地說著剛才的見聞。
會場當中的舞台上正有人表演節目,精彩紛呈,不少人看得津津有味,畢竟主打是交流,表演節目並不多,又邀請了幾個作者和讀者上台交談,說的都是網站作者中的新興話題,鋒面也被邀請上台,他似乎很是意氣風發,上台後往十一這邊遙遙一望,陶西烈低頭不忿地說:「看他的得意模樣,真想揍他一頓。」
陶西烈的聲音大了些,旁人一些人將目光投過來,大多人都不知道中途進來的十一便是近來經常被提到的盜文主角之一,立體擴音器裡傳來鋒面略帶沙啞的聲音:「……這可算是一種緣分吧。」
主持人略帶激動地說:「鋒面的確有大將風度!聽說那一位新晉作者也在會場,大家是否想見一見?」
這話就令人有些不舒服了,假若十一果真是盜文,這主持人讓他上台,明顯是想看他出醜!陶西烈抓著十一的手臂有些用力,十一說:「說開了才好,這樣不上不下的哽得人心裡難受。」
陶西烈是怕他吃虧,十一一開始離開了,並不知道鋒面的那些粉絲和一些挺鋒面的讀者是怎麼批判、諷刺十一的。
那邊的主持人還在賣弄口舌,十一已經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舞台下,繼而踏上階梯,自動升降梯將他帶到舞台上,燈光很亮,台上的人都無所遁形,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被記錄儀記錄下來,在光幕上放大,以保證距離最遠的人都能看清楚、聽明白。
主持人是鋒面的鐵桿粉絲,剛才那番話的確帶了為鋒面出氣的私人情緒,沒想到十一居然真的敢上台來,一時有些錯愕,但畢竟習慣了應付各種意外,很快就反應過來,將十一請到舞台中央,站在鋒面旁邊。
這是十一第一次和鋒面面對面,鋒面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比他要低半個頭,一身休閒打扮,比網站上視頻中的形象看去要成熟,似乎鋒面在網站上發表作品能夠追溯到十二年前,的確是很老牌的作者了。
十二年時光,的確能夠讓一個足夠勤懇踏實,又肯聽取意見的男人走上成功的道路。
鋒面一開始經旁邊人提醒,遠遠地看過十一一眼,但距離太遠,只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如今面對面,看到十一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緩慢掃過自己,心臟跳動頻率居然加快,一時失神。
他對這個新作者並沒有很深刻的印象。這個筆名為11的作者很低調,或者可以說是懶惰,專欄內一片空白,除了系統那些公式化的字句,並沒有一點一滴他自己添加的痕跡。
第一次聽到11的聲音是在度假回來之後。摯友說網站上有人的行文風格像自己,類似的話題以前也有,鋒面並不是很在意,架不住摯友一而再再而三地死纏爛打非要他看,這才勉為其難地看了一眼,這一看,就不可收拾,一口氣將那篇文的公眾部分看完了,又充值看完了發表出來的VIP章節,正看得過癮,卻發現後面沒有了,那種感覺,就像做愛,做到中途,正在衝擊峰頂的時候突然被強硬喊停的感覺。
不甘心。意猶未盡。
摯友笑得賊兮兮地說不如先拿來看,回頭等作者全部發表後再購買全部VIP,也不虧那個小作者。
鋒面明白摯友的意思。摯友認識的人很廣,什麼三教九流都有,精通網絡的黑客自然也有。他自然不會同意這種事情,嚴厲地斥責了摯友,轉頭忙著思考新文去了。摯友也沒有說什麼,本來以為這事就算了,誰知道轉天摯友就拿來了一份資料,也沒有詢問他,直接播放出來。
鋒面第一次聽到11的聲音。
略微低沉的男中音用淡淡的聲調敘述著一個時而平淡時而激烈跌宕起伏的故事,聽者的心情不知不覺會隨著劇情進展變換。
鋒面曾經對很多事物心動。但這一次僅僅是一把聲音,卻從來沒有產生過那種悸動。
摯友半開玩笑半探究地問:「心動了?」
鋒面搖頭。
笑話,他也是有伴的人了,那人又是個前所未有的醋罈子,連他跟素不相識的人多說兩句話都能聞到醋味,幸好他本人不是喜歡與人多交流的性子,否則伴侶愛吃醋的毛病早就讓兩人分道揚鑣了。
他錄文之餘,閒暇時放《圓月傳說》,權當放鬆。後來摯友又從網站另外一個小作者專欄裡挖到一段錄音,居然也是11的聲音,《那一世》,安謐淡雅的聲音,優美雋秀的詩詞,一瞬間令鋒面如遭雷殛。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
好長一段時間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直到伴侶歸來。
他伴侶是個愛吃醋的人,前面就說過了。伴侶居然有一個鋒面從來不知道的身份,灰客。
灰客總是遊走在道德和法律邊緣,他們在網絡的虛擬世界裡如魚得水。
伴侶將11電腦內的《圓月傳說》和另外一篇未完成的文都竊取了,同時用鋒面的賬號登陸網站,發表聲明,公然說《圓月傳說》是鋒面的作品,11是個可恥的盜竊者。
兩人有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伴侶看著鋒面的眼睛說:「要我,或者是他?」
鋒面很愛他,他屈從了。
愛是什麼?
鋒面連命都可以給了他,自己的榮譽,自己一直堅持的風節,又算得了什麼!
終於面對面。
兩人對望的剎那,底下有人暗暗說,如果目光能夠實質化,他們肯定能夠看到兩人目光相撞的時候閃出噼裡啪啦的火花。
當然可沒有人能夠看到那種場面。事實上十一情緒並沒有很大的波動,反而是鋒面有些失常。鋒面覺得對不起十一。可是做都做出來了,或許他伴侶就在看著他的表現呢。他不能退。
沒有火花,卻有一顆高速運行的子彈衝著十一面門倏然飛來!
淡綠色的子彈軌跡,飄忽、不易捉摸,目標正是十一!
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喧嘩聲突起。
鋒面見過那種子彈。突生的絕望瞬間湮滅了他。
他都答應了違背他做人原則的事情,做出竊取他人事物的事,違背自己的良心,日日經受良心的譴責,為什麼,還要他們背負上活生生的人命!
或許只是潛意識,鋒面還在做思想掙扎,身體已經先於思想做出選擇,擋在了十一身前。
「為什麼?」十一問,他不是問鋒面為什麼要替他擋子彈,是問鋒面為什麼要竊取他的文章,可惜鋒面什麼也聽不見,他耳朵裡一片嗡鳴,那是一顆心碎裂的聲音。
那瞬間他很茫然。
僅僅一步,一個動作,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前幾天做出的選擇,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那並不是普通的子彈。
時間很短,極短,幾乎不容人做出反應。
十一伸出一根手指,速度比音速快上好幾倍的子彈突兀停止在距離他手指前幾釐米的空中。
極速到突然靜止,子彈外殼承受不住那種壓力,碎裂了。
淡綠煙霧瀰漫。
十一五指張開,煙霧左衝右突被束縛在一個小範圍空間內,翻滾。
那些煙霧彷彿有意識一般,一番掙扎之後沒有出路,逐漸安靜下來,等待逃跑時機。
十一虛握著那團綠色煙霧,鋒面臉色變幻,十一低聲說:「似乎你見過這種子彈?」
他的聲音很低,卻從鋒面身上攜帶的擴音器轉到中央電腦,被放大了。
「不!沒有!」鋒面辯解道。
「你撒謊。」十一說,卻沒有和他爭論的意思,「我今天並不是和你道歉來了,沒有這個必要。如果你堅持己見,我們法庭上見。」
「至於這玩意,就當是你送我的禮物吧,我拿走了。打出這一顆子彈的那個人,是你什麼人?你最好讓他小心點,別再有第二次。」十一手掌一翻,那團綠色煙霧頓時無影無蹤,他沒有再看鋒面蒼白的臉色,轉身下去,找到陶西烈,離開會場。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如有更新提示請無視。



127、他們共同經歷的第四次末世紀(大結局)

十一帶著陶西烈急急離開會場,七分鐘之後,數輛外形毫不起眼的懸浮車進入會場,會場的人發現所有的通訊設備都無法使用,同時,身邊有人開始變得浮躁,他們呼吸粗重,不安地走動。…他們的眼睛逐漸變得血紅,眼神狂亂,似乎要擇人而噬。
「啊!啊——」一個女子被咬到了脖子,這一聲慘叫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幾聲細微的聲音響起,將那會吃人的人殺死,所有在場的人都被帶走了,他們的親戚朋友都收到了有關部門發出的信函,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即使有人心生猜忌,也沒有支撐很久。這個世界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情,生存,工作,學業,各種層出不窮的娛樂,每個人都忙忙碌碌。十一曾經參與的聚會宛如投入水中的一枚小石子,帶出小小的漣漪之後,湖面依然平靜如鏡。
十一沒有去告鋒面,被網站鎖住的文解鎖了,依然以每天兩萬字的速度發表,燕昶年和網站簽合同,將《圓月傳說》的影視權拿了過來,改編成電視劇和電影,電視劇一週兩集,電影在電視劇播完後開映。
毛團扮演聞哥,蘇釋扮演蘇解,胡蠻和燕昶年、十一都是本色演出,只是外界無人知道。
11的文、電視劇、電影都很受歡迎,掀起了一輪神仙熱潮,十一躺在沙發上,枕著燕昶年的腿,一邊吃新鮮出爐的點心一邊觀看電影,擬真形式的電影令人如身臨其境,感染力很強。
十一吃完了,隨手將碗塞到燕昶年手裡,燕昶年接過放到茶几上。
他點著手指說:「2016天災,37世紀核戰,59世紀外星入侵,如今,剛安定沒多久的人類是不是又要開始自我清洗了?」
他手腕一翻,一團綠色的煙霧出現在掌心,那煙霧一陣翻滾,環境驟變似乎給了它們錯誤的信息,誤以為逃跑的時機到了。
「很像喪屍病毒。」燕昶年說,「別玩,萬一出意外就不好了。」
他們自然不懼怕,只是關心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十一笑:「不玩,難道你不好奇這東西怎麼來的?鋒面的認識的人為什麼要對我發出這種子彈?」
燕昶年說:「有些事情,即使是我們也無能為力。不要為此而愧疚。」
燕昶年的東籬娛樂公司因一部《圓月傳說》一炮打紅,之前外界人的質疑不攻自破,他們不依靠沙揚也擁有很強的實力。
又是一屆聚會時刻,這一次換十一陪陶西烈參加,陶西烈這孩子筆力有了長足進步,寫出了一部口碑不錯的作品,又認識了好幾個比較談得來的作者的讀者,借聚會大家見一面,要帶著十一去玩,十一併沒有拒絕,如今他並不刻意迴避這種場面,或許從「宅」一字中走出來,與燕昶年之間,便多了很多可說可討論的話題。
時隔一年,十一再次遇見鋒面,鋒面比起去年,要瘦了許多,整個人可以說是形銷骨立,總是精神恍惚的模樣,在鄭重其事地對十一道歉之後,很快就離開了,彷彿他此行只是為了親自對十一道一聲對不起。
自去年那事之後,鋒面徹底封筆,在網站上掀起了一陣話題,無非是關於《圓月傳說》的著作權以及此後《圓月傳說》小說版、電視版和電影版的對比討論,以及關於11這個人的猜測。
無論是電視劇還是電影,十一露面的機會並不多,只是作為一個記錄者存在,但在網站上的名氣卻是被越推越高,和陶西烈剛出現,就被許多人注意到了。
似乎很多災難都是突如其來,這一屆聚會來的人數特別多,眾目睽睽之下,依然是一枚散發著綠色煙霧的子彈拉開序幕。
這一次,沒有人來處理這種突發事件。
開槍的人距離極近,幾乎是和目標貼著身子,那人搖晃著倒在地上,身下瀰漫開鮮紅的血液,血流淌著,似乎要將他全身的血液都流光一般,血腥氣中迅速帶上濃重的腥臭味道,僅僅幾秒鐘,本來已經氣絕身亡的受害者僵硬地爬了起來,跟運動神經嚴重失調的重病人一般,撲向了矮身探視他傷勢的人。
陸續有人倒下,身上並沒有任何傷痕,幾秒後站起來,化身地獄使者。
正和陶西烈愉快交談的女孩臉色青灰,直愣愣地看著陶西烈,頃刻歪斜著身子撲倒在他身上,陶西烈抱著她,沒有看到女孩伏在他頸邊的嘴巴突然張開,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十一剛和編輯俞景離開了,商量一些關於合約的事宜,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十一臉色微微一變,俞景眼前一花,便不見了十一的蹤影。
女孩的牙齒堪堪碰觸到陶西烈溫熱的皮膚,本來就睜得很大的眼睛瞬時失去了狂熱,一柄刀身細長的刀子從她後腦勺插入,眉心露出小小一截刀尖。
金屬和頭骨摩擦,刀尖攸然隱入眉心,從來處退了出去。
十一一手用力抓住陶西烈的手臂,幾乎是拖著他離開,陶西烈很惶然:「你殺人了!」
去年十一一根手指阻止一顆高速運行的子彈的事,在場的人,包括陶西烈,都被障眼法遮蔽了眼睛,沒有人知道那天實際發生了什麼。
障眼法只對生物的眼睛有用,在高科技製造的儀器下卻無所遁形,但那些儀器麼,毀掉就是了,雖然有關部門對儀器被毀很意外,但沒有追究,這本來就是他們要做的事情,有人代替出手,看來也沒有惡意,世界上稀奇的事不少,沒有必要追著不放。十一一直很逍遙。但他今天並沒有刻意遮掩。
刀子再次飛出,穿透了兩個死而復生之人的腦袋。那些怪物轟然倒下。有聰明的人有樣學樣奮力破壞那些怪物的頭腦,或者脊柱,但那樣的怪物越來越多,被咬死的人從死去到「醒來」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但毋庸置疑,它們的數目越來越多。
不只是會場,外界也是如此。
陶西烈只是個沒有經歷過大風浪的孩子,嚇得渾身瑟瑟發抖,顫聲說:「我們快走!」
「別擔心。」十一安慰他,「你站在我身邊,別亂跑。」
銀亮而細長的刀光越來越多,陶西烈劇烈跳動的心逐漸平緩下來,他想或許陶哥是他們這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特類,無論在網絡還是現實,特類人都是撲朔迷離,他們得到無數的猜測,政府卻從來沒有正面闡述肯定過,他們只是影子。
「別胡思亂想。」十一將陶西烈拉開,不知道誰扔出的水壺差點砸到他身上。
場面已經失控,會場有好幾個出口,卻都被擠得水洩不通。
【我說,離!】十一放棄了飛刀,轉而結手印。會場一切非人類生物均被一股強大而不可反抗的力量扯離地面,緩慢卻不可阻擋,這些非人生物徒勞地張大帶血的嘴巴,牙齒猛力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我說,聚!】陶西烈再次聽到那個虛無飄渺的聲音,他明明站在十一面前,明明沒有看到他開口,卻聽到了他的聲音。那些在空中張牙舞爪的非人怪物聚在半空,形成圓球形,無數條胳膊腿不時從圓球表面伸出,猩紅粘稠的血滴落在地,很快就形成一汪血水。
【我說,火!焚!】眾人面前閃現一道亮光,耀如閃電,陶西烈眼睛受刺激反射般迅速閉上眼瞼,卻依然遲了一步,眼睛受到刺激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有人戴著墨鏡,清晰地看到白光一閃,空中怪物組成的圓球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灰飛煙滅,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跡,空中飄著的血腥氣,眾人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們都以為曾經發生的一幕都只是一場夢。
會場極度安靜,然後有精神接近崩潰的人哭了起來。
有人朝會場的方向跑過來,身後無一例外都跟著搖搖晃晃的身影,越來越多。
「關上門!」有人如夢初醒,咆哮道。
自動門已經無法自動控制,靠近門口的人合力將大門緩慢推動,會場內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數熄滅,合金門發出齒輪咬合的聲音,嘎嘎響著,門縫外的天空越來越狹窄。
「等一下,等一下!」一些人從即將合攏的門縫中擠進來,大門轟隆閉上,將會場內外隔開兩個世界。
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到十一身上,眼內是希冀的目光。他們都已經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認定十一就是他文中描述的那種超越普通人類的存在,神,或者仙。
十一對眾人的目光無動於衷,他正在和燕昶年等人交流,片刻就做出決定,對陶西烈說:「你留在這裡,我一會回來帶你走。」
門已經關嚴,看守在門後人們的表情,短期內讓他們開門是決計不可能的事。
會場的穹窿很高,四周開著高高的窗子,有些窗是半開著的,十一就從半開的窗子飛了出去,陶西烈愣了一下,拔足就追,沿著會場四周觀光的旋轉樓梯一級級向上飛奔,後面跟著另外一些人,他們或者站在窗戶後,或者直接來到會場頂上,趴在落地窗後看著外面的天空。
整座首都有百多個點向四周輻射,淡綠色的煙霧製造越來越多的怪物,怪物咬人,將人也變成怪物。
陶西烈只看見十一懸在高高的天空之上,他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麼,旁人有人拿出高度望遠鏡,現場轉述看到的情況。
「他在比劃各種手勢——圓月傳說中的結印!他果真是神仙!還有另外四個人,東籬娛樂公司的燕哥、傳奇沙揚、銀狐胡蠻、黑貓毛團……他們組成一個正五邊形……」那人興奮得口沫四濺。
十一、燕昶年、毛團、胡蠻和蘇釋五人各居首都一角,無數的怪物被拉扯上半空,在五人中央聚集,圓球越來越大,片刻之後,再無怪物加入,燕昶年兩手飛快結印,天邊風雲變幻,黑云壓城城欲摧。
【九天雷霆!】燕昶年低喝一聲,黑云間十數道粗大的紫色雷電直衝下來,將怪物聚成的圓球炸開,天空驟然一亮,彷彿突然多了一顆紫色太陽,遠在千里之外的人都能夠看到。
轟然巨響將很多人震得站立不穩,陶西烈瘦削的手指緊緊抓著欄杆,一邊流淚一邊努力睜大眼睛,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幕。他一直堅信的,終於成了現實,他因此激動而狂喜。
天空上那五道身影穿梭飛舞,帶出一道道五顏六色的軌跡,一道綠色的光從陶西烈面前不到五米遠的地方砸落地面,將地面鑿出拳頭大的窟窿,綠光一閃即逝,陶西烈低頭,抬頭,那五道身影維持著初初的姿勢,片刻之後,地面那個窟窿射出一道綠色的光。
這個諾大的城市,從它的很多角落射出一道道紅綠黃色的光芒,在城市上空編織成半圓形的穹窿,將整個首都籠罩起來。
「一定是防護結界!」陶西烈旁邊的年輕人在空中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
結界成,光芒消失,天空上的云層也逐漸散開,金色陽光穿透云層,射落大地。結界外有怪物靠近,碰到無形的結界便不能前進分毫,只能看著裡面活生生的人類哀嚎。
一支箭從結界內飛出,將一頭怪物的胸膛射穿了,那頭怪物毫無所覺,身形一滯之後,再次撲到結界上。結界內再次飛出一箭,這一次從眼眶射了進去,怪物應聲倒地。
十一降落在陶西烈面前,與陶西烈隔著一道玻璃遙遙相望。
【到下面的窗戶,我帶你回家。】十一指指下面。
陶西烈臉上淚痕未乾,他拚命點頭,又覺得自己的樣子難看,對十一露出一個勉強算得上燦爛的笑容。
陶西烈往下面跑,那個窗戶邊站了許多人,十一對他們說:「結界能量可以維持最多六個月時間,我們走了。」
他將陶西烈帶在身邊,衝天飛起,空中傳來陶西烈和他的對話聲。
「我們回地下城?」
「是的。」
「你是我們陶家的祖先嗎?」陶西烈又問。
「我沒有子嗣。不過,或許好多年前,我和你的祖先是親戚關係。」
燕昶年飛到十一身旁,伸手與他相握,一行六人掠過山川河流,頃刻就到達地下城。
地下城幾度興衰,如今勉強算得上是個大城市,但與首都比起來,卻連三分之一大小都沒有,也或許是實在偏僻,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走出地下城之後,選擇在其他城市定居,這裡,被稱為老城,居住的多是老人,以及沒有能力遷移的人家。也有人專門選擇這裡作為退休後的休養地,這裡是少有的空氣質量達到優等的城市。
它只擁有輝煌的歷史,現實卻帶著無奈。
幸好它現在正處於走下坡路的時期,僅有市中心等三處地區有綠色煙霧溢出。這已經能夠用慶幸來形容。
十一將陶西烈放在一處安全的地方:「你不要亂跑,一會我帶你回家。」
他們的靈石不多了,僅僅夠再次佈置一座大陣,護著地下城,這一座有著他們記憶的老城。
一次次的戰火並沒有令它墮落,而是在戰火的鍛燒中歷久彌堅,讓許多浪子依然有家可歸。
將陶西烈送回家之後,十一和燕昶年再次踏上那個小山包,那條地下河的分支被人工開鑿過,擴大了許多,成為了護城河的一部分,腳下的一草一木,已經不是數千年前的那些。
兩人並沒有什麼感嘆,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此刻在這裡,誰知道,下一刻,又會在哪裡呢。
——《東籬菊》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是真的真的完結了,謝謝諸位的陪伴,謝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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