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異世餬口 by 75D(忠犬攻x人妻受 生子)

文案
加班過勞死的李宏遠穿越到了異世一個叫嚴秋的小哥兒身上...
而這個小哥兒已經被人買去當了媳婦...

看文提示:
1、本文背景是只有漢子、哥兒,而沒有女人的異世界,雷此點的請勿看!
2、本文生子,雷此點的請勿看!

作者一如既往的只會寫家長裡短種田流水帳T-T
只敢保證溫馨無虐...
忠犬攻VS人.妻受,儘量不跑偏,最多忠犬偶爾會霸道,人.妻偶爾會炸毛=。=


☆、第一章

山間的一條羊腸小路上,一輛驢拉的板車,嘚嘚的跑著。
石懷山坐在車板邊上,不時的給正躺在板車上的人掖緊被子。眼下已是秋後了,風涼的很。
這條小路,坑坑窪窪的,很是不平整。隨著板車的顛簸,車上的人不時的晃蕩一下。
石懷山捂著他的腦袋,怕給顛著,又對前頭趕車的老漢喊道:「劉三叔,慢著點吧,太顛了。」
劉三叔回頭瞅了石懷山一眼,笑道:「這就知道護上了!可慢不了了,沒看日頭要落山了?不快著點,後半道可危險了。再晚點可就能聽見狼嚎了!」
石懷山也知道晚點山道不安全,也就不說啥了,只是更緊的護著車上的人。
劉三叔又瞅了眼車上躺著的小哥兒,心想,也不怪石懷山護著,這長的是真好看,官家養出來的哥兒,跟這村裡的就是不一樣,就是不知道養得熟不。
劉三叔暗想,希望這哥兒是個好的,也不枉費石懷山花了50兩銀子買他回來。
驢板車在日頭落下山的時候,趕回了村裡。夕陽映著山,紅通通的。村口站著不少人,幾人一堆的閒撈磕,都是沒事幹,在這等著看石懷山買回來的小哥兒啥樣的。
這下眼瞅著驢車回來了,馬上都聚了過來。
先是問了石懷山他們這一道可順利,這些人裡,多數是歲數比較大的老莊戶人,一輩子也沒去過城裡一回,總覺得出村去城裡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石懷山從板車上跳下來,因為心裡高興著,別人問啥就答啥。
眾人往車上這麼一看,都眼睛一亮。立刻一群人圍著驢車,七嘴八舌地誇這小哥兒漂亮。當然,這中間也有幾個說酸話的。
「懷山哥,這小哥是官家的?長的倒是漂亮,可會不會做活計啊?」石柳在一邊酸溜溜地問道。
「不礙事,家裡就我們兩人,能有多少活計。」石懷山不在意地答道。不外乎是洗衣做飯這些事,實在不行他都幹了也成。
石柳更不高興了,石懷山家裡人口簡單,進門也不用孝敬老人。石懷山家有三畝地,雖然地少,但他本領高,會打獵。一年到頭都不缺肉吃。還能賣不少皮子錢,這要是當了他的齊君,得多享福啊!
「這小哥花了多少銀子啊?」石大成他阿爹問道。
「50兩。」石懷山道。
「啥?!」這下子一干人都瞪大了眼睛,呵!這麼多銀子!這石小子可真沒少攢錢!
石柳更是瞪了他阿爹一眼,怪他當初不趁早給他跟石懷山定了親。他阿爹嫌人家窮,哪成想,這才3年功夫,人家50兩都隨隨便便的拿出來了!
石柳阿爹心裡也不是滋味,還真應了那句話,莫欺少年窮。可當初也不能怪他,石家小子跟他阿父斷絕關係,村裡就給分了三畝地,這一年收成,還要往好了說,去了吃穿用度,連帶交了稅,真剩不下啥。誰知道他有那一身打獵的好本領,聽說一張黑熊皮就能賣10好幾兩銀子,頂莊戶人家一年的收成了。
「哼!可別跟你那阿爹一樣,是個不乾淨的!」這話一說完,石懷山臉色立馬變了。周圍的人都聽著了,齊齊往說話的人那裡看去。
一時間各種眼神都有,石康全被盯的不舒服,又冷哼一聲,轉頭走了。
石懷山的臉陰沉著,邊上的人也都不尷不尬的不知道說啥好。
石康全他們家的事,整個石家村都知道。當年石康全也是從人牙子那買的哥兒,本來是很滿意,可能是沒仔細看,也沒注意,那哥兒被糟蹋過了。等人拉回家才發現,這錢也花了,再想退就難了。石康全沒辦法,只得忍了下來,這口氣自然就出在那哥兒身上,天天不是打就是罵的。好在沒多久,那哥兒就懷上了,卻偏偏7個月早產。石康全就覺得這孩子不是他的,哪怕接生的都說了,這是早產。再加上村裡就有人樂意傳謠言,越發讓石康全覺得丟臉,連名字都不給孩子起,還是村長給取了個名。往後的日子,可想而知,爹倆一天好日子也沒過過。石懷山他阿爹是個可憐的,本也是官家小哥兒,家遭劫難,被發賣給人牙子。結果被人牙子給糟蹋了,又轉手給賣掉。
一直到石懷山的阿爹又懷了第二個孩子,情況才好些。不管咋說,石康全知道,這肯定是他的種,脾氣多少收斂了一些。
可能是石懷山他阿爹這些年受了太多罪,思慮又重,胎保的不好,生的時候,難產就撒手走了,還好孩子保住了。
石康全對這兩小子,完全是兩態度,可真是一個親生的,一個不當親生的。
等石懷山12歲了,已經有個大小子樣了,終於懂得反抗。又被石康全打的時候,他奮力推了石康全一把,直把沒準備的石康全推了個跟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村長組織人在村子周圍找了半天,也沒瞧見影,大家都以為這孩子怕是被狼叨去了。有些人就覺得這石康全心太狠,有些人則怪自己,當初不應該跟著傳謠言。村裡人都這樣,誰家長誰家短的,哪家沒跟著傳過謠言?哪家沒被說道過?這些人都覺得反正就是隨嘴說說,能怎麼地?也沒想過謠言能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不管少了誰,日子總得過。何況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半大孩子。大家嘆幾句可憐可惜的,這日子還是照樣過。
可誰知道,過了5年,這小子又回來了!
這大小子5年時間已經長成了漢子樣,高大強壯。深秋裡穿著一身毛皮衣服,混身帶著股戾氣。膽小的人都不敢靠過去,甚至感覺自己都聞到血味了。
石懷山一回來就先去給他阿爹的墳磕了頭,然後就找村長要跟他阿父石康全斷絕關係,這自古只有阿父跟孩子斷絕關係,可沒有孩子主動跟阿父斷關係的。這下讓石康全又丟了個大臉。本來村長是不同意的,這樣有違孝道,可石康全怒氣衝衝的囔道:「斷!斷了關係!我可沒這個福,當不了他阿父!斷了趕緊滾,別指望我給你一文錢!」
石懷山冷冷道:「你的東西,我啥也不要!村長給立證,以後就是他餓死了,我也不用給他糧吃。這話今天就擺明說出來,可別到那一天,村裡再有人編排我不孝順。」
「餓死也是你這個小野種先餓死!我看沒我養著你,你怎麼活!」石康全的充滿怒氣的大嗓門,半個村的人都聽得見。
石懷山卻似乎懶得跟他多說什麼,只等著村長立字據。
石家村的村長是由村民推舉,再由衙門指定的。山裡的村子,離縣城太遠,平日裡一般事情都由村長做主了,定期報給衙門就行,這窮不拉嘰的小村子,官府收了稅後,凡事都不怎麼管的。
雖然石懷山跟石康全斷了關係,可還是石家村的人。村長按族裡的輩份也是他的叔伯輩的長輩,自然不能真看著石懷山餓死。於是便將族裡一處廢棄的屋子給他住了,還做主讓石懷山開了三畝荒地。開荒地是要跟衙門申請報備的,可不是自己想開荒就開荒,這是要登記以後算稅的。多開了不行,三畝、兩畝的,村長還是說得上話的。
不過,石家村在山裡,本就地少,剩下的荒地不多,而且都是在位置不好的地方,地也薄的很。但也比沒有強,三畝地,養他一個漢子,也算夠了。
剛開始在這村裡,都沒什麼人敢跟石懷山說話。這3年下來,石懷山的冷性子慢慢緩和了不少,跟鄰里的關係還不錯,大家這才敢跟他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章

石柳趁機道:「快看看是不是有貞印的。」
石懷山皺著眉瞅了他一眼,冷冷的,把石柳看的一哆嗦。
「我看這小哥兒差不了。」石大成的阿爹邊說著邊用手撥了下嚴秋的耳朵,看見他耳後的一顆紅
痣,鮮紅鮮紅的,便笑道:「這可真是好!」石大成的阿爹一直沒少照顧石懷山,兩家人本就是
鄰居。當初村長給安排的那間屋子,也是石大成家幫著給翻新的,要不都沒法住人。
邊上也有人跟著看見了,都道:「好紅的貞印!」
小哥兒們身上有兩個痣,一是天生長在額頭雙眉之間的紅痣,用來區分漢子和哥兒的。另一個是
耳後的紅痣,叫做貞印,越紅越好生養。結了親,這貞印便會消失。貞印對小哥兒來說非常重要
,要是有沒成親的小哥兒被發現失了貞印,在一些特別守舊的地方,是要綁上石頭澿死在河裡沉
塘的。當年石懷山的阿爹就是沒有這貞印,才受了那麼多的苦。
石懷山壓根就沒注意貞不貞印的問題,他不在乎這個,哪怕這小哥兒跟他阿爹一樣遭過罪的,他
也不會介意嫌棄。他看見嚴秋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的眼晴特別像記憶裡的阿爹。
「這小哥兒咋還不醒?」石大成的阿爹有些擔心的問。
沒等石懷山說,劉三叔就道:「人牙子給喂了藥,得過一晚上才醒呢,怕他記得道,偷跑了。」
眾人都瞭解的點點頭,被買來到這窮山溝裡給人當齊君,多半是沒人樂意的,防著點也是應該的

這年頭,買個小哥兒當齊君,不是什麼新鮮事,村村都有。
這三風山裡,他們石家村還算是好的,離縣城雖然30多里路,可比山裡面另外幾個村子也強多了
。那幾個村離縣城更遠,路更不好走,也就更窮。
不過,這也導致了石家村人結親不上不下的問題。你說吧,這要跟縣城裡的結親,人家看不上你
這村裡的。這要跟山裡另幾個村子裡的人結親,石家村的又看不上他們,哪能找個比自己還窮的
?就只能村裡內部消化,或者從人牙子那買人了。
劉三叔看著大家圍著半天,還沒散的意思,就又道:「行了,看完了就趕緊散了吧。我要回去喂
驢了,顛顛的跑了一天。」牲口金貴,驢雖不比牛馬,但他也心疼著呢。
眾人一聽劉三叔發話了,互相寒暄幾句,也就散了。石柳還想跟石懷山說話,被他阿爹扯著走了。
石家村,大部分人都姓石,也有幾戶外姓人家。劉三叔家是其中的一戶,但是在村裡地位還是挺
高的。劉三叔家裡有驢,來回跑縣城,買賣東西都得靠人家。
劉三叔把驢車趕到石懷山家門口停穩,石懷山把嚴秋從板車上抱下來,一路抱回屋裡安置好。趕忙出來給劉三叔塞了車錢,「今天真麻煩劉三叔了。」本來早上只是去縣城賣皮子的,偶然見著人牙子領著嚴秋和一群人穿街而過,他一眼就瞧上了,二話不說就要去買人。結果人牙子張口50銀不二價。出門在外的,石懷山身上也沒揣那麼多銀子,這就又拜託劉三叔拉著他回村拿錢。揣上錢又趕著驢車跑回縣城,這才弄到太陽要下山了才回村。
車錢給的不少,劉三叔挺滿意,也不多廢話,只是笑道:「行了,反正我也收了你錢。有啥事再喊我,我回去了。」說完就跳上驢車,甩兩下鞭子就走了。
回屋裡石懷山看了下嚴秋,給他擦了擦臉,見他一點也沒有要醒的跡象,便又簡單的收拾下屋裡,拿上人牙子給的契據,又帶上昨天打的一隻麅子,往村長家去了。
石懷山這是要托村長給他辦嚴秋的戶籍,嚴秋入了他的戶,拜了堂,就是他的齊君了。
「行,明個我就把這事給辦妥。」看了下人牙子給的契據,村長痛快的答道。村長本來人就不錯
,石懷山禮又送的很到位,辦事自然是很痛快。
石懷山又道:「還有另一件事要麻煩村長,我家裡沒個長輩,也不懂得定結親日子的規矩。還得
村長給做個主。」
「這事好說,明個我一起給你弄妥了。你在家等我信就行。」村裡人結親,沒那麼多窮講究。就
挑個吉日、擺幾桌酒席就行了,這都不算事。
石懷山道了謝,就趕緊往家走。心裡惦記著嚴秋,總是不踏實。
村長家的齊君拎著麅子道:「這懷山小子可真有本事。」仔細看這麅子,就脖子上有個箭傷,整
個身上的皮子都沒傷著,只要剝皮的時候仔細點,就是塊整張好皮。這麼大塊皮子,做個帽子、腿套啥都成。
莊戶人家,不過年不過節的,基本吃不上肉,這禮不輕。村長想了想道:「過幾日,懷山小子結親,你跟著去忙和忙和吧,教教他家裡的小哥兒。」新入門的哥兒,總得有人指點指點要怎麼做活。
「那行。」村長的齊君答應一聲又道:「石康全還就真不認這兒子了?」
村長哼了一聲:「這人吶,可不能自己作!你就看吧,石康全享不著福。」這麼有本事的兒子都
往外推,混人哪來的福享!
要說石懷山這打獵的本事,村裡人都挺納悶的,咋個半大小子出去5年回來就這麼有本事了?有人好奇,就去問了。石懷山也沒覺得有啥可隱瞞的,就直話直說。說他在山裡遇到個厲害的師傅,教的他。村裡人嘖嘖幾聲,覺得石懷山這可真是走運,旁人進山不被狼叨去就不錯了,輪到他這,竟然遇到高人了。
打獵這活,略懂行的都知道,那可不是拉下弓箭就行的事。
深山老林裡,通常日頭都看不著,得先學怎麼分辨方向。還得學認動物腳印、糞便,學怎麼設陷阱,再就是要練身體、練準頭了。這可不是誰都能學好的。
與此同時,另一個平行世界裡,作為新畢業的菜鳥、新進公司的小苦逼,李宏遠正在玩命加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軟體公司閒的時候是真閒,但要忙起來,那能累成狗!
李宏遠來的不巧,正趕上忙的時候。沒等他熟悉幾天專案情況,就被安排了活。他是學程式設計的,但沒經驗,自然是不會一上來就讓他幹核心開發的事情。李宏遠的英語不錯,大三就考了6級,實習的時候就是做的翻譯項目書的活。公司領導物盡其用,也讓他去翻譯專案書,中譯英!500多頁A4紙!關鍵只給他一週時間,這是會搞死人的!領導也覺得難,但是沒辦法,客戶那邊空降了個外國佬,非要看英文版的項目書。做為苦逼的乙方,只能照辦。
領導許諾提前給李宏遠轉正,等專案完了還要發獎金。
現在找工作難,尤其是剛出校門的,這公司環境不錯,工資也不低,李宏遠咬著牙想,那就熬幾
天!
另一頭,石懷山送走了大夫,看著床上躺著的嚴秋,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自從嚴秋清醒了,就沒對他有過好臉。他知道嚴秋這是看不上他,嫌家裡窮。石懷山自小沒過過
正常家庭的和樂日子,只有阿爹對他好,12歲又跟著師傅在深山裡學打獵,幾乎算是與世隔絕。
他師傅的性格古怪,不愛說話,以至於石懷山17歲下山回村的時候,都不太會與人相處。後來在
村裡過了3年,再加上他時常要往城裡跑,見多了行行色色的人,這才有慢慢懂了如何為人處事。
但是如何對待自己的齊君,他還是有些無措的。他一直以為嚴秋會跟他阿爹一樣,有一雙溫柔的
眼睛,對人也一定溫柔。兩人可以互相扶持著,和和樂樂過一輩子,可事實卻不是這樣。
「懷山啊,你倆是不是沒圓房吶?」大成他阿爹幫著給嚴秋腦袋上的傷擦藥時,看著嚴秋耳朵後
頭的貞印還在,趕緊問了一句。
石懷山點下頭,又沉默了會才道:「他不樂意。」嚴秋說想等兩人熟悉一下再圓房,他聽得出來
這是在推脫。但他不想強迫自己的齊君,又想著反正要過一輩子,有的是時間慢慢相處,就隨了
他了。哪成想,嚴秋居然起了逃跑的心思,趁著他上山打獵的時候就跑了。只是這山裡要出去,
不認得路哪是那麼容易的。石懷山回家一看沒有嚴秋的影子,心就咯噔一下,趕緊出去找。好在
天黑前找著了,只是人早就暈了過去,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碰壞了腦袋。幸虧他發現的早,再晚
點真說不好能出啥事。
「這哪成!你管他樂不樂意,這小哥兒身子跟了你,心才能跟你。」哪家小哥兒不是順著漢子過活的?大成阿爹有些生氣,覺得嚴秋太不像話。
「等他好了再說吧。他要還是不樂意,我就送他回去,這麼天天想跑的,我也看不住,也不能把
他綁屋裡。」他天天不是打獵就是種地的,可沒空在家盯著人。也怪自己當初想的太好。
「送他回去?!」大成他阿爹撥高嗓門,「你可別慣成他!這可是你花50兩白花花的銀子買回來
的,那就是你的人。入了你家的戶,又當著全村人擺了酒的,這可是你明正言順的齊君。再說,
你能送他回哪去?他家裡是犯事的,要不能發送給人牙子賤賣?」一般像官家小哥兒被發賣的,
家裡漢子八成是全被砍了頭。
見石懷山似乎是把話聽進去了,大成他阿爹接著又道:「聽我的話,準沒錯。要趕緊有個孩子,
那才栓得住他。你可別心軟,當心他蹬鼻子上臉!再說了,就你家齊君這樣,就算回城裡,八成
也撈不著好。」
石懷山覺得大成他阿爹說的也有理,便道:「那等他醒了看看吧。」
李宏遠迷迷瞪瞪的睜開眼,腦袋很暈,混混脹脹的,半天才看得見東西。
屋裡很暗,床板很硬,肚子很餓,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李宏遠半天才緩過神來,然後就覺得眼下的情況詭異了。他記得他在公司連加了6個通宵的班,好不容易幹完活了。把翻譯好的文檔給老闆發了郵件,隨帶請了一天假,然後就收拾下包準備回家好好睡一天一夜了。
等他站起來,忽然一陣心悸,眼前都是雪花,就像電視節目沒信號時那樣,耳朵也嗡嗡的響。他還有些意識,但沒力氣控制身體,只能混身無力的向地上倒去,還帶倒了座椅。意識消失之前,他還感覺到了椅子倒在他身上,有點疼...
可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李宏遠試著坐起來,一使勁,腦袋裡一陣痛意襲來,一些零零碎碎的,他不曾做過的事,忽然展現在腦子裡,就像是屬於別人的記憶。
李宏遠目瞪口呆的消化完這些事,他已經肯定,這不是就像,這明明就是別人的記憶!他的靈魂穿越了,進了別人的身體。這是原主的記憶,雖然不完整,只有一些相對重要事和對原主來說印象深刻的事,但這些事加上李宏遠自己的腦補,也足夠讓他瞭解眼下的情況了。
李宏遠半晌沒眨眼,他已經不知道應該要用什麼心情面對如此詭異的事了。
但細想一下,這也算好事吧?甭管怎麼說,總比死了強吧?
雖然漢子、哥兒之類的著實震碎了他的三觀...
李宏遠摸了摸褲襠那處,該在的還是在的。又摸了摸胸,該沒有的還是沒有,那就可以了...
這對他來說就是搞基的世界嘛,李宏遠表示,身為一名GAY,完全無壓力。
至於生孩子這項附帶技能,李宏遠幻想了一下,菊花一陣抽痛。生活總是不能那麼美滿...
李宏遠是樂觀向上的,不美滿的事他是不會去想的!
李宏遠自小被離異的父母拋棄,跟著奶奶過。奶奶過世了,他就自己過。在這樣的環境裡,他既沒長歪,也沒報社,不得不說,跟他天生的陽光性格還是有很大關係的。
嚴秋的記憶雖然接收的不多,李宏遠也知道,這娃比他還命苦。眼下不知道是死了,還是也穿了。即然命運安排他來到這裡,那就繼續好好生活下去。前一輩子,苦樂自享。這一輩子,希望能有人跟他共用苦樂。


☆、第四章

李宏遠正胡思亂想著,房門被推開了,外頭的陽光照進來,屋裡亮了不少。


石懷山端著藥進來,見著李宏遠正望向他,不由一愣。


李宏遠也愣了,剛才他還忐忑呢。雖然從嚴秋的記憶裡知道他被人買了當齊君,也就是媳婦。但那記憶裡並沒有石懷山的樣貌,可能是嚴秋本就不在意、更是沒仔細看過這個人。所以,李宏遠還有些擔心。可眼下一看,李宏遠差點心花怒放,這就是他的菜啊!看這身材,虎背熊腰的!面相也好,濃眉大眼、棱角分明!


李宏遠簡直想痛哭流涕,終於遇到一個強攻了...


可不能怪李宏遠這麼激動,因為他有一次非常慘烈的經歷。


李宏遠算是比較晚熟的人,他懵懵懂懂的上了大學,才瞭解到自己的性向問題。但這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影響,戀愛麼,有愛就好了,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一向想的開。


等到他大三,仍沒戀愛過的他,很是迫切渴望來一段戀情。


學校裡,他沒發現有同類,也可能是大家隱藏的太好。於是,他就跑到有名的GAY吧去了,當然不是想一.夜.情什麼的,只是想看看同類,感受下那種氛圍。如果真有緣遇到合適的,談個戀愛那就最好不過了。


可事實總是讓人無法承受,在酒吧裡,他很受歡迎...很受一些可愛的男孩子歡迎...


李宏遠默默的喝著酒,難道1米8就非得是攻麼?!他也是渴望被擁抱的好不好!


沒錯,李宏遠就是這麼悲劇的長了一副攻身受心。


直到大三下半年,他簽了家公司實習。


上下班的時候,總能在電梯裡遇到一個男人。每次兩人對上眼,李宏遠都覺得空氣中有啪啪的觸電聲。


這個男人身形跟李宏遠差不多,嚴格說來,比李宏遠要矮那麼一個頭髮尖。雖然沒有什麼萌人的身高差,但做人不能那麼挑!著急要談戀愛的李宏遠表示很滿意,大不了他把頭髮再剪短點。


於是兩人先是在電梯裡眉來眼去,然後互留電話,開始約會,進行一系列戀愛的事情。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期間對方多次暗示想往床.上發展。李宏遠覺得進展有些太快,一直拖著。


等到那年元旦,公司放假,兩人相約出遊,住賓館裡,也就順理成章的滾上了床。


但事實再一次讓李宏遠無法承受!


為什麼親著親著,那個男人會用屁.股磨他的J.J?不是應該用J.J磨他的屁.股?


那男人也發現不對了,直接問道:「你是0?」


李宏遠從來沒有這麼尷尬過,喃喃道:「應該是吧...我沒做過...」


男人很淡定道:「那你做1試試,我只當0.」


李宏遠在心裡淚流滿面,兩個180的0,就這麼容易相遇了...


本來兩人相處愉快,李宏遠覺得真沒臉為了體位爭來爭去。反正他1和0都沒做過,也不妨試試。


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就是,李宏遠獻出了他的初1,但是他沒爽到,被夾的好疼。那男人也沒爽到,李宏遠太沒技巧。然後,兩人拜拜了。


這真是讓人想抱頭痛哭的初.體驗...




「醒了?頭還疼不?」石懷山見嚴秋還在發愣,將藥放在桌上,過來幫他看傷。傷口在額頭右側,並不嚴重,稍破了些皮,就是腫的厲害些。


「嗯...還行...有,有點暈。」被石懷山摸著腦袋,能感覺到這男人的手很熱。


「大夫說醒了就沒大礙了。」石懷山把藥從桌上端過來,「把藥喝了吧,以後別幹這麼危險的事了。」


「嗯。」李宏遠愣愣的不知道說啥好,只答應一聲,有些廢勁的坐起來,接了藥,咕咚咕咚就喝了,然後被苦的臉都皺皺了。


石懷山又倒了水給他漱嘴,瞧著他的樣,又有些心軟。大成他阿爹昨個走時,還特地囑咐他,等嚴秋醒了也別給他好臉,一定得治治他才行。嘆了口氣,石懷山道:「我知道你嫌家裡窮,可我還年輕著,我會努力養家,再過幾年,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父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回去也沒人了,不如在這跟我好好過日子,我必定不會虧待你。」


石懷山的話說的很誠懇,再加上他長了一副頂天立地的模樣,真是讓人覺得特別可信。李宏遠不知道真的嚴秋聽了這番話會怎麼想,總之這一刻他覺得這個男人,不止外表強悍,內心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真是很對他味口。


他想著等熟悉了這裡的情況,得多給家裡找點進項才行。兩人分擔,總比一個人容易。不過,嘴上還是答應道:「嗯,你放心,我不會再跑了。」既然佔了這個身體,那從今天起,他就當嚴秋吧。李宏遠這個名字,他本來也不在意,給他名字的人都沒在意過,他還糾結什麼。




石懷山看了嚴秋一眼,似乎是不太相信他的話,之前他就裝了兩天老實,然後偷跑了。




不過,嚴秋不介意,日久見人心,走著瞧。




養傷這幾天,嚴秋才知道這男人叫石懷山。沒辦法,原主傳給他的那些零碎的記憶裡壓根沒有這男人的名字。


石懷山仍然每天上山打獵,三畝地種了兩畝麥子、一畝玉米,秋收都收拾妥了。有一半用油布蓋好了,留著交稅,過幾天就會衙役來拉。另一半屯在倉房裡,是家裡的口糧。頭些天他又種了兩畝白菜和一畝蘿蔔,這東西皮實,不用太上心打理就等封凍前收了就行。莊戶人家,冬天吃食少,基本就是白菜和蘿蔔換著吃。




每天石懷山打獵去的時候,隔壁大成他阿爹就來幫看著嚴秋。


大成他阿爹對嚴秋沒有好臉色,也不怎麼搭理他。不是坐在屋里納鞋底,就是縫補冬天要穿的棉衣棉褲。本著要搞好鄰里關係的原則,嚴秋試著主動跟大成他阿爹說了幾回話,都被冷言冷語的頂了回來。他也不生氣,一是對方是長輩,二是知道大成他爹這是因為向著石懷山才這樣的。反正躺床上養傷,閒著也是閒著,就拉著他說話唄。問問石懷山小時候的事,問問村裡的情況。慢慢的大成他阿爹覺著這小哥兒是準備安生的過日子了,態度也就好了起來。



☆、第五章

「你這樣不行,你得這麼走針。」大成他阿爹將嚴秋正納著的鞋底子搶過去,邊說邊教給他怎麼
弄。
就昨天開始,嚴秋跟著大成他阿爹學起了針線活。
不學不行,家裡頭就他兩人,總得有一個幹的。以前他沒來,那就算了。正如大成他阿爹說的那
樣,結了親了,家裡的漢子連雙像樣的鞋都穿不上,那得讓人笑話。
納鞋底子,不止要技巧,還得要手勁,那麼多層布又上了漿,串起針來相當廢勁。嚴秋學的認真
,他現在已經完全投入到齊君的角色當中去了。
額頭上的包消了不少,就是站起來走多了,還會頭暈,坐著納鞋底倒是正好。
傍晚,石懷山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股涼風。秋後是一天比一天涼,等到下了第一場雪,冬天就來
了。
嚴秋抬頭衝他一笑,「回來了?」
「嗯。」石懷山被笑容閃了下眼,這兩天他被嚴秋弄的心裡七上八下的,現在的嚴秋正是他想像
中的齊君模樣。但他又吃不準,嚴秋是不是騙他?還會不會趁他不注意跑了?
「那行,我回家了。正好該做晚飯了。」大成他阿爹把手裡的針線繞了繞,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大成他阿爹,我送送你。」嚴秋也站了起來,就是行動稍慢些,一快了頭還是暈。
大成他阿爹揮了下手,「可不用,外頭小風挺硬的,你還是在屋裡待著吧。」
「你待著,我去送。」石懷山對嚴秋說了句,便領著大成他阿爹出屋了。走到院子裡,石懷山拎
起地上放的一隻野兔,「大成他阿爹,這幾天麻煩你了,這個拎回去,給大成的齊君補補身子。
」大成的齊君懷了孩子,4個多月了,正是要補的時候。現在的肉不好買,養牲畜的人家都等著過年宰呢。大成他阿爹也就沒客氣,這孫子他可是盼了三年多才來的。大成他阿爹笑著接過野兔子,「家裡正愁沒肉呢,那我就跟你客氣了,懷山吶,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個你出門,我再過來。」
石懷山答應道:「行。」
「咋送這麼半天?」嚴秋聽見屋門響,手裡正走著針線,也就沒抬頭,只隨意問了一句。
「嗯,讓大成他阿爹拎了個兔子回去。」
「今天收穫咋樣?」嚴秋放下手裡的活,慢悠悠站起來,給石懷山倒了杯水,「多喝點水,鑽了
一小天林子。」
石懷山喝了口水,「還行,打了兩隻兔子,一隻麅子。」這白開水也好像有了甜滋味。
「那還不錯,你去收拾獵物吧,我把飯菜熱熱就能吃了。」每天的晚飯都是大成他阿爹跟晌午飯
一起給做好的,晚上只熱熱就行了。
「那你慢點,要不,還是我熱去吧。吃完飯我再收拾獵物。」石懷山不太放心。
嚴秋不是嬌氣的人,要不是這頭暈,這會兒早滿村裡轉悠找錢去了。「沒事,熱個飯這點活我還
能幹。昨天不都是我熱的?你不用管了,趁天沒黑,趕緊的。」
石懷山看他堅持,只好道:「那行吧。」
嚴秋去了廚房,將玉米磨的小餷子粥給熱上,又蒸了5個饅頭。饅頭是混面的,面裡摻了一多半
玉米麵,非常糙。家裡沒種稻子,就沒有大米可吃。這邊的氣候關係,不太適合種稻子,經常幹
旱。這邊小麥一年只能種一季,所以麵粉也是金貴的,玉米好養活,一年能種兩季,相對就多了。大多數人家,去了交稅的,都會把麵粉賣了換成錢,自家只吃玉米麵。石懷山家因為有打獵這個進項,吃上相對好不少,還能麵粉和玉米麵混在一起吃。
嚴秋起初並不覺得怎麼樣,粗糧更有營養呢。結果吃的時候才知道,這粗糧跟現代經過幾道程式打磨的粗糧是不一樣的,就算是篩過兩遍的,也還是會有一些麥殼子,吃起來刮嗓子,他適應了兩天才嚥得下去。
菜就是用山野菜加點肉炒了。大成他阿爹人仔細,捨不得多放肉,就切了點肉絲。這還一直說嚴
秋是個享福的呢,天天吃得上肉,這方圓三十里內,八成也就他這一家。
嚴秋也覺得自己有福,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是越發的喜歡石懷山了。只是兩人間的氣氛一直很
微妙,按理說,他倆這也算是夫妻關係了吧?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卻因為之前原主的逃跑事件,
總有一層東西隔在他們中間。兩個人說話,也是透著股怪怪的感覺。
石懷山收拾獵物又快又利索,等嚴秋慢騰騰的熱完飯,他這邊皮都扒好了。將肉用粗鹽抹了一遍,就掛起來風乾。現在天還不夠冷,凍不住,怕壞就把肉風乾了。等到冬天,肉隨便往外頭一放就行,用不上半天功夫就能凍成實了。
兩人吃完飯,天就黑了,這邊黑天很早,也沒啥娛樂活動。閒著沒事,嚴秋繼續納鞋底子。
石懷山坐在馬紮上擦拭打獵用的工具。見著嚴秋也湊到燈油這邊來了,「屋裡這麼黑,別縫了。」
「馬上縫完了,還差幾針。」這油燈也不怎麼亮,光很小。
石懷山挺樂意嚴秋跟他湊的近,但又擔心他眼睛,「不差這一天,太傷眼了。」
嚴秋心裡一暖,這男人不大愛說話,但每說一句,都是在關心他。「今晚弄好鞋底子,明天上鞋
面,然後就能穿了。我給你弄了七層布底子,扛磨。你見天的在林子裡鑽,鞋底用的費。我看你
腳上的這雙馬上就不行了,回頭多做幾雙給你,家裡怎麼也得留幾雙換著穿。還有衣裳,白天我
跟大成他阿爹翻了翻櫃子,你都沒件像樣的棉衣,那衣裳壞的厲害,等鞋弄完了,看看能不能補
,實在不行就扯點布,做件新的,那裡頭的棉花還是能用的。」
嚴秋絮絮叨叨的沒完,可石懷山怎麼聽都聽不夠。怪不得漢子都想找個賢慧的齊君,這家裡有人
對你之知疼知熱的,給你操心這操心那的,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晚上兩人睡一個炕上,之前昏迷剛醒的時候,嚴秋還以為是床,後來能下地了才發現是火炕,怪不得這麼硬呢。快入冬了,早晚氣溫已經很低。現在早上起來和晚上臨睡的時候要將炕底添點柴火,燻燻炕,睡覺才不會太涼。
屋裡黑乎乎的,夜裡風很大,能聽見沙沙的響聲。
石懷山平躺在外側,嚴秋側著身子,面向石懷山,隱隱約約的能看見男人的輪廓。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會覺得這場遭遇太奇妙,太不真實。
嚴秋不自禁地往石懷山身邊挪過去,抱住他的手臂,圈自己懷裡,才覺得踏實。
石懷山僵硬著,直到聽見嚴秋的小呼嚕聲,才放鬆下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嚴秋的臉,怕自己手重,把人弄醒。手伸出去半道又改為給嚴秋掖了掖被子。他有想過,像大成他阿爹說的那樣,把這人的身子佔了,也就不用成天擔心他是不是在起別的心思。可是又忍不住的想,要是能讓這人心甘情願的跟自己過日子,那該多好。每每想到這,他就安慰自己說,再等等,自己好好對他,肯定能把這人的心捂熱的。
又過了幾天,嚴秋的腦袋基本好了。他第一時間就把藥斷了,這藥是從城裡的藥材鋪抓的,價錢不便宜,雖然沒好意思問石懷山家裡的存款情況。但聽大成他阿爹說話間的意思也能感覺到,怕是沒啥錢了,都花在買他和結親的事上了。
大成他阿爹見嚴秋好了,便每天帶著他出去走走。指給他哪塊是他家的田地,哪家是村長家,哪頭有河,井在哪裡之類的。
嚴秋都細心記下了,還在自家田地裡轉了一圈。
地裡種著白菜和籮蔔,不管是這身體原主還是現在的嚴秋都不懂種地,看不出啥苗頭,只聽大成他阿爹道:「再過一個半月,就差不多能收了。收完這回,就能好好歇三月了。」
嚴秋點點頭,想著到時候跟著石懷山一起下地收菜,正好鍛鍊鍛鍊,還要學學怎麼種地。
「喲,嚴小哥兒能出門了?」就在嚴秋和大成他阿爹準備回去的時候,迎面走來兩人,正是石柳和他阿爹。
嚴秋被這聲音刺激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想著,太監估計也就這嗓音了。
大成他阿爹眉頭一皺,「叫什麼嚴小哥兒!」
小哥兒結了親,就隨了夫家,外人稱呼得叫誰誰的齊君或者誰誰家的齊君這樣才行,等有了孩子,就改叫誰誰他阿爹。村裡人守舊,最重這方面的規矩。
石柳被說的不高興,哼了一聲。一雙眼睛不錯眼珠的打量嚴秋的衣裳,心裡泛酸,這布料一看就好,懷山哥可真捨得給齊君花錢!
嚴秋的衣裳都是石懷山在城裡給挑的好布料,家裡錢不多,也買不了多少,只做了兩件。一件是結親當天穿的,大紅衣裳。一件就是現在嚴秋身上的藍襖。素藍色的布,裡面絮了層薄棉,正是秋天過渡到冬天的時候穿的。嚴秋長的俊,皮膚白,配著素藍,更顯得俊雅。
邊上石柳他阿爹自然知道自家小哥兒的心思,但今天可是有事找人家的,可不好鬧的不愉快,便接過話問道:「懷山他齊君,身子好了?」
「嗯,好了。」人家問了,雖然不認識,嚴秋禮貌上也答了一句。
「你肯定不認識我們吧?懷山也是的,也不領你來串串門,認識認識。以前他剛回村時,我們家也對他照顧不少呢!」又拉著石柳給嚴秋介紹,「這是石柳,我家小哥兒,跟懷山算是一起長大的呢。」
這話聽的嚴秋挺不舒服,石懷山12就離家了,17才回來,剛在村裡待3年,這也能算一起長大?!嚴秋應付的「哦」了一聲,也不接話。
邊上的大成他阿爹也翻了個白眼,照顧?他怎麼沒見著石柳他們家有人照顧過石懷山。
石柳他阿爹自顧自地又道:「這可趕巧了,我們正要去你家,沒成想就遇上了。」
嚴秋疑惑的問道:「有事?」
石柳他阿爹道:「嗐,這不麼,最近不好買肉。家裡好些天沒見肉腥了,想問問你家有沒有富餘的,給我家換點。」
「換?!用啥換?」大成他阿爹不等嚴秋說啥,就先擋了下來。嚴秋是晚輩,又是剛來村裡的,有啥話也不好說,他自然得幫襯著。
「哎,一個村裡的,誰家有啥還不知道麼?我家也沒啥好東西,就這些玉米麵,我磨的細著呢!換兩個麅子腿就行!」石柳他阿爹胳膊上挎著個麻布袋子,不太大。
大成他阿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一袋能有三斤玉米麵不?就這點玩意還想跟人家換兩麅子腿?!」
石柳他爹也沒覺得不好意思,「懷山家又不差這點肉,還能跟我計較?」
大成他阿爹道:「誰家的肉是大風颳來的啊?」
石柳在邊上跟著囔,「我家又不是跟你換,你管啥閒事?」
「我就看不過去,有人太不要臉!」大成他阿爹比石柳的阿爹要大幾歲,說話自然不客氣。
嚴秋在一邊看的頭大,他頭一回見著男人吵架。雖然這裡小哥兒是可以生孩子的,但外形上還是男人的樣子,所以他實在沒辦法把他們當女人看。
嚴秋也挺看不上石柳和他阿爹這樣的,按說一個村的,你說你家想吃肉,沒別的東西,拿玉米麵來換,那也沒啥不行的。換兩麅子腿,至少得12斤玉米麵,沒他家這樣的,不到三斤的玉米麵也好意思拿出來說,佔便宜沒夠呢!
「我怎麼不要臉了?!我這不是跟懷山他齊君商量呢麼?要是不行,我再給你添一斤唄?」石柳他阿爹瞅著嚴秋,試探著問。
嚴秋都被氣樂了,這人不要臉,你說啥也沒用,他也不想跟他們在這歪纏,於是道:「石柳他阿爹,我們家裡的事還得懷山做主,給不給換的,還得他說了算。眼下他還在林子裡打獵呢,得晚晌才回來,你們晚點再來吧。」
石柳他阿爹道:「那麼晚才回來啊?」
嚴秋又道:「嗯,現在動物都找洞貓冬了,不好打了。而且,我家懷山說了,一斤肉15個錢,或者兩斤玉米麵,頭兩天給村裡人就是這麼換的。」
去了骨頭單算肉的話,兩麅子腿至少得6斤肉,「那,那兩個麅子腿不得10多斤玉米麵?」石柳他阿爹怕是嚴秋在蒙他,又問:「給誰家換過了啊?」
「給石添青他家就這麼換的。」石添青是村長的侄子。村長家的人都這麼換的呢,你家多個啥?
嚴秋這麼一說,石柳他阿爹也就沒話了。「那行吧,我晚點看看再說。哎,還想著今天晚飯能吃上肉呢。」
大成他阿爹向來是爽快的人,被石柳家這賴皮樣氣的不輕,「著急吃肉就把你家養的豬宰了啊!」
「那哪行,那還等著過年宰了賣肉錢呢。」
「哦,敢情就你家的肉等著過年賣高價,別人家的就能拿玉米麵換是吧?」
石柳他阿爹訥訥道:「那懷山不是有本事的人麼,弄點肉還不容易?」
「就是的,懷山哥到上山隨便轉轉就有了,咋還跟我們計較這點玉米麵。」石柳很是憤憤不平,他小時候還跟懷山哥一起玩過呢,怎麼就一點情面也不顧。
「反正這事就是這麼定的了,沒別的事我和大成阿爹先走了,還得回去做飯。」嚴秋說完不再理會石柳和他阿爹,拉著大成阿爹就走了。再待一會,他就想揍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阿爹,咱們晚點直接去找懷山哥換,懷山哥這麼大方,肯定不會跟咱們計較。」都是他的齊君不好,哼,前些日子還偷跑過,一定不會好好跟懷山哥過日子的。石柳又不禁想到,他怎麼就沒跑遠了呢,他要是不見了,說不定懷山哥就能跟自己結親了。
「嗯,那行,咱先回家。吃完飯再去石懷山家。」石柳他阿爹道。
嚴秋一路往回走,邊走邊氣。他不是小氣的人,這要真有困難,吃不上飯了,白給他家點吃的也行。可這就是覺得石懷山像冤大頭,純是佔便宜來了!還就以為石懷山打獵是那麼容易的?那深山老林裡,多少危險不說,天寒地凍的,這罪就遭了多少?
石懷山在村裡單嘣一戶,有些事是不能太獨,所以才給村裡人換肉吃。這價錢,也才是賣給城裡的一半。就這還想再佔便宜,真真太不要臉!
大成他阿爹也在邊上說:「村裡就有那麼兩戶人家,愛幹這不要臉的事!你倆在村里根基淺,不好得罪的厲害。但也要拿住了底,就這換肉的事情上,明面定好價錢,可不能讓他們說兩句就給佔了便宜去。那些人可是會蹬鼻子上臉的,佔一回便宜沒夠的。」
嚴秋點頭答應道:「嗯,等懷山回來我就跟他說。」
兩人到家沒多久,石懷山也回來了。
大成他阿爹前腳剛走,嚴秋就把下午遇著石柳他們的事跟石懷山說了。末了又道:「要是他們一會來換肉,你可不能多給!」
石懷山覺得嚴秋這護食的樣特別可愛,點頭道:「嗯,我肯定不多給。」
嚴秋對石懷山的態度很滿意,去廚房給他倒了溫水,「喝點,水壺在爐子上坐著的,不涼。」
石懷山喝了兩口,整個身子也暖和不少,在屋裡歇了一會,就到院子裡收拾今天打的獵物。今天收穫很一般,獵物一天比一天難打,再幹個十天半拉月的就不上山了。他現在心裡有記掛,沒法像以前那樣拚命,不太往深山裡鑽了。但這是好事,心裡頭有個人惦記著,就像有主心骨了,日子也變的有意思起來。
嚴秋則去廚房做飯。
今天起家裡的飯就是他做了,不再讓大成他阿爹幫忙。
本來食材就糙,農戶人家又不太講究味道口感什麼的,做的東西只管飽。嚴秋吃了這些日子,真是受不住了,頓頓饅頭會瘋的。
嚴秋晚飯準備做手搟面。面中午就和好了,醒了一下午。嚴秋將面放在面板上,用搟面仗搟開,搟到差不多的薄度就把面皮摺疊成幾疊,然後切成一條條的麵條。麵條切出來後,往上面揚了些麵粉,撲棱撲棱,以防麵條之間粘黏。
然後就先做鹵,主料是肉和野菜,都切成了丁。用油將大醬爆香,放入蔥花翻炒幾下,再把主料下鍋炒。炒的差不多熟就加入水,水入鍋時呲啦的響,香味飄的到處都是。等滷汁煮到粘稠,便可以出鍋。
鍋都不用刷,接著倒上水,直接就下麵條煮。麵條下到鍋裡,一會功夫就翻開了花。
石懷山在院子裡都聞到了香味,不停的嚥唾沫,手上的活也加快了速度。
匆匆忙忙將院子沖乾淨了,一進屋就看見嚴秋正在擺碗筷,桌上放了兩碗熱騰騰的麵條。
「手洗乾淨了?快來吃,麵條得趁熱吃,一會該坨了。」嚴秋把滷汁淋到面上,攪拌開。
石懷山沒想到嚴秋做飯這麼有一手,他也不是沒吃過麵條,但就沒這麼細緻又有嚼頭,滷汁又稠又香!
嚴秋看石懷山吃的頭也不抬,心裡很是爽,「夠吃不?還有些剩的麵條沒下,不夠我再去下點。」麵條切的挺多,嚴秋怕剩下,就留了一部分乾麵條掛了起來,這樣放一天也沒事。盛的兩碗麵,他自己的是正常碗,石懷山那碗其實就是盆。
「夠吃。這鹵真香!」石懷山誇了一句。
「關鍵是大成他阿爹給的大醬好,咱家明年準備個大缸,也發點大豆醬吃。」這東西不管炒菜、燉菜還是做鹵,放裡一點都特別香。
「行!」石懷山答應的特別乾脆,聽嚴秋都計畫明年的事情了,他就覺得這人許是真的想跟自己好好過了,不由的一陣高興。別說準備個大缸了,就是蓋間新屋也行!
兩人熱熱乎乎的吃完飯,特別舒坦,尤其是石懷山,吃出了一腦門汗。
石懷山見嚴秋吃完就起來收拾桌子便道:「一會再收拾吧,剛吃完,坐著歇會兒。」
「就這兩個碗,三兩下就收拾完了,你歇著吧,我刷了去,一會幹了不好刷。」嚴秋也沒歇,抱著碗去了廚房。
石懷山眼睛盯著嚴秋進了廚房才戀戀不捨的收回來,這人真是越相處越覺得好,自己能不能留得住啊。
沒等石懷山想太多,就聽見院外頭有人喊:「石懷山在家沒?」
石懷山一聽,這是石柳家來換肉來了,「在家。」他應了一句,出了屋。
嚴秋在廚房也聽見了,他正刷著鍋,就沒理,反正石懷山能處理好就行。
刷完鍋碗,嚴秋又把廚房收拾了一通,到處擦了擦。這廚房一直沒人打理,造的不像樣了。
也不知道外頭說啥了,不一會兒就聽到「嗷」的一嗓子,有人嚎上了。
這是咋了?嚴秋怕石懷山吃虧,趕緊扔下抹布出了屋。
「懷山哥,你咋一點舊情不念。你忘了小時候,你對我多好啊,還上樹給我摘果子吃。」石柳邊哭邊說。
邊上石柳他爹也是一臉你對不起我家石柳的模樣。
石懷山真不知道說啥好了,「我那是給我弟摘的,你非要要,就給了你一個。」
嚴秋出來正聽著這兩句,都想笑了,真是沒見過這麼會自作多情的人!
「咋回事啊,怎麼還哭上了?」嚴秋走過來問石懷山。
石懷山無奈道:「非要用四斤玉米麵換兩麅子腿,我不給換,就哭上了。」
真不容易,加了一斤。「石柳他阿爹,下晌的時候我不都說了麼?兩斤玉米麵換一斤肉,你忘了啊?」
石柳他阿爹訕訕道:「沒,沒忘。這不是想著,懷山跟咱們家這麼熟,能給再便宜些麼?」
「你也知道,懷山前段時間跟我結親,著實花了不少錢。家裡現在也指望這些肉換錢呢,真便宜不了。你看不然我切兩斤肉給你?」嚴秋故意加重了結親兩字,提醒石柳,別總惦記別人的漢子。
沒想到,石柳還不依不饒上了,跟魔杖了似的,指著嚴秋叫:「就是你!要不是你,懷山哥怎麼會這樣對我!你除了長的好看還能幹啥?!結了親還逃跑,懷山哥都被村裡人笑話死了!」
「你閉嘴!」石懷山怒道,他看不得別人說嚴秋不好。
石懷山生起氣來還是很嚇人的,常年殺生見血,身上不自覺的帶著戾氣。此時眉毛一豎,眼睛一瞪,真有些兇神惡煞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石柳瞬間被嚇的失了聲,半張著嘴,瞪大了眼,一臉震驚的樣子,偏偏又一點聲也不敢出。
嚴秋雖然覺得這樣挺解氣,但又擔心有不好的影響。被一個小哥兒堵到門口哭嚎的,指不定被村
裡人傳成什麼樣呢!
嚴秋正想著怎麼打發這兩個不要臉的走,大成他阿爹來了,「幹什麼呢?在人家家門口哭啥啊?這要讓村裡人看見,還以為懷山欺負你們呢。」大成阿爹嗓門也不小,這是給附近的人聽呢。家家住的都不遠,有些個好事的,都貓在自家院子裡聽聲呢。
「大成他阿爹,你咋來了?」嚴秋雖然心裡高興,知道大成他阿爹這是幫他們來了。但還是問了
一句,怕他別是真有啥事。因為平時村裡人吃完晚飯沒事都不會出來,這邊黑天早,晚飯過去,
天基本就很暗了。
大成他阿爹道:「這不是讓人給嚎出來的!在我家都聽見聲了。」
石懷山早就被煩的不行,對石柳他阿爹道:「你們這點玉米麵,只能換兩斤肉,要換就換,不換就趕緊走!」
石柳他阿爹偷偷斜著眼角,打量了下石懷山的神色,見他要發怒的樣,心想看來是真不能給他們便宜了,便道:「那就換兩斤吧。」想了想又道:「稱給高點啊。」
石懷山沒應他的話,轉身去院裡切肉去了。
嚴秋伸手道:「把玉米麵給我吧。」
石柳他阿爹攥著面袋子道:「這還沒給我肉呢...」
嚴秋被整的快沒脾氣了,「我還能虧了你這點玉米麵啊?懷山這不去切了麼。」
大成他阿爹不管那個,上去就把石柳他阿爹手裡的面袋子給扯了過來。他也是不放心這玉米麵,
怕裡頭添些糠殼子什麼的。天挺暗,也看不真切,手抓了兩把,摸了摸,上面的感覺還行。就又
往底下抓了兩把,果然有些殼渣子。這點殼渣子篩出去,這四斤玉米麵,就得變三斤半。
大成他阿爹真是氣壞了,這人雞賊成這樣,這麼大歲數,臉是真不要了?大成他阿爹直接跟嚴秋
道:「去讓懷山少切點,這玉米麵摻殼渣子了!」
石柳他阿爹也氣,氣大成他阿爹多管閒事。要是換成嚴秋他們這些小年輕的,肯定不會查的這麼細心。可這事說出去也是他理虧,就沒敢囔啥。
這時,石懷山已經拎著肉和稱走過來了。大成阿爹的話他也聽著了,但他實在懶得膩歪這點事,
便道:「不說別的了,就按二斤肉給你們換。只換這一回,以後不會再給你家換肉了。」
「為啥啊?」石柳他阿爹不幹了,這不能換肉了,往後想吃肉還得去城裡買,來回費事不說,還得花不少錢。
以前石懷山沒給村裡人換肉的時候,大家都是到城裡買肉。城裡肉貴著呢,也就家裡有孩子的,偶爾買塊巴掌大的肉,給孩子補補、解解饞。等到年節了,村裡有養豬的人家宰肉了,才能買塊大的肉。
本來石懷山自己過的時候,是沒有換肉這一說的。一是他天天不著家,不是在山裡鑽著,就是往城裡跑著。二是他覺得他自己單嘣一個,跟村裡人面上過得去就行了,用不著扯這些麻煩事。這回是因為結了親,有了齊君。大成他阿爹和村長都說,往後日子可不是他一個人過了,以後有孩子,一代代的在村裡紮下根,不得在村裡交結交結人?
然後才有了換肉這件事,村裡人承他的情,以後在村裡走動也能說得上話。
「不為啥!我不樂意給你家換。」石懷山說的很不客氣。嚴秋也知道他是真動氣了,今天他是頭一回看見石懷山生氣,覺得這面癱樣還挺酷。
石柳他阿爹道:「你咋這樣啊。那,那下回我帶足了糧來還不行啊?」
「用不著。」石懷山說話很平淡,臉上也沒啥表情,卻讓人害怕。石柳剛才被他嚇著了,現在也不敢再說啥。他想起石懷山剛回村時的樣子,眼神都是冷的,混身充滿戾氣。這兩年,石懷山看著溫和不少,他們就都忘了。
石懷山當著石柳他阿爹的面,把肉上稱,一稱是正好二斤,「行了,趕緊走吧。」
石柳他阿爹把肉拎手裡,還顛了顛,怕這稱不准。想說點啥,一跟石懷山對上眼,就啥也不敢說
了,扯著石柳快步走了。
石柳邊走還邊抽泣著,真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大成他阿爹看事情完了,便道:「那沒事了我就回去了,你倆也別想這些糟心的人了,也不用擔心有人傳閒話,明個我出去找人說道說道。」
有大成他阿爹在,真是啥也不用操心。嚴秋道了謝,看著大成他阿爹進了他家院子,才跟石懷山回屋。
嚴秋倒了熱水,讓石懷山泡腳,然後把床鋪鋪好,就準備睡覺了。
石懷山坐在炕邊上泡著腳,看著嚴秋厥著屁股在炕上忙活,不由的有些口乾舌燥。
最近兩人相處頗有些漸入佳境的味道。
石懷山能感覺到嚴秋似乎並不反感他的碰觸,有時不經意或故意的摸個小手啥的,嚴秋也沒生氣
。那是不是可以更近一步了呢?石懷山對此相當渴望,可忽然這樣過去說想跟嚴秋圓房,會不會
太奇怪,太唐突?石懷山猶豫不定,對待嚴秋,他太在意,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
「明個我進趟城,家裡有啥要買的沒?」收拾妥當,躺下後,石懷山問道。
「進城?」
「嗯,家裡的皮子囤了不少了。現在正是城裡人買皮子做冬衣的時候,能賣上好價。」
「那行,你在城裡小心點。上回不是跟你說過,你那兩身棉衣都不能穿了?正好這回扯點布回來
。其他的也沒啥要買的,吃吃喝喝的都夠用過冬了。」雖然挺想吃大米,但嚴秋也不太捨得花那
錢。
「再給你扯塊布吧?你就這一身衣服,冬衣也沒有呢。」
「不用,大成他阿爹給了我一身,他年輕時候穿的,現在穿不了了。我看了,挺好的呢。」
「那也再做一身,總得有個換著穿的。」
這倒是,嚴秋也就不爭了,只是道:「那你別再買好料子了,大成他阿爹說那藍料子可貴了,弄
的我穿著都不敢幹活,就怕壞了。」
兩人躺在炕上算計著過日子,特別有意思,石懷山笑了一下,「行,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石懷山就起來了。跟劉三叔約的挺早,不能讓人等。
嚴秋也醒了,使勁揉了把臉,也跟著一起起來。
石懷山見他還迷糊著,便道:「你再睡會兒,還早。」
「不睡了,我給你弄點吃的。這大早上這麼冷,肚子裡沒食咋行?」
嚴秋起來洗了把臉,精神多了,趕緊到廚房下麵條。
石懷山被關心的心裡特美,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嚴秋。
麵條和鹵都是現成的,一會兒就煮好了。
嚴秋多往碗裡加了些麵湯,湯湯水水的,吃完肚子暖,這一路也能頂住不少風。
石懷山圗嚕圗嚕的吃的香。
「懷山起來沒?我到了啊!」院子外頭,劉三叔趕著驢車來了。
石懷山趕忙加快了吃的速度。嚴秋道:「你慢慢吃,我去把劉三叔叫進來,讓他也吃點。」
「那成。」石懷山強嚥下剛才猛吃的幾口,連湯帶面的差點嗆到。
嚴秋推門出屋,走到院子外頭,看見一個老漢正坐在驢車上等著。老漢個頭不高,有些駝背,人
倒是挺精神的。
「劉三叔吧?懷山正在屋裡吃飯呢,你也進來一起吃點吧。這大早上的,省著嗆風。」嚴秋瞅了
眼這驢板車,咋連個棚子都沒有啊!這跑半天得被吹成啥樣。
劉三叔這是第二回見著嚴秋了,覺得這人跟上回見有點不一樣了,又說不出來哪不一樣。劉三叔
擺了下手,「不用,我出門前墊巴一口了。讓懷山吃吧,不用著急,我在這等會沒事。」
「那哪行,這麼冷的天。我下的麵條,做了不少呢。劉三叔,你甭客氣,進來吃口。」
挺長時間沒吃麵條了,被嚴秋這麼一說,倒是挺饞的,劉三叔也就不客氣了,「嘿,那我就吃點。」他跳下板車,把驢栓在門口石頭上,就跟著嚴秋進了院。
「劉三叔。」石懷山起來打了個招呼,他其實基本快吃完了。
嚴秋招呼道:「劉三叔,你坐,我給你盛面去。懷山,還要不?」
石懷山搖下頭,「飽了。」碗裡還剩些湯,喝完就撐了。
「少給我盛點啊,大早上,吃不了多少。」劉三叔還有些不好意思,大早上到人家裡來蹭飯。
嚴秋笑笑,進了廚房,這話肯定不能當真了,給劉三叔也盛了一滿碗。雖說坐劉三叔的驢車進城
每回都是給了車腳錢的,但劉三叔年紀大,跑的多,事情也懂的多。與他處的好點,在城裡萬一
遇著啥事,多少也能照顧些。
嚴秋端著面出來,上面拌了一層鹵。
劉三叔聳聳鼻子道:「呵,聞著就香。」劉三叔夾了一筷子,嘗了口,「香啊,真香,我這可有
段時間沒吃過白.面和肉了。這回可在你家解饞了。」
嚴秋做麵食都是用白.面跟玉米麵摻著做。換了別家,可不敢這麼吃。劉三叔家是外來戶,在村
裡的地少,家裡又有四口人,只靠種地一家人都吃不飽。還好,他逃難來石家村的時候,在路上
撿了頭驢崽子,也不知道是誰家丟的,就給養著了。喂了兩年長大了,真給家裡添了不少進項。
但就這樣,也只是勉強過活,家裡兩個大小子等著結親,平日裡哪捨得吃白.面和肉。
劉三叔在別人家吃飯,自然得誇兩句,「懷山小子,你這齊君找的好啊!」
石懷山被誇的高興,嘴都咧開了,眼睛就盯著嚴秋看,一眨不眨的。
嚴秋被弄的挺不好意思,「我就是瞎做。」
吃的混身都是熱乎氣,劉三叔放下碗,意猶未盡的咂咂嘴,「得,有這碗麵打底,我趕車也能多
甩兩鞭子。」
嚴秋笑道:「那敢情好,能跑快點。」
要出門了,石懷山有些不放心。現在還早,還沒到大成他阿爹來的時候,他也不好大早上跑人家
去叫人。
這下留嚴秋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又跑了?石懷山越想越忐忑不安。
嚴秋看出來了,這人一步三回頭的,明顯對他還不放心呢。嚴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我跑不
了,趕緊走!早去早回。」
石懷山戀戀不捨的又瞅了嚴秋幾眼,最後心一橫,這才走了。
嚴秋回屋扒拉幾口剩下的麵條,又收拾了一下,就將石懷山的舊棉衣翻了出來,把外頭的布都拆
了,裡頭的棉花歸整歸整,都放在院子裡,壓上石頭,晾一晾吹吹風。
石懷山家的房子雖然修整過,但還是很破的。
只有一間土坯屋,平時吃飯睡覺就在這屋裡,邊上有個廚房。廚房連個單獨的門也沒有,就是在屋裡隔了個門簾子。屋外邊上還有個罩房,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存糧食用。
院子也不大,除了平時專門用來收拾獵物的地方,就是屋子前後都留了塊兩米見方的空地,適合的季節裡種點家裡吃的菜用。
不過,屋子再破只要收拾乾淨利索,也能住的舒心。
他倆都還年輕,多賺些錢,以後蓋新屋,也不是難事。
這些天,嚴秋跟著大成他阿爹出去轉了幾回。眼下時節不好,也沒想到幹點什麼活能添些進項。
種地他不在行,只能往別的地方琢磨。他想著,等過了冬,跟石懷山進城去瞧瞧。還得多走走看
看,才能找著賺錢的門路。靠著這三畝地和石懷山打獵的本事,雖然吃穿不愁了,但想發家致富
,還差的太遠。
眼看快中午了,大成他阿爹才來。
嚴秋挺意外的,「大成他阿爹,咋才來啊?」
大成他阿爹累夠嗆,進屋就坐了下來,「快先給我弄點水。說了一上午話,嗓子都幹了。」
嚴秋趕忙給他倒了杯溫水,笑道:「你這是說了多少話啊?」
「得有幾筐!」大成他阿爹連喝了好幾口,「從這一早上開始,我就沒閒著。挑著平時走的近的
幾家,挨家去串了門。」
「幹啥?有啥事啊這是?」
「還不是你家的事。昨天石柳在門口那麼作,今天我要不出去給說道明白了,我怕他們家在外面
瞎傳話。」
嚴秋真是不知道說啥好了,心裡特別感激,「大成他阿爹,得虧了有你幫我們了,不然我們得多
吃不少虧。」
大成他阿爹放下水杯,嘆了口氣,「唉,我做這點事算啥。當初要不是懷山救了大成,我這兒子
怕是早就沒了。」
以前的事,嚴秋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大成的腿腳不好,平時出屋也少,這麼長時間,也就
見過一面。對此,他挺好奇。
大成他阿爹便說了起來。原來石懷山剛回村的時候,每天上山打了不少獵物,村裡的小子們都挺
羨慕,也有躍躍欲試的,想上山碰碰運氣。大成只比懷山大三歲,那時候也年輕氣盛的,家裡不
同意,他自己偷著上了山。沒成想,特別倒楣的遇上了熊瞎子。
熊瞎子一般只在深山裡,很少有跑到外山來的,這只熊瞎子似乎剛成年,並不太大,但對付一個
、兩個漢子,還是綽綽有餘了。
大成沒有經驗,又被嚇的不輕,慌亂中被熊瞎子抓了一下腿,整塊腿肉都被刮了下來。後來是石懷山救了他,射了那熊三箭才死透。
「那天啊,懷山一手拖著熊,一手扛著我家大成,身上都是血。就那麼回村裡了,兇神惡煞的樣
嚇壞了一村人。」大成他阿爹說到這,又道:「懷山啊,可真是有本事,那熊啊,我估摸著得有
小300斤,就一隻手給拖回來了。」
嚴秋想像著那場景,真恨不得能在場,聽起來多威風。嚴秋很驕傲,果然是他看上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石柳家的人想用四斤玉米麵換兩個麅子腿,還往玉米麵裡摻殼渣子的事,沒到中午就在村裡傳開了。
還好大成他阿爹下手快,石柳家還沒來得及說啥。等這會兒,想再說啥,也沒人聽了。
誰聽著這事,都得嗤一聲:太不要臉!也有怕石懷山家以後都不給村裡人換肉的,擔心被石柳家
給連累了,更是義憤填膺。這二斤玉米麵就能換一斤肉,到哪找這好事去啊?一斤肉炒菜省點用
,吃個3、4頓都是可以的。這要擱以前,還得拉著村裡好幾家人拼車去城裡買不說,單那肉錢,也貴了一半不止呢。
石良財只在自家田地邊上轉了一圈,就被人指指點點了一路,氣的不輕,回家就劈頭蓋臉的把石柳和他阿爹給罵了:「你們兩個喪門星!你們幹的這是啥事?!現在全村人都笑話我,你們讓我還哪有臉出這個門?!」
石良財又氣又急,說了幾句就喘上了。
石柳他阿爹趕忙給石良財遞水喝,「這不是想給家裡省點面麼...」
石良財怒道:「你省下了?你咋就覺得自己有這麼大的臉面?人家就能讓你佔便宜?」
石柳他阿爹被問的說不出話來。
石柳卻忿忿道:「誰知道懷山哥這麼不念舊情!」他今天出門也被人指點了,以往走的近的兩個
小哥兒也不愛答理他了。
石良財一個杯子就朝他扔過去,「什麼舊情不舊情!這是你一個沒出門的小哥該說的麼?你還想
不想結親了!」
石柳被砸中了肩膀頭,雖然不咋疼,但他覺得自己真憋屈啊。丟了這麼大的人不說,連阿父也怪
他,便嗚嗚哭了起來。
石柳他阿爹心疼了,摟著石柳對石良財道:「好好說話,咋扔上東西了,把孩子打壞了咋整?」
石良財扔完也有點後悔,畢竟是自己家的小哥兒,生氣歸生氣,但該心疼的也心疼。想說罵兩句也就算了,結果石柳他弟弟從外頭跑了回來,一頭就栽進石良財懷裡,嚎啕大哭。
「這是咋了?!咋了啊?」石良財嚇了一跳,這兒子可算是老來得子,是他的心頭肉。
石二寶鼻涕眼淚的糊了一臉,哭的特別慘,「小柱他們都不跟我玩了。」
石柳他阿爹也趕忙過來看兒子,以為兒子被欺負了,嚷道:「為啥?他們憑啥不跟咱家二寶玩。

石二寶推搡著他阿爹,不想讓阿爹碰他,「都怪你!還有大哥!他們都說大哥要給石懷山當小,
人家不要他。小柱他們說給人當小的都不是好人,都不跟我玩了。」石二寶說完又接著哇哇大哭
,他雖然不太懂當小是啥意思,但小夥伴都不跟他玩了,那肯定是非常不好的事。
石柳他阿爹傻眼了,這,這怎麼傳成這樣了?!
石良財氣的一巴掌就朝石柳他阿爹扇了過去,「你瞅瞅你倆幹的好事!這話傳開了,石柳還能結
成親?!」
石柳他阿爹被打懵了,坐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也哭了起來。
「哭!哭!全都哭個屁!你還有臉哭?!」石良財覺得自己真倒了八輩子黴了,怎麼攤上這麼個
齊君,成天就知道瞎算計,沒一次算計成的。「你明天就趕緊找石老栓的齊君,讓他幫著給石柳相看相看人家!」
「我不要結親!」石柳哭囔著,「阿父,我不要結親。」
石良財卻是道:「你個小哥兒,老大不小了,還總想在父家待著?現在滿村子閒話,你不趕緊結
親堵堵別人的嘴,往後想結都找不著!」
石柳家鬧翻天的時候,嚴秋正跟著大成他阿爹學做衣裳,可不知道外頭因為那麼幾斤玉米麵,居然能掀出這麼大的風浪。要不就說,謠言閒話的力量大呢,這閒話傳啊傳的,就會變了樣,你都想不到最後會演變成啥樣。
石懷山從糧店裡走出來,拎了兩個面袋子往驢車上放。
「這都是啥?這麼多。」劉三叔坐在車上幫他歸整東西。石懷山買了能有半車的東西,光布就買了不少,瞧著至少能做4、5身衣裳。
石懷山道:「買了點大米、小米啥的,家裡就只有面,都吃膩歪了。」嚴秋不太愛吃麵食,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回來城裡一趟,肯定得買點米回去。
劉三叔笑道:「是你家齊君吃膩歪了吧?你這小子,還挺會疼人的!」
石懷山被說中了,也不說啥,就嘿嘿一笑。齊君可不是就用來疼的麼,何況還是嚴秋那麼好的齊君。
劉三叔也挺羨慕的,這年輕輕的就這好本事,早上那些皮子,賣了能有12、3兩。他要有這本事,他也買米吃。「還有啥要買的不?」
石懷山在買的東西里扒拉扒拉,又想了想,「應該沒啥了。」
劉三叔道:「那咱就往回走吧,這天啊,我看用不了半個月就得下雪。下雪前還能進一趟城,到時候差啥再補吧。」
這地界一下雪就是鵝毛大雪,到時候這山路肯定不能走了。
石懷山點頭道:「行。」
坐在板車上,石懷山簡直歸心似箭,恨不得讓這驢長了翅膀,好飛回去。
終於顛波到家了,石懷山從車上卸了東西到院子裡,給劉三叔結了車錢,就迫不及待的進屋想給嚴秋個驚喜。
結果屋裡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石懷山衝進廚房,仍然沒有人,只有碗筷擺的整整齊齊的。
石懷山的心瞬間冰涼。他來不及多想,掉頭就往外衝,祈禱著嚴秋並沒有走,只是出門轉了轉。
嚴秋剛進屋門就差點被撞了個跟頭,還好他手快,扶住了門框子,「你幹啥呢,風風火火的。」剛在大成家院子裡,聽著劉三叔甩鞭子的聲了,就想著可能是石懷山回來了,趕緊回家來看看。
石懷山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嚴秋的手,吼道:「你去哪了?!」
嚴秋被抓的很疼,石懷山的力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掙了兩下沒掙動,「你先放手,怪疼的。我就去大成他阿爹家了。」
石懷山瞪著的雙眼帶著血絲,抓著嚴秋的手也在抖,他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要是以前,他還可以說出把嚴秋送回去的話,可現在,送回去?!想都不要想!這些天來,體會過嚴秋的照顧,體會過溫暖的日子,他怎麼還回得去?
石懷山唬嗤唬嗤的喘著粗氣,一把就將嚴秋扛到肩上,往屋裡走了幾步,就將人扔到炕上。
嚴秋頓時被摔的五迷三道的,這人瘋了啊?還沒等他說啥,石懷山像熊一樣的大身板子就壓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一波...




☆、第十一章

石懷山不給嚴秋說話的機會,上來就往他嘴上啃。這可是真啃,他沒親過人,更沒技巧,只有股
生猛的勁。
嚴秋被啃的嘴唇生疼,左右搖著腦袋也晃不開,都嘗到血腥味了。
嚴秋掄起拳頭,往石懷山身上捶了幾下,對方也不痛不癢的,該幹啥幹啥。
等石懷山啃夠了,嚴秋終於能轉個頭,好好呼吸一下了,卻把自己的脖子露在了石懷山眼裡。
石懷山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口就啃了上去。
脖子上一疼,嚴秋這回得空能說話了,立即破口大駡,「你屬狗的啊!逮哪咬哪!疼,輕點,好
疼!」
石懷山在嚴秋脖子上轉著圈的啃,啃了幾個來回,還咬了幾口衣領子,覺得很不過癮,就去扯他
衣服。
這棉布哪扛得住石懷山的手勁,嚴秋趕忙道:「你別扯!別扯,我自己脫,我自己脫。」不怪嚴
秋把這衣服看的比自己屁股還重要,他現在就這麼一身能出門見人的衣服。再說,主要是嚴秋本
來也不抗拒和石懷山親熱。雖然他覺得有點早,進展有些快,但如果這樣能讓石懷山安心的話,
他也不介意。反正兩人都已經是兩口子了。
石懷山腦袋緩過點勁了,不像剛才魔障了似的,聽到嚴秋的話,便鬆了手。
嚴秋邊解衣服,邊用腳踢踢他,「去把門關上!」
石懷山跟沒聽見似的,也不動地方,就盯著嚴秋看,生怕一轉眼人就跑了。
嚴秋正脫衣服呢,被這麼盯著特別不好意思,「傻了吧唧的瞅啥?快去關門,別一走一過的讓人
聽見!」這要讓人知道,兩人大白天的幹這事,以後就沒臉出門見人了。
石懷山挺不情願的下了炕,三步並兩步的就去把門關好了。關門上炕,眨個眼的事,那叫一個迅
猛。
嚴秋脫了外衣,裡頭的褻衣說啥也不好意思脫了。讓人這麼幹盯著脫衣服,真受不了啊。嚴秋覺
得臉上火撩撩的。
「還沒脫乾淨呢。」石懷山嗓子沙啞道。
嚴秋頓時惱羞成怒,「脫個屁!我不脫了!」說完就把被子往身上一蒙,試圖裝駝鳥。
石懷山哪容得他藏,一把扯開被子,欺身壓上去,「那我給你脫。」
嚴秋假模假式的掙扎兩下就隨他了。
石懷山動作還算溫柔,只扯開了幾個口子,衣服至少沒零碎,還能補。
嚴秋閉著眼睛裝死,臊的頭頂都快冒煙了。石懷山的手摸在身上,特別燙。
「我肯定對你好。」石懷山在嚴秋耳邊說。
天黑後,嚴秋抱著被子,躺在炕上,雖然屋裡黑的看不太清人了,他仍然不放棄地瞪視著石懷山。這傢伙太能折騰了,真是處.男開犖,食髓知味!
雖然他也感覺很爽,但爽過後,受罪的還是他啊!腰酸腿疼,屁股也火辣辣的。
「你去做飯!」嚴秋啞著嗓子指揮著。
石懷山滿口答應,他現在可是如願以償了,「我給你煮點小米粥。今個去城裡,買了不少大米、
小米。你不愛總吃麵,咱以後就換著吃。」
嚴秋愣了下,沒想到石懷山居然心思這麼細,他根本沒表示過不愛吃麵,只是在心裡想想而已,
這都被發現了。可見這男人平時得多注意他,嚴秋挺感動,不過,還是裝了裝賢慧道:「米挺貴
的,買它幹啥。」
石懷山握著嚴秋的手道:「沒事,反正也不總吃。隔三差五的吃一回,一年也用不了多少錢。咱
家裡這點錢還是拿的出來的,我說過要讓你過好日子,等以後我賺多了錢,肯定天天吃大米也行
。」
嚴秋眼圈一熱,從來沒人這麼寵過他,他覺得遇到石懷山,是他的福氣。
兩人吃了點粥,正好中午嚴秋蒸了鍋窩頭,熱一下就行了。
玉米麵窩頭,裡面塞著野菜餡,就著小米粥,也算美味。
吃完,石懷山把碗筷收拾走。嚴秋道:「把碗泡鍋裡頭,明個我刷。」
「我刷了吧,你甭管了,好好歇著。」石懷山把他這輩子的柔情都給了嚴秋了,要換成別人,他哪說得出來這麼體貼的話。
嚴秋舒服的躺著消食,嘴裡泛著甜。好長時間沒吃著米了,只覺得這小米粥真香。
石懷山收拾完,就把還在院子裡放著的東西都搬進屋。
大米小米的這些吃食都擺到了廚房裡。
布匹放在炕上,嚴秋坐起來,屋裡暗,看不太清顏色,只能摸一摸。「咋買了這麼多啊?不是讓
你別買好料子麼,幹活咋穿?」他雖然也喜歡,但是真心疼錢。好料子,又密實又軟,誰不樂意
穿?
石懷山道:「不妨事,買的多,布店掌櫃給便宜不少。」
嚴秋想了想,「那把你那兩身冬襖做了,我就只做一身好了。剩下的布留起來,我可捨不得都用了。」
石懷山不樂意這樣,「留它幹啥?這布就是穿人身上的,都做出來,換著穿。我就樂意看你穿好看的衣裳。」
嚴秋白了他一眼,「真是一點也不知道省錢。」
石懷山又道:「錢是賺出來的,又不是省出來的。再說,花你身上,我高興。」
嚴秋發現這傢伙越來越能說會道了,「呸,你這歪理真多!」
石懷山就嘿嘿笑。然後又從衣裳兜裡掏出些銀子、銅錢,「今個賣皮子賺了12兩,還剩這些,不
到7兩了,你收著吧。炕櫃裡有個格子,裡面還有些散錢,你都算好了,收好了。」
莊戶人家的火炕上頭,一般都會立一面矮櫃子,用來裝被縟的。
「行,明個我好好歸整歸整。」嚴秋想著以後可得把錢守住了,不能再讓石懷山這麼大手大腳了
。想要幹點啥營生,不得有個本錢?
第二天嚴秋醒來,腰更酸了,腿更疼了,屁股更火辣了。身上沒一塊好肉,全淤了血。
嚴秋氣的狠捶了石懷山幾下,只換來幾聲嘿嘿的無賴笑。
一要說話,嘴唇上的傷就扯開了,昨晚還不覺得很疼。但經過一晚上結了痂,一扯就疼。
嚴秋呲牙咧嘴的吐字不清道:「瞅你幹的好事,我這咋出門見人!」
石懷山也心疼著呢,嘴上有傷即耽誤說話,又耽誤吃飯,「你身子這樣還出啥門,在家歇著吧。這兩天我也不出去了,陪著你。一會我到大成他家要點藥,給你抹抹嘴。」
嚴秋趕忙道:「你可別說這藥是抹哪的,我丟不起那人!」
石懷山笑道:「放心吧,我肯定不能讓你丟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 一想要加更的孩子,你們想多了!這種時期還想看到肉咩?

☆、第十二章

石懷山去大成家取了藥,也順道跟大成他阿爹說往後不用天天麻煩他了。
大成他阿爹一聽,就知道咋回事了,不由的笑起來:「行啊,這回好了!人是留住了!」
石懷山撓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又跟石大成聊了兩句,石懷山便走了。
回來就給嚴秋的嘴上抹了藥,那藥是紅色的,是當地的一種花磨的,抹完了嘴通紅。
嚴秋照了下銅鏡子,「這還能洗掉不啊?」這嘴像喝血了似的,可咋見人。
「能洗掉,你別總碰,這藥管用。村裡人有個擦傷、碰傷的都抹它。」石懷山抓住嚴秋的手,不
讓他再去碰那藥,省著都蹭掉了。
嚴秋嘴上抹了藥,說話更不利索了。也不知道這藥萬一進嘴裡,有沒有壞處,便不太敢嚥唾沫,
結果嘴裡都是哈喇子,難受的要死,所以一天都沒好氣的對石懷山。
石懷山一點也不介意,嚴秋現在可是他心尖上的人。就算嚴秋想打他,他都能主動把臉伸過去。
不過,這藥的確挺好使,抹了兩天,就好利索了。
大米買來兩天,還沒吃上。現在身上也不難受了,嚴秋就想做一頓好吃的。
這半袋子大米只有10斤,要是燜大米飯吃,就算隔三差五的吃也吃不了多長時間。嚴秋想了半天
也捨不得,就摻了一半玉米餷子,燜黃白飯。
然後狠心的切了半隻兔子,將肉都剔下來,切成2公分左右的小塊,做紅燜兔肉。
不過,調料有限,沒辦法做的地道。這裡雖然有醬油、醋、糖這些調料,卻貴的離譜。做菜滴一
兩滴就不錯了,哪能可勁的用,進城買一回也麻煩的要死。
嚴秋怕光吃肉油膩,又做了盤涼拌白菜。白菜微微焯了一下,撒點鹽,滴兩滴醋就行了。
看看時間還早,嚴秋用碗單盛了一碗肉出來,想著給大成他阿爹送過去。大成他阿爹幫了那麼多忙,有啥好吃的,不得給人送點嘗嘗?
石懷山打獵還沒回來,嚴秋把院子大門關好,用布蓋著碗就去大成他阿爹家了。
大成他阿爹正在給未出生的孫子做尿布,見著嚴秋來了,趕忙放下手裡的活笑道:「能出門了?」又見嚴秋端著個碗,隔著幾步道都聞著香味了,「拿的肉啊?」
嚴秋紅著臉,「這不燉點了兔子肉,給你家端點來嘗嘗。」他現在脖子上的印還沒掉呢,這又沒圍巾,他就包了塊布,圍的嚴實。
大成他齊君也在,5個多月的肚子挺顯形了,「這不年不節的,咋還燉肉了?」大成他齊君是杜
家坎的,就是比石家村還要往山裡去的窮屯子。從小窮慣了,到現在也沒緩過來,特別會過日子

嚴秋一直不太敢正眼看大成他齊君,視覺衝擊力太大,「就是我嘴饞了。」
大成他阿爹見嚴秋吃肉也想著給他家送一碗,心下覺得高興,便道:「你這時候是得補補,我看你身子有點弱。回頭要不要找個大夫再看一看?調理調理,也好要個孩子。」然後又叫大成他齊君拿個碗出來,把肉倒過去,把嚴秋帶的碗空出來,給刷乾淨了,一會好讓他帶回去。
嚴秋忙道:「我們才剛結親,不著急。」這麼一說,嚴秋又擔心起來,應該不會一次就中獎吧?這也沒有避.孕一說,他現在還沒完全能接受生孩子這件事。而且家裡現在這情況,他覺得並不是養孩子的好時機,他還想等開春找些事做,如果有了孩子,家裡沒人幫帶,真就什麼都幹不了了,所以,孩子的事最好能再等等。
大成他阿爹道:「也是,要我說,你們那房子還得再弄弄。懷山一個漢子住,沒講究那麼多。以後要有了孩子,那屋就不夠住了。」
嚴秋也這樣想的,「嗯,再攢個一、兩年的錢,就重蓋下房子。」
大成他阿爹贊同道:「嗯,這是正事。懷山能幹,你們節省點過日子,攢個蓋房錢還是容易的。」
三人又聊了一會,大成他阿爹就神神秘秘地道:「這兩天你沒出屋,不知道石柳的事吧?」
嚴秋都差點把石柳這人忘了,這幾天哪有功夫想他啊,便問:「石柳?他咋了?」
「定了親了,等年後開春就出門子。」
「哦,他年紀也該到定親的時候了。」嚴秋倒沒覺得這事有啥奇怪的。
大成他齊君插嘴道:「村裡沒人敢要他,定的清水屯的,比我父家杜家坎還窮的屯子。」
嚴秋挺吃驚,「那石柳能幹啊?」
「他可不不幹麼,鬧的厲害,滿村都知道了。完事被他阿父給關家裡了,說是要關到出門子那天。」
這可真能作啊,嚴秋心想著。
正八卦的熱鬧,石大成和他阿父石全回來了。
嚴秋趕忙打了招呼,石大成和他阿父都不是太愛說話的人,看著挺嚴肅。只跟嚴秋點個頭,便坐下喝水,不說啥了。
石大成以前還好,挺活泛的漢子,後來腿受傷坡了,就變的沉默寡言了。定的親被對家退了,大成他阿爹才託人從杜家坎給相了一門親。杜家坎那邊窮,各家的小哥兒都想往外結親,條件要求自然不高。何況只是腿腳有點不利索,又不是大毛病。
石大成的齊君,嚴秋接觸不多,倒也說不出啥來。大成他阿爹是很滿意的,除了模樣普通,父家窮些,是個賢慧孝順的。村裡人家結親,可不就挑賢慧孝順麼?模不模樣的,不嚇人就行了唄。
家裡男主回來了,三個人也八卦不起來了,嚴秋看看天色,覺著石懷山差不多該回來了,便想道個別就回去。
沒成想,石懷山這就找來了。
「你咋來了呢?」嚴秋挺不好意思的,哪有串個門,漢子就上人家找來的?
「回家看你沒在。」石懷山聲音還挺委屈。
大成他阿爹被這兩人弄的想笑,這還真是,沒見過這樣的漢子,就差把齊君拴在褲腰上了。「行了,你倆趕緊回你們家去,別在這膈應的我們牙疼。」
直說的嚴秋臉都冒了煙,瞪了石懷山一眼,趕緊扯著他走了,連碗都沒拿。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一更】

進了屋,石懷山就貼著嚴秋挨挨蹭蹭的,今個一天他都打不起精神來打獵,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拎著兩隻野雞回來了。
嚴秋正站在灶台前頭盛肉,灶台挺矮,鐵鍋又大。被石懷山頂蹭的差點栽歪進鍋裡。
「你在這蹭咕啥!」嚴秋回手給石懷山一肘子。
「秋啊,不難受了是不?晚上早點歇唄。」因為顧忌嚴秋的身子,石懷山這兩天都忍著,早憋不住了。
早點歇是啥意思,嚴秋能不懂?其實他也滿想的,但還是挺害臊,罵道:「就知道歇!回來洗手洗臉了沒?」嚴秋還要繼
續罵兩句,一轉眼就看見石懷山臉上有道劃痕。不嚴重,就是被東西劃了一下,沒出血但起了條紅痕那種。「這臉咋弄的?」剛剛一直沒仔細看他,這才發現。
石懷山撓了下臉,「林子裡樹枝子刮了下,不礙事。」現在天冷了,樹枝也變硬了,不注意時,偶爾會被刮一下。
嚴秋頓時心疼了,把肉盛好了,邊往屋裡端邊說道:「明個別去了,這天越來越冷。左右家裡肉夠吃了,在家歇著吧?」
石懷山幫著拿碗筷,「嗯,我也想歇了。過兩天地裡的菜該收了,咱家地少,菜又是自己吃的,也不差早收幾天。等家裡弄利索了,我得幫大成他家忙和忙和。他家地多,大成哥腿腳又不好,咱得幫幫。」
「這事對,是這麼個理。等收菜時你帶上我,順道教教我種地。」嚴秋邊說著邊給石懷山盛了滿滿一大碗飯。
石懷山盤坐在炕上,撲面而來的飯香,讓他食指大動,「你學啥種地?有我呢。」
都盛好了,嚴秋也坐上炕。天冷時村裡人都是炕上擺個小方桌吃飯,不凍腿。「哪不行,還得學。哪能一點也不懂,讓人笑話。」
石懷山左一口飯、右一口肉的,嘴裡塞的太滿,嚼了半天才道:「那行吧,到時候,你在我後頭跟著就行了。」
晚飯吃的特別飽,嚴秋自打來這裡,這頓算是最豐盛的飯了。大米特別醇香,又有嚼頭,嚴秋一個粒也沒浪費。
「咱這頭真乾旱的那麼厲害?種稻子的少,這米就貴了。」嚴秋按習慣給石懷山打了熱水泡腳。
「要說種,也能種一季。就是麻煩的厲害,得天天澆水。咱這塊下雨少,指望老天爺是不行的。這要種的多,天天挑水澆地就不是個輕巧的活。家裡要沒個4、5個漢子的,沒法幹得起來這活。」石懷山的腳在水盆裡搓了搓又道:「要不然,家家都得種,一畝稻子能比麥子和玉米多產100多斤糧,賣的價錢又好。
嚴秋點點頭,明白了些,也覺得很可惜。
又說了會話,嚴秋去把水倒了。回來就被石懷山拽到炕上了,一折騰又是小半宿。
第二天,嚴秋扶著腰,坐在炕上,指揮石懷山把他原來那個舊棉衣拆下來的破布,裁成一條一條的布條。
窗戶縫到這時候,都得用布條糊上,不然等冬天,北風呼呼的往屋裡灌。
新買的布料,他比劃半天也沒敢下剪子。雖然跟大成他阿爹學了幾手,但還是沒把握,怕把這麼好的布給糟蹋了,只得讓石懷山把大成他阿爹請過來。
一進門大成他阿爹就道:「正說著要把碗給你送來呢。」大成他阿爹拿著碗放桌子上。
「我都忘了這碗了。」嚴秋一想起來又挺不好意思,趕忙把布鋪在炕上,讓大成他阿爹給瞅瞅,畫線畫的對不對。村裡人自己做衣裳,都用石灰棒在布上畫好線,然後就按照畫線裁布。
「你這找我來算對了,這麼好的布,要是剪瞎了,那可太浪費了!」大成他阿爹邊按照石懷山和嚴秋的身量,邊檢查布上畫線邊說道。
「嗯,我這可不就不敢下手麼。」
大成他阿爹改了幾處畫線,「沒事,等往後你多做幾回就會了。」看著沒問題了又道:「你來下剪子吧,慢點剪,我看著。」
「行。」嚴秋拿著剪刀開始裁布。
把布裁出來,剩下的活,嚴秋就能自己幹了。
石懷山也沒閒著,坐在院子裡頭,把打獵用的工具都給拾掇了。開春前是用不上了,得弄乾淨好好放起來。
「哥。」一個半大小子扒在院門上叫石懷山。
「招福?你咋這麼久沒來了?」石懷山高興地把人招進院來,這是他弟弟。
當年石懷山離村的時候,石招福才6歲。雖然石康全對石懷山不好,但弟弟從小就知道疼他,經常偷偷給他遞吃的。石懷山在山裡那幾年,唯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弟弟了。
回來後,因為幾年沒見,關係多少有些生疏,石康全又看的緊,不讓他們見面。多半時候,都是石招福偷溜出來見見石懷山。而石懷山別的也沒有,只是每次都給弟弟準備些肉吃,兄弟兩這才又慢慢親近起來。
但自打石懷山結了親後,石招福就沒再來。石懷山也惦記他,有兩回特地在石康全屋前路過,也沒見著這弟弟。
「我來過兩回,你沒在家。我怕君哥不認得我,沒敢進來。」石招福性格有些靦腆,也就跟他哥能說上幾句話。
「也是,你君哥還沒見著過你。」石懷山拉著石招福往屋裡走,「來,正好讓他見見你。以後我在不在家,你都能來。你君哥手藝好,做飯好吃,你沒事就過來吃吧。」
「嗯。」石招福答應一聲。
石懷山帶著弟弟進了屋。沒等嚴秋問這是誰呢,大成他阿爹就道:「喲,招福啊。今個過來看你哥了?」
嚴秋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石懷山的那個親弟弟。仔細看,還真有些像。石招福還小,臉沒長開,等再過兩年,就會更像了。
「嗯,來看看。」石招福有點侷促,偷偷瞅了嚴秋幾眼。
石懷山指了下嚴秋介紹道:「這就是你君哥。」
石招福又飛快的瞅了眼嚴秋,低頭叫了聲:「君哥。」
這孩子還挺愛害羞的,嚴秋笑道:「你們兄弟倆長的還真像,招福以後也能是個壯漢子。」說完還拍了拍石招福的肩膀,「一會在這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
石招福挺高興,覺得君哥這是在誇他,他可是從小就想像大哥一樣,又壯又能幹。
石懷山見著嚴秋對自己弟弟好,也是高興的,但又不樂意嚴秋誇別人,哪怕是他弟弟,心裡也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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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二更】

大成他阿爹自然是知道石康全家這點事的,石招福來一回不容易。人家一家人肯定要說點啥的,他也不好在這待了,便道:「那成,你們一家人好好聚一頓,我就先回去了。」
嚴秋也沒虛留,給大成他阿爹送出了門。
「懷山你跟招福說說話,我去做飯,今個咱們早點吃。」嚴秋挽了挽袖子去了廚房。
「行。」石懷山答應了一聲,招呼石招福上炕坐著。
石招福坐在炕上,打量著屋子。他以前也來過幾回,屋裡都遭的不像樣。哪像現在這麼乾淨利索,他這個君哥還真能幹。
「最近過的咋樣?」石懷山問道。
石招福道:「還行,每天跟阿父下地轉轉,沒啥事。」
「石康全他續的那個齊君,對你可還好?」石懷山一提到石康全,心裡就有股憋不住的怒氣。
石康全在他阿爹過世兩年後就續了個新齊君回來,也是從杜家坎相看回來的。那時候,石康全打罵他,那位新齊君就冷眼看著。但對招福還算好,可能也是因為那幾年他都沒懷上孩子。後來終於有孩子了,石懷山覺得他對招福也不那麼好了,有點好吃的就藏起來給自己兒子吃。
那時候石懷山雖然不大,卻看的明白。
他跑走的時候有想過帶招福一起的,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裡,會不會有危險,哪敢拉著招福冒險。在家裡,石康全至少能給他一頓飯吃。
「說不上好不好,有阿父在跟前就還行。」石招福撇撇嘴,又道:「不過,我聽著他跟阿父說明年要給我相看小哥兒。」
「明年你才15,咋就要相看小哥兒了?」莊戶人家,漢子一般17、8歲才相看小哥兒,相中了先定親,然後準備個半年一年的才結親。當然,他跟嚴秋這樣的要另算。畢竟從人牙子手裡買人和正經相親不一樣。
石招福猶猶豫豫道:「我估摸著是想讓我早點結親,好分家。」
石懷山一聽這話,猛地拍了下炕,「啥?!那石康全呢?他同意了?」
「不知道,我就偷聽他們說話才聽著的,聽不太清,反正沒聽著阿父反對。」石招福挺傷心的,他跟石懷山不一樣,他是石康全養大的,從小還沒有這個繼阿爹時,石康全很寵他的,父子倆原本感情不淺,只是後來石康全又有了小兒子才慢慢對他淡了。「繼阿爹又懷了身子,阿父現在啥都聽他的。」
石懷山這會算是明白了,「難怪這麼著急想分家!」
石招福滿臉疑問地看著石懷山,他還是沒太懂。
石懷山道:「石康全續的這個齊君,要是這回生個哥兒,以後分家,就沒那哥兒的份。那時家產自然就你和他兒子各三成。但他要是現在分,石康全自然得給這未出生的孩子留一份。分給你的家產就得少一成,石康全家12畝地,這樣你就能撈著3畝。等分完家,他生的孩子就算是哥兒了,那也不會再重新分一回。這剩下的不就全是他兒子的?」
石招福也明白點了,「這,就差這一畝地,他至於這麼算計我麼?」
「對你來說就差一畝,對他兒子可不是。要是他這次又生個兒子也就罷了,要是個哥兒,那他兒子回頭就能拿著至少6畝地。而且往後肯定是他兒子跟石康全一起過,除了你拿到的這3畝地,剩下的早晚全是他兒子的。」
石招福聽石懷山給分析完,覺得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心裡就更不好受了,他對石康全還有些期待的,畢竟是疼過他的阿父。就算這個繼阿爹,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了,也不能說一點感情也沒有的。
石懷山又道:「還不只有地的事。石家的房子,家財,這不都得分?這多一份,那多一份,這算下來就不少了。」
「哥,那我該咋辦呢?我不想那麼早就結親,我也想像哥一樣,從外頭相個自己中意的齊君回來。」這回見著君哥,他就覺得大哥真有眼光,君哥長的好,人也好,他以後也要找一個這樣的小哥兒。
「你先別急,等我合計合計。最壞不過就是分了家,要我說那更好,分完了家,你跟我一起過。」石懷山倒是巴不得石招福從那個家裡分出來。
石招福現在對他阿父越來越失望,他阿父那麼大歲數的人,咋會不知道繼阿爹在打什麼主意?可就這還是沒反對。如何不叫他心涼!「分家我不怕,3畝地、4畝地的也沒差啥,夠我活的。我就不想結親。」
石招福8歲就跟著石康全下地幹活,雖然性格靦腆些,但做農活種地也是一把好手,自己養活自己絕對沒問題。
石懷山一時也沒啥主意,招福不像他,可以硬著跟石康全幹。招福這要做點啥出格的,村裡人的閒話就能膈應死他,「我知道,放心,哥肯定幫你。」
石招福得到大哥的保證,鬆了口氣,心裡這才有主心骨了。
哥倆又嘮了點別的,主要是石招福問石懷山打獵的事,他特別嚮往,總想讓石懷山教他兩手。
嚴秋費勁的做了四道菜,因為食材太少,有手藝也展示不出來。
四道菜,一盤燉肉,一盤野菜炒肉,一盤蒜蓉野菜,一盤拌白菜絲,純是湊和出來的。
主食又蒸的黃白飯,嚴秋想著八成招福都好久沒吃過米了,這回咋地也得讓他嘗嘗。
「懷山,把小桌擺上,菜馬上好了。」嚴秋在廚房裡喊了一聲。
「哎!」石懷山答應的乾脆,立馬就把地上放的小桌支到炕上了。又對招福道:「你先坐著,我幫你君哥端菜去。」
石招福愣愣的點下頭,心想,他哥對君哥可真夠好的。就算阿父那麼聽繼阿爹的話,也不會幫著他幹這些的。
飯菜都被擺上了桌,飄著香味。
石招福吞了吞口水,不太敢下筷子,「這咋比過年還豐盛。」
嚴秋笑道:「好不容易團聚一回,可不得豐盛點。」邊說著邊給石招福夾了一塊肉,「趁熱吃,在你哥家就別客氣啊。這就是你自己家一樣。」
石懷山也道:「嗯,你君哥說的對。咱家裡肉多著,你啥時想吃就過來,讓你君哥給做。」
半大小子,正能吃的時候,石招福看見肉早就饞的不行了。聽他哥和嚴秋這麼一說,也就顧不上客氣了,頓時敞開了肚皮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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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石招福因為吃的太爽,耽誤了些時間。等想起來該回家時,已經挺晚了,忙不迭的往家趕。
一路小跑到家,偷摸的進了院,卻看著石康全正在院子裡等著他。
「你上哪去了?!」石康全陰沉著臉問道。
「沒上哪,到地裡轉了轉。」石招福沒怎麼撒過慌,有些心虛。
「哼,上地裡轉,能轉的滿嘴都是油?!」
石招福連忙擦擦嘴,低頭不吭聲了。
石康全見他不吱聲了,心裡稍稍有些滿意,覺得這兒子還是怕他的。便罵道:「告訴你多少回了?別見那野種,你都當耳旁風了?」
這下石招福急了,「大哥不是野種!」
石康全恨恨道:「他不是你大哥!我可沒那樣的兒子,我告訴你,再讓我知道你去找那野種,我連你也打出門去!」
「那你倒是打我出門啊!」石招福也挺倔,再說他才不怕這個,家裡現在他是主要勞動力。石康全40了,繼阿爹的兒子才9歲,地裡的活全指望他幹呢。
石康全他齊君在邊上一聽這話,趕忙道:「哎呀,你們父子倆咋還因為外人吵上了,都消消氣,消消氣。」可不能讓石康全把這個兒子也打出門去。分家是分家,跟將兒子打出門可不一樣的。分家了,也就是單過日子。父家這有啥事,該幫忙還得幫忙,地裡有活,招呼一下就得過來幹的。不然就是不孝順!但把兒子打出家門,那就跟斷了關係似的,以後家裡有啥事,也沒法找他幹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的,不讓石招福幹活,讓誰幹?
石招福看了一眼他繼阿爹,這人把兩個多月的身子,挺的跟八個月似的。「那不是外人,那是我哥。」說完便不理他們,
氣衝衝的進了自己的屋,將門甩的叮鐺響。
「逆子!這逆子!跟石懷山那野種一個德性!」石康全追了兩步,指著石招福屋門罵道。他現在歲數大了,兒子長的比他還高一頭,打也打不動了,不然哪能罵兩句就算了!
石康全被氣夠嗆,他齊君慇勤地給他順心口,「別生氣啊,小心身子。我跟你說,你還不信。這回你看吧,我說的對不對?這兒子壓根和你就不是一條心。」
「真是白疼他!這個白眼狼,養不熟的東西!」
石康全他齊君趁這節股眼兒又加了把火,「他現在主意正了,往後你更管不住他。我看還是趕緊給他相看個小哥兒,結了親,分出去。省著天天在你面前轉悠,這成天氣你,早晚得把你氣出好歹來。我和阿慶還有肚子裡這個,可都指望著你呢。」
石康全本來還怕村裡說閒話,畢竟石招福過了年才15,說親確實早了點。這回被氣的,也顧不上這些了,他覺得齊君說的對,這兒子不跟他一條心了,早早打發了才好。不然萬一他哪天有個三長兩短的,剩下齊君和兩小兒子,不得讓石懷山和石招福給欺負死?哼!果然是不乾不淨的人生的孩子,都一個德性!
想到這,石康全道:「讓石老栓的齊君多給跑跑,不行多給上點禮。趕緊相看上一家,趁早打發他走。」
石康全他齊君道:「放心吧,我盯著呢。」
嚴秋把廚房收拾乾淨了,就拉著石懷山問了些他以前家裡的事。
這麼長時間,兩人都沒怎麼聊過自己的過去。
石懷山怕嚴秋想起傷心事,刻意的沒有問。正好讓他鬆口氣,他腦袋裡這原主的記憶零零碎碎,很多事並不知道。但石懷山的事,他不能不問。
石懷山將他阿爹和他小時候受的罪一股腦都跟嚴秋說了,他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些年了,總算找了個傾訴口,說完後,自己也舒服很多。
嚴秋卻聽的心都揪了。
石懷山又接著道:「後來我跑出去,一個人也不知道去哪,就蒙頭往山上跑,沒多久就迷路了。天剛暗,就聽著好多狼在嚎,那時候還小,就特別害怕,想著自己可能得被狼吃了。跑也跑不動了,就乾脆閉著眼睛等死。結果沒死成,被我師傅給救了。」
嚴秋心疼的握著石懷山的手,雖然石懷山說的輕描淡寫的,但能想像到當時才12歲的孩子,得有多傷心絕望。
說起石懷山的師傅,嚴秋特別好奇的,這可是石懷山的大恩人,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了。「你師傅到底是啥人啊?聽著特別神秘。」
石懷山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一直獨自住在山洞裡,就靠打獵為生,功夫好,特別有本事。」
嚴秋覺得這人挺像小說裡寫的隱世高人,「還好有他老人家,不然我就見不著你了。」
石懷山笑了起來,「可不是。遇到師傅和你都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
嚴秋道:「那等哪天,帶我去見見他老人家吧?你結了親,按理應該去看看。」
「暫時見不著了,本來我是一直跟師傅過的。後來是師傅說他要出山辦些事情,才讓我下山回來的。他說我還年輕,不應把大好年華都蹉跎在深山裡。」石懷山提起師傅,臉上是滿滿的敬重。只是師傅也沒說,他要多久才回來。離走也只說,如果回來就會到村裡找他。
「那就先等著吧,總有機會再見著的。」嚴秋安慰石懷山道。
「嗯,師傅我倒是不擔心,他那麼有本事。我現在主要擔心招福的事。」石懷山將招福要被強拉結親、分家的事給嚴秋學了一遍。
嚴秋聽罷也跟著憂心起來,「要不,找大成他阿爹和村長商量下?」這事還是得有個長輩給出出主意更保險。村裡的規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他倆太年輕,好多人情事故想的不周全。不能瞎幹,到時候出啥事把招福的名聲給壞了。
村長家一直挺照顧石懷山的,嚴秋跟村長他齊君也往來過兩回,感覺都是不錯的人。大成他阿爹就更不用說了,一直全心全意的向著他倆。
石懷山點頭道:「我也這麼想的。」
第二天,沒等石懷山去找村長談這事呢,就有麻煩找上他了。


☆、第十六章

早上起來吃過飯,石懷山就到院子裡打算切點風乾的掛肉給村長送去,好讓村長為招福的事出出主意。
剛切好,就聽到有人邊喊邊猛地拍門,「懷山哥,在家沒?懷山哥!」聲音還帶著哭腔。
又是石柳!石懷山不耐煩的皺下眉頭,不想打理他。
結果這門就敲個沒完了。
嚴秋正坐在炕上縫棉衣,也被吵了出來,煩的不行,「他又來幹啥啊?不是讓家裡關起來了麼?」
石懷山沒好氣道:「誰知道,不用理他,讓他敲去。」
「懷山哥,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見你了!懷山哥!」石柳扒在門縫上往院裡瞅。
嚴秋鬱悶道:「可別讓他再拍門了,一會門都得壞了,有啥事說利索了,讓他趕緊走。」
石懷山也沒轍,煩燥的拉開門,虎著臉,「你又來幹啥?!」
石柳嚇的一縮脖子,他還是挺怕石懷山的。但也沒別的辦法,村裡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漢子,條件好點的,也就石懷山了。於是硬著頭皮道:「懷山哥,我阿父給我定親了,清水屯的。我不想結這親,清水屯又窮又遠,聽說喝粥都喝不飽。懷山哥,你得救救我!」
「你結不結親,關我啥事?」石懷山說著就要關門。
石柳卻一腳踏進門裡,不讓石懷山關上門,「懷山哥,你真忍心看我吃苦受餓啊?!」
嚴秋在一邊氣的牙癢癢的,這石柳是腦子有病吧?還就想賴上石懷山了?嚴秋幾步走到石懷山跟前,「我家懷山跟你非親非故的,實在管不了你家的事。家裡還有不少事忙呢,你還是趕緊回吧。」
石柳堆起笑臉,有些討好地道:「你是不是怕我搶了懷山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你爭。懷山哥只要收我當側君,我就心滿意足了。」
側君?那是啥玩意?嚴秋反應了一會才想明白,這側君擱現代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嚴秋橫了石懷山一眼,「有人跟你自薦枕席呢!」
石懷山怕嚴秋生氣,一把將石柳推出門去,趁著他腳抬走了,趕緊關了門。「你別生氣啊,他自己在那亂說呢,我只要你一個就行了。再說,就石柳那樣的,要讓他進咱家,我不是純粹找罪受麼!」
嚴秋本來也沒真生氣,石懷山啥樣人他還能不知道?「行了,我可沒功夫跟你生氣。肉切了好沒?趁早去村長家,把招福的事給辦妥了。」
石懷山想了想道:「等會兒吧,我怕石柳還要鬧,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外頭的石柳被石懷山一把推了個跟頭,坐地上了。懵了半天才反過勁來,扯著嗓子就嚎上了。
「懷山哥,你咋這麼狠心啊!就對我不管不顧了啊!」
邊上離的近的人家,都在自家門口聽熱鬧。上回那換肉那一齣戲,可讓村裡人嘮了三天閒磕,這回又有新磕嘮了。
「柳啊,你咋地了這是?!咋坐地上了呢?」石柳他阿爹和阿父找過來了。
石柳坐在地上還不起來,拍著大腿哭,「阿爹,懷山哥把我推了個跟頭。你得給我作主啊!」
不等石柳他爹說話,石良財就把石柳從地上扯了起來,「你跑人家門口來幹啥?!」
石柳喃喃半天,「我,我就是來看看。」
嚴秋和石懷山也都在院子裡聽聲呢,聽他這麼一說,嚴秋砰的打開門,對著石良財道:「你家柳哥兒大早上跑來我家,說要給我們當家的做小。我們家小門小戶的,可收不起柳哥。還勞煩兩位將人帶回去吧。」
石良財就覺得臉上臊的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自己怎麼就養了這麼個沒臉沒皮的玩意!他扯著石柳往家走。雖然想狠狠扇這丟人的兒子幾巴掌,但今天這臉已經丟的夠大了,可不能再給那些個看熱鬧的添談資。
「我不走,阿父,我不要去清水屯!」石柳跟石良財拉扯著,不想回去。這一回去,他再想出來就難了。
石良財也不吭聲,扯著石柳的頭髮就走。石柳疼的呲牙咧嘴,拉扯不過,被拽著走了。石柳他阿爹也覺得抬不起頭來,在後頭低頭腦袋緊跟著回了家。
「可算走了。」嚴秋忍不住又橫了石懷山一眼,「你說你怎麼就讓他給賴上了?」
石懷山真覺得自己冤枉的不行,「我哪知道啊,這些年統共沒跟他說過五句話。」石懷山伸出五個粗手指頭比劃一下,配上憨憨的無辜樣,傻呆傻呆的。
嚴秋沒忍住笑,「行了,知道你冤,快去村長家吧。」
石懷山見嚴秋笑了,這才放了心,拎上肉出門去了。
嚴秋把院門關好,進屋繼續縫棉衣。他不熟練,縫的很慢。但也不用著急,這棉衣怎麼也得再等半個月才穿。
沒待一會,又有人拍門。
嚴秋邊下炕邊納悶,今天這事可真多,想好好縫個衣裳都不行。
「誰啊?」嚴秋在院裡問了一句。
「我。」門外的人應了聲。
一聽這是大成他阿爹的聲,嚴秋趕緊快走兩步,給開了門,「大成他阿爹啊,快進來。」
大成他阿爹拎著個籃子,邊進門邊說:「我剛在別人家那聽說,早上石柳又來鬧了?」
嚴秋道:「可不是,連哭再嚎的,非要給懷山當小。」
大成他阿爹「呸」了一聲,「他可真不要臉。這正趕上我大早上出門了,沒碰上他,要不然,我非得好好罵罵他。」
嚴秋就說麼,怎麼早上那麼大動靜,大成他阿爹都沒出來,原來是不在家。
大成他阿爹進了屋,把籃子上的布蓋頭掀了去,「不說他了,我這給你帶點雞崽來。」
小雞崽見著亮了,嚶嚶嚶的叫,互相擠來擠去。
嚴秋看著還覺得挺可愛的,「哪弄來的?」粗粗一瞅,有個8、9只。
「大成他叔家的老母雞抱窩了,我就給勻了一些來。我自己家留了點,到你這也就剩這幾隻了。你家這院子,空落落的,不得養點啥?以後還能有個雞蛋吃吃。」頭幾年大成看腿結親的,可花了不少錢,他家也是到今年,手頭才有些富餘,這才想著要養雞。再就是大成他齊君懷了孩子,以後少不了要吃個蛋、喝個湯的補一補。
「的確是,虧得你想著,我這沒經驗的,都想不起來這事。」
「年輕都這樣,過幾年就都懂了。」
嚴秋自然不會白要這些個雞崽,大成他阿爹說勻來的,肯定也不是免費的。村裡人家,雞不是家家都有的,這可算是好東西。「這些個要多少錢?大成他阿爹,你可別客氣,該多少是多少。」
大成他阿爹為人爽利,也就沒虛客氣,痛快地說了個數。
嚴秋也利索地給了錢,然後就跟他請教怎麼養雞。現下雞崽還小,得天天給拌點食吃。
大成他阿爹道:「這外頭天冷,你們這院子也沒搭雞棚,我看就在屋裡養吧,不然這小雞崽可過不了冬。」大成他阿爹指了個旮旯,「我看就在那圈一圈,不用太大地方。」
嚴秋點點頭,一切都聽人家懂行的安排,這肯定沒錯的。
「就是多少有點味,忍忍吧。白天開會門通個氣,等開春了,在院子裡搭個棚子就好了。」
嚴秋又是一通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知道我很短小T-T~~~~


☆、第十七章

去村長家的路上,得路過石柳他家。石懷山剛走近,就聽見院裡哭打吵鬧的聲音。附近還有不少村民湊過來聽熱鬧,看見石懷山過來了,都用同情又調笑的語氣跟他打了招呼。
石懷山無可奈何的揮了下手,沒多停留,石柳家的事,他可是一點也不想摻和。
石懷山到了村長家,先上了禮,然後將石招福的事和盤托出,包括自己的想法和顧慮。
村長聽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這事不好辦吶。」石康全縱然再不對,那也是石招福的親阿父,從小也沒短過他吃喝。
定親結親的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就算他是村長,也不好插手管這事。
石懷山道:「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就只能麻煩村長給出個主意。」
村長又尋思了半天,「這麼的吧,石康全家的家事我是肯定管不了。你們先等著看,看他給招福相看是哪家的哥兒,到時候就從這上做做文章吧。」見石懷山好像沒聽懂,村長又道:「眼下你們就是拖時間,過了年石康全他齊君那肚子可等不了多久。等定下了哥兒,就從兩人的八字上頭說事,往嚴重了說,把這親事給攪了就成。等他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了,他也就顧不上這事了。」
石懷山這回明白了,仔細一琢磨,覺得可行。有了村長的提示,石懷山這算是心裡有底了,又客套幾句,便告辭走了。
村長他齊君一直在旁邊聽著,等石懷山走了才道:「你這出的啥主意?你還不如直接讓石懷山他們把石康全他齊君幹的這些齷齪事現在就散播出去,更省事了!石康全越來越糊塗,弄了這麼個攪家的玩意,兩個兒子都跟他離了心,早晚得有他後悔那一天!」
村長搖搖頭,「我這是給石康全留點臉面,咋說也是一個村這麼久了。」
石懷山回到家,嚴秋跟大成他阿爹正坐在炕上一起縫棉衣。
嚴秋見他回來了,下炕給他倒了杯水,「咋樣?村長咋說的?」
石懷山喝了水,將村長給出的主意學了一遍。
大成他阿爹剛才從嚴秋那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這回一聽村長的主意,便道:「這事行。到時候傳閒話這事,交給我就行了!」
嚴秋笑了一下,這傳閒話的事,還真得大成他阿爹幹。「行,有了主意就好辦事了。那就先等著吧,看他們能給招福尋個什麼樣的親。」
「嗯,明個我去通知招福一聲,讓他也寬寬心。」石懷山道。
過了兩日,城裡來了衙役,收稅糧來了。今年比往年來的晚好些天,家家戶戶的還都奇怪呢。這要再等幾日,下了雪,到時想進山都進不來了。
村長跟這些衙役還能說上幾句話,便去打聽下,被告知原來是縣太爺換人了。辦交接耽誤了些時日,這才安排人來收糧。
臨走,衙役又跟村長交待。等開春去趟衙門,認認新來的大人。
村長點頭應下,就算衙役不說,他肯定也是要去的。往後有事辦,還得找這位新大人,不知道是不是個容易結交的。之前那位賈大人還是不錯的,雖然不太過問他們村裡的事,但遇到個大事小情的,還是挺好說話的。
嚴秋家的院子,一下少了幾百斤糧,空落了不少。
把地上散落的一些麥殼子掃乾淨,嚴秋跟石懷山說道:「等開春,咱多養點家畜吧。雞啊豬啊的,都養些。大成他阿爹說,養家畜積的肥,比揚那些草木灰要強的多。」
石懷山自然答應的,「行,你看著弄。」頓了下又道:「明個該下地收菜了,一會我把地窖拾掇拾掇。」
嚴秋沒幹過收菜的活,有些小興奮,「明個我也去啊,可是說好了的。」也正好家裡沒菜可吃了,之前吃的白菜都是春日裡存下的,蔫的不像樣子。
石懷山無奈道:「行。」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早早吃了飯,就雙雙來到地裡。
地裡種的白菜是矮白菜,葉大莖小,葉片近圓形,梗是奶白色的。這種白菜冬性強,葉嫩梗少。用它打飯包吃,真是最美味不過了。
而蘿蔔種的是青蘿蔔,吃起來脆甜的。下坑比較稀鬆,蘿蔔用肥多,石懷山就沒種太多,怕傷了地裡的肥力。
今年地裡種了白菜、蘿蔔,明年就得換樣種點別的,不能連年種一樣的作物,損地,菜又容易生病。
石懷山教給嚴秋怎麼挖菜,又示範了幾下,嚴秋表示學會了,興沖沖的拎著鉋子就下地了。
等嚴秋真幹起來,才知道這可真累啊。一直彎著腰,讓沒幹過這活的人非常受不了。
嚴秋幹了一會,覺得低頭低的快要腦充血了。不得不站起來,這腰就一酸,好半晌才緩過勁來,左右晃動幾下,結果骨頭都跟著響。
石懷山為了等他,特地放慢了速度,兩人幹活效率比他一個人幹還低。這會見嚴秋這樣,更是心疼他,「你幹不慣這活,快回家歇著,這點地,我自己一天也幹完了。」
嚴秋也知道自己拖後腿了,挺不好意思,早上還詐唬的厲害,結果一幹活就萎了。「要不我在後頭撿菜吧?」菜挖出來,得撿到地頭的筐裡,來回的走,也比一直彎著腰強。
石懷山強不過他,只得道:「那行吧,你別逞強,受不住了就回去。」
嚴秋忙應,「知道知道。」然後就跟著石懷山屁股後頭撿菜。
每摞滿四筐菜,石懷山就挑著扁擔,左右肩膀各一個,給扛回家去。
地裡離家不算近,嚴秋挺心疼,「我看咱們也應該養頭驢或螺子的,有個車,一趟就裝回家了。這你一回又一回的,多折騰人吶。」
石懷山也早有此打算,有個拉車的牲口,來去城裡也方便,自己家的,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了。只是今年結了親,花費不少,手裡之前沒有閒錢,便沒張羅這事。「那等我下回去城裡,託賣皮貨的王掌櫃給打聽下。」
嚴秋點點頭,又想著,明年又是想養豬、又添驢的,這花銷可不小,一時也為錢愁了起來。
中午兩人在地頭上隨便對付了一口。
在太陽下山前終於把這三畝地給收拾完了。
嚴秋累的不像樣,但站在院子裡,看著堆了一地的白菜、蘿蔔,還是覺得特別舒坦,「這麼些個,可夠吃好久了。」
三畝地,至少有上千斤菜了。
石懷山道:「白菜、蘿蔔水份大,你看著多,一曬就縮沒了。」
「咱家這才三畝,別人家那麼多地,不得吃到明年去啊?」
「不能。好些人家冬天吃主糧少,專可菜吃。把糧省下來,明年開春換錢。」
「啊?這也太會過了。」
「村裡人,都是怎麼省怎麼過。」
嚴秋聽到這話,忽然覺得自己過的太奢侈了,天天有肉不說,還有大米吃,便道:「那咱倆要不要也省著點,畢竟明年打算置辦那麼多牲口。」家裡的肉和麵,要是換錢,也能換不少的。
石懷山卻道:「不用。咱家也沒吃啥山珍海味的,不過是些米、肉。要是連這點吃喝的錢我都賺不來,你還要我幹啥?」別人家怎麼省,那是人家的事,反正他家嚴秋不用省。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白菜和蘿蔔都平鋪的院子裡,要晾曬掉一些水份才好收進地窖裡,不然容易爛。

嚴秋一臉愁樣,「家裡也沒個大缸,不然能積些酸菜吃。」他跟大成他阿爹新學的積酸菜。

石懷山就看不得他發愁,「不然明個我進城買個?你再看看家裡還缺啥,這回一起買齊了。開春
前也就能再進這麼一回城了。」

嚴秋也挺想跟著進城瞧瞧,但一想院子裡還有一地的菜呢,總得留個人看著,隔兩、三時辰的就
得將菜翻個面晾曬。「那也行,買兩個缸吧,一大一小。大的我積酸菜,小的可以醃蘿蔔條。對了,再買些醋。」等開春,酸菜吃完了,大缸刷出來正好發大豆醬用。

石懷山點頭道:「行,那我去劉三叔家吱會一聲。」

石懷山前腳剛走,石招福後腳就進門了。「君哥。」

嚴秋正擺弄著白菜,尋思把不好的葉子掰下來,回頭可以剁碎了喂雞吃。聽著聲一抬頭,「招福來啦?快進來。」

石招福進屋左右瞅瞅,「我哥沒在家啊?」

「他去劉三叔家定車了,明個要去城裡。」

「又進城啊?」石招福有些羨慕,他還沒出過村,也想進城見識見識。

嚴秋一笑,「咋?你也想去?那明個讓你哥帶著你一起。」

石招福頓時苦了臉,「怕是去不成,明個家裡收菜地。」他家12畝地,怎麼也得忙兩、三天。

14歲的孩子,在這幹的活可一點也不比大人少。嚴秋嘆了口氣,「那等開春吧,讓你哥帶咱倆好好在城裡逛逛。」

石招福「嗯」了一聲,心裡對開春期待起來。

嚴秋又道:「晚上我給你多做點肉,你明個可要大出力氣了,先好好補補。」

石招福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的挺靦腆。

沒坐一會,石懷山就從外頭回來了,見著石招福來了,很是高興,哥倆又嘮了半天。

晚上洗了腳,石懷山就抱著嚴秋開始摸摸搜搜。

嚴秋推著他,「等會,等會的,我有事說。」

石懷山喘著粗氣,「大晚上的,有啥事?」又去解嚴秋的裡衣。

「招福的事。」

石懷山手上的活,多少慢下來一點,「他咋了?」

「你沒瞅見他那棉衣,破的不像話了,抬個胳膊都露棉花。明個你進城,再買點布和棉花回來,趕在年前,我給他做身新棉衣。」

石懷山畢竟是漢子,心粗,也沒注意那麼多。「行,那小子有你這麼個君哥,可享福了。」

嚴秋道:「你就這麼一個弟弟,我不得多照看點。」

石懷山就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軟成一灘水了,抱著嚴秋的腦袋就啃,他咋這麼有福呢,得了個這麼好的齊君。

第二天一大早,劉三叔就趕著車來了。因為上回在石懷山家蹭了一頓好的,這次他連早飯也沒吃
,早早的就來了。

果然又跟著蹭了一頓好吃的,嚴秋還是煮的麵條,大早上的,也就吃這個合適了。

吃完飯又讓石懷山把他新縫的棉衣給穿上了,棉衣很厚,穿上後顯得有些笨重,挺不得勁的。石懷山一會動動胳膊,一會扯扯領子的混身不自在,往年他都是一件薄棉衣對付過冬了。

嚴秋道:「不得勁也得穿,這一路迎著風,穿厚點總沒錯的。熱了也比冷了強。」

石懷山忙不迭的應著,嚴秋給縫的衣裳,那他肯定得穿。

雖然知道石懷山去過城裡很多回了,用不著他囑咐啥,嚴秋還是忍不住嘮叨幾句才把人送出門。

這心裡有惦記著人,時間就過的特別慢。

中午,嚴秋隨便喝點粥對付了一口,心唸唸著這人咋還不回來。

這兩天,習慣了石懷山在家陪著,冷不丁一走,屋裡頓時空落落的。嚴秋坐在炕上,磨磨蹭蹭的縫著衣裳。

正這時候,有人拍門了。

嚴秋估計是大成他阿爹,挺高興的去開了門,還真猜對了。

大成他阿爹進屋就氣衝衝的說道:「你說招福咋攤上這麼個阿父!」

嚴秋招呼他上炕,「咋了?」

「這不麼,我剛才路過地裡,看見石康全他家那菜地全是招福一個人在收呢!那石康全就在地頭裝裝筐,這不累傻小子呢麼!」

「招福就這麼實在的給他們幹啊?」

「不幹咋整?」大成他阿爹又道:「我還去問石康全了呢,他小兒子咋沒出來幫幫手。你知道人家咋說的?人說他齊君肚子不舒服,小兒子在家幫做飯啥的。我呸,這話糊弄誰呢!」

「唉,招福是趕緊分家出來才好。」

大成他阿爹道:「你可別想的太美。招福跟懷山可不一樣,懷山當初多聰明,跟那糟心的玩意斷的一乾二淨。招福可斷不了了,這就算分了家,你看吧,有事還得找他。這一家子賴皮玩意,他算是扯不掉了!」

嚴秋也不知道說啥好,嘆了口氣,一時間屋子裡靜了下來。

大成他阿爹這熱心腸的人,被這事弄的窩火。這會兒跟嚴秋念叨完了,多少順了點氣。「行了,沒別的事,我回家了。過來就是跟你學學這事,要不然吶,我非得憋個好歹。你也別多合計了,這事也不是你們小輩能管的,心裡有個數就完了。」

嚴秋答應一聲,「行,我知道。」隨後又問道:「你家的菜地啥時收啊?」

大成他阿爹下了炕把鞋套腳上,「明個就收了。」

「那正好,明個懷山去給你們搭把手。」

「可不用。我家裡兩漢子呢,我也能下地,還搭什麼手啊。」

嚴秋道:「你還下啥地?做做飯就行了。懷山早就跟我說了,要給你家幫忙。」

大成他阿爹嗔道:「怪不得你家菜地收的那麼早。趕情就為了空出時間給我家幫忙啊?你看你這兩孩子,以後可別這麼幹了!」

嚴秋道:「沒事,就是晚收兩天也不能多長個葉子出來。」

「那行,那我就承這個情了。」大成他阿爹氣衝衝的來,又樂呵呵的走了。

送走了大成他阿爹,嚴秋又嘆了幾口氣,想到招福的事心裡就不太好受。

下晌的時候,石懷山回來了。

那口大缸買的是真大,手伸進去都搆不著底,「這大缸可是能積不少酸菜。」嚴秋倒了些水進去,半個身子都鑽在缸裡,仔細的刷著。

石懷山翻看著地上的白菜,笑道:「就是想讓你多積點。」他很愛吃酸菜,以前自己過,也沒人弄這個,想吃的時候都是到大成家要一顆。

「這白菜再晾一天,我看就差不多了。過來,幫我把這水倒了。」嚴秋沖石懷山招了下手。

石懷山趕忙過去,把缸裡的髒水掉在院子的角落裡。

嚴秋又用清水涮了兩回,這才算是乾淨了。


☆、第十九章

石懷山還從城裡帶回了些豆腐。用油布包著,外層稍有些上凍。
嚴秋將豆腐放進盤子裡,裝了有四盤子。「買了這些?多少錢吶?」
石懷山道:「直接買了半板子,30個錢。」
「那還真不算貴。」
「嗯,這東西在城裡多的是,賣不上價。再說豆子也便宜,就是賺個辛苦錢。不過,村裡人吃一
回倒是不容易。天熱的時候,沒法往回帶,不顛碎也得餿了,也就這時候能吃點。」
「這麼難得?那你給大成他阿爹送兩塊去。」嚴秋拿了兩塊豆腐放碗裡,遞給石懷山。
「行。」石懷山接了碗就出屋了。
嚴秋把今個要吃的留出來,剩下的都用布蓋好,放在院子裡凍著。雖說眼下溫度還凍不實,但至
少放三、四天的也壞不了。
現在有新鮮白菜,又有豆腐,嚴秋想著晚上正好做個白菜燉豆腐,多放點水,還能喝湯。再炸些
辣椒油拌湯裡,又鮮又辣的,能吃一腦門汗,秋冬裡吃這個簡直不能更爽。
晚上兩人果然吃的肚皮溜圓,雙雙倒在炕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動都不想動。
嚴秋眯縫著眼睛,聲音帶著慵懶,「等哪天叫招福來,我給他量量衣裳尺寸。」今個石懷山的布
料子也買了不少,做兩身衣裳也差不離。
石懷山今天跑了一小天,挺乏的,現在舒服的快睡著了似的,鼻子裡哼哼了一聲「嗯」。
嚴秋突然又道:「對了,今個聽大成他阿爹說,石康全家裡的地,全是招福在收拾呢。這也太能
欺負人了!明個你幫大成他家收菜,要是有機會就告訴招福,別傻幹。」大成家的地和石康全家
是挨著的,應該能見著。這招福太實在,都不知道偷懶耍滑。
石懷山聞言清醒不少,他睜開眼睛,透著憤恨和些許無可奈何。給親阿父幹活,旁人又能說啥?
倒是可以讓招福慢慢幹,磨蹭十天半個月的,菜被大雪封地裡才好呢!
第二天,石懷山早早就去幫大成家收菜地了。
嚴秋收拾一會屋子,又把院裡子晾的白菜、蘿蔔翻了翻個。
約摸時間差不多了,就帶上點肉去了大成家。
大成他阿爹正在篩玉米麵,準備中午貼玉米餅子吃。
嚴秋幫著打下手,一會功夫兩人就把飯做好了。
大成他阿爹把菜分出來一點單放,大盤的都端到堂裡的飯桌上,「去到地頭上叫他們回來吃飯。」
「哎。」嚴秋答應一聲就出門了。
中午兩家人一起吃的飯。大成他阿爹、大成他齊君和嚴秋三個人在廚房單吃的。
這裡還比較封建,有外人在的時候,哥兒們不能跟著上桌吃飯。
嚴秋倒沒覺得有啥,反正在哪都是吃。不上桌更好,跟大成和他阿父都不熟,一起吃飯反倒怪怪的。
就石懷山生怕嚴秋吃不好,出門前還特地囑咐他,要是沒吃好,回家再弄點好吃的,別對付。
嚴秋白了他一眼,「行了,吃好了。我這麼大人了,還能餓著?」
石懷山嘿嘿一笑,「那我走了啊。」
目送著幹活的走了,大成他阿爹才道:「你家懷山啊,可是真疼你。這麼好的漢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嚴秋一笑,他也覺得自己撞大運了。
有石懷山的幫忙,大成家的菜地不到兩天就收拾利索了。他家地多,還種了一畝多的菠菜,給石懷山送了一筐。
菠菜是好物,營養高,吃法也多。即可以煮、燉、炒,也可以焯一下,濾掉水,直接沾醬吃。
這時間,村裡家家的地都收的差不多了,就石康全家的菜地還有一半沒收。石招福聽了他哥的話,天天邊幹邊歇,磨蹭著弄。
把石康全和他齊君氣的牙癢癢,卻也沒辦法,總不能拿鞭子抽著他幹吧?沒辦法,怕再磨蹭兩天菜被雪埋了,石康全只得領著小兒子一起下地了。
白菜晾好後,菜梆子都軟了。嚴秋按照大成他阿爹教的,將外面的老梆子和菜根都去掉。又挨顆
檢查葉子,有問題的葉子也要切掉。
然後就可以擺進缸裡了,要緊密的擺,每擺一層就撒一些鹽。最後用那些老梆葉子蓋住最上面那
一層的白菜,再壓上石頭。
嚴秋知道石懷山愛吃這個,就想儘量多積,白菜被他塞的一個個緊實的很,還冒出缸口很多。不
過沒關係,過一宿,白菜就會被鹽嗄沒了水份。
第二天,果然白菜都縮水了,石頭也落回缸口那。嚴秋將缸裡加滿清水,倒入醋。這樣等一個月
左右就能吃了。
石招福幹活偷懶,讓石康全和他齊君對他更是不滿了。
石康全他齊君見天的催說媒的給趕緊安排個哥兒。
石老栓他齊君也挺看不上石康全他齊君這樣的,他做媒這麼久,見過的人多了。誰打什麼主意,心知肚明。不過,看在石康全家給上了這麼多禮,他還是給上心了。
這一個村裡,誰都知道誰家啥樣。可沒人敢把小哥兒給石康全家。
實在沒辦法了,只得往外村張羅。等自家的地收完了,石老栓的齊君特地雇了劉三叔的螺子車,跑了趟杜家坎。
說合了幾家,人家一聽這漢子才14歲,就心裡犯起了嘀咕。雖然杜家坎更窮些,但也沒誰家樂意把自家小哥結給有問題的人家。說不定撈不著好,還惹一身臊呢!
石老栓他齊君嗓子都說幹了,總算說動一家。這家小哥兒姓李,是杜家坎的外來戶。別說,模樣還真不錯,就是歲數不大合適,比石招福整整大了5歲。19歲還沒出門子的哥兒,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細問之下,原來這哥兒要求結親後能帶上他阿爹一起住。
這石老栓他齊君可不能做主,最後只答應回來商量下再給他信。要說這小哥兒各方面都挺合適,只是這歲數差的不好。石老栓他齊君還是想積點德,如果可能,他是打算給石招福說合個不錯的小哥兒。
可這實在沒合適的人家答應。看天也不早了,他就想著先回村把這事跟石康全家說一說,要是他們不樂意,那就再去清水屯看看。




☆、第二十章

石老栓他齊君回村就直奔石康全家了。把這事跟石康全和他齊君學了一遍,還主要突出了自己特
別盡心盡力。
「要我說啊,那李家小哥兒真不錯。就算要帶上他阿爹來,那也沒什麼。多他一口飯吃能怎麼地
?等以後有了孩子,還能幫著看孩子,挺好。唉,就是那歲數不合適。反正這事啊,我都跟你們
說明白了,你們合計合計,要覺得不行,那我明個再去清水屯跑跑。」石老栓他齊君又道:「你
家招福這麼小歲數,可是真不好說親,我看清水屯也玄。」
石康全挺在意這歲數問題的,「整差五歲啊?」
石老栓他齊君答道:「啊,正好五歲。你要是覺得不行,那咱就再打聽幾家。」
石康全他齊君趕忙接過話來,「我看挺好。這哥兒大幾歲的,懂的多,也知道疼人。」這可不能
再看了,一耽誤又不知道得等多久。好不容易說合一個,怎麼也得讓他們結上這親!
石康全還想說啥,被他齊君給攔了,「老栓他齊君吶,這回可麻煩你了。明個你還得幫著跑一趟
啊,給那李家小哥兒送個信,就說咱這邊同意了。問他們要多少禮錢,不過,最多100個錢,多
了可沒有啊。」
100個錢?這也真好意思啊。就算再普通的人家,至少也有300個禮錢。石老栓他齊君瞅瞅石康全
,見他耷拉著眼皮,也不吱聲,頓時來了氣。這說媒,要是給財大氣粗的人家說,那面上也有光。這一張口,100個禮錢,他面上也不好看吶。石老栓他齊君便道:「那行,那我明個去說說看。你這禮錢這麼少,我可不敢擔保說的成。」
石康全他齊君一想也是,別因為這點禮錢把這親給攪黃了,雖然肉痛,卻也不得不道:「那你看著加點,不超300個錢就行。」
這還差不多。石老栓他齊君答應了一聲,「那明個下晌等我信吧。」
等石老栓他齊君走後,石康全才道:「你咋就答應了?哥兒比漢子大5歲,這能行麼?!」
村裡有句俗話,哥兒大五,全家苦。
「怎麼不行啊,你想,等他結了親就分出去單過了。就算全家苦,也苦的是他那個家。跟咱們有
啥關係?」怕石康全心軟,又道:「你還捨不得咋的?你忘了頭兩天收菜地的事了?他要孝順你
,還用得著讓你下地幹活?」
「那狼心狗肺的我有啥捨不得?!我就是擔心村裡有人說閒話。任誰家聽說咱給他找個大5歲的
哥兒,不都得多想啊?」
這倒是個問題。石康全他齊君想了會道:「這麼的,讓石老栓他齊君跟李家那頭說好了,瞞下歲
數,對外就說大3歲。」
「李家那頭能同意啊?」
「他有啥不同意的?誰家能讓他帶著阿爹過門?有人要他,他就得偷笑了!瞞個歲數又能怎麼地
?」
「嗯,還真是這麼個理!那就這麼辦吧。」
石康全的小兒子阿慶,一直在屋裡聽著大人們說話,雖然有些話聽不太懂,但至少明白了他那個哥好像要結親了。「阿爹,大哥要結親了?」
「嗯,快了!」
「那太好了!以後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吃雞蛋了,昨天差點沒噎死我!」還有頭兩天,要不是他哥不好好幹活,他哪用得著跟阿父去下地?結果被地裡的蟲子嚇哭了,讓別家小子好頓嘲笑,非常沒面子。
石康全他齊君連忙道:「呸呸呸,小孩家家的,說什麼死不死的。」
阿慶學他阿爹也呸呸了幾下,又問:「那他啥時走啊?成天吃咱家那麼多糧。」
「可不是!天天吃的比誰都多,幹活卻不好好幹。等過了年就讓他走,到時候阿爹把家裡那隻老
母雞宰了給你燉肉吃。」
阿慶歡呼一聲,又纏著問啥時過年。
這些個話,都讓在窗戶低下偷聽的石招福給聽去了。
石招福心裡僅存的那一點對阿父的親情,這下徹底沒了。他踉踉蹌蹌的跑到石懷山家,一臉的淚
,「哥。」
嚴秋跟大成他阿爹在院子裡切蘿蔔條,準備醃鹹菜用。嚴秋刀工不行,切的慢,又有那麼多蘿蔔
,大成他阿爹便過來給搭把手。
石懷山負責洗蘿蔔,被石招福這樣給嚇了一跳,「招福,這咋了啊?」
嚴秋和大成他阿爹也趕忙停了手裡的活,三人拉著石招福進了屋。
石招福緩過點勁來了,挺不好意思,一個漢子還掉眼淚了,讓人笑話。
嚴秋給他拿了塊布擦臉,「咋哭成這樣?出啥事了?」
石招福抹了把臉,把剛才聽來的話都跟嚴秋他們學了一通。
石懷山聽黑了一張臉,大成他阿爹也氣的不行,罵道:「石康全他們這兩個黑心的!就不怕造報應?!」
嚴秋倒沒覺得怎麼樣,他聽這話裡,感覺李家小哥兒是個不錯的人,這麼孝順,肯定不會差。「大5歲不行?」
大成他阿爹道:「哥兒大五,全家苦!他們這是不想招福好過啊!」
嚴秋囧了下臉,還有這樣的順口溜?
「哼,還想瞞歲數?他們想的美。這回也不用挑什麼八字了,就沖歲數這一點,咱就能把這事攪黃!」大成他阿爹整了整衣裳,「你們等著。我回家把大成他齊君叫來,都是杜家坎的,肯定知道這李家啥樣。」說完就急衝衝的走了,沒一會又風風火火的領著大成他齊君來了。
大成他齊君進門就道:「是說的李家小哥兒?那我以前可真挺熟。杜家坎就這麼一家姓李的,外來戶。李小哥兒單名一個素字,他家裡有四畝多地,按說也不會太苦。就是李家大叔去的早,剩下素哥兒和他阿爹,這日子就不好過了。素哥兒是個要強的,跟漢子一樣下地,啥辛苦都能吃。就是命不好啊,他阿爹頭些年得了喘病,一到秋冬裡就咳個不停,藥不能斷,賺那點錢吶全砸在藥裡了。你說說,這誰家供得起?這日子,過的苦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哈,短小君好羞澀。
週六雙更~~


☆、第二十一章【一更】

如果可能,大成他齊君還真挺希望素哥兒能和石招福結了親。有石懷山這大哥在,怎麼也能拉扯一把,日子不至於過的太苦。
幾個人都默不作聲,聽了大成他齊君的話,心裡多少都有些不好受。這李家小哥兒還真是個不錯的,可惜歲數不合適,又帶個有病的阿爹,這誰敢要呢?
「我想去趟杜家坎,見見李家小哥兒。」石招福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這,這於理不合吧?不管這親事成不成,你個漢子私底下去見哥兒,對他名聲不好。」大成他阿爹道。
石招福又問,「那我離遠了偷偷看一眼,成不?」
「不成!」石懷山不同意,他還是挺瞭解這個弟弟的,看他那樣肯定是可憐上李家小哥兒了。他這個弟弟,心腸爛軟,要不哪能被石康全他們欺負成這樣?「你想啥我知道,我跟你說,這事肯定不行。先不說歲數合不合適,單是他有個藥罐子阿爹,這親就不能結。你要是覺得他家可憐,我讓你君哥隔三差五的接濟一下就行了。」
大成他阿爹也道:「招福啊,你哥說的對。你心腸好,可也不能不顧自己啊。像你哥說的,隔三差五接濟下,這已經是做大善事了!」
石招福見大家都不同意,便低頭不做聲了。
嚴秋在一旁,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沒吱聲。他心裡是支持石招福去看看李家小哥兒的,這親成不成的,還得見見人才好做決定。只不過,想著不好在外人面前反對石懷山的話,落他面子,便把話忍了下來。
晚上,躺在炕上,石招福翻來覆去的也睡不著。止不住的老是想李家小哥兒,他確實是覺得這小哥兒可憐,那麼好的一個小哥兒,不應該過這麼苦的日子。可他又覺得大哥說的也有道理,不能為了幫人把自己搭進去。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過去看一眼的好,不然這心裡老惦記是個事,無端的煩燥。
第二天,石招福就自己跑到杜家坎去了。
杜家坎離石家村並不算遠,約摸不到20里地。按一個漢子的腳程,最多一個時辰就到了。只是杜家坎在深山坳裡頭,路上比較危險。
石招福沒去過杜家坎,就順著路走,反正他知道,這邊沒有第二條路。只要沿著這條路走,是肯定會到的。
一路奔到杜家坎,他正愁要不要找人問問哪家是姓李的人家,就看著劉三叔的騾子車正停在一戶人家的門口,石老栓他齊君剛好從這人家的院裡出來。
石招福想,這必定就是李家了,便貓在對面的房子旁。
石老栓他齊君身後還跟著個小哥兒,應該是在送人。兩人寒暄了幾句,石老栓他齊君就坐上騾子車走了,臉上笑眯眯的,看樣子談的挺滿意。
石招福離的不遠,看的也真切。這小哥兒面相不錯,挺俊的。就是可能長時間下地幹活的關係,皮膚偏黑。
李家小哥兒站在門口,見著騾子車走遠了,才嘆了口氣,轉身回了院子。
石招福本來打算就這麼看一眼,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就行了。眼下卻又覺得走這麼遠的路,只看一眼有些虧,想想便不甘心。
他跑到李家牆根底下,看看四下無人,翻身躍進院子裡。半蹲著身子,溜到窗戶下頭,偷聽起屋裡的說話聲。
石招福也有些惱自己的行徑,這是幹啥?咋跑來偷聽人家講話了?他剛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腦袋一熱就這麼幹了。
「素啊,這親就這麼定了?」石招福聽到屋裡有老人說話的聲,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咳了好半天。
「嗯。阿爹,把這藥喝了吧,不燙了。」李素吹了吹藥湯,端給他阿爹。剛才已經跟說媒的定好了禮錢,過幾天兩家互送了定禮,這親就算定下了,只等來年開春正式結親了。
李素他阿爹接過藥,忍著咳意將藥喝了,順了口氣又道:「你再好好想想啊,那石家小子才14就結親,你又比他大5歲,擱誰家都不能同意,這事不對勁啊。他家那個繼阿爹肯定不是省油的燈,怕是你過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李素將空藥碗放桌上,給他阿爹按摩心口窩,這樣能緩解下咳嗽,「不管石家有什麼不對勁,總算同意我帶著你一起過去,這就行了。」就憑這一點,往後有啥不順心的,他也能忍。
李素他阿爹眼睛發酸,「都是阿爹拖累了你...」
「阿爹,又說這個幹啥?你是我阿爹,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本來也有幾家來說親,但一聽他要帶著阿爹,就都不同意了。次數多了,他也心灰意冷。打算這輩子就不結親了,好好照顧阿爹。這喘病也是當初阿父過世,阿爹幹活累出來的。他做兒子的,怎麼可能捨了阿爹?但是阿爹卻不捨得他以後孤苦,天天發愁,怕沒人跟他結親。心裡鬱結不散,咳的就更厲害,吃藥也不頂事,他這才答應了石家的親事。
「我這病啊,吃這些藥也不見好。還不如死了算了,也省著你跟著受累。」要不是他,素哥兒也不會耽誤這麼些年沒結成親。好好一個哥兒,跟漢子一樣幹活。那手都粗的不像樣子,以後不得遭人嫌啊?想著想著,這眼淚就落了下來。
李素也紅了眼,「阿爹,你別亂想。你要不在了,可真就沒人心疼我了。」
李素他阿爹摟著李素哭道:「我這孩子咋就這麼苦命啊!」
石招福聽的也是鼻子發酸,跟李素這小哥兒比起來,他一個漢子,受的苦還真不算啥。雖然受些氣,但至少有吃有喝,沒為生計發愁過,還有個疼他的大哥。
不過,石招福也有些羨慕李素的。他出生就沒了阿爹,一直也沒感受過阿爹的溫情。他以前還幻想過,要是阿爹活著,會怎麼心疼他,然後他怎麼孝順阿爹,可惜這些也只是幻想。
過了一會兒,石招福聽到屋門好像有動靜,似乎要開門。他趕忙閃到房子側面,翻牆跳了出去。外頭地不平,好玄把腳歪了,石招福坐地上揉了半天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
二更在晚上10點左右。
李素阿爹病的問題,不要擔心,會好的-V-
5歲的問題,我是想招福從小沒了娘,多少會有點戀母情結(我會不會想太多?)。大5歲才會更好的照顧他丫~~

☆、第二十二章【二更】

石老栓他齊君回村就又直接去了石康全家,等這親事說成了,他這媒人禮才能拿。他進屋先把說合的過程學了一學,末了又道:「禮錢定的200個,我可是下狠勁給說的。擱別家沒300誰幹吶?」他的確是開口先說的200個錢,以為李家小哥兒會討價還價的,然後再給抬100個錢,湊300個。誰成想,那李家小哥就像不在意這禮錢的事似的,也沒還個價。這真是便宜石康全家了。
石康全他齊君一聽這個,果然高興了,「這可真好!」
石老栓他齊君又道:「那這親事就定好了?回頭你們把禮錢準備好了就叫我,我再給跑一趟。可要趁早啊,看這天,快要來雪了。」
「行,行。等我把錢準備準備,明個就給你送過去。」石康全他齊君眼珠轉了轉又道:「還有件事,得你給費下心吶。」
石老栓他齊君問,「啥事?你就說唄。」
「這不麼,那李家小哥兒比招福大5歲,這說出去不好聽啊。能不能跟李家那頭打個招呼,瞞下歲數,少說兩歲。」
石老栓他齊君臉色有些不好看,「這,沒這麼幹的啊。」這要被人知道了,他這媒人的名聲也不用要了!本來兩個人連八字都沒合,這就不符合規矩了,現在又讓瞞歲數,這叫什麼事啊?
「也知道你為難。可我也是沒辦法啊!這要讓村裡人知道我給招福相了這麼個親,不都得說我這繼阿爹懷歹心啊?我這哪是有什麼歹心,我就是眼看又要多一個小的照顧,忙不來。這不才想給他招個能幹的小哥兒麼!」
呸!石老栓他齊君在心裡狠呸了一口,可真夠不要臉,這話也說的出口。真是比他這個媒人還能扒瞎!當然,面上是不會顯出來的,只是道:「這真不好辦,這要出了紕漏,我可沒臉再給人保媒了。」
石康全他齊君見石老栓的齊君不答應,從懷裡掏出10個錢塞給他,「也不多為難你,就幫遞個話就行。這事成了後,媒人禮我肯定給你包一份大的!」
石老栓他齊君摸了摸手裡的錢,面上有些糾結,最後咬了咬牙,「那我就只遞個話,李家同意不同意的,我可不擔保!」
「行!」石康全他齊君應的挺痛快,他心裡是肯定李家會答應的。
石招福回了村,沒敢去石懷山家,怕他哥說他,就先回了自己家。
剛到家就被他阿父石康全叫到堂屋去了,「這大半天的,又幹啥去了?!」
「啥也沒幹,就出去轉了轉。」石招福自己倒了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跑這一小天,渴夠嗆。
石康全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不樂意多管他了,哼了一聲道:「你阿爹給你結了一門親,杜家坎的小哥兒,姓李。過幾天就下定了。你沒事別亂跑了,在家準備準備結親的事。等開春定個日子將人迎回來。」
石招福端水的手一頓,「知道了。」
見石招福答應的這麼爽快,石康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可是準備了一堆話的。
石康全他齊君陰陽怪氣地道:「看來招福也想小哥兒了!」
「哼!你答應了就最好。禮錢家裡就替你出了,其它的事你自己辦,精心點弄著,別到時候給我丟人!」石康全覺得自己對這兒子已經仁之盡義了。
自己辦?石招福抬眼瞅著他阿父,他怎麼自己辦?全身上下連20個錢都沒有,能辦啥?
石康全他齊君接著話道:「招福啊,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真是沒啥閒錢了。你又有弟弟要出生了,哪哪都要花錢。能給你出禮錢,那已經是從牙縫裡擠下的了!你可是個漢子,得學著自己撐起家來,不能啥都靠你阿父啊。你阿父養活咱們這麼多人,多辛苦啊!」
石招福氣的臉通紅,這話說的好像他就是個吃閒飯的一樣。從8歲開始,他就下地幹活,這些年敢情都白乾了?
「行,到時候給你丟人了,你可別怪我!」石招福甩門離開,他不想再多說下去,弄的好像自己在乞求他們施捨一樣。
石康全氣的直罵:「這逆子,畜生啊,動不動就給我甩臉子!真是白養活他!」
罵了一會又擔心,「這小崽子不會真給咱們丟人吧?」
石康全他齊君哼了一聲道:「你放心吧。他有那個野種大哥在,還怕沒錢?」
石康全不信石懷山能那麼好心,「那可不一定,他能樂意出這錢?」
「喲,你可別替他操心了!人家哥倆那感情好著呢!聽二老憨他齊君說,招福總上那野種家吃肉去。你瞧瞧,這連個肉渣也沒說給你帶回來過!」
石康全果然又氣夠嗆,直呼自己前世造了孽,先是買了個不乾不淨的齊君不說,又養了這麼兩個牲口玩意。
石招福最後還是去了石懷山家,挨說就挨說了,他怎麼也得把這事跟大哥說一下。
石懷山一聽石招福自己偷偷去了杜家坎,氣的差點給他一巴掌,被嚴秋攔了下來,「幹啥呢,好好說,別動手。」
「你說他膽子多大?這秋冬裡的,那山道多危險!他這是命好,沒遇著事,不然連骨頭都找不回來!」
石招福耷拉著腦袋挨訓,但他一點也不怨他哥,這是被人關心的訓,跟他阿父訓他可不一樣。
「行了。」嚴秋看招福被訓的可憐,開口替他說話,「這不沒事麼?你就少說兩句。」
石懷山道:「你就慣著他。要不讓他知道這事危險,以後他還得這麼幹。」
石招福立馬道:「不的了。哥,我以後肯定不自己去了。」
石懷山見他認錯了,面色緩和了一點,「咋的?見著人了?」
「嗯,見著了。」石招福臉有些紅,不過,膚色黑,看不大出來。
嚴秋趕緊問:「那小哥兒人咋樣啊?俊不?」
石招福嘿嘿笑著撓撓腦袋,「挺好的,挺俊的。」然後又吞吞吐吐了半天道:「哥,我想應了這門親。」
「啥?合著昨天跟你說的那些,都白說了?」石懷山這可真是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下周公司會比較忙,白天沒空寫了,每天更新時間移到晚上9點左右-.-

☆、第二十三章

石招福被他哥嚇的一縮脖子,向嚴秋投去求救的眼神。
嚴秋扯著石懷山的胳膊,「你先聽聽招福咋說。」然後又轉臉問石招福,「怎麼的?看上那個李家小哥兒了?」
石招福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那真是個好小哥兒。」
石懷山皺著眉,顯然不同意,「見了一面,還就喜歡上了?你現在還這麼小,知道啥是喜歡?」
石招福急急辯道:「我不小了。再說,當初你不也是只見了君哥一面,就把人買回來。」
石懷山被這話噎了一下。
嚴秋在邊上冷哼一聲,「你哥還不如你呢!管咋地,你這還知道李家小哥兒是個孝順能幹的。你哥可就只挑長相了!」
石懷山可受不住嚴秋生氣,趕緊湊他跟前道:「秋啊,這話咋說的。我是那樣的人麼?是,當初是看你長的俊才買回來的。可我現在喜歡的是你的人,跟你俊不俊可沒關係了。真的!你別聽那小崽子挑撥咱倆。」石懷山為了表心跡,毫不猶豫的黑他親弟弟。
石招福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哥,那個在他心裡頂天立地的硬漢子,此時像極了村口那隻大黃狗,就只差一條尾巴了。
嚴秋被說的臉熱,推了石懷山一下,「瞎說啥呢,當著招福的面,啥都說!」
石懷山見嚴秋沒真生氣,才放了心,「他都要結親了,知道知道怎麼哄齊君也好。」
石招福聽這話一愣,隨即笑開來,「哥,你這是答應了?」
石懷山瞪他一眼道:「你既然相中了,我不答應有啥用?不過我可跟你說,這結親不是鬧著玩,那是一輩子的事。以後就算苦些累些,那你也得扛住了。」
石招福挺了挺胸脯,「哥,你放心吧。李家小哥兒自個帶著他阿爹都能過得下去。以後多了我,肯定不會比現在還差了。不然,我也沒臉當你弟弟。」
嚴秋笑了笑,這哥倆脾氣也夠像的。他想了想道:「開春分家的話,招福分的田,加上李家的田,怎麼也有7畝了,三口人應該夠用吧?」
石懷山搖了搖頭,「李家小哥帶著他阿爹過來,那他家裡的田肯定要放下了。我看多半會佃出去,這佃出去的地,就基本拿不著多少糧了。去了一半要交稅的,剩下五成,有四成都得給人家佃地的。到手也就能有一成,不夠幹啥的。」
嚴秋吃驚道:「這也太虧了!不然就辛苦點,兩邊跑?平日裡,顧個人給看著點地,少給他點錢。」
石招福愁眉苦臉的道:「我倒是樂意這樣,兩邊地都不多,到是能忙和過來。我就怕農忙的時候,阿父那頭又得叫我,那就真顧不過來了。」
嚴秋也沒細想,順嘴道:「那不如你過杜家坎去。」
石懷山立馬道:「啥?讓招福倒插門,那可不行!」
嚴秋剛也只是隨便一說,現在細想一下,越發覺得可行。「這不省著石康全沒事總找他。再說,這也不算倒插門吧,以後生了孩子還是要隨招福姓的。」
石懷山有些猶豫不定,這漢子結了親去小哥兒家過,說出去真不好聽啊。但這的確是甩開石康全的好辦法,不然招福和李家小哥兒在村裡也過不安生!
石招福道:「哥,我覺得君哥說的可行。」杜家坎雖然離村裡不算遠,但阿父總不能天天去找他吧?
石懷山瞅了瞅兩人,見他倆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嘆了口氣道:「那行吧。回頭你分的地,我給你看著。到時候給杜家坎的村長送點禮,讓他給幫著再開幾畝地。村裡你沒事也就不用回來了,地裡的事有我呢,省著讓石康全堵著。等明個我置辦了騾子,沒事就帶著你君哥去看你們。」
「哥,我分那地,到時候直接轉給你得了。」他哪能一直讓大哥幫著看地,這就算親兄弟,也不能這麼幹。
「那是幹啥?咱村裡弄點地不容易,這眼見著人口越來越多,地越發不夠用,你還不留著。」
石招福道:「我以後又不總回來,這有地還得惦記著,轉給你就徹底省心了。我也不白給,你換點現錢給我。不然到杜家坎,我也沒錢買地。」
石懷山垂著眼想了一會,他家裡這三畝地,的確少了些。雖然家裡靠著他打獵,日子還過得去,但莊戶人家,有地在手,才踏實。「那這樣吧,我先給你拿錢到杜家坎那買地,等那頭的地弄妥了,你再把這邊的轉給我。別弄的兩頭空。」
「行。」石招福想著,要是沒有大哥,他得苦成什麼樣?他不是個會說感激話的人,只得將這些埋在心裡。
石懷山又道:「今個說這事,別聲張出去。」
「嗯,我知道。」這要傳出去,哪還走的成?
嚴秋默默在一邊聽著,感嘆這石康全做阿父做的真夠失敗了,這兒子躲他跟躲瘟神似的。「那這事要不要跟李家小哥兒提前打個招呼?」
石懷山想了下道:「還是先別說,等開春的。」這麼一算計,來年開春還真是好多事要辦。到時候招福被分家,可不能讓石康全那麼容易的如了意。
「對了,回頭你打聽打聽李家小哥他阿爹的喘病。看看是啥症狀。」嚴秋突然想到。
石招福有些激動,「君哥,你有辦法治?」
「說不準,得看看他是啥症狀。以前我奶...我阿爺也得過類似的病。一到秋冬就咳不停,吃了藥也不管用,後來得了個偏方,就給治好了。只不過,一受涼還是會復發,但也比那一直咳的強。」嚴秋差點說露嘴,以前他奶奶得的是支氣管炎,這裡說的喘病,他覺得□□不離十就是支氣管炎,只有換季天涼的時候才會咳,並不是很嚴重。但也不排除可能是孝喘,所以才說先打聽下症狀,因為孝喘犯了病可不光是咳,還會呼吸困難。要真只是支氣管火的話,興許他還真能治好。
「偏方?材料好弄不?」石懷山問道。
「好弄。就把蒜頭搗爛和紅糖調勻,放醋裡泡3天,濾掉渣子,每天用溫水沖著吃,一天吃3回就行。」當初他可沒少給奶奶做這個。
石懷山道:「這還真不難。」大蒜那可說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只是醋和紅糖稍貴些。但要是算下來,也一定比天天喝藥便宜。想了下,又對嚴秋道:「打聽這事,別讓招福去了。明個你託大成他齊君給打聽打聽吧。」
嚴秋應道,「行。」招福現在的確不適合出面。
作者有話要說:  偏方不可全信...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嚴秋一早上就去了大成家,託大成他齊君給打聽李家小哥他阿爹的病情。
大成他齊君一臉擔憂,「怎麼地?是不是怕素哥兒他阿爹拖累招福啊?」
嚴秋解釋道:「不是。我這個有偏方,說不準能治他阿爹的病。這才讓你幫打聽下,看是不是對症。」
「真的啊?這要對症可就太好了!」大成他齊君答應的痛快,「那行,正好這兩天我打算回趟阿父家。」
嚴秋驚訝道:「啊?你這肚子這樣,能行?」
「沒事,現在月份大了,穩當了。上回回我父家還是沒懷孩子的時候呢,算算都大半年了。」一知道懷了孩子,他就託人往父家那頭遞口信了,他阿爹是想來看看的。結果二君哥剛生了孩子,不太順利,大人孩子都不太好,得有人照看著,阿爹實在走不開,也就一直沒見著他。
大成他阿爹贊同道:「是該回去瞧瞧。家裡老人肯定惦記了,這大冷天的,不好叫老人折騰。」
「那坐劉三叔的騾車去?」
「嗯,都約好了。大成陪著我,在我父家住一宿。完事劉三叔再去接我們。」大成他齊君心裡挺高興的,大成平時不愛說話,對他也不冷不熱的。但每回他回父家,都會陪著,禮帶的也多,這就是給他做臉。讓杜家坎的親戚們都知道,他在石家還是受重視的。
大成他阿爹道:「到時候多放兩床褥子,省著車顛。」大成他齊君那肚子裡可是他的孫孫,咋能不擔心?但他也不能攔著大成他齊君對父家進孝心。孩子有孝心是好事,老杜家養他那麼大,要是他不惦記著父家的人,那才讓人寒心呢。
「對了。」大成他阿爹接著又道:「大成去劉老三家約車的時候,碰著石老栓他齊君了,也約車呢。劉老三就給安排一起了,左右中都是去杜家坎。看這意思,招福那事,就這麼定了?石老栓他齊君這是去下定禮了吧?」
「可不就定了麼?招福那小子非要結這親。」嚴秋沒說招福偷溜到杜家坎的事。
「唉,這小子,跟他哥一樣死心眼兒!」大成他阿爹嘆道。
大成他齊君倒是暗暗高興,他跟李素還是有些交情的,當然希望對方日子能好過些。
嚴秋笑道:「可不是。這定禮還沒下呢,昨天就跟懷山商量,怎麼辦酒席呢。」
大成他阿爹聽這話就覺得不對,「怎麼?酒席不該石康全給張羅?咋還找懷山來商量了?」石康全這麼大歲數,在村裡人面肯定比招福廣啊,請客擺酒那自然也得他出面才是。
嚴秋撇著嘴道:「說只給拿200個錢當禮錢,其它的事,讓招福自己辦。」
大成他阿爹氣的一拍桌子,「真沒見過這樣當阿父的!」平息了點怒氣,才又問:「那懷山咋說的?這親事,既然招福答應了,那就不好拿八字說事了。」
昨天他們三人商量的那些事,石懷山讓保密,嚴秋自然不會細說。不是信不過大成他阿爹,只是這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點被露出去的風險,誰也保不齊有說露嘴的時候。於是只道:「懷山說等分家的時候看看,給招福多爭取些。」
「對,這才是真格的。我今個就把話擱著,你就看吧,石康全以後好不了!不過,到時候他要有啥事,就讓招福管他餓不死就完了。」石康全有那麼個能攪和家的齊君,能教出啥好孩子來?這日子能好得了才怪!
嚴秋從大成家回來,石懷山正在屋頂上敲敲捶捶。
「回來了?」聽到院門聲,石懷山向下探頭瞅了一眼嚴秋,「咋說的?」
「等你弄完下來再說吧,你專心幹活。」嚴秋可不敢讓他分心。
石懷山便不問了,又轉頭繼續敲。他在給房頂做加固,這房子太老舊,年年下雪前得弄一弄,不然怕經不住雪壓。
等弄差不多了,石懷山從房上直接跳下來,在外頭彈了彈身上的灰渣子才進了屋。
「弄好了?」嚴秋指了指邊上的水盆子,意思是讓石懷山去洗洗。
石懷山洗了手臉,「嗯,今年是沒啥問題了。不過,咱這房子可是得儘快重蓋了,我看樑柱都有些鬆了。」
「能不能修修?怎麼也得先湊和再住兩年。明年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嚴秋一想就愁的慌。
「皺皺眉幹啥?」石懷山摸了摸嚴秋的額頭,「等開春我勤快點打獵,一準能把牲口錢和蓋房錢都賺回來!」
嚴秋不樂意道:「我就是不想你總去打獵。那深山老林裡是好玩的麼?」俗話說,上的山多終遇虎。萬一石懷山真有什麼意外,那他在這個異世裡,真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石懷山被嚴秋關心著,又是高興又是心酸,他只會種地跟打獵啊。家裡地少,又不讓他打獵的話,以後吃啥吶?
嚴秋又道:「我想著,等開春跟你進城看看。我知道一些能賺錢的營生,得先打探打探。」
「什麼營生?」石懷山有些不相信,倒不是他不信嚴秋。只是一向養家都是漢子,哪有小哥兒懂什麼賺錢的營生。
這讓嚴秋說,他一時也說不上來具體的,只道:「還不好說,等在城裡轉轉再說。」
石懷山聽嚴秋這麼一說,便更不信他能知道什麼營生了。還以為他的齊君只是想去城裡逛街,但他也不想點破,「那行。等開春好好帶你進城逛逛。」
大成他齊君從杜家坎父家回來,第二天便下起了大雪。
要說這事趕的多巧,這雪要早下一天,他們就得被困杜家坎過冬了。
嚴秋以前也見過雪的,只是沒見過這麼大的,這才是鵝毛大雪。那雪片子,眼瞅著往地上落。雪一層一層的,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高。
一開屋門,雪花就迎面撲來,還有往鼻子裡鑽的。
嚴秋打了幾個噴嚏,趕緊關上了門。
「凍著了吧?快上炕上捂一會兒!你說你下大雪天的,開門幹啥?」石懷山把嚴秋扯到炕上,拿過棉被就往他身上蓋。這天要是傷寒了,可就麻煩了。這天大夫都不出診的,開藥都沒地方開去。
「沒事,是雪鑽鼻子裡了。」嚴秋被埋在被裡,掙紮了一下,太悶了。
「還是發點汗好。」石懷山按著嚴秋,不自主的又起了歪心思,「動一動出汗。」然後也鑽進被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的晚了-3- 白天一點也沒寫上...


☆、第二十五章

這場雪下的很急,但時間並不長,不到晌午就停了。
嚴秋本來是想著等雪停了,就去大成家問問李家阿爹那病的症狀打聽的怎麼樣了。結果被石懷山按在被窩裡頭折騰半天,也沒力氣去打聽事了。再說,現在大雪封山了,就是打聽出來,想給他偏方,也得等開春了。
石懷山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的下炕燒了壺熱水,給嚴秋把身上擦乾淨了。「你躺著吧,我出去把雪掃掃。」
嚴秋被他禍禍的不輕,橫了他幾眼,還是沒忍住道:「把汗擦擦,多穿點。」剛都出了不少汗,容易著風。
石懷山嘿嘿一笑,「沒事,你好好歇著。」把棉襖裹到身上就推門出去了。
屋門是向外開的,推開門,就把地上的雪畫了個弧印。今年的雪下的早了點,眼下氣溫不夠低,雪存不住,落到地上,化了一些。剩下的雖然很厚,但鬆鬆垮垮的。石懷山拿著掃帚,幾下子就劃拉乾淨了。
冬天唯一要忙的事,就是掃雪了。院子裡的,大門口的,家家各自管好自己家的。
對莊稼人來說,冬天是一年裡頭最舒服的時候,全指望這三個月好好歇一歇了。只是有一點不好,用水不那麼方便了。平日裡都是到河邊洗衣服,等到冬天河水都結了冰,自然沒法洗了。全村人吃水都指著村裡的那口深水井,每天家裡的漢子擔兩擔水,夠一家吃喝的。要是想擦個身子、洗個衣服,就得來回跑好幾趟擔水。這大冬天的,可是挺遭罪。
於是,有的人家就乾脆把雪存起來,化成水後燒熱一點,洗衣服用是沒問題的。
不過,這第一場雪是沒人存的。老人們都說,初雪不乾淨,使不得。
又過了幾日,嚴秋給招福縫的棉衣做好了,讓石懷山給他送過去。他自己則去了大成家。
「我還尋思一會上你家去呢!」大成他阿爹熱情的將嚴秋拉到炕上。「田哥兒這心裡就存不住事,這幾天牽腸掛肚的想跟你說呢。」
田哥兒就是大成他齊君,笑道:「可不是麼。我不趕緊跟你說了,這心裡都總想著,怪難受的。」
嚴秋也跟著笑,通過幾回接觸,他發現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大成他齊君也是個實在人。「打聽的咋樣?李小哥兒他阿爹啥症狀?」
大成他齊君道:「我沒敢去李家問吶,就跟左右鄰居打聽了一下。都說平日只看著他咳嗽了,倒是沒見著有喘不過氣的時候。我看你那偏方,八成能管用。」
「依我看吶,也甭管啥症狀了。到時候就讓李家阿爹吃吃看唄,左右你那方子也吃不壞人。」大成他阿爹道。
嚴秋點點頭,的確是這麼回事!蒜頭、紅糖什麼的,就算吃不好也不至於吃壞了。
冬季天短,日子過的特別快。
一轉眼,就近年關了。
村裡人樸素,也沒那閒錢張燈結綵的。大門上貼個對聯,再寫幾個小福字,門上、窗戶上,包括酸菜缸上都要貼一貼。
對聯、福字都是用提前備好的紅紙寫的。
莊戶人家沒幾個識字的,更別提寫對聯了。
石家村也就村長能認會寫的。
年關前,家家都拿著紅紙到村長家求字,提個一兩斤玉米麵的意思意思就行。
石懷山也翻出點紅紙來,「有點潮,不知道還能寫上字不。」這還是跟嚴秋結親時用剩下的。以前他自己過,也不想著貼什麼門聯之類的。現在成了家了,自然要貼的,討個吉利。
嚴秋道:「光拿紅紙有啥用,咱家有筆墨麼?」
「村長家有,一會切點肉,我帶著。讓村長給咱家寫一副好的。」這是他跟嚴秋結親後過的頭一個年,可要好好的討個吉利。
「那能不能咱自己說詞,讓村長寫啊?」
「那咋不行。但那吉利詞可是有說道的,對聯可不好寫了,句句都得對得工整,誰會啊?都讓村長給看著寫了。」石懷山又嘿嘿笑了一下道:「其實村長會的也不多,家家都是那幾句,好多重樣的。不過,這玩意就是付個吉利,重不重樣的就那麼回事。」
嚴秋聽的有意思,「那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在家閒的慌,去看看熱鬧。」
石懷山自然不會有異議。
兩人收拾了一下,想著切點肉吧。但這肉凍的太結實了,也沒提前緩開。最後只得拎了一整隻凍兔子,左右村長幫了不少忙,眼看要過年了,這禮倒也不算重。
離著村長家還有三丈遠呢,就看著村長家進進出出的都是人。這都是來求字的。
石懷山領著嚴秋進了屋,村長他齊君挺喜歡石懷山的,對他比對別人都熱情。見兩人來了,直直給迎進屋,還讓嚴秋上炕上待著。這屋裡人來人往的,存不住熱氣,怕給凍著。也就炕上暖和了。
村長家沒孩子,直系晚輩就兩個侄子。好在他倆歲數還不大,40出頭,還很硬朗。平日裡有事也都是兩個侄子照顧著,以後等年紀大了,也是得靠侄子養老了。
村長一天沒閒著,寫了不少對子,忙和的一腦門汗。這後頭還有幾家在排隊呢。
嚴秋見著筆磨就有些親近,看著村長寫的那些個繁體字一點也不陌生。這挺奇怪的,就好像本能就懂一樣。他想著,可能是有這身體原主的一部分記憶的關係。
嚴秋覺得原主可能是個喜歡讀書寫字的人,這世道,小哥兒能認字也是不容易的,想來是他家裡長輩開明或者沒有太多講究。嚴秋也對原主的家世很好奇,他只知道嚴家老爺是貪污被查,趕上新皇上任,正想殺一儆百呢。就拿他來開刀了,所以才會這麼慘。但再詳細的事就不知道了。
嚴秋挺想幫村長寫點的,但又覺得這樣不好。人家來求字,都是帶著米麵來的。村長雖然忙的累,但這一天,積少成多的,這米麵也是不少收的。他要是現在插一槓子,幫人寫了字,那這米麵是給他還是給村長家啊?所以想了想,他還是沒吱聲。村裡人□□故的,他懂的不多,還是不要給懷山找麻煩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六章

等輪到石懷山了,村長照例舉著筆先問:「有沒有自己想的詞?」他家家都會這麼問一嘴,問明白了再給寫。不過,還沒誰家自己有詞的。
石懷山也像別人家那樣,正要說讓村長看著寫呢。嚴秋趕忙道:「有詞有詞。」他剛在看著村長給別人家寫的對聯,還真就那麼幾句對子來回的寫,都不太合他心意。他好歹曾經也是高材生,連背帶編的弄副對聯還是可以的。
按說,哥兒在外頭,可不該這麼插嘴說話的。不過,村長倒是對他說自己有詞這事挺意外的,也就沒計較,只問:「啥詞啊?你說說看。」
嚴秋剛才看熱鬧的時候就想了不少,所以當下幾乎張口就來:「上聯,迎喜迎春迎富貴。下聯,接財接福接平安。橫批,吉祥如意。」他跟石懷山結親,就是迎喜。過年就是迎春。來年想做些生,自然要迎富貴。有財又平安的,這對聯的意頭正合他家。
一屋人都呆傻的瞅著嚴秋。
嚴秋被瞅的發毛,想著是不是太露臉了?村裡說頭多,多數人不樂意看小哥兒這麼拋頭露臉的。嚴秋有些微微懊惱。
村長也愣了,半晌問:「這對子是誰教給你的?」做對子那可是秀才舉子才會的,他這幾句,還是在城裡跟人學來的半吊子。
嚴秋略想了一下道:「沒人教。」他有想過要不要編一些話說,比如以前家裡請人教的啊之類的。但又怕村長問的太多,圓不上謊。
「你識字?」村長又問。
嚴秋點點頭,「嗯。」
「可會寫?」
嚴秋又點頭,「會寫。」
「那你寫幾個字我看看。」村長道。
嚴秋應了一聲,下了炕,接過村長遞的毛筆,沾了墨,反覆握了幾回找感覺。然後左手撫了撫紅紙,提筆就寫了上去。
上聯寫的時候,還有些生澀。隨著身體的本能越來越強烈,寫起來也越來越順手。
嚴秋放下筆的時候,滿屋都沒有出聲的。
這一手的漂亮小楷,跟嚴秋的人一樣,俊秀雅緻。
石懷山傻了叭嘰的看著自己的齊君,他識的字不多,還是在山裡師傅教給他的。嚴秋寫的字,他好幾個都不認得。但他分得出美醜,他齊君這手字,可比村長的漂亮多了!
村長拿著紅紙看來看去,喃喃道:「這字真是好啊,句子也好。好,好,好啊。」村長挺激動,連說了三個好。他年輕時也是喜歡讀書的,只是家裡實在窮,供不起。如今,日子好過了點,歲數也大了。到城裡跟人學了些,終究是比不過年輕人的腦子了。這嚴秋不愧是官家出來的哥兒,他在城裡也沒見著過有這樣一手好字的人吶。
嚴秋被誇的不好意思,還有些心虛,他這也是借原主的光了。
屋裡其他人見狀,就有些想讓嚴秋幫寫對聯了,但又礙於村長的面子,不好直接說。左瞅瞅右瞅瞅的搖擺不定。
其實這對聯的字好不好的,也都是貼個喜慶,能咋地?但現在有的選了,就自然想要那好看的。
村長也看出來了,村裡人心裡這點小九九,他是門清的。不過,他並不在意,對嚴秋道:「你這句子好,字也好,那你就給村裡人寫寫吧。」
嚴秋猶豫道:「這合適麼?」
「沒啥不合適的,我這寫了一小天,胳膊都酸了。」村長邊說著還邊揉了下胳膊。
見村長都這麼說了,嚴秋也不推辭了,那顯得他小家子氣。便接了手,給村裡人寫對聯。
村裡人也都高興了,因為嚴秋是小哥兒,也沒好圍上來,但離著距離恭維著。還有人誇石懷山好福氣。
在土裡刨食的莊稼人眼裡,這識文斷字的,可不是一般人了,誰家都得高看一眼。
石懷山在一邊,又是高興又是愁的,他齊君原來這麼有本事,越發顯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了。
下晌,村裡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嚴秋和石懷山也告辭要走了,村長讓他們帶點玉米麵走,那他倆是肯定不會要的。最後,村長就送了嚴秋一套舊的毛筆硯臺,「你這一手好字,可別荒廢了啊,有空就寫寫。」
嚴秋喜笑顏開的道了謝,這東西可比玉米麵好多了。
第二天,村裡就傳開了。都說石懷山買回來的齊君原來是個有學問的,那對子寫的可有文采了,字可漂亮了。傳來傳去的,就又走了樣。最後誇大成了嚴秋學問大的不得了,要不是因為他是個小哥兒,那得能考上舉人了!
嚴秋並不知道這些,他剛得了筆墨,正是有新鮮勁的時候。家裡沒紙,就在屋裡的泥面地上沾著水劃拉。
石懷山也跟他旁邊蹲著,趁機跟著學點。齊君這麼有學問,他更不放心了。怎麼也得學個差不多才行啊。
嚴秋也樂意教他,以後用不用得上先不說,能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
今天又飄起了雪,洋洋灑灑的下個沒完。
兩人正在屋裡邊膩歪邊寫字,卻聽到有人敲門。這雪天按說是不會有人出門的,石懷山挺納悶的踩著雪給來人開了門。
「懷山兄弟在家吶。」來人打了個招呼。
是張有寶他齊君,還帶著孩子。小孩沒多大,趟著雪來的,小腿半截都在雪裡。「這大雪天的,啥事啊?進屋說吧。」石懷山看了看孩子說道。
張有寶他齊君哎哎的答應兩聲,領著孩子跟著石懷山進了屋。
嚴秋看來了客人,就給倒了兩杯熱呼水。又把石懷山身上落的雪給拍打掉了。
石懷山跟張有寶家並不熟絡。張有寶也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外姓人家之一,平時走動並不多。
「這大雪天,咋領著孩子出來了?有啥事?」嚴秋問道。他跟張有寶他齊君也不認識,最多就見過一面。但對方畢竟是個哥兒,說話還得他去說合適些。
張有寶他齊君斟酌了下,瞅著嚴秋道:「是這麼個事。這不聽說你學問好,我家這個小子,過了年也6歲了。能不能請你教教他識字啊?」他把兒子推到嚴秋跟前,小孩虎頭虎腦的,挺機靈,還給嚴秋行了個禮。張有寶他齊君又道:「我們家現在就這麼一個孩子,我和他阿父就想著啊,可不能讓兒子也跟我們一樣,就見天的指望這點地活著了。想讓他多少學些學問,以後啊,也能多一條路不是?」
理是這麼個理,嚴秋也覺得這樣對。小孩子麼,一定要學點知識的。但他對教人讀書這事心裡沒底,沒幹過啊。再說,也沒有教材,怎麼教呢?那些什麼三字經、百家姓的,他也不會背啊。
嚴秋道:「這,這應該讓村長教更好吧?我這真怕教不好。」
張有寶他齊君嘆氣道:「可不跟村長說過了麼。但村長說他只學什麼皮毛的,怕誤人子弟?是這麼個詞吧?反正就是說怕耽誤了孩子。哎呀,咱也不求這孩子能考什麼舉子,當官老爺的。只要孩子能識個字就行,你就給費費心?每天也不用多教,一、兩個時辰的,隨你定。當然,我肯定不讓你白教。家裡好的拿不出來,玉米麵管夠,行不?」
作者有話要說:  這週五、週六、週日三天,公司培訓,住賓館,不知道給不給網。明天我儘量多寫,放存稿箱定時發,沒法粗長了。下周忙完了試著粗長一發~

☆、第二十七章

這話說的讓嚴秋不知道怎麼拒絕才好。張家做為村裡的外姓人家,那田地肯定不會多的。可張有寶他齊君連玉米麵管夠這話都說出來了,這是打定主意,哪怕勒緊褲腰帶也要讓孩子學東西。
這份愛子之心,讓嚴秋挺感動的。他以前沒感受過父母的愛,心裡才更覺得有人疼是福氣。
嚴秋瞅了瞅小孩,那小孩也盯著他在看,圓圓的眼睛裡充滿著不安和期盼。
「那行吧,我就教教看。」嚴秋終是心軟說道。
張有寶他齊君一陣激動,站了起來,又推著孩子,「快!給你先生磕頭。」
小孩撲通一下就跪地上了,給嚴秋扣了三個頭,叫了聲先生。動作那個麻利,沒等嚴秋伸手攔呢,就磕完了。
嚴秋連忙把孩子拽起來,這大冬天的,地上可涼的很。摸摸小孩的腦袋,這孩子也挺實成的,額頭都磕紅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吶。」
「我叫張安泰。」小孩聲音挺亮的,一點不露怯。
「安泰啊,好名字。」
張有寶他齊君笑道:「可不就盼著他安安泰泰的麼,這回再認些字,以後怎麼也能比我們強。」
嚴秋也笑了下,又道:「那明天我準備準備,你後個早上讓孩子來吧。」
「行行。」張有寶他齊君忙不迭的答應,又有些侷促地問:「那束修怎麼個收法?」雖說已經決定了不管怎麼苦也要把兒子供出來,但心裡還是希望嚴秋能少收些的。
嚴秋想了想,多收是肯定不能幹的,真讓人全家餓著肚子送孩子來學習,他幹不出這事。但不收也不行,非親非故的,也沒有白幫忙的道理。「這樣吧,每個月你給6斤玉米麵,咋樣?」
張有寶他齊君愣了下,臉上的表情可說是狂喜,「真的啊?那,這,這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該怎
麼謝你了!」他來之前估算著,一個月不得要20斤吶?幫著寫對聯,你都得拎個1、2斤的呢!何況這教一個月的學問。可沒想到,嚴秋這麼心善,真讓他不知道說啥好了,「這真是,虛的我也不多說了。往後啊,你家有啥話,需要人搭把手的就吱聲!還有安泰,你別看這孩子還小,挺機靈的。平時你有啥事,給你跑個腿的,那都沒問題。」
嚴秋又跟他聊了一會,才把人送走。這走到門口還千恩萬謝的呢,弄的嚴秋倒是不好意思起來。
回了屋,石懷山也從廚房出來了。剛才他把張有寶他齊君領進屋後,就去了廚房了。兩小哥兒在那說話,他一個漢子在邊上不合適。
家裡也沒別的屋,就只能在廚房待著了。也正好把晚上要吃的肉切了切。
「你都聽著了吧?」嚴秋問他。廚房就一個簾子擋著,屋裡說啥話都聽得到。「也沒跟你商量,你不反對吧?」他腦袋一熱,就給答應下來了,也忘了問問石懷山的意見。
石懷山道:「這是好事,你這麼善,我哪能反對。」
「就是書本也沒有,紙張也沒有的,不知道要怎麼教。」嚴秋略煩躁的抓抓頭。
石懷山拉住他的手,好好的頭髮都抓亂了,「我去村長家問問,看他家的書能不能借來用用。」
「能行麼?書本不便宜吧?再說,咱這要借也不是借幾天的。」
「不礙事,我去問問,省著你又犯愁。」石懷山披上棉襖,「我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別自己又胡思亂想的犯愁。晚上不是要吃米飯麼,先蒸上吧。」說罷就帶上帽子出門了。
石懷山頂著雪到了村長家,把人嚇一跳,這大雪天的還出來幹啥?
等聽明瞭石懷山的來意,村長果然面露糾結。他就三本書,也是當初剛學字時下狠心才買的。千字文、三字經和百家姓,這些雖然都只是啟蒙用的書,那也是他一頁一頁翻學過,特別珍惜的書籍。你說這要借糧,別說借了,就是白拿去吃個5斤、10斤的,他也不會含糊一下。這書可是他的心頭好,但石懷山他齊君這也是幹正事,他做為一村之長,怎麼也是要支持的。
其實,以往是沒有小哥兒當先生的。一是多數人家都不會讓小哥兒識字,二是小哥兒拋投露臉的,有傷風化。但要教的是5、6歲的孩子,那還說得過去。這也是造福村裡的事,也不會有人隨便挑揀。
村長掙紮了半天,終於還是同意把三本書借了出來。
石懷山知道他看中這些書本,也挺過意不去的,「村長,等開春路通了。我進城買新的給你。」
村長這才好受了些,還不忘囑咐,「愛惜著點用啊。」邊說邊還掐著書,不撒手。
最後見石懷山鄭重的答應了,才戀戀不捨的鬆了手。
「這書保存的可真好。」石懷山回到家,把書交給嚴秋,他立馬翻看起來。
石懷山笑道:「可不麼?村長這通捨不得,我把書揣懷裡,他眼睛還一直盯著,怕我把他的書給折了印。」
嚴秋也笑,「還真難為村長了。」
「這回書有了,紙是暫時沒辦法了。村長家我也問了,也沒備什麼紙。有幾張那也是準備寫公文用的,不能隨便用了。」
「沒事,有書就行。先用毛筆沾著水在地上劃吧,就是費毛筆。」
「嗯,湊合到開春就行。只要路能走了,啥都好說了。」
嚴秋嘆了口氣,路不好,真是太不方便。
晚上匆匆吃了飯,嚴秋就著油燈,將三本書大概的翻了一遍。
他發現自己把教書這事想的太簡單了。就拿這《千字文》來說,並不是要單學這一千個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每句詞裡都包含著不同的故事和意義。還好村長買的這本書後面帶釋義,不然他可真抓瞎了。
這樣翻了一遍,腦子裡總算有了個思路。
不等他想多翻兩回,就被石懷山拉到炕上,「大晚上的,多傷眼睛,等明個天亮再看。」想想又補充一句:「邊看邊講給我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就是存稿箱發的了~,但不能一一回覆大家的留言了,週日回歸=3=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嚴秋將未來幾天要教授的內容大概的分出個課節來,簡單的做了個計畫。
又對著石懷山演練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大問題了,才放下心來。
他現在也算為人師表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責任感,讓他很不自在。他有點明白村長那種怕誤人子弟的心情了。
又過了一天,到了約好的日子,張有寶他齊君一大早就敲響了石懷山家的大門。
嚴秋去給開的門,爹倆就站在門外頭,身上落了一層雪。「快進來,這雪連天的下,咋都不帶停的。」
「可不是,出個門都不方便。」張有寶他齊君右手拎著面袋子,邊走邊用左手打掃自己和他兒子身上的雪。
「喝點熱呼水吧。這可來的夠早的,吃了沒?」
「吃了。這不心急麼,也怕讓你等著。」張有寶他齊君將面袋子放地上,「這是給你帶的玉米麵,你瞅瞅行不行?」他這可是磨了又磨,篩了又篩,任誰家也找不出這麼精細的玉米麵。
嚴秋笑道:「還瞅啥?這不用說,肯定是上好的。」他讓石懷山將玉米麵倒出來,完事把面袋子又還給張有寶他齊君。面袋子這東西,家家也不多的。
怕耽誤了孩子學習,張有寶他齊君也沒多說,「那行吧,我就回去了。安泰就麻煩你費心了啊。」又對著兒子道:「好好聽先生的話,用功點!」
張安泰重重地點了幾下頭,跟著嚴秋將人送出門。
阿爹走了,張安泰多少有點慌,站在屋子裡,手腳也不知道怎麼擺才好。
「安泰。」嚴秋衝他招了下手,「來上炕上先暖和一下,鞋都濕了吧?」
張安泰應了一聲,聽話的爬上炕,讓嚴秋把他的鞋給脫了,還挺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腳丫。
「懷山,把安泰的鞋放灶台邊上烤烤。」一會還得穿著在地上待兩時辰呢,這麼小的孩子,別涼病了。
石懷山答應一聲,就給這孩子烤鞋去了。
嚴秋也沒閒著,拿出《三字經》教張安泰背。每背一段,就講這段的故事給他聽。
小孩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問一句。
石懷山在廚房也跟著聽,雖然之前演練時聽過一遍了,但嚴秋聲音特別好聽,他聽多少遍也不會煩。
等鞋烤熱呼了,嚴秋就領著張安泰在泥地面上寫字。
張安泰剛學寫字,必然有些費勁,但他知道家裡供他讀書不容易,學的相當認真。
只是那小手握筆還握的不太穩呢,嚴秋就讓他先練習寫橫、豎、撇、捺。
村子就這麼大,誰家有啥事都一清二楚的,別看下大雪走動的人少,村裡的消息傳的照樣快!
嚴秋教張有寶家的孩子讀書識字的事,沒幾天村裡家家都知道了。
就有人家開始議論,「這哥兒當教書先生,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教的都是毛頭小子。人家村長都誇他學識好呢!」
也有人跟著打聽,「這一個月束修是咋收的啊?」
「說是6斤玉米麵。」
「呀,這可不貴啊!」
「那可不!我看這家裡有孩子的,都帶去讓石懷山他齊君給教教吧。也別不捨得這點玉米麵,一頓少吃一口都省出來了!興許真能出個秀才呢,不說給咱石家村長個臉面,起碼能給家裡免了稅啊!」
聽著的都覺得有道理,一時又議論紛紛。
然後過了幾天,聽見拍門聲,嚴秋出去打開門一看,好傢伙!好幾家大人孩子都擱門口站著呢。
「你們這是...?」他隱隱感覺不妙。
有那自來熟的,嬉皮笑臉道:「咱進屋說,先進屋。可把我們凍壞了。」完事也不管嚴秋答不答應,就招呼這一幫人進了屋。
石懷山一見進來這些人,再看看一人拎著個孩子,頓時臉就黑了,這敢情都是讓嚴秋教孩子來了?
「你們有啥事?」石懷山口氣有些不好。
張安泰小臉也皺皺的,這幾天他跟嚴秋混熟了,覺得這先生是他一個人的先生,可不樂意跟別人分享。雖然那些孩子都是平時一起玩的小夥伴。
幾個哥兒都挺怕石懷山的,覺得他虎背熊腰不說,長相還凶。其中一個膽大點的,硬擠了個笑臉,「那什麼,這不是聽說你齊君學識好,又會教人。我們就想著讓孩子也跟著一起學學。」
邊上有人附和道:「對,對。這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的。就都教了唄?這束修我們都帶來了。」說完就亮了亮手裡的面袋子。
嚴秋無奈的揉揉腦袋,這事可咋整?也怪他當初沒考慮周全。這擱別人眼裡,張有寶家的孩子你能教,別人家的就不能教了?這不是讓人挑理麼?一家兩家的不管行,這麼多人家,可不好都得罪了。
嚴秋扯了下石懷山,讓他別發火。一個漢子對一群哥兒甩臉子,說出去也不好聽。
「讓我教也行的,但我可不敢保證能給他們都教好。」嚴秋道,「先生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孩子不好好學,那我也是沒辦法的。」他想著,既然不想得罪這麼多人,那就收了這幾個孩子。但醜話得說前頭,別到時候再怨他教的不好。
有人立馬保證道:「那你放心。咱也不指望他能光宗耀祖的,能認幾個字就行了。」
眾人都跟著點頭。
嚴秋卻知道這可不能信的,「這樣吧,今天你們先回去,玉米麵也都先拎回去。明個我找村長給定個日子,做個見證,算是我正式收學。」他想著到時候當著這些人的面,將話都在村長面前說明白,免得以後他費了心,還撈不著好。
石懷山接茬道:「只收10歲以下的孩子,哥兒、小子的都行。有超歲數的就不用帶來了。」
嚴秋點下頭,「對。大家也知道我一個哥兒,有些事不方便。太大的孩子就怒我無能為力了。」
這沒啥可挑的,大家也都表示理解,說了兩句恭維的話,就都走了。
屋裡剛才還滿滿的人,這回一下子又空了。
嚴秋心想,這叫啥事呢?還沒想好賺錢的營生,怎麼反倒當起教書先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君向大家問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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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石懷山和嚴秋拜訪了村長家。
一是跟村長說一下收學的事,二是嚴秋想打聽下這裡的考試制度。
村長聞言贊同道:「你這考慮的沒錯,先跟村裡人把話說明白,省著過後埋怨你。咱石家村還沒出過有功名的人呢!以前想也沒敢想過啊。」村長嘆氣地搖搖頭又道:「這下你收學了,不管咋樣,總算有個盼頭。」他覺得村裡人都不壞,有時斤斤計較、算小帳的,說到底還是因為窮啊!以後能多條吃飯的出路,說不定就能好一些。
「這還不知道能教成啥樣呢。」嚴秋道,村長這麼說,讓他壓力很大。
石懷山也說:「有好學的,就有不好學的。反事我們做了好事,別最後落埋怨就行。」
「沒錯,能識字就是好事,以後啥樣,就看他們個人了。」喝了口水,村長接著道:「還有你那束修收的,可真是夠少的。就沖這個,要是村裡以後誰敢對你有怨氣,我第一個就不能饒他。」城裡的學堂,那都是收銀子的,沒錢的人家至少也要送套筆墨紙硯才行,哪有6斤玉米麵就打發了的。
「我這也不太懂,就瞎弄了。」嚴秋被村長這麼一說,感覺自己好像當了冤大頭。被人一求,就不知道怎麼拒絕,他性格天生就是這樣。要是人家強硬些,他倒是能應付,可他最怕就是別人說軟話。不然當初也不能被老闆溫言軟語的說幾句就答應加班,結果弄到過勞死。
「等明個能進城了,我敲打敲打他們幾家,怎麼也得給你弄兩套筆墨用用才行。」村長敬重有學識的人,不自覺的就對嚴秋高看了不少。
「那村長,你再跟我說說應試的事。」有村長給作主,他倒是不用擔心吃大虧。現在雖說剛要教學生,但考試制度一定要先瞭解清楚的。
村長摸摸自己半短不長的胡茬子,「應試分幾等,這具體考啥,我可就不知道了。規矩倒是聽說過,得先考童生,每年秋八月時都有一回,到城裡報個名就行。再就是秀才,也是一年一回。這考上秀才啊,那可就能給家裡免稅了。 再高一級就是舉人了,三年一度的應試,可不容易啊。成績好的那就可以參加京城的殿試了,被選上就是進士。這可就是板上定釘的官老爺了!再有那更厲害的,被聖上親點個探花、榜眼、狀元的,那真是祖墳冒青煙,萬里挑一啊!」
石懷山聽的直暈乎,什麼舉子、進士的,離自己太遙遠,根本從來沒想過這些。
嚴秋倒是能明白,略點了點頭,對這裡的考試制度大概在心裡有了個譜。具體考啥的,等回頭進城打聽打聽就行了。秀才那些先不用想,打聽下怎麼考童生還是有必要的。
石懷山和嚴秋回家路上,遠遠就看到自家門口站著個人。
「招福?」石懷山快走了兩步,「這大冷天的,來多久了?咋不進屋?」村裡就這些戶人家,冬天大雪封上了路,外來人更是不會有。家家也都不鎖門,出去把門一帶就行了。不然門栓經常會凍上,弄開很麻煩。
石招福吸吸鼻子,「剛到這沒一會兒。」他拍半天門,沒見著有人出來,也沒好意思進屋。
「這是你哥家,你總客氣啥呢?這要凍壞了咋整?」嚴秋也道。
石招福嘿嘿笑兩聲,凍的有些流鼻涕,剛想拿袖子擦擦鼻子。忽然想起來,這是君哥給做的新棉衣,便又趕緊將手放下,然後只用力的吸了吸鼻涕。
「哥,我也想學認字。」進了屋,石招福就說道。他這兩天聽著不少人說他君哥會教人識字的事,心也活絡起來。
石懷山看了他一眼道:「行,你君哥教我,我教你。」學識字、寫字,那可是手把手教的,幾歲的毛頭小子就算了,招福可是個壯漢子了。石懷山心眼小,就算是自己親弟弟也不樂意讓嚴秋對他手把手。
嚴秋撇了一眼石懷山,心裡知道他在想啥,就沒吱聲。
石招福倒是不在意,反正他只想學識字,跟誰學都行,他不挑。
連著下了幾天雪後,終於停了。天藍的不真實,透藍透藍的,照著路邊的雪,直晃眼。
村長就在這天,給嚴秋做了見證。在他家裡開了堂,又在村裡老老少少的圍觀下,6個毛頭小子齊齊給嚴秋磕了頭,正式拜師。
大成他阿爹也來了,只看了一會熱鬧,替嚴秋扮黑臉說了幾句話就又腳步匆匆的走了。
嚴秋忙著應付孩子家長,也沒騰出空來好好跟大成他阿爹聊聊天。算算也有好幾天沒見著了,不知道他家裡有啥忙事。嚴秋還挺不放心的,下晌還囑咐石懷山,讓他明個去大成家問問,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可沒成想,晚上嚴秋他們正準備睡了的時候。聽著隔壁院大成他家,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有人喊,有人跑來跑去的。
冬天夜裡特別靜,聽的很清楚。嚴秋和石懷山騰地坐起來,「咋回事?」
「不知道。我去看看,你躺著別下地。地上涼。」石懷山邊說著邊迅速的穿好衣褲。
「你多披件襖。」嚴秋囑咐道。夜裡外頭的溫度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了。」石懷山答應一聲,匆匆出了門。
嚴秋根本也躺不住了,翻了幾回身。還能聽見大成家有人喊的聲音,像是要叫什麼人來。
這麼躺著也不是個事,索性嚴秋也起來穿好衣服,去了大成家。
外頭的雪被月亮映的瑩瑩亮,頂著月亮地,走路倒是不暗。
嚴秋剛出大門,就被返回來的石懷山撞上了。
「不是叫你別出來麼?」石懷山說話呼出的哈氣,讓眼睫毛都結了霜。
「我哪躺得著?大成家咋的了?」
「喜事,大成他齊君要生了。」石懷山說話間也隱隱透著些羨慕。
「啊?!要,要生了?!」可不是麼?這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這時候了。嚴秋一哆嗦,想像一下就覺得屁股生疼。
「別在這站著了,回屋。」石懷山扯著嚴秋往屋裡走。
嚴秋本能的問一句,「我用不用去幫幫忙啊?」
「不用。大成他阿爹說叫了接生的了,你是未生養過的哥兒,不好進產房。」
還有這規矩?嚴秋想著,也好。要真讓他去幫忙,他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事。
也許是受了大成他齊君的影響,石懷山這一晚上摺騰的特別賣力!
嚴秋糾結的要命,一方面又喜歡和石懷山親熱,一方面又擔心自己會懷孕。真是又快樂又痛苦。
第二天,6個小子,早早的來了嚴秋家學課。
也許是剛學字,正新鮮的時候,幾個孩子學的都挺認真,還算省心。張安泰因為比其他5個小子早學了幾天,略略有些師兄的氣勢,偶爾還能指點一下別人。
下了課,嚴秋拎了點小米去看望大成他齊君和新生的小娃。
看見嚴秋來了,石大成就一拐一拐的去了別的屋。嚴秋跟他道喜,往常沒個笑模樣的人,眼角也帶了喜色。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嚴秋不禁感嘆的想。
小奶娃是個小子,挺醜的,小臉皺皺八八,被裹的嚴嚴實實的在炕上睡的正香。
大成他齊君遭了半宿罪,也累的不輕,靠在炕頭上養著。人是累,臉上可是泛著幸福的光。跟嚴秋說話,微笑的嘴就沒合上過。
「起名了沒呢?」嚴秋瞅著小奶娃,也沒敢碰,那皮薄的,像是一戳就能破。
大成他齊君道:「小名起了,這不臘月生的麼?就叫臘生。大名等阿父想想的。」
嚴秋點頭道:「可不,這生辰可夠小的。眼瞅過年了。」
大成他齊君笑道:「就是的,我們這之前還擔心呢,就怕這小子趕上過年時候出來湊熱鬧!這下好了,算他有良心,還知道提前幾天出來。不然大過年的,哪有空顧著他。」
嚴秋瞅著大成他齊君,挺想打聽下,是不是生孩子特別疼什麼的。但張張嘴,尷尬的還是沒問出口。
大成他阿爹這時候端著碗從外頭進來,「快趁熱喝了。懷山他齊君帶來的小米,香著呢!」
「阿爹,這你給我喝啥。給臘生留著喝吧。」大成他齊君不捨得喝。
「還有呢,這碗給你的。你剛生完,得補補,這小米養人。」大成他阿爹將碗硬放到大成他齊君手裡,讓他喝。然後才轉頭跟嚴秋道:「這幾天就擔心田哥兒要生,也沒敢在外頭多待,可有日子沒上你家去了。」
嚴秋道:「可不是麼。我還想來看看呢,結果家裡也有不少事,沒騰出空。」
「知道知道。現在滿村都在說你的事,咱石家村,祖祖輩輩這麼些年,也終於出個有學識的人了!」
嚴秋不好意思道:「這話可太高看我了!再說,村長學問也不錯啊。」
「他?他也就糊弄糊弄我們這些不識字的!」大成他阿爹跟村長平輩,說話不顧忌。他這話也沒惡意,就是關係比較熟的人開玩笑一樣。
嚴秋笑了幾聲,「臘生落戶還得找村長呢。」
大成他阿爹道:「他敢不給我辦!我讓他齊君治他!」

☆、第三十章

石大成家這兩天,進進出出的可沒少來人給道喜。大成他阿爹為人正爽,在村裡有不少的交好人家。這回他得了孫孫,那肯定是得來看看的。
一群當阿爹的哥兒們坐在炕上,自然就八卦起來了。
說的最多的還是嚴秋教學這事。
其中一人道:「你說說,這懷山小子命多好!出去賣個皮子,順道就買個齊君回來。長的好看不說,居然還是有大學問的!」
「可不是!唉,我家那小子是生的早了,不然也得擱懷山他齊君那學學去。」
「你家不是還有小哥兒?可以去學學呀,人家不說了,小子、哥兒都教。」
那人又道:「哎,小哥兒讓他學那幹啥?過幾年結個親就出門子了。」
有人不同意道:「那可不能這麼說,有點學識,到夫家那頭也有臉面吶。」
「有啥用?!又考不了秀才,省不了稅。」
大成他阿爹也不同意,「可不能這麼輕視哥兒啊,你這心眼兒太偏!你跟你說,要是有啥事,還是哥兒向著你!小子結了親,那就只知道疼齊君了!」
又有人接著話笑道:「咋?大成他不孝順你?」
大成他阿爹道:「我家大成那孝心自然是沒的挑的,他齊君也是個好的。這也仗著我家就這麼一個孩子,這孩子多的人家,等都結親分了家,那可就不一定啥樣了。」
有人點點頭,還真是這麼回事。有那人家,孩子多,卻沒一個孝的,都互相指著別個兄弟進孝呢。
說著說著,邊上又有人道:「昨個我聽著,石良財他家又打鬧上了!」這人聲音壓低了些,腦袋往前湊了湊。
「又是他家柳哥兒在鬧?」這石柳被他阿父關在家裡,可有幾個月沒出門了。
「只聽著一耳朵,好像是石良財在罵他齊君跟石柳,說什麼耽誤了他家小子上學堂。我這麼尋思啊,八成是之前因為石柳和他阿爹把懷山他們得罪了,弄的石良財也不好意思把他小子送來。現在滿村子這幾個6、7歲的小子,都在懷山他齊君那學識字吶。他能甘心啊?」
大成他阿爹道:「除了他家,還差一個呢!石康全家不是也有個小子,8歲多了吧?」
「對,你不說我都忘了。石康全家的小子,那更不好意思往懷山家送了吧?」
「難說!這人不要臉,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大成他阿爹提起石康全那兩口子,就一肚子氣。
這邊正說著,另一邊石招福氣呼呼的進了石懷山家。這人啥心情都寫在臉上,一點也藏不住。
「這是咋了?」嚴秋忙問了一句。別是親事又出了什麼波折,想想應該不能啊,早上來學習時還好好的。
「沒事。」石招福坐在炕邊上,不吭聲。
「你去問問,這肯定是受了氣了。」嚴秋進廚房推推石懷山,想著八成招福不好意思跟他說,跟他哥應該就能說了。
石懷山正在廚房擺蘿蔔,剛從地窖裡搬上來一些。冬節前醃的一缸蘿蔔條,已經基本吃完了。這會兒,嚴秋正想切些蘿蔔條,再醃一缸。蘿蔔地道脆爽,醃完了酸辣的,又有嚼頭又下飯。
「那你先切這些,我去看看他。」
嚴秋道:「嗯,把手洗乾淨了。」那蘿蔔上掛著不少土。
「知道。」石懷山進屋洗了洗手,也坐炕邊上,瞅了招福一眼,「看你那嘴,都能掛油瓶子了!咋了這又?」
石招福憤憤道:「他們想讓我帶阿慶來學識字,我才不幹!」
這他們一聽就知道說的是石康全那兩口子。
石懷山道:「真是好大的臉。」
「我不幹,他們就一直說我。煩的我沒辦法,只好跑這來了。」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現在越發的想早早結了親,離他們遠遠的。
「那你先別回去了,晚上就住這。一會吃完飯,給你隔斷炕出來。」石懷山道。他家就這一個屋能住人,好在炕挺大,中間用東西隔一下,也能湊和住。
「那不成。」石招福覺得這樣不好,他在這睡,君哥肯定會覺得不方便。「我晚點回去就行了,他們睡的早。」
石招福到了也沒在石懷山家睡,晚上踏著月亮地,回去了。
早上,嚴秋又被屋裡的雞叫吵醒。頭幾個月養的小雞崽,已經長大了,再養個半年就差不多可以下蛋了。圍在牆角裡,天一亮就吱吱叫不停,比鬧表還準時。
起先嚴秋煩的不行,都被整出起床氣了。現在倒是習慣了,小雞一叫,他就起床先給它們餵食。
今天是年三十,嚴秋早上就開始張羅著做吃食。
頭兩天給學生們放了假。又拉著石懷山將屋子大掃除一遍,去去晦氣。俗話說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雖然晚了幾天,也算應了景。
昨個,大成他阿爹來了,還拎著能有三斤多的豬肉,五花三層的,新鮮的很。
這嚴秋哪能要,大成家剛添了人口,正是花費大的時候。
「這一年的,你家可沒少接濟我。這豬肉好著呢,剛宰的,我買了8斤,給你家拿來點。」村裡有養豬的人家,到過年就宰殺了,比城裡價錢便宜些分賣給村裡人賺些錢。
嚴秋道:「這可不用。你是長輩,要送也是我們給你送。再說,大成他齊君正是進補的時候,給他留著吃吧。」
大成他阿爹道:「咱兩家不用客氣。懷山這一年往我家可沒少送肉,我這心裡可有數呢。你家肉多我知道,這點就是給你們吃個新鮮。這可比吃凍肉強!」
推辭不過,嚴秋想想道:「那這麼著,我家裡還有不少小米,你帶回去給臘生熬米湯喝吧。」
大成他阿爹沒客氣,「那行,正愁臘生這吃食的事呢!這孩子不咋愛喝玉米湯,小臉臘黃的!」
這肉送出來了,還換了一斤多小米,大成他阿爹笑呵呵的走了。
嚴秋瞅瞅昨天吊到廚房裡的豬肉,到是不著急做它,打算留著晚上吃。
大年三十,早飯也要豐盛些。
嚴秋烙了春餅,他可是下了功夫的,春餅純麵粉烙的,又薄又透。
然後用白菜切絲和蔥熗炒出鍋,將菜絲卷在春餅裡吃,覺得口淡,還可以配些醃蘿蔔條。就著玉米粥,特別香!
石懷山吃的不抬頭,半晌差不多飽了才想起來問:「做的多不?我叫招福來吃點。」
「去叫吧,夠你們哥倆吃的。」嚴秋又道,「今個就別讓他回去了,晚上一起守歲。」
「行。」石懷山又咬了兩口春餅,抹抹嘴才出門。
石懷山前腳剛走,就有人拍門。
嚴秋放下筷子趕緊去開門,一看是村長他侄子,石添青。
一開門,石添青就道:「我叔讓各家分點炮仗,你家要不?1錢1個。」
這炮仗就是小掛鞭,一寸來長一個那種,被拆散了分賣給大家。這東西對村裡人來說是不便宜的,但過年必須是要放的,聽個響,討個吉利。
村長這才每年提前到城裡買兩掛,然後在村裡拆分了賣。
「要,給我20個吧。」嚴秋瞅著石添青手裡的炮仗也不多,就沒多要,回屋給拿了20個錢給他。
沒多久,就隱約能聽到外頭,偶爾「啪」一聲,這是買了炮仗的人家放的。只是太少,一個響完,半天才又響一個。
沒一會兒,石懷山領著石招福回來了。
「炮仗?」石招福眼睛挺尖,一進屋就看著了。
「嗯呢,剛才石添青送來的,我要了20個,等晚上放。」
「君哥,讓我放。」石招福說到底也才14歲多點,還是愛玩的。
嚴秋自然不會不答應,「行,都讓你放。」
石招福嘿嘿笑,這幾年家裡的炮仗他都撈不著放,眼饞好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這麼多了TAT,我是罪人...要早睡,明個起早。這週一定會再粗長一發!

☆、第三十一章

年三十,也沒別的活,就是做飯、吃飯。

石懷山家人口少,沒別人家熱鬧。但相對來說,規矩也少。別看村裡窮,這年節的規矩可多著了,尤其是家裡長輩多的,那磕頭都得磕一會。

他家就這三口人,也不用講究啥。食材少,嚴秋也對付了一桌子菜。

大成他阿爹給的五花肉,用了一斤切成片,加上酸菜,做了酸菜白肉鍋。

熱呼呼的連肉帶湯,酸香的!邊吃邊嘮磕,菜涼了放灶台一熱,還能繼續吃。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差點小酒。

守夜的時候,又用剩下的豬肉加酸菜剁成餡,包了餃子。這冬天裡,就可著酸菜吃了。

嚴秋包餃子的技術一般,這活以前做的少。勉強對付著包了,好不好看的不重要,反正下鍋不露餡就行。

嚴秋煮餃子的時候,石招福到院裡放了幾個炮仗。聽的嚴秋想樂,跟屁嘣的似的,一會響一聲,可沒有現代那一長串劈里啪啦的爽。

但石招福可滿足了,今天這年過的,是他最好的一個年。有好吃的,有炮仗放,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他特別羨慕大哥和君哥,不管啥時候,那兩人看起來感情都特別好。隨著開春越來越近,他的心思也萌動的厲害,老是想起李家小哥兒。頭幾天早上醒來,發現褲襠都濕了,臊的不行。就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正經人,哪能這樣呢,想哥兒想成這樣,太丟人!這事當然沒好意思跟他大哥說。大冬天的,也沒法洗被縟,就拿布巾擦了擦,現在還有一個河棱在。

夜裡,石招福就在石懷山家裡睡的,在炕中間橫了一摞被。

石康全家裡,也沒個人找來。石招福又是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落,這是真不把他當一家人看了。

想多了就得生氣,這大過年的,他可不想給自己找不自在,就乾脆不去想。翻了個身,想著李家小哥,舒服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一,石懷山和石招福兩兄弟將嚴秋親筆寫的對聯和福字貼到大門上。酸菜缸、屋裡的門包括床板子上都貼了小福字。這哥倆非得湊熱鬧,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鬼畫福貼到放糧食的偏屋門上了。

初三一過,就是串門的時候了。

嚴秋跟石懷山也就跟村長和大成家熟,只到這兩家坐了一會。

沒成想,到他家來的人還挺多,都是那幾個學生的家長,多多少少的都拎了些東西來拜年。

因為教學這事,嚴秋倒是在村裡多認識了不少人。

過完十五,嚴秋又恢復了上課。6個小豆丁過一年,好像都竄高了一些。

年過了,春天就不遠了。日子飛快,春風吹起來的時候,眼見著山上的雪,一天比一天薄。

家家都吃的一臉菜色,過了年,家裡就一點油水也沒有了。只有石懷山家,還能吃上肉,真是羨剎了一村子的人。

這時候,新鮮菜沒有、酸菜吃了一冬天,誰受得了啊。都盼著大地解凍,好春耕。

石懷山家裡的肉也不多了,他挺著急,就怕嚴秋短了吃食,把打獵的傢伙事都翻了出來,磨了磨,就想上山。

被嚴秋給勸住了,「這山上的雪還沒化淨呢!家裡不差這幾口肉,再等幾天。」

「那家裡吃啥?」

「不是還有酸菜和蘿蔔?對付吃半個月就差不多了。」

石懷山皺著眉頭,「那咋行?」

「咋不行?咱家這就算好的了,村裡誰家不是過了十五就這麼吃的。這都吃兩個月了。」

「我就看不得你受這罪。」石懷山垂頭喪氣的坐一邊,對自己生悶氣。

嚴秋心裡一暖,坐他邊上,「我這哪受罪了?我這福不知道享多少了!滿村子人都羨慕我。」

石懷山摟住嚴秋,「他們都羨慕我才對。你人又好又有學識,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偏砸在我身上了。」

嚴秋瞪他一眼,「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石懷山道:「不然咋整?不得把你哄住?」

又等了10來天,雪終於化的差不多了,石懷山真是一點也坐不住了,背上弓就進了山。

他是想著,趁這兩天趕緊多打點獵物。一是家裡能有肉吃,二是過幾天進城,多餘的皮子、肉啥的能賣些錢。招福的親事快要辦了,裡外都得花錢。

這時候,山裡的獵物還是容易打的。餓了一冬天的動物都出來找食吃了,兔子、麅子的一箭一個准,運氣好還能遇到山豬。

化雪的時候,山林裡寒氣重,石懷山體格好也不敢多待,打了些獵物就往回走了。

回去路上,正好遇著到別人家串門的劉三叔。

「劉三叔,進城的路,啥時能走?」石懷山便順道問了句。

「咋?著急進城啊?現在還不好走,雪沒化乾淨,滑!我估摸著,還得等個10來天吧。」劉三叔指了下石懷山手上掛的獵物,「沒少打啊,這麼多隻。」

「啊,這不家裡沒肉吃了,就進山打了幾隻。」石懷山一算計,再等10來天就快四月了,招福的親事定在四月初六,這時間可挺緊,「能早點不?我這有不少事要進城辦。」

劉三叔想了想道:「那這麼著吧,再等3、5天的。到時候我慢點趕車,給你跑一趟。」

「那行,這回可又要麻煩你了。」石懷山道了個謝。

「客氣啥,你也不是不給我錢。」劉三叔擺擺手不在意道。

石懷山又跟他寒暄兩句,拎著獵物走了。他在心裡轉了一圈,還是沒捨得給劉三叔一隻。這得留著給自己齊君吃呢!現在肉少,別人家他才捨不得給。再說,就像劉三叔說的那樣,他坐車又不是沒給錢...

石懷山給自己找了兩個好理由,就心安理得的拎著獵物回家跟嚴秋請賞去了。

果然,嚴秋見著這麼多獵物也是高興的。嘴上說不吃肉沒事,心裡還是饞的,捧著石懷山的腦袋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過渡章。要開始賺錢了。
收到站內信,又要新一波更嚴厲的和諧行動了,脖子以下親熱的情節都不能描寫...這還讓人活不?


☆、第三十二章【捉蟲】

等了幾天,石懷山找劉三叔約了車,這就準備進城了。
開春這時候對劉三叔來說可是好時候,是他趕車生意的旺季。家裡有餘糧的,都得拉到城裡賣錢。換來的錢買種子、給家裡添置些東西什麼的。
「我也去,再把招福帶上。」嚴秋嚮往進城已久,自從到了這,天天就家裡院子轉來轉去,死宅也受不住了。
「好。」石懷山自然答應,「正好你自己挑點布,做兩身單衣裳。」
嚴秋道:「這個不著急,現在家裡用錢多,還買什麼布?穿單衣還得兩、三個月呢,我這薄襖還能穿好些天。等到時候再買吧。」
「又不差你這點做衣裳的錢。」石懷山嘟囔一句,挺不樂意的,他就喜歡看嚴秋穿的好,吃的好。
嚴秋瞪他一眼,這人不知道節省,哪能攢住錢?
出門那天,颳起了春風,還好一路都是雪化的泥濘路,沒什麼灰,不然坐這一路,得吹的灰頭土臉。
嚴秋和石招福都挺興奮。坐在板車上,四處觀望,雖然邊上都是山林,也沒什麼好看的風景,但是新鮮吶。
騾子車小跑進城了,因為嚴秋和石招福是頭回來,三人想好好逛逛。不好讓劉三叔一直趕著車跟著,就約著晌午過後在城門這等。
石懷山扛著幾條皮子,領著嚴秋和石招福先是去了皮貨行。
皮貨行的王老闆是總打交道的熟人,石懷山賣皮子都在他這裡。
「喲,這剛化了雪就來了?」王老闆長的很福態,一副慈相,但眼神又露著些精明。
「嗯,家裡要辦喜事,賣些皮子好置辦些東西。」石懷山輕車熟路的將皮子拎進王老闆店裡,交給店夥計查看。
王老闆瞅了眼門口站著的嚴秋,擠咕下眼睛問石懷山,「這是你齊君?真俊吶。」
石懷山嘿嘿笑,「是我齊君,邊上那個是我弟,叫石招福。」轉臉又給嚴秋和石招福介紹道,「這是王老闆,咱家皮子賣他這,很是厚道的。」
嚴秋和石招福忙打了個招呼,叫了聲王老闆。
王老闆哈哈一笑,「懷山這小子,真是有福氣的!齊君和弟弟都這麼像樣。」然後又道:「我這皮貨店,可就指望懷山打的皮子呢,他這手藝十里八鄉也沒個獵戶能比得上。每回都特別整裝,這一張張的處理起來可比別人容易的多!」
石懷山也笑,「就靠這手藝吃飯呢,可不得弄像樣了?」
「那是,你這手藝啊,就算以後不幹了,也得往下傳啊,可別荒廢了。」王老闆說著突然想到,「對了,年前你說要養個能拉車的牲口,我給你打聽了,有匹小馬不錯。這拉車下地啥的,還是馬好!小馬便宜,拉回去,養一年多的,那就能幹活了。合適!」
那肯定是馬好,石懷山也想養馬。但這小馬就算便宜,也比騾子那些貴不少。
不過,眼下,他哪有閒錢置辦馬?石懷山拱了下手,「勞你費心了。這馬你給看了,那肯定是好。只是最近我家裡用錢地方多,暫時還真要不了這馬。」
石招福一聽這話,臉色不太好,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結親的事,給大哥添了不少麻煩,心裡特別過意不去。
嚴秋瞅著了,小聲安慰他,「別多想,是家裡攢錢要重蓋房子。」
石招福低著頭,悶不吭聲。
王老闆瞅了瞅他們三人,心裡就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他想了想道:「這事可遇不可求的,好馬難得。這樣吧,你家裡頭暫時有困難,那我就先幫你把這小馬買下來。等你手頭寬鬆了,你再領回去。不然,到時候準沒有了。」
石懷山聞言又是詫異又是感激,「這,這哪行?」
「怎麼不行?咱們合作快四年了,你啥樣人我清楚。幫你辦這點事,不算啥。」
這可真是貴人了,石懷山除了感謝,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王老闆笑道:「謝啥,到時候把這些時日我幫你餵馬的錢也得算給我。」
石懷山忙道:「那是一定的!」
三人辭別王老闆,心下輕鬆不少。皮子賣了錢不說,牲口也有著落了。
只是石招福還悶悶不樂,「哥,我竟拖累你了。啥都得靠你弄,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石懷山一巴掌拍他腦袋上,「說啥胡話呢?!我是你哥,你不靠著我,靠著誰?你現在還小,等再過兩年,說不準得我靠著你呢。」
嚴秋也道:「就是的,咱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著,跟你哥你老客氣啥。等往後,你哥老了,你多照顧些就行了。」
石招福這才好起來一些。
三人在街上亂逛,看啥新鮮的都瞅瞅。城裡小商小販的很多,人來人往,沿街叫賣的非常熱鬧。
嚴秋也不捨得花錢買那些小玩意,只是邊逛邊買了些結親必用品,紅紙、喜服、花生、酒水這些都得買的。零零碎碎下來,東西也不少。好在他們人多,兩個壯漢子,拿這些沒問題。
走著走著,就看著前向有好多人圍著個板車。
「賣河蟹嘍,新鮮好吃的河蟹!」遠遠的就聽著有人叫賣。
「河蟹?」嚴秋愣了一下,這時節不太對吧?
石懷山見過的多,知道咋回事,便道:「都是剛冬眠完出來找食的,一網下去能撈不少。」
嚴秋點點頭,那這時候的肯定沒蟹黃了。「這還真不少人買。」
「咱這頭,螃蟹少,都吃個新鮮。」石懷山就吃過一回,也愛吃的緊,只是這東西不便宜,嘗過一次就行了。
「這玩意在咱村河裡也見過,就是很少。」石招福比劃道,「也沒他賣的這個大。」
石懷山道:「咱村的河淺,水太清,這東西好像得長在有泥的河裡頭。」
三人瞅著一蜂窩的人買螃蟹,挺羨慕那個賣螃蟹的,這錢收的都手軟了。
這螃蟹是河裡撈來的,可以說無本萬利。
嚴秋道:「他這買賣可真好,沒啥本錢,就是辛苦點。」
「這買賣也做不長。現在天冷,他拉這一車螃蟹來還行,壞不了。等下個月就玄了,他們是馬三浦的,趕車過來,得4個多時辰。」
「那夠遠的。」嚴秋砸砸嘴,這不是下半夜就得上路才行?
石招福道:「這要是離的近,那可好了,可比種地賺錢多了!」
種地?螃蟹?嚴秋忽然想到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小修】

早先在現代時,嚴秋逛超市有見過那種包裝好的成袋大米,一般一袋10斤裝的。上面印著生態有機大米什麼的,有些還畫著個螃蟹。當時他還挺好奇的,就回家查了查是怎麼回事。這才知道,原來水稻田裡可以養螃蟹。
當然,不是說把螃蟹放在稻田裡就可以的,有很多注意事項。嚴秋細想想,大部分都還記得。
石家村這頭地旱,種水稻難侍候。隨時隨地的都得往地裡灌水,可不是一、兩個人能幹的事。可要是僱人幹活的話,就算水稻產量高,賣的價格高。除卻僱人的費用,也賺不了多少了。
但是,如果同時養上螃蟹就不一樣了。賣大米的同時又能賣螃蟹,這就算僱人也值啊!
嚴秋頓時在腦子裡勾勒了一番,越想越激動,街也逛不下去了,拽著石懷山就把這事說了。
「稻田裡養螃蟹?」石懷山聽都沒聽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能行?」
嚴秋沒敢把話說死,「這事是絕對行的!我見著有別人幹成過。不過,我只知道大體要怎麼弄,具體的還要咱們摸索著來。」
「哥,這要是能幹成,又賣米又賣螃蟹,那可真賺錢了!」石招福聽了很興奮。
石懷山當然也想到了,但他也要考慮下這事萬一沒做成,後果會怎麼樣。他腦子裡轉了幾轉,想著最壞不過是三畝地顆粒無收罷了。真這樣,到時他勤著點上山,多打些獵物,撐一年怎麼也餓不死。想到這便不再猶豫,「那咱們就試試看!別人能幹成,咱肯定也行!」嚴秋是有學問的,石懷山覺得聽他齊君的肯定錯不了。
「那咱們現在要幹啥?!」石招福摩拳擦掌的,這就準備要幹活了。
嚴秋得到支持,很是高興,「這事先不能急。得回去把地給改了,還要準備蟹苗。」
「蟹苗是啥?」石懷山問。
「就是螃蟹崽。」嚴秋用手比劃個大小,「就是大概這麼小的小螃蟹。」
石懷山犯愁了,「改地到好說,這蟹苗哪找去?」
「現在還沒到季節,一般是5月才有。河裡就能撈。」嚴秋回憶著當初查的資料說道。
聽到這話,石懷山的眉頭鬆開了,「那成,能撈著就成。正好先把招福結親的事先忙和完!」
嚴秋點頭道:「嗯,這事回去還得好好商量商量。咱今天還是先逛街。」
「對!還得買書。」
有了目標,頓時人都精神不少。三人又繼續逛了一會,看時間約摸到了和劉三叔約好的時辰,這才往城門那趕。
中午,石懷山本來想領著嚴秋和石招福在館子裡吃一頓。這兩人都是頭一回進城,按說得吃頓好的。但嚴秋他倆說啥也不幹,現在一文錢都想掰成兩半花,哪還能花錢下館子?
騾子車小跑回村,來回都挺順利。劉三叔還念叨著,這雪化的比往年快。
嚴秋回家歇了一會,就開始做晚飯。中午都沒吃啥,晚上就早點吃。
「結親的東西差不多了,喜服明個我就給做,喜字那些也容易弄。只是擺酒席怎麼弄?」邊吃著飯嚴秋邊問。
「就在石康全家的院子裡擺兩桌。李家也沒什麼親戚,咱們這頭,請些村裡的長輩來給見證見證就行了。接親的事我剛才和劉三叔已經約好車了,到時候他的騾子車跑一趟,把李家小哥拉過來。」
嚴秋點點頭,「那分家的事呢?」
「這個咱們不急,等石康全提出來再說。肯定不能讓他佔便宜!」
石招福悶聲道:「阿父跟我說的,李家小哥兒比我大三歲。」
嚴秋嘖嘖兩聲,「他們還真敢瞞歲數。也不是不知道咱村裡有杜家坎的啊,這把別人當傻子呢?」
石懷山道:「哼!他是越老越糊塗了。」
「那新房就是現在招福住的那屋子?是不是得佈置佈置?」他們倆肯定不方便上門去的。
「君哥,那屋裡我自己弄吧,你幫我弄幾個喜字就行了。」
嚴秋點點頭,「我再給你弄兩床新被子。」然後又問:「李家小哥兒他阿爹住哪?」這可不能指望石康全給他安排屋子。
「要不,在我那屋隔個板子?」石招福也沒啥主意。
嚴秋搖頭,「那不合適,你那是新房。」
「不然先上咱這來住幾天?反正過不了多久,就分家了。」石懷山跟嚴秋打著商量,他怕嚴秋不樂意家裡來外人。雖然他自己就挺不樂意有人打擾他們的,但這也實在沒辦法了。
嚴秋本來就不愛計較的,結了親就都是親戚了,來住幾天也沒什麼,「行,正好我給他試試那偏方。」
石懷山就樂了,覺得他齊君特別好,大大方方的,可不像一般家的小哥兒,小家子氣。
石招福的親事定的很急,不過,也剛好在春耕前就能操辦完,到是不會耽誤農活。
結親這天,村裡幾個走的近的,還有村長這些長輩們都來了。
石懷山這是自從跟石康全斷絕關係後,第一回踏進石家大門。
石康全還不想讓他進門,只是石懷山是跟村長一起來的,直接被村長邀上了桌,他也不好發難。再著,嚴秋也一起跟著。現在嚴秋在村裡可是紅人,村裡人對有學識的人,都有些敬畏的。何況嚴秋教著村裡好些家的孩子,他也不敢明著得罪,他還想讓阿慶也去學學呢。末了,石康全只能陰著臉招呼客人,一點笑模樣也沒有。
石康全他齊君可是會做面子的人,挺著肚子前前後後的裝忙,一會張羅這個,一會張羅那個。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個良善的繼阿爹。
李家小哥兒被迎進門來,象徵性的放了幾個炮仗。
新人拜了堂,李家小哥兒就到新房裡待著了。嚴秋跟著去陪他,正好順便說說話。還拜託大成他阿爹照顧下李家阿爹。
院子裡這才開始上菜,這菜都是嚴秋和大成他阿爹提前給做出來的,累了一早上。
石招福挺有個漢子樣的,挨桌敬著酒。只是眼睛時不時的就往新房裡瞄一下,心急的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查了些養螃蟹的資料,想著儘量減少BUG。不過,還是經不起推敲TAT
明天粗長一發~
謝謝大家的評~我的動力呀~妥妥的~

☆、第三十四章

嚴秋坐在新房,陪李家小哥兒嘮家常。問問他家裡的情況,再說說招福這邊的情況,反正就是客套幾句的。石懷山他們都以為這分家的事,肯定是在招福結親後過段時間才提的,而且現在跟李家小哥兒也不熟,嚴秋自然沒敢上來就跟他說這事。
但事實證明,有些事的發生,是有它的突發性的...
石康全他小兒子,阿慶。因為沒撈著放炮仗,就一直不高興。
這會兒吃飯,因為他是小孩,不能上桌的。哥兒們也都不能上桌,帶著孩子在裡屋坐小桌吃。吃的不如外面的漢子們好,好吃好喝得可著漢子們先來。
阿慶更不高興了,瞅著他阿爹跟別人說話也沒空答理他,就咚咚跑到院子裡,扯住石康全的袖子,「阿父,哥都結完親了,他啥時分出去?」
這孩子聲不小,兩桌子人都聽得到。一時間,全都靜了下來,直直地瞅著石康全。這是啥意思?沒人會覺得小孩胡說,大人平日裡要是沒說過這話,這麼小的孩子哪能知道啥叫分家。
石康全再糊塗也知道,肯定不能在石招福結親這天就提分家呀,這得讓村裡人咋講究他?「胡說啥?!分什麼家!」他拍了阿慶一巴掌,並沒使勁,「回屋跟你阿爹吃飯去!」
阿慶可不懂他阿父在想啥,只是覺得不是說好了他哥結了親就分出去麼,怎麼又不分了?!阿慶一屁股就坐到上地,撒起潑來,嗷嗷的幹嚎。「我要分,要分。我要住他的屋!」
這麼多人看著吶,石康全氣夠嗆,趕緊拉住阿慶的胳膊,想把他拎起來,「你作啥?!起來!快起來,不許嚎!」
石康全他齊君在屋裡也聽著聲了,出來一瞧,見自己兒子坐在上哭呢,挺著肚子小跑過來,「這是咋啦?別坐地上呀,都是土。」說著便把阿慶連拖再拽的給拎起來了,摟在懷裡,邊哄他,邊拍他身上的土。
石康全終於找著個能出氣的地方了,「你瞅瞅你,咋不好好看著他!出來瞎鬧,丟不丟人?!」
石康全他齊君忽然被罵了,心裡不高興,但這麼多長輩都在呢,也沒敢回嘴,拎著阿慶站到一邊了。
兩桌人看了會戲,村長才出聲道:「康全啊,怎麼的?你這是打算要分家了?」
這眾目睽睽的看著,想瞞也瞞不住了,石康全乾脆就道:「是有這麼個打算。這家裡兄弟多的,結了親,可不就分家過麼!」
村長點點頭,「這事確實是,那你打算怎麼分吶?」
石康全他齊君自知理虧,皮笑肉不笑地道:「村長呀,這分家可是我們家的私事,就不勞您老費心了吧?」
這話說的,非常不給村長面子。石康全罵道:「我們漢子說話,哪有你個哥兒插嘴的地方?!」村長和這些長輩是能得罪的麼?
村長眼睛都沒抬,只是道:「這話也沒錯。按理,你們的家務事我也管不著。只不過,咱石家村算下來都是同宗同族的,招福那可是我侄子。他親阿爹死的早,我這個長輩叔叔不幫襯著些,那不是得讓有些不要臉的欺負死?」
這句不要臉的是在說誰,在場的心裡都清楚的很。石康全他齊君氣的不行,卻不敢再多話。在坐的,可是有幾位族裡的長輩,在一定時候比村長說話還管用的。這要是讓他們給治一個長舌之罪,輕了也得關上一、兩個月。
石康全瞪他他齊君一眼,讓他別再插話,這才對村長道:「是這麼著。你也知道現在我齊君又懷上了,分家也得給這孩子留一份。我家一共12畝地,打算給招福分三畝,也夠他過日子用了。」
「那這房子和家財呢?」
「這房子咋分吶,分他一個屋?到時候住在一個院子裡,跟沒分家不是一樣嘛。至於家財,唉,家裡是真沒什麼錢!給他置辦這親事,可是花了不少錢了。」
「我怎麼聽說,你就給出了200個禮錢。這酒席可都是懷山他家張羅的!」
「這,這不是真沒錢麼!」
「房子不分,錢也沒有,依我看那地就得多分點,分五畝還差不多。」村長不等石康全答應,轉頭問邊上的族老們,「老爺子們覺得呢?」
一位族老剁了剁枴杖道:「康全啊,你這人真是越發糊塗啊!就這麼擠兌自己親兒子?你這不是讓他記恨呢麼!小心老了追悔莫及啊。」三歲看到老,石康全這個小兒子,一看就不是能成事的。怕是石康全以後有得苦頭吃!
另一位族老連提點石康全的話都懶得說,只是道:「咱們都老了,這村裡的事,你村長就都管了吧。」歲數大了,凡事看的也透。許多人都說這命是天定的,殊不知,這命都是人自己定的。這人要作,天也攔不住啊。
石康全顯然不會聽進去勸,只在這算計著分家的事,「五畝?!這哪行?村長,你可不能偏心吶。」
村長瞅了他一眼,忽然問道:「給招福結的這個李家小哥,多大年紀呀?」
石康全心就咯噔一下,瞅了瞅石招福和石懷山,也沒見他倆有啥表情,心裡越發沒底,難道瞞歲數那事這麼快就被知道了?
邊上的族老們也納悶呢,咋說著說著忽然轉移話題了?問李家小哥多大是什麼意思?
本來,李家小哥兒比招福大5歲這事,要是光明正大的,頂多被村裡人念叨念叨,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可如今這一瞞,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石康全不禁後悔,當初怎麼就聽他齊君的話,瞞什麼歲數?!他是招福的阿父,甭管李家小哥兒多大歲數,他讓結這親,那就得結!何苦多此一舉,弄的現在騎虎難下!
眼見村長這意思,就是知道瞞歲數這事了,如果這事透給族老們知道,那第一個被發問的就是他齊君。不說別的,就衝他肚子裡有孩子呢,他也不能不管吶,「不然這樣,給招福分四畝地外加200個錢?」石康全權衡之下道。
村長鼻子哼哼一聲,「我沒意見,懷山,你覺得咋樣?」這跟他倆早上商量的差不多。
石懷山道:「村長做主就行。」言外之意,就是還算滿意。
「那就這麼著吧,回頭把田契拿到我這辦個過戶。」
石康全點點頭,從頭到尾也沒想過,石招福分家出去,要住哪裡?
滿院子的人都嘆了口氣,心不由的都往石招福這邊偏了。攤上這麼個阿父,也夠命苦的。
石招福冷著眼看他的阿父跟村長討價還價。他大喜的日子,也是分家的日子。
不管怎麼說,這親算是結了。
第二天,石康全他齊君就催著他,快把過戶辦好,早點讓石招福他們滾蛋。
石招福拿著田契,領著自己新過門的齊君,進了石懷山家。
外頭的人都不知道這哥倆說啥了,只是過了一天,石招福和他齊君還有李家阿爹坐著劉三叔的騾子車,回杜家坎了。
這讓一村人摸不著頭,回門日子也不對呀。再說李家阿爹都跟過來了,還回什麼門?
這事還沒鬧明白呢,又從村長家傳出消息,石招福把分出來的四畝地都過戶給他大哥石懷山了!
又有人說,這是石招福在村裡沒地方住,實在沒法子,只得拿田地跟石懷山換了些銀子,帶著齊君回杜家坎過日子去了。人家在杜家坎又有房又有田的,可比在石家村強。
一時間,這事在村裡傳開了。都說這石康全的齊君欺負繼子,把人逼的都倒插門了!
石康全他齊君氣的不行,這人跑到杜家坎了,田裡的活誰幹呀?!他越想越氣,忍不住破口大駡,結果動了胎氣,早產了。
阿慶見他阿爹流了血,嚇的直哭,卻不敢過去扶一把。
還虧得石康全從外頭回來了,趕緊跑去找了接生的。
掙了半天命,生了個小子。身子弱些,也算是大小平安了。
把孩子洗乾淨了,接生的發現這孩子眼皮塌著,哭完也不睜開。心下感覺不對勁,用小手指輕輕的撩開孩子的眼皮,嚇的他嗷一聲。這孩子,沒有眼珠子!
「你快看看你這兒子吧,沒眼珠子啊!」接生的抖著手將孩子遞給石康全。
石康全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孩子都沒敢接。沒眼珠?天瞎!?這以後可怎麼活?哪怕聾子啞巴,幹活也是沒問題的。可眼瞎,那怎麼幹活?
這又有新的八卦的村裡傳開了,石康全新生的兒子,有眼無珠,是個天瞎!有人嘆氣,覺得孩子可憐。有人嗤笑,覺得這是報應。
村裡閒話傳來傳去的時候,春耕要開始了。
石懷山和嚴秋可顧不上聽那些閒話了,兩人現在手裡有七畝地。石招福過給的四畝地,離小河更近些。兩人便打算拿這四畝地來當實驗田--種稻養蟹。
種稻之前,必須先將土壤翻的鬆軟。然後拿出其中一畝做為秧田,在撒下稻種後,在土上灑一層麥殼灰。接下來就等著秧苗出土了,待秧苗長高約八公分時,就可以進行插秧了。
這段等待的時間,石懷山又將稻田翻出壟來。不是常規的9吋一壟,而是6吋和12吋兩壟交替間隔著。
石懷山家這麼大張旗鼓的翻地種稻子,引得一村子人觀望,說啥話的都有。
作者有話要說:  沒種過地,查了些資料,但寫的也不全對。勿考究...

☆、第三十五章

石懷山和嚴秋可不管別人家咋說,天天泡在地裡頭。
現在家家都春耕,嚴秋上的課就暫時停了。6、7歲的小毛頭,也得幫家裡幹點小活了,送個飯什麼的都能幹。
石懷山家除了這四畝實驗田,還有三畝地要種呢!現在他家的地可算多的了,兩口人七畝地,可勁造也夠了。
連著幹了好些天活,這秧苗出了,又開始準備插秧。
擔水澆地實在弄不過來,石懷山挖渠將河水引了一些進稻田裡,差不多沒了壟溝,才又將渠堵上。等回頭養上螃蟹,這渠溝都得堵死才行,防止螃蟹跑進河裡。
插秧是個特別累的活,腳要泡在泥水地裡,腰彎著,向後倒著走。而且還不是你勁大就行的,得會用巧勁。
嚴秋跟著幹了一上午,石懷山就不讓他再幹了。看不得他受這個罪,白淨淨的腳丫,踩在泥湯子裡,他看著心裡就難受。
嚴秋幹這活也的確不行,拖慢進度不說,插的秧還總不合格。他想想還是別跟著幫倒忙了,就天天到地裡給送飯。
大成家的地跟他們離的近,歇著的時候不免就聊會天。
「你說這家裡有個中用的漢子,你得少操多少心。」大成他阿爹和嚴秋坐在老樹下歇著,看著漢子們在地裡忙和。
「可不是。」嚴秋點頭道,「咱村裡就我最享福了。」
「你呀,知道就好!不過,要我說,你對懷山也是沒話說的。這兩口子過日子可不就這樣?將心比心,這日子才能過好。」大成他阿爹又問,「這稻子種這麼些,回頭澆水咋忙得過來呀?你們倆可別為了賺錢,把身子給累壞了。」
「放心吧,我們都想好了。回頭請幫工來幹。」
「那還咋賺錢?!」這小年輕過日子就是不知道算計呀。
嚴秋也沒瞞著,反正等過段時間也得都知道。就將打算在稻田裡養螃蟹的事跟大成他阿爹說了。
大成他阿爹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這事靠譜不啊?」
嚴秋沒說死,「有7成把握,怎麼也得試試。」
「這要成了可真好。這蟹啊,咱們這邊太少了,那個鮮味燉個湯啥的可好了,先不說價錢,咱就是捨出這錢,想吃也買不著!」大成他阿爹邊說著還邊咂咂嘴,似乎是在回憶美味。
嚴秋點著頭笑,「以後等咱家養成了,你家隨便來吃。」
大成他阿爹道:「那敢情好!」然後突然欲言又止起來,「那啥...你家要養成了,能教給別人不?」他也是有私心的,家裡剛添了孫孫,往後要花錢的地方可多著了。
嚴秋明白他在想啥,肯定道:「那是自然要教的。咱一家養,那四畝地能養多少?成不了規模。村裡家家都養的話,那名聲才能傳出去。到時候就不用裝著螃蟹往外運著賣了,就得有人找咱村子來買。這裡外裡,可是差著不少事呢。」
大成他阿爹聽嚴秋這麼說,高興的笑起來,「這事好啊!好啊!那你倆可是咱石家村的大恩人了,這螃蟹養成了,全村都能富起來!」
嚴秋笑道:「這八字還沒一撇呢。等回頭澆地,讓大成哥來幫把手吧?」
大成他阿爹哪能不懂,這是嚴秋想讓大成先學學呢!「虧得你們不嫌乎他腿不好使,那他肯定來!」
又忙和了四、五天,才把地都歸整好。
石懷山家的地弄好時,村裡別人家那早就收拾利索了。都是種個小麥、玉米的,沒他這麼廢勁。
大成如約來幫工,石懷山又請了劉三叔家兩兒子,他們四個人,天天的給稻田來回澆水。
等再過幾天,秧苗長高些,長穩了,便去河裡撈蟹苗回來。
地裡剛下苗子,又是春天溫度正舒服的時候,不少人都樂意在地頭的大樹下坐著聊天,說說今年這地種的啥,再期盼期盼好光景之類的。
嚴秋正跟幾家小哥兒聊著天,大成他阿爹遠遠的快步走來。
走到跟前,馬上湊過來,小聲道:「剛聽說,石康全家那新生的小兒子沒了!」
嚴秋一愣,「沒了?」是死了的意思?
邊上幾個人都跟著嘀咕,「真的啊?咋沒了呢?不就是沒眼珠麼?還有別的毛病?」
「誰知道呢!這還是剛才看見石康全他齊君下地了,有人問了一嘴才知道的。」大成他阿爹也挺唏噓的,雖然挺厭惡石康全那兩口子,但這孩子的確可憐。
「他下地了?」那人掰著指頭算了算,「這還沒到一個月吶!」
「他不下地誰下?石康全一個人能幹了8畝地?就算能幹,他也不能自己全幹了的,可不得拎著他齊君麼?!」
大成他阿爹道:「該!原來有招福給他任勞任怨的幹活,我看現在誰給他幹!」
嚴秋嘆了口氣,心裡挺不得勁的,也為那孩子可憐。
晚上,嚴秋把這事跟石懷山講了。石懷山半晌也沒吭聲,八成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石康全他齊君,扶著腰趴到炕上。他這腰,像快要斷了似的,疼的直掉眼淚。這早產完了,還沒養好身體,就被石康全拉著下地幹活。
原來以為自己再生個小子,把石招福擠兌走,他在這家裡立的就更穩了,兩兒子傍身,以後還不是他說啥是啥?可誰成想,生個了沒眼珠子的天瞎。石康全那臉立馬就變了,指著鼻子罵他還不如生個哥兒,以後起碼能換幾百個錢回來。這瞎子能幹啥?養他一輩子,得糟蹋多少糧?
他聽著當時心就涼了,早知道石康全是個薄情的,可沒想到,竟薄涼到這種程度。
昨天石康全把孩子抱出去,就自己回來的。他就知道,這孩子八成是完了。可如今,他還敢說啥?現在石康全正是氣不順的時候,除了躲起來哭兩下,又有啥辦法?只可憐他的小兒子命不好。
「哭!又哭啥你?!趕緊做飯去,幹了一天活,累的半死,你還有空在那哭!」石康全從外頭回來,進門就罵,「阿慶又跑哪去了?那麼大的小子了,整天就知道瞎跑,家裡一點活也幫不上!」招福那個小畜生,居然跑到杜家坎去了!他這好幾年沒這麼勞心勞力了,冷不丁一下子挺受不了的。分家這事讓他越想越氣,家裡除了齊君,他還上哪找出氣筒?
石康全他齊君不敢吭聲,慢慢挪動著下了炕,這腰疼的他不敢使勁。怎麼擠兌走了石招福,他這日子就變的這麼難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囧,為了怕一些善良的娃子傷心,我只好劇透一下。那小孩木有死,他有他的緣法...
還有新生兒睜眼睛的問題,這個每人不一樣,因人而異滴~有的是哭完就睜開,有的是兩、三天後才睜~
至於木有眼球,活不久的問題,這我還真不知道。查了下也沒查到具體的,如果真是這樣,請無視這個常識性錯誤吧TAT

☆、第三十六章

石家村山多石頭多,河底也都是石頭,導致河水很清,連魚都少,撈蟹苗自然不行。
無法,石懷山又雇了劉三叔的騾子車,大老遠的跑了一趟馬三浦。
馬三浦的地更少,村裡人都指著河吃飯。石懷山是外村的,肯定不能讓他白在河裡撈東西。
石懷山就花了點小錢,雇了當地幾個漢子幫他撈蟹苗。
馬三浦的人成天跟河打交道,有自己的一套撈捕工具和方法。光魚網就分好幾種,有撈魚的,有撈蝦的,網眼兒大小都不一樣,非常全乎。
村裡人多數實在,收了人家的錢,辦事都很賣力。一網子一網子的撈蟹苗連帶著小魚小蝦,一個多時辰就把石懷山帶來的盆啊缸啊的都裝滿了。
石懷山這回來可是把他家裡和大成家空著的盆、缸都帶來了。裡頭先倒了些河泥,然後再裝這些蟹苗。
結清了錢,劉三叔又甩著鞭子往石家村裡趕。這路實在不近,不快著點,天黑到不了村。
嚴秋和大成他阿爹在屋裡等的心焦,眼瞅天黑了,終於聽著騾車的動靜了,趕緊迎了出來。
「撈著了?」嚴秋急急地問,成敗可全看這蟹苗了。
石懷山跳下板車,臉上透著高興,「撈著了!全裝滿了。」
天暗,盆也黑乎乎的,嚴秋也沒看出來哪個是蟹苗。「先搬屋去,得用淡鹽水沖兩回再放田裡,還得把死的傷的挑出來才行。」
這活可不輕,「那我叫大成和他阿父來搭把手。」大成他阿爹急急的往自己家走。
不一會,大成和他阿父就來了。兩人都不愛說話,來了就悶頭幹活,人多幹活快,不一會就把蟹苗和小魚小蝦分開了,又用淡鹽水泡了下蟹苗。就開始撿活的,撿出一盆就去倒在田裡。
都弄完了,有些傷的,嚴秋裝了一盤子給大成他阿爹帶回去,雖說沒肉,但做個湯也是鮮的。
送走大成他們,屋裡就剩他和嚴秋了。
瞅著兩盆子的小魚小蝦,「這些咋整?」石懷山問。
嚴秋道:「先用這泥盆子養著,明個喂螃蟹吃。」
石懷山點點頭,反正嚴秋咋說他咋幹。
兩人洗漱一通,上了炕。
「明個得把咱家田地周圍弄些擋頭,省著以後螃蟹大了,亂爬到隔壁家的田裡去。」石懷山辛苦了一天,嚴秋給他按著腰道。
石懷山被侍候的舒服,哼哼著,「擱啥擋?」
「我尋思著用草桿子編個圍欄,也不用太高,結實就行。」嚴秋按了一會,就躺倒在石懷山身邊,「不過,我沒編過這些東西,村裡有誰手藝好?我跟去學學。」
石懷山順勢摟住嚴秋,手鑽進他裡衣摸搜,「大成他阿爹就會,不過,要說手藝好,村長他齊君應該是最好的。」
石懷山那粗爪子,摸在身上磨磨麻麻的,挺舒服,「是麼?真沒看出來。」村長他齊君話不多,接觸了幾回,只覺得人不錯,倒是認識的不深。「那明個我去請教請教。」
石懷山顧不上搭話了,一翻身就壓到嚴秋身上。
嚴秋捶了他一拳,「忙和一天,也不累!」
第二天,嚴秋下晌才去了村長家。
村長他齊君聽了嚴秋的來意,二話不說,就教他怎麼編草桿子,「你說那個圍欄,也不能太密,不透風不透氣的,對田不好。我看空一個銅錢大小的孔合適,小螃蟹也跑不出去。」
「對,對。」嚴秋點頭道,「就是不用太密。」
村長他齊君道:「現在全村都議論你們家養的這蟹吶,這年輕人吶,就是敢想敢幹,真好!」
嚴秋笑道:「這不都是為了多賺點錢,不然誰樂意操這些心。這些日子可折騰壞了。」
「就得趁年輕時多折騰折騰,等像我們這歲數,想折騰也折騰不起來了!」
等嚴秋學會了,就回家開始編。
草桿子這東西,外頭野地裡多的是,現在春天,正瘋長著。
嚴秋每日教完學,就打發學生們去撥草桿子。當然不會讓這些小子白乾,他用鐵鍋炒玉米,炒成爆米花給這些孩子吃,算是酬勞了。孩子們愛吃著,撥草桿子特賣力。
孩子家裡也不會說啥,天天吃的小嘴都是米渣子,還能有啥可說的。再說,學生幫先生家裡幹點活,在哪都是天經地義的。
石懷山家大動干戈的種稻養蟹,全村人都惦記這事。閒著的都要跑到他家地頭上看一看,咂咂嘴,感嘆一番。
一開始沒人看好的事,如今看見人家有模有樣的做起來了,又都對此期盼起來。
這一想也明白呀,石懷山家要是幹成了,能不拉扯鄉里鄉親一把麼?
村裡人看石懷山家的田地時,也能看著石康全他家的。
石康全家這8畝地,磨磨蹭蹭的才播種完。有些人家地都出苗了,這比別人慢了一截,少長這些天,等秋裡收穫必然得差兩分。
等圍欄擋好了,石懷山又聽嚴秋的話,在稻田墊埂上再種上大豆。稻、蟹、豆三位一體,並存共生,河蟹不僅能清除稻田雜草,預防水稻蟲害,同時糞便又能提高土壤肥。稻田中的底棲生物和浮游物均可被河蟹食用,只不過,初期的蟹苗還是要投喂一些吃食,這一同被撈回來的小魚小蝦正好派上用場。
一切都弄好後,地裡每天就剩下澆水的活了,石懷山終於能喘口氣。
想著好長時間沒見著石招福了,挺掛念的,便把田地托給大成家幫著照看,領著嚴秋去了杜家坎。
兩人去的時候沒坐劉三叔的騾子車,只是約好讓他去接的時間。
石懷山想著,肯定得在招福家多待一會,不好讓劉三叔一直等著。
嚴秋還沒跟石懷山這麼溜躂的一起走過路,這感覺不錯,像在談戀愛。
路上也沒人,兩人手牽著手走,邊走邊聊天。迎著春風,舒服自在。
說話間,很快就到了杜家坎。
打聽了李家宅子,石懷山拍了門。
石招福來開的門,那表情真是太驚喜,「哥!君哥!你倆咋來了?」說罷就拉著石懷山往屋裡走。
「田裡的事都忙完了,過來看看你。在這過咋樣啊?」
「好!啥都挺好!」石招福邊答邊朝屋裡喊,「素哥兒,我大哥和君哥來看咱們了。」
屋裡一陣忙亂,李素小跑出來,見著石懷山略有些拘束,「大哥,君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七章【抓蟲】

石懷山點個頭,算是打招呼了。
石招福還處於興奮中,說話嗓門都大了不少,「大哥,你們吃午飯了沒?」
「還沒有,早上出門晚了些,晃晃噠噠的走到這的。」石懷山打量著他弟弟,石招福這段時間看來過的不錯,臉上肉多了些,衣裳也立整了,看著就是有齊君照顧的人了。
李素一聽這話,忙道:「那我給你們弄點飯去。」
嚴秋跟李素稍熟一些,畢竟說過幾回話,「我跟你一起做吧。」
「可不用,你快進屋坐著歇歇,走了這麼長的道。」
「沒事,不累。咱兩人做的快。」
看嚴秋堅持,李素也就沒再客氣,領著嚴秋進了廚房。
兩人邊幹活邊說話,「家裡的地都拾叨完了?」嚴秋問。
「嗯,頭10來天就弄完了。」李素掏了些玉米麵回道。
「你阿爹呢?」嚴秋幫他點灶火。
「在他那屋睡覺呢。」他阿爹這歲數,都習慣中午眯瞪一會。「對了,還沒謝謝你。上回你說的那個偏方管用,我阿爹咳嗽好多了!」說起這事李素挺激動的,原來這藥錢可是家裡最大的一筆支出了,現在基本可以省下了。
「說啥謝不謝的,管用就好。」嚴秋也放心不少,瞅著李素可比上回見的時候氣色好多了,這日子應該是越過越舒心。
石懷山跟石招福也沒進屋,就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嘮磕,這時節的天正是舒服的時候。
分開還不到一個月,這弟弟好像又長了不少,「咋樣啊?在杜家坎過的慣不?」
石招福他哥倒了水,「過的慣,到哪不都是種地。」
「村裡有沒有人說閒話的?」石懷山最擔心的還是這事,招福這樣非得讓人說倒插門不可。
「也就一兩家說說,管他呢,愛說說去。」石招福不在意,「哥,那螃蟹養的咋樣?」
石懷山笑道:「現在看著挺好,這事八成能成!」
「是的啊?那可太好了!哥,君哥可真有本事,懂的真多!」
石懷山瞬間就得意起來,「那可不?那我挑上的人,能差得了?」
石招福看他哥的得瑟樣,有點牙癢癢。
石懷山又問,「跟你齊君處的咋樣?」
撓撓腦袋,石招福有些不好意思,「都挺好的。他人好,對我也好。他阿爹對我更好,像親兒子似的。」
石懷山滿意了,「那就成。齊君真心誠意的對你好,那比啥都強。」
「嗯,我這頭沒啥事。你們不用總惦記。」石招福吞吞吐吐了半天,支吾的問,「阿父家今年的地收拾利索了?」寒心歸寒心,總想著那是他親阿父,終歸還是忍不住問一句。石家的那些地,這兩年都是他經手的,細心打理著,每年都用心肥著養著。
石懷山道:「利索是利索了,就是比別家晚了些日子。」頓了下又道:「他齊君生了,是個小子,就是天瞎。不過,頭兩天聽說孩子沒了。」
石招福傻住了,「這...這...」半天也沒說出來啥話。
一時間,氣氛有些低迷。石懷山拍拍石招福的肩膀,「別想太多了。等今年這螃蟹養成了,明年你也一起養吧?」
石招福還沒緩過來,呆呆的應了一聲,「嗯。」
「之前不是說要再開兩畝荒地?杜家坎的村長咋說的?」
「哦,說是行,等過兩天就給辦了。」提到種地,石招福來了精神,「那塊地我看了,薄的不像樣。今年怕是不能用,得肥一年養養。」
石懷山道:「那也行,左右也不急。」
嚴秋和李素不一會就弄好了飯,就是玉米貼餅再簡單的炒兩個菜。
石懷山和嚴秋吃,李素和石招福在邊上陪著說話。他倆都剛吃完沒多一會,肯定吃不下去了。
倒是李素,給石招福倒了一大杯水,「喝點,剛沒少說話,別嗓子又疼了。」
石招福嘿嘿笑,咕咚咕咚喝了不少。
「咋還嗓子疼了?」嚴秋咬了一口餅子問道。
「沒啥事,好些天了,弄地的時候,有點上火。」石招福道。杜家坎這邊的地比石家村還薄,他怕收成不好,擔心太多就上火了。
李家阿爹睡午覺起來,見著石懷山他們來了,特別高興,非要張羅著再炒個菜,被嚴秋勸住了,「都不是外人,這夠吃了,可別弄那麼多。」
李家阿爹這才作罷,又陪著說了不少話。
下晌,劉三叔按著約好的時間來接石懷山和嚴秋。
臨走,石招福又道:「哥,你不用擔心我。我在這啥都好。」
李素也說:「大哥放心,我肯定把招福照顧好。」
石懷山扒愣一下石招福的腦袋道:「行,你們好好過日子。有啥事就吱聲。」
回去路上,嚴秋忽然道:「咱家還有件事沒幹。」
石懷山瞅著他,「啥事?」
「菜園子呀!今個要不是看著招福家的菜地了,都把種菜這事給忘了。」
石懷山一拍腦門子,「可不是,這兩天光顧忙田裡的事了。」因為家裡還有點酸菜和蘿蔔,壓根就沒想起來得種新鮮菜吃了。「那明個還得去趟城裡,家裡連菜種也沒準備。」
嚴秋揉揉腦袋,沒種過菜真不行,他對到什麼時候該種什麼東西基本沒概念。回頭還得找大成他阿爹給普及下知識才行。
石懷山是想到啥就幹啥的人,一點也不拖拉。
到家了,趁天還沒黑,就把菜園子的土給鬆了一遍。
第二天,又領著嚴秋去了城裡。
劉三叔還笑道:「我這騾子車,快成你家專用的了,這天天的,竟賺你家的錢了。」
石懷山半天玩笑道:「等回頭我家自己買了牲口,你就賺不著了。」他跟劉三叔平時處的不錯,還真有點擔心因為這事起了間隙。
沒成想,劉三叔道:「你家啊,還真應該置辦個牲口了,現在地也多了,又總跑城裡,還是自己家有才方便。」
石懷山摸摸鼻子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了。
嚴秋心想,這劉三叔倒是挺厚道的,不怕自己少了生意。
照常跟劉三叔約了城門口等。
石懷山就帶著嚴秋買菜種去了,還順道去看了養在王老闆那的小馬駒。
嚴秋不懂馬,就看著皮挺光亮的,還挺淘氣,在馬棚裡沒個老實氣。
石懷山可是特別喜歡,摸了好幾把,愛不釋手的。
嚴秋看著有點心疼,道:「等秋收了,咱就能牽回去了。」
石懷山又摸了兩把小馬駒道:「不著急,先蓋房子。」家裡的屋頂樑柱都快不行了,窗框和門也透風。去年冬天算是對付過了一冬,還好炕燒的暖,不覺得太冷。但今年說啥也得蓋兩間新屋,他可不想讓嚴秋一直住這樣的破房子。
作者有話要說:  JJ好抽,更新完總不顯。手機登能看到新章,電腦看不到新章,真是怪事情!
明天斷更一天,從頭抓蟲。今天突然發現,有好些個蟲。比如開始寫的劉三叔是驢車,後面不知道咋回事記成騾子車了- -...還有些錯別字。想從頭改一下,再順順小細節。

☆、第三十八章

放下碗筷,石招福抹抹嘴,跟李素道:「我下地去了。」昨個杜家坎的村長已經把他開荒地的文
書給辦好了。領了文書回來他就沒閒著,備了好些草木灰。那兩畝地可得好好翻整翻整,再積厚些肥,不漚個一年,八成都長不出莊稼。
李素聞言緊著吃了兩口,也放下碗,「我跟你一起去。」
石招福不同意,「你去幹啥,就兩畝地,我半天功夫就翻完了。」
李素道:「左右我在家沒事幹,幫你揚揚肥也行。」
「你咋沒事?你還得照顧阿爹。在家待著吧,等晌午給我過個飯就行了。」
李家阿爹忙道:「我可不用照顧,你倆一起去吧。讓素哥兒跟你去搭把手,兩人幹活快。」
石招福扭不過李素和他阿爹,只得帶著他一起出了門。
那兩畝薄地偏的很,石招福扛著鋤頭、拎著肥,兩人走了好一會兒才到。
「你在樹底下坐著吧,可不用你動手。」石招福指了指一頭的大樹。
「不動手我跟你來幹啥?」李素要強慣了的,也幹慣了活,這一時讓他歇著看別人幹活,他混身
難受。
石招福有些無奈,沒見著小哥兒這麼樂意搶著幹活的,「那行吧,我先翻地。一會你撒草木灰,這行吧?」
李素嘀咕一句,翻地我也能幹。不過,還是聽了石招福的話,在樹底下坐著了。他也知道自己有
時候主意太正,漢子不喜歡這樣直脾氣的哥兒,但他以前自己做主習慣了,不自覺的就總想逞強
。還好石招福沒介意過,他自己也在試著改。他瞅瞅自己的手,又想起嚴秋的手,覺得自己的手的確粗的不像樣子。阿爹這些天也總提醒他,注意養養,他本就比石招福大,自然老的也比他快,就算石招福不嫌棄,他自己心裡也不得勁。
李素坐下樹下,看著石招福揮著鋤頭翻地。這個比自己小5歲的漢子,起先並沒對他有啥期待。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發現石招福是個有擔當、勤快又踏實的人,對他好,對他阿爹也好,那種好是打心眼兒裡流露出來的。李素覺得一定是老天爺看見自己太苦了,才給了這麼個人來幫他,他得惜福才是。
哥兒大五,全家苦,這一套李素不信。他跟招福都是勤快人,只要兩人同心,勤勤懇懇的幹活養家,能苦到哪裡去?!
嚴秋給菜園子澆了水,早上石懷山剛種了菜種子下去。
院子不大,其實也算不得是菜園子,就是前後屋兩米見方的兩塊地。菜地邊上新搭了個雞棚,冬季在屋裡養的那些雞現在都移到院子裡養了,早上真清靜不少。
今年菜地裡主要種了些韭菜、生菜還有不多的黃瓜、蔥和香菜。
稻田裡的秧苗長的不錯,一天一個樣。小蝦小魚的沒兩天就喂完了,嚴秋就拉著他六個學生去土裡挖蚯蚓。蚯蚓也是可以喂小螃蟹吃的。
這六個孩子可頂事了,半天就挖了不少。
嚴秋自然不讓小孩們白乾,每回都給做點零嘴吃。
天開始暖和起來,石懷山打的獵物貯存不住了,就算抹了鹽,也放不了兩天。
除卻自家吃的和換給村裡人一些,多數都得拉到城裡賣掉。所以石懷山三天兩頭的山上、城裡的跑,累的天天晚上吃完飯倒頭就能睡著,把嚴秋心疼壞了。有時候半死不活的獵物倒是能多養兩天,可這也都是碰巧才有的。也不能讓石懷山特地去抓活的或者專門把獵物射傷不射死,這會花更多精力。
其實往年,石懷山也沒這麼拚命的打獵,只是今年用錢的地方多,不得不多努力。
嚴秋心裡清楚,家裡又要蓋新房,又要每天付僱人的工錢,石懷山壓力不小。他也跟著乾著急,卻想不到辦法,養的螃蟹稻子得秋天才能收穫賣錢。他沒法像別家小哥兒那樣,指著漢子養家是天經地義的,總想著幫忙分擔一些。
這一想的多,就上火,嘴角也起了泡。這又輪到石懷山心疼他了,「你這成天瞎琢磨啥了又?」
「有的可琢磨我就不能上火了。」嚴秋嘟囔著,「我沒事,擦點紅藥水就好了。你明個又得進城了吧?我裝了兩袋子白.面,你順道帶著賣了吧。」
石懷山一皺眉,「賣了咱家吃啥?」
「學生家裡送了不少玉米麵,再加上咱自己的,夠吃到秋裡了。」自從開春以來,幾個學生家裡不止按月給送玉米麵,還有的給送了本子、毛筆之類的。
「那還能光吃玉米麵?」
「這有啥?別人家不都這樣,咱家咋不能?」嚴秋是想著這些白.面能賣點錢是點,石懷山那邊賺著,他在家裡省著,這錢不就攢的更快了?
「別人家啥樣我不管,反正咱家不行!那白.面留著吃,不賣!」石懷山臉色不太好,嚴秋這麼省為啥他都知道。可每每想到嚴秋跟著他這樣受罪,他就覺得自己特別沒用。他總覺得像嚴秋這樣好的哥兒,應該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無憂無愁的過日子,而不是跟著他天天算計著賺錢、省錢,愁的連嘴角都起了泡!
石懷山拎著弓就走了,這是頭一回對嚴秋冷臉子。
嚴秋沒明白,這人好端端的生什麼氣?白.面誰不愛吃?這不是想給家裡多省些錢麼?他越想就越覺得委屈,自己生了半天悶氣。
石懷山出門就後悔了,他是怪自己,對嚴秋甩什麼臉子?平時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自己今天居然對他發了脾氣。石懷山想扇自己一巴掌,這是犯什麼渾呢!
他這一生氣,滿山的獵物們倒楣了。尤其今天不知是點正,還是點背,居然遇上了野豬。還是母野豬帶著幾頭小豬崽。以往如果遇到這樣的,他都躲過去。因為帶崽的母野豬攻擊力特別強,皮糙肉厚,射一、兩箭也死不了。
可是今天他氣不順,那就只怪這一家子野豬倒楣了。
石懷山拎著一串野豬下了山,大豬小豬的一個個串在一起,拖了好長一條痕跡。
走到村裡,看傻了一群人,這野豬可不比熊輕多少,少說也有200多斤,何況後頭還跟著幾頭小的。
村裡人怎麼吃驚石懷山沒心情管,他一路把野豬們拽回了家。
嚴秋正在院子裡給雞餵食,看見石懷山拎回了這麼多野豬,也是大吃一驚。但他還記得自己在生氣,硬是把好奇和吃驚憋在了心裡,瞅了一眼石懷山,沒答理他,轉身進了屋,簡直冷豔!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

石懷山被嚴秋這涼嗖嗖的小眼神給弄出了一身冷汗,也顧不上手裡拎的野豬了,連忙丟一邊,追進了屋裡。
嚴秋進屋後就直接進了廚房做晚飯。
「秋啊,秋,生氣了?」石懷山追過來,想摟著他。
嚴秋躲了一下,「洗手去!」那手上又是土又是血的。
「哦,好,好。」石懷山麻溜的去洗了手。然後又蹭回來,伸出兩個大手掌子給嚴秋看,「乾淨了。」
嚴秋撇一眼,沒答理他,自顧自的切著菜。
石懷山不氣餒,從後頭摟住嚴秋哄他,「秋,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啊。」
嚴秋沒好氣道:「不是你在生氣?」
「我,我沒有。」石懷山不知道咋說好,「就是,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一直說讓你過好日子,現在卻只能跟著我受苦。」
嚴秋那點氣早就沒了,剛剛不過是做做樣子,現在石懷山這麼道歉,他哪還端得住?「我可沒覺得有受苦。你挨村裡問問,誰不說咱家是村裡日子過的最好的?」
「可我覺得不好,你瞅瞅你,嘴都愁起泡了。」
「現在是咱家賺錢的起步時候,省點、操心點,那都是應該的。哪有一下子就富起來的?」
石懷山摟著嚴秋,把腦袋搭到他肩上,不說話。
嚴秋戳了戳石懷山的腦袋又道:「村裡的漢子,哪個也沒你能幹!」
「真的啊?」石懷山頭一回被嚴秋這麼誇,高興的要飛起來了,咧著嘴就在嚴秋臉上親了一口。
嚴秋被鬧的臉一紅,推了他一把,「一邊去,別耽誤我做飯!」
石懷山嘿嘿傻笑,「我給你打下手。」
「哪用得著你?不是打了那麼多野豬回來?去收拾收拾。」
「哦,對。你不說我都忘了。」石懷山這才想起來,院子裡還扔著一串野豬呢。「那我收拾去了,正好明天都帶上賣了。」這回可真能賣不少肉錢。
石懷山走出去兩步,忽然又回頭道:「那白.面可不賣啊,留著吃。」
這人真死強的!嚴秋翻了個白眼,「知道了,不賣不賣!」
石懷山這才滿意的去收拾野豬了。
這一趟進城,果真是賣了不少錢。
晚上,石懷山和嚴秋盤腿坐在炕上,仔細算了一遍家裡的餘錢。
半晌,石懷山道:「估摸著再有一個多月就能夠蓋屋的了。」
「也不那麼急,你別天天干那麼累。」嚴秋打聽過蓋屋的事,村裡建房簡單。就是找些村裡的漢子,幫著挖個淺基,打點土坯子。然後就慢慢起房子,材料啥的花費不多,主要是人工費。還有新屋蓋好了,得打些新傢俱,林林總總的錢加一起,那就不少了。
「我不累。早蓋完,早利索,省著總惦記。」石懷山是急脾氣,做事就拖不得。
「蓋屋的時候,咱倆住哪啊?」這舊房子肯定要拆了。
石懷山道:「我想著去山裡,我師傅那山洞離著不遠。最多一個月的,這房子就差不多了。」
「啊?!住山洞?」嚴秋可一點也沒想到,「那家裡養的雞啥的咋辦?帶著啊?」
「先放大成家。」石懷山瞅著嚴秋,「不樂意進山?」
嚴秋道:「那倒沒有。只是沒住過山洞,心裡沒譜。」就是不樂意,也不能說啊。他不想讓石懷山為難,眼下除了山洞,也確實沒別的地方可住。
石懷山安慰道:「放心。我師傅那山洞可是他費了功夫弄的,比咱這屋都舒服。」他自然是不會讓嚴秋委屈了的,那山洞洞口不大,普普通通,裡頭可是別有洞天。
第二天,大成他阿爹抱著小孫孫來串門。
臘生可比剛生下來時好看多了,嚴秋也樂意沒事逗逗小孩玩。臘生不認人,誰抱都行,也不哭。
「你沒事就多跟臘生親近親近,小子能招子,說不準過幾天就也懷一個。」大成他阿爹道。
嚴秋囧了一下,只道:「還早還早,家裡下個月蓋新房子不方便呢。」
大成他阿爹一陣詫異,「下個月就能蓋了?」
「嗯,差不多了。」
「嘖嘖,這懷山可真能耐!旁人哪個不得攢個3、4年的錢,你家可好,說蓋就蓋了!」
嚴秋就笑著不說話。
大成他阿爹問道:「這舊屋得拆吧?不然地不夠用啊。」
「啊,肯定得拆了。還得讓他們注意點菜地呢,可別給糟蹋了。」
大成他阿爹又問,「那你倆住哪去?」
嚴秋微微犯愁道:「懷山說住他師傅那個山洞去。」
「啥玩意?山洞?那是小哥兒住的地方麼?那深山老林的,多不方便?還危險!」
嚴秋心裡也沒底,「懷山說沒事。」
大成他阿爹嗔道:「你可別聽他的,他是個粗漢子。成天林子裡鑽,自然覺得沒事。要我說,你倆直接上我家來住就得了!回頭蓋房子,你們不得天天盯著?住我家多方便。」
「這哪成?」親戚家借住一下還說得過去,可這鄰居家,哪好意思借住。
「有啥不成的?!我家正好有一間空屋,平日裡就放東西用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咋地也比那山洞強。」大成他阿爹又道:「你們年輕不懂,那山洞就算收拾的再好,那也陰潮。漢子火力旺不怕這些,你是小哥兒可不行。身子受了寒,以後對懷孩子不好。」
大成他阿爹開口懷孩子,閉口懷孩子的,把嚴秋囧的不行。他一直努力的不想去想這事,可總有人來提醒。「那等懷山回來,我跟他說說。」嚴秋想想又道:「用不用跟石大叔先說一聲啊?」
「不用,家裡這點主我還是能做的。」
晚上吃著飯的時候,嚴秋就順道把這事跟石懷山說了,「大成他阿爹特別熱心,非讓咱們過去住。你看咋樣?」
石懷山尋思了一下,跟山裡比,自然還是大成家方便的,就是不太好意思打擾人家。這一住可不是一、兩天,得一個月呢。不過,一聽大成他阿爹說住山洞裡對懷孩子不好,他就啥也不顧了,「那就去大成家住吧,完事咱好好謝謝他們。」
「那行,明個我跟大成他阿爹說去。」嚴秋鬆了口氣,他對山洞啥的,還真是挺怕的。倒不是怕條件苦,他就是怕那些個蛇啊、蜘蛛啊這些東西,一想到就混身起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

石懷山家的房子,是當年村長給他住的,事實上並不是石懷山的私產。
這房子的原主,是村裡一獨戶。人死了,也沒個後人,房子自然就空著了。
石懷山想趁著這回蓋新屋,把這塊地都買下來。
這裡的規定是,土地房屋的原主人逝世,沒有繼承人的。五年後,這土地房屋就可以充公。
石懷山如今想買,自然是沒有問題。
這算是村裡的財產,賣的錢也是進了村裡的公賬。村長都給安排的很妥當,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定了蓋新房的日子,石懷山就去村裡聯繫幫工。可不是誰都叫的,得挑著平日裡勤快的人找。幫工這事誰都樂意幹,這一天至少得給15個錢,幹一個月,那也是筆不小的收入。
新房計畫蓋三間屋,這三間屋指的是住人的屋。廚房、倉房那些在村裡人的習慣上不算屋。按現代人的演算法,就是兩室一廳,一廚房一衛。
這個一衛還是嚴秋特意讓蓋的,之前都是在房後的坑裡解決,連個遮掩也沒有,很沒安全感。
就在石懷山和嚴秋張張羅羅準備蓋房的時候,石柳出門子了,還是大成他阿爹告訴嚴秋的。說是石柳那夫家窮的不像樣子,擺酒席都只叫了石柳的阿父、阿爹去,旁的親戚一個也沒請。那天就來了一輛驢板車,石柳是被他阿父壓到車上的。
嚴秋都差不多把這人忘了,現在想起來,除了嘆了兩口氣,也沒別的想法。
日子差不多的時候,石懷山和嚴秋搬進了大成家住。
他倆哪好意思白住?就把家裡的白.面和肉都運到大成家的廚房去了。
大成他阿爹笑道:「我就說,讓你倆來過來住一點也虧不著!你瞅瞅,這天天的飯菜都跟過年似的!」
嚴秋也笑:「我們除了這點肉,也沒別的能拿得出手啊。」
大成他阿爹道:「也就你們家,拿肉不當回事!」
蓋房那天,幹活的幾個漢子先拜了土地公,這才能動土。
先是把舊屋拆了,眾人連推帶鑿的,本就不怎麼結實的牆轟轟隆隆的倒下,揚起了好些個灰。
村裡人閒著沒事的,都跑來看熱鬧,一時間石懷山家又成了全村的焦點。
天氣已經有初夏的感覺了。
漢子們幹的賣力,一個個汗流浹背,有些就乾脆直接打赤搏。
石懷山就不樂意嚴秋跟過來看了,把他打發的遠遠的。「你去地裡轉轉吧,這邊灰大。」
嚴秋撇他一眼,這小心眼的!卻也聽話的不往那邊湊。咋說他也是年輕小哥,還是得知道避嫌才好。
日子匆匆過,轉眼之間一個月就過去了。期間下了一場雨,夏天已然來臨。
土坯房晾乾後就可以住了。
村裡幹啥都得算個吉利日子,按著村長指點的日子,石懷山和嚴秋對大成他阿爹謝了又謝,這才搬回自己家。房間多了,顯得空曠不少。原來還覺得家裡東西挺多的,這下一看,又覺得缺的太多。
把東西都歸置好了,石懷山和嚴秋站在自家的新房前頭,越看越心喜,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家。想著彼此就這樣過一輩子,心就滿滿的。
新屋整個大了不少,院子也擴了些。後院還搭了馬棚,茅房也建在了後頭。
石懷山也給前院搭了個棚,說給嚴秋教學生用的。天氣暖和後,嚴秋就樂意在外頭上課,比屋裡亮堂。石懷山就心疼怕他曬著,這就特地給弄了個棚擋陽光。
「等回頭打傢俱時再弄幾個小凳子,往這下頭一擺,這多舒服,你帶著那幾個小崽子都曬不著。」
嚴秋挺驚喜的,更覺得貼心,「可不用特意做凳子。以前有舊的,將就能用就行了。」
「沒事,咱做那些櫃子,剩下的邊角料也夠做兩小凳子了。」
倒是這麼回事,嚴秋便不再說什麼了,只是摟住石懷山的胳膊,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石懷山頓時就像打了雞血似的,抱住嚴秋就啃上了,而且啃上就不想撒口的那種。
「幹啥你?!在院子呢,在院子裡呢!」嚴秋一頓老拳捶了下去。
「秋,秋,我可想了。」石懷山抓住嚴秋的手往自己下面摸,「可想了。」頭段時間天天忙著打獵、進城,一直也沒好好溫存溫存。後來搬到大成家,那屋是個木床,年頭有些久,一動就嘎吱嘎吱的響。他想幹點啥,嚴秋死活不同意,怕讓隔壁聽著。
「大白天的,也不嫌丟人。」嚴秋瞪他一眼,都是男人,他其實也挺想的。可這房子剛落成,這兩天家裡少不了要來人,這要被人堵在被窩裡,那真得找個地縫鑽才行了。再說屋裡還有一堆活沒幹呢!
石懷山可不管那麼多,從後頭熊一樣的抱上來,一路將嚴秋抱到炕上。
嚴秋蹬著腿掙扎,未果。
石懷山一邊拖著地,一邊瞅著在炕上昏睡的嚴秋,偶爾還再去偷個香。
嚴秋睡的死死的,被親的喘不過氣了,也就挺多輕輕哼哼兩聲。被石懷山打樁機一樣狂釘,真是太累了...
一直到晚上,人還沒有醒。
石懷山將屋子都擦了個遍,就想著做晚飯。
新灶台頭一回用,得先祭灶王爺。沖點糖水抹在灶台邊上,給灶王爺甜甜嘴。傳說這樣灶王爺才會在天上給你說好話,保佑家宅興旺。
等石懷山飯都做好了,嚴秋才晃晃悠悠醒過來。
「噝,我的腰...」嚴秋想坐起來,居然沒成功。下半身酸麻的不行,一點勁也沒有。
「來,來,靠著我坐。」石懷山扶著嚴秋坐住,「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揉揉就好了。」
嚴秋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就不能悠著點!」弄的他好像半身不遂了似的。
石懷山摸摸鼻子,挺無辜的,「憋太久了,忍不住。」
把嚴秋氣的說不出話來,當然有一半原因是,其實他也很爽。
房子的事情搞定了,石懷山心裡放下一顆大石,輕鬆許多。
不用那麼勤的上山,可以多陪陪嚴秋,多在地裡看看。
還有一個事,他想著,家裡也該添個人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

☆、第四十一章【抓蟲】

稻田裡的螃蟹長大了不少,有些個不老實還想順著圍欄往上爬。但它怎麼也爬不高,因為一旦有一隻爬上來,就會被其它的螃蟹給拽下來。螃蟹是只會踩著別人往上爬的生物,說起來跟一些人很像。
嚴秋沒事就愛到田裡轉轉,眼瞅著稻穗子一天天的長出來,螃蟹一天天的肥起來,真是說不出的欣喜。但也有一點不好,他饞啊,瞅著這些螃蟹,口水就嘩嘩的。他就樂意蹲在圍欄邊上看螃蟹們踩來夾去,然後把受傷的,斷胳膊斷腿的抓走,晚上就能吃了。雖然肉不多,還沒到有黃的時候,但放個湯借味也不錯了。
這天,嚴秋又打算撿受傷的螃蟹來了,還沒走到地方,遠遠瞧見石大成在跟一小哥兒說話。
那小哥兒他沒什麼印象,似乎沒見過。
石大成臉色不太好,說了幾句什麼話,便轉身進田地裡澆水去了。
那小哥兒看著挺失落的,站在田邊又往石大成的方向瞅了好幾眼,見石大成真的不再理他,這才走了。
石大成這人,是那種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人。跟他家都這麼熟了,平日裡也沒跟自己說過啥話,最多就點點頭。今兒能站在這跟一小哥兒說話,嚴秋覺得有點不太對。但也不好明著去問石大成這事,只等晚上跟石懷山說說。
他到是覺得石大成不至於做什麼對不起他齊君的事,不過是怕那小哥兒跟石柳似的歪纏著他。
下晌,石懷山打獵回來,嚴秋就跟他說了這事。
石懷山挺驚詫的,「有這事?」片刻又道:「你沒見過的小哥?」
「嗯,雖說離的遠看不太清,但的確沒啥印象。」嚴秋又回憶一番。
「那估計我也不能認識。」他天天山裡跑,認得的人更少。結親後,家裡的事多數都是嚴秋在管,人情往來的,他一般不過問。他和嚴秋都不是會主動打聽村裡事情的人,有啥消息都是大成他阿爹告訴他們,這才知道的。不過,石懷山突然想到一件事,「該不會是石勇家的那個小哥兒吧?」
「石勇?」嚴秋想了半天,似乎有見過,但記不起人長什麼樣了。
「嗯,原來大成哥和石勇家的小哥兒定過親。後來不是他腿出事了?石勇家就把親給退了!為這事,大成他家跟石勇家關係也斷了,本來還是繞著幾個彎的親戚呢。」
嚴秋點點頭,這事倒是聽說過,只是不知道是石勇家。
石懷山繼續道:「後來石勇跟城裡一戶人家攀上親了。」那時他還剛回村不久,隱約記得石勇家的小哥兒結親那天排場還不小。
「那這小哥兒是回來探親的?」那要是這樣,見一面說說話倒是無妨。
「這就不知道了,明個我打聽打聽。」
結果沒成想這事根本不用特意打聽,現在滿村子都在說石勇家的事。
石懷山就跟著聽了幾耳朵。
原來這石勇家的小哥兒被城裡的夫家給休回來了,說是快四年都沒生孩子。
「這城裡人就是不地道!這不是欺負咱石家村無人麼?」有那歲數大些的漢子心中不平。
「就是啊,這小哥兒給休回來。往後可咋做人吶?」這也對他們石家村別的小哥兒影響不好。
有人意見卻不一樣,「嘁,依我看啊。這就是做人不能太缺德,當初他們家是怎麼對石大成的?這不,報應這就來了!」
他這一說,大家就又都想起頭幾年的事了,也是覺得石勇家當年不厚道。可現在石大成家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好,又有了兒子。村裡人這心自然就偏向看上去更可憐的人一些。
「那村長和族裡的長輩們不管管?」又有人問。
「咋管?這是人家家務事。再說,人家城裡的,是那麼好問罪的?」
「哎,我聽說石勇頭兩天進城去找了!後來灰頭土臉的回來的,不知道對家說啥了,我覺著這事可不那麼簡單!」
「不簡單?還能有啥內情?」幾人個都湊過來。這漢子八卦起來,可不比小哥兒們勁頭小。
「說不準。石勇那人,你們還不知道麼?那是沒理都能佔三分的人,這要他佔理,還不得到那家鬧翻天啊?」
「這倒也是。」幾個人又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了。
石懷山跟著聽了一會,覺著他們越說越沒譜,就趕緊回家跟嚴秋報告。
「啥?四年生不出孩子就給休了?」這也太過分了,拿小哥兒當生孩子工具吶?
「也不全這樣。還是得看什麼樣的人家,你看村長家,一直沒孩子,不是也過的好好的。」
嚴秋瞅著石懷山,「要是咱家也一直沒孩子呢?」
「咋會?!咱倆肯定有孩子!」石懷山說罷,覺得嚴秋這話問的不太對勁,「秋,你不喜歡孩子?」
嚴秋有些糾結,想像下自己挺著肚子,或者疼的嗷嗷叫的生孩子,整個人就不好了。
見嚴秋沒答話,石懷山心裡微痛,他是喜歡孩子的,非常想要個擁有他和嚴秋兩人骨血的孩子。不管是兒子還是小哥兒,他都會很疼很疼他,做一個好阿父,一家三口合合樂樂的過日子。當然,如果能四口、五口那就更好了。
嚴秋吱唔道:「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我也說不清。」
沉默半晌,石懷山沙著嗓子道:「你要不喜歡,咱就不生。」
嚴秋抬頭看著他,這人真是只要他高興,啥都肯答應。鼻子一酸,嚴秋罵道:「想不生就不生啊?你天天...那樣,能不生才怪!」罷了,為了這個男人,就豁出去了!
「你要不樂意生,也是有,有法子的。」村裡有些土法子可以用,只是一般人家都盼著多生孩子,沒人會用。
「誰說我不樂意!」這人笨死算了,他都說的那麼明顯了,還沒反應過來!
石懷山懵了半天,忽然咧大了嘴,「秋,你樂意?!」整個人高興的快跳起來似的,抱住嚴秋往炕上拽,念叨道:「咱現在就生,現在就生去。」
嚴秋劈頭蓋臉的給他一頓抽,飯都還沒吃,生啥生!


☆、第四十二章

心結沒了,嚴秋整個人輕鬆下來。
連愛愛時都感覺比以往更舒服,沒有心裡壓力了,怎麼哈皮怎麼來。
這可把石懷山給爽壞了!他覺得他家齊君簡直像傳說中山裡的妖精,迷的他移不開眼。
石懷山本就寵嚴秋寵的不像話,這回夫夫生活更和諧了,直接就把嚴秋供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人神共憤的膩歪了快一個月,嚴秋這肚子還沒動靜。
之前不想要孩子時,總怕意外有了。
現在想要了,才知道,這孩子不是想要就有的。
嚴秋不由的有些擔心,會不會自己這身體有什麼毛病?按說他跟石懷山親密的這麼頻繁,沒理由不中獎的啊!
石懷山倒是沒心沒肺的不擔心,只管每天賣力播種。嚴秋一度覺得,他根本就只是在享受播種的過程,根本不管結不結的了果實!
嚴秋對這方面一點也不懂,他想著那就只能去請教大成他阿爹了。
這人就不扛念叨,正想著,大成他阿爹就來了。
「懷山他齊君,在家沒?」大成他阿爹啪啪的拍門,很急的樣子。
「在家,在家。」嚴秋急忙忙去給開了門,「出啥事了啊?咋急火火的。」
「啊,有事。那什麼,你家裡還有富餘的肉沒有?給我切兩斤先,回頭我把玉米麵再送過來。」
「有啊,你先進來,我給你切去。」嚴秋邊往廚房走邊又問,「兩斤夠啊?」
「夠!就要兩斤,你可別給多切啊。這不是我自己家吃的。」
「哦,那行。」嚴秋也沒細問,看大成他阿爹挺急的,就趕緊給切好了,稱了下,正好兩斤。
大成他阿爹拎上肉也不多留,「我先走了,一會兒再過來。」這就急衝衝的走了。
嚴秋在後頭囑咐,「慢著點走。」
大成他阿爹老遠的哎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沒過多一會兒,大成他阿爹果然又來了,手裡拎著大半袋子玉米麵,見了嚴秋就塞他手裡。
「這還真拿面來了啊,就兩斤肉的,客氣啥?」
「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該給的還得給。」
嚴秋扭不過他,也就不多說了,拉著他進堂屋裡坐,順帶倒了杯水,「到底啥事啊?風風火火的。」
「就石勇家的事!那一家子不要臉的玩意!」大成他阿爹把喝了一半的水放下,恨恨道:「他家那個被休回來的小哥兒,粘上我家大成了!在村裡頭堵了大成幾回,想要進門做小。大成不同意,那一家子居然有臉找上我家的門!」
「啥?!」嚴秋都聽傻了,這石家村的小哥,真是一個比一個開放。然後又想到之前見著那小哥兒跟大成在地頭上說話,便道:「一直也沒跟你說,我早前見著他跟大成說話來著。後來懷山還去打聽了,說是他倆以前定過親,我們就想著可能就是敘敘舊,也沒給你提個醒唉。」
「這可怪不著你們,你倆不知道這裡頭的事。」大成他阿爹嘆口氣,「早前石勇他齊君還在的時候,我們兩家還不錯,大成跟那小哥兒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份自然不差,兩家人又沾點親,本想著親上加親,這不是挺好的?可誰知道啊!就跛了一點腿,啥都變了!大成那腿其實傷的不重,怕他傷心,就瞞著他被退親這事。結果他看腿差不多好了,就去找了那小哥兒,被人家當著面給嫌棄了!說什麼不想跟瘸子結親,大成他哪受得住?回來路上迷迷瞪瞪的就又摔了一下,這腿才徹底跛了!」大成他阿爹說到兒子以往的難堪事,眼圈紅了紅,有些哽咽,「後來才知道啊,哪是因為大成的腿?是石勇在城裡攀上高枝了!這頭跟我家才退了親,那頭就跟城裡的結上親了。」
「這也太不厚道了。」嚴秋聽的直咂舌。
「所以老天有眼啊,沒讓他們過舒服了!這不,就給休回來了?」大成他阿爹一臉解恨的表情,「這是怕他家的哥兒賴在家裡,又想往我家推了。他們知道大成是面冷心善的人,就想動歪心思,也不問問我這個當阿爹的答不答應!」
「那自然是不能應的啊。」先不說這家人人品不行,只說大成他齊君這幾年,賢慧又孝順的,就不能這麼打他臉吶。何況還剛生了個兒子。
「我要答應,我不是傻子麼。他家這倒好,跟我算起舊賬了。當年大成腿傷了,吃藥就花了不少錢,想給他補個身體,連點肉也買不起。」說到這,大成他阿爹一臉可惜的模樣,「那時候跟你家懷山也不熟,他剛回村,也不好開這個口。要像現在,我肯定就直接來拿了!」然後又接著道:「這不石勇家為了能痛快地退親,給送了兩斤肉來。今天他居然把這事給翻出來了,好像是給了我家天大的人情似的!我呸!這不,我立馬到你這來切了兩斤肉,剛才我上他家就直接扔他臉上了!說我們欠他家的,那就還給他!想進我家攪和,門都沒有!」
嚴秋略崇拜地看著大成他阿爹,這彪悍的勁,一點虧也不吃,又爽利又痛快!
「大成他齊君沒事吧?」這事要擱他身上,得噁心夠嗆。
「我看也給大成甩了回臉子。」大成他阿爹笑道:「就該這樣,我那兒子啊,悶的跟啥似的,天天不冷不熱那勁,我都看不下去了。這兩口子過日子,一頭熱哪行啊?這不被甩了回臉子,就知道陪好臉了。」
嚴秋真真覺得大成他阿爹活的特明白,像大成這事上,完全不是只顧偏向自己的兒子,真是太難得。
大成他阿爹倒豆一樣的說了這一堆話,心裡舒坦不少,慢悠悠的喝起水來,「最近看你出門少了啊?天天在家幹啥呢?」
「沒...沒幹啥。就給那幾個小毛頭上上課,收拾收拾屋子。」嚴秋是肯定不能說,天天做太多,累啊。
「嗯,這新屋子要收拾的地方是多。」大成他阿爹四下里瞅了瞅,覺得這新房果然好,嚴秋打理的也好。「對了,你倆這房子也蓋好了,地裡的田長的也好,差不多該準備要個孩子了。這房子空了些,人丁興旺起來才更好。」
嚴秋低頭腦袋,說起這事,他臊的慌,「有準備要了,就是還沒動靜。」
大成他阿爹道:「慢慢來,不用著急。你看我家大成,不也結了三年親才有的?回頭讓懷山帶你進城去瞧瞧大夫,看看要不要補一補。你倆都年輕,沒事,放寬心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君,每日一發沒壓力...

另外,回評還是不顯示啊,我回的那麼多都被抽JJ給浪費了TAT,好心酸!

☆、第四十三章

大成他阿爹的安慰多少有些作用,嚴秋也覺得自己略急躁了。

嚴秋想了想,決定先跟石懷山進城去看看大夫,有事沒事的,搞明白了就不會總亂想了。

大夫是皮貨行的王老闆給介紹的,說是在城裡很出名的,醫術高超。

不過這大夫挺逗的,他姓賈,卻不讓別人叫他賈大夫。說是覺得聽起來像騙子。王老闆再三交待,見面就直接叫大夫就好,可千萬別叫賈大夫,那人可是會翻臉的。

賈大夫的醫館挺氣派的,人來人往的不少,光是小學徒就有4、5個。

跟醫館的小童說是王老闆介紹來的,這才沒讓排隊。熟人好辦事,真是哪都一樣的。

小童領著他倆拐了兩個彎,這才來到問診室。

賈大夫在屋裡端坐著,臉上留著山羊鬍子,瘦瘦的,看著賊眉鼠眼,嚴秋覺得他連長相都挺像騙子。

「一家的?」賈大夫見了石懷山和嚴秋就問道。

「啊,一家的。」石懷山答道,「大夫,你給瞧瞧,我倆咋還沒孩子。」

「先坐這。」賈大夫指了下診桌前的兩個椅子,「你倆都多大了?」

「我快21了,我齊君18,也快19了。」石懷山老實的答道,面對大夫,他還挺緊張的。

賈大夫鬍子一翹,「這麼點歲數急個啥?!」

石懷山連忙道:「沒急,沒急。我們就是想先看看,有沒有毛病,要不要養養身體啥的。這不是先做好準備麼。」

賈大夫這才道:「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石懷山忙把胳膊伸過去。

賈大夫捋著鬍子診了會兒脈,「行了。」然後就不搭理石懷山了,對嚴秋道,「你的手伸過來,我看看。」對嚴秋說話倒是細聲細語的。

石懷山心話這就完事了?「大夫,我這有沒有毛病啊?」你這倒是告訴一聲啊。

「你比牛還壯!能有啥毛病!」賈大夫眼珠子一瞪。

「真的啊?」石懷山高興了,但又很緊張嚴秋,生怕被大夫診出啥毛病。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嚴秋的胳膊。

嚴秋一隻手揪著衣服,他自己也挺忐忑。

「嗯...稍有些內火,問題不大。凡事別操心太多,家裡的事就讓漢子幹。」賈大夫繼續道:「都沒啥問題,心裡放鬆些,我保管不出3個月就能懷上。」

「真的?!」嚴秋和石懷山一臉激動,就好像已經懷上了似的。

賈大夫鼻子哼哼一聲,對嚴秋道:「還有一點,房事不能太頻繁。你可別光顧著漢子,不顧自己的身體。」

嚴秋的臉頓時火燒火燎的,臊的抬不起頭來。

賈大夫又對著石懷山罵道:「你聽著沒?要知道心疼齊君,別成天光顧著自己舒服!」

石懷山挺委屈,「我心疼著呢。」

「哼,那是應該的!」賈大夫又道:「行了。兩人都挺好,藥也不用吃。等有症狀了再來給我看看。」

「哎哎,謝謝大夫。」石懷山忙不迭的道。

賈大夫不耐煩的揮兩下手,把他們趕出屋了。

來時緊緊張張,回去輕輕鬆松。這下連大夫都說沒問題了,石懷山和嚴秋徹底沒了壓力。

劉三叔在前頭趕著騾子車,還回頭道:「看你倆這樣,準是要有好事!」

石懷山就嘿嘿笑,「快了,快了!」大夫說不出三個月就有,那肯定錯不了!

嚴秋瞪他一眼,嘴角卻壓也壓不住的想笑。

晚上,石懷山又摸摸搜搜的蹭過來,被嚴秋堅決的、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大夫說了,不能太頻繁!」

「別聽那大夫的,頻繁點才能懷上!」石懷山不放棄,摟著嚴秋親親蹭蹭的。

「胡說!大夫說的還能不聽?那大夫說三個月就能有,你咋還信?!」嚴秋從身上撥拉掉石懷山的爪子,再被摸一會兒,他就頂不住了。

「那...那你說多久一回不算頻繁?」

嚴秋想了想,「怎麼也得隔5天吧?」

「啥?!」石懷山吼了好大一聲,「5天?!不行!我看兩天就挺長的了!」

「一邊去!兩天肯定不行!不然4天?」

石懷山不同意,「3天!最長3天了,不能再長了!」

嚴秋瞅著石懷山,「好吧,就3天。」他覺得他要再不答應,石懷山搞不好就得直接撲上來。

兩人砍了半天價,終於敲定3天做一回。

石懷山今晚只能鬱悶的老實睡了,被子讓他給頂出一個包,人都睡著了,包還沒下去。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夏天剛來沒多久,又很快過去了。

石家村這裡夏季很短,感覺還沒熱透,就要立秋了,連雨也沒下幾回。

嚴秋還是偶爾到地裡撿兩個殘廢的螃蟹解饞。

不過,大成他阿爹說,準備懷孩子還是少吃螃蟹好,老人說這東西會夾掉小孩。

這話挺嚇人的,嚴秋明白肯定不會是這麼玄乎的原因。大概是螃蟹屬於寒性的食物,對懷孕的人不好。

可他這不是還沒懷嘛,忍不住嘴饞,想著不吃也燉個湯喝喝。

結果到了田地邊上,還沒等撿,只是聞到螃蟹的醒味,就忽然胃裡一陣翻滾,嘩嘩的就吐了出來。還不光吐,連頭也暈暈的,噁心的不行。

大成和劉三叔家的兩兒子正在不遠處澆水,看著這事都嚇一跳,但他們是漢子,不方便過來扶著。大成就讓劉三叔的兒子趕緊跑自己家去,把他阿爹叫來。

嚴秋吐了一會,胃空了,好了很多。但是站不起來,頭暈腿軟,就一屁股坐在稻田邊上。地上很潮,也顧不上了。

大成他阿爹沒一會兒就小跑著過來,「咋的了這是?」

嚴秋暈暈乎乎的,「不知道啊,胃難受,腦袋還暈。」這咋這麼像食物中毒呢。

大成他阿爹眼睛一亮,「這是有了吧?!」

嚴秋反應了兩拍才緩過勁來,「有,有了?!」想想又道:「不是一般兩、三個月才吐麼?」他這從城裡看病回來才一個月,咋就吐的這麼厲害?

「這可沒準,人跟人不一樣。快別在這坐著了,地上太潮。」大成他阿爹趕忙把嚴秋扶起來,送他回了家。

石懷山打獵還沒回來,大成他阿爹幫著嚴秋把髒衣服脫了,給他弄了碗糖水喝,讓他躺下好好休息。

嚴秋哪躺得住?這就有了?他還處於震驚當中,雖然早有準備,但等這天真正來臨的時候,還是有措手不及的感覺。



☆、第四十四章

大成他阿爹很是替嚴秋高興,在邊上不住地念叨,「都說不讓你吃那麼多螃蟹了,你偏不聽。瞅瞅,這回難受了吧?那東西再喜歡吃也得忍著,扛住前面這幾個月,到後頭就好了。」大成他阿爹是過來人,知道這懷了孩子的人有多辛苦,有了身子後,嘴就特別嘴饞,忍都忍不住的。「先歇兩天,等不這麼難受了,讓大成帶你到城裡頭看看。」
嚴秋愣愣的答應著,手撫在自己有肚子上。這裡有了他跟石懷山的骨血麼?奇妙的感覺蔓延在全身。
傍晚,石懷山打獵歸來。他習慣性的先將獵物放在一邊,進屋找嚴秋。
卻見嚴秋臉色蒼白的躺在炕上。
大成他阿爹見石懷山回來了,馬上道:「可回來了。」沒等他再說啥呢,就看石懷山風一樣的撲到嚴秋跟前,「秋,咋了?這臉色咋這麼差?」
石懷山可嚇壞了,這臉色霎時間比嚴秋的還難看。
「我沒事,就是可能,可能我,那,那啥了...」懷孩子...嚴秋實在說不出口。
大成他阿爹在邊上就笑,「瞅瞅把你嚇的。這可是真心疼,臉都嚇白了。沒事,你齊君這八成是有孩子了。回頭去城裡給大夫瞧瞧。」
啥?石懷山呆傻住了,這就有了?!他要當阿父了?!
石懷山嘴角咧開來,越咧越大,那模樣要多傻有多傻。他抓著嚴秋的手,「秋,我們有孩子了?!秋,是不?」
嚴秋突然眼角有點濕,心裡一時千頭萬緒起來。上輩子他親情緣份薄,小時候特別羨慕同學們都有疼愛他們的父母。尤其是每次開家長會的時候,別人家都有父母來參加,他家只有他自己。奶奶身體不好,對他生活上也不能太過照顧。他曾經想著,哪怕因為成績不好,被老爸打一頓也是好的啊。如今,在這個異世裡,他找到了愛人,現在又要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了,如何能不高興?
看著石懷山的傻樣,嚴秋不由的想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大成他阿爹非常有眼色,知道人家小倆口現在肯定想好好說說話了,他就沒多待,吱一聲就走了。
石懷山想上炕抱著嚴秋待一會兒。這才想起來,自己手髒著,連帶把嚴秋的手也弄髒了。趕緊先梳洗了一番,還幫嚴秋擦了擦。現在可不同往日了,不乾淨些,對孩子不好。
「還難受不?」石懷山輕輕地給嚴秋揉著額頭。
「好多了。就是被螃蟹的腥味給沖了一下。」嚴秋拉住石懷山的手,不讓他再按了,這人也累了一天,他還沒到難受非得讓人揉腦袋的地步。「我沒事了,你歇會就把獵物收拾出來吧。」打的獵物都是現宰現處理的,因為一放久了,屍體就變硬,皮也不好扒了。
「沒事,我再陪你一會。」石懷山心裡滿滿的都是喜悅。
第二天,石懷山便帶著嚴秋進城看大夫。
聽大成他阿爹說的,肚子月份還小時受不起顛簸。石懷山就將櫃子裡的被縟全鋪到劉三叔的板車上了,一坐上去,軟軟的。
嚴秋上車時,都是被抱上去的,一路上都被石懷山摟在懷裡,生怕顛著他。
但凡車子一晃,就立馬問,「咋樣?顛著沒?肚子難受不?」
劉三叔被石懷山這緊張兮兮的勁弄的也跟著緊張,鞭子都不敢使勁甩,騾子車慢悠悠的進了城。
石懷山帶著嚴秋又去找了賈大夫。
賈大夫還記得他倆,見他們來了,也不吃驚,「有症狀了?」
石懷山道:「我齊君昨個吐的厲害,還頭暈。不知道是不是,大夫你快給看看。」
賈大夫點點頭,示意嚴秋將手伸過來。
嚴秋心裡打著鼓,可別是詐糊啊,那就白激動了。
賈大夫皺著眉頭把了會脈,「確實是有了。只是月份太小,脈不明顯。」
石懷山不懂,脈不明顯,是不是不好啊?「大夫,那沒事吧?」
賈大夫瞪他一眼,「自然沒事。」
嚴秋鬆了口氣,又問道:「大夫,有啥要注意的沒有?」
賈大夫對著嚴秋,又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你身體底子不錯,只要吃食上注意些,平時少生氣少勞累些就行了。」
嚴秋點點頭,「那吃食上有哪些是要注意的?」他一點也不懂,自然得細著點問問。
賈大夫也沒不耐煩,張嘴就說了好幾樣,哪些多吃點好,哪些不能吃,林林總總真不少。
嚴秋愣了下,這麼多?要是忘了咋辦,「這,這真不好記。麻煩大夫借我下紙筆,我記下來。」
賈大夫沒想到嚴秋還是個識文斷字的,再等他看見嚴秋這一手漂亮的字後,在心裡嘆了好幾回。這麼好的小哥兒,竟跟了這個糙漢子了,真白瞎。他兒子咋沒這個好命?!
石懷山可不知道賈大夫這麼看不上他,「大夫,用不用開點啥補藥?」
「是藥三分毒,懂不懂?沒事別亂吃藥!」賈大夫對著石懷山那態度完全是惡聲惡氣的。「還有,以後禁房事!」
嚴秋對賈大夫這變臉的速度咂舌,也不知道他抽啥瘋。
不過,石懷山可沒功夫在意這點小事,不用吃藥正好。那苦哈哈的藥湯子,他還捨不得讓齊君受苦呢。只是,禁房事是怎麼回事?!「啥?!為啥啊?」
「對胎兒不好!」賈大夫只說這五個字,就讓石懷山苦了臉。
「那啥時才行?」石懷山不死心的問。
嚴秋都想扯著石懷山趕緊走了,丟不丟人啊?哪有人抓著這事一直問的!
賈大夫哼了一聲,「前三月、後三月都不行,其他時候也得悠著點。」
石懷山頓時悲從中來...
從醫館出來,石懷山神情略恍惚的領著嚴秋又買了些大米、小米,還有核桃這些。
嚴秋這下也捨得花錢了,沒啥比孩子的營養最重要。
看完大夫沒兩天,石家村的人都知道嚴秋懷了孩子了。
張有寶他齊君最先上門給道喜的,再就是問了下,嚴秋還能不能繼續教學生了。
嚴秋道:「當然教啊。安泰他們學的都不錯,我還打算過兩、三年讓他們考童生試試。」
「這,真的啊?他能行?」
「肯定行!都聰明著呢。」
「那可好了唉!」張有寶他齊君也沒光顧高興,還記得提醒嚴秋,「你現在身子重,家裡活少幹些吧。有啥事就讓那些個小毛頭幹!這澆地喂雞的,都行。」
嚴秋道:「知道,放心。有事我肯定不會客氣。」
石懷山這些天除了膩歪在嚴秋身邊,就是在山裡打獵。地裡的活全不管了,想著反正雇了大成和劉三叔家兩兒子幫著。
之前地裡種的黃豆,都是他們幫收的。
黃豆春種夏收,一季很短。一這茬收穫不少,還給大成家送了一些。
大成他阿爹還教給嚴秋怎麼做大豆醬。
這些個活,如今嚴秋越來越上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明天停更一天。=3=
明晚飛去外地,看個展會~週日回來~

☆、第四十五章

「大成哥!」石玉遠遠的喊道。
石大成抬起頭,臉上有些煩躁,不想打理他,轉身繼續幹活。
石玉走近後又喊了聲:「大成哥。」
石大成不耐煩地轉回頭,冷冷問: 「有事?」
「大成哥,你是不是不想看見我?」石玉聲音微顫,聽上去可憐兮兮的。他是瞭解石大成的,知道這人面冷心熱,必然不會直接給他難堪的。
可沒想到石大成卻直截了當道:「是。」
石玉一臉不可置信,「大成哥,你真這麼絕情?」
石大成心覺好笑,他們之間哪來的情?「你能不能別找我?」
「可我想你。大成哥,你是不是怪我當年退親?」石玉掉了幾滴淚,「我那是沒辦法啊,是我阿父逼我的,我真心不想的。」
石大成更覺厭煩,石玉很漂亮,雖不及石懷山他齊君,但當年在這方圓百里也是挺出名的。現在少了些稚嫩卻多了些成熟的韻味。可石大成心裡清楚這人對他的心不及自己齊君的萬分之一。他自然不會做些糊塗事。
「以前的事不用總提,我阿爹不是都跟你家算清楚了?我說過我不會立側君,我很忙,你走吧。」石大成不想在再跟石玉糾纏,萬一被誰瞧見,就說不清了。不怕別的,就怕他齊君再給他甩臉子,連兒子也不讓他抱。
石玉臉色難堪起來,他現在也是沒辦法了。被休回家,兩個兄弟的齊君都不待見他,嫌他壞了名聲,還白吃家裡的糧。他阿父和兩兄弟也沒站在他這邊,見天的張羅給他找下家,都想讓他趕緊出門子吶。可他這被休的身份,哪是那麼好找人家的?正君他是不指望了,再結親也就是側君。村裡哪有人家能納的了側君?他思來想去,還不如找石大成,一是石大成以前喜歡過他,二是聽阿父說他家這兩年的日子過的還不錯。
給石大成做了側君,總比他阿父找的那些不認不識的人家好。
再說,憑他的本事,只要進了門,再讓石大成喜歡上他也不是難事,說不準以後還能扶正呢!石大成那齊君他見過了,那模樣真是再普通不過。就是有個兒子唄,他就不信他一直生不出來!
「大成哥,我不圖別的,就想補償你,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了。」可不管石玉說啥,石大成都當沒聽到似的,自顧自的往地裡澆水,越走越遠。
石玉又叫了幾聲,見石大成沒理他的意思,恨恨的咬了咬唇,不甘心的走了。
嚴秋懷了孩子,可把石懷山痛苦壞了。天天能看不能吃,饞的不像樣。
那被子都快被頂漏了。
石懷山還怕自己把持不住,原本兩人一起蓋一條被子,現在一人蓋一條了。
嚴秋開始兩天還在心裡偷笑,等石懷山心火攻心,長了好幾個火癤子時,就開始心疼了。
「瞅你這點出息!」嚴秋在被窩裡用手給石懷山紓解。
石懷山舒服的直哼哼,大爪子在嚴秋背上無意識的摸。「秋,秋。」
「秋啥秋,別摸我了。」嚴秋也被摸起了火。
石懷山突然開竅了似的,爪子伸到嚴秋前面也幫他弄。
把嚴秋摟懷裡,石懷山簡直豁然開朗!原來這樣也可以。
一轉眼又到了秋收的時候,家家熱火朝天的忙了起來。
都想讓莊稼多長幾天,這時候多兩天就能多下些糧。所以都是等到不能再等的時候全家下地搶收。
就是這麼忙的時候,大成他阿爹還跑到石勇家的地頭破口大駡了一通,可見被他家煩成啥樣了。
石懷山家最忙,嚴秋急的夠嗆,他現在一點忙也幫不上。還好劉三叔家地少,半天時間自己家收完了,就來幫石懷山收。莊稼倒是好說,都是幹熟了的。
就是那螃蟹不好放置。怕早抓出來,來不及運到城裡賣,一夜就死了。嚴秋想想就說先不抓,割完稻子,明個一早抓完直接運走。
第二天,一些地少的人家都收完了,麥穗的放在自家院子裡晾曬,然後脫殼。玉米這些就直接存放了,過兩天翻翻地,還能再種一茬。
眼下這就都圍到石懷山家的地裡看熱鬧。
圍欄開了一個口,螃蟹們都一窩蜂的從口子這往外爬,簡直是一網子一網子的抓。
劉三叔的騾子車就停在田邊,車上擺滿了各種泥盆子。
螃蟹一盆一盆的裝滿,後來裝不下了,就把盆子摞起來。好幾家把不用的盆子都借給石懷山家用了。
快到中午,沒有螃蟹往外爬了,石懷山和劉三叔的兩兒子拎著網子在稻田裡劃拉一通,抓出倖存者。
看著差不多了,就忙忙叨叨的讓劉三叔趕車進了城。
嚴秋想跟著,石懷山沒讓,今天進城肯定很忙,他怕照顧不好嚴秋。又怕萬一賣的不好,嚴秋瞅見上火。
這一車的螃蟹加上泥盆子可不輕,騾子車跑的吃力。
「劉三叔,今個可累壞你家這騾子了。」石懷山心想著回來多給劉三叔些車腳錢。
「不礙事,回來就輕鬆了。」劉三叔可在石懷山這沒少賺錢。倆兒子這半年給石懷山幫工更是沒少賺,再這麼幹一年,就能攢出錢結親了。
「可是盼著回來時候這些盆子都是空的。」
「肯定空著!瞅瞅這些螃蟹多肥!」
這倒是,自家養的可比河裡自己長的肥不少,現在正是吃螃蟹的時候,母的都帶黃。想到這些,石懷山寬心不少,他到不怕虧,就怕嚴秋失望。
事實是石懷山多慮了,說瘋搶有些誇張,但應接不暇是真不假。
石懷山做事厚道,這一路免不了會死幾個螃蟹。
他給人抓螃蟹的時候都摸一下眼睛,會縮的就是活的。這是嚴秋告訴他的。
死的不能吃,雖然看著可惜,也只能扔了。
這就讓買螃蟹的人心裡舒服。
螃蟹按只賣,公、母價錢不一樣,家裡條件好的就多來兩隻母的,差點的就要兩隻公的解解饞。
最後把酒樓的掌櫃都吸引來了,一下子包了不少。還打聽問,「你們是哪的?」
「石家村的。」
「石家村也有螃蟹了?!」掌櫃的挺驚訝。
「啊,自己家養的。」
「這也能養?不容易,這真肥啊!」
石懷山就笑笑。
「明個還有麼?我再定點。」掌櫃的又說。
「不巧了,一共就這些。」石懷山道。
掌櫃的略遺憾的嘆口氣,現在酒樓多,不弄點特色菜可不好混了。
作者有話要說:  iPad敲字,好累=_= 寫的急,有Bug吱聲昂,我改。


☆、第四十六章【抓蟲】

賣到最後,看著只剩幾隻了。石懷山就收了攤不賣了。
「劉三叔,去王掌櫃的皮貨店一趟。」石懷山邊收拾車上的盆子邊道。
「好勒。」劉三叔答應一聲,瞅著石懷山坐穩當了,就往騾子身上輕甩兩鞭子,騾子立刻噠噠的走起來。
一到皮貨店門口,店夥計就叫了王掌櫃出來。
「咋的?又有貨了?」王掌櫃笑眯眯的,直往板車上盯。
「這幾天秋收,哪有功夫上山啊。」石懷山把那幾隻螃蟹拎出來,「給你帶點,嘗嘗鮮。」
「呦,這可是稀罕貨。哪搞的?」王老闆麻溜的接過來。
「自家養的,肥著呢。這玩意趁活著,趕緊吃啊。」螃蟹都用草繩子捆在一起,互相爭動著。
「行啊,連螃蟹都能養了!放心,一會我就讓人蒸了它們。」王掌櫃暗暗驚訝,這懷上小子,總是讓他刮目相看。
石懷山又道:「還有個事得麻煩你,今個收了太多銅錢,你這能不能給換些碎銀子?」
「這有啥。」王掌櫃叫來店夥計,「去拿點碎銀子來,給懷山兄弟換些散錢。」
店夥計答應一聲,不一會拿著銀子出來,數著石懷山的銅錢就給換好了。
「你這可沒少賺啊。夠把那小馬駒給拉回去的了。」王掌櫃笑道。
石懷山搖搖頭道:「還得麻煩你幫照看一段時間。我齊君懷孩子了,家裡還是多存些錢備用才踏實。」
王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往石懷山肩膀上拍了好幾下,「你小子,行啊!有兩下子!」
石懷山被說的不好意思,嘿嘿笑。
劉三叔的騾子車往石家村趕的時候,村裡好多人都圍在村口等著,都想親眼看看這螃蟹賣的好不好。
嚴秋坐在村口一塊大石頭上,時不時伸著脖子往村外的小路上瞅,等的略心急。
「你可別跟這著急上火啊。」大成他阿爹在一旁勸道。
「沒事,我心裡有數。」嚴秋摸了摸肚子,他是不想著急,可這事也不好控制,你說這麼重要的事不惦記,那得是多沒心沒肺的人啊。
直到天暗了下來,終於遠遠的看見騾子車了。
「回來了,回來了!」有人喊道。
嚴秋嗖的站了起來,跟著村裡人聚在村子口。
石懷山一路都喜滋滋的,就想著見著嚴秋怎麼得瑟好呢。這往遠一看,嚴秋正站在村口等他呢,立馬坐不住車了。一晃身就從板車上跳了下來,大踏步的直奔嚴秋跑過來,比騾子快多了。
「秋!」石懷山就像是沒瞅著別人似的,拎著錢袋子到嚴秋跟前一頓抖,裡頭銅錢的聲音嘩啦啦的響,別提多好聽了!
「這,都賣掉了?!」嚴秋搶過錢袋子,伸手在裡頭摸啊摸。呵!可不都是銅錢,還有不少碎銀子呢!
「賣了!賣光了!都賣光了!」石懷山可是激動了一路的,這一天賺的錢,快趕上一般農家裡三年的收成了。
村裡人都在邊上圍著,自然聽的真切。這石懷山家養螃蟹還真成了!還賣出了這麼多錢!這可真是厲害了!還有那四畝稻田,瞅著長得也特別好,等脫完穀殼,一準也能賣上好價錢!
你說這石懷山,歲數不大的,咋這麼能搗騰錢呢。這一年下來,可就算是村裡最富裕的人家了。
馬上就有人問了,「懷山啊,這是咋養的?能不能教教我們啊?」
有接話的道,「對啊,懷山。你這是富了,可得拉鄉親們一把。」
村裡人都想趕緊學學這手藝,打獵學不來,種田養螃蟹總是沒問題的吧?等明年,說啥也得種上兩畝地。
「回頭在問,現在養活也晚了!快都別在這圍著了!散了散了吧,人家累了一天,還不讓回家喘口氣啊?」大成他阿爹給石懷山他們解圍。
石懷山也道:「大傢伙放心,我可不會藏私。等過幾天糧食都收拾利索了,咱們上村長家說這事。」
得了石懷山的準話,村裡人也不多說啥了,紛紛打了招呼,各回各家。
全村推廣養螃蟹的事,石懷山和嚴秋早就商量過。一是打算把石家村的螃蟹做大規模,提高影響力,十里八鄉的都來村裡買,那是最好的。二是,他倆也想過,這事要是只顧自己家賺錢,時間久了,村裡人難免嫉恨。到時候給弄出點糟心事來,得不償失。
石懷山和嚴秋回家後,立馬衝到炕上,把錢袋子裡的錢往炕上一倒,嘩啦啦的一小堆。
「咋還有碎銀子?」嚴秋稀罕的撿到手裡一個個的摸。
「銅錢太多,我想著放家裡不好放,就到王掌櫃那給換了些散銀子。」
「嗯,你倒是想到周到。」等回頭散銀子多了,再換成銀錠子。這錢一散開,嘩嘩的就花出去了,存都存不住。
「這大半天的,擔心了吧?」
「哪能不擔心?這回可妥了。」嚴秋道:「不過我也就擔心擔心,哪有你辛苦。去洗涮洗涮,我做飯吃。」
石懷山洗乾淨了手臉,又換了身在家穿的衫子,就蹭到廚房跟嚴秋膩歪。
「幹啥啊?都是煙,出去躺會兒,一會飯好了,我叫你。」
「不困。這兩天都沒好好跟你和兒子親近親近。」石懷山從後頭抱住嚴秋,摸他的肚子。
嚴秋掙了一下,「晚上讓你親近個夠!快去躺會兒!」這人忙道一天,都不知道累的。
石懷山得了這話,滿意了,喜滋滋的回屋歇著去了。他就知道,他齊君最是心疼他的。
晚上吃過飯,石懷山摟著嚴秋鑽被窩裡要福利。
心滿意足後,才有空好好說說話。
「過兩天是不是得去杜家坎一趟啊?」嚴秋懶洋洋的窩在石懷山人臂彎裡問道。
「嗯。得跟招福說說這螃蟹的事。還有你懷孩子的事,他們還不知道呢,可得告訴一聲,讓他們也高興高興。」石懷山一下一下的撫著嚴秋的肩頭,「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可別跟著。杜家坎那頭的路更顛。」
嚴秋哼哼一聲,「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飛回來,不知道晚上來不來得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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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村裡有個公用的曬穀場。
曬穀場在山腳下,都是石頭地,很大一片。秋收後要用的時候,村長給分成幾個區域,村裡人排著隊用。
小麥或稻穀要先晾乾,然後脫殼。
水稻脫殼時先將穀粒打下來,放到一個凹型石器裡面,再用軟木頭做成的舂器來舂,叫做舂米。
舂好後將殼子掃掉,剩下的就是白油油的大米粒了。
但大米粒還要再篩兩遍,這才算是完事了。
步驟雖然不多,但操作起來是相當累人的。誰家不是上千斤的糧?
但是農戶人家,只要聞著那些糧食的香味,那一切都值了。
石懷山家的糧,花了5、6天才弄利索。
小麥那些跟去年一樣,一半交稅,一半自家吃。而大米除了留出來交稅的部分,嚴秋只給家裡留了200斤吃的,其它的都讓石懷山拿去賣掉。
糧食放進倉房,這一年就有了底氣。
嚴秋坐在院子裡,一手拿一個玉米棒子互搓,將玉米粒搓下來。這活他還幹的不熟,搓的手疼。
石懷山心疼他,不讓他幹,「好好的手都弄粗了,放那回頭我弄。這又不著急。」家裡玉米麵可還多著。
「待著也是待著,我慢慢幹。還能啥活都讓你幹啊?」
「我幹咋了?我這混身力氣的,可不像你,細皮嫩肉的。」石懷山邊說著邊伸出大爪子,在嚴秋的臉上摸了一把。
嚴秋一玉米棒子將石懷山的爪子拍邊上去,「大白天的,有沒有正形了?!」
「在咱自己家,你是我齊君,摸摸還不行了?」
「摸你自己去!」這人咋越發流.氓了!
「我自己的有啥好摸的。」石懷山笑嘻嘻的蹲在嚴秋邊上,將他手裡的玉米棒子搶過來,「我搓吧,你接著點玉米粒子就行。」
嚴秋瞪石懷山一眼,將簸箕往正了擺一擺。「明個你去招福那看看吧?這麼多天了,肯定惦記呢。」
「嗯,我也這麼打算的。一會我跟劉三叔約個車去。」石懷山又道:「明個你可別動這些,等我回來幹啊,我到招福那說兩句就回來。」
嚴秋皺著臉,「那我天天待著幹啥?不找點事做,沒意思啊。」
石懷山不讚同道:「你咋沒做事呢?天天早上教那幾個毛孩子就夠累的了,旁的時候就好好歇著吧。再說,做飯不是活啊?你還給菜園子澆水呢!」
嚴秋心暖的說不出話。他幹這點家裡的零碎活,怎麼跟石懷山比?可這個男人就是這麼能慣著他,如何不喜歡?
第二天,石懷山坐著劉三叔的騾子車就去了杜家坎。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進屋沒說兩句話,就又趕回來了。
一進門,可把嚴秋驚訝夠嗆,「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石懷山喝了口水,「說兩句話就走了。也沒啥事,都挺好的。」
嚴秋又幫他添了一杯,「說啥了都?招福明年要養螃蟹不?」
石懷山搖搖頭,「也沒說啥,就問問過的咋樣,地收好沒有。完事跟他說了下養螃蟹的事。我倆合計了一下,不打算讓他養了。他家就他一個漢子,澆水都澆不過來。也顧不著啥人給幹活,杜家坎那水更少,可不好養。種的多,弄不好稻子就得旱死在地裡,不划算吶。要是只種個一畝三分地的,折折騰騰也沒意思。」
「這倒是。」這螃蟹可不是想養就養的,家裡人手要夠用才行。
石康全家裡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不少。下種子的時候就比別人家晚了幾天,秋收看別人家都開鐮刀了,他也沒敢再多等幾天。地裡肥施的也不夠勁,這收成自然就差很多。
年輕時候,石康全也是一把種地好手。家裡地又多,那時候在村裡算得上富裕人家。不然也不會到城裡買齊君回來。可後來家裡有齊君侍候,地裡有兒子幹活,慢慢的他就懶了,誰不樂意歇著?沒想到,臨到老了,這又得幹起活來了!
石康全除了覺得命苦以外,不會在自己身上找任何的毛病。他只覺得是後續的這個齊君把他的運道帶差了!以前明明挺好的,可你看現在,生孩子,孩子是天瞎。種地,地裡收成差。簡直沒一樣順心的事!還有那石招福,從小白疼他,結了親居然去了杜家坎,這是成心不想幫他的忙啊!更可氣的是那個野種,種稻子養什麼螃蟹,居然幹成了,真是老天沒眼!
石康全越想越氣,回家到裡看誰都不順眼。齊君不再那麼可心,小兒子阿慶也變的討人嫌,這麼大歲數了,啥也不會幹!
石康全他齊君現在過的就是石懷山他阿爹曾經過的日子,每天被石康全打打罵罵。阿慶被石康全趕著,天天搓玉米,磨玉米麵,一雙手都起了泡。他現在睡了石招福的屋,吃東西也不用藏著,可根本就沒有好東西吃了。
石康全他齊君心疼自己兒子,趁著石康全心情不那麼差的時候,忐忑的說了句:「阿慶還小,幹活幹不好,又慢,家裡快沒糧了。要不,讓招福回來搭把手把那些玉米棒子磨出來?」
石康全陰沉著臉瞅著他,「那小牲畜跑去杜家坎了!咋叫他回來?阿慶都10歲了,還小?啥也不會幹,還不都是你慣的!」
「那,那杜家坎也不遠...」沒等他說完,石康全的巴掌就打下來了。
石康全他齊君趕忙抱著頭到處躲,「別打,別打,你聽我說...石懷山家養螃蟹的法子,肯定不會告訴咱們。還得讓招福回來找他去啊,不然別人家都富了,就咱家還苦著,不得招人笑話?」
石康全聞言頓住了手,可不是麼?那野種肯定不會讓他家好過的。但是招福心裡一定記恨著結親分家的事,不一定會向著他。左思右想,石康全絕得還是要去趟杜家坎,不管怎樣,他可是石招福的親阿父。就算分家也分了四畝田給他,可是沒什麼地方對不起他的。眼下家裡有困難,當兒子的回來幫襯一下,這是可是理所當然的事。
石康全前腳跟劉三叔約了騾子車,後腳劉三叔就去石懷山家送了信。
「謝謝你了,劉三叔。」石懷山拎了兩斤肉送他。
「客氣啥?我這是怕招福吃虧,就趕緊來告訴你一聲。趁早應對。」石康全家的那點破事,村裡沒人不知道的,他跟石懷山這麼熟了,有事來透個口風也是應當的。
送走劉三叔,石懷山氣的額頭青筋直跳,這石康全為啥去找招福,他大概猜得到。眼下秋收都完了,也不能是讓他回家收地,必定是為了螃蟹的事。
「這咋整?招福這剛過幾天消挺日子唉。」這親阿父找上門,招福要是擰著不答應,杜家坎的人不知道會怎麼看他。這要擱石家村,大家知道底細的,興許還能體諒體諒他。可杜家坎誰知道他家的事啊?都只會當招福不孝。
石懷山道:「我現在就去找村長,明個就將養螃蟹的事跟村裡人說道說道。」
嚴秋點點頭,「這倒行。這樣子,石康全應該就不會去找招福了。」
「嗯,左右也是早就答應過。」
這利村利民的好事,村長聽說後,二話不說,就讓他侄子趕緊敲著鑼挨家挨戶的通知去了。
結果石康全這杜家坎自然是沒去成。
隔日,村長家的院子站滿了人,家家的漢子都來了。
石懷山就將如何種稻子養螃蟹的法子跟大家交待了,著重地說了大概每日要澆多少水。
他這一說完,村裡人的面色可不是剛開始那麼興奮了,慢慢變得愁悶起來。這活可不輕啊。
「我家試種這四畝地,可是三個漢子幫工才成的。大傢伙可別覺得養螃蟹賺錢,就啥也不顧了。
家家的地就那些,就算想中稻子養螃蟹,也不能全中。不得留一半種麥子、玉米的?萬一這稻子沒活成,至少得留些口糧吧?還有家裡人丁少的,我看也玄吶。反正大傢伙還是好好想想,別最後螃蟹沒養成,弄的口糧都沒著落了。」石懷山這翻話可一點危言聳聽也沒有,這是實打實的真心話。
一時間,大院裡沒人說話了。大家都是考慮自家的情況適合不適合養螃蟹。
村長在一邊搖著腦袋,他家是不行了。平日裡都是侄子們幫著照看田地,畝數可不少,忙不過來啊。
這麼一算計,村裡能養螃蟹的人家還真沒多少。
石康全站在人堆裡,恨恨地瞅著石懷山。哼!他就說麼,這小子會這麼好心?帶著村裡人富起來?眼下這麼一說,誰家還能養?反正他家是養不了了!八畝地就他一個人,最多加上阿慶,怎麼忙得過來?
石懷山掃了一眼村裡人繼續道:「我這可不是怕大家都養螃蟹會掉價。我跟我齊君本來是商量著,如果以後村裡養螃蟹的多了,每年就在咱村裡辦個集。引著附近的幾個城裡人來,又能買螃蟹,又能吃螃蟹宴。肯定能賺著錢!只是,咱可不能將一年的口糧賭到這上頭,各家還是得算計著來。」嚴秋跟他說過啥香酥蟹、麻辣鍋的,光想想就流口水。
村長也道:「懷山說的不錯啊,大家好好合計合計,別光看著賺錢,這事可有風險,都想好了,別回來養不活螃蟹再埋怨別人。地少的人家也不用愁,給別人家搭把手,也能賺些錢。」
作者有話要說:  小粗長-V-

☆、第四十八章

劉三叔也插了一嘴,「村長和懷山說的不錯。地少的人家也別著急,搭把手當幫工,這一年下來也能賺不少。」他家這點地,也是養不成螃蟹了。還好家裡有兩壯兒子,明年還給石懷山家當幫工,這錢賺的也穩當。
院子裡頭的人覺得在理,就互相商量起來,地少的人家跟地多的人家在一起聊上了。
一時間,院子裡亂鬨哄的。
村長被哄哄的頭暈,「都回去商量吧。有一冬天時間合計呢!完事定好了,就到我這報一下。另外還有那個蟹苗,那是懷山從別的地方買來的,誰家要準備養了,得出錢買,不能白拿。」
漢子們紛紛道:「那是自然,咱可不能佔懷山這便宜。」
等村裡人都走了後,石懷山對村長道:「咱們這樣養螃蟹,官府裡會不會插手?那稅什麼的,有沒有啥說法?」
村長這兩天也在頭疼這事,這可不好說啊,啥說法不說法的,全憑官老爺一句話。現今這位官老爺,剛上任不久,村長也就見過一面,實在不熟,也說不上話。可這事關村裡興旺,他必須得出這個頭,村長嘆了口氣,「明個我到縣衙去問問,但願這官老爺是個好說話的。」
石懷山從村長家回來的時候,嚴秋都做好了午飯。
自從開春,養的那些雞下了蛋,飯桌上的菜品終於又多了一樣。
雞蛋可是能翻著花樣做的好材料。不過,當初只養了8隻雞,也沒下多少蛋出來。還有的蛋撿不出來,嚴秋一過去要拿,母雞就使勁啄他。但是有些蛋,嚴秋去撿,就沒有雞管。
起初嚴秋還挺納悶,這蛋跟蛋還有說法?後來大成他阿爹告訴他,母雞護著的,那是能浮出小雞來的。嚴秋這才想起來,雞蛋是有受.精和不受.精一說的。
嚴秋一共也就撿了12枚雞蛋出來,想著這要炒了吃,三燉就沒了。於是便醃成了鹹雞蛋,這還能吃的久一點。
鹹雞蛋醃了快一個月,終於能吃了。
不過石懷山捨不得吃,都給嚴秋吃,他懷著孩子,正好補身子。
嚴秋笑道:「鹹雞蛋要這樣吃。」邊說著邊用刀將雞蛋一切兩瓣,蛋黃紅油油的!嚴秋握著半個雞蛋,筷子一挑,半個蛋都脫離了蛋殼。
嚴秋將雞蛋拌到石懷山的粥裡,「這樣摻著粥吃才最香。」
石懷山將刀上沾著的蛋黃渣都舔乾淨,嘿嘿瞅著嚴秋笑,他齊君對他真好。
嚴秋橫了他一眼,「傻了吧唧的樣。」
石懷山把齊君的白眼當眉眼享受,吸溜吸溜的喝著粥,「真香!秋,你真厲害!」
「少給我帶高帽。明個是不是得去城裡把大米啥的賣一賣了?」嚴秋給石懷山夾了一筷子炒韭菜。
石懷山點頭道:「嗯,剛在村長家跟劉三叔都約好了。村長明個也要進城,正好一起了。」
嚴秋問:「村長進城幹啥去?」
「就是問問那螃蟹稅收的事。」
「哦,這事是得先弄明白。對了,明個賣了大米,把那小馬駒牽回來吧?」
石懷山還覺得有些不妥,「咋的?不著急,多留點錢用吧還是。」
嚴秋道:「夠用的了,平日裡花錢的地方也沒有,能用多少?先把馬領回來,總讓王掌櫃給照料著也不好意思啊。」
石懷山尋思了一下,「那行,我下午把馬棚子收拾收拾。」
劉三叔的騾子車一回拉不了石懷山家全部要賣的大米。只裝了一半,騾子已經很吃力了。四畝水稻田,能產約摸2000多斤大米,去了交稅的和自家吃的,還能賣800多斤。這可不是一隻騾子能拉得動的。
「行,拉一半就一半吧。反正總進城,剩下的啥時賣都行。」石懷山無所謂道,本來嘛,依著他的意思,剩下的自家吃那是最好了。他齊君可是最愛吃大米的。
進了城,村長就自己去了衙門。劉三叔趕著車先陪著石懷山賣了大米,他家這大米單瞅著就覺得不錯了,到米店裡跟別家的米一比,那簡直不是一個等級的。米店老闆還特地給他每斤多加了兩個錢,希望石懷山明年再把米賣給他家。
這沒啥不答應的,石懷山立馬拍板,明年拉來的米肯定更多。
劉三叔瞅著石懷山那鼓鼓的錢袋子,一陣羨慕,「你這可真會賺錢吶!」他要是有這本事,兩兒子早就結上齊君了唉。
石懷山道:「你愁啥,你家兩小子也都是好樣的。」
「唉,我家這三畝地,將夠吃。以後我兩腿一蹬的,剩兩大小子,咋夠分吶?」
外來戶地少,一向過的苦,石懷山挺不落忍的,「這麼的。明年還讓他們給我搭個手,我這還打算在村裡弄個專吃螃蟹的店,到時候他倆幫著前後忙和下。這地少的,可不就得在別的地方想法子撈錢?你家兩小子能幹,又肯幹的,放心,以後差不了。」
「啥?還真要開個吃螃蟹的店啊?」
「嗯,真開!」
劉三叔誇道:「你這可真敢想敢幹的。」
石懷山道:「這可都是我齊君的主意,我哪想得到。」
「唉呀,這有學識的人就是不一樣。你小子,可是真有福氣了!」
石懷山被誇的心裡那個美。
笑眯滋滋的就進了王掌櫃的皮貨行。
「這是有啥好事啊,美成這樣了。」王掌櫃正好在大堂裡,見著石懷山這得瑟樣,就問了一句。
石懷山摸摸鼻子,「沒啥。王掌櫃,我今個來牽那小馬駒來了。」
「喲,那可好。你再不來,我就捨不得給你了。那小東西又長大了圈,越看越帶勁!」
石懷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跟著王掌櫃進了後院。
果然,這小馬駒高了不少,越發精神壯實。
石懷山越看越喜歡,趕緊跟王掌櫃算清了小馬駒的錢,又是一番道謝,這才心滿意足的牽著馬走了。
這又把劉三叔羨慕壞了,他這老心臟,天天的受石懷山的刺激。
兩人在城門口等著村長,邊等邊閒聊。
過了好半天,才見著村長遠遠走過來。
石懷山迎了過去,「村長,咋樣?」
村長如釋重負的一笑,「咱這新任縣太爺還真不錯。知道咱村裡窮,現在找著法子賺錢,挺支持的。不過,這螃蟹不好計數量,就按田地的畝數算,一畝收1兩銀子的稅錢。」
「這樣也不錯了。」石懷山細算下來,還不到賣螃蟹錢的兩成。
作者有話要說:
第4章發生了什麼事...點擊數略詭異...

☆、第四十九章

石懷山牽了匹馬回村,又引了村裡人看熱鬧。
你瞅瞅人家,哪回出去不是賺了一袋子錢?這可真有本事!
村裡有幾家人家挺後悔的,當初怎麼就沒把自家的小哥兒結給石懷山吶?
最後悔的要數石柳他阿爹了,咋就走了眼啊,這麼個會撈錢的漢子,硬是給錯過了!弄的他家柳哥兒在清水屯子吃苦受罪,真是哭都找不著地方。
還有人說:「我看吶,那是石懷山他齊君旺夫!」
有人同意道:「可不是,聽說這養螃蟹的法子,都是他齊君出的。嘖嘖,你看這人家是啥命?買了這麼個能耐的齊君,長的好、有學識,還會賺錢!」
村裡人嘀咕啥,石懷山可不知道,他現在美滋滋的牽著馬正跑家趕。
「牽回來了?這可沒少長啊。」嚴秋聽著大門聲,從屋裡出來就見著石懷山正牽著小馬駒進院。那小馬駒還挺倔的,硬著脖子不想進門。
「你別過來,就站那看看吧。這東西皮著呢,別踢著你。」石懷山可不敢讓嚴秋上跟前來看,使勁拽著小馬駒直接去後院了。
嚴秋離著幾步遠的跟著,「這還得再長幾個月才能拉車吧?」
石懷山把小馬駒趕進棚子,栓好它,「嗯,現在還不能幹活呢。王掌櫃說得訓兩天,不然有野性。」
嚴秋問,「咋訓吶?」
石懷山道:「我天天帶它出去跑兩圈,抽抽鞭子就行了。」
「那你可小心著點。」
「放心。對了,我在城裡定做了個板車,過幾天去取。咱兒子快三個月了吧?正好你跟我一起進城,再找賈大夫給把把脈。」
嚴秋聞言一樂,「行,我正待的混身難受呢。」
石懷山瞅著他抱怨,「你就是閒不住。誰家哥兒不是喜歡待著?就你總想幹活。」
嚴秋心道,他這上輩子幹活幹習慣了,就是個操心命。「趁現在還能動彈就多幹點,等過陣子,肚子起來,想幹也幹不了。」
石懷山給馬槽子裡添了水和一些半幹的草,摟著嚴秋回了屋,又將稅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那要是明年真開了館子,還要再交稅麼?」嚴秋總擔心稅的問題。他可以預見到,開了螃蟹館,肯定能賺錢。就怕有眼紅的找麻煩,別的還好說,凡事跟官府相關的,就不好解決了。他們這平頭小百姓,可吃罪不起這些。
石懷山道:「那應該不用了。聽村長的意思,就是每畝地種的螃蟹收一兩銀子就完事了。這本來就是收的賣螃蟹的稅,生的熟的還不一樣?哪能賣生的收一回,賣熟的再收一回啊?」
嚴秋放心了些,「那還好。只要官家不找咱麻煩,這生意就做的長。」
隔天,嚴秋剛給學生們放了課。大成他阿爹就來串門來了,還抱著臘生。
「今個咋有空過來了?」嚴秋想抱抱臘生,大成他阿爹躲了一下,沒讓他抱。
「你可別抱他,亂蹬亂踹的傷著你。」大成他阿爹坐炕上,「早上聽說懷山牽了小馬駒回來,我這特地來看看。」
嚴秋給臘生沖了點糖水,笑道:「你這可來晚了,大早上就被懷山牽出去跑了,這還沒回來呢。」
大成他阿爹也不是真要看那小馬駒,只是看著石懷山家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好,他心裡跟著高興。「你們這日子,算是過起來了。」
嚴秋摸摸肚子,笑了笑。
「對了,過冬的棉衣你可得提前準備好了。」
嚴秋疑惑問,「啊?去年剛做了兩身新的,還準備啥?」
大成他阿爹一臉就知道你沒想到的模樣道:「去年的咋還能穿?你這肚子到冬天就鼓起來了。」
可不是麼!嚴秋把這茬給忘了,「虧得你提醒我,真沒想起這事,正好過幾天進城裡買些新料子。」
「這事可不就得長輩教教,你們這小輩沒經驗的,想的自然不夠周到。棉衣不用絮太厚的棉花,本來身子就笨重,穿的厚動起來不得勁,容易摔。」
嚴秋點點頭,記下了。
過了幾日,家家又開始秋種,主要是種些玉米和菜。石懷山家不打算種了,想養養地。所以這會兒就輕鬆多了,跟劉三叔約好車就進了城。
賈大夫皺著眉頭給嚴秋把脈,可把石懷山給嚇夠嗆,又不敢出聲打擾。剛他一進屋就已經挨了一頓罵了。
「另一隻手給我看看。」半晌賈大夫才道。
嚴秋也提心吊膽的,不是有啥毛病吧?
另一隻手也被號了半天脈,賈大夫一直嘖嘖的搖頭。
「大夫,是不是孩子有啥問題?」石懷山沒忍住還是問了句。
果然又被罵一通,「烏鴉嘴!咋不盼點好的!你小子走狗屎運了,你齊君懷的是雙胎。」賈大夫簡直憤憤不平了,這粗漢子,真是啥好事都佔著了!他行醫這麼些年了,都沒見著幾個雙胎的。
石懷山和嚴秋都瞪大了眼睛,「啥?雙胎?是說有兩兒子?」
「啊,不然呢!可不就兩兒子麼!」
石懷山和嚴秋對看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狂喜,真是高興的不知道說啥好了。
賈大夫不適時的潑了盆冷水,「先別高興的太早,生雙胎可危險大。」
「那咋整?」石懷山頓時又慌了。
「還能咋整?平時身子經管好了,多喝點骨頭湯,下個月開始適當的多動動。往後每個月都來我這一趟,等要生的時候找個經驗老到的給接生。」
石懷山不住的點頭,表示記住了。
兩人嘻笑連連的出了醫館。
石懷山簡直不知道怎麼對嚴秋好了,又買了好些補身子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了,生怕把嚴秋驚到。「咱這回棉衣可得做大大的,你這肚子可是兩兒子。」
嚴秋略囧的道:「兩個也不會大到哪去。」
石懷山不放棄,「寬鬆點總是好的。」
嚴秋也懶得跟他爭這些,「行,行,隨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收到通知,史前奮鬥記那篇被鎖了-A-,馬丹!那麼一咪咪的河蟹也不行...

☆、第五十章

石懷山和嚴秋前腳剛進家門,大成他阿爹後腳就跟進來了。
「算著時間就想你們差不多該回來了。」大成他阿爹說話聲音洪亮,顯得人特精神。
「你這時間掐的真準。」嚴秋笑道,「你先到炕上坐,我把這點東西歸置歸置。」
石懷山趕忙接過來,這時候哪敢讓嚴秋拎東西,「我歸置吧,你跟大成他阿爹說話去。」
嚴秋也不推辭,「那行,你就放廚房地上就行,回頭我再弄。」廚房什麼東西放哪裡,都是嚴秋經手的,可怕石懷山給弄亂了。
石懷山答應一聲,拎著幾個小袋子去了廚房。
「買了那麼些個?都是啥呀?」大成他阿爹看著好奇,盯著袋子瞅了幾眼。
嚴秋道:「都是些小米、核桃啥的。」
「核桃好,你可得多吃點。對了,上回來忘了把這些給你拿來了。」大成他阿爹將一小包裹遞給嚴秋。
「是啥啊?」嚴秋放炕上拆開來看。
「都是臘生剛出生時穿的小衣裳。我跟你說呀,這舊的衣裳穿著才好,軟和!你也不用再做新的了,小孩長的快,一天一個樣,這衣裳都穿不長,有兩、三身的就夠了。」
嚴秋擺弄著幾套小衣裳,那麼小小的,特別可愛,沒法讓人不喜歡。不過,一想到肚子裡是兩,嚴秋略不好意思地道:「還是得做兩身新的,這不夠穿。今個進城,大夫說,我...我懷的雙胎。」
大成他阿爹一愣神,片刻嗷的一嗓子,「啥?!雙胎?!」
嚴秋點點頭,臉燒的慌。
大成他阿爹一把抓住嚴秋的手,「你這可真爭氣啊!結了親就懷孩子,這下又是雙胎。他老石家墳頭可冒了青煙了!」
嚴秋不知道說啥好,就笑著沒吱聲。
大成他阿爹又道:「要我說呀,最好這一下生兩個小子!可不是我重小子,你們家呀,往後這家業小不了。小子多了,這就有勞力了,幹啥事都有人幫擔著。這哥兒咋說還是差一些。」
嚴秋倒沒想那麼遠,「這也不是想啥來啥呀,順其自然吧。」
大成他阿爹直爽慣了,這話說完,就覺得現在說這些不好,忙道:「倒也是。也怪我了,這時候可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別想太多,孩子沒病沒災的就是好的。」
「嗯,我不多想。」
大成他阿爹從石懷山家回去沒兩天,村裡人就都知道了,石懷山他齊君懷了雙胎。大成他阿爹嘴快,再說這是好事,也沒啥可瞞的。
石家村的人都快羨慕的麻木了,咋啥好事都能讓石懷山趕上呢!這上輩子是積了多少德了?!
石康全可氣的不輕,那野種跟他斷了關係,咋還越過越好了呢?越想越憋氣,這心口堵的厲害。他不甘心的想,日子還長的很,總有一天那野種會跪著回來求認他。
而石康全他齊君就又想起了自己那天瞎的孩子,現在應該連骨頭都沒了吧...想著想著,他就期盼起來,盼著嚴秋那孩子也不好。憑什麼只有他的孩子天生有疾?
還有那人家的齊君,肚子好幾年沒動靜,找著藉口往嚴秋這跑,想蹭蹭孕氣。一個哥兒,沒有孩子傍身,在夫家是站不住腳的。
嚴秋倒也不介意,就當人有陪聊天了。
過了幾天,村長將村裡打算明年種稻養蟹的人家都統計好了。
一共12家,每家種的都不多,都3、4畝的樣子。
村長道:「我看這樣挺好,不多不少的。一下子太多人養,我還真擔心賣不出去。」
石懷山這一年來跟著嚴秋學了不少字,基本都會看了。拿著名單看了看,都是村裡田地多的大戶人家。「大傢伙動作可真快,連雇誰家當幫工都定好了。」
村長笑道:「可不是,這賺錢的事,誰都想快點。」唉,土裡刨食吃都不容易呀。這好不容易有個賺錢的路子,能不積極麼?都窮怕了啊。
嚴秋現在越發的懶了起來,還總犯困。
每天送走學生們,就得睡個回籠覺。
張安泰這天下學了,磨磨蹭蹭的沒走。
「安泰,咋還不回家?」嚴秋問他。
張安泰道:「我阿爹說讓我多跟先生待一會兒。」
「為啥?」
「我阿爹說,先生懷孩子,多跟小子一起待著,就能生小子。」
嚴秋哭笑不得,「哪有這一說。快不用,你趕緊找那幾個小子玩去吧,不用陪我。」
張安泰瞅瞅門口,又瞅瞅嚴秋,一時間難以抉擇,「真不用啊?那要沒生小子咋辦啊?」可不行,他還是陪著先生待著吧。
「沒生小子也沒事。哥兒也是好的。」嚴秋抓了一把核桃,給他揣兜裡,「去玩去吧,都在外頭等你呢吧?先生困了,一會就睡覺了,不用陪著。」
張安泰還不放心似的,「真的啊?」
嚴秋揉揉他的腦袋,「真的!」
張安泰這才走了。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
嚴秋睡醒了,動作笨拙的坐起來,掃了眼屋子,石懷山沒在屋。
剛想下地看看,石懷山就從外頭進來了,在門口那拍了拍身上的雪片,「醒了?別下炕了,地上涼。外頭下雪了。」
「下多久了?」他睡之前還沒下吶。
「兩個多時辰了,挺大的。看這架勢,明天也停不了。」
「真快啊,這一晃又冬天了。」一轉眼,他到這裡已經一年多了。連孩子都有了,卻還是那麼不真實。因為太幸福了。
「餓不餓?熱點粥喝喝?」石懷山把自己身上的涼氣都拍打掉,才坐到炕上來。
「不餓,給我倒點水喝就行。」他現在肚子太大,吃東西就感覺頂著胃難受。
「水哪管飽,聽話啊,少喝點粥。」石懷山這段時間心疼的不行,嚴秋懷了雙胎,高興是高興,可是太受罪了。月份大了,吃都吃不好,頭幾個月養的膘,又瘦沒了。
「那行吧,再切點酸黃瓜給我。」立秋的時候,醃了一罈子黃瓜條,可是醃對了。多虧這個,配著粥總算能吃進去些。嚴秋也是怕營養跟不上對孩子不好,再難受也逼著自己吃一些。
頭些天進城給賈大夫又看了一回,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現在又大雪封山了,這一冬天可就沒法去檢查了。
賈大夫算的日子,是過完年就差不多了,雙胎一般會早生幾天。
石懷山回村就把接生的定好了,臨近那幾天讓接生的隨時在家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週六我粗長一發~

☆、第五十一章【抓蟲】

今年的雪很大,從臘月開始基本就沒怎麼停過。時大時小的,飄飄撒撒沒完沒了。
嚴秋這身子沒辦法出屋門,每天就只能在屋裡繞圈走,運動運動。還多虧了有這6個毛頭小子天天能陪他一會,不然都得憋瘋了。
冬天日頭短,過的快。
眼瞅著,年關近了。
嚴秋給學生們放了假,自家也得準備一下過年的吃食了。
石懷山不樂意他辛苦,「就咱倆人,還準備啥?像去年似的,弄個涮鍋吃就挺好,省事了,隨時吃隨時涮。」
嚴秋也確實犯懶,乾脆就道:「那也行。」
今年的春聯是石懷山寫的,當然對子是嚴秋想的詞,他只是負責寫,那字勉強算得上工整。嚴秋虧著心,誇了他一通,把石懷山美夠嗆。
只是吃飯還是冷清,去年有石招福在,少個人就差了好多。
「等明年過年,咱家可就熱鬧了。」石懷山給嚴秋夾了一筷子肉片。「別一直吃酸菜,也吃點肉,瞅你都瘦成啥樣了?」
「哪瘦了?就這肚子太大,顯的臉小了。」嚴秋勉強吃了口肉,胃頓時就不舒服起來。趕緊吃了口酸菜壓了壓。「這兩兒子咋還不出來。」
石懷山馬上道:「胡說啥?沒到日子咋能出來?難受就歇會再吃,咱這鍋火不停,啥時吃都是熱的。」
嚴秋現在身子金貴,自然不能熬夜守歲,兩人吃好了就早早歇了。夜裡嚴秋迷迷糊糊的被零星的炮仗聲吵醒,突然想到,自家今年沒放炮也沒接財神。他推了推石懷山,「咱家不放點炮杖啊?」
石懷山睡的迷迷蹬蹬的,在嚴秋肚子上亂摸了一把,「不放了,睡覺睡覺。」被窩這麼暖和,又有齊君摟著,誰大半夜出去遭那罪。
嚴秋尋思尋思,不放就不放吧,他也還困著,捂著肚子慢悠悠翻了身繼續睡了。
大年初三開始,家裡陸續的來人串門。今年比去年來的人可多多了,不光是學生家裡來送禮。還有村裡準備養螃蟹的人家也都帶了東西來拜年。
嚴秋在村裡當先生,越做越像樣。教的這6個孩子都有出息了。今年這幾個孩子家的春聯,可都是孩子們自己寫的。那字自然還稚嫩,但已經夠讓他們家人開心了。孩子會識字寫字,在大人眼裡那可是天大的本事了!
因為這個,嚴秋在村裡的威望又提高不少。
出了正月,雪才停下來。
家家終於能好好清理清理院子的積雪了。
嚴秋被悶的夠嗆,套了兩套棉衣,也在院子裡轉了一會。結果不知道是著涼了還是咋回事,下晌肚子就一陣陣不舒服。
因為是雙胎,兩孩子一直沒少折騰,這幾個月,他也習慣了兩孩子時不時的在肚子裡踢來踢去的。起先沒太放心上,後來越發的疼,嚴秋覺得不對勁了,是不是要生了?這比賈大夫預計的時間早些。
「懷山。」嚴秋在屋裡喊了一聲,因為疼的厲害,聲音也不大。
可石懷山耳朵尖,愣是聽著了,就感覺這聲不對勁,放下掃帚就衝進屋。看見嚴秋捲縮在炕上,眼睛都紅了,「秋,咋的了?是不是要生了?」
嚴秋捂著肚子,臉色發白,「不知道...就是好疼。」
「你別怕,等著,我叫接生的去,別怕啊。」石懷山一步三回頭的囑咐嚴秋,然後衝出院子。
他先到石大成家拍門,「大成他阿爹,我齊君要生了,你快幫著看看。」
大成他阿爹從屋子裡小跑出來,「要生了?別急,你去找接生的,我就這過你家去。」
「行,行。」石懷山這又跑著去找接生的。
大成他阿爹有經驗,進屋先安慰嚴秋,讓他別怕別急。「先下地來走走,要生還得等一會兒呢。多走走,一會好生。」
嚴秋扶著肚子,堅難的下了地。肚子墜疼的腦門都是汗,孩子們在裡頭一直動,感覺肚皮都快被掙破了。
「沒事,你這身子養的好。肯定沒問題,多走走,蹲蹲。」大成他阿爹扶著嚴秋,帶著他走。
嚴秋疼的連話都不想說,這生孩子真不是人幹的事啊,太疼了。
石懷山拽著接生的一路小跑。
「懷山吶,你慢點慢點,我鞋要掉了。我的鞋喲,我的鞋。」接生的差點被拽個跟頭,鞋都絆掉了。
「可慢不了,我齊君都疼不行了。」石懷山急的不像樣。
「你再跑一會,我就先不行了!別著急,這剛疼上,還得等半天才能生吶。」
石懷山瞪大眼,「那就這麼一直疼著?」
「啊,不然咋整?都是這麼過來的,沒事。」
這哪能沒事?!石懷山寧可疼的是他。
石懷山終於拽著接生的進了屋,石懷山還沒等好好看看嚴秋呢,就被趕去了。
「這,這咋還不讓我看呢!」石懷山急的跟猴似的,在外頭轉。
嚴秋是算悶性子的人,疼的厲害,也不喊,咬著嘴唇,最多哼哼兩聲。
石懷山急的在外頭拍門,「秋啊,疼就喊啊,我在外面呢,沒事,沒事啊。」
嚴秋嘴上沒吱聲,心裡把石懷山罵個狗血淋頭,沒事,沒個屁事!疼的要死!同樣是爽,為啥你特麼爽完就沒事了,我爽了一下就得受疼生孩子!
只聽到屋裡大成他阿爹和接生的給嚴秋鼓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石懷山的腳都麻了,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站的。這一聲哭讓他激靈一下,身子動了,腿卻麻的動不了,一下坐在地上。
石懷山也沒顧上疼不疼的,拍拍屁股爬起來,拍著門,「是不是生了?咋樣了啊?我齊君有事沒有?」
大成他阿爹在屋裡吼了一句,「都好著呢,別著急,還有一個呢。」
石懷山整個人都貼在門上。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兒子的哭聲也響起了。
嚴秋整個虛脫的不行,這心一輕鬆下來,人立刻睡了過去。
大成他阿爹給兩孩子洗擦乾淨,這才放石懷山進來。
石懷山磕磕絆絆的進了屋,直接就撲到炕上,「秋,還疼不啊?」
「你可別叫他了,剛睡著。沒事,睡一宿就好了。快來看看你兩小子多壯實!」這嚴秋真爭氣啊,一下子就生兩小子!
接生的也跟著說喜慶話,「這兩小子長的真好!以後肯定得讓全村的小哥兒都迷上。」
石懷山這才緩過勁來,先給了接生的紅包,打發走人。這才好好的看起自己的兒子。
他左右看看,兩小子長的一模一樣,「這咋分?哪個是老大呀?」
大成他阿爹笑道:「左邊這個是,我就怕弄混了,給他的手腕上栓了個紅線。」
兩小子眼睛都沒睜,剛才哭了一通,累了,這會小嘴一動一動的睡的正香。
作者有話要說:  另一篇也被鎖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第五十二章

嚴秋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叫都叫不醒。把石懷山擔心夠嗆,生怕這人就這麼睡過去,夜裡還摸了幾回嚴秋的鼻息。
直到第二天早上嚴秋才醒了,這一醒肚子就餓的不行。
偏偏現在只能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但這些嚴秋都顧不上了,盯著自己的兩兒子,稀罕沒夠。這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咋看咋喜歡。
嚴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現在軟踏踏的一坨,悲催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
石懷山從外頭端了小米粥進來,「快趁熱喝,大成他阿爹還幫著燉了雞湯,晚點就能喝了。」
「給孩子留了?」嚴秋眯著眼睛喝了一口,小米的香氣引的他食慾大增。真好長時間沒痛痛快快吃一頓了。
「留了,涼著呢,你先喝,喝完正好喂他們。」石懷山瞅了瞅還在睡的兩個臭小子,沒忍住用自己的粗指頭戳了戳那小嫩臉。
結果被嚴秋拍了一巴掌,「幹啥呢!」
「摸摸還不讓了。」石懷山收回手,嘟囔一句。
「你那是摸麼。去,再給我盛碗粥去。」
「好勒。」石懷山喜滋滋的又盛粥去了,齊君能吃,他才高興。
嚴秋坐在炕上,眼珠一錯不錯的盯著兩兒子看,咋就這麼可愛呢,瞅瞅那小嘴,粉嘟嘟的,還會吐泡泡。要不是怕把兒子們弄醒,他早就撲上去啃兩口了。
「醒了呀?」大成他阿爹跟著石懷山一起進了屋。
「啊,醒了。這又麻煩你了。」
「麻煩啥?咋樣?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就是還沒力氣。」
「這個沒事,養兩天就好了。你這生的很順了,等過段時間能出山了,再到城裡讓大夫看看。別落下什麼毛病就好。」
正說著話,兩小子也醒了。
都說雙胞胎之間心電感應強,這連醒都是一起醒的。還特別有節奏的、此起彼伏的哭。
大成他阿爹可喜歡小孩了,眉開眼笑的,「喲,瞅瞅這兩大嗓門,真精神!快把小米湯拿來。」
石懷山趕忙將涼溫的米湯端過來。
「你們瞅著啊,要這麼喂。」大成他阿爹拿著小勺子示範給他們看。
然後又教給他倆怎麼包尿布,每天啥時候喂孩子,平日裡有哪些要注意的。
石懷山和嚴秋這兩個沒經驗的阿父阿爹,不住的點頭,學的認真。
晚上,石懷山摟著嚴秋躺炕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兒子睡在炕的最裡面,炕頭還捂著兩碗米湯。冬天炕燒的熱,這麼捂著,夜裡也不會涼。孩子半夜醒了,直接就可以喂了。
「秋,你說給咱們兒子們起啥名字好呢?」石懷山一臉愁容,他都想了一天了。
嚴秋挑挑眉,「不是當阿父的給起名?」
「我肚子裡有多少詞你不知道?」
「你就是懶得動腦筋。」嚴秋對起名也不在行,尋思半天,「這兩孩子是老天賜給咱們的寶貝,希望老天能繼續保佑他們平平安安的。不然就叫天賜和天祐吧?」
「石天賜、石天祐?」石懷山反覆念叨幾回,覺得挺順嘴的,「我看行,就叫這個吧。那要再生一個,叫天啥好呢?」
「呸,這兩才剛生出來,你又想下一個了?要生你自己生去!」
「我要能自己生,我就不讓你生了。瞅你疼的那樣,我這心難受的不行。」
說也奇怪,當時明明很疼。可現下,嚴秋居然記不起到底是怎麼個疼法了。看著這兩個小傢伙,一切一切都值得了。
家裡添了兩孩子,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
這每天洗尿布就不是輕巧的活。再加上嚴秋身體沒恢復完全,教課的事暫時停了。
村裡人知道了石懷山他齊君平安生了兩大小子,又是一通羨慕,然後就等著吃滿月酒了。都知道石懷山傢伙食好,頓頓有肉的,這會兒都在盼著上他家解解饞。
滿月酒那天,要來吃席的人太多,堂屋裡坐不下,又在院子裡擺了4桌。雖然已經開春了,但風可不小,愣是沒人嫌乎,吃的這個熱鬧。
大成他阿爹和他齊君來幫忙做的菜。
石懷山和嚴秋抱著天賜和天祐在大傢伙面前露了一臉。
不管村裡人咋逗弄,兩孩子鳥都不鳥,哼哼唧唧的在阿父和阿爹的懷裡就睡了。
沒辦法,只得抱回臥房。
嚴秋就在裡頭看著兩兒子和臘生。這三小傢伙,一會也離不開人。
等大傢伙都吃上了,大成他阿爹和他齊君才歇了下來。端著提前撥弄出來的菜,到內屋跟嚴秋一起吃。
嚴秋道:「今個可多虧你們了,要我自己做,可是哭都趕不上趟。」
「大鍋飯,好做。管他啥味的,做熟了就行!這幫子人,都衝你家的肉來了!」雖說到別人家吃酒席,肯定得隨份子的,拎些米麵或者上點禮錢。可換這一頓肉也是划算的,石懷山又大方,今天這席可是沒少上犖菜。
嚴秋就笑,「難得一回,吃就吃吧。」
臘生大些了,不那麼嗜睡。這會精神著,在大成他齊君懷裡待的老實。
「這小兩子還睡吶?」
「差不多該醒了。」嚴秋養孩子養了一個月,也總結出規律了。
「那你趕緊吃,等這兩小祖宗醒了,你就吃不好了。」
這話可真沒錯,嚴秋也不說話了,悶頭吃。
石懷山家這頓滿月酒,可是讓村裡人說上好幾天。
正時開春季節,漢子們都會在自家田裡轉轉,松鬆土,算計著啥時能解凍,好春耕。
一群人閒嘮磕的時候還有人忍不住吧嗒嘴,「石懷山家那滿月席真豐盛啊!肉炒菜就不說了,那燉大骨頭肉都是一盆盆的上,你看看人家這日子!」
「嘿,我還看著你打包了兩塊大腔骨。」
「那咋整,家裡頭有孩子不得給帶回去點?你少說我,你就帶了兩斤玉米麵,也好意思蹭一頓。」
邊上的人都哈哈大笑,「得,誰也別說誰,都沒少佔便宜。」
「我這可是誠心給道喜去的。看人家那兩大小子,多好。」
「嗯,是好。這吃的好,就跟咱們家的不一樣,白胖白胖的。」
石康全他齊君被石康全趕著出來看地的,在一邊聽著這些話,心裡這個氣,咋就啥好事都讓石懷山家趕上了,生了兩小子,還都健健康康的。他扶著大樹站起來,腰痠疼痠疼的。之前生孩子時落下病根了,彎一會腰就疼。
石康全他齊君拎著鋤頭往家走,動作很慢,這換季的時候,腰更容易疼。
「阿爹。」阿慶遠遠跑過來,直接撞到石康全他齊君身上,差點沒把他撞著跟頭,「幹啥呢你!好好走道!」
「阿爹,我想吃肉。」剛在聽著別人講石懷山家的肉怎麼怎麼香,他都饞死了。
石康全他齊君揉著要斷了似的腰,「哪有肉?!」
阿慶不滿道:「咱家不是有雞麼?」
別說雞,上回他想吃個雞蛋,都被罵了一頓。「你阿父不讓殺,我有啥辦法。」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阿慶撒起潑來,推搡著石康全他齊君。
本來腰就疼的不行,這回對著自己兒子也沒好脾氣了,「瞎鬧啥!想吃肉找你阿父要去!」
阿慶氣呼呼的,「找就找!」轉頭就跑去找石康全了。
結果剛說出口,就被石康全扇了一巴掌,「成天就知道玩,還想吃肉?啥時你會種地了,啥時給你吃肉!」
阿慶捂著臉,他小時候被寵習慣了,哪像現在,時不時就得挨巴掌。石康全每打他一回,他心裡就恨一分。
山路開始化雪了,把孩子托給大成他阿爹看著,石懷山駕著自家馬車,拉著嚴秋就進了城。
小馬駒現在已經是長成了,跑的又穩又快,可比騾子速度快多了,進城的時間節省不少。
賈大夫聽聞嚴秋生了一對小子,對石懷山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這糙漢子到底哪來的好福氣!
石懷山知道這大夫不待見他,也不插嘴了,老實的站著。
賈大夫有氣沒地方出,鐵青著臉給嚴秋把了脈,「嗯,養的挺好。還得注意,最近別涼著。」
嚴秋連忙點頭。
孩子還太小,沒法帶出來給大夫看看。只得請賈大夫開了些小孩常備的藥物,記下了使用方法。
離春耕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就在這時候,村裡發生了一件事,可比石懷山他齊君生了兩小子、請吃了全肉的滿月席還轟動。
清水屯趙家的人打上石柳家了!
原來是那石柳跟一個收山貨的漢子跑了!這事可是能說三個月都不停啊。
「這石柳膽子也真大呀,不認不識的,就敢跟人家跑了。」
「可不是麼。聽說那收山貨的就在清水屯住了兩晚上,就這麼個功夫,也不知道兩人咋勾搭上的。」清水屯特別窮,地少山多,這是沒辦法了,才上山摘山貨賣。石家村周圍的山上也有山貨,但是山裡野獸也多呀,沒窮到那份上,一般人也不去冒這個險。再說,累一天摘的那點山貨,也賣不上多少錢。收山貨的那些人,心可黑著,價錢壓的特別低。自己拿到城裡賣,沒門路也賣不上價,誰家也不差你這點山貨。
收山貨的,一般一年才來兩回,清水屯路遠,每回來都住兩宿,等收齊了才走。
這本來沒啥事,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把石柳拐跑了。
「這可真給咱村丟人吶。唉,先是出了個被休回來的哥兒,這回又出了個跟人私奔的哥兒。這往後,咱村裡的哥兒誰還敢要啊?」
一時間大家都唉聲嘆氣起來。
石良財把趙家的財禮退了,又賠了300個錢,這事才算了了。回身就把自己的齊君抽了一頓,這是咋教出來的哥兒?!把他這老臉丟的一點不剩!
石良財打累了,蹲在自家院子裡,這往後,他哪還有臉出門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蜜語、呦呦佐佐的地雷=3=
謝謝留言的娃子們=3=
小粗長了一下下,嘿

☆、第五十三章

山林子裡的樹泛出綠,村裡人拎著各家的鋤頭,開始了新一輪的春耕。
石懷山家今年仍然種四畝稻田,因為有經驗了,心裡有底,幹起活來不慌不忙。
石康全不想像去年似的落後別人家,今年也早早的翻起地來。揪著他的小兒子阿慶,不情不願的鋤地。
感覺彎著腰幹了好久,腰都酸了,抬起頭一看,卻才刨了一點地。
石康全揉了揉腰,指著阿慶道:「去,把你阿爹叫來,別竟在家享福。」多一個人,他就能少幹一點。
阿慶樂不得的歇一會,立馬撇開鋤頭,回家叫人去了。
石康全他齊君正在院子裡刷醃酸菜的大缸。酸菜剛吃完了,這缸刷出來還能醃點春野菜吃。但是他腰不好,自己搬弄半天也沒弄動。
正好阿慶回來了,這兒子眼瞅著也11了,半大小子,還是有些力氣的。
「正好,阿慶,幫阿爹把這缸給放倒了。」
阿慶挺不情願的,咋回家也得幹活呢。不過,還是過去幫了他阿爹。「阿父叫你下地。」
石康全他齊君一聽下地,這腰就更疼了,可又不敢不去,唉了口氣,「刷完這缸咱就去。」
酸菜缸要多刷幾遍才行,不然那味道去不掉。爹倆在這正刷著缸,另一頭石康全在地裡可等不急了,這回家叫個人,還能這麼半天?!
石康全氣衝衝的往家走,一進門就劈頭蓋臉的給他齊君和阿慶一頓罵,「在家磨磨蹭蹭的幹啥呢?就可我一個在地裡累死累活的!養你們兩個廢物有啥用?」
石康全他齊君怕挨打沒敢還口,阿慶不忿道:「我和阿爹刷酸菜缸呢!」
石康全上去就一巴掌,「那玩意啥時刷不行?知道我在地裡等著,你們還在這刷缸?成心讓我乾著急是不?」
這一巴掌打的不輕,阿慶差點被扇一個跟頭,覺得自己耳朵直嗡嗡。
阿慶捂著臉恨恨的瞪著石康全。
石康全被這眼神看的不舒服,又是一巴掌甩過去,「你敢瞪我?我是你阿父!你個不孝子!」說著就還想動手。
石康全他齊君趕忙拉住石康全,求道:「別打了,別打了,地裡那麼多活呢,走,咱下地去。阿慶還小,不懂事。再打就打壞了。」
石康全回手又給了他齊君一巴掌,「哼!不懂事也都是你教的!」說完瞅了瞅兩人,「還愣著幹啥!趕緊走!今年收成要再不好,我就打死你倆!」
石康全轉過身往大門走去,阿慶在後頭,緊盯著他阿父,這些日子挨打受累的一腔怨恨此時全部湧上心頭。頓時惡向膽邊生,搬起腳邊壓酸菜用的大石頭,幾步竄上前,朝著石康全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石康全連聲都來不及出,就倒在地上了。後腦流出的血,迅速的染紅了地。
石康全他齊君嚇的嗷一聲,坐在地上。
阿慶此時也嚇傻了,把石頭丟到一邊,衝動勁一過,就害怕起來,「阿爹,阿爹,咋辦?阿父是不是死了?這是不是算殺人啊?」阿慶越想越慌,「阿爹,你快說話,咋辦吶?我會不會被抓走?」
「別吵,讓我想想。別怕別怕啊。」石康全他齊君在安慰阿慶,也是安慰自己,這時候可不能慌了。
半晌,石康全他齊君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探石康全的鼻息,很弱但還有氣。「沒死沒死,還有氣。」
「那咋辦?要救阿父不?」阿慶拿不定主意,他害怕阿父要是好起來,肯定得打死他。
石康全他齊君經過先前的慌亂,慢慢定下心來。他忽然想到,如果石康全死了,那現在家裡的一切就都是他跟阿慶的了。八畝地,佃出去,雖然少收很多糧。但肯定是夠他和阿慶吃喝的了,再說又不用幹活。守著這房子,有吃有喝,不用幹活,更沒人打罵,這是多好的事啊!
這心思一旦形成,就收也收不住了。石康全他齊君咬了咬牙,對阿慶道:「去,到外面看看,有沒有人。」
阿慶愣住了,「幹啥?」
「別問了,讓你去就去,快點!」
「噢。」阿慶還有些懵著,聽到他阿爹的話,就麻利的出去了。在門口左右的瞅了瞅,一個人沒有。
他家這本來就挺偏,這時候家家都在地裡忙著呢,沒誰有空在外面亂晃的。
「沒人。」阿慶看了幾眼,回來跟石康全他齊君道。
石康全他齊君問,「看仔細了?」
阿慶點頭道,「嗯,看仔細了,一個人影也沒有。」
石康全他齊君瞅了瞅石康全的腦袋,跑進屋裡,拿了件外套把石康全的頭包上,「來,把你阿父架起來,走。」
「走?架他上哪去?到城裡看大夫麼?」
「跟著我走就行了。」
阿慶挺疑惑的,但沒吱聲,他咋說還是個孩子,現下是完全沒主意了,只得聽阿爹的。
兩人一人架著石康全一隻胳膊往外走。
邊走邊留意著附近有沒有人,偷偷摸摸的一直走到山邊上,「阿爹,來這幹啥?」這山頭,一般沒人去,阿慶心裡發毛。
「上山。」石康全他齊君橫了橫心,一不作,二不休!
兩人將石康全拖到半山上,石康全他齊君覺得差不多了,一把將石康全從山上推了下去。
石康全一路撞著石頭和樹往下翻滾。
阿慶看傻了,「阿爹,這...這...」
石康全他齊君抖落抖落衣裳,「這回就沒人再打咱們倆了!別看了,走,快回去,可別倒楣的遇著狼啥的。」
阿慶一聽不用挨打了,心裡輕鬆下來,又問:「那阿父被人發現咋辦?」
「就說不知道,你阿父自己上的山。」這就算被村裡人發現了,也會當是失足掉下山。何況能不能被發現還難說。
阿慶一想,可不是麼?這回家裡就他跟阿爹了,那不是想幹啥就幹啥,想吃啥就吃啥?他咧著嘴笑起來,牽動著嘴角還有點疼,「阿爹,咱晚上吃雞肉吧?」
石康全他齊君拽著阿慶快步往山下走,「沒出息的,還惦記著呢?!」
阿慶道:「我都饞的睡不好覺了。」
「行,晚上就給你做!」
作者有話要說:  囧,這章木有主角的戲份呢咋...
謝謝南瓜•豆豆、少地瓜、1162729841、 蜜語的地雷=3=
謝謝留言的娃兒們=3=
剛看電影回來,寫的匆忙,有BUG請指出,我改~

☆、第五十四章【小修】

回去路上,石康全他齊君還特地注意了地上有沒有讓人生疑的腳印、血跡啥的。
這一路走回來,順順當當的,沒發現異常。他這心裡寬慰不少,冷靜下來,多少也是有些後怕的。
回到家裡,將院子裡的血都清理乾淨,那件包著石康全腦袋的衣裳也扔進灶堂裡燒成了灰。石康全他齊君尋思尋思,怕引人起疑,又拉著阿慶下地去了。
假裝幹了會兒活,就找田裡的其他人問,「看見我家當家的沒?」他想著這麼主動問,總比別人發現石康全不見了問他來好。
大家都忙著幹活,自然沒注意,隨口就說了句,「沒瞅見吶,是不是上茅廁去了?」
石康全他齊君應道:「那八成是。」然後又找幾個人問了一下,還道:「這人不知道哪去了。剛才讓阿慶回家叫我,我這來了半天,他倒不見了。」
這大白天的,石康全那麼大一人肯定丟不了,一般人也沒當回事,「是不是回家找你,走兩岔了?等會吧。」
石康全他齊君假模假式的答應。
一直到太陽下山了,村裡人都收了鋤頭,準備各回各家的時候,石康全他齊君也拉著阿慶往回走。他尋思著只要過一晚,石康全肯定連骨頭都找不著了。
卻巧,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就想起他下午問見沒見著石康全的事了,便順道問了一句,「康全大哥呢?還沒回來?」
石康全他齊君臉上一僵,心想這人咋這麼會多管閒事,「不知道啊,一直沒見著。興許他在家待著呢,我這就回家看看去。」
「呀,那不應該啊。這麼忙的時候,哪還待得住。再說,這都多長時間了!有啥事肯定得跟你說一聲的啊。」那人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呃,可不是,誰知道他咋回事呢...」
那人想著反正回去正好一路,便道:「我跟你們回家瞅瞅,別真是出啥事了。」
石康全他齊君忙道:「不用不用,都累一天了,哪好再麻煩你。」
那人倒是實在的,「有啥麻煩的,我回家也得路過你家,順道,快走吧。」說罷就往石康全家走去了。
石康全他齊君這個氣,可沒辦法,只得領著阿慶跟在後頭。
到了家,石康全自然是不在家的。
那人擱下鋤頭,「不是真出事了吧?」
石康全他齊君心裡打鼓,手心也出了汗,「說不好是出門了,我一會去找找。」
「眼瞅著天黑了,你自己咋找?這麼地吧,我去找村長,讓他給想想辦法。」那人說完就麻利的走了。
石康全他齊君嚇了一跳,找村長幹啥呀?!可他哪敢說出來?囑咐阿慶不要亂說話,先在家待著,他自己緊著跟過去了。
村長聽完這事,覺得挺蹊蹺,問石康全他齊君,「這人啥時候不見的?」
「這...我也說不好。就快晌午,他叫阿慶回家找我一起下地。我正在家刷酸菜缸呢,就晚去了一會。等我到地裡,他人就不見了。」
村長皺著眉頭,「這人都不見這麼長時間了,咋不早找找?!這早瞅天黑了,咋整?」
石康全他齊君看似很焦急的樣子,「下午問了好些人,都說沒瞅見。地裡活又多,想著他一個漢子應該不會出啥事,就沒多想。喲,這可咋整啊?」
「能咋整,找唄!」村長挺頭疼的,村裡家家都忙夠嗆,這下又得叫出來幫著找人。
村長家的隔壁院子就是他侄子家。兩家院子中間就隔了個不到一米高的木頭欄柵。
有事也不用過去,就站在院子裡喊,「添青啊,敲上鑼,石康全人丟了,讓村裡人都出來找找。」
石添青在另一個院子裡答應一聲,拎著鑼就出門了。滿村子噹噹的敲著鑼,挨家的通知讓幫忙找石康全。
雖然都不太情願,可人命關天的,這是大事。家家也都出人分散著找開了。
石懷山也在找人的隊伍中,他熟悉山裡地形。有他帶著,大家能安心不少,畢竟天快要暗下來了。
石康全他齊君在後頭跟著,心裡忐忑不安,心想著可千萬別找著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真給找著了,而且還是非常快的找著了。
幾個漢子抬著石康全回走,邊走邊喊,「找著了,找著了。」
附近在找的人聽著聲都圍過來,一看都嚇一跳,「這咋整的啊?」
石康全混身都是血,被摔的不輕。腿不自然的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一個漢子搖搖頭,好好的人摔成這樣,可咋活?「先抬到村長家吧。咱們分散著去遠處通知他們,讓大家都回來。」
其他人應著,「行。」
村裡人陸續的都收到消息,說找著了。有些人就直接回了家,有些好事的,就跟著到村長家看熱鬧。
石康全他齊君看著被擺在村長家院子裡的石康全,愣是不敢上前,這咋就找著了呢!
誰看著都以為死了,村長也是下意識的探了探石康全的鼻息,發現竟然還有氣,「沒死,快,懷山,趁天沒黑透,進城請個大夫來。添清跟著去,照應一下。」
石懷山頓了一下,才道:「好。」
他現在說不清心裡是啥滋味,怨恨了這麼多年的人,忽然變成這樣了,他卻並沒有開心的感覺。
村長又指揮著人,把石康全抬到他家的炕上。「先擱我家吧,省著抬來抬去的折騰,他現在可受不起折騰了。」又對石康全他齊君道:「給他擦擦身,我這有止血藥先上上,別的就聽天由命了。」
石康全他齊君嘴上應著,心裡期盼著石康全快點斷氣。
這人可真夠命大,這樣都不死。留了那麼多血,咋連個狼也沒招來?還能活到現在!簡直是給他添堵的!
村長將石康全安排好,這才騰出功夫細細問下,怎麼找著人的?
抬石康全回來的一個漢子道:「就在離康全大哥他家不遠的山腳下。八成是從山下滾下來的,我們看那樣子,好像中間他醒了一回,自己往外爬了一斷路。不然可真不好被發現。」
村長心里納悶,石康全沒事跑山上幹啥去?
石懷山跟石添青進了城裡,除了賈大夫,還真沒有相熟的大夫。知道得被罵一頓,石懷山還是去請了他。
賈大夫嘴上損歸損,聽說這人情況挺嚴重,也沒磨蹭,帶了些估摸著用得著的藥,坐上車就跟著去石家村了。
阿慶在家左等右等的也不見他阿爹回來,後面又聽著敲鑼找人的聲音,心裡害怕極了。縮在炕上就盼著他阿爹趕緊回家。
後來外頭靜了下來,他等的肚子也餓了,便壯著膽子出了門。
正遇上找完人回家的一些漢子,沒等他問啥呢,那漢子就道:「阿慶啊,快去村長家吧。你阿父出事了,傷的可不輕。」
阿慶一下子懵了,阿父被找著了?這可咋辦!他哪敢去村長家,跌跌撞撞的又跑回屋裡縮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石康全不能白死,死之前要做些貢獻才行...
謝謝蜜語的地雷=3=
謝謝留評的娃子=3=
發現石康全一出事,炸出好多潛水的。凸- -凸

☆、第五十五章

那幾個漢子搖了搖頭,心想石康全這小兒子真經不住事。咋說都是半大小子了,聽著自己親阿父出事了,不說馬上去看看,卻又跑回屋貓著了。
石康全他齊君守著石康全,面上給他擦身上藥的,心裡可一直在盤算怎麼辦。
這屋裡好幾個人都在,他想幹點啥也不敢。
村長和他齊君還有村裡的兩個漢子都在屋裡等著石懷山請大夫回來。
村長他齊君一直不待見石康全,眼見著人像是快要活不成了,他心裡挺膈應的,這人要死在自己家裡,多不吉利。他心裡不痛快,也就沒給村長好臉,連晚飯也沒張羅。
村長多少也明白點他齊君的心思,他自己也不待見石康全。可誰叫他是村長呢,都是一個村的,出了事也不能不管。
一屋子人坐著,沒人吱聲。等待的時間過的尤其慢。
終於石懷山載著賈大夫進村了。
三人一馬踏著月亮地,一路往村裡跑。
山道兩側樹林沙沙的響,時不時一兩聲的狼嚎,非常滲人。
進了村,賈大夫這才鬆口氣,又指著石懷山罵了一頓,「跟你看個病,還得擔驚受怕的!」
石懷山挨他罵習慣了,也不吭聲,反正少不了一塊肉。
「叔,大夫來了。」石添青進了村長家院子就喊了一聲。
村長趕忙迎出來,「大夫來了啊?趕緊趕緊,這人越發的氣弱了。」
賈大夫也不多說,進屋放下藥箱子就奔著炕上躺著的石康全去了。
先是檢查了全身上下的傷口,又把了脈。賈大夫面色微沉,半餉,又翻開石康全的眼皮瞅了瞅,「不妙啊。」
屋裡的人一聽,都嘆了氣。其實這麼半天,他們都有了準備,知道這是夠嗆能活了。
只有石康全他齊君心裡一鬆,面上不顯,裝做焦急道:「咋樣啊?大夫。還有救不?大夫,一定給想想法子啊。」
賈大夫沒答話,轉身從藥箱子裡取了些藥,幸好來之前帶的全,情況比他想的還重。「去把這些藥煎了,三碗水熬成一碗。」
石康全他齊君傻愣著沒接藥,咋的?還給吃藥?這是還有救?
村長他齊君見狀道:「給我吧,我家的廚房我用著熟。」說罷便接了藥出去煎。
「還能救過來啊?」村長被賈大夫弄糊塗了,剛說不好,這會又讓煎藥。
「憑我的能耐,也只能拖拖時日。腿斷了,接骨即可。這後腦的傷可是要命的,這副藥,能讓他清醒幾日,有啥交待的等他醒了就趕緊讓他交待吧。」這人也是命硬,摔成這樣,一般人早死了,他還能吊著一口氣不咽,可真不容易。
「那約摸啥時候能醒啊?」
「快的話,明早就差不多。病人晚點肯定得發熱,喝了我那藥,能好受些。」
「那多謝大夫了。時候不早了,大夫就住我家咋樣?」
「行。」賈大夫答應道,讓他再摸黑走一回那山道,他也不敢吶。
一直在邊上站著的石懷山忽然道:「那我先走了。」
村長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嗯,沒啥事了,回吧。」
嚴秋在屋裡哄著兩孩子剛喝了米湯,見著石懷山進屋了,臉色不太好,忙問:「咋了?我早前聽外頭吵吵說是找著人了,出事了?」
石懷山點點頭,「接了賈大夫給看了,說是傷太重,給開了藥續幾天命。」
「到底咋摔的啊?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石懷山坐到炕上,抱住嚴秋,「我這心不舒服,你說以前我那麼恨他。可現在,他要死了,我還是心裡不得勁。」
嚴秋拍著石懷山的後背,「那當然了。不管是不是斷了關係,他是你的阿父,血脈關係是不會變的。」
石懷山摟著嚴秋不吱聲,半晌道:「明個把大夫送回城,我就去接招福回來。家裡的地得晚一天弄了。」
「行,不差這一天。」嚴秋安撫道。
第二天一早,阿慶因為害怕一宿也敢睡,又餓又困的。也顧不上別的了,跑到村長家找他阿爹。
石康全他齊君也沒好多少,一樣的沒睡沒吃。想著趁夜裡人都睡了,把石康全捂死。可村長跟他齊君居然在這屋裡打了地鋪。
後來一想,可不是麼,另一間屋子給大夫住了。
「阿爹,阿父會醒麼?」阿慶離炕遠遠的,不敢靠前,生怕他阿父忽然醒了打他。
石康全他齊君沒應聲,只是對村長道:「村長啊,麻煩你幫看著點。我回去洗刷洗刷,給阿慶弄些吃的。一會兒再過來。」
村長道:「還回去吃啥?就在這吃吧。」
「可不了,總麻煩你們可不好。正好我回家也收拾點衣服啥的,給我家當家的換換,乾淨乾淨。」
村長一想也是,這人臨死了,是得穿乾淨點。便沒再說啥,讓他們回去了。
石康全他齊君一路上都在囑咐阿慶,不管誰問,不管誰說啥,都不能多說話,問啥就說不知道。就算石康全醒了指認他,也打死不能承認。
石康全他齊君和阿慶剛走,石康全就醒了。
村長一回頭,嚇了一跳,這人忽然就睜開了眼。
就是只睜著,眨也不眨,也不吱聲,怪嚇人的。
「康全啊,你醒了?咋樣啊?」村長湊到眼前,說了好幾句,石康全才有反應,「村長?」
「啊,是我。你這是咋摔的啊,瞅你遭這罪唉。」
石康全的腦袋這才轉彎了似的,一動混身都疼,「我...我這咋的了?」疼的他喘不過氣。
村長一聽這不對啊,「你記不得了?」
石康全顧不上答話,喘氣急了,胸口火辣辣的疼。「那賤,賤人呢?我傷成這樣,他哪去了!」說這兩句話,又把他疼的直抽氣。
村長尋思,石康全這是找他齊君呢吧?他齊君這是又咋招他了,被罵的這麼難聽。「他回家給你兒子做飯去了,一會兒就來。你先躺著,我把大夫叫來。」
村長急著去叫人了,沒聽著石康全語意不清的道:「只顧著那野種!」
賈大夫過來又給把了脈,石康全氣喘噓噓的,看著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
兩人到了外屋,背著石康全,賈大夫才道:「再接著給他喝那湯藥,別的也沒招了。」活一天、兩天的全看他造化了。
村長搖頭嘆氣,他也盡心了,「那行吧。我齊君在煮飯,大夫你一會吃點。晚點懷山來接你。」
賈大夫點點頭,就出去了。做為一名大夫,救不活病人,他心裡也不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陌上花似錦 、阿晏、蜜語的地雷=3=
謝謝留評的娃子=3=
本來想今天交待完石康全這塊的事,結果木有寫完。
不過,聰明的娃子們是不是已經能猜到是腫麼回事了?- -||||


☆、第五十六章

石懷山到村長家接賈大夫的時候,嚴秋抱著孩子也跟來了。
因為石懷山得趕車,嚴秋就懷裡抱一個,身上掛著一個。兩小肉糰子,別看沒多大,可挺沉。
嚴秋想著,因為天賜和天祐從出生到現在,也沒給大夫看看。這回正好賈大夫在這,就順道讓他瞅兩眼。
村長他齊君可稀罕孩子了,他自己一直沒能生,瞅著嚴秋家的兩小子這個眼饞,摸著沒夠。
賈大夫更是,想孫子要想瘋了。他家小子到現在也沒結上親,不是條件不行,而那小子眼光太高,看誰都看不上,你說這急不急人!
天賜是老大,很有大哥樣,特別老實。賈大夫給檢查身體,就乖乖的四處瞅,也不鬧。等到天祐就不一樣了,可淘了,揪住賈大夫的鬍子就不鬆手。其實孩子還小,還不會揪這個動作。只是小孩手都潮呼呼的,抓來抓去的,就把鬍子纏在手上了。
賈大夫唉喲唉喲的叫兩聲,也不生氣,老臉笑的跟朵菊花似的,抓住天祐的腳丫子就親。石懷山暗地裡叫好,兒子這是幫他阿父報仇吶。
嚴秋幫著把賈大夫的鬍子從天祐手裡搶救出來,「大夫,兩小子有啥毛病沒有?」
「沒啥事,養的挺好的。等兩孩子半歲以後,就隔兩、三個月的帶我那看看。」
「行,麻煩大夫了。」嚴秋往裡屋瞅了瞅,不知道當外人面咋叫石康全好,尋思了下道:「屋裡那位咋樣了?」
村長他齊君道:「天剛亮那時候醒了一回,喝了藥又迷糊著了。」
石懷山聞言忙問:「說啥沒有?」這人好端端摔成這樣,怎麼想都不正常。雖然他對石康全還是有怨恨,但就像嚴秋說的,關係斷了,血脈斷不了。如今他幫著請大夫,付藥費,已經對得起他。
「沒說啥,就找他齊君。」村長他齊君湊到他們跟前小聲道:「不知道咋回事,那話說的可不咋好聽。」
嚴秋和石懷山對看一眼,都鬧不明白是咋回事。
看時候差不多了,石懷山問嚴秋:「你一會自己帶兒子們回去?還是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賈大夫都收拾好了,石懷山也想早點送他走,好去杜家坎接招福。
「多待一會吧。」村長他齊君還沒抱夠孩子,不想嚴秋這麼快就走。
嚴秋也不好說啥,「那我待一會自己回去,你們走吧,路上小心點。」
「行,放心吧。」石懷山摸了摸兒子們,有外人在,就忍住沒摸嚴秋,只道:「我們走了。」
嚴秋起身送了送他們。
石懷山和賈大夫剛走沒一會兒,石康全他齊君就領著阿慶來了。
看著堂屋裡嚴秋和那兩小子,眼熱的不行。只是眼下他也沒空想別的,跟村長他齊君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阿慶進裡屋了。
「過來了?」村長見著石康全他齊君問了句。
「嗯,收拾了兩套衣服,給帶過來了。」
阿慶還是不敢往他阿父跟前去,自己離遠遠的找了個地方坐了。
村長道:「早上康全醒了一回,還找你呢。」
「啥?!」石康全他齊君嚇的心咯噔一下,「那,那他說啥沒有?」
「沒說啥,就是混身疼。又喂了一回藥,估摸一會就能醒了。」
石康全他齊君沒法淡定了,想不到還真能醒。這要再醒了,萬一把事說出來,可咋辦?左思右想後,他道:「村長,不如把康全抬回我們家吧?」
村長想著不妥,「他這哪還經得起折騰。再說你衣裳都拿來了,就在這躺著吧。」
「我這不是想,萬一他真不行了,咋說也得死在自己家呀。」
村裡人講究七日回魂,死要死在自家,這樣魂才不容易丟。
村長想了想,「那行吧。我讓添青找幾個漢子來,抬他回去。」
「行,行,麻煩你了,村長。」
「麻煩啥,都到這份上了,唉。」村長這兩天不知嘆了多少回氣了,石康全比他小不少幾歲,他們小時候也算是一起玩泥巴長大的。只是後來覺得石康全為人處事不行,才慢慢疏遠了。可這時候,能幫的自然得幫一把。
石添青找來了三個平時關係比較好的漢子,想著四個人抬著,應該比較穩。
沒成想,還沒等動手呢,石康全醒了。他眼睛剛睜開時,目光渙散,沒神,不知道在瞅哪裡。村長叫了他幾聲,這才又了有意識。
石康全他齊君縮在一邊,不敢看他,手抖著不停。
村長道:「康全啊,你剛才不是找你齊君麼?他在了,你有啥要說的沒有?」
一聽齊君兩字,石康全似乎精神了一些,順著村長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並不能看清人。他看到的只是他想像中那人的樣子,石康全張口就道:「賤.人!」
石康全他齊君頓時嚇坐在地上,心想完了,完了。阿慶一看這情況,也知道事情不好,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招福呢,招福!」石康全無力地喊了兩聲。
村長道:「招福沒來呢。」
「他上,上哪去了?」胸口疼的透不過氣。石康全想揉揉胸口,一動胳膊,還是疼。
「你忘了?他結親了,去杜家坎了。」
「招福才5歲,結什麼親!」石康全說了幾句,又喘上了,聲音在嗓子裡絲絲的,說的也不清楚。
別人也沒聽清,就只理解為他在找招福。
石康全還想罵人,只是胸口疼的要命,一喘氣都抽著疼。他想不起來自己怎麼受這傷的,腦袋亂亂的,像是空了一塊。越想不到越煩躁,混身又疼,他不由的心想,說不定是那賤人把他害成這樣的。然後他的家財就都便宜他和那野種了。
絕對不行,他的家財要留著招福。招福才是他親兒子!
「村長...村長。」石康全氣喘吁吁道:「我要立遺囑。」
村長愣了一下,「遺囑?好,你等著,我拿紙筆去。」
「我家的所有田地、屋產、錢財都給招福,別人一個子也不給!村長,你要給我記好了,幫我看著。」這一長句話,像是拚勁了所有的力氣。石康全一口氣說完,已累的不行,胸口急劇的上下浮動。
村長有些納悶了,不是跟石招福鬧掰了麼?這回咋又把家財都給招福了?但這是人家家事,他心里納悶,筆卻沒停,按照石康全說的,全寫下來了。
「還有,還,還有...我要休了這個賤人。」石康全神情有些癲狂,似乎是認定了,就是他齊君害的他。光把家財給招福還不夠,要是不休了這賤人,他是招福的阿爹,就還能住他的屋子,吃他的、用他的。那怎麼行?他不好過,也不能讓這賤人好過!
石康全他齊君心裡已經透心涼了,石康全不僅一點東西也沒給他和阿慶留,還要休了他。但他又不敢質問,生怕石康全把他和阿慶幹的醜事給說出來。眼下他只以為,這是石康全在給他們教訓。被休總比被揭發謀害人好,那是要坐監牢的。
「這...你考慮清楚了?」村長不知道這兩口子有啥恩怨,居然臨死還要休了齊君。
石康全已經聽不太進去話了,只憑著自己的意識道:「休,休。」
村長按石康全說的一字一句的寫好,一份遺囑,兩份休書。又拿來紅印泥,扶著石康全的手,按了手印。
石康全他齊君看著村長遞過來的休書,終究還是沒忍住哭喊起來,「石康全,你咋這麼狠心!你咋這麼狠心啊!」
可惜石康全聽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撒了好大一潑狗血=V=
晚上加班回來的晚,寫的也晚。略著急,有BUG的話請指出,我改~
謝謝深海楓紅扔了一個火箭炮=3=
謝謝留評的娃們=3=

☆、第五十七章

嚴秋聽見哭鬧聲,心想八成是人沒了。他想進屋看看,不管咋說,那也是石懷山血緣上的阿父。但被村長他齊君攔住了,「你可別去看了。小孩眼睛乾淨,別看著啥不好的,衝撞了。」
所謂不好的,自然是指鬼啊、魂啊這些。村裡人信這些,小孩被衝撞了,夜裡總會忽然大哭。擱以前,嚴秋肯定是不信的。現在他可真不敢說不信了。
村長他齊君幫著把兩孩子給包好了道:「我去看看咋回事,你抱著孩子先回去吧。」
嚴秋想了想,還是聽了村長他齊君的話先走了。他尋思回去等石懷山回來,把孩子拖給大成他阿爹照看下,再過來幫忙也行。
石康全他齊君還在裡屋哭鬧,阿慶也在邊上跟著撒潑。
屋裡一群漢子,也沒人好說啥。
村長他齊君一進屋,挺厭惡的瞅了石康全他齊君一眼,「鬧啥?!還不趁著人胸口還有熱呼氣抬家去?」
村裡人覺著,人剛死,胸口還熱呼著,是魂還沒離身。
「我侍候他大半輩子,說休就給休了啊。還有阿慶,以後咋活啊?一個子都沒給留啊!」石康全他齊君坐在地上嚎。石康全嚥氣了,他有恃無恐起來。
村長他們漢子不好對外人家的齊君說重話,村長他齊君可不用顧忌,「要嚎上你自己家嚎去!添青,你們幾個搭把手,把石康全抬回他家去。等晚點石懷山和石招福來了,再商量看怎麼辦身後事吧。」
石添青答應一聲,就招呼幾個兄弟動手抬人了。
石康全他齊君見自己嚎了這麼半天,沒人答理,也嚎不下去了。悻悻地站起來,拉著阿慶跟在石添青他們後頭回了家。路上他就在想,往後怎麼辦。撒潑耍賴是沒用了,好幾雙耳朵都聽見石康全這挨千刀的說休了他。白紙黑字的也立了字據。那就只能來軟的了,等招福來了,他好好說說,興許還有希望。
等石懷山和石招福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他們先到的村長家,得知石康全已經嚥氣了,心裡都不好受。誰也沒見著石康全的最後一面。
石招福比石懷山還難過,他齊君李素在邊上安慰他。
村長將石康全臨死前立的遺囑和休書的事說了。石懷山和石招福都挺驚訝,心想這是臨死突然變明白了?可是又覺得不太可能,兩人被弄迷糊了,但這確實是好事。
「字據先放我這吧。這兩天先辦喪事。」村長又道。
兩人點點頭,便又去了石家宅子。
石康全已經被停放在堂屋中間的地上了。這人忽然就出事了,棺木也沒來得及準備。就換了身新衣裳,躺在擔架上頭,停在了地上。
「招福,你回來了?」石康全他齊君顯得分外熱情。
「嗯。」石招福淡淡的應了一聲。
李素瞅了石康全他齊君一眼,心下瞭然,這是打招福的主意了。
石康全的遺容挺慘,一臉的淤青,這擦也擦不掉的。石招福給石康全磕了三個頭,眼圈通紅。
阿父過世了,以前那些不痛快的事,似乎都變淡了。
半晌,石招福道:「大哥,明個還得麻煩你進城拉一副棺木回來。」下葬,總得有副棺才行。
「嗯,明個一早我就進城。村裡這邊通知幾家長輩就行了,現在正是春忙的時候,也別勞動大傢伙了。」
石招福點頭道:「我也想著簡單辦一辦就行了。」
石康全他齊君在邊上聽這哥倆說喪事的事,壓根也沒提別的,他有點著急,「招福啊,你阿父臨去時一直念叨你呢。一直說你怎麼怎麼好,你可得多照顧你弟弟阿慶啊。這房子這田地,你阿父可是都給了你,你是不是得搬回來呀?」
這個問題石招福還沒來得及考慮,但他哥在這,石家村的地又比杜家坎肥的多,他自然是想搬回來的。可是,他還沒問問素哥兒的想法,所以一時拿不定主意。他剛想說等辦完阿父的喪事再說,就聽李素道:「是要搬回來,這邊可比杜家坎好多了。」
石康全他齊君瞅瞅李素,心裡不滿意他插嘴,但眼下不好發作,便道:「那你看,家裡這麼多活,阿慶又小,幫不上忙,就乾脆我幫你們管管家咋樣?」
石招福想說啥,被李素拉了下胳膊,「可不用,我和我阿爹都天天在家閒著。家裡這點事,隨便伸伸手就都幹完了。」李素心裡冷笑,讓你幫管家,還不得家宅不寧?
石康全他齊君開始掉眼淚,「招福啊,你是我從小帶大的。真一點情份也不念啊?你讓我這麼大歲數的人,上哪去啊?!」
石招福有些心軟,李素卻不答應,「從哪來上哪去唄。」被休的哥兒,除了回父家,也沒別的出路。
石康全他齊君憋不住了,「你一個哥兒,還能做得了招福的主?」然後又對招福道:「你阿父剛過世,你就想趕走繼阿爹和親弟弟!」
李素道:「你可別瞎說。趕你走的是阿父,休書都立好了。至於阿慶,我們可沒說讓他走。他是招福的弟弟,自然得留下來,我們必然會好好照顧他。」
石康全他齊君才不信李素他們會好好照顧阿慶。
阿慶更是不想跟他阿爹分開,沒了阿爹,就沒人慣著他,這點他還是知道的。「阿爹,你別丟下我啊。」
石康全他齊君瞅著阿慶,也矛盾起來。帶上阿慶回父家,等於帶了個拖油瓶,肯定討不到好。阿父家那頭,只剩阿爹和弟弟過,弟弟的齊君也不是好相處的主。可要留下阿慶,他還是有些捨不得,這說啥也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又精心養了這麼大。
石康全他齊君最後咬了咬牙,既然留不下,那就走好了。想罷,二話不說,進屋收拾了一通東西,就領著阿慶頭也不回的走了。左右也被休出門了,那個什麼喪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石康全他齊君捲了不少錢,心裡有鬼,一刻沒停的拉著阿慶往清水屯走。按照規矩,被休的哥兒只能拿走自己當初進門時的禮錢。他這樣的,要是被抓了,也是夠治個罪的。
李素進屋裡時,屋裡已被翻的亂七八遭,錢匣子扔在炕上,幾乎沒剩下啥。不用說,肯定都是石康全他齊君帶走了。但石招福和李素也不想計較了,人走了就行。那點錢,換個家宅安寧,值了。
石懷山一直在邊上看著,沒吱聲。這個家以後是招福作主,他自然想讓招福鍛鍊著扛得起來。李素不愧是自己扛過家的哥兒,可比招福有心眼。有這麼個哥兒跟著挺好,吃不了虧。
清水屯可不近,走過杜家坎,還要再走一段路才是。阿慶走了一半就哭喊著走不動了,石康全他齊君就拽著他,「走不動也得走!一會天要黑了,到處都是狼,你想被狼吃了麼!」
阿慶一聽這話,也不哭鬧了,跟緊了他阿爹的腳步。
晚上,石懷山回了自己家,這一天感覺很累,主要是心累的厲害。可一看到嚴秋和兩兒子,整個人就又活了過來。
石懷山在兒子們的小臉上,一人親了一口,鬍渣子把兩孩子全都刺哭了。
可把嚴秋心疼壞了,瞪了石懷山好幾眼。
「秋,你可不能這樣慣他們。大小子,就得皮實點,哪能動不動就哭。」
「你少扯那個。還不是那鬍子太渣人!」
「誰說的?我刺你,你都不嫌。」說罷就往嚴秋嘴上湊。
石天賜英勇救爹,關鍵時刻,尿了,漬石懷山一身,把嚴秋樂夠嗆。
等哄兩兒子睡著了,靜下來後,嚴秋才問石康全的事。
石懷山將這一天發生的事都跟他學了,嚴秋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真是萬萬沒想到,石康全臨死弄了這麼一手。
作者有話要說:  翻篇了,後面就是賺錢和養包子了。

☆、第五十八章

石家村後山有一塊墳地,祖祖輩輩的都葬在這裡。
石康全下了葬,這喪事就算辦完了,過程簡簡單單的。等頭七再燒些紙錢就行了。
眼下家家都忙,關係遠的就壓根沒管沒問了。左鄰右舍的和一些長輩家,也就來個人慰問一下。
倒是石康全臨了休了齊君,又把家財都傳給了石招福這事,讓村裡人八卦了好些天。
「你瞅瞅,石懷山這兄弟倆都是好命的。先前受點苦,這回都過的比旁人還好!」
「唉,這命啊,可真不好說。」
大成他阿爹自然又到石懷山家找嚴秋嘮了半天,「這回可妥了!這兄弟倆又能在一塊了。」
嚴秋給兩小子換著尿布,動作可熟練了,「可不是,這以後有啥事都能照應上了。」
「你現在這尿布換的可真利索了。」大成他阿爹打趣道。
「一天換那麼多回,早練出來了。」院子裡天天的掛一串尿布晾曬著。
大成他阿爹就笑,「這一回生兩是好,可幹活也都是雙份的。以後啊,還得準備雙份的禮錢結親。」
嚴秋也笑,「還真是。可得讓他們阿父多賺點錢才行。」嚴秋捏著兩兒子的小肉手,滿心滿眼的都是孩子。天天侍候這兩小子是累,可就是心甘情願。
石康全的事這麼一折騰,石懷山家地裡的活耽誤了好幾天。
怕收成不好,這事一結束,石懷山就天天紮在地裡了。
石招福到村長那過了手續,這石家的宅子和地,現在全是他的了。
石家村和杜家坎兩頭的地,他只能顧得上一邊。和李素商量了一下後,兩人決定將杜家坎的地佃出去。左右全家定了要搬回石家村了,還是精心打理這邊的地為主。
「下種可不能再耽誤了,杜家坎那邊的事我去辦。你就在這頭好好下地吧。」李素又道:「這趟回去我把事都辦利索了,完事就帶著阿爹回來,你不用惦記。」
石招福不放心,「你自己能行啊?」
「有啥不行的。以前幹啥不是我一個人吶?」
「以前是以前。」石招福不愛聽這個,他一個漢子,要是還是自己的哥兒受苦,那他成啥人了?
「行,行,知道你不樂意我挨累。我就回去找找人說說事的,累不著。」李素好說歹說,總算讓石招福答應了。不答應也不行啊,地裡的活可耽誤不得了。
石懷山家的旱地還好說,現在家裡有馬了,省了不少力氣,一天就翻完了那點地。完事就把馬給石招福用了,左右稻田育苗也不用上牲口。
村裡別人家的地基本都忙完了,這時候就是澆澆水,等出苗,沒事就在地裡轉轉。
瞅著石懷山和石招福兩人忙和,偶爾也幫搭把手。
閒著的都聚在大樹底下閒嘮磕。
李素處理完杜家坎的事,剛回來。天天給地頭上忙著的石招福送午飯。村裡人對他不熟悉,有點印象的只知道是頭年石招福結的齊君,整比石招福大五歲。
就有人閒著沒事道:「你看,那老話還說哥兒大五,全家苦。這也不准吶,你瞅人家過的,可比咱們都強。」
「嘁,老話聽聽就算了,還能真信吶?苦不苦的,還不是得看自己咋過?」
也有信這個的人道:「這才哪到哪?往後日子還長著,且看著吧。」
「瞅招福這齊君,像是個會過日子,差不了。」
村裡說啥的都有,但多數還是盼著別人家好的。
李素給石招福送了飯,又去了嚴秋家。他現在可喜歡嚴秋那兩兒子了,每天都忍不住去抱抱看看的。心裡又是羨慕又是期盼自己也能懷上。
他阿爹最近也總催他,招福雖然還小,可他不小了。如今招福又有了宅子和那麼多良田,他阿爹總擔心往後招福不會對他一心一意的。
李素自己倒是對招福很有信心,只是頭幾天見著嚴秋家的兩孩子,可愛的不得了。這就也動了心,想要了。
自從有了孩子,嚴秋平日裡基本離不開這屋子了。早課現在都是在屋子裡上。
所以時不時的有人來陪陪他,他還是挺高興的。李素人不錯,又是親戚,嚴秋自然歡迎。兩人說說話,弄弄孩子,這一天過的就特別快。
石天賜和石天祐這兩孩子的性格現在就能看出來不一樣了。
老大沉穩,老二好動。按說這還不到兩個月的奶娃,應該是天天只知道傻吃傻睡的。
可老二天佑就特別好動,早早就有了想翻身的意識,每天醒著就自己在炕上摺騰,憋的小臉通紅就是想翻身,無奈身體條件不允許,翻不過去。每每以大哭而告終。
老大就側著腦袋瞅著這個傻弟弟。
嚴秋抱起哭的慘兮兮的天祐輕聲哄著,「你說說這孩子像誰?」
「肯定不像我,我小時候乖著咧。」石懷山躺在炕上,抻了抻筋骨,這幾天可累夠嗆,總算是忙完了,可以好好跟齊君親近親近。「兩小子咋還不睡啊?」有了孩子就這點不好,做那事還得挑時候。石懷山現在就盼著這兩小崽子趕緊長大,好把他們踢到另一間屋自己睡去。
「就快了。」孩子睡覺有規律,天天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嚴秋輕哼著不著調的歌謠哄孩子們睡覺。以前他看著別人家大人哄孩子,嘴裡亂哼哼著,覺得特傻。如今才算是知道,這真是打心眼兒裡,無意識的哼出來的,對孩子的溫柔呵護、寵愛期盼,都包含在這一聲聲不著調的哼哼裡。
嚴秋把睡著的兩兒子,挪到炕裡頭,手輕輕的在兩孩子身上拍著。屋裡油燈照出的剪影映在牆上,特別的溫馨寧靜。
石懷山心裡火燒火撩的,瞅著兒子們睡實了,一把將嚴秋撈到懷裡頭,壓了上去...
嚴秋被折騰狠了,夜裡兒子們醒了哭,他都沒聽著。石懷山起來給他們喂的米湯,完事又沒忍住在嚴秋臉上啃了一頓。
第二天上課,嚴秋頻頻揉腰的舉動,讓學生們都很好奇。
張安泰還關切的問,「先生,腰疼?」
嚴秋神色尷尬,「沒事,就是抱孩子抱久了,有些累到。」
「先生真辛苦,以後我肯定讓弟弟們好好孝敬你。」張安泰一直覺得先生能生小子,有他很大的功勞。因為先生懷娃娃的時候,他總在邊上待著的關係。阿爹就是這麼說的。所以張安泰對兩弟弟很親近,下課了還時不時留下陪兩奶娃玩一會。
一轉眼,五月到了。
石懷山指導種稻養蟹的幾家,挖地壟、插秧、圍圍攔。然後又帶著人去馬三浦撈蟹苗,這回有他自家的馬車和劉三叔的騾子車,蟹苗裝回不少。
馬三浦的人有好奇的,便過來打聽,撈這麼多小蟹小蝦的是要幹啥?
石懷山這頭的人都嘴嚴著,只說自家做湯吃,借個鮮味。
這話誰能信吶?借個味用得著那麼多麼?打聽不出啥來,那人也就不問了,反正石家村也給了錢的。再說,要有啥大事,這十里八鄉的,早晚也得知道。
石家村的人也擔心這個,種稻養蟹的事,早晚得傳出去。要是杜家坎、清水屯這兩個村跟著學,那還好些,不管咋說,三個村子間互相有不少的親戚,有好事拉一把,那也沒啥可說的。
可那些扒桿子打不著的村子,憑啥也學這個呀?都學會了,那不是搶生意麼!但也不能因為這事把十里八鄉的人都得罪了,誰能擔保以後不會有事求著人家呀?就像這馬三浦,要是得罪狠了,不賣給他們蟹苗,那就得不償失了。
「懷山兄弟,這事還得早早想辦法呀。」回去路上,石添青尋思了半天道。
石懷山趕著馬車,也在想這事,聞言道:「是得想個辦法。」
「你家齊君之前說的弄什麼螃蟹吃食的,能行不?」
「應該行。」石懷山又道:「說實話,咱這種稻養蟹的活,不難。只要是莊稼人,瞅一眼就知道咋回事了。但這熟食可就不一樣了!」
「是這麼個理。聽說那城裡的大廚都有啥啥秘方的,旁人只看那菜,就是照著一樣的材料做,也不是一個味!」
「對,對,咱們也得搞這樣的,讓別人學不去的。」邊上有一道來的也附和道。
石懷山道:「行,等回去我再和我齊君商量下看看。」
兩車的蟹苗連夜的挑撿、過水,然後倒入稻田裡。
幾家養蟹的人家,不約而同地站在田邊上,祈禱著能有個好收成。
嚴秋覺得開螃蟹館的事應該提上日程了,也沒等石懷山問呢,就先道:「咱能在村口蓋個房不?」
「幹啥用?」
「開螃蟹館呀,也不用蓋太大,秋裡還不冷,可以在外頭搭個棚子就行,但得蓋個廚房。」
石懷山想了下道:「這個應該不難。明個我問問村長去。只是,這店開在咱村裡,能有人來不?」
「咱得出去宣傳,要不然,沒人知道,自然沒人來呀。」
「宣傳?啥意思?」
嚴秋想想道:「比如,我先做好一盆麻辣蟹。你到城裡賣螃蟹的時候,順道帶著,讓客人嘗。有那喜歡吃的,就得打聽這是哪來的,你就說是咱石家村裡的店做的。城裡有錢人多,很多人家都有牲口,坐著馬車來咱這,其實沒多遠。」
石懷山聽的不住的點頭,「只要有幾家人來,吃了好吃,慢慢的人自然就多了。」
「對。但是你還得跟他們說,咱這螃蟹館可是每年就開5天,過時候就關門了,要吃得趁早來。」越是難買,越是少的東西,人們才覺得越好,這就是消費者心理。
石懷山倒是不知道啥消費者心裡,他只是想,螃蟹存不了幾天,可不就只能開5天麼。
第二天,石懷山就將這事跟村長說了。
村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他侄子石添青家也養了三畝的蟹呢,弄這麼個吃食店,全村都跟著沾光,這是好事。
打點泥坯蓋個房,對村裡人來說,不算啥活。何況只蓋間不太大的廚房。
村長點了幾個漢子,就把這事給包下了,回頭付點工錢意思一下就行。
石懷山這天又背上好久沒用的弓進山打獵,家裡斷肉好些天了。
樹林子裡最常見的就是野兔和麅子。石懷山一箭一隻,射的起勁。
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石懷山一回頭,饒是他這個打獵好手,也不免嚇了一跳。遠處站著幾匹狼!
具體數目,石懷山看不清楚,只有一隻狼離他比較近,其餘的都站的有些遠。
那頭狼,慢慢的走近石懷山。
不知道它是什麼意圖,石懷山沒敢動。
等他仔細一看,頓時驚了,那頭狼的身上還馱了個小孩!
小孩伏在狼背上,看樣子有一歲多點?讓石懷山更驚訝的是,那孩子眼睛是閉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牛油果的地雷=3=
謝謝留評的娃子=3=

☆、第五十九章

瞎眼,又是一歲多的樣子。石懷山絲毫不懷疑,這必定是石康全家的那個天瞎的小兒子。不然哪來那麼多巧合的事?
當初對外說這孩子夭折了,現在想來肯定是石康全怕被這孩子拖累,給捨棄在這山裡了。
卻不料被狼群養大,這真是,人不如畜生。
石懷山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要將孩子帶回去?還是放任不管?他搞不清楚,這隻狼馱著孩子出現是什麼意思。
以他的身手,全身而退不是問題。但要是去搶那孩子,就不好說了。
雙方僵持著,那隻狼突然嗚嗚的叫了兩聲。背上的孩子也仰起臉,像狼似的,用鼻子聞氣味,小小的鼻翼一動一動的。似乎聞到了陌生的味道,也嗚嗚的叫了起來。人的聲線和狼還是不一樣,發出的聲音略有差異,而且聽聲音似乎像是病了似的虛弱。
石懷山突然想到,難道是孩子病了?狼群沒有辦法才會大白天出現?為了找人治病?他又覺得不太可能,這樣的話,這些狼也太通人性了。
但那隻狼又往前走了兩步,衝著石懷山嗚嗚。
其實這個距離是相當危險的,狼只要一撲,就能將他撲倒。
不過,石懷山感覺不到狼有攻擊的意圖。
石懷山扔掉身上背著的獵物,他大著膽子,試著伸手抓向那個孩子。狼只是瞅著他,任他將小孩抱到懷裡。
只是小孩卻不幹了,張牙舞爪的,還要咬他。
那狼嗚嗚了幾聲,孩子才靜下來,只是鼻子在石懷山身上不停的嗅。
孩子沒穿衣服,身上很燙。這是發熱了?石懷山摸了摸小孩的額頭,更是燙的厲害。
這麼小的孩子發熱是要命的事。
石懷山脫下外套給孩子裹上,想抱著他回村裡治病。這病還是得找大夫看看。
可他一要往下山走,狼群們就不幹了,嗖嗖的圍住了他。
「我帶他去看大夫,不然就得病死了!」石懷山試圖跟狼對話。
但狼群顯然聽不懂人話,就算明白他的意思,它們也不能讓石懷山帶小東西下山。
石懷山無法,突然想到山上不遠處,有他師傅的山洞在。
山洞裡有他師傅不少的存藥。
想罷,石懷山調頭往山上走,這回狼群沒有攔著他,反而是緊跟在他身後。
石懷山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一群狼同行。
一人幾狼,行動都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洞口。山洞是他師傅設計過的,門外在些機關。石懷山並沒想用這些對付狼群,而是帶著它們繞開了機關。
進了山洞開始很暗,石懷山用火摺子沿路點起火把。狼群本能的想遠離火光,卻又放不下小東西,只得在石懷山後頭慢慢跟著。
轉了幾道彎,才到了主洞。
主洞裡有溪流從石縫流過,有泥石壘的火炕,洞中央還是地龍可以燒起火堆。
石懷山接了水,燒熱後給孩子擦洗了身子,又包裹嚴實,放在火炕上發汗。
然後就去翻藥箱,他師傅的藥箱裡很多珍貴的藥丸。大多數他都不知道是幹啥用的,好在治頭疼發熱的這些藥他以前吃過,知道是什麼樣的。
藥丸和了溫水,馬上溶化開。石懷山給孩子一點一點的喂下。
狼群就蹲在地龍不遠處盯著看。
也是石懷山見多了山林野獸,才能這麼鎮定。
那藥很有效果,小孩喝了後沒多久就睡著了,像狼一樣趴著睡。
山洞裡有些陳糧,石懷山給煮了粥。孩子一直沒醒,粥就掛在地龍上溫著。
石懷山還抽空出去把之前扔地上的獵物都撿了回來。
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已經不那麼熱了。小孩身上出了一層的汗,這是好事,出汗就說明正在退熱了。
石懷山看著小孩凹陷的眼皮,心裡挺不是滋味,這孩子命太苦了。
小孩可能就沒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一睡就不醒了。
外頭天已經要黑了,那幾隻狼趴在山洞裡,百無聊賴的用尾巴抽地玩。
石懷山有點著急了,這麼晚他還沒回去,嚴秋肯定得擔心。可他又不能走,這孩子還得有個人照看下才行。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小孩醒了。
一歲多的小孩,這要是在父母跟前長大的,這時候肯定就哭上了。可這孩子不一樣,醒了後就到處聞氣味,嗚嗚的叫了兩聲。
幾隻狼立馬站了起來,貼著牆,避開地龍的火,走到炕邊上來。其中一隻狼舔了舔小孩的臉,小孩呵呵的笑。
石懷山看著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他覺得也許就這樣也不錯。生活在人群裡,這孩子不見得能這麼開心。
石懷山盛了粥給小孩喝。這孩子頭一回喝到粥,不知道是餓急了,還是喜歡的很,連碗都舔乾淨了。
「慢點喝,還有很多。」石懷山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孩子聽不懂他的話,但是能感覺到他的善意,嗚嗚了兩聲,又湊到他身上聞氣味。
那幾隻狼見著小孩病好了,此起彼伏的嗚嗚起來,聽聲音是愉快的。
小孩吃飽了,就爬到狼背上。似乎知道這不是他們的地盤,都不樂意久待。
領頭的狼瞅了石懷山一眼,帶著狼群從山洞離開了。
石懷山想阻止,伸了伸手,最終作罷。他不確定怎麼做才是對的,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孩子搶得過來。他不敢冒險,他還有齊君和兒子。
石懷山天黑才回到家,嚴秋都快嚇死了。
「你咋才回來?!我都要找人幫忙去找你了。」嚴秋強忍著才沒掉眼淚,石懷山要真出事了,他恐怕沒法承受的住。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石懷山抱住嚴秋撫他的背安慰著。
半晌,嚴秋這緊張的心情才平復下來,「遇著啥事了?這麼晚。」
尋思了一下,石懷山將今個山裡的事都講給嚴秋聽了。
嚴秋聽的驚心動魄的,「你可真膽大,也不怕那些狼掉頭咬了你。」
「不會的,動物都知道感恩。」
「唉,想不到那孩子被狼養了。」他上輩子就聽過狼孩的故事,沒成想這輩子真遇著了。
「我沒將他帶回來。是不是太狠心了?我沒法子冒這個險...」他終究也是自私的。
「你心這麼好,要還算狠心,那這天下可就沒好人了。那孩子就算領回來養,也不見得對他是好的。」嚴秋嘆口氣又道:「咱們人的生活太複雜了,不一定適合那孩子。他生來就有殘疾,以後可能受人同情,可能受人歧視,勢必要承受各種流言蜚語,這樣就更痛苦了。」如果是他,他寧願不知世事。


☆、第六十章【小修】

嚴秋說的,石懷山自然也想到了,雖然這是個問題。但石懷山還是無法釋懷,「那麼小一孩子跟著狼群風餐露宿,咱人這身體到底是比不上狼的,不然也不會病成那樣。」石懷山總覺得自己要是這麼不管不顧的,算不算見死不救?且不說那孩子算是他弟弟,就是陌生的小孩,見著了,也不能不管。讓那麼小的孩子跟著狼群,能過好麼?再說,就算現在的狼群對他好,可它們才能活多久?10幾年?那以後怎麼辦呢?
嚴秋承認自己還是有私心的,他不想石懷山冒這個險,現在的幸福生活像夢一樣,他哪能容許石懷山有一點意外?可是石懷山心眼兒實在,如果不讓他做點什麼,恐怕心裡會一直不好受著。嚴秋猶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明個咱倆去山上再找找?看有沒有機會把孩子給抱回來。」
「抱回來八成是不可能,但我倒是想再去看看。不過我自己去就行了。」石懷山頓了一下道:「明個我跟招福說一聲,這一回進山不一定能正好碰上,可能得找幾天。這幾天家裡有啥力氣活,讓招福來幫著幹。」地裡也沒啥活了,澆水的事大成他們盯著,也不用操啥心。
嚴秋不同意,「不行。我得去,你自己進山我不放心。我在家等著乾著急,還不如跟著去。」
「你跟我走了,誰照顧咱們兒子?再說,又得護著孩子又得護著你,我哪那麼大的本事?」
嚴秋低著腦袋,不吱聲了。石懷山說的沒錯,他去了的確是個累贅,可一想著要提心吊膽的在家等消息,他這心就揪著難受。
石懷山摟著他,「別擔心,我不會跟狼群硬碰硬。要是實在不行,我就回來。」狼是相當護犢子的,平和的把孩子要回來,基本沒啥可能。同時狼又是相當記仇的,如果他真是把孩子搶回來,那搞不好得把狼群招到村裡來。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要再看那孩子一眼,不然總覺得難以心安。
第二天,知道了這事的石招福也是狠狠吃了一驚。吃驚之餘也是對石康全這種冷血行徑憤恨不已。
「哥,你跟你一起進山。」
「不行。咱倆都進山了,家裡誰照顧?你別湊這熱鬧了,留家待著,你君哥有啥事,你搭把手。」
「可是...」
「行了,別墨蹟。時候不早了,我進山了。」石懷山不再多說,跟嚴秋道了聲:「別擔心。」就背著弓出了門。
嚴秋從昨晚就沒再吱過聲,他不知道該說啥好。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阻止石懷山。
石招福瞅著嚴秋臉色不好,安慰道:「君哥,沒事,哥他本事那麼好,肯定沒事。」
嚴秋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石懷山進山後先進到了昨天遇到狼群的地方轉了一圈,沒什麼發現。他試追蹤狼群的腳印和糞便,可是昨天他們走了太多路,從山洞分開後,洞口腳印淩亂,很難分辨出來狼群去了哪個方向。
石懷山憑著感覺找了一天,一無所獲。
天黑後,他回了山洞。隨便烤些肉對付了一口。睡下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嚴秋在身邊,居然那麼的不習慣,身邊空落落的。他想著嚴秋一定也在想他,說不定還會生氣。這次不管能不能帶孩子回去,他自覺盡過力了,沒虧了良心。
又過了一天,仍是沒見著狼群的蹤影。
石懷山想著這麼找不是辦法,思來想去,他在山洞口燃起了火,煮上粥,林子裡的微風讓米香味飄出好遠。他怕不夠,還烤上了肉。
他坐在洞口等了半天,這些香味也沒把狼招來。
石懷山想著,如果這樣還不行,明天他就往深山裡走。深山裡多危險,自從有了嚴秋後,他已經很久沒去過了。
眼見著天暗下來,石懷山有些洩氣。正要把火弄滅的時候,遠遠的聽到了狼嚎。
來了!
石懷山站了起來,盯著前向。沒過一會,幾隻狼的身影隱隱約約的出現了。
石懷山有些激動,也很緊張,弓箭搭在弦上。他不確定這幾隻狼是不是前兩天那些。
等看仔細後,他欣喜起來,因為打頭的一隻狼身上馱著小孩。不過,他沒忘記做好防禦準備。畢竟對面是一群狼,可是不會講道理的。
但是狼群似乎比石懷山想的還通人性,看樣子還認識他。確切來說,認得他的氣味。尤其是那孩子,嗚嗚的叫的歡,到了跟前,歡快的從狼身上滑下來,幾步爬到石懷山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嗚嗚叫。
小孩不會直立行走,而是像狼一樣爬行。可他沒有狼的皮毛和爪子護著,身上不少擦傷。本應白白嫩嫩的膝蓋,因為爬行而磨的粗糙。
石懷山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換來小孩高興的叫聲。他不由的心裡一酸,彎腰抱起孩子進了山洞。狼群熟練的跟在後頭,這真是十分聰明的種族,連進山洞怎麼繞著機關走都學會了。
給孩子擦了身子,喂了粥,石懷山又給他套了件衣裳。這是石大成家的臘生不穿的衣裳,穿上倒挺合適。就是孩子穿不習慣,一直亂扭。
石懷山想著怎麼能把這孩子抱走。他又試著跟狼講人話,分析這孩子跟著它們怎麼怎麼苦。結果只換來狼群的無視,幾隻狼先是瞅著他,聽他說,然後覺得無聊,趴到地上,閉著眼睛用尾巴拍地不再理他了。
接下來的相處,只要石懷山和小孩在狼群眼前,它們便不怎麼管。但凡石懷山有一點想帶孩子走的舉動,狼群便嗚嗚的警告。其中還有一隻脾氣很暴躁的,衝著石懷山呲牙。
小孩很喜歡石懷山,可能覺得他跟自己一樣,身上沒有毛。吃飽了還會扒著石懷山不放,直到那隻頭狼過來,把小孩叼走。
頭一回看到狼叼小孩的時候,把石懷山擔心夠嗆。那時候孩子身上沒衣服,狼是用嘴咬著他叼著。也不知道是怎麼控制的力度,居然不會受傷。
石懷山在山裡待了五天,每天聞著粥味,狼群帶著小孩出現,吃飽後叨著孩子離開。
看來它們也知道小東西吃這些米粥比吃生肉好,但就是不把孩子給石懷山。
石懷山又不能生搶,真是想不到辦法。他不能一直在這耗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把這事解決帶過了...只是等待秋收之前安排的插曲...- -...沒想到這狼孩會受這麼大關注- -...
聽了娃子們的建議,小修了一下下=3=

☆、第六十一章

今年莊稼的收成非常好。村裡的老人都感嘆,這兩年都風調雨順的,難得的旺年。
跟著石懷山家種稻養蟹的人家,不止大米產的多,螃蟹也是個頂個的肥,家家都笑的合不攏嘴,真是說好話不要錢,可勁誇石懷山和嚴秋。
倒也沒把這兩人誇蒙了,石懷山拉著螃蟹往城裡賣,可不能白幫著賣。
收螃蟹的時候就說好了,他收的價格肯定跟進城裡賣的價格不一樣,得賺個差價。
那幾戶人家沒有不答應的,他們可不像石懷山總跑城裡,哪敢隨便的就去賣東西?再說自家也沒有牲口拉車。
計畫開螃蟹店用的廚房早早就建好了。挨著村口,還掛了匾額,寫著「石香蟹」。廚房前頭的空地上,擺了10張桌子。嚴秋領著幾個哥兒,屋前屋後的打掃了一下。就是村口這荒山野嶺的感覺,略像黑店。這也沒辦法了,小本生意,只得來吃的人多了,有了人氣,自然就好了。
廚房可不小,裡頭擺了一溜的盆子,除去要準備賣了的螃蟹,剩的這些,都在這了。每個螃蟹都用草繩綁緊了鉗子和腿,這可是幾戶人家,全家出動熬了一夜綁好的。這樣貯存,能多活兩天。
這幾天,天天連軸轉,兩兒子都是大成他阿爹幫著照顧的。嚴秋真是累夠嗆,草草的擦洗一下就倒在炕上,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石懷山坐邊上給他揉胳膊。嚴秋輕輕扯他一下,「沒事,睡一宿就好了。你也趕緊睡,明個還要進城賣螃蟹。」
「明天起的來麼?」石懷山躺到嚴秋身邊,摟著他。
「起的來。不過,萬一我要是沒醒,你可得叫我啊。」他得早起做一盆麻辣蟹給石懷山帶著。這東西就得吃現成的,早上現做的才好。到時候放在板車上,下面再用小火灶熏著,到城裡也還能酥香。
「這幾天可苦了你了。」石懷山心疼的不行。
「今年頭一回弄螃蟹店,可不得辛苦些。明年就好了。」嚴秋把頭靠在石懷山臂彎裡,「你有好幾天沒進山了,小良會不會著急?」狼孩被他們起了名字,叫石滿良,小名就叫小良。石懷山一直沒辦法將他帶下山,後來就乾脆時不時的上山陪那孩子。
教他直立行走,教他一些生活常識,教他說話。這幾個月下來,還是有些成效的。來日方長,慢慢教導,以後等他大一些,懂事了,是繼續跟著狼群,還是回歸人群,就讓他自己選擇吧。不管怎麼樣,他和嚴秋還有招福都會幫襯著。
「明個賣完螃蟹,我就上山去看看他。」石懷山道。
嚴秋漸漸有些困了,聲音漸輕的道:「等咱們這回忙完了,也帶我去看看他吧?我還一直沒見過這孩子呢。」
「行。」石懷山撫著嚴秋的頭髮,不一會就聽到了輕輕的呼呼聲。
石懷山笑了一下,親了親嚴秋的鼻子,閉上眼睛。
第二天,嚴秋早早就醒了,夜裡其實已經醒過一回。孩子們現在大了些,半夜不總是會醒。但他心裡有事,睡的並不踏實。
天還濛濛黑著,嚴秋和石懷山一人抱一個孩子給大成他阿爹送去了。
到村口的石香蟹店時,石招福和李素已經在等著了。他們到了沒一會,劉三叔趕著騾子車也來了。
石懷山他們三個裝螃蟹上車,李素就幫嚴秋打下手,做香辣蟹。
香辣蟹做起來不難,主要是用的配料多。將螃蟹洗淨放在盆裡,加些白酒,蟹醉後除去內臟,切成小塊,淹個幾分鐘。正好這時候將油鍋燒熱,放入花椒、幹辣椒炒出麻辣香味,最後再加入薑片、蔥段、蟹塊、酒、醋、白糖、鹽、花生米和自家制的大醬翻炒均勻出鍋即可。火要猛,爆炒出來的連殼都酥香。
嚴秋在炒的時候,這香味就飄出好遠,香辣香辣的,又帶著略嗆的麻,聞著就很過癮。
石懷山他們坐在外頭,聽著那一鏟子一鏟子的嘩啦聲,直吞口水。
出鍋後,嚴秋和李素端著一盆子香辣蟹出來,「一人嘗一塊看看。」嚴秋以前也只做過一回,還是上輩子借同學的光,在大飯店裡吃了一回香辣蟹,就迷上了。回家查了查怎麼做,但螃蟹對他來說不便宜,他也只狠心的買過一回吃。
石招福最是饞的,第一個就下手。
「慢點,剛出油鍋,可燙了。」李素在邊上囑咐他。
「這小子最愛吃!」石懷山鄙視他弟弟一眼,自己抓的也不慢。
也就劉三叔,算是外人,沒太好意思下手。嚴秋給他夾了一塊,這才吃了起來。
石招福吃完一塊還想吃,太香了啊,又香又辣,殼都是酥的。吃完嘴裡麻麻的,根本停不下來。
劉三叔更是,別看歲數大了,就愛吃這口味重的,連螃蟹腿都嚼了,舌頭辣的直嗞嗞。
石招福嗍了嗍手指頭,又準備伸爪子的時候,被李素拍了一下,「嘗一個行了。這還得招客人用呢。」
嚴秋笑道:「等你們晚點回來,吃個夠。可不光就這麼吃,把這蟹肉吃完,加上水一燒,然後就著這辣鍋涮菜吃,更是香!」而且他這回因為是給客人試吃,塊切的很小,不然哪夠分的?等正經做的時候,一隻螃蟹切6塊就差不多了。
「那行,我們走了。」石招福抹抹嘴,迫不及待的想趕緊賣光這些螃蟹好回來吃好吃的。
石懷山這回心裡更是有了譜,有這麼好吃的東西,不愁沒人來吃!
等石懷山他們走了,嚴秋和李素就在廚房切配料,做準備工作。
嚴秋尋思著,也不能只吃香辣蟹呀,雖說後面還能涮菜,但還是有些單調。至少也得再配兩個涼拌菜什麼的。趁這回沒客人來,先把小菜拌出來正好。
過了一會兒,來了兩個歲數大的哥兒,這都是大成他阿爹幫著找的。這5天,每天到店裡來幫忙,招呼客人、端個菜啥的,一天給點工錢就行。
兩板車的螃蟹進了城,有了去年的經驗。石懷山不擔心賣不掉,邊賣邊給買的比較多的客人試吃香辣蟹。但凡嘗過的,沒有說不好吃的,紛紛問這是咋做的。
石懷山笑道:「這法子可不能說。大家想吃就去石家村,村口就有店可以吃。」
有人就道:「石家村啊?有點遠,也不能為了吃一頓螃蟹,坐一個時辰馬車呀。」
「好吃不閒遠,咱在這賣了兩年螃蟹了,可不蒙你。就去試一回,肯定值。」


☆、第六十二章

這時候不像現代,吃食品種多不勝數。有限的食材種類,侷限了菜品的花樣。
冷不丁有了這個香辣蟹,一是新鮮,二是美味。還真是引了一些人的興趣。
也有人擔心價錢太高,便問:「這玩意咋賣的啊?貴不?」
石懷山報了個價,眾人一聽,也不算貴。
城裡人在消費觀念上和村裡人還是有差別的。村裡人總是想著能省就省,城裡人則多數覺得花點小錢,吃個新鮮,值得。
嚴秋直接用盆拌涼菜,用白菜、黃瓜切的絲,拍點蒜,加點醬油、醋的一拌,很爽口。吃螃蟹太辣的時候,吃一口涼菜,解辣。
用盆子拌好了,放一邊就行,回頭一份份的撥到盤子裡省事。
李素看著這大盆子涼菜,有些擔心,「拌這些個,賣不出去咋整呀?」
嚴秋笑道:「沒事。賣不出去自幾家分著吃。」說著又把菠菜燙七成熟,濾去水分,這個沾大醬吃,也很好吃。
李素想著也是,左右現在天涼了,放一宿也壞不了。便又跟著嚴秋洗菜去了,這是要涮菜用的。
村口開螃蟹店了,村裡人自然得來看熱鬧。家家地裡都沒活幹了,就等著過幾天賣糧了。
一時間,村口很是熱鬧。
也有的人跟著操心,站在村口往那小道上巴望,「這咋沒一輛車的影呢。」
「還早呢,不著急。」嚴秋心裡也慌著,只是面上裝著鎮定。
「先生。」張安泰離老遠就喊了一聲,奔著嚴秋就跑過來了。
張安泰的阿爹在後頭跟著喊,「慢點跑。」7歲多的孩子,正淘的時候,天天衣服上沒一塊乾淨的地方。
「安泰啊,你也來看熱鬧?我佈置的作業寫了麼?」因為秋收家家農忙,每年這時候都放半個月的假。嚴秋怕孩子們一放假就玩瘋了,就給佈置了一些功課。
張安泰揚著小臉,「早寫完了。弟弟們呢?」
「他們那麼小,可不能帶這來。在你大成叔他家呢。」
「噢。」張安泰有些失望,都好幾天沒見著弟弟們了。
「這小子,成天就惦記弟弟。」張安泰他阿爹笑道。
嚴秋也笑,看著張安泰他阿爹拎著一袋子東西,便問:「這拎的是啥啊?」
「哦,一點白.面。我想著你這要是有人來吃飯啥的,我在邊上擺個地攤,看看能不能有人買。你看行不?不會影響你生意吧?」他沒拎太多,就半袋子,想試試看。萬一這幾天真是生意好,那就不用僱車進城了。雖說往年雇劉三叔家的騾子車進城,也都是跟別人家搭夥一起,合算下來,也沒多少車錢,但總算計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這有啥不行的。」嚴秋知道張安泰家日子過的緊巴,這是想省點去城裡僱車的車腳錢。
邊上有那耳朵尖的聽著了,便也湊過來道:「懷山他齊君,那我家也在這跟前擺個地攤,行不?」
嚴秋一臉黑線,這還能說不行?再說這地本來也不是他家的。
人就愛湊這熱鬧,有樣學樣的,沒多一會兒,好幾戶人家都拎了東西出來擺攤。
他們倒還算自覺,離著飯桌有7、8米遠擺了地攤。
白麵、玉米的不少,還有賣野果子和山貨的。
村裡人賣的米麵,自然比城裡便宜,都是按給米店的進價賣的。嚴秋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來吃回飯,順帶買些米麵的,又便宜又好。這樣就算蟹館生意好了,也不會招村裡人眼紅,他們跟著也沾光了。
眼瞅著臨近中午了,還沒見著有客人來。
二海他阿爹犯愁上了,「會不會沒人來呀?」他是來幫工的,這要沒人來,他也不好意思拿工錢吶。
嚴秋的心也越發沒底,心想,這香辣蟹不會這麼不吸引人吧。坐馬車一個時辰,也不是很遠啊。城裡人,不要這麼懶吶!
「有馬車!」在村口玩耍的幾個孩子眼尖,老遠的就看見有馬車跑過來了。
這下子,大家全站起來了,紛紛跑到村口看。
「真有!來了,來了!」眾人都興奮起來,還有些慌亂,這可是頭一回接待城裡人吶。可別出啥岔子才好!
大家眼睛都盯著那馬車,眼瞅著馬車越來越近。這城裡人的馬車就是不一樣,帶著好看的棚子,可不是光溜溜的板車。
嚴秋和李素都是年輕的哥兒,不好站在外頭迎客人的。幸好大成他阿爹介紹來的兩個幫工,是年紀大的哥兒,外頭這些拋投露臉的事,都是他們張羅。
馬車到了地方,車上下來四個人。
兩個哥兒把客人迎過來,落了座。
嚴秋從廚房往外瞅了一眼,「王掌櫃?」
「君哥,認識的?」李素問道。
「嗯吶,算認識。早前跟你大哥進城,見過一回。是那皮貨行的掌櫃,人挺好,沒少照顧你大哥。」嚴秋想著這次怕也是特地給捧場來的。
王掌櫃還真是帶著他三個朋友給石懷山捧場來的。
四人落了座,二海他阿爹挺緊張的給倒了水,然後問,「客官,要,要點幾隻螃蟹?」他還沒跟村外頭的人說過話呢,這四個城裡人,一看衣裳都不是普通人家,都穿的緞子。
王掌櫃道:「先來6只嘗嘗吧。」頓了下又問,「還有沒有別的吃食呀?」
「有的有的,還有涼拌菜和菠菜沾醬,要覺得不頂餓的話,還有玉米餅。」
「那小菜一樣來一盤吧,玉米餅先不要了,我們吃吃看,吃不飽再說。」
「行,行。」二海他阿爹趕忙小跑到廚房,「懷山他齊君呀,前頭點了6只螃蟹,小菜一樣一盤。」
「好咧,馬上做。素哥兒,你把小菜裝下盤。」
「哎!」李素答應一聲,手很麻利的就裝了兩盤小菜,端著二海他阿爹。
小菜先上的桌,王掌櫃招呼三個朋友,「先嘗嘗這個。」
幾人都夾了一筷子進嘴裡,嚼了兩下,「唔,還不錯。」
另一個朋友道:「喲,這醬挺香的。」
王掌櫃也挺滿意,村裡自家下的醬好像就是比城裡的味道純。「還真是有點手藝。」
「就是這地方可夠偏的,我還頭一回坐在外頭吃飯吶。」王掌櫃一個朋友四周瞅瞅道。
王掌櫃眯著眼睛笑,「小風吹著挺好,你聽這還有鳥叫呢。」
還真是,遠處山林環繞,空氣清新,這麼一想,倒也有另一種感覺。
幾人正吃的小菜,廚房裡就飄出一股香氣,特別誘人。
王掌櫃他們都放下筷子,聞這味就知道肯定香死了,可不能再吃小菜了,得留著肚子吃螃蟹。
村裡人離著遠些,但也多少聞著點香味,正是午晌,好些人肚子都咕咕叫了,卻只能聞聞味。有些餓的就回家吃飯去了,擺攤的人家都沒走。這不眼瞅著城裡來人了,說不定能賣點東西出去呢,哪捨得走。
嚴秋廚房這邊正忙著,村口又停了一輛馬車。
蹦下五個小年輕的,20左右歲的樣子。他們不像王掌櫃歲數大些的,坐的穩當。
這等菜的功夫,也閒不住,就到處轉轉。看著不遠處有賣東西的,也好奇的過去看。
一看賣的東西也沒啥新奇的,便失了興趣。到是有一個略懂行情的,隨便問了下米麵的價格。
結果一聽,比城裡便宜不少,也想著出來一趟,回去總得稍點啥東西,便要了二十斤面。
「咋的?這面好啊?」同行的就有問的。
「挺好,主要這價錢便宜。你們不來點?反正家裡都得吃。」
這幾個小子,在家裡也都是被侍候的主。這回還是聽下人說,石家村有新鮮的吃食,才閒著沒事跑出來嘗新鮮的。
「那就要點。」幾個人無所謂的道。
擺攤的幾戶人家,都是試試水,沒拿多少面出來賣。這下,這家二十斤,那家二十斤的,都賣出去一些。可樂呵了,趕忙的給裝面。這面袋子錢也算在裡頭了,一點也不虧。
收了錢,完事還幫著給放到車上,服務特別周到。
眼見有生意了,回家裡飯也顧不上吃了,揣上個乾糧啥的,就多扛了一袋面出來賣。
王掌櫃那桌的香辣蟹先上的,一端出廚房,那香味飄的更遠了。紅通通的一盆子,下面做的小火爐,還噝噝的冒著油響,真是引人十指大動。
邊上那桌年輕小子,饞的不行,催了催二海他阿爹,「我們那個快點唄,太餓了。」
「好好,馬上就好。」二海他阿爹剛進廚房跟嚴秋說了一聲,這村口就又來了一輛馬車。
這客人一桌桌的來,嚴秋可忙夠嗆,但這心算是回到肚子裡了。
石懷山他們晌午沒過就回來了,兩板車的盆子都空了。
「懷山回來了呀,螃蟹可是賣光了?」石懷山一進村,就有人來打招呼。
「啊,賣光了。」石懷山心情好的很,今兒這螃蟹賣的特別順利。有幾家酒樓要了不少,剩下的撒著賣,一會就賣完了。
「懷山他齊君,你家當家的回來了。」二海他阿爹朝廚房喊了一嗓子。
嚴秋忙著炒螃蟹,沒空出來,只是應了一聲。倒是李素出來了,「大哥,招福,回來了啊?咋樣?」
這回賺了不少錢,雖然不是他的,但是他哥賺的,一樣高興。招福挺興奮道:「都挺好的。還給你和阿爹買了布,在車上,晚點咱們去,你看看好不好。」
李素嗔道:「淨瞎花錢。」但這心裡還是高興的。
石懷山一眼就瞅見王掌櫃了,連忙去打招呼。
王掌櫃正忙著吃,沒多少空跟他說話。只用油呼呼的嘴道了句:「再給我們加6只。」
石懷山笑著應下,進了廚房,就看見嚴秋正忙著。
「給我,我來炒。」石懷山上前把鏟子拿過來,做這個他不會,單純的翻炒還是能行的。
「可不用你。你剛回來,歇一會。」
「我不累,就來回坐馬車了,能累到哪去?你去再準備6只吧,王掌櫃要加6只。」
嚴秋笑道:「真挺能吃。」
「可不是,我看那盆子已經要空了。」
「這趟咋樣?」嚴秋邊切螃蟹邊問。
石懷山道:「晚上回去,你數錢可得數一會。」
嚴秋一聽就知道這是沒少賺,心裡更樂了。
李素和石招福也進廚房來幫忙,嚴秋這頭離不開手,便對李素道:「素哥兒,你別在這忙和了。先給招福他倆弄點吃的吧。」
「君哥,你們吃了沒啊?」石招福問。
「我們沒事,客人來之前,我們都墊巴一口了。」
「那我們也墊巴一下就行了,等晚上吃螃蟹。」石招福嘿嘿笑,他可沒忘了好吃的。


☆、第六十三章【一更】小修

這一天忙到下晌才算結束,送走了客人,大家都攤到椅子上。
今天只來了四桌客人,雖然連一半也沒坐滿,但是可都沒少吃。臨走還有幾個人都又要一份打包給家裡人吃。算下來,這一天總共消化了100來隻螃蟹。
這樣下去,這店恐怕都開不了5天,沒有那麼多螃蟹賣。村裡稻田種了不少,但蟹苗開始就不是很多,各家分下去,撒到稻田裡也是稀稀鬆松。產出的螃蟹,大多都打算讓石懷山拉到城裡賣掉,只剩了這麼500多隻給店裡用。
村裡擺攤的也都沾了光,多多少少都賣出去點東西。瞅著客人都走了,這才收攤回了家,還跟嚴秋說好,明天繼續來。
「這咋比種一天的地還累。」石招福最怕跟生人打交道,尤其是這城裡人,總覺得不好相處。
「鍛鍊鍛鍊就好了。」石懷山拍他腦袋一下道。
嚴秋給幫工的結算了工錢,和李素又收拾下廚房,這才道:「走吧,回家了。把這盆子螃蟹端上。」
石招福麻利地端起盆子,覺得有點輕,「君哥,這有多少隻呀?夠吃不?」
「沒仔細查,有個10多隻吧。覺著不夠吃?那再裝幾隻。」嚴秋還打算拎四隻送大成他阿爹。
「嘿嘿,再裝兩隻唄。」
李素拍了石招福一下,「都讓你吃了,還賣不賣了?」
石招福被自家齊君訓了,縮縮脖子,不吱聲了。
嚴秋笑道:「沒事。不差這兩隻,招福都惦記一天了,可得管他夠。」
石招福就偷偷的笑。
幾人回到石懷山家,李素又回去把他阿爹叫來了。
嚴秋拎了螃蟹給大成他阿爹送去,順道再把兩兒子抱回來。
兩小子八個多月了,已經會坐著了。偶爾叫名字還能給個反應,不爽的時候也不總是哭了,還會啊啊的叫。時不時還會發出爹爹的聲音,就是叫的不清楚。
老大石天賜,還是不愛哭鬧,能不出聲的時候,都不怎麼出聲。嚴秋在跟前,眼睛就盯著嚴秋轉。不在眼前,多數時候就閉眼睛睡覺。
老二石天祐,正相反,現在特別愛跟大人玩藏貓貓。就是大人拿著衣服擋上臉,然後忽然從邊上露出腦袋逗他,他就嘎嘎的笑。玩一天能笑一天,不帶煩的。
李素他阿爹可喜歡孩子了,「明個給我帶吧,哪用給別人家送去?還得欠著人情。」
嚴秋道:「這不是又秋裡了,怕你累著,別又咳嗽了。」
李素他阿爹道:「沒事,哪會累著。那偏方我這天天都沒斷的,早好了。」
嚴秋瞅著李素他阿爹這一年多是精神了,人也胖了些,還顯得年輕不少。可不像之前病病秧秧的樣子了。
「那行,明個就麻煩你了。」嚴秋也就沒推脫。總麻煩大成他阿爹,也的確不好意思。
晚上,嚴秋做了一大盆子香辣蟹。就屬石招福吃的最多。
嚴秋自己也沒少吃,去年懷孩子,沒怎麼吃著螃蟹,今年可算不用忌口了。
倒是李素吃的挺少,淨光顧照看兩小子了。
李素他阿爹還一個勁的囑咐,「少吃些,這寒性的東西對要孩子不好。」
「嗯。」李素倒是聽話,這麼好吃的也能忍著不吃,主要是他自己也心急。
「準備要孩子了?」鍋裡的螃蟹吃的差不多了,嚴秋倒了熱水進去,一會煮開了,涮菜吃。
李素有點害羞,低著頭沒說話。他阿爹道:「可不得要了?老大不小了,現在日子又過的穩當,還是有個孩子才好。」
嚴秋瞅著李素道:「那要不過幾天忙完了,我陪你進城去看看大夫?先前我那會兒找的賈大夫挺不錯的,讓他也給你看看。」
「不麻煩啊?」李素還沒進過城,挺期待,又有點惶恐。
「麻煩啥?咱自己家的車,想走就走。正好,再帶著這兩小子給大夫也看看。」嚴秋拍拍兒子的屁股,肥嘟嘟,一顫一顫的。
石懷山也道:「對,招福也一起去,你們兩人都看看。」
石招福點點頭,雖然覺得自己當阿父還有些早,但多少也明白點李素的想法,有了孩子能讓他安心的話,那就隨他了。
「那行。」李素之前也想著要不要看下大夫。頭些年幹活幹的狠,別是傷到了底子。
吃完了飯,李素幫著嚴秋收拾了桌子。
「行了,碗啥的我自己刷了。今個累了一天,你們早點回去歇著吧。」嚴秋將盆碗都泡到鍋裡。
「那行,我們走了。明個一早,我倆直接去村口。」
「哎,行。」送走了石招福他們一家子,嚴秋緊著幾把將碗刷出來,迫不及待的上炕數錢。
石懷山趴在炕上跟兩兒子玩。
他就稀罕兩兒子的腳丫子,白白嫩嫩的,小腳趾頭,那麼一丁點。每每都忍不住抓住啃兩口。
弟弟石天祐,就以為是在跟他玩,被癢癢的咯咯笑。
哥哥石天賜非常不樂意被他阿父啃腳丫,一腳就蹬在石懷山的臉上。
石懷山不達目的不甘休,抓住大兒子的腳丫不鬆手,一通啃。
終於把兒子給惹急了,啊啊的叫,像是跟阿爹求救似的。
嚴秋進屋就見著大兒子兩腳亂撲騰,叫的那個可憐。「幹啥呢你!一會把孩子招哭了。」
「我哪招了,這不陪兩小子玩呢麼?就啃兩口腳丫,你瞅你大兒子,這通把我踹。」
「該,沒事你啃孩子腳幹啥?」嚴秋也不知道他這是啥嗜好。
石懷山嬉皮笑臉的,「那我不啃兒子的,我啃你的。」
「你也不嫌臭!」這傢伙越來越沒正形了。
「嫌乎誰也不能嫌乎你啊。」
「你現在越來越會滿嘴胡咧咧了。」嚴秋瞪石懷山一眼,「快把錢拿出來,算算今天賺了多少。」
石懷山摸摸鼻子,在城裡聽說小哥兒們就愛聽漢子說些甜言蜜語的好話,他這特地想了兩句。沒成想他家這哥兒,不愛聽這些。
石懷山從兜裡摸出錢袋子,嚴秋也把今天賺的錢倒在炕上。
這一通嘩啦啦的,聽著那個爽啊。
兩孩子也都被這銅錢聲吸引了,啊呀呀的爬過來,伸手就抓。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11點多還有一更~

☆、第六十四章【二更】小修

小兒子石天祐,抓住錢就往自己嘴裡送。
可把嚴秋嚇夠嗆,連忙抓住他的手,「哎呦,這可不能吃。」
石天祐被阿爹阻止了,啊啊的不甘心,也不鬆手,小拳頭攥的緊緊的。
嚴秋扒著他的手,「佑佑乖啊,給阿爹。」
石天祐瞅瞅他阿爹,覺得可能拼不過,試圖爬走。被嚴秋給提溜起來了。
石天賜比他弟弟會認錢,人家專門挑銀子抓。
石懷山在邊上哈哈笑,「這兩小子,都是小財迷。平日裡咋沒見你們爬的這麼快。」
嚴秋瞪他,「還笑!快把孩子手裡的錢拿出來,給他們擦擦手,這銀錢都不乾淨。」
石懷山被數落一頓,這才把大兒子抱起來,去摳他手裡的碎銀子。
兩人連哄帶扒的,總算把錢從孩子手裡拿出來了。然後一個哄一個,把孩子哄睡著了,這才開始數錢。
最後算出來,居然有將近70兩,這大米還沒賣呢,過幾天賣了米又是一筆進賬。
嚴秋怕把孩子吵醒,咧著嘴,無聲的大笑。
石懷山瞧著嚴秋開懷的模樣,頓時覺得再累也是值的。
「這麼多錢,我看還是分開兩個地方放著好。不然不放心。」嚴秋捧著錢匣子,生怕被偷了。
「不能,村裡沒有偷偷摸摸的人。」
「難說,以前家家都差不多窮,自然沒啥好偷的。現在都知道咱家富了些,沒準就有動歪心思的。」嚴秋覺得還是得先提防,別回頭真丟了,到時候哭都找不著調,這可全是血汗錢。
「行,都依你。」石懷山說不過他,反正家裡這些事,全由著嚴秋作主就對了。「不早了,洗洗睡吧。」
「嗯,你先去洗。我把錢先收起來。」嚴秋又道:「明個你是不是進山看小良?」
石懷山脫了上衣,在臉盆裡洗了洗手臉,擦了擦身,「嗯,得去看看了。」
「那櫃子裡的衣服,你別忘了拿。」
「啊,我記著呢。」小良的衣裳穿的很費。在石懷山跟前,就直著腿走路,跟狼在一起,就又摸爬滾打了。那衣裳,一天就能磨破洞。髒了洗洗石懷山還能幹,補衣服可就弄不好了,每回只能帶回來給嚴秋補。
「忙過這幾天,進城再買點布和棉花吧,入冬怎麼也得給他做身棉衣。」
石懷山笑道:「他穿棉衣,兩天就得把棉花穿的飛出來。」
嚴秋也愁,「那咋整。」
「不行給他做套皮衣吧,冬天又暖和又扛磨。」
嚴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對哦,忘了這茬了。做皮衣行!」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睡了。
第二天,李素他阿爹來的很早,還給嚴秋他們帶了早飯。
「你們忙去吧,孩子交給我,放心吧。」
「那行,我們出門了。」兩小子還沒醒,嚴秋一人親了一下小臉,這才走了。石懷山也要親,被嚴秋拉走了,他這一嘴下去,肯定得被孩子給弄醒了。
把嚴秋送到村口,石懷山就進山了。
山裡氣溫更低些,樹葉在慢慢的落了,林子裡倒是比夏天更亮些。
石懷山直直奔向山洞,離挺遠就看見狼群帶著小良正在洞口等著。這幾天,也不知道他們來了幾回了。
「小良。」石懷山喊了一聲。
小良本來趴在頭狼身邊,一聽這聲,連忙站起來,奔著聲源就走過來。
他雖然目不能視,但聽力和嗅覺出奇的敏銳。
身上那衣裳,果然已經磨的不像樣子,半掛在身上,時不時的往下掉,小用手提著才行。一走一晃的,半個屁股都露在外頭。
「哥!」小良衝著石懷山的方向叫了一聲,聲音奶聲奶氣的,還充滿著驚喜。
石懷山快走了幾步,將小良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想哥了沒?」
小良笑了幾聲,「想。」話說的挺清楚,就是說的字少。
「走,進山洞。哥給你做米粥喝。」
石懷山抱著小良進山洞後,狼群也跟著進來了。
能這麼與狼群相處,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時間久了,習慣後倒也不覺得咋樣了。
石懷山燒了溫水,給小良洗了澡,又換上補好的衣裳。
小良原來這身,石懷山看了看,這八成補也沒法補了。但也不能扔了浪費,拿回去還能納鞋底子用。
「小良,粥想喝稀些的,還是稠些的?」石懷山每回來都儘量跟這孩子多說話。
小良想了想道:「稠的。」
「好咧。」石懷山往鍋裡下了些玉米餷子。
咕嘟咕嘟的,玉米餷子在熱鍋裡翻滾,沒一會就泛出了香味。
「小良,聞著香味沒?」
「聞著了。」小良吸吸鼻子,「香。」
石懷山笑道:「一會再給你烤點肉,更香。」
小良咧著嘴,「要兔兔肉。」
「好。」石懷山答應道。
吃飽了,小良閒不住,撲到狼群裡玩。頭狼特別寵著他,怎麼鬧也不生氣。有一回石懷山看見這孩子不小心把手伸到狼嘴裡了,還好奇的撥弄狼舌頭玩。小良因為看不見的關係,對周圍事物都有很濃的興趣,摸著陌生的東西,就一定要好好摸摸。這動作可真是把石懷山嚇的不輕,但沒想到那隻頭狼,就張著嘴由著小良胡鬧,哈拉子都流一地了,嘴也沒合上。
這件事讓石懷山滿震驚的,也是後來他越發的安心讓小良跟狼群在一起的原因。
只是狼群對他,一直也沒表現的太友好。兩方相處最多算是相安無事。一點也沒因為這半年多的熟悉而對他放鬆警惕。
石懷山對此頗為無奈。
因為惦記著螃蟹店,石懷山沒多待,和小良說了會話,就下山了。
雖然是這樣,等他下了山,也已經過晌午了。
嚴秋在螃蟹店忙的夠嗆,一下子來了五桌客人,人數還都不少。
有兩桌說是本來昨天就想來嘗鮮了,臨時有事沒來成,今天就趕緊過來了。另三桌裡有幾個昨天剛來過,這又帶著朋友來了。
嚴秋揮鏟子揮的膀子酸,後來這活就讓石招福搶去幹了。嚴秋就準備好料下鍋裡就行,倒是輕快不少。
昨天在這擺地攤嘗著甜頭的村裡人,今天又都來了。不只這樣,村裡其他人家,又新加入不少,弄的跟個小型早市似的。賣的東西花樣也多起來,連村長他齊君都出來擺攤了,他賣的是自己編的菜藍子。即能裝菜又能裝水果,擺個花也是行的。大大小小好幾種,很是精巧,賣出去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雖然很短小,也是雙-V-

☆、第六十五章

這事倒是讓嚴秋想到個主意。
很多城裡人一年到頭也不見得爬個山,踏個青的。可以趁每年這時候,組織個石家村一日遊。
那麼大片的山林子,讓村裡的漢子們歸置出一個小圍場,將大型動物圍在外頭。
這樣從城裡坐車來,爬個山、踏個青,順道打打獵,采些山貨。然後吃個螃蟹,再買些土特產,這不挺美?
嚴秋越想越覺得可行,就是歸置圍場麻煩些,不知道會不會特別危險,等這段時間忙完了,可得好好跟石懷山商量商量才行。
這頭他正想著,外頭就聽二海他阿爹道:「懷山回來了?」
嚴秋放下手裡的活,從廚房門探出腦袋一看,還真是石懷山回來了,身上還掛著兩隻兔子。「咋這麼快?」
石懷山直奔嚴秋過來,「啊,怕你們這有事,就趕緊回來了。」
沒等石懷山進廚房呢,有眼尖的客人高聲問道:「哎,你這兔子肉賣不賣呀?」
「賣,想要整隻買,還是熟吃?」石懷山聞言停住腳叔,轉頭答道。
「熟吃,就現在吃,你們這能給做了不?」
石懷山瞅瞅嚴秋,見他點點頭,才又道:「那行,不過這兔子得先歸置歸置,你得多等一會。」
那人揮揮手,表示不著急,鍋裡還有不少螃蟹呢。
另一桌的瞅著這肥兔子,也饞了,「另一隻給我們這桌吧。」光吃螃蟹還有點吃不飽,再來點野兔肉,就更好了。
「好咧。」石懷山答應一聲,也沒進廚房了,拎著兩隻兔子到廚房後頭的空地上處理。
扒好的兔肉被嚴秋做了兩樣,半隻烤了,半隻做的紅燒。烤肉是最香的,但他想著又是香辣鍋又是烤肉的會比較幹,弄半隻紅燒的帶點湯汁能潤潤嘴。
等這兔子肉端上桌,香味引的另外幾桌瞅個沒完,默默想到都怪自己嘴太慢,沒撈著。平日裡吃兔肉的時候就不多,一般也就豬、牛肉。來回村子,可不應該嘗點野味麼?
有那不甘心的客人問二海他阿爹,「就這兩隻了?」
二海他阿爹道:「嗯吶,我們東家就獵了這兩隻。」對外頭的人說話,他們就管石懷山叫東家。
那人咂咂嘴,不說啥了。
這一天算下來,又賺了不少錢,連帶著村裡人也小賺了一筆。對著石懷山和嚴秋更是客客氣氣的了。
買賣不好的,想著法子明天要弄點新鮮貨拿出來擺。
城裡人就稀罕那些平日裡看不著的東西,村裡人都不咋吃的酸野果,也能賣上錢。
兩隻肥兔子被吃的丁點不剩。
石招福嘟囔著,「這些人太能吃了。」
石懷山瞅他弟弟那沒出息的樣,拍了他一巴掌,「瞅瞅把你饞的,想吃明個我再去打。」
石招福又嘿嘿笑,跟著大哥混,總是短不了好吃的。
李素就瞪他,他這漢子哪都好,就是饞!也是八成跟歲數有關係,畢竟才15出頭,還在長身體。
「還真得多打點。」嚴秋指了指地上的盆子,「瞧瞧,就這麼點螃蟹了。明個再有五桌這麼能吃的,一天就得賣光了。咱說好開5天店,別等人家過兩天來,沒的吃了,讓人白跑一趟,這可不好。打點野味吃,能少點些螃蟹。」
石懷山自然是啥都聽嚴秋的,想也不想道:「那行,明個我多拎幾隻回來。」
晚上,石懷山和嚴秋合力給兩兒子洗澡。
這兩兒子,嚴秋不忙的時候,是天天給他們洗澡的。事情多的時候,也至少隔天一洗。小孩子乾乾淨淨的,才不愛生蟲和得病。
秋天夜裡也冷了,木頭盆子就抬到了炕上。邊上放著半壺熱水,水溫降了就隨時往盆裡添。
木頭盆子是石懷山從城裡定做的,有一般臉盆子兩個大,橢圓的,兩個孩子也能放得下。
兩小子都愛玩水,坐在盆子裡不老實。蓮藕似的小胳膊,可有勁了,啪啪的拍打著水面,水花濺的越大,就嘎嘎的笑的就越歡,崩了石懷山和嚴秋一身水點子。
「哎呦,快把被子再往裡頭挪挪,一會都讓你兒子給弄濕了。」嚴秋一手一個摚住兩兒子的腦袋,怕他們磕到盆沿上。讓石懷山空出手去弄被子。真是頭疼,一下弄兩孩子,可真累死人。
石懷山趕忙的把被縟又往炕裡頭推了推,確保不會被弄濕。「這兩混小子,就會折騰咱倆。瞅他們往後要是不孝順,我非揍死他們。」
「這才哪到哪?往後操心的事還多著呢!來,你把著點佑佑,我把賜賜先擦乾淨。」嚴秋把石天賜先抱出盆子,一出盆子就趕緊用布裹上,擦乾了身上的水,塞被窩裡。
石懷山見嚴秋安頓完一個了,就把石天祐也從盆子裡拎出來。
石天祐還沒玩夠水,不樂意,兩小腿亂蹬,啊啊的叫。
嚴秋又用布包上他,接過來抱懷裡頭給他擦乾淨。
石天祐不放棄,伸著小胳膊奔著水盆使勁。
石懷山咻地彈了自己兒子的小雞.雞一下,「臭小子,老實點。」洗刷乾淨就趕緊睡覺去,別總耽誤阿父跟阿爹的好事。
嚴秋拍他一巴掌,「幹啥呢你!彈壞了咋整?!」給兒子揉了兩下,看孩子也沒哭,確定這是真是不疼。
「哪能彈壞了,我又沒使勁。」
「你那手勁,還想使勁啊。你要使勁了,不得給彈掉了!」
「那不能,我兒子肯定跟我一樣結實。」石懷山邊說著邊挺了挺自己的胯。
嚴秋剜了他一眼,「在孩子跟前還這麼沒正形!」
石懷山被瞪的撓撓臉,嘟囔道:「這麼小,懂個啥。」尋思尋思又湊到嚴秋跟前,「我幫你哄他們睡覺。」
無事獻慇勤!嚴秋瞅著他,「又想啥壞事呢?」
石懷山不樂意了,「哪是壞事啊。你算算,咱倆都幾天沒那啥了...」
這麼一說,嚴秋也有點想了,但這幾天忙的厲害,本來就挺累,他真怕明個起不來。
石懷山現在可瞭解嚴秋了,一看他的猶豫樣就知道他在想啥,馬上又道:「我輕點弄,就一回。保證你明個能起來!」
嚴秋不吱聲了,褥子鋪好,把兩孩子都抱到炕裡頭,哄睡覺。
石懷山一看,有門!趕緊粘乎過來。
後面這三天,多虧了石懷山天天的打野味,再加上螃蟹每桌限量供應,這才夠吃。
這五天裡,來石家村嘗鮮的這些人,說來說去,都是親戚朋友關係。全都是在這吃完,回去一宣揚,朋友聽著了,這才來嘗嘗的。
嚴秋後來想想,覺得還多虧這些人幫著宣傳,不然可能沒啥人來吃。他們也是準備不足了,提前宣傳的太少。做生意他這也是頭一回,沒經驗就很多地方想的不周到。想著明年可得好好打算打算,這條路子鋪起來,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是小富一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事沒更上,半夜快2點才到家,抱歉娃子們=3=


☆、第六十六章

家裡的米糧賣掉後,石懷山和嚴秋這才能好好休息了。
嚴秋將石家村一日遊的想法跟石懷山說了一下。
石懷山瞅著自家齊君,一臉崇拜,「秋,你說你這腦子咋這麼好使呢,淨能想這些旁人想不到的好主意。」
嚴秋被誇的挺心虛,他這還不是杖著多了那點現代的見識。「你也覺得可行?」
「可行!」石懷山琢磨一下又道:「那圍場的事也好辦,本來近山就很少見你說的那些大型動物。到時候,編些草繩網圍出一塊來就行。」
「嗯,不用弄太大,我估摸著,城裡那些個客人,爬上山就得累夠嗆。還能有力氣打獵玩的,也沒幾個了。不過,也不能大意了,網子要天天檢查才好。」這事就怕出意外,真有人來這傷著,可就麻煩了。
「行,到時候雇幾個漢子幫工。」秋收完了,村裡頭閒的人一抓一把,給點工錢,都樂意有點活幹。
「這回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提前宣傳出去才行,可不能像這回似的了。」嚴秋又問:「這事是不是得跟村長說說?」
「那肯定得說說,免不了又得讓村長幫著張羅。」石懷山想著今年過年,得給村長家送個大禮才行。不光村長,連村長的侄子石添青也是不錯的。
石懷山家這一年又賺了不少錢,連帶著村裡人也跟著賺了不少。家家手裡都有了富餘錢,進城又都給家裡添置了不少東西。今年這個年,肯定也能過的好。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可就有那心思不正的人,對著石懷山家眼紅不已。
村裡開始有閒話傳出來,說石懷山不厚道,在村裡收螃蟹收的那麼便宜,一轉臉到城裡就賣了高價。還有那螃蟹店也是,賣的價比收的高一倍多。
一開始就幾個人說,傳了兩天,就越傳越多。連帶著跟石懷山一起養螃蟹的幾戶人家也似乎被說動了似的,心裡忿忿不平起來。
石懷山和嚴秋好不容易能歇了,這兩天就天天陪著兩兒子玩,外頭的閒言閒語自然是不知道的。
「明個上山去看看小良吧?」嚴秋蹲在屋裡,正給兩小子洗尿布。
「嗯,又好幾天沒看他了。」石懷山側躺在炕上,用手指頭把剛坐起來的石天祐又給戳倒了。
石天祐是個特別皮實的孩子,倒下了,懵了一會兒,又晃晃噹噹的坐起來。
「賜賜還睡著呢?」嚴秋擰乾淨最後一條尿布,準備拿到院子裡曬。
「睡的香著呢。」石懷山瞅了一眼道。
「明個我跟你一起上山。」嚴秋端著盆子出了屋,不一會兒就曬好了。
這時候,大門被拍響了。
一聽這拍門聲就知道,準是大成他阿爹。
嚴秋忙去開了門,果不其然。
大成他阿爹臉色不太好,看著就是生氣呢。
「咋的了?」嚴秋把人迎進堂屋。又沖著睡覺那屋喊了聲,「懷山,大成他阿爹來了,我陪著說會話,你看好了兒子。」
「哎,你們嘮吧。」石懷山答應一聲。
「說吧,出啥事了?」嚴秋給大成他阿爹倒了杯水。
「你沒聽說呀?外頭傳你們家的閒話吶。」大成他阿爹氣哄哄的喝了一口水。
「傳我們家閒話?說啥了?這兩天我倆都沒出屋,前段時間累狠了,想著好好跟兒子們待一會。」
大成他阿爹把那些個閒話跟嚴秋說了一遍。
嚴秋聽的訝異,真是人心不足麼?
「那些個黑心的玩意!沒良心的!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們家領著他們養螃蟹,他們能賺這麼些個錢麼!」大成他阿爹真是氣的不行,他們家大成,靠著幫工這一年都賺了不少,何況那些種稻子養螃蟹的人家。
嚴秋沉默了一會,「那明年就讓他們自己進城賣吧,這樣我們還省事了。」自己家這4畝地,蟹苗啥的也好撈,不用勻這麼多家,弄的自己家都不夠用。
「沒錯!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大成他阿爹覺得就得整治整治這些個心眼不正的人。
「行了,你也彆氣了。為這些事,不值當的。」
「我可沒你大肚,這事一想我就氣。這日子過的越來越好,還不知足!」
嚴秋又寬慰了大成他阿爹一會,這才把人送走了。看著大成他阿爹氣的那樣子,他忍不住想笑,這倒底是誰被說了閒話啊。
回到屋裡,嚴秋又把這事跟石懷山說了一遍。
石懷山無所謂道:「那明年咱就不收他們螃蟹了。」
「嗯,我也這麼想的。明年咱要忙的事可多著呢。」
這會兒,兩小子都醒著,坐在炕上玩著嚴秋給縫的布糰子。老大石天賜是真的在玩,拿在手裡翻來翻去的。老二石天祐則是在咬。
「這孩子,咋啥東西都樂意往嘴裡送。」嚴秋把布糰子從石天祐嘴裡撥出來,這玩意天天在炕上滾來滾去的,不乾淨。
石天祐哈喇子流了一下巴,衝著布糰子啊啊的叫。
叫了一會兒,見阿爹不給他,就去抓他哥手裡的。
哥倆搶的不亦樂乎,反正誰也沒哭,嚴秋就不管他們。
石懷山笑道:「以後肯定像他叔,就知道吃。」
提到招福,嚴秋就問了一句,「招福他們該回來了吧?」
石招福和李素借了馬車回杜家坎拉糧食去了,那邊的地佃出去,分的糧食這會兒得拉回來才行。
「沒這麼快,到那頭還得稱糧食呢,估摸著得下晌吧。」
「明個進山,要不要帶著招福去呀?咋說也是哥呢,一直都沒見著小良。」
石懷山想了下道:「先別的了。人太多,我怕狼群起疑心,以為咱們想搶孩子。咱們先去兩回,等狼群習慣點了,再帶招福去。」
「那也行。這回我好好給他量下身量,過幾天就得做皮衣了。
石懷山摟住嚴秋,「真辛苦你了。天天侍候兩小子不說,還得幫我照顧小良。」這輩子有嚴秋當齊君,他真覺得自己太好命。
嚴秋撇了他一眼,「少擱這挑好聽的說,去剁點肉餡,晚上包餃子吃。」
「好咧。」石懷山痛快的答應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七章

下晌,石招福和李素從杜家坎拉糧回來,直接就把糧放到石懷山家了。
嚴秋讓李素回家接他阿爹來,晚上一起吃餃子。
要不說咋把糧直接放在石懷山家了呢,自從石招福他們回到了石家村,沒事的時候,都是兩家人一起吃飯。
幾口人熱熱鬧鬧的,吃飯也香。
嚴秋和李素,再加上李素他阿爹,三個人邊嘮嗑邊包餃子。現在日子過的越來越好,說話間都透著股輕鬆勁。
要說最高興的莫過於李素他阿爹了。頭些年他這個咳病,拖累的素哥兒連親都結不上,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回可好了,不止結了個好親,他的咳病也好多了。真是老天有眼,沒平白委屈了他家素哥兒。招福這漢子雖然歲數小些,但人又能幹,心眼兒又好,這兩年可沒少給家裡賺錢。當然,李素他阿爹自然明白,這裡頭可多虧了招福的大哥和君哥幫忙。所以平日的相處裡,李素他阿爹都是實打實真心的對石懷山和嚴秋。
哥兒們在堂屋幹活,石懷山和石招福兩漢子就在屋裡看孩子。
兩孩子在睡覺,石懷山說話很輕,「明個你們早點過來,幫著看下這兩小子。」
石招福問,「咋?你和君哥要出門?」
「嗯,明天帶你君哥上山看看小良去。」
「看小良?!」石招福一激動聲音有點大,趕忙瞅了下侄子,沒見醒的跡象,才又壓著聲音道:「那把我也帶著唄。」
「你先等等吧。冷不丁去太多人不好,過幾天再帶你去。」
石招福一向聽他哥的,等幾天也不礙事,便道:「那行吧。」
晚上吃過餃子,送走了石招福他們。嚴秋把下午多和麵團、玉米麵,做成饅頭和玉米餅,放蒸籠裡蒸了兩屜。還做了醬肉,為了方便小孩吃,又切成細條。
這些都是打算明個帶著給小良的。現在天冷了,山洞裡更是陰涼,這些個吃的放三、五天的也不會壞。
第二天早上,等石招福他們來了後,石懷山就領著嚴秋進山了。
早上山裡溫度很低,石懷山給嚴秋拉緊了領子,「冷不冷,應該再加件外套。」
「不冷,我這都穿上棉襖了,還加啥外套。」嚴秋這小身板子,一看就體能比較差。走了一會,冷倒是不冷,就是開始喘大氣了。
石懷山握著嚴秋的手,「累了吧?要不要歇一會再走?」
「不用,慢點走就行。」嚴秋頭一回進山林裡,挺新鮮的。
秋後的林子,滿目蕭瑟,樹葉時不時的落掉。偶爾還能看到動物一閃而過,嚴秋只覺得眨眼的功夫,石懷山的箭已經射出去並命中了。
這是他頭一回親眼見著石懷山打獵,異常興奮。還特別傻的跳起來拍手叫好。
石懷山被嚴秋崇拜的眼神閃的不行,一路大顯身手,越發的得瑟上了。兩人到山洞時,身上已經掛一堆獵物了。
狼群沒在,石懷山放下獵物,在洞口煮上粥。香氣飄起來,狼群就會來了,這已經是信號了。
石懷山領著嚴秋走了一遍機關,在山洞裡轉了一圈。
山洞不止有水源、有火炕,還有隱隱的空氣流動之感,定是有排風口。真不知道是怎麼設計打造出來的。嚴秋驚詫不已,暗嘆石懷山的師傅真厲害。
果然,等粥煮出味道了,狼群就來了。
遠遠地發現石懷山和嚴秋兩個人站在洞口,立刻停住了腳步,並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似是在警告。
頭狼背上的小良聽出了狼群的反常,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似乎除了大哥的氣味,還有另一種陌生的味道。
嚴秋頭一回見著這麼多狼,雖然還有段距離,但是腿不自主的就軟了。這不是他膽心,實在是畫面略有衝擊力。
狼群的不安感染了小良,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良。」石懷山喊了一聲,「別怕,我帶你君哥來看你。」
小良並不知道君哥是什麼意思,但這大半年的相處,他是有些依賴石懷山的。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的翻滾,香極了。小良的肚子開始叫,再加上石懷山又喊了他兩聲。小孩終於沒忍住,從狼背上滑下來,打算跑到石懷山這邊來。
卻被頭狼一口咬住了衣領子。
小良嗚嗚的叫了幾聲,回頭抱住頭狼的大腦袋,蹭個不停。
不知道他是怎麼跟頭狼交流的,最終頭狼同意小良到石懷山那邊去。
小良邁著小短腿,因為學走路學的晚,雖然快3歲了,還是跑的不穩當。尋著氣味,磕磕絆絆的跑到石懷山跟前,「哥。」
「哎。」石懷山答應一聲,「餓了吧?來喝粥,你君哥還給你做了饅頭和醬肉。」
嚴秋趕忙回過神,拿出裝乾糧的包裹,遞給石懷山。
「聞聞,香不香?」
小良之前就吃過饅頭和醬肉,這會特別利索的道:「香!」
「這是你君哥做的。」石懷山又說了一遍,還把小良往嚴秋身邊領,想讓小良記住他的氣味。
小良對陌生味道有些害怕,但是聽說之前吃的好吃的都是這個君哥做的,又忍不住想跟他親近,便顫顫微微的往嚴秋身上嗅了嗅。
嚴秋被他這小模樣逗笑了,「小良,吃口饅頭再喝粥。」嚴秋拿起個饅頭喂小孩吃。
狼群亦步亦趨的圍在石懷山和嚴秋周圍,把兩人盯的很緊,生怕拐跑了小良似的。
等小良吃飽了,石懷山才道:「咱們進山洞吧,大哥給你洗個澡。」
小良乖乖的點頭,那樣子特別招人心疼。
兩人給小良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
嚴秋又給孩子仔細的量了下身量,「之前的衣服都顯小了。」
「正是長的快的時候,你這回給往大了做點。」
「行。」
石懷山領著小良摸到石壁邊的櫃子,「小良,剛才吃的饅頭和醬肉還有好多,大哥放在這櫃子上了。你記住沒?」
小良摸了摸,點點頭,「記住了。」
「好,你想吃的時候,就進來拿。」
小良又點點頭,頻率很快,看得出來小孩很高興。
石懷山和嚴秋陪著小良待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才回來。


☆、第六十八章

石懷山和嚴秋下山後的第二天,這就又忙上了。因為要開始種冬菜了,這一忙又三天才弄利索。
完事後,嚴秋張羅著進城去一趟。
一是賣些皮貨,再置辦些過年用的東西,二是帶著石招福和李素看看大夫。之前有說過這事,後來一忙和,也沒騰出時間。這會該忙的都忙完了,可得好好讓賈大夫給他們瞧瞧。
讓李素他阿爹看著兩孩子,嚴秋他們四個便進了城。
李素挺緊張的,這麼長時間他肚子還沒動靜,他隱約的覺得可能就是自己的問題。果然,賈大夫號了脈後道:「你這麼年輕,咋身子損的如此厲害?還好底子算好的,我開幾副藥,你先喝著。平日裡也多注意養養,過個一年半載等身子好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一年半載的話,那倒是等得起。李素略略放下心,這還是頭些年幹活幹狠了,沒成想把自己身子給傷了。
石招福聞言道:「這回好了。大夫都說讓你好好養著了,等回去,可別又搶著幹活。」
李素瞪他一眼,是他想搶活幹麼?實在是幹習慣了,閒不住。
石懷山和嚴秋在藥館外頭等著。因為每回來都要被訓一頓,石懷山沒事可不敢進去。
嚴秋見招福他們倆出來了,忙問:「咋樣?沒啥毛病吧?」
「沒啥大事,就說要養養身子,給開了些藥。」李素心裡放下一塊大石,整個人也輕鬆不少。
「那就成。」嚴秋多少知道點李素的想法,這回也替他鬆口氣。
四個人好一通逛,末了石懷山還非要去酒樓吃頓飯。
「好好的幹啥去酒樓吃?死貴的!」嚴秋不樂意,現在雖然有點小錢了,也不能瞎花啊。
「這不沒吃過麼?去嘗嘗鮮。」石懷山早就想吃回酒樓了,進城這麼多回,一次也沒進去過。以前自己倒還好,現在有齊君了。他就想著,怎麼也得帶自己的齊君去吃一回酒樓。
石招福自然是相當雀躍的,兄弟倆分別扯著自己的齊君,進了酒樓。
這酒樓裝修很不錯,一看就是菜很貴。
店小二把四個人迎進門,上二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從視窗往遠望去,能看到一些景緻,還有熙熙攘攘的人來回奔波忙碌。而他們坐在高處,喝個茶賞個景,這感覺真不賴。
石懷山點了四個菜,興許期待過高,這菜吃到嘴裡,感覺也就那麼回事。
石招福更是道:「這還沒有君哥做的好吃。」
最後結了賬,價錢真是嚇人一跳,出了酒樓,嚴秋數落了石懷山一頓,「這四個菜,吃進去半張皮子錢!」
石懷山賠著笑臉道:「以後咱不來了。」石懷山也覺得這錢花的冤了,本想著能特別好吃,結果太失望。果然還是自家齊君做的菜好吃,這嘴都被養叨了。
路上幾人閒聊,又說起村裡傳閒話的事。石懷山覺得眼下正好得空了,是得把這事解決掉。可不能任由著村裡人編排他,以為他好欺負。
第二天,石懷山去找了村長。
村裡關於石懷山家的閒話想必村長早聽著了。他這回來,一是要說道說道這事,二是要跟村長說一下明年搞石家村一日遊的事。
「村長,我自問對鄉親們是夠意思了。那要是還不滿意,我可沒辦法了。」
村長也無奈,本來好好的事,讓那幾個心思不正的給攪和成這樣了。「懷山啊,我知道你委屈了。這事要不這樣吧,我招村裡人招集過來,有啥話,大家當面說清楚。不能再這麼滿村傳閒話了,你看咋樣?」
「那行,我正好有話跟他們說。」
村長讓他侄子石添青去招集人去了。
石懷山又道:「那個一日遊的事,你覺得咋樣?」
村長擼了擼鬍子,「可行是可行。只是上山打獵可不是兒戲,千萬得保護好城裡頭那些客人的安全吶!」
石懷山點點頭,「這個確實最重要。」到時候圍場可要弄仔細些。
石添青繞著村裡走一圈,敲了一圈鑼。家家的當家漢子陸續的都出來了,往村長家集合。
院子裡人差不多來齊了,村長和石懷山從屋裡出來。
村裡人見著石懷山,表情有些訕訕的,到底覺得傳人家閒話有點虧心。
石懷山往前一站,高聲道:「今個讓村長請各位過來,是有個事說。明年種稻養蟹的事,我們家就不管了,各家自己張羅吧。」
院子裡的人一下子炸鍋了。
「懷山兄弟,你什麼意思啊?」有人不滿的問題。
「什麼意思大家心裡有數,我也不多說了。既然都覺得我差價賺的多,那大家就自己養自己賣,我就不經手了。」
「這是哪的話啊?懷山兄弟,我們可真沒這麼想啊!」這讓他們自己養,怎麼養啊?那蟹苗是什麼馬三浦買來的,誰知道馬三浦在哪啊?就是知道的,還得僱車來回,他們也沒個經驗,蟹苗會不會死在路上都不知道。
「就是啊,懷山吶。你別聽外頭瞎傳,我們都是向著你的。」這一年嘗到了養螃蟹的甜頭,哪還放得下!
石懷山心裡嗤笑,現在知道這麼說了,早幹什麼去了?他不想與這些人歪纏,「總之這事就這樣吧。再說,明年我們家還有別的事要忙,真沒空顧這麼多。家裡還有事,我不多待了,先走了。」說罷跟村長道了個別,石懷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院子裡還有人想攔著石懷山,被他一瞪眼,手又嚇的縮了回來。
等石懷山走了,這一院子的人就沒了主意。當幫工的人家還好,只要有人養螃蟹,他們就還能有活幹。主要是養了螃蟹的人家,這下子心急了。
「村長啊,這可咋整?石懷山這麼一甩手,不是把我們都坑了麼?」
「坑你們?人家坑你們啥了?是沒領著你們養螃蟹,還是沒幫你們賣螃蟹啊?你們可倒好,還傳出那種閒話,這擱誰不生氣?!」
「這也不是我們先傳的唉,就是跟著說了一嘴,我們真沒壞心吶。這事鬧的!村長,你給想想辦法啊!」
「我沒辦法!再說人家又想了新的賺錢門路,明年有的忙呢!」
「啥門路啊?可別忘了帶上我們啊!」
「那我可管不著。行了,沒事就散了吧。」村長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又有那人湊到村長跟前問,「村長,你侄子添青不是也養螃蟹了麼?明年他也自己幹?」這人是想著,石懷山就算不管他們,肯定不能不管村長的侄子吧。要是明年石懷山跟石添青再去買蟹苗,他就跟著蹭去。
村長斜了那人一眼,只道:「我侄子可沒傳閒話。」



☆、第六十九章【抓蟲】

這兩天,天天都有村裡人上門求情,嚴秋被煩夠嗆。
今個看天好,他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抱著兩兒子,到大成他阿爹家串門。
「喲,你咋過來了呢。」瞅著嚴秋一人抱兩孩子怪廢勁的,大成他阿爹連忙幫著接過一個。「快進屋來,正好臘生也在,讓三小子在炕上玩去。」
「臘生他阿爹呢?」進屋就瞧見臘生一個人在炕上待著。擱平時,臘生他阿爹肯定不離左右的。這兒子得來不易,平日裡護的挺厲害。
「弟弟、弟弟。」臘生快3歲了,懂了不少事,見著比自己小的孩子特別高興。
「臘生,帶弟弟們在炕上玩。」大成他阿爹笑眯眯的囑咐,然後轉頭避著臘生小聲道:「田哥兒跟大成鬧彆扭了,兩人在他們那屋呢。」
「因為啥啊?」石大成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可不像會鬧彆扭的。
「還不是因為石勇那家的事!」
「石勇家的哥兒?還纏著大成哥呢?!」這都多長時間了。
「頭些日子被我找上門罵了一頓,就消停了。沒成想,這兩天又貼上來了。哼!聽說石勇給他家那哥兒安排了杜家坎的一戶人家當續君。」
「那哥兒不樂意?」
「他當然不樂意了。聽說那漢子都40了!家裡還有個比他沒小幾歲的兒子,這續君可不好當。」
「大成哥可夠倒楣的。」
「可不是!石玉跟他那阿父一樣,都沒臉沒皮的!大成他齊君氣壞了,這不賭氣呢,兩天沒跟大成說話了。」
嚴秋笑道:「大成哥是不是連門都不敢出了。」
「沒事,他也糾纏不了幾天。下月初就出門子了。」大成他阿爹不太在意道。
「咋定這個時間?」一般村裡結親都習慣定在開春暖和的時候。
「哼!他家裡準是嫌他了唄。石勇那兩兒子的齊君,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大成他阿爹又道 :「不說他們家了,這兩天你家可夠熱鬧的啊?」
「要不我咋跑你這來了呢,可躲躲清靜。」
「懷山一人在家應付得了啊?」
「沒啥可應付的。昨個已經跟村長家商量出法子了,尋思再吊那些人兩天。」說不管,可也不能真不管了。跟村裡人結了仇不是好事,明年的一日遊,雖然用不著他們幫忙,可也怕有人給搗亂吶。
「對!得讓他們知道知道,幫是情份,不幫是本份,可不是該他們的!」
又過了兩天,村長又召集了村裡各家的代表,在院子裡開會。
天晴的不像話,一整片藍,連一絲雲都沒有。
樹靜靜的,空氣也有些燥的慌,一點風也沒吹。
村長站在眾人面前,捋了捋鬍子道:「召集大家來,有兩個事說一下。一個是明年養螃蟹的事,由我侄子添青領著大夥幹,你們也別沒事就往懷山家跑了。」
村長的話一落,底下就議論上了,多數人是鬆口氣的。不管誰,反正有人領著他們幹,那就行。
也有人衝著石懷山問,「懷山兄弟,你明年是打算幹啥呀?」
「先聽我說!」村長喊了一嗓子,等人群靜了才道:「第二個事,是懷山家明年秋個要組織咱村弄個小市集。頭些日子,村口螃蟹店那裡,有不少家都擺過攤,也不用我細說了。這是有好處的事,大家應該心裡清楚。回頭誰家有啥能賣的,趁早打算。這算算有將近一年時間,回去都好好盤算盤算。米麵山貨啥的都不稀奇,都多想想,爭取多弄點東西賣。」
底下人都不吱聲了,這就開始想上了。
「行了,就這麼兩個事。沒事都散了吧,以後誰再傳那些膈應人的閒話,我肯定饒不了他!」
大家紛紛表示,肯定不會了。再說,村長侄子接了這活,也沒人敢說他閒話呀。
石添青平時不言不語的,但在村裡可是有些威望的。平日裡村長有啥指派,全是他去幹的,這明顯有意思讓他當下一任的村長了。
從村長家出來,石懷山去了幾戶人家串門。都是他挑中,明年一起弄石家村一日遊的人家。
把這些事安排妥了,這才真正輕鬆下來。
石懷山剛推開家門,就看著院子裡的雞撲騰個不停,後院馬棚裡的馬也在鬧騰。
石懷山沒咋管那群雞,以為受到啥驚嚇。他去瞅了一眼馬,也沒發現啥問題,水、草啥的都有。他心想著不會是病了吧,這可挺麻煩。
嚴秋在屋裡覺得很悶,將門都開了。見著石懷山回來,悶悶道:「這都秋後了,天咋還這麼燥呢?」
石懷山洗了把臉,「我也覺得今個怪不舒服的。咱家的馬也在鬧騰,看明天還這樣,我就得牽他進城去看看。」
嚴秋有些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咋的了?臉色咋這麼差?」石懷山坐炕上摸了摸嚴秋的臉。
「感覺要發生啥事,有點心神不寧。」
「能有啥事,你就是想太多了。躺著歇一會,我看著兒子。」
「不歇了,一會該做飯了。對了,事情挺順利的?」
「嗯,都說好了。你別總惦記這些了,歇著吧,飯我做去,中午就隨便吃點吧?」
「行,反正燥的也沒胃口。」有人疼著,他還客氣啥。將外衫脫了,就躺在兩兒子邊上了。
兩兒子睡的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做夢呢還是咋的,小手還一抖一抖的。這可真是雙胞胎,抖手都抖的一樣。
這天半夜裡,嚴秋睡的正熟,被兩孩子的哭聲吵醒。
嚴秋揉揉眼睛,迷糊的坐起來,「這是咋的了?」
石懷山也醒了,下地去把油燈點上。「咋兩小子都哭了?」老大石天賜,從半歲以後,就不那麼愛哭了,今個倒是反常。
「不知道呢。」嚴秋往兩兒子的小屁股上摸了摸,「也沒尿啊。」
「是不是餓了?我去把粥熱一下。」
「嗯,你多套點衣服。」
「嗯。」石懷山披上罩衫就出屋去了廚房。
現在不像冬天,粥放在炕上就能保溫。只能天天半夜現熱了再喂孩子吃。
石懷山這頭剛把粥熱好,盛在碗裡,準備端進屋。
突然,整個人晃了一下,粥灑了小一半。
地龍翻身!
石懷山把碗往邊上一扔,趕忙衝到臥室那屋,瞅著嚴秋正一臉焦急的抱著孩子往門口奔過來。「秋!」石懷山幾步竄上去,把嚴秋和兩兒子都護在懷裡,抱著他們奔到院子裡。
大地又劇烈晃了幾晃,這才停了。不遠處傳來山崩的聲音,地面又抖了幾下。
嚴秋把衣裳將兩孩子圍在自己胸前,石懷山則摟著嚴秋,大手安撫著他,「沒事,過去了,別怕。」
嚴秋手都在抖,剛才那一瞬,他真是很怕。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他還沒過夠。
人聲嘈雜起來,地底下也像在過火車一樣震動,又過了一會,大地才平靜了。
家家戶戶的人開始出來,各家各戶的互相詢問著,「都有沒有啥事啊?」「房子倒了沒啊?」「有人傷著沒啊?」
這黑燈下火的,也看不清房子有事沒有。
石懷山的屋是新蓋的,倒是沒倒,至於裂縫啥的,也得等天亮才能看見了。
村裡人這時候也都沒人敢回屋接著睡的,誰知道會不會睡一半房子倒了?有的人家房子老舊了,半面牆都倒了,附近的幾家就過去幫忙搭把手,把被壓的東西給撿出來。小件看不清,撿個大件還是行的。
全村人一直熬到天亮,這才能好好看看自己的家。
看的仔細了,才發現,真是了不得,家家的房子都裂的不輕。這眼瞅著入冬了,可得趁早修補。
石懷山家還好,畢竟是新房,裂的不嚴重。
「南頭的山倒了!」不知道外頭誰喊了一句,石懷山連忙奔出院子去,往南面一看,果然山崩了,矮了有一半不說,想必那崩下來的碎石頭把進城的路給堵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15233179的地雷=3=
謝謝留評的娃子們=3=
為了大家喜歡的小良,我特地加了這個地震梗,我容易麼TAT
具體的正文不細說,完後開個番外。
沒檢查,看好聲音來著- -...有BUG提醒我哇,我改~~

☆、第七十章【抓蟲】

村裡到處亂糟糟的,各家都忙進忙出的收拾地震後的狼藉。有的老人坐在家門口捶胸頓足的喊,「這剛過兩年風調雨順的日子,咋又遭了災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土地廟也倒了!」遠處有人喊了一嗓子。
「啥?!土地廟也倒了?!」一時間不少人都紛紛往土地廟跑去。
石家村由於三面環山,再加上莊家人都靠地吃飯的,村民都特別敬重土地爺。田地不遠處的小山坡上頭,建了個土地廟。這也不知道是哪輩的先人蓋的了,挺破爛的一個小廟。到他們這一輩,頭些年村裡出錢修葺了一回。
土地廟就剩兩個柱子豎立著,土地爺的石像倒在廟殿的地上,腦袋和身子都摔分家了,和一地的泥塊混在一起。那石臉正衝著村民,冷冰冰的眼神,別說信奉這個的村民了,就是旁人一看這樣子,也會覺得心裡毛毛的。
「這,這可咋整啊?!」有人當下就跪地上了。
眾人都慌了神,一時沒了主意。
「別堵在這!我看看咋的了!」村長來了。
「村長!」這下子大家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土地爺的石像碎了。」
村長看著一地的碎石頭,眉頭皺的緊緊的,半晌嘆了口氣,「不吉利啊...大夥先回去把自己家拾掇出來,完事再把路通了。咱們再去請一座土地爺回來,然後好好拜祭拜祭。」
南城郊有座大廟,廟裡有石匠專門雕各種佛像。開了光,就可以領回來供了。
事倒容易辦,就是這價錢可不便宜。村長在心裡盤算著公賬上的錢數,怕是不夠啊。實在不行,只能到時候讓各家捐些錢了,就是不知道有幾家樂意出這個錢。村長暗暗的又嘆了口氣。
石懷山家的屋子應該是情況最好的了,打了些泥坯子,將房子裂縫的地方都抹上就行了。屋裡的炕著重檢查了一下,沒啥問題。別的還好說,炕要有裂縫了,冬天一燒起來,就得往外冒煙,很危險。
嚴秋在屋裡收拾,石懷山在院子裡收拾。家裡東西本就不多,收拾的也快,半天就差不多利索了。
石懷山弄了一身灰土,嚴秋給他打水擦洗,「招福家咋樣?」
「沒啥事。」
石招福家的倉房倒了半面牆,修補一下就可以。
「南頭的山倒了,小良會不會有危險啊?」
石懷山洗了把臉,「應該沒事,狼群不怎麼在南頭那邊的山上活動。明個一早我進山看看。」
「你進山也小心點,誰知道會不會又來一波。」
「放心吧,這地龍可不是天天翻身的。這一次完了,能消停好多年。」
嚴秋點點頭,在炕上坐下來。他臉色不太好,一想起昨天半夜那場地震就膽顫心驚的。
「都過去了,別怕了啊。」石懷山心疼他這樣,摟著人不斷的安慰。
「嗯,我沒事。你去招福和大成家看看有沒有啥要幫忙的吧,不用管我。」
「你這樣,我咋放心不管你。」
嚴秋將臉埋在石懷山肩膀上,聲音嗡嗡的,「我還以為會死掉。」
「亂想啥?有我在,不會讓你和兒子們出事的。」石懷山摟著嚴秋,好半晌一動不動。
山上,洞口處。
狼群包圍了一隻兔子。
兔子嚇的瑟瑟發抖,不敢動彈。要吃就吃吧,弄這麼大的陣杖幹啥呀!山崩它都跑掉了,還以為逃過一劫,沒成想,剛跑出來就被狼叼住了,真是倒楣啊!
頭群嗚嗚了幾聲,小良點點頭,努力嗅著空中的兔子氣味,然後準確無誤的撲了上去,將兔子擒到手裡。不等兔子反抗,摸著它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咬的死死的,正到兔子不動了。
狼群發出嗚吼嗚吼的聲音,似是在鼓勵。
石懷山遠遠看到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小良在他面前一直是乖巧聽話的,他頭一回看到這樣的小良。
狼群聞到了石懷山的氣味,在洞口慢慢散開,都瞅著他。
小良聽到了狼群的動靜,轉過頭,嗅了嗅,一臉血,嘴上還沾著兩搓兔子毛,「哥。」
石懷山心情很複雜,不知道狼群把小良養成這樣子是好還是不好。往好的方面想,這樣能更好在山林裡生存,往壞的方面想,狼性養成了,恐怕就難以融入人群了。
石懷山走近小良,摸摸他的腦袋,「昨個山崩,嚇到沒有?」
山崩這個詞對小良來說是陌生的,但想到之前的轟隆隆的石頭聲,他又有點理解,「沒有,有大毛在。」
大毛就是那隻頭狼。
之前有一回,小良問石懷山為啥叫他小良。
石懷山說,每個人都有名字,石滿良是他的名字,而小良是小名,親近的人才會這麼叫。
小良歪頭想了一會,便給頭狼起了個石大毛的名字,小名大毛。他覺得大毛摸著特別舒服,石懷山之前告訴過他,因為它毛茸茸,所以摸著舒服。毛茸茸?小良才知道原來這種觸感叫毛茸茸。
毛茸茸的,當然要叫大毛。
「先把臉洗洗,哥給你弄吃的。」
「哦。」小良答應一聲,抱著兔子就跑到大毛身邊。
大毛熟練的將小良的臉舔乾淨。
小良癢的哈哈笑,把兔子往大毛嘴上送,嗚嗚了幾聲,意思是給大毛吃。
大毛不客氣的幾口就吞了下去,吃完又舔小良。
石懷山終於看不下去了,燒了熱水,揪著小良給他洗了個澡,把一身的狼口水都洗掉了。
過了五、六天,村子終於慢慢恢復了原樣,該修葺的都修妥了。就是有幾戶倒了房子的,只能慢慢再蓋。
村長要求每家出一個人,去清理被堵住的路。出漢子的就去搬石頭,出哥兒的就管做飯、送飯。
全村百來戶人家,每戶出一人,也算是不少的勞動力,幹起活來自然也快。大些的石頭搬走,剩下的小碎石,用大掃帚一掃就行了。
這些事都忙和完,好多人家也沒歇著,趕忙的走親戚去了。石家村和杜家坎、清水屯有不少人家沾親帶故的。出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去看看。
石大成也要陪著齊君回杜家坎,正巧石招福和李素要回去看房子,就趕著石懷山家的馬車,一道去了。
「還好馬車讓招福他們趕走了,你瞅瞅這一天,多少波上門借馬車的!」嚴秋一臉不樂意的嘮叨。一想著自家馬車借給別人用就心疼,熟人還好,像招福和大成家,這都沒啥。就怕那不熟的人家來借,哪怕說給車角錢,他也不樂意。當初攢了那麼長時間才買回來的馬,多不容易。
石懷山覺得嚴秋這摳摳搜搜的樣,特別招人稀罕。也不管是不是大白天了,左右兩小子睡的正香,連摟帶拽的把嚴秋就弄炕上去了......
石勇家的哥兒,終於出門子了,因為地震的關係,比原定的日子晚了幾天。
興許是因為之前被休過,這回又是給人做續君,不太光彩,也沒請村裡人吃喜宴。夫家來頭騾子車就給拉走了。
「可算是走了!」大成他阿爹像甩了瘟神似的口氣,把嚴秋說的直笑。
「這給誰做的皮衣啊?這麼小件。」大成他阿爹瞅著嚴秋手裡的毛皮問。
「給小良做的。他在山上,棉衣扛不住磨。」
「那你這針腳可得密實點,不然幾天就得掙開線了。」
嚴秋點點頭,他這手工活,也算是練出來了。
「哎,對了。昨天從清水屯回來的人跟我說,劉雲被關祠堂了。」
「劉雲?是誰?」
「就是阿慶他阿爹呀,招福他之前的繼阿爹!」
「啊?他叫劉雲啊,我這才知道。他因為啥被關了?」
大成他阿爹嗤笑一聲,「聽說是因為他那個好兒子。」
「阿慶?」
「說是阿慶把他叔家的孩子給從山上推下去了,摔的不輕,被人瞧見了。你猜那阿慶咋說的?」大成他阿爹頓了下才道:「說是他阿爹讓的!」
嚴秋簡直驚呆了。
「你說說,哪有這樣的兒子!出事把他親阿爹給頂出去了!」
「那,那劉雲就認了?」
「他不認能咋地?誰信他呀?阿慶還是半大孩子,做了這事,頂多就打一頓。罪過可不得劉雲背?這下子進了祠堂,好不了了!」清水屯和石家村不一樣,石家村有外來戶,再加上這些年不少外村的結親過來,石家宗親在村裡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村裡大小事基本都是村長做主,處事挺公正的。清水屯那可是實打實的宗親做主的村,族長在村裡說一不二,處置人命也不在話下。
大成他阿爹又道:「這阿慶也是傻的,也不想想,他阿爹出事了,往後誰還會照看他。」
嚴秋聽著只覺得挺可悲的,但也生不出啥可憐的心思。
「我跟你說這個啊,主要是讓你提防一點!」
「提防啥?」
「當然提防這阿慶啊!你想想,他往後要是無依無靠了,萬一掉回頭來找你們家可咋整?!」
「不能吧?早就斷了關係了。」
「那可不好說,關係斷了,血連著呢!這阿慶讓劉雲教的一腦子壞水!招福和懷山都是那面冷心善的主,到時候可千萬別亂髮善心,這可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肯定不能。萬一真來了,我就頭一個不同意。」
「這就對了,你可得把住了。經管小良,那是沒辦法,那孩子命不好,是個可憐的,該管那得管。阿慶這10多歲的可千萬不能往家裡領!」
「嗯。」這點上嚴秋還是放心的,石懷山雖然心善,卻也有底線,像阿慶這樣連親阿爹都能頂出去扛罪的人,必定不會理他的。
過了一日,村長召集大家,研究重修土地廟的事。
村裡的公賬,一筆筆的都有記錄,村長先是跟眾人交待了錢數。「這些錢,還不夠。我尋思著,就只能村裡每戶出點了,大家覺得怎麼樣?」
底下沒聲了,除了村長侄子和石懷山,其他人都低著頭,顯然誰也不樂意出這個錢。
村長氣夠嗆,「咋的?都不樂意出錢?你們是不想拜土地爺了?」
「村長啊,出力氣那我肯定二話不說,你讓幹啥就幹啥。只是這錢,我家裡真沒了,頭些天修房子搭了不少進去唉。」
邊上的人紛紛附和,一個個的哭窮。把村長氣的手直抖。
石懷山想了下道:「村長,這樣吧,還差多少錢,我出了。不過,我不是白出的,我想買山上一塊地。」圍場的地他本來是想著明年開春再買,但眼下正好有機會,就先說了。
村長聞言立馬道:「行,你指個地方,整個山頭都給你!」
村民們互相瞅了瞅,沒人吱聲。反正只要不讓他們出錢,山頭樂意給誰就給誰,又不能種田。


☆、第七十一章

既然村長這麼說了,石懷山就沒客氣。他本想買幾畝圍圍場用,這下給他個山頭,不要白不要呀。
石懷山要了山洞所在的那片山頭。
村長給他辦了契,往後村東頭這片山就是石懷山的了。誰上山撿個柴火棍,那也得石懷山同意才行。
有了石懷山出的錢,村長很快就安排村裡的漢子重新蓋土地廟。他又親自去城裡的南郊請了尊開光的土地爺。
新請回來的土地爺跟原來的大小差不多,一人多高,整石雕刻,栩栩如生。也不枉這麼貴的價錢。
廟蓋好了,土地爺歸位,全村祭拜,這事才算完了。
又過了幾日,眼瞅著要下雪了,衙門突然來了人。
村長這才知道,往南的地方受災更嚴重。房子、田地都毀了不說,還有不少人受傷甚至喪命的。
朝廷已下派物資救災,聖上還頒了指令,免災區一年的稅。
石家村雖然受災不嚴重,但也算在災區的範圍內了,衙門來人就是來通報一聲,今年的稅不用交了。
送了官爺一點辛苦費,村長恭敬的把人送走。轉頭就把這好消息在村裡傳達下去了。
村民們都高興壞了,連忙的張羅著,趁著下雪前,把富餘下來的這些糧拉到城裡賣錢。
嚴秋和李素連著忙了兩天,天天在廚房轉。
他倆在給小良做吃食,眼看下雪,這一冬就上不了山了。
這一趟去看他,儘可能的多帶吃的,反正冬天這麼冷,也壞不了。
一鍋又一鍋的饅頭蒸著,醬肉也陸續做了20多斤。石懷山和石招福負責將肉塊切成肉丁。
「這皮衣放裡了,還有兩雙鞋子。」嚴秋把包裹打好,又囑咐道:「你得教教小良自己換衣服、換鞋了。」
「行。」石懷山答應一聲。
「不能領下山吶?這大冬天的,太讓人不放心了。」
「看看的吧。」石懷山嘆口氣,這麼長時間了,他試過幾回,稍有點這個意思,狼群就把他圍上了。
翌日,石懷山和石招福進了山。
這是石招福頭一回見小良,眼圈頓時就紅了。狼群對這個陌生人又是一頓審視,一直圍在石招福不遠處監視著他。弄的石招福一直膽顫心驚的。
小良特別喜歡這套皮衣,穿上後整個人毛茸茸的,和大毛一樣!小孩高興壞了,一直哈哈的笑,撲到狼群裡打滾。
「小良。」石懷山招喚他,「過來,大哥教你怎麼穿衣裳和鞋。」
「哦。」小良應了一聲,乖乖的走過來。
小良學的很快,靠著摸索試了兩遍,便能穿的有模有樣了。
「小良可真聰明。」石招福道。
石懷山認同的點點頭,瞅著小良尋思了一會,問道:「小良,要不要跟大哥回家?」
「回家?」
「嗯,大哥的家。在山下,很大很暖和,還有好吃的。」
小良歪頭想了想問:「大毛呢?」
「大哥只能帶你回家,大毛他們得留在山上,這裡是他們的家。」
小良咬咬嘴唇,「我想在大毛的家。」說完似乎又怕石懷山生氣,便小心翼翼的問,「大哥,還給我好吃的麼?」
石懷山有些無奈,沒法子跟小良說太深,他還太小,不會懂,只能道:「給,咋能不給。」想了想又道:「小良,你讓大毛他們先住在這山洞吧?哥給你拿了很多吃的,都放在這裡,住在這就隨時可以吃了。」既然小良不想走,狼群又不放他走,那這個冬天,讓狼群和小良住進這個山洞,至少能安全不少。
句子太長,小良聽的吃力,半天反應不過來。石懷山又慢慢給他解釋一遍,這才明白了。隨即歡呼了一聲,跑去找大毛嗚嗚去了。他也是喜歡這個山洞的,又暖和又有好吃的。
夕陽西下的時候,石懷山和石招福才準備下山。
小良站在洞口送他們,皺著小臉直哭,因為石懷山跟他說,要好久不能來看他。
「別哭了啊,回山洞吧,等天一暖和,大哥就來看你,還會帶很多好吃的。」石懷山哄了一會,小良這才不哭了,抽了抽鼻子道:「大哥,你要快點來。」
石招福心更軟,在下山的路上居然掉上眼淚了。
「有點出息!你這麼大人了,跟著哭啥!」
「大哥,小良過的太苦了。就這麼放任著他跟狼群在一起啊?」
「有啥辦法?搶也搶不得。再說你今天也看著了,小良對狼群比對咱們有感情唉。先這樣過兩年看看吧,等他再大一點,懂事了再說。」
石招福抹了把臉,點點頭,不吱聲了。
雪,說下就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震的關係,今年的雪下的很凶,鵝毛般的雪片密集的往下飄,兩、三米外都看不清人。
不過,這個冬季,石家村的人真是過了個好年,家家都比往年多買了幾斤肉。
「這是要有雪災呀。」石懷山將屋門推了個縫,往外瞧了一眼,心下覺得不好。都過了年了,這雪仍不見停。
屋裡燒的炕,又有地龍,很是暖和。嚴秋懶洋洋的躺在炕上,哄兩兒子睡覺,聞言問:「房子會不會有事?」
雪這麼下,房頂得積了厚厚的一層雪了,之前地震晃的那麼厲害,雖說看著沒事,誰知道牆裡頭啥樣呢。
石懷山也擔心這事,「我上房頂清理清理雪吧,可別被壓塌了。」
「能行不啊?」嚴秋坐起來,不放心地問。
「沒事,這麼厚的雪,就算從房上掉下來,也摔不壞。」
「胡說啥呢,可別真掉下來!」
「嘿,你甭擔心。我一會就回來。」石懷山出去後,先到馬棚轉了一圈,還好臨下雪前,將馬棚改造成馬房了,要不然,這馬估計得凍死。
房上的雪,有小兩尺厚,石懷山扛著掃帚,站在牆梯上,左右劃拉著掃。
沒一會,嚴秋也出來了。差點被石懷山掃下房的雪砸身上。
「你出來幹啥?外頭這麼冷。」
「不瞅著你點,我能放心啊!」
石懷山心裡暖暖的,「兒子們呢?」
「剛哄睡了。你快別說話了,專心點掃。趕緊弄完回屋,凍死了。」嚴秋手插在袖管裡,鼻尖凍的通紅。
「哎!」石懷山答應一聲,麻利地揮著掃帚。嘴角始終翹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花家糖少的地雷=3=
謝謝留評的娃子們=3=

☆、第七十二章

「賣光了?」石懷山正在村口跟石招福往亭子裡搬桌子,見著石添青和他弟弟趕著車回來了,忙打了個招呼。一晃又到了一年的秋季,石家村一日遊的事已操辦的差不多。這回村口不止有螃蟹店,還有兩座休息用的亭子,客人吃飯的空地也搭上了棚子。買下的山頭,沒全用來做圍場,太大反倒不好管理。只圈了三畝大的地方,圍了一圈草繩編的網子。
「啊,很快就賣光了。傳單也發出去了!」今年從帶著村民種稻養蟹到最後的賣蟹都是石添青一手包辦的。還幫著發了石家村一日遊的傳單。
以嚴秋的腦袋也就想出了發傳單做宣傳的方法。他連夜寫了100份傳單,讓石添青帶到城裡散發出去。
「反應咋樣?」
「我看還行,不少人接著傳單問了半天呢。」
村民們陸續將家裡要賣的東西搬到村口,齊齊的排了兩行。村長親自站邊上指揮,一個一個的地攤,擺的井然有序。
這回準備時間充足,地攤上不再是單調的米麵山貨,有的人家做了自製的醬菜,有的賣自己納的鞋底子,有的學村長他齊君用草繩編小玩意。
石添青他們進村沒多久,道上又跑來兩輛馬車。
村口不遠處,石懷山雇了兩個15、6歲的小子引路。瞧見來客人了,特麻利的引著客人停馬車,幫著栓馬,「幾位老闆是吃蟹還是先玩一日遊?」
兩車人下來後,並到一起被引著往村口走。「就是衝著那個什麼一日遊來的。是不是有打獵啊?」
「對,有的,有的。」
「這打獵怎麼算錢的?」
「咱這有準備好的弓箭,弓白給用,箭是5文一支。射中的獵物按斤算,20文一斤。可以帶回去,也可以在我們這烤了吃,不另算錢。」
兩夥人互相瞅了瞅,對這價格還算滿意。其中一個便道:「那咱們現在就去上山?」
「幾位老闆先別忙,坐了這麼久車,先喝點水。我馬上叫東家出來,他帶著你們上山。」半大小子機靈的把客人引到亭子裡坐,又給倒上水。
有人笑道:「還挺周到。」
不一會,石懷山過來了。跟幾人問了好,每人發了條紅帶子,系在手臂上。然後分了弓,問清都要幾隻箭,收妥錢,便領著兩夥人上山。
圍場在半山腰,先是爬了一會山,才進的圍場。
這兩夥人裡,有人射過箭,有人壓根沒摸過箭。不會的石懷山就稍微指點下。
「大家別走散了,手臂上的紅帶子不要摘。」石懷山一再的囑咐,這是怕誤傷人。
大家在林子裡轉了半天,小動物倒是不少,可這些人全是二把刀,沒有能射中的。還是石懷山出手幫著射了兩隻,不然空手下山多少有點丟人。
雖然沒人射中,但這玩意新鮮,山林還可以摘吃的,玩的也算盡興。
玩了能有一個多時辰,早過了午飯點,幾人都餓了,便相攜下山。
下到半道上,又遇著石招福領著幾個人上山。
石懷山將獵物遞給石招福,讓他領著剛玩完的客人下山,他自己則又領著新客人上山玩。
這一天,上山下山的,饒是石懷山也累夠嗆,可這錢真是不少賺。不說別的,光是5文一支的箭錢,就賺了900文。
石懷山家今年收的螃蟹,壓根都沒拉到城裡賣,全放在螃蟹店了。螃蟹做熟了賣,可比生的貴多了。
客人們乘興而來,盡興而去,每個人走時都大包小包的裝了一車。
到五天,螃蟹店那十張桌子,終於坐滿了。甚至還有來了客人沒地方坐,臨時拼了一桌。石家村一日遊,這算是成了!
「回來了,可累壞了吧這幾天,這回妥了,能好好歇歇。」李素他阿爹在家裡,已經把飯都做好了。這會兒正帶著孩子在堂屋裡玩。兩小子一歲多了,已經走的很穩當,偶爾還能跑兩步。
「是累。」嚴秋活動活動胳膊,太酸了。「可也沒少賺,累點也值了!」
李素他阿爹認同的點點頭,「可不,一年就幹這麼五天,挺挺就過去了。這錢可是人家五年都賺不回來的。」
兩小子瞅見嚴秋回來了,伸著手就奔他來了。
嚴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別讓阿爹抱啊,阿爹胳膊還酸著,一會兒再抱。」
兩小子不幹,一人抱著嚴秋的一條腿不撒手,「阿爹,阿爹」的喊。
嚴秋就由著兩兒子抱大腿,「小良呢?」
「屋裡睡著呢。剛我做飯的時候啊,就小良看著這兩小子呢,一動不動的坐半天。我就讓他躺著睡會。」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啊。
今年開春的時候,石懷山到山上看小良,將這孩子給抱回來了。頭狼的身體似乎出了問題,行動遲緩,毛髮暗淡。它們趁著小良睡覺的時候,慢慢的退出了山洞。
臨走時,頭狼深深的看了一眼石懷山。
起初石懷山沒理解到狼群的意圖,後來發現它們走了後,很久也沒回來,他出去山洞看了半天,也沒見狼群的蹤影,這才恍然覺得,是狼群要把小良還給他了。
難道是頭狼命限將到?石懷山百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怎麼說,小良可以跟他回家了。
這孩子醒了後,找不著大毛,哭的暈天黑地的,說啥也不走。被石懷山硬抱下了山。
剛回家的那幾天,還天天想往外跑,只不過他看不見,也記不得路。最後只能坐在炕上,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然後,時不時還會爆發出狼性。有一回,嚴秋就到廚房端個水的功夫,小良就跑到院子裡,咬死了一隻雞。
經過這半年的相處和教導,這才好了些。也多虧有石天賜和石天祐兩小子在,以小良的意識來看,天賜和天祐是幼崽,得好好保護,就像大毛以前保護他一樣。
左右孩子還小,過幾年就能忘了之前的事了,嚴秋嘆口氣,指了指院子,「這特地留了幾隻螃蟹,我是做不動了,放鍋裡清蒸一下得了。」嚴秋癱坐在堂屋裡,一點也不想動。
「行,你別管了,我去做。」李素他阿爹拎過螃蟹,往廚房去了。
石懷山果真身體素質好,還有精力將那些弓箭收拾起來。
石招福和李素也都癱坐在椅子上了,累的話都不想說。
作者有話要說:  狼群和小良的事,正文就差不多說這些。完事有番外。
開始收尾了......

☆、第七十三章

晚飯後,石懷山拿了一兜錢給石招福。
石招福說啥也不要,「哥,你咋還跟我客氣呢!」
嚴秋道:「你哥給你就拿著,這些天忙前忙後的,可沒少幫忙。」
「給大哥家幫點忙哪有要錢的啊!可不能要!」李素也推著說不要。
「你們不要,往後可不敢再找你們幫忙幹活了。不然,這錢就當給我們小侄子的,快收好了。」嚴秋把錢袋子塞李素懷裡頭,就是親兄弟,這麼幫忙也得意思意思,可不能讓人白乾。
李素這才吶吶的收了錢,「侄子還不知道在哪呢。」
李素他阿爹也念叨,「這都吃了小一年的湯藥了,咋還沒動靜呢?」
石招福怕李素著急,忙道:「慢慢養,不著急。」
嚴秋道:「要不先歇兩天,咱們再進城讓賈大夫給看看。」
「嗯。」李素答應一聲,又嘮了會,石招福他們一家人才走了。
自從有了孩子,想睡懶覺,那是不可能的!
嚴秋早早的就被兩熊孩子給折騰起來,侍候這爺四個洗臉吃飯。
「秋,沒睡醒啊?一會吃完飯再繼續睡。」
「嗯,是還困。」嚴秋給小良喂了一口菜,這孩子太愛吃肉了。「不睡了,這兩小子能讓我消停睡覺才怪了。」
石天賜沒啥表情的坐在阿父懷裡吃麵糊糊。石天祐則坐在嚴秋懷裡,仰頭瞅著他阿爹咧嘴笑,但凡他阿爹一說道什麼兩小子、兩熊孩子啥的,就是肯定有在說他啦,一準是在誇他。他剛剛可是把蛋黃水都喝啦。
「小良,把這個雞蛋吃了啊。」嚴秋將煮雞蛋扒了皮,遞到小良手裡。這孩子養了大半年,總算將營養給補上了,頭髮不那麼枯黃了,臉也白嫩起來。
「哦。」小良乖乖的答應。他不怎麼愛吃雞蛋和青菜,但還是聽話的吃掉。來到這裡,不會受凍挨餓,可總覺得不自在,他好想大毛。
石天祐小盆友很喜歡這個小良哥哥,小手拍著桌子,催著小良,「蛋蛋,吃蛋蛋。」
小良抬頭對他一笑,佑佑拍的更歡了。
「好好坐著,不許拍桌子。」嚴秋打了一下石天祐的小手背。
石天祐委屈的撇撇嘴,將目光投向他阿父,期望著阿父能為他出頭。可惜,他失望了。他阿父只裝作沒看見,若無其事的喝著粥。
嚴秋給學生們放的假還沒結束,要過兩天才開課。正好趁著現在輕閒,他打算將家裡好好打掃一下。頭些日子忙著秋收、一日遊,也沒顧上收拾屋子。
嚴秋讓石懷山帶著三孩子在炕上玩,省著給他搗亂。
拿著抹布,正幹的起勁,聽著外頭有拍門聲。
「誰呀?」嚴秋出了屋,問了一聲。
「是石懷山家麼?」
沒聽過的聲音,嚴秋疑惑的開了門,「是他家,你是...?」
「我是他師傅。」來人道。
「啥?!」嚴秋徹底驚呆了,他一直以為石懷山的師傅是個老頭,沒成想,原來這麼年輕,看著頂多三十出頭。也不像一般的漢子那麼糙,只比自己高了半個頭,斯斯文文的。「師傅?快,快進來!我去叫懷山去!」
嚴秋邊往屋走邊喊,「懷山,快出來,師傅來了!」
話音剛落,石懷山刷的就衝出來了,連鞋都沒穿,看清來人,激動喊道:「師傅!真是你。」
梁宣穿著個大褂子,背著個包,表情淡淡的,「不是我是誰?」
「別站在院子說話了,快讓師傅進屋坐。」嚴秋心想,這師傅好像脾氣不是很好的樣子。
「對,對,師傅,咱們進屋。你咋這麼長時間才回來?」
說到這事,梁宣眉頭微皺,「被些事耽擱了。」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便問道:「那山洞是怎麼回事?一地的狼糞。」
石懷山撓撓腦袋,怕他師傅訓他,連忙把小良的事給說了一遍。
「居然有這麼離奇的事,那些畜生倒是比人還強。」
「師傅,不如你就住我家吧?」
「不然呢!那山洞被狼群造禍成那樣,還怎麼住?!」
石懷山訕訕的笑,「那正好,有一間房空著。」
梁宣沒理他,瞅了嚴秋一眼,問石懷山,「這是你齊君?」
「嗯吶,我齊君。秋,叫師傅。」
「師傅。」嚴秋趕忙叫了一聲。
「嗯。」梁宣應了一聲,看著石懷山道:「你這混小子,還真是個有福氣的。」
這麼大歲數了,還被師傅叫混小子,石懷山覺得略略丟人,尤其是嚴秋面前。便打發他道:「你去看看咱兒子們,我在這跟師傅說會話。」
沒等嚴秋說啥,梁宣問道:「連兒子都有了?」
「啊,都一歲多了。」
他離開這還真是挺久,梁宣起身道:「我也瞅瞅孩子去,正好也看看那個小良。」
臥房裡,小良領著兩孩子在炕上玩。
居然是雙胎,梁宣看著孩子,表情柔和了一些。
按輩份,石天賜和石天祐可是梁宣孫孫輩的孩子了,這見面自然得給見面禮。小良也還小,見面禮也少不了。
梁宣在身上摸了半天,實在沒啥好東西,只得摸了三個半錠碎銀子出來,一個孩子兜裡塞了一塊。
孩子的衣裳兜就是嚴秋沒事給縫上去的,裝不了啥,就是縫著好看的,也只縫了一個兜。
小良沒摸過銀子,挺好奇的在兜裡摸著。
石天祐則想著這玩意能不能吃。
而石天賜先瞅了瞅銀子,又瞅了瞅梁宣,然後將自己的衣裳掀起來,露出裡面的一件薄襖,奶聲奶氣的吐出兩個字,「還有。」
還有啥?梁宣仔細一看,薄襖上頭可不是還有一個兜麼!這是讓他把這個兜也裝上銀子呢。這孩子這麼小,夠精的。
嚴秋更是哭笑不得,「不許跟師公要錢。」把三個孩子兜裡的錢搜出來,嚴秋道:「師傅,這錢太多了,可不能要。」
石懷山也道:「可不是,這也太多了。師傅你要給,就給幾個銅錢意思下就行了。」好傢伙,這上來就半錠銀子半錠銀子的給,他師傅啥時候這麼有錢了。他和嚴秋辛苦了好幾天,賺的錢還不如孩子收的見面禮多。
梁宣默然,他哪有銅錢,他兜裡可就只有銀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寫著寫著,前面的情節就忘了- -....今天不得不從頭再看一遍,順道又抓了幾隻蟲...


☆、第七十四章

末了,梁宣還是把那三個半錠銀子給了嚴秋他們了,說就當食宿費。他都沒敢掏銀票,這徒弟一家子,實在是太土包子,真怕嚇著他們。
晚上,石招福那一家子又來蹭飯。
石招福見著梁宣,硬是也要拜他當師傅。
「你哥就夠傻了,你更傻,不收。」梁宣端坐著,面無表情的說著刺激人的話。
石招福被打擊了,吃飯都蔫蔫的。
石懷山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哪傻了?
飯後,嚴秋洗了些山楂給大家當水果消食吃。這是山里長的野山楂,味特正,酸中還帶點甜。生著吃,泡水喝,都非常好。
李素他阿爹不讓李素吃,「你正要著孩子呢,別吃這個了,這東西活血的。」
嚴秋也道:「對,素哥兒你還是別吃了。小心著點準沒錯。」
李素瞅著紅彤彤的山楂,嚥了嚥唾沫,忍著沒吃。
沒人注意梁宣伸了一半的手也縮了回來,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師傅,這趟回來,不走了吧?」石懷山咬了口山楂,酸的真眨眼。
梁宣頓了下才道:「嗯。」
石懷山挺高興,這回終於能報答下師傅的恩情了,「那你缺啥不?我看你背的那包也裝不了啥東西吧?明個我們進城,你缺啥吱一聲,好給你買回來。」
「買兩身冬衣吧。」梁宣想了下又道:「寬鬆點的。」
嚴秋道:「師傅,要不我給你做吧?咱自己家做的,可比外頭買的好。」自家做的捨得用棉花,又絮的實,即薄又暖和。
「嗯。」梁宣倒是沒反對。只是暗暗又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心想著,早晚也得露了餡,這怎麼跟徒弟說呢?當師傅的出去一趟,卻懷著孩子回來了,這說出去丟人吶!
第二天,石懷山他們四個小年青的進了城。
這是下雪前最後一趟了,得把該買的都買齊才行。
進城先去了賈大夫的醫館。依然石招福陪著李素進去,石懷山和嚴秋在外頭等。
沒一會,兩人就出來了。李素眼圈還紅著,石招福也一臉的激動。
「這是...有了?」嚴秋笑著問。
「嗯。」李素高興的直掉眼淚,大夫說還不到一個月,他身子養的好,現在月份小,沒什麼反應。
「這高興事,哭啥。快別哭了。」石招福給李素抹了把眼淚。
嚴秋也道:「這回妥了,也算沒白吃一年的藥,苦盡甘來了。」
石懷山拍了下石招福的肩膀,「行啊小子,也要當阿父了!」
石招福嘿嘿的笑。
因為顧忌李素的身子,幾個人也沒多轉,就直奔要買東西的店舖,買完就回家了。
馬車剛進了村,就有人跑來喊,「懷山啊,你們可回來了!快回你家看看,來了好些個兵啊!」
石懷山他們的心被這話弄的咯噔一下。
怎麼好端端來當兵的了?石懷山趕緊甩了兩鞭子,奔家去了。
家門口圍了好幾圈人,見著石懷山回來了,忙給讓了路,「懷山回來了,快點。這些兵是要幹啥呀?村長在裡頭了,你快看看去。」院子門敞著,能看著裡頭站了不少兵,有30多個。
「不會出啥事吧?」有人不安的問。屋門關著,也不知道里頭的人在說啥。就見著一個當官的進去了,兇神惡煞的模樣。
「不知道呀,這是哪來的兵呀?」
石懷山跳下車,也顧不上栓馬了,撇下馬車就往屋裡跑。嚴秋他們在後頭跟著,嚇的夠嗆,這是咋回事?兒子們還在裡頭呢!
推門進屋,石懷山愣住了,並沒有他想像中的緊張氣氛。
他師傅、村長,還有一人官爺打扮的漢子,正坐在桌子邊。
「懷山回來了?」村長鬆了口氣,可終於回來了,屋裡這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這半天也不說話,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不過,看這樣不是找麻煩的,那就沒事。
石懷山也覺出來了,這不是找事的,要不然,以他師傅的脾氣,早打上了。「村長,麻煩你了。沒啥事,你先回吧。」
「哎,那行,我先走了。」眼見著這兩個不是普通人,村長也沒多問。
「懷山,你們去邊上那屋待著。」梁宣皺著眉頭趕人。
「師傅,沒事吧?」石懷山問了一嘴。
「沒事。」梁宣揮著手攆他們。
「哦,那有事喊我。」石懷山瞅了眼那個官爺,領著嚴秋他們出去了。
李素他阿爹跟孩子們都在隔壁臥房。見石懷山他們進來了,忙問:「外頭來那麼些個兵,不會出事吧?」他可真嚇著了。
「找師傅的,應該沒事。」
「沒事就好,嚇死我了。」李素他阿爹這才敢大口喘個氣,「素哥兒啊,看大夫咋說的?」
李素笑著將有了孩子這喜事告訴他阿爹。
李素他阿爹喜的找不著北了,「真是老天爺保佑啊!」這回可妥了,他這心算是放下了。
嚴秋一進屋就去看兒子和小良。兩小子正睡的香,小良坐在炕邊上,喝著山楂水。聞著嚴秋的味了,便把杯子舉起來,「君哥,喝。」
嚴秋摸了摸小良的腦袋,「我不喝,小良喝吧。」
小良衝他笑笑,低頭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堂屋的兩人又繼續互瞪了一會兒。終於有人開腔了,「咋地?非得等我開口?!」伍興國粗著嗓子,沉著臉,一身匪氣,白瞎了身上那套將軍服。
「你不開口,我咋知道你要幹啥?」
「我要幹啥你還不知道?跟我回去!」
「憑什麼?我現在戶籍都改了良籍,就是一普通百姓,憑啥跟你回軍營?」
「怎麼的?因為那姓齊的,你連這副將也不幹了?」
梁宣皺了下眉,「跟他沒關係!」當初上山隱居,的確是因為齊將軍。當年他是齊將軍的副將,跟了他5年,一直以為齊將軍是心胸坦蕩、忠軍愛國,又特別照顧兄弟們的好將軍。可惜,一紙通敵賣國的證據,將齊將軍下了獄。一條條的鐵證,傷了他們一干兄弟的心。連一同出生入死這麼久的人也靠不住,梁宣突然覺得意興闌珊,只想一個人待著,便漫無目地的走到了石家村。這村子周圍山多林密,倒是隱居的好地方。只不過,時間一長,還是會惦記軍營裡的兄弟。後來聽說南邊要打杖,他沒忍住,這才下山去看看。沒成想,遇上伍興國這麼一個混人!



☆、第七十五章【抓蟲】

要說伍興國是什麼人?那是聖上親賜的鎮軍大將軍,正二品。武將裡頭,雖然級別上他排第二,上頭還有個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但這位驃騎大將軍早已七老八十了,這名頭只算是掛名。
伍興國是莽匪出身,在當今聖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兩人遇上的。
眾人都知道,當今聖上的皇位是踩著兄弟的屍體搶來的。這過程中,伍興國和他的一票兄弟們居功至偉。
後來皇上登基,對周邊蠻族不再實施懷柔政策。大手一揮,直接開戰。伍興國首當其衝,他本身武藝了得,看似為人粗魯莽撞,實則大智若愚,有極高的軍事天份。恰是新皇登基之初,他這樣一路屢戰屢勝,可是給皇上增添了不少威望。
如今更是深得皇上器重,說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也不為過。
「我不管因為啥。總之你得跟我走!馬上!」伍興國頓了下,臉色不太自然又道:「我已經稟報過皇上了,咱們回京後就結成契兄弟。你之前擅離職守,失蹤那麼多年的事,我也給你抹平了。你說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啥?!契兄弟?!」梁宣不淡定了。契個屁兄弟啊!他是個哥兒!可這話咋說出口呢。梁宣摸了摸自己雙眉中間的那個疤。當年家中父母兄弟全被蠻族人殺害,他想從軍報仇,但沒人會要一個小哥兒的。他就自己挖掉了那個代表小哥兒身份的紅痣,頂著他死去大哥的身份入了軍。那時他覺得,多麼可笑,就憑一顆紅痣就定了一個人的命運!他是哥兒又怎麼樣,照樣比漢子殺敵多。
「怎麼地?你不樂意?」伍興國吼了一嗓子。
「你小點聲!」梁宣怕隔壁石懷山他們聽到,他眼瞅著36了,還整這事,丟不丟人啊!
梁宣這麼一說,伍興國更不高興了。「咋的?還不想讓別人知道啊?老子給你丟人還是咋的?梁定飛,你是不是忘了老子在床上怎麼讓你爽的了?」
梁宣要被氣死了,這混人什麼都敢往外說!要說也怪他自己,喝了點酒就沒把持住。剛開始他是怎麼瞅伍興國都不順眼的,這人行軍作戰時常不按常理出牌,每每讓人覺得不靠譜,結果卻往往出奇制勝,之前那些兄弟現在對伍興國也是死心塌地的推崇。
打杖的時候伍興國樂意親自上場殺敵,平日裡也樂意跟手下弟兄一起喝酒,一圈人坐一起,大碗酒幹著,大口肉吃著,簡直快意人生。跟當年的齊將軍真的是不同,梁宣漸漸覺得,這樣的漢子才是真豪氣。
後來也不知怎麼回事,酒後兩人就滾到一起了。他們知道彼此都沒到醉到分不清人的地步,只是藉著酒膽做平時不敢的事罷了。
結果這事,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然後,梁宣發現自己身體不對勁。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大歲數了,居然還能懷上孩子。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發愁。左思右想後,他跑了......不然讓他如何挺著大肚子面對那些兄弟?
誰知這人竟然一路追過來了,其實梁宣心裡是高興的,他摸了摸肚子,抬眼道:「我不叫梁定飛,我叫梁宣。」
伍興國一愣,「梁宣?什麼意思?」兩字的名字,這是哥兒叫的。漢子可都是三個字的名字。
梁宣繼續瞅著他道:「我是哥兒。」
「啥?你是哥兒?!」伍興國嗖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近梁宣,捏住他的臉,端端的看了個仔細。「難怪眉中間有個疤!」他早該想到的!可隨即又想到梁宣之前那麼多年都跟一群漢子天天混一起,臉色一青,他應該早早就把姓齊的那個短命鬼宰了,把梁宣圈自己身邊!「是哥兒更好,回去直接結親!」
「不行。」這肚子可經不起折騰回京。
「不行也得行!你不走,老子就綁你走,別以為你是哥兒了,我就不敢下重手!」伍興國的混勁又上來了。
梁宣氣夠嗆,一拍桌子,「有種你就綁我走,把你兒子折騰沒了,你別怪我!」
「我就綁...你說啥?我兒子?你...你有孩子了?」伍興國呆了一下,看著梁宣通紅的臉,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半個村子都聽見了。「老天有眼吶,我伍興國也有兒子了!老子就是厲害,一射一個準!」
梁宣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伍興國整個人忽然神采飛揚了,「那是不能走。這村子我看不錯,就在這養胎吧,我陪著你。」
「你怎麼陪?南邊的戰事還沒結束呢。」現在只是暫時的太平,過不了多久,還是得出戰。
伍興國一嗟牙花子,「我先給皇上報個信,讓他提拔小五他們頂一下。那幾個小子都是不錯的,也該讓他們練練手了。」
梁宣垂眼想了下,只要皇上能同意,這倒是可行。
「快讓我摸摸咱兒子。」伍興國那嘴咧的,後槽牙都看得見了。
能摸出個屁來!肚子還沒怎麼顯形。梁宣動動嘴,終是沒吱聲,由著那粗手掌摸了。
石懷山見沒啥大事,就出去將馬車拉回院了。順便打發圍觀的鄉親們走。
這泥坯牆隔音不好,他師傅和那個伍將軍說的話,他們可是聽個□□不離十,差的那點,腦補也補全了。
「想不到師傅居然是小哥兒?」石懷山被這消息弄的有點恍惚,真是一點也沒看出來呀。在山洞時他還跟師傅睡在一塊呢,雖然那時他還是半大小子,但他覺得這事可不能讓嚴秋和那個伍將軍知道。
嚴秋他們也被弄的發懵。
伍興國摸夠了自己的兒子,「我今個先回城裡。得安頓下外頭那些兄弟,還得給皇上寫個信。明個我再來陪你,這回就不走了。」
「隨便你,愛走不走。」
伍興國自然知道他這口是心非的脾氣,以前就不從真的計較,現在更不會計較了。摟著人在腦門上狠狠的親了一口,好大一聲「啵」,「等我!」便轉身瀟灑的走了。


☆、第七十六章

梁宣抬手將額頭上的哈喇子抹掉,心想著石懷山他們肯定都在隔壁聽著了。甚是覺得丟臉,但是如果石懷山要是敢嫌他為老不尊什麼的,那他就揍死他!
「傻徒弟!過來!」梁宣在屋裡喊了一聲。
石懷山聽著聲,一縮脖子,和嚴秋對看一眼。
嚴秋送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石懷山摸摸鼻子,顛顛的去了堂屋。
「師傅。」石懷山都不太敢看這師傅了,突然從漢子變成哥兒,還懷了娃,讓他心靈衝擊略大啊。
梁宣端坐著,面無表情的問:「剛才都聽著了?」
石懷山忐忑的點點頭。
「那你有啥想法?」
啊?想法?石懷山愣了下,他沒啥想法呀。半晌,石懷山撓撓腦袋,「我覺得你睡那屋應該多鋪兩床褥子。秋哥兒懷孩子的時候,說腰特別硬,多鋪褥子能舒服點。」
梁宣:「......」他覺得自己擔心真是夠多餘的!
另一邊,伍興國領著手下一班兄弟,到村口牽了馬就往城裡奔去。
每個城裡都有專供朝廷辦事人員落腳的驛站。
安頓好了後,伍興國就提筆修書給皇上。他由於出身低,以前本是目不識丁的人。識文斷字的還是被招安後才學的,這字到現在還是狗爬的一樣,更不會用什麼措詞修飾。
總之這信大概意思就是:我有齊君有娃了,打仗的事我顧不上了。你趕緊派別人扛一下吧,我手下的小五、小六都不錯,提拔誰你看著辦。要是不放心,你安排別的人也行。反正定好了讓人到我這拿虎符。這三、五年的我都得陪齊君陪娃了,有事沒事最好別找我了。
放下筆後,伍興國又從頭看了一遍,感覺很滿意。這就差人將信送上京了。
也不管皇上收到信後,會不會疑惑他怎麼先前說要結契兄弟,這會又有齊君了。
看事情都差不多了,他想著乾脆趁天沒黑回石家村算了!沒成想,縣令來了。
雖然武將和文官,一般沒什麼交集。但誰叫伍興國級別高又是紅人呢?到自己地盤上了,縣令肯定得來拜會拜會,請吃個飯什麼的。
考慮到要在石家村這待上好一段時間,說不準有要用著縣令的地方,伍興國便沒推辭。這一耽誤就只能第二天再去石家村了。
要說事有湊巧。這天夜裡就開始下大雪了。
早上,梁宣從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目測這雪已經能沒過腳腕了。
嚴秋端了早飯過來,「師傅,別站門口了,涼。」
「嗯。」梁宣往屋裡頭走了兩步,神不守舍的樣子。
石懷山幫著嚴秋擺碗筷,瞅著他師傅一臉鬱鬱的樣,便問:「師傅在擔心伍將軍來不了?」
「我才沒有!」梁宣被戳中了心事,立即反駁道。
嚴秋和石懷山心想,要不要反應這麼快...
其實梁宣還真沒擔心伍興國不來,他反倒是在擔心伍興國冒雪進村有危險。那人一向言出必行,說來,那肯定會排除成難來的。可是下雪天那山道真是太危險,坑坑挖挖的路被雪抹平,若是騎馬疾行,很容易踏進淺坑,人仰馬翻。若是步行進山來,這30多里的雪路也不是鬧著玩的。
吃過早飯,梁宣就回他那屋待著去了,實在不想看石懷山和嚴秋在那膩歪。吃個飯也要眉來眼去的!
「你說那個伍將軍會來不?」嚴秋收拾著碗筷問石懷山。這頭一天下雪,還略好些。等真正入了冬,那雪連天的下,想進山來就更難了。
石懷山扯著兩兒子,省著他們給嚴秋倒亂,「我看會。反正要是我,不說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得回來找你。」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甜言蜜語的。」嚴秋瞪他一眼,端著一疊碗去廚房了。
石懷山不樂意的在他身後喊道:「啥學的啊,我真這麼想的。」
臨到中午,梁宣越是心急,忽然聽到拍門聲,想都沒想就衝出去了。
石懷山剛拉開屋門,就眼瞅著他師傅已經竄到大門口了,他想想還是回屋繼續看兒子吧。
梁宣拉開門,就見那漢子混身都是雪,正衝他呲牙道:「我來了。」
梁宣剛要感動一下,又聽那人道:「沒錯過飯點吧?可餓死老子了。」
「......」果然他就不能指望這蠻牛懂得什麼情趣!
「快進屋去,北邊咋這麼冷。」伍興國推著梁宣進了屋,站在門口將身上的雪都拍打掉了,搓了搓手,原地蹦了半天,這才感覺身子不那麼僵硬了。
等手暖和了,伍興國才湊到梁宣跟前來,「今天感覺咋樣啊?給我摸摸兒子。」
「還能咋樣。」這幾天吃吃睡睡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伍興國摸了一會兒道:「這小村子有大夫麼?冬天裡萬一有個不舒服的,能找著人不?」
「找什麼人?我就會看病!」早年在軍營裡,他跟著軍醫也學了幾手。
「那能一樣?你這是懷孩子。」伍興國越想越不放心,「不行,明個我回城裡,綁個大夫來!」
「綁個屁!你現在是將軍,不是土匪!」
「我給他錢。」
「給錢也不行!」梁宣可不想讓他又冒著風險來回跑一次雪道。
兩人在屋裡待了一會,嚴秋叫他們出來吃飯。
現在家裡人口多了,嚴秋多做了兩個菜,還好懸沒夠吃。
「你是豬啊!吃那麼多!」梁宣看不下去了,桌子上一大半的菜都讓伍興國吃了。
「我這不是早上沒吃飯麼。」早上一看下雪了,他也沒敢多耽擱。直接就奔山裡來了,還慣了一肚子風,餓的透心涼。
梁宣一聽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夾了自己碗裡的一筷子菜扔到伍興國碗裡了。
伍興國瞅著他暗暗一笑,這人就是嘴硬心軟的招人稀罕。
石懷山和嚴秋一人抱一個孩子,就當啥也沒看見。兩孩子今天特別乖,他們都挺害怕伍興國的。孩子是最敏感的,能感覺到大人身上不同的氣息。小良更是,一直貼在嚴秋身邊,天生的敏銳,本能讓他知道這個伍興國不是好惹的人。
將桌子上的飯菜都打掃乾淨,伍興國抹了把嘴,「那什麼,石懷山是吧?我準備跟你師傅結親,這就三、五天內。你去幫著把這村裡的鄉親都請來,認識認識,熱鬧一下。」
這事說的太突然,梁宣一點準備也沒有。「結親?!」
「兒子都有了,不結親幹啥?」伍興國說的理所當然。
「那,那也不用這麼快。」一提到兒子,梁宣沒話說了。以後孩子出來,的確也不能沒名沒份的。
「我還覺得慢呢!」要他說,就對天磕兩頭就完事了。不過,哥兒們不都喜歡搞排場?要不誰想費這勁吶。
「那也行,趁現在,天還沒冷透,擺幾桌喜宴熱鬧熱鬧。」石懷山接過話道。
伍興國從兜裡拿出幾張銀票,往桌上一扔,「行,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石懷山和嚴秋傻眼了,這得是多少錢呀?
石懷山連忙道:「不用這麼多錢。家裡米肉都是現成的,花不上啥錢。」再說這天,想進城買東西也不可能了。
伍興國大手一揮,「給你就拿著。」
梁宣也道:「拿著吧,我們還要在這住上好長一段時間。」
石懷山這才將銀票給嚴秋收好。
村裡人聽說石懷山家要擺喜宴,是他那位高人師傅跟大將軍結親,那沒人不答應的!誰不想來看看大將軍啥樣啊?再說,還可以解饞。
整個石家村都在議論這事。
有人就問:「你說,咋大冬天的擺喜宴呢?」
「那誰知道。興許是那大將軍忙?」
「管他那麼多,咱這可是見著大官了!還能吃官爺的喜宴,說出去,十里八鄉都得羨慕咱。」
「可不是,要說這懷山小子真行。攀上這麼個權貴人家!往後,可是不能惹他了。」
「你還想惹他?他家以後橫著走都行了啊。」
那人馬上道:「我就說說,誰沒事惹他。」
喜宴排場鋪的相當大,整個村的人都來了。石懷山請了幾個漢子當幫手,在院子裡搭了個臨時的棚子,省著來吃飯的還得頂風頂雪。
這一院子也坐不下全村人,倒是誰也沒嫌乎。來的晚就等著,上一波的吃完,這就又再坐一波。飯菜也是看盤子空了就裝滿。
石懷山家的肉也不夠吃的,將全村的豬都買回來了,現殺現做。光做飯的哥兒,就雇了五個。
廚房灶少,忙不開,又借的石大成家的廚房。
這流水席,整整吃了一天。讓村裡人說道了一冬天都沒停。
一開春,伍興國就想著請大夫來看看梁宣,這肚子已經不小了,看看大夫安心。
只是沒等他出門呢,皇上派的人到了。
皇上給派了一名太醫來隨時侍診,還派了幾名侍從。又封了梁宣為三品誥命,更是賜了不少金銀珍寶。足以體現出皇上對伍將軍的重視。
這波人其實早就進城了,只是大雪封山,在外頭等了10來天才進山來。
伍興國將太醫留下了,其他人都打發走。這小院哪住得下那麼多人?再說石懷山他齊君做的飯菜非常合他胃口,還要什麼侍從?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偷看我存稿箱←_←點擊數2.是誰?快從實招來!
收尾好難,粗長更難TAT

明天應該能完結.....

☆、第七十七章【完結】

夏天的時候,梁宣生了個哥兒。
他本身並不在意孩子是小子還是哥兒,不過,漢子都是樂意要小子的。他有點擔心這孩子不討伍興國喜歡,畢竟他都36了,這興許是他們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孩子。再說伍興國不是普通老百姓,他身上有可以世襲的爵位福澤後人,但只有小子才能繼承。
梁宣不是有心事能說出口的人,就自己悶在心裡想,越想越不痛快,連帶著臉色也不好。
伍興國可是把他的性子瞭解的透透的。腦袋一轉就知道梁宣在想啥。
「你又胡思亂想啥了?我這人你還不知道麼?小子、哥兒的,我不介意。這都是我的崽。」他再有兩年就40了,也算是老來得子,稀罕都來不及,哪還能挑揀。
梁宣瞅著他,「可你掙的那些榮譽沒人繼承了,那可是用命掙回來的。」
伍興國道:「繼承老子的算個啥?有本事自己掙去!你放心,咱倆養出來的哥兒,肯定比漢子強。」
這倒是,梁宣便不在糾結了。只是想著,這哥兒千萬別長的像他阿父才好。
立秋後,李素也生了,是個小子。可把李素他阿爹樂壞了,連著去了三天土地廟磕頭。
石懷山家的生活並沒怎麼變,只是伙食比之前還要好了些。伍興國離不開酒,上一個冬天沒酒喝已經把這人折磨夠嗆了。現在隔個三、五天的就得進城買回酒,反正石懷山進城賣皮貨也就順路給他帶了。
村人有人想不明白石懷山,守著他師傅一家,還打什麼獵呀?要他們說這田都不用種了,就該搬到城裡去享福。有那麼大的官在,要啥沒有?
可石懷山和嚴秋不這麼想,靠人不如靠己,借了師傅家不少光,已足夠了。他倆更喜歡過踏實的小日子,平日裡種種田、打打獵,秋後賣螃蟹、搞搞一日遊,這才有生活的滋味。
今年的螃蟹店,李素幫不上忙了,孩子才滿月,得精心照顧才行。
嚴秋便請了張安泰他阿爹來幫手。
石添青那頭螃蟹剛拉到城裡賣,嚴秋這邊就來了客人了。
全是些達官貴人,好多都不是本地城裡的。這些人可不全是衝著吃螃蟹來的,多數是找個由頭來見伍興國。
石家村來了個大人物這事,早傳遍十里八鄉了。有點頭臉的人,都想來交結交結。
伍興國不好應酬,再說他的身份略敏感,武官交結權貴,向來招皇家忌諱。
來的這些人,一個也沒見著傳說中的伍將軍。倒是香辣蟹沒少吃,也算沒白來。
兩年後
一群孩子滿院子跑,正是招貓逗狗的歲數,撥雞毛、揪豬尾巴,一會也閒不住。弄的院子裡雞飛狗叫的。
石懷山家的院子又擴了不少,房子也在前年翻新成青瓦房。多加了個屋,給孩子們住。
院子裡養了豬,還養了只大狼狗。
小良跟這大狼狗最親,時常就坐在它身邊,摸著毛髮呆。他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慢慢知道了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大家都有眼睛,能看見東西,而他只能靠摸和聞。
本是和和樂樂的日子,被皇上三封急詔給打破了。
南邊蠻族聯合了周邊幾個附屬小國大舉進攻。皇上命伍興國回前線督軍。事態很緊急,不然也不會連發三封急詔。
外頭一隊人馬在等著。
伍興國穿戴整裝,又變成那個梟雄模樣,他拉著梁宣的手道:「等我回來。」
梁宣撇開他,三五下就裝了個包,抱著淩哥兒跟伍興國道:「少廢話,我們一起走。」
伍興國笑了,這就是他看上的哥兒,該痛快的時候,比漢子還豪爽。
石懷山他們將伍興國和梁宣送到村口。
村民們知道消息了,也都出來相送,這是將軍要去打仗了,是去保家衛國的,他們怎麼能不送送

石懷山並沒跟他師傅說什麼話,師傅那麼大歲數,也不用他囑咐什麼,一句保重足矣。
倒是石天祐哭的稀里嘩啦的,一直喊淩哥兒、淩哥兒的。哄了好半天都不好,哭的直打嗝。
「這咋整?會不會哭壞了呀?」李素挺不放心的問。
嚴秋想了下,忽然道:「不哭有爆米花吃。」
石天祐立馬收了聲,淚眼朦朧的問,「在哪呢?」
「......」這孩子是有多認吃?
家裡少了兩人,一下子冷清不少,吃飯都沒勁了。
晚上躺被窩裡,嚴秋問道:「你說師傅他們現在到哪了?」
「這可不知道。我都沒出過城,南邊那麼大,也不會算這路程。」
「等以後有空了,咱們也出去轉轉吧?」
「行啊。你想去哪我就帶你去哪。」頓了下又道:「就咱倆,不帶那些臭小子。」
嚴秋笑著翻了個身,摟住石懷山。這日子過的真是舒坦。
石懷山趁機將爪子摸進嚴秋睡褲,道:「是該給天賜他們添個弟弟了。」說罷便壓到嚴秋身上。
石家村現在是十里八鄉最富裕的村。
想上門結親的,可都得排隊了。真是美壞了一村子的人。
石家村一日遊連帶著市集越做越紅火。
杜家坎和清水屯的一些人家,也都求著村長和石懷山想來佔個攤位。
這沒啥不可以的。不過,按嚴秋的想法,擺攤的越多越好,但東西不要重複太多。要攤多品種多才行。
但凡符合這個要求的,不管是哪裡的人,都可以來擺攤。
這消息一傳出去,遠近不少村的人都來了。連城裡也有小販趕著車來湊熱鬧。
市集的規模上去了,吸引的人就更多。
已經不單是衝著吃香辣蟹和一日遊來的了,還有很多是單純逛市集的。
就是村裡人也會到市集上買東西,花樣多又便宜,誰不想買?
五天一忙完,家家賺了不少錢。
可好事還沒停,城裡發了榜,張安泰和石家生考上了童生!這可是村裡的大事,比賺錢還讓人高興。
張安泰和石家生到嚴秋家裡給他磕頭謝師。
嚴秋在考前就說了,已經沒啥可教他們的了。要還想考秀才,那得到城裡正經的學堂學習才行。童生只考做詞做詩,秀才可是要論政了。嚴秋連這的朝代歷史都搞不清,咋還能教人家論政?
張安泰的家裡是說啥也要讓他再往高了考的,這幾年跟著石懷山家幫工,賺了些錢,供孩子學習也夠了。
這麼一想,真是多虧了石懷山家了。如今這村裡這一年比一年富,大家都心裡有數,以前愛編排的人,現在也說不出啥來了,也不敢說啥。
好事一件一件來,嚴秋坐在院子裡邊曬太陽邊摘菜,石懷山在邊上收拾打獵的傢伙。孩子們在院子裡玩的歡,嘻嘻哈哈的笑聲不斷。嚴秋聽著也樂呵,忽然胃裡一陣不舒服,想吐...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看電影耽誤了些時間。看了敢死隊3...糟點太多,已經麻木。
正文完了=V=
番外一篇,小良的。不過,玄幻了。不適應的娃子,可以不看昂,跟正文木啥關係=3=

大家中秋快樂、閤家美滿=3=

☆、第七十八章【番外】

石家村地震的時候,動物們都提前有所感應,狼群自然不例外。
紛紛早早的躲避開危險。
只是沒想到山體崩塌的面積很大,險些波及到狼群的老窩。
眼見一隻兔子從跟前晃過,嘴裡似乎還含著東西,紅紅的露出來一截。
頭狼大毛幾步竄上前去,一口將兔子咬住。嚇的兔子一下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了。
不過,這些細節,大毛並沒注意。它準備將這隻兔子給小良練習捕獵用。
看著小良準確的撲到兔子,大毛很高興,他的小良又長大了一些。
小良將生平第一次捕到的獵物給了大毛吃。
大毛甩了甩尾巴,幾口就將兔子吞了下去,異常美味。
一晃很多天過去了。
小良趴在大毛身邊,懷裡還摟著它的尾巴,睡的正香。
大毛眼睛一錯不錯的瞅著他,黑暗中閃亮的雙眸透出淡淡的憂慮和悲哀。
它最近身體不對勁,混身痠疼不說,毛也一搓一搓的掉。自從吃了上次那隻兔子,就開始感覺怪怪的。難道自己要死了麼?大毛不想死,它還想陪著小良,陪著這肉糰子一點一點的長大。它喜歡小良鑽在他肚子底下摸它肚皮上的軟毛,它喜歡小良抱著它的尾巴睡覺,它喜歡小良騎在他背上哈哈的笑。可是身體的一陣痠疼又在提醒它,它的時間不多了。
大毛默默地想了一晚上,再三不捨,還是決定將小良還給那個一直照顧他的人類。
終於,它趁著小良睡著,將他留在人類的身邊。一步三回頭的,大毛帶著狼群離開了。它連藏在附近,偷偷的最後再看一眼小良的勇氣也沒有。
身上的毛皮已經變的斑斑禿禿。
狼群的同伴也早察覺到它的不對勁。
它實在沒辦法將小良安然的留在身邊了。
大毛卸下頭領的職位,決定找個地方安靜的死去了。只是不知道小良會不會忘記它?
大毛獨自離開了狼群,它往下山的方向走去,要離著小良近一點。
隱在了一塊大石後面,它想,就這裡吧。遙遙的能看到小良生活的村子。
一天、兩天,直到五天過去了。大毛奇怪自己怎麼還沒死,甚至沒怎麼覺得餓。
它興奮的以為,也許自己沒事了。卻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激的慘叫一聲。
混身像被在撒扯,疼的睜不開眼,只能不停的打滾。只叫了一聲後,它不敢再發出聲音,怕招來更大的危險。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慢慢散去。
大毛迷惑的睜開眼,它還活著?身上一點也不疼了,反而透著股輕鬆。
大毛想站起來,頭一動,卻發現它看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乾枯的雜草,它的身體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它明明可以感覺得到身體,甚至摸得到,卻看不到。等等!不對!摸得到?它用前抓在自己的身上摸,越摸越不對勁。這不是狼的身體,是人類的!
這倒底是怎麼回事?!它怎麼有了人類的身體?但卻讓人看不到。
大毛呆坐在原地,半天緩不過勁。它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給搞懵了。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它打了個寒顫。現在沒有皮毛護體,它怕冷了。
卻也讓它清醒了不少,大毛忽地想到,現在是不是它死不了了?那是不是就可以陪在小良身邊了?
這樣的認知讓大毛高興起來,它顧不上別的,馬上朝著石家村跑去。忽然變成了兩隻腿,一路讓它摔了不少跟頭才學會走和跑。
大毛在村裡轉悠了半天,才找著石懷山家。身體變了,他的鼻子也不靈了。
大毛溜進石懷山家,隱形的身體極為便利。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它看見小良坐在裡頭一間屋裡,連忙激動的推門進去。
正在炕上玩鬧的石天賜和石天祐往門口瞅去,卻沒見著有人進來。兩小孩眨巴眨巴眼睛,便繼續玩自己的。
只有小良,鼻子聳動,驚喜又不確定地問:「大毛?」他有聞到大毛的味道,卻聽不到腳步聲。
小良還記得他的氣味,大毛欣喜若狂。可它不敢再往前靠近了,它怕被小良摸到,如今它沒有皮毛,又沒了尾巴,小良還會喜歡它麼?
沒有回應,小良失望的臉暗淡下來。
石天賜和石天祐兩兄弟互相瞅了瞅,一臉的懵懂。大毛是誰?
大毛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發出聲音。它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聲音,也怕會嚇到小良,或者引起人的注意。就這樣陪在小良身邊也好,自己能看著他長大,這足夠了。
這一陪就過了12年。
12年間,石家村通向城裡的路變成了寬闊平坦的大路。
12年間,石家村出了好幾位秀才和舉人。
12年間,石懷山和嚴秋又添了兩個兒子。
12年間,大毛懂得了人言,學會了人□□故。
12年間,小良慢慢長成了大人模樣......
16歲多的漢子,差不多該相看齊君了。
石懷山和嚴秋最近一直在為這件事犯愁。想要跟小良結親的人家不是沒有,相反還挺多。石懷山家現在是出名的富戶,多的是想攀親的人家。
石懷山倒不挑家世這些,只求人是真心對小良,可這著實不好挑。人心隔肚皮,哪看得出來?
最急的還是大毛,他哪受得了小良結親?當年院裡那隻看家狗,小良只不過多摸了它幾回,就被大毛給弄跑了。
這天,石懷山家裡要來客人,是來相親的。因為照顧小良眼睛的關係,對方那哥兒一家,到漢子這邊來相看。
小良在屋裡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像發呆。
大毛坐在他身邊,定定的看著他,焦急、緊張、不知所措。它到底該怎麼辦,才能留住小良?
「小良,快出來。人來了。」嚴秋在院子裡喊他道。
「嗯。」小良應了一聲,站起身,打算出去。
「小良!」大毛情急之下拽住他的手,叫出他的名字。聲音沙啞,語調生澀。
「你是誰?」小良並沒露出絲毫害怕的表情。陌生聲音,卻是熟悉的氣味,陪了他這許多年的氣味。
「我,我是大毛...」它不確定這麼多年後,小良還能記得它。
「大毛?」果真是大毛,小良攥緊了手。
「你還記得?!」
小良只是問:「你怎麼會說話的?」
大毛磕磕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變成人了,但是別人看不到我。」
「所以這些年你才能一直在我身邊,沒被發現。」小良的心抖的厲害,原來大毛真的一直都沒離開過他。
「你,你怎麼知道?!」
「我聞得到你的味。」他果然沒記錯,這個味道是大毛的,從小到大,一直在他身邊存在的味道,是大毛的。小良頓了下又問:「你身體是怎麼回事?為何會變這樣?」
不等大毛回答,外頭,嚴秋在催了,「小良,快出來呀,客人進堂屋了。」
小良身子一僵,答道:「馬上來。」然後對大毛道:「我先出去一下。」
「別去!我知道你要相看齊君。能不能不去?你要結親,就跟我結。」大毛拉住小良,不鬆手。
「你知道結親是什麼意思麼?」小良緩緩道。
「當然知道。」大毛急切的摟住小良,他想這麼做想了好久。「結親就是我們倆一直生活在一起,只有我們倆。」
小良沒有掙開他,只是問,「如果不是我要結親了,你是不是還躲著我?」
「我不是故意躲著,我怕...我怕現在這樣子你不喜歡。我怕會嚇到你.....」
「你傻麼?我是瞎子,你什麼樣子我都看不到,更不會嚇到。」
大毛聲音有點委屈,「可你能摸到。你看,我現在沒毛了,不好摸了。」
小良突然笑了,在他身上胡亂摸了一把,「光溜溜,挺好的。」
「真的?」
「真的。」小良的聲音慢慢淡下來,「下次,不論什麼理由,你都不要一聲不響的丟下我。不然,我不會再理你。」
「不會了,以後不管去哪,我都帶著你。」
小良這門親事,自然沒有相看成功。
過了兩天,小良留書一封,跟大毛一起走了。他們決定回到山上,並且找出大毛變身成人的原因。他知道這樣做,哥哥們和君哥會擔心。可他不敢當面將大毛的事說出來,怕大家把大毛當妖怪,不會讓他們在一起。
小良的毛筆字是嚴秋手把手,一筆一筆交他寫的。他感觀敏銳,肢體記憶深刻,硬是學成了盲書。
他將大毛的事略略的寫了一下,並告訴石懷山和嚴秋不用記掛他,他跟大毛會過的很好。
石懷山和嚴秋看了書信,擔心不已,上山找了好幾回,沒見蹤影。
直到好幾年後,石天賜和石天祐上山打獵,無意間好像看到兩個人影...
從背後看,其中一個像是小良,另一個他們沒見過,很是高大,穿著毛皮背心,小心翼翼的扶著身邊的人走路。
等他倆追到跟前,兩個人卻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寫的好痛苦,我只會傻白甜,搞不了這種TAT....
總算對付寫完了,嘿嘿。明天滿足娃子們的要求,再來篇師傅的,就正式結束了~


☆、第七十九章【番外】

梁宣和伍興國一行人,趕了近20天的路,終於快到目的地了。
眼見著要跟以前的兄弟們會面了,梁宣不免近鄉情怯。
不過,還好伍興國的氣場強大。那幫兄弟沒敢幹啥,只是用眼神譴責了梁宣一番。一起兄弟這麼久了,應該先從他們中間挑人啊!咋能挑上伍將軍呢!太不夠意思了。
梁宣當做沒看見,抱著孩子跟著伍興國進了營帳。
伍興國這回只是做督軍,意思就是平時只在這坐著陣,必要時指點指點就行。
營帳佈置的還算舒服,下屬們挺貼心,還專門給伍淩做了個小孩床。
大家一路都風塵僕僕的,便先傳令稍做休息,一個時辰後開會。
梁宣給自己和孩子擦了擦手臉,完事將汗巾扔到伍興國的臉上。
伍興國也不嫌乎,還挺美的,就著這汗巾就把自己的臉擦了一遍。
收拾妥當後,伍興國瞅著梁宣,眼珠轉了轉道:「宣啊,把你身上的錢啥的都給我。」
梁宣瞅著他沒吱聲,那眼神已經在問了,憑什麼?!
「以後咱家錢歸我管,省著你又跑了。」上回人跑了不說,還順走了他不少錢。這回他可得把錢藏好了,看他沒錢怎麼跑!
梁宣氣的想罵人,「孩子都這麼大了,我還跑個屁。」
「那不好說,先防備點總是沒錯的。」伍興國將手接出去,「快點,一會兒就開會了。」
「那我要用錢怎麼辦?」
「在軍營裡,哪用得著錢?再說,以後我去哪,你就跟著,用錢有我呢。」
「誰要成天跟著你!」梁宣將錢袋子往伍興國身上一扔。
「不跟著我,你想跟著誰?!」伍興國虎著臉嚷了一句。他打開錢袋子,瞅了瞅,「就這些?」說完還從頭到腳的打量梁宣。
「要脫光了給你看啊?」
伍興國認真道:「時候不夠用,晚上的吧。」然後攥著錢袋子在營帳裡瞅了一圈,思考著應該把錢藏哪好。他摳摳搜搜的瞅了眼梁宣,「宣啊,你先出去一會。」
梁宣氣的要死,他怎麼攤上這麼個漢子!再跟他說會話,非得氣的好歹的。想了想,梁宣乾脆抱著兒子,出去大營裡轉了。
伍興國扒著營帳縫,眼瞅著梁宣走遠了。這才將銀票塞在自己的鞋墊下面,碎銀子那些想了半天,藏在了官帽裡頭。
都藏好了,伍興國坐在床上咧著嘴樂了一會。這回妥了,就算梁宣有啥事生氣,也跑不掉了。真不能怪他提前防著,他齊君這脾氣可是說暴躁就暴躁的。
晚上等兒子睡著了,伍興國又藉著搜銀子,將梁宣扒個精光,眼看著梁宣要飆火的時候,堵上了他的嘴,上下兩個......
兩人很久沒親.熱了,大半個多月一直在趕路。
伍興國輕輕動了幾下,「難受不?」
剛開始當然會難受些,但梁宣嘴硬習慣了,反倒叫囂道:「有本事你別停!」
這下子把伍興國刺激著了,馬力全開折騰了一宿。
最後,梁宣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作者有話要說:  硬擠出來這點TAT...我想冒死寫個肉,最後還是沒敢....

這篇完了,就真的結束了喲~群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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