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待放的元帥閣下 by月下桑(少根筋植物學家受,純情大齡剩男攻)

封底文案:
  地球人與外星人的網友日誌
  地球宅宅植物學家胡不適,春心蕩漾中──
  在網路論壇裡,他邂逅了無話不談的網友,蓮,
  兩人一見如故,對方更送來了品種不詳的花朵。
  然後,他的花粉症發作了!
  然後,他的春夢也發作了!?
  外星植物人蓮•路德法拉元帥,春花綻放中──
  喜歡的對象收下花=接受求愛!
  然而,元帥卻苦等不到對方回贈「種子」……
  然而,元帥勃而不發的生殖器(花)依舊無法授粉……
  誰的花比他紅?誰的花比他大?
  等著我吧親愛的,本帥親自到地球追求你!

封底文字:
  沒過多久,胡不適又收到了同樣一朵包裝精美的大紅花。
  這回他卻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已經完全確定過敏源正是蓮寄來的紅花。
  不好意思打擊蓮的熱情,胡不適心想一棵樹的花期也沒多久,大概這就是最後一次了。誰知蓮那棵樹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包裹三天兩頭送,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胡不適天天都在做春夢,外加天天花粉過敏……
  於是,精神肉體的雙重磨折下,胡不適終於受不了了,再次上網和蓮例行聊天的時候,他開口問:「你每天送鮮花給我,你那棵樹會不會禿掉啊?」
  蓮再次被沉重打擊了。
  好吧,這句話如果翻譯一下,其實就好比你喜歡的物件對你說:「你的JJ天天這樣勃而不發,會不會不舉啊?」



第一章 倒楣的Bush•胡助教

  胡家有三個孩子,三個孩子的名字分別是歸、適、返。據說胡爸胡媽在生他們三個的那幾年一直在外地,特別想回家,於是三個孩子的名字迫切反映了他們的主觀慾望。
  光看字,這三個名字挺有意境的,雖然老二的名字貌似有點怪。
  問題出在他們名字的第二個字上。
  他們家的名字中間第二個字是按照祖訓傳下來的,用了很多輩都沒問題,大家普遍使用良好,可是到了他們這一代——出問題了,留給他們三個的字是「不」。於是他們三個的全名就是:胡不歸、胡不適、胡不返。(可憐的胡不適,如果去掉中間的不字,他本來是名字最好聽的一個)
  好吧,姓名的悲劇對於胡不歸和胡不返來說已經結束了,然而對於胡不適卻只是悲劇的開始。
  給他取名的時候胡爸想要賣弄一下,在古語詞典裡找「歸」的同義詞,結果找到了適就糊裡糊塗報上去了。
  小時候,胡爸對大哥解釋他名字的含義的時候總是搖頭晃腦道: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所以,阿大啊,你的名字出自《詩經•邶風•式微》,是個很有文化、很美好的名字吶~
  「可是書上說,這首詩表達的是當時顛連困苦的人民對統治者發出的不平怨恨以及對離人的思念,聽起來一點也不美好啊。」那時候已經識字的大哥抱著課本如是道。
  胡爸那時候只好矇混過去。
  然後解釋自己的名字由來的時候,胡爸接受教訓不再賣弄,只是說自己的名字是大哥名字的同義;解釋自己妹妹名字的時候,更是簡單的只說了三個字:歸,返也。
  長大了,上學了,嘲笑自己名字的小朋友越來越多,不高興自己的名字被那麼多人叫「不舒服」,他本來是反駁了:「適就是歸,才不是舒服的意思。」
  小孩最愛較真,於是一幫小孩找到了老師,老師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終於找到了適和歸相同的地方:
  歸,舊時指女子出嫁。女子出嫁何謂為「歸」?《易•漸》:「女歸,吉。」
  孔穎達疏:「女人……以夫為家,故謂嫁曰歸也。」
  《詩•周南•桃夭》:「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此外,女子出嫁亦稱「適」。
  《孔雀東南飛》:「貧賤有此女,始適還家門。」
  胡不適當時立刻風乾了。
  胡不適的外號很多:
  「不舒服」——喂!哪有這樣的……
  「肚子疼」——就算不舒服也不一定是肚子疼啊!
  「二胡」——可惡,為什麼他排名老二?
  過了這天,他的外號又多了一個——「嫁不出」。
  他覺得:比起嫁不出去,還不如不舒服好聽點。
  胡不適恨死了自己的名字,恨死了給自己起了這麼胡鬧的名字還堅決不承認錯誤並且堅決不改正錯誤的老爸,於是他反抗到了國外,然後,在那裡,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希望——
  在美國,沒有人再叫他胡不適了,大家通稱他為:Bush(布希)•胡了。
+++++
  被稱為Bush•胡的日子還是挺美的,胡不適算是個植物學家,對於植物形態學和植物生理學都很有一套,從研究生開始就跟著導師做專題,於是畢業後也就順利留校當了助教。
  每次家人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胡不適總是遮遮掩掩推推擋擋,五年前他的理由是研究生沒畢業,兩年前的理由是博士生沒畢業,到現在已經成了則變成了沒下班。到現在,家人已經對他回不回來沒啥要求了,倒是對他每次拒絕的理由挺感興趣。
  最近工作很順利,閒置時間一多,胡不適在網上交了個網友,兩個人很有共同話題,令胡不適感覺生活更加美好了。
  他是在一個植物愛好者交流論壇的聊天室認識這個名叫「蓮」的人的,這個聊天室的人多半用植物名作ID,因為Bush的英文意思剛好是灌木,正好是植物,所以胡不適也就沒變名字。
  在一堆花花草草中,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個叫蓮的人。
  這個聊天室的人ID往往和頭像是配套的,用什麼ID往往就用什麼植物作頭像,這種業餘愛好者的論壇,喜歡花的人相當多,於是論壇頭像一時百花怒放,唯獨兩個頭像挺綠,一個是名叫灌木叢的Bush,另一個就是那個名叫「蓮」的ID。
  那個ID用的是中文,一堆植物愛好者不認識那個字於是就看圖猜字,可是誰也沒有認出那人頭像、那團綠到底是什麼植物。
  其實胡不適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不過他認識中文,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認出那到底是什麼屬科的蓮花——那看起來像是一棵樹,可是還有藤蔓,但那個人的ID卻是蓮。
  於是胡不適提出了自己的質疑,然後很快得到了那個一直沒吭聲的蓮的回應,才知道,那個ID是那個人的名字。胡不適於是進一步提出自己的問題: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他頭像上那種植物……
  很快的,兩個人就單獨開房間(聊天室)一對一聊天去了,越聊越投機,兩個人交換了MSN,成了固定網友。
  蓮對植物的瞭解一點不比胡不適少,這讓胡不適大感除了得到一位益友,更得到了一位良師。
  於是,除了研究所幾位元同事並不認識多少人的宅男胡不適激動了,幾乎把老底都交代給對方了,每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看了什麼好書、路上看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統統倒給對方,有時候說的太多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可是對方還是笑咪咪的回答他:「^^」。
  對了,表情符號也是胡不適教給蓮的,蓮是外國人,英語也好漢語也罷,並不精通,於是胡不適就把自己肚子裡的存貨全倒給對方了,甚至為了不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落伍的傢伙,還特意跑到年輕人們經常待的地方學了一堆流行網路用語回來。
  現實中的胡不適並不是個愛說話的人,身為老二,這個位置本來就尷尬,一般來說,家中的老大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孩子,老么則是最被嬌寵的孩子,於是夾在中間的夾心老二就成了缺乏愛的小孩兒,久而久之,胡不適就不愛說話了。
  不過認識蓮之後,胡不適發現自己原來是個潛在話匣子。不過蓮是個很包容的人,給人的感覺很像一位長者,他大度的包容了胡不適的各種小毛病,忍受胡不適的囉嗦,並且鼓勵胡不適對自己說更多一點。慢慢的,蓮在胡不適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了。
  在他們的交往過程中,胡不適換了好幾次頭像,他每次發現了自己喜歡的植物,就會拍照上傳成頭像和蓮分享,不過每次他拍花的時候,蓮的心情就不好,久而久之,他就專拍綠色植物了。
  直到有一天,蓮多了一句簽名:我想開一樹最美的鮮花,盛放在你面前。
  於是胡不適明白了:大概是蓮的那棵樹一直不開花,所以蓮才見不得別人開花。
  嘿嘿,原來這個老成的傢伙也有這麼小心眼的時候,胡不適心裡平衡了,對蓮也更親切了。
  然後忽然有一天,蓮的頭像變了,那株胡不適不認識的變異植物(胡不適自己認為的)開花了。
  那是胡不適從來沒有見過的花,很像蓮花,可是花瓣卻遠比任何一種蓮花都要多,層層疊疊異常雍容,顏色是深深淺淺的紅,美得異常妖嬈。
  「喜歡嗎?」一向很少提問的蓮破天荒用問號結尾了。
  「喜歡!太喜歡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花……」
  胡不適說的是真心話,他是研究植物的,漂亮的、奇形怪狀的植物看了不少,不過他始終對植物在民間最普遍的表現方式——花——沒多大興趣。他覺得花很女氣,是女人才喜歡的玩意,可是他現在看到的這棵開滿一樹的花朵,實在不能用女性的柔美來形容,這花開得……很軒昂。
  這是一種很驕傲很炫耀的怒放,華貴中隱隱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感。
  這種感覺很詭異,可是在看到那花的瞬間,他確實是那麼想的。
  胡不適說著,把臉貼到了螢幕上,仔細的看著蓮的頭像,彷彿隔著螢幕可以嗅到花香,「一定很香……」
  喃喃的,胡不適把自己的心裡話打出來了。
  蓮:「^^」。
+++++
  於是第三天的時候,胡不適收到了一份快遞。
  是一個包裝得異常嚴密的盒子,簽完名字、把郵差送走,胡不適小心的晃了晃包裹,包裹上並沒有署名,只寫了他的地址。
  胡不適把包裹拆開,包裝紙下面是一個非常華美的盒子,打開盒子的瞬間,他知道這個包裹是誰寄給他的了。
  「蓮!」胡不適驚喜的叫出聲。看著盒子裡紅得彷彿美人面上羞澀的花朵,胡不適覺得沒有比這個再讓他欣喜的意外禮物了!
  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見了花就拿起來,胡不適小心翼翼的觀賞著盒子中的「美人」,然後輕輕的嗅了嗅。
  「好好聞……」胡不適眯了眼睛。
  抱著盒子來到電腦旁,胡不適立刻找上蓮,「我收到你的禮物了!真是太高興了!」
  他是很直爽的人,於是很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欣喜。
  「你喜歡就好^^。」蓮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不過這回他在話尾加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圖。
  第一次看到蓮用這種表情,胡不適忍不住在螢幕前哈哈大笑起來。
  「把它放在你床邊,睡覺的時候,那個味道會很好。」
  蓮的字一個一個出現在小小的對話方塊裡,胡不適心想這傢伙果然厲害,他怎麼知道我本來想把花供起來呢?這不,我說之前就提醒我不要那麼做了。
  「畢竟,花的本意,還是想給它喜歡的人欣賞。」
  這句話出現在胡不適眼前的時候,胡不適的臉詭異的熱了一下。
  那個晚上,胡不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按照蓮的話——把那朵珍貴的紅色花朵放在了他的枕頭邊。
  碰觸到那柔軟的花瓣時,胡不適感覺花瓣在手中微妙顫抖的感覺,紅色的花粉沾了他一手,就像胭脂。捨不得將那花粉擦掉,胡不適拉好被子睡覺,夢中花香越來越濃,整個人被香氛籠罩的感覺,真的有種滅頂的舒服。
  他做了個春夢。
  夢中他被人壓在身下為所欲為,那種快感真實無比,他的皮膚敏感到被子的粗糙都無法負荷,醒過來的時候,被縟一塌糊塗。
  就在胡不適臉紅的時候,他眼一斜,心裡大驚:枕邊那朵紅色花不見了。
+++++
  接下來的日子,蓮經常會問胡不適花的情況。那麼珍貴的禮物,他不好告訴對方花消失了,於是只好回答:花很好,還沒有枯萎,很香。
  不知道蓮是不是察覺了什麼,他覺得蓮最近有些冷淡,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失望。
  可是他真的找了!仔細找了!花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他還猜是不是有賊來偷走的,可是他住的地方安全措施做得很好,根本進不來平常的小賊,而厲害的大盜也不至於破門而入只為採花吧?
  日子就在胡不適的愧疚感中過去了,等到兩個人的交談重新恢復到之前熱絡的時候,胡不適心情一輕鬆,發現了奇怪的事情——
  他開始不斷的打噴嚏,然後開始流眼淚,最後他的皮膚好像薄了三層,變得敏感無比,頭髮的騷動都能能讓胡不適難受半天……
  症狀持續到第二個星期的時候,胡不適終於確定:他花粉過敏了。
+++++
  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殿下最近有些詭異。
  這位外號戰爭狂的閣下最近每天鬼鬼祟祟的時常對著光腦,這讓好不容易以為可以休息一下的士兵們很緊張,以為他們的元帥又在計畫下一個攻打目標了。
  古剎和巴斯星系,位於大宇宙聯盟黃金地帶,也是最早的文明發源地之一,擁有燦爛的文明和豐富的物產,為其他政權體敬仰的物件,而等到古剎和巴斯星系陷入戰亂的時候,也就成了其他政權體磨刀霍霍的物件了。
  生於憂患之中,炮火時節在邊緣星球參軍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用帝國建立以來最快的速度從列兵爬到了少將的位置,每一次晉級都是建立在無數敵人血淋淋的屍體之上。
  對於帝國的敵人來說,他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劊子手;不過對於本國人民來說,他卻是英雄。
  在他的率領下,古剎和巴斯星系的軍隊踏平了本星系的全部土地不說,還把所有將觸手伸向他們的政權國家全部收入囊中,成為了和宇宙遙遠的另一端的安碧絲星系聯盟並肩而立的兩大強權政體。
  而立下如此赫赫戰功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當年寫下的參軍理由只是:「想要到陽光更加充足的地方曬太陽。」
  這句話已經被列入古剎和巴斯帝國國小教科書課本第一頁,成為最受追捧的名人格言。
  是啊,對於植物來說,有什麼比燦爛的陽光更令人嚮往的?有什麼比安全的在原地曬太陽更讓植物開心的?
  戰火籠蓋了整個星系,硝煙遮住了太陽,植物們的生存權利受到了威脅!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是多麼仁慈的一棵樹啊!
  他用如此平和的語氣寫下了如此有哲理的話,這句話看起來只是想要曬太陽,可實際上,結合當時背景環境分析,這句話暗示了當時岌岌可危的政治環境,暗示了元帥閣下當時挺身而出,想為人民謀利益的偉大情操!他的願望是多麼偉大的願望:想要為普天之下所有的植物提供一寸燦爛的陽光!
  布拉布拉布拉……以上,是帝國大儒對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元帥那句話口沬橫飛的分析,已經被列入課本,成為國小生必考的格言分析。
  而實際上,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當時真的只是想要換個地方曬太陽而已。
  徵兵處正好在他紮根的地盤,遮住了他應該享受的太陽光,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問了問,聽說新兵訓練營當地陽光不錯,於是就順便報名參軍了。
  所以說,歷史的真相永遠是殘酷的。
  讓它們掩蓋在華麗的謊言之後吧,阿門。
  看到現在,可能有人迷惘了:陽光……植物……紮根?
  嗯嗯,是這樣的,這個星系,是植物的星系。這個星繫上的「人」,是植物進化來的。
  地球上所謂的「人」,就是指能製造工具、並能熟練使用工具進行勞動的高等動物。這個定義太狹隘了,起碼要把動物換成生物才勉強合格。
  作為這個星系中自然的本我存在;作為這個星系中超越萬物的靈長,這個星繫上的植物就是人!
  不過眾所周知,植物是不能動的,為了打架……咳,打仗方便,這裡的植物篩選了現有智慧生物的形態,最終選擇進化出了近似地球人類的外表,不過說穿了,他們並不是地球上的人類,打一槍,不會流血的喲~~
+++++
  好吧,現在,這個星系最高執行者地位的「人」們,正在開會。
  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理所當然的坐在長長會議桌的頂端,面前對著光腦,面無表情。
  最高長官不開口,其他人也只好坐在原地喝水,喝化肥……
  對,喝化肥(囧)。
  「喂!堪比斯閣下,您能不能不要喝那個東西,臭死了!」小聲開口抱怨的是正好坐在這位喝化肥的堪比斯閣下對面的那路多中將,身為環保主義者,他一向很反感這些東西。
  「報……告……長……官……我……喝……的……是……天……然……無……汙……染……產……品……」
  堪比斯少將本體是一棵杏仁桉樹,算是植物裡的超高身材,個子長、脖子長、聲帶也長,所以說話傳聲也比較慢。附帶一提,古剎和巴斯星系徵兵處已經註明:傳令官不收杏仁桉樹種的士兵。
  「可是那個飲料真的好臭!該死!我要建議把這個飲料撤下軍部的飲品單!」堪比斯少將一開口,那路多中將就後悔了:聽這個傢伙說話好累,聽完了也就忘了抱怨了。
  「與其說堪比斯閣下的飲料,我覺得您身上的香水味倒是應該換換了,就不能換個除蟲劑牌子嗎?這個聞起來簡直就像毒藥!」坐在那路多中將旁邊一直捂著鼻子的阿爾中將終於忍不住開口。
  「……這個牌子就叫毒藥!很有名的牌子,我把它噴到腰下的位置,要不是你個子太矮,你聞到的應該是一種類似玫瑰的花香!」
  像被踩到了痛腳,那路多中將說話開始帶刺,一下子戳中了阿爾中將的軟肋——阿爾中將本體是爾威茲加樹,個子很矮,長得慢極了,一百來年也就最多長個三十公分,所以人形也是小個子,這點是阿爾中將最自卑的地方。
  於是阿爾中將怒了,捂著鼻子,陰陽怪氣道,「喲,原來你還想裝玫瑰啊,小心蜜蜂沒引來、卻引來更多蒼蠅!」
  那路多中將,本體大王花——算是最大的花,盛開時候直徑長達兩米,樣子也還算漂亮,就是味道……很招蒼蠅。
  那路多中將愣住了,然後開始劇烈的哆嗦——氣的。
  就在這個時候,從會議桌頂端傳來一聲咳嗽,所有人一下子收了聲,小心翼翼地向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的方向看去。看清元帥閣下的瞬間,所有人愣住了——
  「元帥開花了……」
  「我也看見了,他開花了!」
  「紅色的花啊~」
  「嗯,對啊!真紅!」
  會議桌上一時議論紛紛。
  好吧,作為地球人的各位讀者,我知道你們大概覺得很奇怪,所以現在給大家註解一點植物小常識:花,是種子植物所特有的生殖器官,通過傳粉、受精作用,產生果實和種子,使種族得以延續。
  好吧,這樣大家明白了吧?
  於是剛才會議桌下的竊竊私語翻譯成地球語就是——
  「元帥發春了……」
  「我也看見了,他發春了!」
  「紅色的JJ啊~」
  「嗯,對啊!真紅!」
  囧吧?好吧,這個星系比較不方便也是很方便的一點就是,勃起沒法掩藏orz。
  好吧,我們頭頂一朵大紅花、正在發春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面目嚴肅、公然在會議走神——上MSN,和胡不適聊天。
  他最近戀愛了,還是網戀。
  說起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他的愛好異常單調:曬太陽,喝水,睡覺加打架。
  他現在的工作讓他的各個愛好都能得到充分滿足,所以他很happy。
  征服完隔壁負隅頑抗的敵人,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在回老巢紮根曬太陽的途中,因為實在無聊,於是隨便上了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網。
  聲明一點:在此之前,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其實是從來沒有上過軍網以外網站的鄉下樹。於是,他想了想,上網幹什麼呢?
  看A片吧~
  好吧,看似嚴肅神聖不可侵犯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其實內心還是很平民的。
  於是那天,第一次上網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就上了一個自認為的色情網站——地球上美國某植物愛好者交流網站。
  他是完全憑圖片判斷的,在他看來,那麼多生殖器的照片(就是胡不適眼中的用花當頭像的傢伙們的頭像),應該大概肯定是個色情網站,於是他冷靜的拿了一張自己的大頭照當作頭像,然後就敵不動我不動的開始搜索色情片的地點了。
  直到遇到Bush同志。
  他一開始用的是翻譯器,所以胡不適在他眼裡一直是某種灌木植物,那個傢伙和他聊得異常開心。
  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自己也很興奮,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個無聊的人,屬下沒人願意和他說話,下班喝水(類似地球上下班一起喝酒的活動)也沒人拉他去,他一直很嚮往和人分享大小事情。
  這個時候,他認識了胡不適。很快的、他將對方引為知己,然後更加快速的,他發現自己墜入了愛河——他開花了。
  他很驚訝,然後就是驚喜:要知道,他開花,比鐵樹還難。
  於是,他美滋滋的自拍了一張自己花朵的照片,然後寄給了Bush,聽到對方讚美的那一刻,他激動的又開了一樹花。好不容易鎮定下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花郵寄給對方。
  在植物的世界,這就是戀愛中雙方確認關係的第一步了。
  在大家還沒有找到變身方法之前,很多植物就是依靠風或者蝴蝶蜜蜂之類的信使,將自己的資訊傳遞給另一棵植物的,如果對方真的喜歡他,就會用花粉授粉,然後他們會借此生個孩子。這種古老的方法流傳了下來,現在的作用很類似於定情信物。
  按照他們的習慣,如果對方同意,會回贈自己的花朵或者葉子,誰知都好幾天了,胡不適非但沒有回贈,反而興致勃勃的給他展示其他植物的生殖器。
  那是什麼意思?覺得那些低賤的品種比他好嗎?它們有他大嗎?有他紅嗎?有他味道好嗎?有他……以下省略元帥心中悲苦的碎碎念N句。
  總之,自信滿滿的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閣下被深深的打擊到了:原來對方並沒有自己一般的投入。
  沮喪了一陣子,想到別人說的戀愛之路並非一帆風順,於是他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剛剛的聊天中,他感覺胡不適對他的態度終於恢復了正常,這個微妙的改變讓他精神一振:他不同意的話,就追求到他同意為止嘛,何況他又沒拒絕自己,好歹他也收下自己的花了。
  就算不適花心了點——這個看法來源於胡不適同學三天兩頭給他展示的照片——不過自己早晚可以讓他發現自己才是最好的。
  於是,元帥閣下重整旗鼓,再次信心十足起來!
+++++
  於是,接下來沒多久,胡不適又收到了同樣一朵包裝精美的大紅花。
  這回收到禮物的胡不適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通過蓮寄來的第二朵花,他已經完全確定了自己的過敏源,正是蓮寄來的紅花。
  不好意思打擊蓮的熱情,胡不適心想,一棵樹的花期也沒多久,大概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他是這麼想的,誰知蓮那棵樹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包裹三天兩頭送,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胡不適天天都在做春夢,外加天天花粉過敏……
  於是,精神肉體的雙重磨折下,胡不適終於受不了了,再次上網和蓮例行聊天的時候,他開口問:「你每天送鮮花給我,你那棵樹會不會禿掉啊?」
  蓮再次被沉重打擊了。
  好吧,這句話如果翻譯一下,其實就好比你喜歡的物件對你說,「你的JJ天天這樣勃而不發,會不會不舉啊?」
  「你……不喜歡嗎?ORZ」ORZ是蓮閣下最近學會的一個表情符號,他很喜歡用。
  「喜歡是喜歡,可是我有點擔心你的花……」胡不適說得很婉約,其實他更擔心自己的小命。
  「放心吧,花沒問題,最近每天都能開很多花^^」蓮似乎又高興起來了,自己喜歡的物件很關心自己的身體,這是很好很性福的事。
  可是胡不適高興不起來了。
  「你……為什麼要送我花啊?」沒有辦法,胡不適最終選擇實話實說。
  這行字出現在光腦的透明螢幕上時,蓮的葉子顫了顫(他現在是樹形在和胡不適聊天)。
  終於……要說了嗎?
  蓮覺得自己的根軟軟的,雖然心裡很激動,可是他輸入文字的速度卻完全沒有改變,「因為,我想要你的種子——」
  我想要你的種子,你和我的種子。
  「原來是想和我交換啊,你早說就好了嘛,給我個地址,我明天給你郵寄過去。」自以為找到瞭解決方法,胡不適很大方的打了包票。
  一下子,因為緊張,迴圈都加快了的元帥閣下終於放心,喜滋滋的把位址留給胡不適之後,兩個人又天南地北、雞同鴨講的聊了一會兒,告別了。
  直到目送頭上冒著小花的元帥閣下慢悠悠走出了辦公室,辦公室內剩下的諸位才敢開口。
  「果然是發春了。」那路多中將第一個開口。
  「聽說,元帥閣下已經送花過去了。」阿爾中將附和——雖然他和那路多中將一直不和,不過在戰鬥的戰場上以及八卦的道路上,兩個人一直是相輔相成的好搭檔。
  「我……有……他……」這是說話永遠慢吞吞的堪比斯少將。
  「不知道元帥閣下的戀愛物件是什麼品種。」那路多中將開始浮想聯翩。
  「如果有那個傢伙的照片之類的就好了,我可以立刻查出來他的全部資料。」身為資訊處的主管,阿爾中將這句話說得還是很權威的。
  「……的……照……片……」這是終於把話說完的堪比斯少將。
  「啊?」那路多中將和阿爾中將齊齊回頭,下一秒鐘,兩個傢伙立刻跑到堪比斯少將旁邊,一左一右把他圍住。
  「有照片也不早說!」那路多中將立刻捶了堪比斯少將一拳。
  「浪費時間啊!」阿爾中將附和道。
  「我……早……就……說……了……」堪比斯少將很委屈很委屈。
  他確實很早就說了,不過別人說了四句話的工夫他才說完一句話而已。
  不理會堪比斯少將的委屈,那路多中將和阿爾中將齊齊把眼睛對準堪比斯少將面前的光腦螢幕。
  照片上赫然是花叢中的胡不適。
  「你死定了。」那路多中將看完照片之後發表感想。
  「我們也死定了。」阿爾中將補充。
  「你自己收集元帥閣下情人的裸照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兩個也看呀呀呀呀呀!」欲哭無淚的兩人同時掐住堪比斯少將的脖子。
  「是……右……邊……那……個……」被掐住脖子的堪比斯少將發聲更加艱難了,不過為了小命著想,他還是吃力的慢吞吞道。
  聞言,阿爾和那路多立刻重新看向螢幕:左邊,一叢花;右邊,一個人。
  目光集中到站在花叢邊笑得開心的那個男人身上,阿爾和那路多不語了。
  作為植物,他們第一眼注意的當然是照片中的植物,看到赤裸裸怒放的那棵樹,他們第一眼想到裸照也是無可厚非的,然而在堪比斯的提醒下,他們意識到照片的正主不是赤裸裸的那棵樹而是樹旁邊穿得嚴嚴實實的那個男人……
  完了!原來自己看到的不是元帥情人的裸照,而是對方的偷情照了!這下不只死定了,還要死後被劈柴了!
  以上,是阿爾中將和那路多中將腦中唯一的想法。

第二章 擁有五十五顆私人星球的豪華光棍——蓮閣下

  想要自己的種子……
  蓮這個傢伙原來很害羞,早就看上了自己給他展示過的那些花,直說不就好了?雖然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植物是珍貴品種,不過弄點種子對他來說還不是什麼難事。
  實驗室的同事大部分都會在珍稀品種結種的時候弄點種子,在自己家的花盆實驗一下。培養珍稀植物原本也算他們的本職工作之一,胡不適從不在家養花只是擔心招蟲子而已。
  想了想,胡不適當天就跑到實驗室去了,同事們發現從來不養花的胡不適竟然主動索要種子十分驚訝,紛紛提供幫助,最後不但幫他精選了二十個品種的良種,還提供了最新研究出來的化肥。
  「這可是最新產品,對大部分植物都適用,按照實驗室的資料,每天用的話,植物的生長速度會是之前的一倍呢!不過價錢也貴了點,目前還沒法普及。」
  將裝著化肥的箱子放到胡不適旁邊,老教授解釋著。
  「為什麼設計成這個樣子?」打開箱子,吃驚的發現裡面化肥的包裝竟然是一個一個的易開罐。
  「這就是植物的飲料啊!這樣的設計還是挺創意的,不是嗎?」
  點點頭,胡不適將箱子和種子裝好,離開了實驗室逕自去了本市最大的郵局。
+++++
  這廂,紅著鼻頭的胡不適(他還在過敏)抽空到了郵局。按照蓮給他的位址認真的填好了單子之後,郵局的工作人員愣住了,「你這是哪國文字啊?好像外星語。」
  其實胡不適自己心裡也是那麼想的,不過往哪裡寄就要使用當地文字,所以自己這樣也是無可厚非的。
  郵局的工作人員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和胡不適說了一聲讓他稍後之後,那位工作人員就去了後面。
  十分鐘之後另外一名工作人員出來了,那名工作人員雖然也穿著一樣的制服,不過從氣勢上看應該比前面那位工作人員職位要高很多。
  「抱歉讓您久等了,請和我到裡面的辦公室。」
  看了看身後的長隊,心裡雖然有點奇怪,不過畢竟後面的人已經因為自己多等了半天,不好再浪費時間,胡不適當即選擇抱著自己要郵寄的包裹,跟在那人身後進了郵局最後面的辦公室。
  進入那扇不起眼的門之後,胡不適微微瞪大了眼睛:這家郵局的後面竟然別有洞天!他現在所在的分明是另外一間郵局營業大廳,不過這裡的客人明顯沒有前面的大廳人多。
  奇怪,明明還有這樣一個看起來設備更好、裝潢更氣派的大廳,為什麼還要讓那麼多的客人擠在之前的大廳呢?
  很快,胡不適就得到了答案(他心裡自己猜測的答案),這間大廳雖然客人比較少,不過也並非一個人也沒有,他旁邊的通道就還有另外幾名客人在排隊。
  他不是故意偷聽的,實在是對方的嗓門太大了。嘰哩咕嚕的話語不是胡不適知道的任何一種語言,於是他茅塞頓開了:敢情這裡是給外國人準備的特殊通道啊!
  想到這兒,胡不適便甩開了之前的一點點忐忑。
  因為人不多的緣故,很快就輪到了他,填寫填充物內容的時候,胡不適猶豫了一下:怎麼想……自己寄的都是違禁品啊?
  自己一頭熱的整理種子,卻沒發現這些東西是否允許郵寄的問題。
  「您郵寄的是種子啊!」就在胡不適遲疑的時候,前面的郵局工作人員笑呵呵的開口了。
  「呃……是的。」硬著頭皮回答了,胡不適心想,如果是不允許郵寄就完蛋了,蓮會很失望的。
  「這可是很不得了的珍貴物品呢!我建議您使用保險專遞,雖然費用貴一些,不過會有專人負責養護。」
  「啊?」這個意思……是可以郵寄?
  「嗯~我看光保險專遞還不夠,最好使用特快方式,這裡實在不適合幼苗成長,最好還是在原籍的土地發芽,對不對?」
  「啊?您說的沒錯……」附和著對方的話,胡不適頓時對眼前的郵差心生敬意:這麼快就分出這些種子不是美國本土的珍稀品種,不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胡不適心裡多少有點奇怪,不過鼻子的不適讓他顧不得其他想法,掏出紙巾將一串大噴嚏噴在上面。再度抬起頭來的胡不適眼圈都紅了,心想,眼淚幾乎流出來的樣子一定很丟人,他很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對前方的工作人員說了聲抱歉。
  「沒關係,前面幾個月都是這樣子的,你這是第幾個月啦?原則上過五個月就沒事了,如果真的很難受的話,可以考慮多曬曬太陽,陽光可以讓你的症狀好一點,還要多喝水,注意除蟲。」
  幾個月?是指過敏嗎?這麼說醫生確實建議自己多曬太陽、多運動、增強抵抗力,還要自己注意蚊蟲叮咬,以防過敏症狀更加嚴重。
  「啊!謝謝,我一會兒就去試試看。」真心謝過了這位工作人員,胡不適付過款項,雖然數字大了一些讓他稍微暈眩了一下,不過,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好運碰到了一位如此專業的工作人員。
  沿途曬著黃昏的陽光走回家,在路邊的超市買了殺蟲劑和蚊帳,正要付款,鼻子又癢了,於是又抓起一盒面紙放到購物籃,胡不適感覺安心多了。
  回到家上了網,蓮果然在等他,將郵局收據上面的包裹號碼給蓮,胡不適覺得網路對面的蓮心情變得很好,證據就是一向比較少主動發問的蓮開始連珠炮發問了。
  「Bush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土壤呢^^?」最近很喜歡用笑臉符號的蓮忽然問,這個問題把胡不適問住了。
  「呃……我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覺得這個問題多少有點莫名其妙的胡不適只好如實說。
  「你真是要求簡單的人,我比較喜歡有點沙層的黑土,家裡全是這種土,很舒服的,這種土壤本身就蘊含了很多水分,所以也不用很多水,每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曬曬太陽就很好了。不過為了更方便,我在旁邊有開一個很大的池塘,喜歡的話可以泡泡。」
  呃……我家裡是木地板……我也更喜歡木地板……還有……你說的應該是游泳池而不是池塘吧?胡不適心裡這麼想,不過卻沒好意思打擊蓮,他覺得蓮今天難得話挺多的。
  不過一聽這話就知道蓮是有錢人,養個花就這麼講究,竟然把自己家花園全部換成了黑土,還是其中有沙層的,嘖嘖~
  「實際上,土壤什麼的有點就好,我最近用附近的沙土,然後隨便找一個花盆……」胡不適看了看自己的蝸居隨口道。
  在實驗室照看植物已經很累了,他還真的從來不在家種植物,最多是大蒜買多了的時候找個易開罐種點蒜苗……
  胡不適看不到,網路另一端的蓮已經震驚了——
  他的Bush竟然住在花盆裡!太可憐了!
  「你們那兒……人很多嗎?」蓮的輸入框空白了片刻才慢慢蹦出一行字——當然,他這裡的「人」指的自然是大範圍意義上的人。
  「嗯,很多,找工作不好找,路上到處都是車,買房子更是越來越難。」
  一邊說著,胡不適心酸了一把。
  他居住的城市房價特別高,直到現在他還在租房住,買房子對他來說還真的是天方夜譚。相比之下,他當牙醫的哥哥早在兩年前就買了自己的房子了,雖然面積不大,不過還是讓人很佩服,這麼看來,看牙齒果然比看花有錢途。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有個院子就更好了……」
  或許可以種點花……
  胡不適之所以不種花,其實更主要是房子太小,如果養了植物容易招蟲子,而且他的房子光照又不是很好,總感覺植物跟著他會很委屈。
  「……」年紀一大把位高權重已經擁有五十五個私人星球連名字都懶得取的蓮元帥沉默了。
  「不過我出生在現在已經很不錯了,我看了報紙,上面說再過幾十年,人口大爆炸真的發生的話,人類將居住在超過兩千層樓的大廈裡,像囚犯一樣井然有序的生活,很難見到太陽。我現在能租住二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每天有三個小時可以享受太陽光,已經很幸福了^^」
  Bush的語氣看似很輕鬆,蓮卻覺得這是含淚的微笑。
  他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生活,古剎和巴斯星系地多植物少,每棵植物都有很大的生活空間,享受合理的陽光土壤和水分——已經是公民的權利和義務。
  他們有權利享有帝國的福利,也有義務為自己享受的福利付出自己的義務——產下更加強壯的下一代。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強化的緣故,古剎和巴斯星系的新生兒誕生率,確實與越來越先進的社會形態呈現相反方向的變化——越來越低了。
  生孩子已經很困難了,生了孩子長不出來一直維持種子形態、無法化形的也越來越多了,好比阿爾,他的曾曾曾曾曾外祖父的三弟,至今還是一顆種子。
  科學家解釋說,這是基因鏈進化過程中的基因組缺失和病變造成的,他們的族群需要一個關於未來的「希望」。
  連年不斷的征戰,其實很多不是政治原因,而是深深隱藏其後的民族未來問題。雖然古剎和巴斯星系居民的壽命非常漫長,他們大可有大把的時間來思考研究這個問題,可是人口逐年稀少卻也是無法忽略的問題。
  因此,Bush口中的那種「人口大爆炸」的恐怖畫面在蓮心裡,其實是很難很難想像的。
  「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會生活在陽光下面的,他們會有廣闊的生活空間。」
  半晌,蓮敲下了自己的保證,心裡的後半句話卻沒有打出來:如果你也能過來就更好了。
+++++
  好吧,地球人的諸位現在大概又開始不解了,在作為地球人的我們看來,相愛的情侶生活在一起是理所應當的事,可是對於古剎和巴斯星系的居民,這種事很多時候卻是很難得的事。
  植物生存必須仰賴的條件是不一樣的,需要的土壤種類、溫度、濕度都不一樣,大家通過交換花粉資訊的方式生育下一代,很多人即使有了孩子卻一輩子也沒見過面,大部分孩子要麼沒見過自己的父親、要麼沒見過自己的雙親。
  蓮自己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強暴」了自己的母親——蓮他爸的花粉無意中落在蓮他媽的雌蕊上。
  然後自認倒楣的母親鬱悶的「爆發」了——種子是以爆炸方式用風進行傳播的。
  蓮這顆種子很倒楣的隨風飄流到了光禿禿的岩石上,以種子的形式維持了N年,直到身上的塵土越積越厚,變成了肥沃的土壤,然後,他發芽了。
  植物的基因裡天生就有傳承記憶,透過這份記憶,他知道了他那倒楣父母的名字,然後知道了他那悲催的家族史,於是他擁有了一個名字:蓮•卡爾•布拉西維斯•路德法拉。
  (古剎和巴斯星系星球的命名習慣是母親給的名字+父親的姓氏。)
  於是,這裡你要說了,為什麼蓮閣下有三個姓氏呢?
  那是因為他那倒楣的母親同時被三個混蛋灑上花粉了(囧)。
  元帥閣下就是那俗稱的雜交植物,混血產物。
  如果按照出生年紀的話,蓮閣下其實年紀很大了,說是這顆星球的遠古植物也不過分,不過如果按照變成人形的時間來算,他正當壯年。
  因為這點,比起其他的同胞,他在名字上省了很多麻煩,按照植物的命名習慣,大家的血越混越多,名字也隨之越來越長,有的植物窮其一生才能勉強記住自己的名字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而為了方便,帝國已經下令書寫姓名以名字+最近三個父系姓氏為規範。
  其實,這是為了找物件方便。
  古剎和巴斯星系新生兒的化形率越來越低了,隨著植物們長出了腳,雜交品種就越來越多了,一開始的雜交彌補了植物原始基因鏈的缺點,使植物們更加強壯,於是越來越多的植物傾向於尋找不同科目的戀人。
  然而幾千年過去,這種氾濫的雜交帶來的缺陷終於爆發了:基因鏈大批缺失!越來越多的新生兒無法化形!
  終於在百年前,古剎和巴斯星系制定了新的婚姻法,禁止不同科目的種群締結婚姻。
  於是為了確保血統的純淨度,大家開始傾向於找本族的植物開花,而父系姓氏其實也就是代表了這顆植物的種類,所以大家一般喜歡姓氏重合度高的物件,於是——
  元帥閣下光棍了。
  身為遠古時代不小心掉落在禿石頭上、經歷千辛萬苦在新時代發芽的悲催蓮閣下,現在只能在博物館和歷史書上看到自己的物件候選人了——化石。
  所以元帥閣下的名字已經被全星系的媒婆排除掉了,雖然,這個傢伙是擁有五十五個私人星球外加帝國軍部最高指揮權的黑鑽單身漢。(註:黑鑽是古剎和巴斯星系最值錢的貴金屬,雖然是金屬,然而如果切割成奈米以下單位的顆粒,種在自身習慣生長的土壤中的話,會有奇蹟般的效果。)
  在大家已經長出手腳的第二形態下,想要偷偷往別的植物上灑花粉的可能性是越來越低了。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發明了俗稱貞潔保護傘的強力避孕膜,擁有雌蕊的傢伙基本上人手一「膜」。
  只有雄蕊的元帥自然沒有這個煩惱,如果說之前他還在很懊惱這個產品的出現,那麼現在,他對這個產品萬分感激,甚至私下入股到這個產品的製造商成為了董事。這個改變自然是在他和Bush相愛(他自以為的)之後發生的。
  他已經在網路上訂購了一箱這個產品給親愛的Bush了。
  自己的老婆(計畫內的)一定要好好防護好,免得有人和以前的自己一樣,找不著老婆,整天想著怎麼灑點花粉到別人的花上——當然,因為自己之前從來沒有開花過,所以只能是想像而已。
  不過,遇到Bush之後,元帥的想像可以成為現實了。
  這麼多花,而且每天都會開出新的花朵,一朵不行就十朵,十朵不行就一百朵,總有一朵可以成功吧?
  敲完最後一行字,元帥閣下轉頭看看旁邊的鏡子,花了十秒鐘的時間在自己的腦袋上挑選,最終選了一朵自認為最強壯的花朵,拔了下來。
  「我們的孩子……」元帥閣下微笑了。
  「嗯,我們的孩子一定會生活在陽光下的^^」完全沒理解元帥話裡的意思,胡不適同學也聖母微笑了。
  對呀,科學家一定會想到方法的,再不然戰爭狂也會想到辦法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一爆發,人口不就立刻銳減了嗎?最不濟,世界末日真的來一下,大家就都over掉了。
  所以,從某個角度上,思維很短路的、名叫胡不適的爛鍋蓋,還是很搭配戰爭狂屬性、被尊稱為蓮閣下的「黑鑽」鍋的。
  「你就等著我的包裹吧。老實說,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接觸花粉的緣故,我有點花粉過敏,鼻子好癢,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要去藥店買點噴劑。」
  再度癢起來的鼻子讓胡不適不得不中斷自己與蓮的交談,最後巧妙的敲下上述一段話,希望蓮可以看懂自己委婉的暗示,不要再寄花給自己了。
  雖然收到花很開心,可是被那花折磨得天天打噴嚏流眼淚就很難過了,偏偏蓮是個太過實在的熱心植物狂,看來自己如果不點明,他永遠不會明白。
  「什麼!?花粉?最近還有別的傢伙送你花?」感覺自己地盤被侵犯的元帥閣下立刻暴起了。
  「不是啦,是……是你的花粉……」胡不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實話實說了,雖然可能會讓蓮傷心……
  「啊?真的不是別的傢伙的花?」蓮似乎不相信,再度問了一句。
  胡不適咬了咬牙,給了他肯定的答覆,蓮這才將信將疑,半晌——
  「過幾天我寄一箱東西給你,那個可以隔絕花粉,你用它就好了。我有讓他們寄給你本地的最流行款式,保證你用起來不會丟臉^^。」
  什麼產品這麼神奇?竟然還有最流行的款式?看到蓮的話,胡不適愣了愣,不過想到蓮前面幾個包裹給自己帶來的下場,胡不適立刻哆嗦了一下,趕緊敲到:「不用了!我去藥局買點噴劑就好!」
  「相信我,那些東西不好用,一定要用我寄給你的這個牌子,保證一粒花粉也進不去。」
  無法拒絕蓮的好意,胡不適只好預先謝了蓮的餽贈,並且做下擔書保證自己一定會使用,蓮這才放他下線。
  蓮真是個好人,不過稍微固執了一點。
  心裡想著,胡不適打了一個大噴嚏,想到未來即將收到的蓮所謂的膜,胡不適覺得自己的鼻子更癢了。
+++++
  一個星期前,胡不適寄出去二十粒花籽;一個星期後,元帥閣下收到了二十盆鮮花。
  看著腳下滿滿噹噹、萬紫千紅、姿態各異、衝自己招搖著小JJ的植株,蓮閣下無語了。
  「抱、抱歉!本來是種子來著,誰知道……運送過程中竟然全都發芽了,然後昨天、昨天還……開花了……」郵差先生抓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以前我們公司承運過不下二百起嬰兒護送任務,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真是……真是……」
  真是怎麼樣?
  郵差先生苦笑著,偷偷斜眼看向面前面容冷峻的男子。
  唉……太太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就算了,還弄來這麼一群野種,如果發不了芽也就算了,這些種子不但發了芽還開了花!你看看,二十粒種子二十個品種,那位太太還真強大~果然,異地婚姻還是不行呀,找物件還是要找背景相似、血統一致的。
  郵差先生內心唏噓不止,但是該說的話還是要繼續說的,「還有……非常抱歉的事情還有一件,運送過程中,那個箱子裡面有一件物品不小心破開灑了……我們公司對於此次失敗的承運表示十分歉意,所以這次的運費我們會十倍退還……」
  腳下招展著二十盆鮮花,手裡抱著一個破箱子,一陣風吹過,元帥閣下掉了一地葉子。
  看著腳下的二十個花盆,元帥閣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一盆一盆看過去,心越來越沉重:二十個花盆,沒有一盆是自己的種。
  Bush不是說會寄來他們的種子嗎?為什麼寄來的卻是這些東西?Bush這是拒絕自己嗎?可是為什麼不直接和自己明說?
  整齊的衣服被逐漸暴漲的身子撐破,蓮直接變成了一棵樹,樹根深深插入地底,濕潤的、冰冷的地底,就像他現在的心情。
  他是一棵樹,他本來就是一棵樹,他沒有心,也沒有腳,受傷了也不會流血,只是一棵樹……
  就好了。
  於是,早上的時候,城市節奏逐漸加快的時候,長在路中間的蓮閣下被投訴了。在上班高峰期來臨之前,蓮閣下連同他腳下二十盆新生植物一起,被巡邏交警極具效率的從土裡刨出來,埋到違章植物種植中心去了。
  違章植物種植中心其實只是民間的一個稱呼,管理違章植物只是這個機構最基本的職能。
  就像地球上經常可見的路邊醉漢很妨礙公務,這裡也有很多植物因為各種原因在不合適的地點回覆原型很礙事,這種時候,違章植物種植中心就會根據處理流程對他們進行處罰,或者重新種植——因為有些植物回覆原型後,再化成人形可能會出現問題。
  這裡牽扯到另一個問題以後再詳細介紹,現在,關注的重點是被挪到這個中心的蓮閣下,好吧,還有那二十盆「野種」ORZ。
  波阿是違章植物種植中心的一個小主管,他負責接收每天送到中心的植物,在機構對他們提出適當的處理方案之前,暫時安置他們。
  「是個大個子,會佔用很多土壤啊!不知道S區的地方還夠不夠用……」看到蓮閣下的時候,波阿嘆了口氣,隨後操縱機械手臂在元帥的樹枝上掛了個寫著「S」的牌子,意思是這棵樹將被移植到S區去。
  接著,他看到了那棵樹下面的二十盆……
  「……」看到離他最遠的那一盆花的時候,波阿發現自己的視線再也無法離開了……
  他覺得自己的體內迴圈越來越快,如果有人在他旁邊,可以輕易的看出他的臉色變化——他的臉越來越青了——因為他的樹液不是紅色的(囧)。
  雖然他周圍一共有二十盆開花的植物,可是他肯定他鼻子裡最清晰的那種幽幽的類似蘭花的味道,一定是那一盆不知名的花散發出的。那是怎樣一股味道?!那是怎樣一抹身姿?!
  波阿感覺自己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怔怔的……他朝那個花盆走去。
  「……我……我……我是波阿……請、請、請和我結婚!」波阿伸出胳膊,吼出了自己一生的請求!
  然後……
  然後……
  波阿的胳膊被對方狠狠一拽,重重的倒向了對方!
  波阿一臉幸福的倒向自己未來「老公」或「老婆」了。如果Bush助教在他周圍,給他普及一下這朵花的地球常識,他或許就不會這麼幸福了——
  日輪花改良種,生長在南美洲亞馬遜河的原始森林和沼澤地帶,長得十分嬌豔,花型類似日輪,有蘭花般的誘人香味,葉片有三四釐米長。
  如果有人被那細小豔麗的花朵或花香所迷惑,上前採摘時,只要輕輕接觸一下,不管是碰到了花還是葉,那些細長的葉子就立即會像鳥爪子一樣伸展過來,將人拖倒在潮濕的地上。與此同時,躲藏在日輪花旁邊的好兄弟——大型蜘蛛黑寡婦,便迅速趕來咬食人體。
  需要注意的是,胡不適寄過來的這是經過改良的巨大品種,個頭大了,那個……抓力也同比例增加。
  好吧,幸好波阿是棵樹;幸好胡不適同志只是寄了種子沒有寄黑寡婦蜘蛛。
  「太性福了~」無知的波阿同志激動的閉上了雙眼。
+++++
  元帥閣下被刨走的時候,胡不適剛剛簽收了蓮口中的那個裝著治療過敏的特效藥的包裹,用腳踢著關了門,胡不適拆開了包裹,然後傻眼了……
  蓮寄來了好——大一個花盆!
  想到兩個人上次的對話過程,胡不適心裡有點感動,因為自己提到用罐頭做花盆的事情,所以蓮送了這個超級豪華的大花盆給自己嗎?
  蓮總是這麼溫柔,記得自己提過的每一句話。
  紅著臉,胡不適繼續看包裹裡的其他內容物,越看越茫然,誰能告訴他,其他那些東西……是啥米?
  整整齊齊十個長柄狀物品,每一個顏色都不一樣,胡不適拿起了其中一個紅色的長柄,看到了下面壓著的疑似使用說明的東西,然後粗通六國語言的胡不適同學發現自己文盲了。
  「一個字也不認識……」
  一剎那,胡不適對自己的學識產生強烈的質疑,他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再回學校繼續讀幾年了。
  不過,作為老胡家最愛學習的一個孩子,胡不適的心神很快被手中的新事物吸引了,對他來說,不明白沒關係,可以自己摸索使用方法。
  於是他開始摸索,他摸索到手中物體上有一個隱蔽的按鈕,然後一個不小心按了下去……
  不好!
  這個念頭在腦中只一閃,胡不適隨即感覺眼前一黑,一瞬間,身上的每寸肌膚都感覺被擠壓,很輕的力道,甚至沒有影響胡不適的一次呼吸,他根本什麼都沒反應過來,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胡不適愣了愣,抬起手正想抓抓頭,卻在看到手的時候愣住了,雙眼微微瞪圓。
  胡不適迅速跑到臥室,從門後拉出那面自己萬年不用一次的全身鏡,一照之下,他微微暈眩了。
  鏡子裡,傳說中的蜘蛛人出現了。
  這就是蓮口中「保證一粒花粉也進不去」的特效花粉隔離物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胡不適默了。
  這……就是蓮所謂的本地最流行款式嗎?
  淚垂,他應該慶倖自己沒有在日本嗎?否則,寄來的豈不就是美少女戰士的超短裙了?
  相對於水手服美少女,蜘蛛人還算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默默脫下衣服,從桌上的塑膠袋裡掏出自己之前買的過敏藥,胡不適心想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吃藥吧,蓮這傢伙,辦事不可靠。

  第三章 元帥閣下被遣送到地球了

「波阿,前幾天送過來二十盆植物你還記得吧?」
  就在波阿正在愛河裡潛水的時候,他的上司忽然把他叫進了辦公室,一開口就提到了波阿最在意的事情。
  波阿扶了扶頭頂的帽子,小心翼翼地問:「他們在這裡適應得很好,請問……有什麼……不對嗎?」
  「嗯,是有點不對。」上司雖然笑眯眯,可說出來的話卻像一盆熱水砸在了波阿頭頂,「經過調查,這些植物屬於非法移民,移民局已經確認了這件事,你好好清點一下,下午會有人來把他們遣送回原地。」
  好大—個晴天霹靂!
  波阿渾渾噩班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就看到了自己辦公桌旁綠地上溫順的舒展著花枝的愛人,波阿淚眼滂沱的撲了過去,愛人也一如既往的、(波阿自以為的)溫柔而不失強硬的將他拉入了懷中。
  「親愛的,我已經懷孕了啊啊啊!他們卻要把你遣送回去,這可怎麼辦啊啊啊啊——」
  愛人不會說話,回應他的只是更加強烈的擁抱(?!)。
  慢慢的,波阿平靜下來了,掙脫依依不捨(?)的懷抱,走到收押當天整批送到的二十棵植物身邊,視線落在最角落那棵大樹的時候,他心裡有了主意。
  那棵樹也很罕見呢!起碼看起來不像是本星球的植物,反正上面只是說遣返當天送到的二十棵植物回去,他弄錯一棵也無所謂吧?
  於是,蓮閣下就這樣一聲不吭的被人遣送到地球了。
  運送的過程是相當順利的,然而等到元帥閣下一行到達地球的郵局,地球的郵局工作人員發愁了:退件中有一棵樹——它太巨大了。
  看著這裡的公寓結構,郵差覺得事情不好辦了,他不認為包裹簽收人有地方可以收下如此巨大的一棵樹。
  作為部門成員的郵差只知道這些退回郵件的植物本身是種子,然而在他們公司的運送過程中由於保管不當發了芽,繼而又因為不明原因被退回來。想到那些植物中最茁壯的一棵,郵差想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可以讓一顆種子長得那麼大。
  他少年的時候有這種增高劑就好了,好歹可以長得更威猛一些。
  想到此,郵差心裡滿是遺憾。他心裡想著,手裡撥通了收件人胡不適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郵差已經做好語音留言的準備時,電話被接起來了,重重一聲咳之後,電話另一頭晌起了一個鼻音異常嚴重的聲音。
  「請問是Bush先生嗎?」長期混跡在分不清東方人姓名的西歐人中間,郵差弄錯了胡不適的姓氏。
  「我是,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您的郵件被退回了,我現在正在您樓下,請問您可不可以簽收或者找人簽收一下?」
  「啊?什麼郵件啊?哈啾——抱歉!我現在正在醫院……」
  「上帝保佑您。郵件是二十盆植物,其中有一棵……很巨大。」
  「啊?」胡不適想了半天,燒得暈乎乎的腦袋也沒想出來是什麼東西,當然,他做夢也沒把自己寄出去的種子和郵差口中巨大的植物聯想在一起。
  「哈啾!」又是一個大噴嚏,想了半天也沒結果,胡不適乾脆不想了,「您可以讓樓下的管理員老喬治幫我簽收一下包裹。」
  「可是……那些植物佔地比較大,怎麼辦?」這才是主要問題。
  「啊……這樣好了,還是請您和老喬治說一聲,我住的公寓後面有個小花園,最近空了,我想老喬治正需要買一些植物裝飾綠地,或許他會很高興您把那些植物給他種進去。」
  於是,元帥閣下的旅店就這麼確認下去了。
  一個小時後,元帥閣下就非常光棍的(只有他一棵樹)矗立在胡不適同學居住的公寓後面,當然,他的腳下還密密麻麻擺著那些「野種」。
  收到免費植物的老喬治很是開心,於是他拿自己的水杯子給元帥閣下澆了澆水,這樣,元帥閣下在地球的第一頓晚餐也吃好了。然後,為了表示友好(?),老喬治的哈士奇順便抬起後腿往元帥閣下腳邊撒了一泡尿。
  這就是地球上一棵樹正常而平凡的生活。
  另一邊,掛掉郵差電話的胡不適將手機遞給同事好心伸過來的手,再度縮進被子裡,胡不適感覺身上好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全部耗光一般,他覺得自己整個虛脫了。
  其實這種感覺是他最近最常有的感覺,幾天前,就在收到來自蓮的「特效過敏藥」之後沒多久,他去泡了一個澡,然後泡著泡著……再醒來就在醫院了。
  連送他去醫院的同事也不知道他在浴缸裡昏迷了多久,而且大概泡多了冷水,胡不適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直到今天上午才有點退熱,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
  「我建議你把手機關掉。」一旁的同事將胡不適的手機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拿出一個蘋果,「要吃蘋果嗎?一天一個蘋果,醫生遠離你。你那個時候僵硬得就像植物人一樣,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嚇壞我了。」
  胡不適艱難的搖了搖頭,半晌悶悶道,「不要蘋果,你給我一點水吧,我快渴死了。」
  「天!又要喝水?這麼一會兒工夫,你已經喝了一公升水了!你……要不要上廁所?」同事一邊大呼小叫著,一邊還是倒了一杯水給他。
  「就是渴。」饑渴的將水吞下肚,胡不適感覺自己稍微好些了,他一直相信媽媽說過的話:感冒發燒的時候,多喝水多休息比吃藥打針好得快。
  水杯放到一邊,胡不適眯著眼睛,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他身上,他覺得舒服極了,那是一種虛弱中的舒適,生病的人多少都曾體會。
  「Hey,Bush,老實說,我覺得你得找個女人,最起碼找個保姆定期幫你打掃一下房間。我覺得你之所以生病完全是衛生問題,你的房間衛生實在需要打理,你知道嗎?我送你來的時候,你的頭髮都生蟲了,我們在你頭髮裡還找到了發了芽的大蒜……」
  同事絮絮叨叨的,他的話在胡不適聽來彷彿是從遙遠宇宙的另一端傳來的。
  「抱歉,Bush我得走了,你知道的,今天……」
  他看了看表,然後站起身來。
  「我明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謝謝你,托尼,聖誕快樂,幫我問候莎拉。」胡不適瞭解的點點頭。今天是耶誕節前夜,全家團圓的日子,莎拉是托尼的太太,他們約好了一起去父母家度聖誕外加新年。
  「新年好,祝你安康。」微笑著,胡不適和托尼告別。
  「你也是!夥計,最後那句話應該送給你。」托尼哈哈笑著,沒有客套,直接拿起外套走了。
  西方人就是這樣直率,沒有太多的客套,托尼把自己送進醫院已經幫了很大的忙,胡不適不好意思麻煩對方更多,更何況是在耶誕節這樣的重要日子。
  不過看著托尼臨走前關好的病房大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胡不適心裡忽然非常寂寞。
  耶誕節是團圓的日子,高速公路上都是滿載禮物和祝福的車子,即使路途遙遠,大家也會想辦法和家人團聚,而作為東方人的胡不適老家卻是不過這個節日的,而等到春節這個國人傳統意義上的團圓節日,身在美國的胡不適卻往往沒有幾天假期可以待在老家。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過春節了,這裡雖然有CHINA TOWN,可是那裡的春節氣氛是很廣東很香港的那種氣氛,對胡不適來說,一點感覺也沒有,每到這個時候,他才覺得這個地方不是故鄉。
  看了看櫃子上的電話,胡不適想了想,艱難的伸出手把電話抓了過來,然後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沒人接。
  胡不適繼續撥小妹的電話。
  沒人接。
  不死心,胡不適撥了大哥的電話。
  老實說,這也差不多是他能撥的最後—個電話。胡不適的性格一向比較內向,從小到大又是下課之後立即回家的乖寶寶,大學也是在本市上的,沒有住學生公寓而是直接從家裡通勤,也沒有當過兵,基本上人生可以留下寶貴友情的階段全讓他錯開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嘟音,胡不適心裡忽然很難過,眼睛也有點熱。
  他幾乎有些絕望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哥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喂,老二!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胡不適正在氾濫的孤寂感一下子停止了蔓延。
  「我……我……」—個字說了半天,胡不適也沒找到自己打電話的理由。
  「想我們了就直接說,找什麼理由啊,又不是蹺班蹺課需要向上司教授找理由撒謊。」
  大哥的話說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胡不適感覺自己心裡酸酸的感覺又小了些。
  「你聲音不太對,是感冒了吧?告訴你,少吃西藥,多喝熱水就好了,要不要我給你寄些中藥去?啊!還是我讓小妹給你寄好了,我要去非洲了!」
  「我沒事了,已經好了,大哥,你要去非洲?為什麼?」
  「去支援外加旅行唄!我又不像你,我自從進了醫院就沒休過假,到現在連個國門也沒踏出過,這次總算有機會了,雖然是非洲,不過也不錯。」
  「呵呵……你要小心蚊子……」大哥還是那麼樂觀,聽著他的聲音,胡不適覺得自己身上彷彿也有了點力氣。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次機票價格特別貴,幸好朋友幫我訂了票……」
  「因為現在是耶誕節嘛。」大哥性格開朗樂觀,朋友一向很多,屬子走到哪裡都吃得開的人。
  「嘖!又是老外的東西……哎喲!」
  「怎麼啦?」聽到大哥那邊的聲音,胡不適急忙同。
  「啊……沒什麼,—個外國人把飯灑我身上了,不和你說了,我趕緊把衣服整整,快要登機了我還沒找到地方呢……」
  大哥非常豪爽的說完就掛了電話,胡不適還沒來得及和大哥說聲再見就又聽到了電話另一頭的嘟音,這一回,胡不適卻不像一開始聽到它的時候那樣難受了。
  「對了,還有蓮……」
  好久沒有和蓮聯絡了,好想他。
  看著窗外西沉的太陽,胡不適慢慢坐起來,心裡有了—個決定。
  他要出院!立刻!馬上!
+++++
  對於這個在醫院昏迷了三天的病號強烈要求出院的願望,院方一開始試圖阻止的,不過想到馬上就是耶誕節,又給胡不適檢查了一下,確定他已經沒什麼大礙之後,還是放他出院了。
  —個人拎著一包藥,招了一輛計程車,胡不適從沒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歸心似箭。
  胡不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這麼久沒有和蓮聯絡,他心裡多少有點擔心蓮是否會因此生氣。
  胡不適外套都沒有脫、就直接坐在電腦前開機、然後點開MSN開始登入,好不容易登入上去,卻跳出來一堆來自同事的離線資訊,其中卻沒有屬於蓮的。
  這麼多天沒有聯絡他,果然生氣了吧。
  苦笑著,胡不適想了想,開始敲解釋的話:「抱歉,我有事忽然出門了,剛剛才回來。」
  他沒有告訴蓮自己生病的事情,胡不適覺得自己已經好多了,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讓蓮擔心。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自己中午似乎在醫院接到過郵差的電話,他這才想起自己之前寄出去的郵包似乎只有給蓮的那一個。
  「我寄給你的種子似乎今天被退回來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沒有收到嗎?還是不喜歡?那些都是我同事的種子,抱救,我沒有種子,我家太小了,沒有足夠的空間讓植物生長,讓它們委屈在我這裡太難受了……
  「……不過我有同時家裡地方非常大,他的種子也很多,你如果想要,我可以找他要些給你……」
胡不適敲啊敲啊,除去解釋之外,他說了很多事,都是關於自己的一些瑣事,外加感想,不知不覺就把自己今天的寂寞說出來了,那些不好向家人訴苦撒嬌的事情,他全都敲到了螢幕上,等到注意到的時候,胡不適發現自己竟然敲了一螢幕的字。
  「廢話太多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胡不適最後又加了一句話。
  「謝謝你送我的花盆。其實我很想你,如果可以一起過耶誕節和新年就好了,當然,如果你也是一個人的話。」
  寫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胡不適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熱的,他連忙吃了一片退熱藥。
+++++
  聯絡不到蓮讓他很失落,打開電視,裡面的節目只能讓人更寂寞。沒有事情可做,胡不適索性從信箱裡拿出信件一一檢閱。
  廣告扔掉,帳單放在一旁,看到最後一張老喬治寫的便簽的時候,胡不適這才想起中午郵差退回來的那些植物,心裡多少還是奇怪。
  自己寄過去的明明是種子,怎麼會是植物呢?可是自己最近明明沒有寄其他的郵包,頂多是信件,還是以研究所的名義寄的,退也不會退到自己家裡來。
  便簽上老喬治說他已經把植物安置好了,就在花園裡,他把鑰匙留給了胡不適,方便他可以隨時去看,此外還祝他聖誕快樂新年快樂,最後說他自己決定去曼哈頓和女兒女婿一起過節,如果可以,希望胡不適可以幫他照顧一下花園。
  老喬治是個不會養花草的人,在老喬治的太太還在的時候,這裡曾經是個很美麗的花園。
  那時候這裡植物很多,老喬治的太太是個非常擅長照料植物的能手,她彷彿瞭解一切植物,證據就是花園裡什麼種類的植物都有過,而且每一棵都長得不錯,後來喬治太太去世了,老喬治著實頹廢過了些日子,那曾經美麗的花園也就荒廢了。
  天色已經晚了,胡不適最終還是打消了現在去花園裡一探究竟的念頭。
+++++
  聞了聞自己的衣領,他決定去洗個澡。
  浴室裡亂七八糟,有點小潔癖的胡不適一看之下愣了愣,扶起倒在地上的垃圾桶,看著潔白地磚上亂七八糟的大鞋印,胡不適默默開始擦地板。
  看來托尼發現躺在浴室裡的自己時驚嚇不小呢。
  浴室不大,沒多久胡不適就擦好了地板,擦洗浴缸的時候,胡不適在裡面發現了一顆茁壯的大蒜。
  這大概就是托尼說的「在他頭髮裡發現的、發了芽的大蒜」了。
  「哈……怎麼可能?」抓了抓頭髮,胡不適一臉不解的想了想,最後將這顆大蒜種到蓮寄給他的豪華花盆裡了。
  「這麼豪華的住所,你可要長高點,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炒蛋給提供你住所的恩人吃~」
  摸了摸小蒜苗小小尖尖的頂端,胡不適笑了笑,這件事算是就此揭過。
  胡不適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很久,很快的將浴缸擦乾淨,又重新給浴缸加滿了水,他準備泡個熱呼呼的澡發發汗。
  誰知入水的時候又出了問題。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時明明只是覺得有點燙,但是還能忍受的溫度忽然變得讓胡不適無法接受,沒有辦法,胡不適只好等水變涼一些。
  然而等到水溫變成他可以接受的溫度,那個溫度已經有點太低了,胡不適可不想泡個澡第二天又被送醫院,沒辦法,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站在浴缸裡,決定還是淋浴算了。
  即使淋浴,他開的水溫還是比以往低了很多,不過沉浸在多日以來第一個痛快澡中的胡不適並沒有太在意這個問題。閉著眼睛沖頭髮的胡不適同樣也沒有發現,自己腳下,浴缸裡的水平面在不斷的降低……
  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開窗通風的時候,胡不適被撲面而來的冷空氣嗆了一個噴嚏,一邊吃早飯一邊看天氣預報,才知道原來是寒流來襲。
  「怎麼會這麼冷?得買件羽絨服了。」
  吃掉最後一口麵包,胡不適將餐具洗洗乾淨,食物帶來的能量讓他稍微暖了一些,不過很快這點熱氣就沒了,他趕緊從衣櫃裡掏出好久沒穿的厚外套,正要關窗戶,胡不適的視線被窗前光禿禿的一棵樹吸引了。
  這棵樹挺奇怪,胡不適雖然覺得它很眼熟,卻一時說不出它的種類,昨天坐車的時候,胡不適注意到路邊的樹木葉子早都落光了,而眼前這棵樹卻是枝繁葉茂,在這樣蕭瑟的冬日裡招搖著綠色的葉子,為冬日增添了一抹春意。
  胡不適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沒有猶豫多久,只是多加了一件外套,他抓起錢包下了樓。
  胡不適決定為那棵給他帶來好心情的大樹做一下冬日養護,不過手頭沒有專業工具,為此他特意跑了很遠的專門店買了需要的東西,還買了很多過節的食物以及鮮花,即使一個人孤零零的、還在生病,他也決定過個好節。
  沒有上樓,胡不適直接拿著鑰匙打開了花園的鐵門,然而花園裡已經有人了。同樓的幾個小鬼在花園裡圍著一堆花盆吵吵鬧鬧,兩個調皮點的正在往花園中唯一一棵樹上爬,其中一個很厲害,眼看就要到第—個樹權了。
  「嘿!小鬼!快下來!」將手裡的東西一扔,胡不適眼明手快將小傢伙抱了下來,然後又抱下另外—個。
  「賈斯汀,你上次已經爬樹摔骨折一次了,怎麼還爬?」
  吐了吐舌頭,賈斯汀笑嘻嘻的退到同伴身邊去,看到妹妹似乎想要揪花盆裡的花又不敢的樣子,小傢伙伸出手去,卻在下一秒尖叫出聲。
  胡不適一看:嚇!好大一隻蟲!
  「別揪那些小傢伙了,給你們這個。」看著故作堅強的小男孩,胡不適拿出了自己買的花,給小傢伙一人分了一朵,給了賈斯汀兩朵,「把這個給你媽媽,替我向她問好。」
  拿了好處,又知道有大人在這裡,自己再也無法從事什麼「冒險」活動,小傢伙們說了謝謝之後一哄而散了。
  將手裡剩下的花放到地上,胡不適笑了笑,翻出工具箱裡面的花剪將賈斯汀剛剛發現的蟲一刀兩斷,正要將蟲屍甩到地上,卻在這時候,餘光瞥見了其他人。
  「史、史密斯先生!你好!」本能的轉身後退,借由這幾步拉開的距離,胡不適也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物件。
  被稱為史密斯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不說話了。
  完了!最怕和這個人相處了,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胡不適心裡的小人立刻來了個失意體前屈。
  史密斯是個英俊的男人,金發黑眼看起來極具神秘力量,膚色既不像很多白種人那樣泛紅、也沒有跟隨流行曬成古銅色,而是一種現在很少見的白淨,身材高而敏健,給人「這人有練過」的感覺。
  這樣一個年輕人按理說應該相當受歡迎,可是實際上,他搬來這裡已經有兩年多,這棟樓實際知道他是這裡住戶的人,竟然只有胡不適和老喬治兩個人而已!
  原因無他:這個叫史密斯的男人和胡不適是同一天搬來的,只不過胡不適選在下午搬家,搬完家還拜訪了所有鄰居並且互相贈送了小禮物,而這位史密斯先生卻是在半夜四下無人的時候靜悄悄的搬進來,被東西太多、半夜才安頓下來倒垃圾的胡不適撞個正著!
  史密斯先生正好住在胡不適樓上,然而兩年來,胡不適頭頂上的地板從來沒有傳來過任何疑似人腳步的聲音,如果不是偶爾會傳來小狗爪子跑步的嚓嚓聲,胡不適幾乎有種親歷恐怖片的感覺。
  不過胡不適從來沒見過史密斯先生遛狗就是了。
  「哈~聖誕快樂,要不要來一枝花?」實在沒話可說,胡不適將手裡的花遞了出去。
  史密斯先生面無表情。
  史密斯先生皺了皺眉。
  史密斯先生打了個噴嚏。
  「哈……哈……」不知道說什麼好的胡不適於是也打了個噴嚏。
  無話可講的胡不適索性悶頭幹活,他原本就不是拉長交際的人,所以才選了每天對著植物的工作。
  這些植物越看越眼熟,想了半天,胡不適腦袋裡的燈泡亮了:前些日子他問同事要來的種子如果長大,對應的不正是這些植物嗎?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看看這些多少都有些變異的植物,除了專門的植物研究室,哪裡有賣喲~
  他們研究所的主攻方向是增強植物的存活率,其中也包括使用人工干涉的手段引導植物變異,進而更容易生存,這樣寒冷的天氣,這些植物還能生氣勃勃就是最好的證據。
不過,我不記得我們研究室培育的種子可以長得這麼快啊?(這是宇宙射線照射的結果喲~)
  心裡奇怪著,胡不適還是決定將這些盆裁移到老喬治的房間,這些實驗室出品的小傢伙再頑強也耐不住持續的嚴寒天氣。
  老喬治的房間裡有個大大的陽臺,那裡有大大的玻璃窗,白天有很充足的陽光,實際上那裡原本就是老喬治太太在世時候的溫室,至今那些曾經用來擺放盆栽的花架也沒有被收起來,正好方便了胡不適。
  安頓好所有的植物,胡不適的視線移向自己身後的大樹:這個傢伙……大概是老喬治自己弄來的吧?
好吧,至今為止,胡不適也沒把這棵大樹和郵局工作人員口中「巨大的植物」畫上等號,正常人腦袋裡,這種東西郵局不可能幫你郵寄,對吧?
  「老喬治,現在不是栽樹的季節啊……」嘆了口氣,雖然已經有些累,不過他還是認命的找出老喬治的梯子,爬上去給這個大塊頭做些處理。
  冬天對於任何植物都是很難熬的,這時候被移植過來,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爬樹的時候,一旁一直悶不吭聲的史密斯先生走了過來,幫他扶住了梯子,胡不適受寵若驚,急忙道了謝,可是對方仍然板著臉,再度冷場。胡不適快快的坐在了樹根上,不過他沒沮喪多久,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身下的大傢伙吸引了過去。
  考慮了一下,胡不適決定先給這棵樹剪枝,就像路邊那些行道樹一樣,本來這就是冬日養護的一部分,之前胡不適也做過因此做起來得心應手,很快的,樹冠就光禿禿的了。
  元帥閣下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剃了禿瓢。
  不過胡不適現在對此是完全無感的,雖然他承認這棵樹現在這樣子確實不美形了些,但是蝕康最重要,春天的時候它可以擁有更美好的樹冠。
  修剪枝條,然後澆一次透水,胡不適決定這次就先這樣處理,他們這裡的溫度這樣處理基本上已經足夠了,將地面清理乾淨,胡不適拍拍屁股正準備走人,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個人——史密斯先生。
  轉過身,胡不適這才發現史密斯先生正在做和他一樣的動作,他說自己怎麼收拾的這麼快呢,敢情史密斯先生一直在給自己幫忙!
  雖然不愛說話,不過真是個好人!
  默默地在心裡給史密斯先生髮了一張好人卡,胡不適對還在面無表情的史密斯先生道:「史密斯先生,如果你也是一個人過節的話,不如晚上我們一起吃大餐吧!」
  其實這只是一句客套話,胡不適沒指望對方對自己做出回應的,然而不知道這句話哪個詞打動了史密斯先生,發現對方竟然點頭了。
  上帝保佑~幸好他今天偷懶買了三天的食材。
  「別人做菜常常形容是媽媽的味道,我這裡估計就是哥哥的味道了,我做菜完全是大哥教的,我家爸媽都不會做飯。」
  端著新出爐的羅宋湯進入客廳,胡不適對正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史密斯先生說道。他已經開始瞭解了:其實這個人,只是在發呆而已。
  「不過火雞應該就是喬治太太的味道了,我剛來的時候,她邀請我過耶誕節的時候手把手教會的我,真是……」
  端火雞的時候,胡不適傷感了一把,不過很快他就將火雞放在桌子上,從自己上午買菜的推車裡拿出飲料和酒,末了還掏出幾個罐頭,習慣性的給老喬治的狗買了狗罐頭,回來才想起老喬治早帶著他的狗一起去女兒家了。
  隨手將東西放在桌子上,胡不適對史密斯笑了笑,「餓了的話先吃點,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說完,他又拉著推車下樓了。
  史密斯先生面元表情的將視線移向擺滿聖誕大餐的桌子,然後伸出了手……
  胡不適幹什麼去了呢?
  答案:他去裝飾聖誕樹了。
  聖誕樹的原材料……自然是花園裡孤零零禿頭站著的元帥閣下。
  去超市前胡不適就看好了,樓下那棵樹雖然大了點,但是枝條堅硬、便於懸掛物體,正是個聖誕樹代替品的好材料!
  剛剛修剪樹枝的時候,他還特別注意留出了掛裝飾品的枝條。
  從推車裡不斷掏出燈飾,胡不適爬上爬下很快將燈泡什麼的掛了元帥一身,然後樂顛顛回去了。
  「早就想這麼做一次了,看!我們也有聖誕樹了!好大一棵聖誕——呃!?」看到史密斯先生手裡拿著的東西時,胡不適噎住了。
  呃——他是叫史密斯先生自便先吃點,可是他沒想到史密斯先生自便的結果就是:他把胡不適買給老喬治的狗的七個不同口味罐頭都吃掉了。
  那是狗罐頭呀窘!雖然那罐頭瓶上畫著狗,可那不是狗肉罐頭而是給狗吃的罐頭啊阿阿阿!
  「哈——吃飯!我們吃飯!」再度元語的胡不適於是開始倒酒。
  是夜,兩個人酒足飯飽,吃得相當愜意,雖然史密斯先生一句話沒說,不過電視機裡傳來的各種聲音彌補了室內太過安靜這個缺陷。
  「謝謝招待,罐頭很好吃。」臨行前,史密斯先生終於對胡不適說話了。
  長久以來,胡不適幾乎以為史密斯先生不會說話,忽然一句話讓胡不適哽住了,然後等到大門關上,胡不適這才琢磨過來那句話內容的意思——
罐頭很好吃……
  喂!那是今天唯一不是我做的菜啊!史密斯先生你真的是在感謝我嗎?還有……那是狗罐頭吧?喂——
有史以來最失敗的宴請以及客人出爐了。
+++++
  雖然史密斯先生對自己的招待評價很微妙,雖然史密斯先生整個晚上只和自己說了一句話,但是他還是給了自己「陪伴」的感覺。
  對方的眼神變得溫和,透露出來他其實也有點開心,不知道為什麼,胡不適覺得自己看懂了對方的眼神。
  史密斯先生的眼神有點像自己小時候養過的一隻狗,其實也不算養,只是每天放學的時候固定到巷子裡給它餵食而已。每天一個人放學的時候,那隻狗總會跟在他身邊,靜靜的陪著他,它從來不叫,但是卻給了胡不適被「陪伴」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好。
  沒有立刻收拾桌子,胡不適倒了一杯紅酒,怎麼會將人比成狗呢?史密斯先生知道了可能會不太高興吧?
  拉開窗戶,胡不適靜靜的看向窗外的聖誕樹。
外面下雪了,他出去裝飾聖誕樹的時候就開始零星小雪,現在則是鵝毛大雪,最浪漫的白色聖誕。
  光禿禿的樹幹被燈泡裝點得華麗,夜色和燈光的掩映下,完全看不出它是棵光脖子樹,胡不適有點驕傲的想自己這棵應該是這附近最大的聖誕樹了,不過可惜這個社區太偏僻了,這麼漂亮的聖誕樹除了自己,卻無人欣賞。
  他想大概蓮不會過來了,已經這麼晚了。
  胡不適低下頭,為自己再添一杯酒,冬日裡的涼風吹在他因為酒意而灼熱的雙頰上,一股香味瑩然鼻端。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酒的味道,不過很快的、越來越濃的味道讓他不容錯認:那是一種……非常好聞、非常讓人迷醉的味道,讓人……
  面紅心跳,胡不適忍不住向味道來源的地方望去,他愣住了。
  我想開一樹最美的鮮花,盛放在你面前。
  看到窗外情景的一剎那,胡不適感覺自己腦海裡只剩下了這一句話。
  他終於想起這棵樹為什麼眼熱了!
  蓮!一定是蓮!他過來陪自己過聖誕了!

  第四章 元帥閣下把Bush壓倒了

……其實我很想你,如果可以一起XX和OO就好了就好了就好了就好了……
  忽略生僻辭彙,這句話的主句蓮卻是第一時間理解完畢的,貌似遮罩了一切資訊的蓮心裡還是給自己留了希望,偷偷的將胡不適的信號接入列為最高許可權,於是,第一時間接到胡不適的資訊之後,蓮立刻醒了過來!(醒得夠慢的,不過畢竟是植物人嘛)
  迅速的閱讀完,然後,元帥閣下激動了。
  這一激動,就開花了!
  像是把過去漫長歲月裡積攢下來的激動全部釋放出來似的,蓮感覺自己在生長,他幾乎聽到自己枝條快速生長的聲音,層層疊疊的紅色花朵從枝條間拔起,一朵一朵,怦!怦!像極了傳說中心跳的聲音。
  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巨大的喜悅感充滿了蓮的內心,他覺得自己頭重腳輕,他睜開心眼,看到—個人正從遠方飛奔而來,那張臉……正是照片中胡不適的模樣!
  蠢蠢欲動的愛意再也無法遮掩,蓮閣下向胡不適的方向飛奔——飛奔——
奔——
怎麼奔不出去?!
  忘了自己還是樹形腿、還沒從土裡拔出來的倒楣蓮閣下,向著胡不適的方向倒了下去。
  貨真價實的,泰山壓頂般的……倒了下去……
  哐噹一聲,元帥閣下終於把胡不適壓倒了。
  提問,樹形的元帥閣下把人形的胡不適壓倒,受傷最重的是誰?
  A.元帥閣下。
  B.胡不適先生。
  答案是C:里昂•傑克遜。
  里昂•傑克遜謹慎的醒來了。
  「你終於醒了!」
  一個帶著外國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里昂皺了皺眉頭,視線移向自己的右腿,此刻,那裡正裹著層層繃帶。
  「你的腿骨折了,醫生已經幫你處理好了。」
  那個聲音解釋著,他這才將視線移向說話人,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是一名亞裔男子,看起來有點眼熱。等等——
這不正是自己暈倒前大叫自己的名字朝自己跑來的那個人嗎?
  該死的——這個傢伙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擰起眉頭,里昂的表情變得有點猙獰,就在這時候,那名男子衝他微笑了,「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員警先生你醒了!」
  聽到「員警」二字,里昂愣住了。
  里昂•傑克遜,性別男,年齡三十五,職業銀行搶劫犯。
  自從十年前被銀行解僱後,他就開始搶銀行,每次搶劫就是血漿片拍片現場,十步殺一人,從來無活口,他被稱為史上最惡搶劫犯。
  據說很多美國大片導演都會在他搶劫後的地方取景提取靈感,從《侏O紀》到《CSI犯罪現場》,從《絕O終結站》到《奪0鋸》,處處可見里昂•傑克遜式犯罪智慧的閃光。不過正是因為他這種殺光搶光的做法,警方至今仍然無法確定他的身份,而他的通緝令上的照片仍然是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在他進行第七次搶劫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昨天是個普通的日子,他像往常一樣進行了搶劫,像往常一樣搶劫完銀行滅掉所有在場人員並且仔細佈置好現場之後,里昂•傑克遜帶著自己的戰果——一個裝有大約一千萬歐元現金的行李箱離開了所在地。
  然而他離開得並不像往常那樣順利,行進中,他發現塞車了,前方似乎出了什麼事件,警員開始對每輛過往車輛進行臨檢。而此刻,他的車子已經到了進退不能的地步。
  棄車逃跑是很不明智的選擇,如果這時候留一輛空車在這裡,警方早晚會查到他頭上來,所以里昂使用了另一套方案:下車,將搶來的贓款和作案工具暫時藏在別的地方,然後事後另行領取。
  他很快就確定了藏匿地點:不遠處的一個社區此刻正門戶大開,而有人正在裡面種樹,還有比這更好的掩埋地點嗎?
  眼前一亮,里昂很順利的進入了那個社區,在栽種人員離開後將自己的旅行袋埋了進去,然後重新回到車上,回來的路上還在路邊的超商買了一瓶水,這很平常,很多被堵在路上等待臨檢的車主都在這麼做,於是他很順利的通過了臨檢。
  有驚元險,平安順利。
  夜幕降臨,傍晚的時候,里昂重新來到了這個社區,這次的目的自然是將下午埋在這裡的東西取出來,然後,他剛剛站在那棵樹下便聽到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心裡大吃一驚,剛剛轉過身就——就暈過去了!
  「……我們都被砸暈了,幸好員警先生們路過及時把我們送到了醫院。」
  之前的亞裔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又進來了,他身後果然跟著幾個穿員警制服的男人,那些員警此刻正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里昂吞了口唾沫。
  「我們得謝謝員警先生。」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要如何應對員警的時候,亞裔男子再度開口了,多虧他一直在說話,氣氛才不會太奇怪,里昂開始覺得男子順眼起來。
  「謝謝。」於是里昂從善如流的向員警們道了謝。
  「我回家拿衣服的時候,順便拿了飲料,要來一罐嗎?」正當里昂再度詞窮的時候,亞裔男子適時的發言再度給他解圍。
  於是里昂再次從善如流的像別人一樣,拿了一罐飲料,然後從善如流的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就再次暈了過去。
  「啊!?糟糕——那是我們研究所新出的農藥!因為瓶子和可樂瓶子長得很像我拿錯了!」
  隱隱約約的,他似乎聽到了亞裔男子的驚叫。
  再度醒過來的時候,里昂•傑克遜不單單是腿疼了,他頭疼,胃更疼。
  里昂忍不住揉了揉胃。
  「你的胃,剛剛清洗了一下。好好保重。」這回,連方才還一臉公事公辦的警官眼裡都帶了一絲同情,原本應該做的筆錄都沒做,他甚至拍了拍里昂的肩膀,「我有事先行告辭,不過我會留一名屬下送你們回家。」
  領頭的瞀官對他點了點頭,便離開了。之後,他的屬下開著警車將他們送回了胡不適居住的社區。
+++++
  婉拒了員警先生想要送他們上樓的好意,里昂終於鬆了口氣,將精力集中用在那名亞裔男子身上。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可以叫出自己的名字。
  不過真相出人意料的簡單:這個Bush認錯人了。
  Bush是出來見未曾謀面的網友的,而那個網友非常巧合的擁有和自己發音類似的名字,非但如此,那棵該死的把他砸骨折的樹似乎也是那位網友栽的,於是這個Bush一叫,自己一回頭,事情就烏龍了。
  不過也多虧了這個烏龍,如果不是對方在自己昏迷中向警方解釋了自己的身份,警方一定會徹查身份不明的自己,只要稍微查徹底點,自己就完蛋了。
  里昂鬆了口氣,他打算暫時扮演Bush的網友,他的錢還埋在樹下。他想好了,這是最後一票了,拿到錢他就立刻出國,隨便找個偏僻的地方住下,隱姓埋名幾年,然後弄個新身份重新過日子。
  里昂看了看身邊的胡不適,對方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一旦發現自己看過來就立刻收回視線,居然還臉紅!
  里昂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
  他這才想到,對方和男性網友見面……Shit!這傢伙是基佬!
  里昂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里昂和胡不適同時轉過身,看清對方是誰的時候,胡不適高興的揮了揮手,「HI,強尼,你回來啦~」
  強尼抱著一隻狗走過來,如果是吉娃娃一類的小型犬也就算了,偏偏他抱著的這隻狗……是羅威納犬。
  里昂腦中飄過這樣一行資訊:
  羅威納犬:公犬六十七到七十三釐米,六十到七十公斤;母犬五十八到六十七釐米,四十八到五十八公斤。身體健壯,動作迅猛,氣勢強悍,是世界上最具勇氣和力量的犬種之一,可稱為優秀的護衛犬和警用防暴犬。
  「強尼你打算養寵物嗎?」完全沒有覺得這一幕有什麼不對,胡不適笑呵呵。
  「啊?什麼寵物?這傢伙是我在門口抓到的,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單手扣住狗嘴,另一隻手將狗牢牢固定在懷中,強尼的臉終於從狗身子後面露出來了。
  這是個美男子,看起來文質彬彬,一點也不像徒手抓狗的猛士,偏偏他不但抓了,看起來還想將狗下鍋。
  「……」里昂默默元語了。
  「呃……我覺得這隻狗應該是有主人的。」胡不適說著,小心翼翼將手伸向了狗脖子,當然,如果不是看強尼將狗固定得好好的、他是絕對不敢隨便對這樣一隻大型犬出手的。
  狗脖子上果然是有項圈的,上面還掛著一個鐵牌。
  「MR.Smith,啊!這不會是樓上史密斯先生的狗吧!你真的是在門口抓到的?」胡不適讀出了鐵牌上面的名字,然後試探的叫了史密斯先生的名字,然後強尼懷中的狗狗果然更加劇烈的掙紮了起拳,終於在強尼一個不留神中,奪回了自己嘴巴的所有權,大聲朝胡不適「汪」了一聲。
  「搞不好真的是史密斯先生的狗呢,強尼你還是去問一聲吧。」
  「啊?本來以為可以多少塞點牙縫呢……」強尼拖著長長的聲音,看起來有點捨不得,「不過史密斯先生是誰?我怎麼不認識?」
  「就住在我樓上,還是和你一層樓的呢,他已經搬進來兩年了。對了,我又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廳,改天我們叫上傑瑞一起去吃吧?」
  看到強尼沮喪的樣子,胡不適連忙提了個建議,最能讓愛好美食的強尼開心起來的話題無非是好吃的餐廳。而他嘴裡的傑瑞則是同住在這棟大樓的另—個吃貨,同樣住在胡不適的樓上,是強尼的鄰居,附帶一提,傑瑞也是外國人。
  「強尼,忘了向你介紹。這位是蓮,我的朋友。」
  「啊!是你上次提過的網友嗎?你們終於見面了啊!恭喜!」強尼記性不錯,胡不適只提過一次,他便記住了蓮的名字,為了握手,他終於放下了懷中的狗,改用左手拎住狗項圈,「你好,我是強尼,就住在BuBh樓上509室,對了,我是演員,初次見面,送你一張我的簽名照吧!」
  強尼說著,從身前的小背包裡掏出厚厚一疊照片,在裡面隨便抽了一張,然後不由分說的塞到了里昂手裡。
  里昂皺著眉看了一眼照片:似乎是某部電影的海報,上面有一群面帶驚恐正在逃竄的俊男美女,身後是一頭面貌猙獰的恐龍,旁邊還印著《XX侏儸紀》的電影名。
  里昂抽了抽嘴角:說是你的簽名照片,上面卻沒一個人是你,不要告訴我,你演的是那隻恐龍!
  賓果!里昂先生恭喜你真相了!
  其實,強尼真的是過來地球打工的恐龍星人來著。自從前輩參演《侏O紀公園》一炮而紅,每天五花肉肘子肉肥牛肉吃得體重超標、不得不回老家之後,他便接替了前輩的工作,從老家來到了地球。
  然後,我們的讀者,請把視線向下,看到那隻狗了沒有?對!就是被強尼拎住脖子的羅威納犬,其實,那是誰,你們現在大概知道了吧?
  其實,外星人就和外國人一樣,隨時生活在我們身邊。
  不過這一點里昂自然是不知道的,按照胡不適的介紹,他認為強尼只是一名從歐洲小國鄉下過來美國打工的外國人而已。
  「電梯來了。」強尼一隻手拎著史密斯先生,另一隻手很紳士的請胡不適他們先行。
  里昂靜靜的站在電梯最右邊的位置,他的身邊,胡不適和強尼在聊著天,那隻被強尼拎著脖子的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昂,那種視線讓里昂有點煩躁。
  再三囑咐強尼務必要拜訪一下史密斯先生、確定強尼不會偷偷將狗吃掉之後,胡不適扶著里昂走出了電梯。
  拿出鑰匙打開自己的門,開門的瞬間,胡不適萬分慶倖昨天史密斯先生的到訪,為了招待客人,他多少收拾了一下房間,要不然蓮進來看到的會是個單身漢創造出來的垃圾場。
  「有點小,床在那邊。」客廳很小,胡不適很快將「蓮」引到了自己的臥室,直到走到床前,他才後知後覺的面部一熱,「那個……我覺得你的腿受傷了,還是躺在床上養病比較好……我沒別的意思!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哪怕雙腿骨折,你也沒辦法把我怎麼樣的。心裡默默想著,里昂慢慢的躺在了胡不適的床上。
  一會兒就去把錢挖出來——偽•元帥閣下里昂的大腦開始精密運轉。
  蓮一蓮現在躺在我的床上,蓋著我的被子、枕著我的枕頭——繫上圍裙,胡不適捧住了自己的大紅臉。
  Bush……當著我的面和野男人私奔了——真•元帥閣下大腦一片空白。
  Bush他們走後,又來了一幫人把他拉到了一個院子裡,隨便挖了個坑扔進去就不管他了。沒有思考自己現在的境遇,元帥閣下只是想著剛剛見到Bush的那一幕。
  那個男人……是其中一盆野種的父親嗎?對方和自己同時出現在Bush面前,Bush覺得對方比自己比較好。果然……
  果然是自己晚來了一步嗎?
  自己早醒過來一點Bush沒人比較就只能選自己了啊啊啊啊!(不愧是沒自信的萬年光棍滯銷品的想法啊。)
  「你不愛我了嗎?」蓮彷彿聽到自己的心在說話。
  「不!我當然是愛你的!」另一個聲音忽然道,話裡的含義立刻吸引了元帥的全部注意,他這才發現說話的根本不是什麼他心裡的聲音,說話的是兩個人,一個長毛,一個短毛。
  因為很多植物又有雌蕊又有雄蕊,所以植物星人的性別觀很差,所以請原涼元帥閣下無法以男女來定義地球人。
  這兩個人開始說話了,元帥閣下一開始還很略微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離開比較好,然而看看四周,發現除了他,周圍還有很多植物,既然這兩個傢伙並不介意被人圍觀,所以元帥閣下決定姑且聽聽他們聊些什麼。「那為什麼昨天你和其他男人走了?昨天是耶誕節,你明明說想和我一起度過的!」
  短毛的聲音越來越大。如果是人形,此時元帥閣下的耳朵想必都豎起來了,奈何元帥閣下現在還是一棵樹的樣子,樹枝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沒了,於是元帥閣下只好豎起了枝頭的Jl—一不!是枝頭的紅花。
  「那個人是我哥哥,我和你說過的,他從老家過來給我捎來媽媽帶給我的蘋果派,我和他去停車場拿派,本來是想和你一起吃的,誰知就那麼一會兒,你就不見了,我還以為——」
  長毛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如果對地球英語再精通一點,元帥閣下就會知道,那種奇怪代表了委屈。
  元帥枝頭的紅花齊齊顫抖了一下。
  「啊!?這麼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寶貝!我……你看我……」短毛正在抓耳撓腮,對面的長毛忽然將手附在了對方肩膀,一個咧嘴(其實是微笑),然後長毛的嘴啃在了短毛嘴巴上。
  兩個人啃了半天才松嘴,然後短毛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露出裡面一個亮晶晶的圓環。
  「我們結婚吧!」
  這句話元帥聽懂了,因為聽懂了,所以他激動了:原來求婚還可以這樣!
  他又學了一招!
對面的長毛嘴巴咧得更大了。
  「你……你這是答應了?我……我太激動了!我要把這件事記錄下來。」
  嘴裡說著,明顯體溫變高的短毛又開始掏口袋,半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子。
  HARRY LOVE JEAN
嗖嗖幾下,短毛在身後的樹身上刻下這樣一行字。
  對面的長毛嘴巴又咧了咧,然後奪過對方的小刀,在JEAN後面又劃了幾刀子:
  HARRY LOVE JEAN LOVE HARRY
「這棵樹見證了我們的愛情,以後我們每年結婚紀念日都要過來,還要帶著孩子來……」
  兩個人都高興了,元帥不高興了。
  任誰莫名其妙被刺青都不會高興吧?而且身上刻的還是別人的名字,還love love的,以後老婆看到了怎麼辦?求婚前得先去磨皮了。
  心裡想著,元帥正打算有所動作,卻見身前的長毛又動了。
  「那個……求婚的時候,有月光,有戒指,是不是還缺了點什麼?」長毛有點矜持的揚起了下巴。
  「缺了什麼?」短毛愣住了,半晌,他們的視線同時順著香味向上九十度角,落在元帥的紅JJ上。
「你說得對,我忘了花,你等著,我立刻給你弄——」
  給我刻了一身love love就算了,還想拔我的花?元帥怒了,他決定開口。
  為了開口,他變成了人形。於是可憐的短毛再度回過身決定爬樹揪花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元帥的肩膀。
  長毛:「=。=」
  短毛:「=0=」
  完全沒有把對方嚇了一跳的內疚感,元帥閣下想了想,開口道:「你知道Bush住在哪裡嗎?」
  「呃……老的還是小的?」這是被嚇得臉色蒼白的短毛。
  「年輕的。」
  「小布希的話,應該在白宮吧?」這是先嚇到臉色蒼白繼而被迷到雙頰泛紅的長毛。
  點點頭,瞭解完自己想問的問題,元帥揮揮衣袖,帶走一身love love。
  「那個……」看看原本大樹的位置露出一個深深的黑洞,短毛的聲音有點顫抖。握緊女友的手,他感覺對方的手也顫抖得厲害,「別怕……」
  「我……」女友的聲音有點遲疑。
  「別怕!」短毛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堅定可靠。
  「啊啊啊,我忘了!Bush前總統已經搬家了!前面的帥哥停下來啊啊啊!」
  看著懷裡的女友想要掙脫自己可靠的懷抱直追「男鬼」而去,短毛抹了把辛酸淚,那本書說得對,「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自己女朋友的大腦和自己大腦的回路果然不是—個星球的。
+++++
  「騙子,現在住在白宮的是歐巴馬。」站在白宮門口,元帥閣下面元表情道。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寄花用過的Bush家的位址,在光腦中使用衛星定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元帥閣下重新踏上了前往Bmh家的旅程。
  他打算慢慢走過去,路上要思考一下怎麼在Bush面前表現得好一點,對了,還要買個戒指~
在元帥閣下一邊溜躂一邊思考的時候,胡不適樓下的花園裡、原本安置元帥閣下的地方多了幾棵樹。
  「閣下們怎麼過來了?」望著身邊一左兩右三位大爺,緹波上校快要急瘋了。
  「作為元帥閣下的前任親衛隊長,保護元帥閣下的安全是我的最高使命!」那路多中將義正詞嚴的甩著枝條,動作間,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疑似玫瑰香。
「作為帝國前任國安部部長,保護帝國之星——路德法拉閣下的安全也是在下一生的使命!」阿爾中將同樣嚴肅的拍著馬屁。
  「作……」
  堪比斯少將的發言直接被那路多中將以及阿爾中將忽略了。
  作為元帥閣下的現任親衛隊長,緹波上校表示壓力很大。當然,作為他的上司之一,現任國安部部長的壓力更大:帝國軍部金字塔最尖端的幾位巨頭如今全戳在外星球某個小院裡。(還有那最重要的一位,至今仍沒被找到!)
  這時候如果敵國一顆導彈打過來,甚至導彈都不用,只要點把火,帝國就大業堪憂了!
  雖然現在是休戰時期,幾位將軍都有各自的假期,但是負責他們安全的親衛隊成員可是沒有假期的,自己的土地上就算了,幾位大佬會光臨或可能光臨的每寸土地,親衛隊都仔細檢查過,他們大可行動自由。
  但是「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戰友」,這句不知哪裡傳過來的古諺語果然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他們煞費苦心將元帥保護得滴水不漏,結果敵人沒來,反而是自己國家幾個道路環境管理局(違章植物種植中心隸屬於道路環境管理局)的笨蛋將元帥給綁架到外星去了!
好長時間無法聯繫到元帥,軍部亂成一鍋粥,國安部做了最壞的打算,就在這時候才發現元帥閣下被人送到了地球。
  將原本數天的行程壓縮到一天,為了更加快速,還使用了幾個尚在考察中的空間穿越點,九死一生地趕到元帥所在的位置,就看到他們的元帥壓扁了一個人的情景。
  星際事件啊!」
  事前做了充分準備的緹波上校自然知道這棟公寓的來頭:這是地球上美利堅合眾國的一個外星人公寓。
  他們可不是那些不懂星際法的地球原住民,在這裡隨便砸到一個人都可能引出星際問題。於是親衛隊的成員立即冒充當地警員將另外兩位當事,人送到最近的醫院,確保對方不會向星際法庭訴訟之後,回頭就發現元帥閣F又不見了。
  當然,後來知道這次是當的道路環境管理局的人出的手:正在例行檢查的工作人員發現了倒在路邊的元帥閣下,覺得有礙觀瞻,就把元帥拉回本部了。
  緹波上校已經元語了……這年頭,各個星球效率最高的公務部門難道是道路環境管理局嗎?怎麼不管哪裡的道路環境管理局,出手都比員警軍隊快?
  看看不遠處幾位枝條挺拔、自以為矇混過去、偽裝得很好的閣下,緹波上校嘆了口氣:你們覺得你們是應該長在一起的樹嗎?
  看看這邊,大王花,通常生長在熱帶森林,寄生於特定藤類植物上,靠汲取對方養分生存。
  看看那邊,爾威茲加樹,老家是沙漠。
  還有那邊,杏仁核,草原半乾旱地區的樹種就不說了,長得又尤其的高,太醒目了!
  比起他們,緹波上校覺得自己大概是最可靠的了:菊科種,冒充一下冬菊也行吧?
  這幾個人戰場上待久了,都不通世故了,自己得看著他們才行。不過自己之前帶來的親衛隊員不行,沒有冬季種,而且品種平凡接近地球物種的也沒有,自己得向首都星聯繫再派一批人來。
  正想著,緹波忽然發現身下幾棟小草招了招狹長的葉子,他的眼皮跳了跳。
  「請問是緹波上校嗎?」這些羊茅屬的小草屬於草皮植物,喜歡寒冷環境,作為被大片栽種的植物,他們的身影到處可見,是以一開始他完全沒注意到對方。
  眾多羊茅屬的小草一齊努力揮舞著葉子,緹波總算聽清了他們傳來的聲音。
  「上校先生,我們可以幫您保護元帥閣下和將軍們!」
  「對對!我們最隱蔽了!別人絕對不會注意到我們!」
  「我們草小,但是我們數目多!草多力量大!」一群小草嘰嘰喳喳。
  緹波聽得腦袋都快暈了,半晌,他壓了壓自己的葉子,示意眾草息聲。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說得對,你們是最不容易暴露的保安。」也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間諜,當然,這句話緹波埋在心裡沒說出來。
  「我正想向首都星請求調人你們就出現了,國安部部長麥格先生真是未卜先知。」自己還沒想到調什麼樣的人來,部長就已經選好了這麼恰當的人選,不愧是部長啊!緹波心裡佩服著。
  「不,我們不是什麼麥格先生派來的。」一扭一扭搖晃著細細的葉子,羊茅屈們又開始嘰嘰喳喳一齊說話。
  「啊?!不是?」緹波愣住了。
  「我們是洛克菲爾閣下派來的。」
  「洛克菲爾閣下?」腦袋裡飛快過濾著軍部各級頭目的名字,緹波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軍部有哪位大人姓洛克菲爾,「請問那位閣下是哪個部門的?」
  「道路環境管理部。」羊茅屬們回答得異口同聲。
  緹波不吭聲了,這個時候,他忽然深深覺得:帝國最深藏不露的部門,搞不好是道路環境管理局才對。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怯怯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在場的全部植物星人一下齊齊壓了壓枝條——
「您好,我叫安妮,來自安納利達星。」
  安納利達星人,本體是陸生環節動物——蚯蚓。
  在座(?)的植物星人仔細觀察,果然在阿爾中將腳邊的黑暗土壤裡看到了一個小小圓圓的疑似頭的部位。
  感到自己被注視,安妮有點害羞,縮了縮那小小圓圓的頭。
  「我知道你們的元帥閣下在哪裡,」像是鼓起了自己的全部勇氣,安妮把自己想說的話大聲說了出來,不過隨著字數的增多音盈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
這只害羞的小蚯蚓給了緹波上校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消息!一個激動,緹波上校的葉子掉了一片,正好砸在安妮的腦袋上,然後那小小圓圓的頭縮了縮,幾乎沒影了。
  緹波上校強忍激動,「好吧女士,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請給我證據。」
  「元帥、元帥閣下被挖走的時候,我弟弟還纏在他的樹根上,結果就被一起帶走了,他剛剛給我打電話報平安來著,他說元帥已經開始往回走了。」安妮小聲道。
  「什麼!」級波上校激動了,「請問能幫我聯繫令弟嗎?」
  「呃——賈斯汀的手機沒電了。」安妮弱弱地說。
  「啊?這樣啊……」即使這樣,緹波上校還是鬆了一口氣。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眼前的小蚯蚓沒有撒謊,何況她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安納利達星人和他們本來就是友好關係。
  「元帥閣下似乎是去買戒指去了。」安妮羞怯的外表之下,有一顆熊熊的八卦魂,而八卦的真諦就是大家一起八,「你們之前送到醫院的人,有一個就是元帥閣下的情人。」
  「什麼!?」於是,古剎和巴斯星系人的八卦魂也熊熊了。
  「啊!我來晚了都沒有看到!天啊!那個Bush,是叫Bush對吧?他是個怎樣的人?」那路多中將第—個跳出來發問。
  「很好的人,他昨天還送給賈斯汀花朵,也經常過來照顧植物。」
  「喜歡沾花惹草,聽起來是個花心的人啊~」那路多中將和阿爾中將在一邊竊竊低語。
  「元帥閣下和Bush先生似乎約好一起過耶誕節的,結果……」似乎也覺得後面很尷尬,安妮沒有把話說完。
  「結果元帥太激動,把人砸傷了啊。」緹波上校心中默默地想。搞不好元帥閣下根本不是被人綁架,而是自己跑過來的。
  一幫人一起聊了半天元帥閣下的花邊新聞,安妮看了看葉子有點枯萎卷邊的緹波上校,偏了偏她那小小圓圓的頭。
  「先生,您看起來有點累,我給您澆點水好嗎?」
  「呃,謝謝你,您真是個好姑娘,這麼多天了,您是第一個關心我葉子有沒有打卷的人,不過……您能不能不要瞪我的……我的(嗶——)了?怪……」怪猥褻的。緹波上校一邊想一邊不小心對上安妮小姐亮晶晶的純潔小眼神——
呃……小小圓圓什麼的,果然很萌~
於是眾目睽睽下,緹波上校腦袋上開了一朵花。
  完全沒在意緹波上校的春花綻放,安妮小姐變成人形,對眾人行了個禮。
  「安妮旅店歡迎您!清水二十美元,肥料三十五美元,鬆土服務六十美元,請點單~」
  好吧,看似純情的安妮小姑娘是最精明的生意人來著。

  第五章 論一個正常地球人的瘋掉

沒有開燈的臥室很黑暗,一如里昂•傑克遜的內心。
他坐了起來。
他拄著枴杖站了起來,然後悄悄地接近了臥室門口,拉開門,外面也是一片黑暗。藉著微弱月光,他看到那個亞洲男子已經在沙發上蜷縮著睡著了。
里昂輕輕來到了廚房,找到煤氣閥門的位置慢慢擰鬆,他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胡不適——再過一小時,這個傢伙就是死人了。
里昂推開胡不適家的門,走廊的燈是感應式的,他一出門燈就亮了。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大部分人還沉浸在美夢中。
里昂進了電梯,然後直接按下了最底層的按鍵,手指離開選擇鈕的時候,他愣了愣,幾乎是同時,他發現寫著3的按鈕亮了起來。
這意味著有人在三樓按下了請停鍵。
現在想出去已經不可能了,電梯已經開始下降,里昂只能在電梯停下的時候低下了頭。他不想進來的人看到自己的長相,畢竟多個人見到自己,或許以後就多個麻煩。
然而卻沒有人進來。
里昂抬起了頭,透過大開的電梯門,他看到走廊裡黑洞洞的,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一陣冷風從他身邊穿過,里昂驚訝的發現走廊的燈亮了,從離他最近的燈開始亮起,由近及遠,一盞一盞的亮了,就像有人正從燈下麵經過似的。
里昂的下眼皮跳了跳。
電梯門關上了。
(……三樓303的住戶:法拉爾,祖籍布朗德星,透明人,街道清理員,一般淩晨三點半回家——摘自緹波上校的秘密調查筆記。)
出電梯的時候,里昂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電梯門,隨即踏上了前往小花園的路。
花園看起來和昨天晚上似乎有所不同,只是看起來而已?
「那棵樹怎麼沒了!」里昂隨即發現了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事實!
該死!他早該想到的、那棵樹砸到了自己怎麼可能完好無損?!他果然砸壞腦袋了!
原本栽著那棵樹的地方已經栽上了其他的植物,不死心的里昂跪在地上,照著印象中埋旅行袋的地方挖了下去。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那個袋子他埋得很深,旅行包又是棕色的,或許沒有那麼倒楣被人發現……
十五分鐘後,三個空空如也的大洞張著黑黝黝的大嘴,彷彿告訴他:看吧,你就是這麼的倒楣!
該死!錢沒了!除了錢,袋子裡還有自己的作案工具啊!這要是被人發現了——
吧嗒一聲,里昂手裡充當挖土工具的枴杖掉到了地上。
「誰?!」眼尾餘光裡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里昂猛的抬起了頭。
「對、對不起——」稚嫩的聲音讓里昂愣了愣,扶著旁邊一棵樹站了起來,他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白色身影。
那是個小女孩,六七歲的年紀,有著一頭月光下看起來銀白色的及肩長髮,她的手裡不像別的小女孩一樣抱著玩偶,而是拿著一把鏟子。
等等!鏟子——
「這麼晚了,你拿著鏟子做什麼?」里昂慢慢向小姑娘走過去。
「我、我準備給植物澆水鬆土。」小女孩的聲音怯怯的,她開始後退。
然而里昂並沒有給她逃跑的時間,他已經走到女孩身前,彎下腰直到和女孩視線平行的位置,里昂的視線最後落在小姑娘左手拿著的小鏟子上,上面很乾淨,並沒有泥土,看來小姑娘說的是真話,她還沒來得及動那些植物。
「樹下有個袋子,是不是你拿走了?」
「……沒!我沒有拿!」女孩小聲說。
「告訴叔叔,你是不是經常在花園裡玩呀?」里昂試圖露出一抹和藹的微笑,不過顯然他的表現很失敗,在他微笑後,小姑娘顫得更厲害了。
「……嗯。」小女孩點了頭。
「好孩子,你知道我是誰嗎?」里昂眯了眯眼睛。
「……」女孩咬了咬嘴唇,就在里昂以為對方要搖頭的時候,小女孩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晚上被樹砸到的叔叔。」
又是一個意外。
「你爸爸媽媽真是不會管教小孩子啊,那麼晚了,還讓你亂跑……」里昂眼中閃過一絲危險。
「我、我沒有爸爸媽媽,我和弟弟一起住。」雖然害怕,小女孩還是勇敢的為自己的父母辯護。
孤兒嗎?這個身份很好。
「哦?那告訴叔叔好不好?叔叔被送到醫院後,有誰來過這個花園?」盯著小女孩的嘴巴,里昂心裡隱隱有一絲壓抑的期待。
事情還是有轉機的!說!快說啊!
他的迫切影響了小女孩,小女孩吞了口口水,半晌吐出了答案。
「傑瑞,傑瑞哥哥來過這裡。」
說完,小女孩弱弱的問,「叔叔,我可以走了嗎?我還要過去給植物澆水施肥……」
里昂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這麼喜歡照顧植物啊,那就自己變成植物的肥料吧。」
擰斷小女孩的脖子,里昂將她扔進之前挖出來的坑裡,然後厚厚的蓋上了土。
+++++
「謀殺事件!這是謀殺事件!」
剛剛一直裝死,動都不敢動的羊茅屬小草們在里昂走後立刻炸開了鍋,嘰嘰喳喳的商量著要不要報警以及應該報哪裡的警。
「安妮小姐!」緹波上校立刻變成了人形,挖開土將安妮拉出來,卻見被一分為二的兩端細細長長的身體分別縮啊縮,都在動。
「沒事,我們習慣了,很多人很喜歡這麼幹,我們經常走著走著被掐掉脖子。長長就好了。」其中一段的安妮動了動,看看自己被弄斷的另一半,「我們家又要多一口人了……」
說到這裡,安妮頓了頓,「如果是女孩子就叫GAGA吧,我和賈斯汀今晚要去聽LADYGAGA的演唱會。」
「……」緹波上校無語了,還能按照原計划去聽什麼演唱會,絕對是沒事了。不過……「聽您的意思,難道……」
看看正在扭扭扭的安妮,又看看還在扭扭扭的未來的GAGA小姐,緹波上校腦中忽然有了個想法。
「嗯,賈斯汀是老二,那天我正在聽賈斯汀的演唱會,結果歌迷太瘋狂,我不小心被踩斷了,然後就這樣了。」
看著淡定的安妮姑娘,緹波上校忽然覺得搞不好那個據說充滿了低等環節居民的安納利達星,是個可以媲美道路環境管理部的神奇所在。
敵人並不可怕,打不死的敵人就有些值得注意了,而非但打不死,每打一次還會再生出一個新的打不死的敵人的敵人,真是太可怕了~
「PS:當一條蚯蚓被分外兩端的時候,在適當的條件下,缺少頭的切面會長出新的小小圓圓來,而缺少尾巴的那一段,也會長出另一枚圓圓小小來。當然,也有學者指出這種再生極為不正常,再生幾率無限接近於零,請讀者朋友們珍惜愛護小蚯蚓,不要因為本書去謀殺蚯蚓,搞不好就會變成星際謀殺事件了喲親~」
+++++
完全不知道在他走後,花園裡發生的一切,里昂重新回到了公寓,郵箱上面有戶主的名字以及他們居住的房間號碼,他打算通過這個辦法找到傑瑞。
他這次其實並不打算多殺人的,本來已經準備做完這一票就收手,但是總有人自己找死!
視線依次從郵箱上面的名字滑過,里昂眯了眯眼睛。
501傑瑞•波拉波利。
很好,我知道你住在哪裡了。
五分鐘後,里昂站在了501室門口。他看了看表,現在是淩晨五點,他必須加快速度,在其他人醒來之前——
心裡想著,他轉了轉門把,然後驚訝的發現門沒鎖,開門之後,他聽到隱約的唱歌聲。
糟糕!這個傢伙已經醒了!
開門的動作瞬間定格,正在里昂思考下一步應該怎麼做才比較合適的時候,他嗅到了浴球的香味。
那傢伙在洗澡。
這就好辦了……
一瞬間,里昂想到了最適合這個傑瑞的死法。
就像一隻輕巧的貓,里昂慢慢接近了浴室,浴室的門也是虛掩的,順著門縫他看到浴室裡有個男人正光著身子坐在浴缸旁邊的椅子上擦澡。里昂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前面的浴缸,很好,裡面的水是滿的。
就是現在!趁現在對方背對自己——心裡大吼一聲,里昂迅速從背後接近了男子,然後猛地將男子推入浴缸,最後用力將對方的頭按入水中!
對方用力的掙紮著,他的力氣超乎里昂想像的大,里昂四處張望著尋找合適的工具,最後他撿起掉落了蓮蓬頭狠狠的在男子頭上敲了幾下。
對方的掙扎一下子弱了下去。
重重的用蓮蓬頭在對方頭上補了幾下,里昂壓著對方的頭心裡數著時間,數到一百二十的時候終於鬆開了手。
水面下的年輕人瞪著一雙眼,不甘心的死去了。
里昂扔掉了手裡的蓮蓬頭。
重新走進大廳,他開始翻箱倒櫃尋找自己的旅行袋。在他想來,一定是這個人把自己的旅行袋拿走了,可直到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仍然一無所獲的時候,里昂心裡重新暴躁起來。
「怎麼會這樣!?東西不是這傢伙拿走的……」就像一頭困獸,他開始在屋子裡踱來踱去,直到他看到外面白色的天光,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耽誤。
抿了抿嘴唇,里昂離開了傑瑞的房間。
而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身後的浴室裡、紅頭髮的青年從水下一躍而出——
噠噠噠地光著屁股跑到客廳,他抓起電話撥了九一一。這裡的電話線路直接通往地球外星辦事處,大凡公用電話號碼都會最自動聯通地球外星辦事處,所以同樣的電話號碼找到的物件是不一樣的。
「喂!是外警部嗎?我要報警!」
外星籍人士警務處理部,簡稱外警部,是統一處理在地球居住的外星人的報警事件的部門。
「名字?星籍?事件?」電話另一端傳來懶洋洋好像沒睡醒的聲音。
「傑瑞•波拉波利,莫拉蒂人,剛才我在家裡的浴室遭到襲擊!」擁有一頭火紅長髮的青年擁有和他頭髮顏色一樣火爆的脾氣。
「莫拉蒂?魚人啊……好吧,說說看,對方怎麼襲擊你了?」對方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甚至打了個哈欠。
「那個壞蛋把我推到水裡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沉默了,「你說對方襲擊你就是把你推進水裡了,對嗎?」
「對!他還用力把我的頭按在水裡!」一想到剛才的遭遇,傑瑞的嗓門就更大了。
「報警不成立,你聽說過有人襲擊一條魚的方式是將魚扔進水裡嗎?你確定對方不是以為你擱淺於是在救你嗎?」
吧嗒一聲,對方掛了電話。
盯著手裡嘟嘟嘟響的電話,傑瑞傻眼了,想了半天還是覺得自己沒報錯警,於是又重新撥了回去。
「喂!我要報警!」
「……怎麼又是你?等你能被水嗆到的時候再過來報警吧!」砰地一聲!對方掛上了電話。
「……歧視……這是歧視魚人!」傑瑞瞪著手裡的話筒,氣得渾身哆嗦,半晌,他用比對方更大的力氣掛上了電話。
「懶鬼!你們不幫我抓壞蛋,我自己去抓!」
氣鼓鼓的魚人青年於是繼續光著屁股跑到了走廊裡,開始挨家挨戶的按門鈴。
+++++
而就在這段時間裡,里昂已經重新回到了胡不適的房間。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在這裡已經殺了兩個人了,不,是三個。
輕輕試了試沙發上男子的呼吸,屏著呼吸的里昂將手伸向了桌子上對方的錢包:他是回來拿錢的。
裝著贓款和作案工具的旅行袋找不到了,而他在這裡殺了三個人,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員警已經見過他了——這才是最要命的所在!他一定會暴露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要儘快跑路。
將錢包裡的錢全部拿出來,感到自己已經控制不住想呼吸,里昂連忙快步走出了胡不適的房間。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樓,他已經看到了公寓的大門口,天已經亮了,太陽升了起來,看來今天會有很好的陽光……
里昂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在看到門口那個小小身影的一刻,他覺得自己周圍的溫度驟降!
金色的頭髮、白色的小裙子,正是昨天晚上自己見過的小女孩!
怎麼會這樣?自己昨天明明擰斷了她的脖子啊!?怎麼可能?!里昂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站在公寓的走廊裡,而那個小女孩站在門外的陽光下。女孩金色的頭髮彷彿能反光似的,幾乎灼傷他的眼睛,里昂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門口那個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里昂忽然覺得外面的陽光很冷。
「怎麼可能?」他喃喃道。
「什麼不可能?早安!你看起來好多了,你這是想出去?」
微笑著走進來的美青年帥氣的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他笑容親切,就像個鄰家小夥,任何人見了他的微笑都會忍不住跟著換上笑容,然而此時此刻,里昂卻完全笑不出。
「HI——強尼。」嘴角勉強扯了扯,里昂露出一抹很僵硬的笑容。「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色裙子,有一頭金髮的……」
「嗯?沒有。」強尼偏著頭想了想,半晌搖了搖頭,「你這是怎麼啦?一副見鬼的樣子。」
心裡怦怦跳著,在聽到「見鬼」兩個字的時候,里昂吞了口口水。
「你看起來真的很不好,還是不要出去了,我扶你上樓怎麼樣?」強尼說著,他的力氣很大,容不得里昂拒絕。等到里昂重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站在胡不適家門口了。
「HELLO!Bush你在家嗎?我把蓮送回來了!」
里昂看著青年熟稔的砸著門,安靜的走廊中,砸門的聲音尤其突出。
糟了!不能讓他把別人弄醒——
心裡想著,里昂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遞給了強尼。
「啊!你有鑰匙啊,早說。」將鑰匙拿起來,強尼朝里昂笑了笑。
里昂木然的看著他,然後,微微的向後退了兩步,同時深呼吸——之後,他屏住了呼吸。
屏息凝神,他目送強尼進了胡不適的家門。
里昂在心裡數著秒數,以現在室內一氧化碳的濃度,不出五秒鐘強尼就會倒下。
他真的沒時間殺第四個人的,可是你偏偏自己撞了上來,不要怪我!
……三……二……一——
時間到!
里昂瞪大了雙眼,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為什麼?為什麼強尼沒有倒下?
(親!恐龍的肺活量預你一百個喲!他還沒來得及喘氣呢~)
「呀?!Bush還在睡覺,那我還是先告辭比較好。」看到「睡」在沙發上的胡不適,強尼壓低聲音走了出來,路過里昂的時候,還很體貼的將里昂攙入了屋內。
「Bye!」
強尼關上了門。
雙手上青筋暴起,大腦嚴重缺氧,里昂覺得自己已經難受到無法思考了,他第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鼓一鼓的,呼吸隨著也急促起來,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那種感覺有點像是焦躁,有點像是慌張。
里昂•傑克遜,這個從出生以來就不知恐懼為何物的男人害怕了。
不對……一定要做點什麼……否則、否則就……
心裡強制命令自己,里昂動了起來!他用一隻手飛快的捏住自己的鼻子,然後迅速來到廚房將之前鬆開的閥門關緊,最後用自己僅存的力氣奔到窗戶前,拉開窗戶的同時他將頭伸到窗外,然後大口吸了一口空氣——
眩暈的感覺,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黑暗一瞬間淹沒了他的視線!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里昂暈眩了一下,任誰醒來,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懸在窗外的時候都會暈眩。
差一點就從窗戶裡掉出去,里昂急忙縮回了身子,他想自己大概是暈過去了,雖然他是打開窗戶呼吸的,但是一瞬間的空氣對流,還是吸到了室內飽含一氧化碳的空氣。褲襠裡濕淋淋的,他失禁了。
他的頭腦還是有些不清醒,縮在窗戶下面,他覺得自己的上半身僵冷無比。他的視線,落在了胡不適垂在地上的左手上。
遲疑了一下,里昂慢慢站起來,他重新走近沙發,慢慢的將手湊過去,他再次確定了對方沒有呼吸已經死亡。
只是,為什麼強尼沒有事?
他有種做了噩夢的感覺,室內的一氧化碳濃度果然已經到了可以致命的地步,可是那個強尼卻在室內待了那麼久一點事也沒有,那個人……
里昂的眼神有點發直:自己現在該怎麼做?他第一次迷惘了。
門板上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慌亂的將視線轉移到不遠處的門板,里昂吞了口口水然後輕輕的走了過去,沒有直接開門。
里昂盯著門板上那個小小的貓眼遲遲不肯動身,就像催促他似的,門鈴又響了。
他彎下腰,將左眼對準那個小小的孔,看清門外對象的時候,里昂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上帝!他看到了什麼?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那個人?
門外的人赫然是剛剛被他溺死在浴缸裡的傑瑞•波拉波利!
傑瑞•波拉波利光著身子,一如他溺死時候的樣子,他身上濕淋淋的。里昂覺得,剛才自己甚至看到了水珠從他頭髮上滴落的瞬間。
那個人來找他了!
心臟跳得幾乎脫出胸口,就在里昂緊張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沙沙的摩擦聲,貼著地板上……黏連移動的摩擦聲。
那個摩擦聲漸漸遠去了。
然後,又有門鈴聲響起,不過那是其他人家的門鈴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廊裡什麼聲音都沒有的時候,里昂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然而就在他想要開門一探究竟的時候,門鈴再次響起!
里昂顫抖著,再次將左眼對準了貓眼,一看之下,他幾乎魂飛魄散:這一次,站在門外的是那個被他掐死的小女孩!
「啊啊啊啊啊啊~~~那個人明明已經死了啊啊啊啊!」
狠狠的抓著自己的頭髮,里昂的眼睛瞪得無比大,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連續三次了!三次!每次都是致命的手段,那些人卻每次都能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怎麼可能?!」
里昂覺得自己快瘋了。
不對!或許……他已經瘋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抱著頭,里昂驚恐的向後看去——
「怎麼不開門呢?」沙發上,那個他已經檢查過沒有呼吸的青年男子,微笑著坐了起來。

  第六章 在那個一陣風吹過都可能懷孕的國度

「……外……星……人……人……來……著……」
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堪比斯少將終於說完整了一句話,已經習慣他慢吞吞發言的眾人在記憶裡翻翻翻,將他之前的發言翻出來,才發現他的原句是:
「作……為……帝……國……軍……部……情……報……部……部……長……我……想……提……醒……元……帥……閣……下……胡……不……適……閣……下……是……地……球……人……來……著……」
好吧,堪比斯閣下,我誤會你和其他人一樣是過來看熱鬧的,原來您是拿著收集好的情報過來工作的!可是……您,哪裡都好,就是說話太太太太——慢了!嚴重耽誤軍情啊啊啊!
不過……堪比斯少將說了什麼?元帥閣下的情人……是地球人?
那路多中將的花瓣忽然一顫,「這件事元帥閣下知道嗎?」
+++++
想當然是不知道的!
元帥閣下此刻正窘窘有神聽著旁邊自稱賈斯汀的安納利達星人給他介紹地球。這條小蚯蚓纏在他的樹根上被他一起帶出來了,不久前才睡醒覺變成人形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到來讓元帥閣下很高興,這意味著有人給他帶路了。
賈斯汀很熱情,不但答應給他帶路,而且還帶他買了戒指吃了早餐。錢……你說錢是哪兒來的?自然是元帥閣下隨手拎著的旅行袋裡的。
蓮也不知道這個袋子是怎麼回事,從他醒來的時候,那個袋子就在他的樹根裡,打開袋子的瞬間他難得嚇了一跳:任憑哪位植物星人打開隨身帶的袋子發現裡面一袋子乾屍都不會平靜,直到剛才,經過那條小蚯蚓的說明,他才知道里面裝的是這個星球的通用貨幣——紙幣。
也正是這個發現,蓮終於意識到這裡根本不是古剎和巴斯星系的星球!
「這麼說,Bush不是古剎和巴斯人啊……」蓮終於發現自己好像弄錯了點什麼。
「什麼?你之前竟然不知道?」賈斯汀吸了一口可樂,然後又咬了一口漢堡,這是他們剛剛在麥當勞買的,這個時間,這附近只有這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餐廳正在營業。
他們現在正搭乘計程車前往胡不適和賈斯汀居住的公寓。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住進公寓的,不過他人很好,和大家處得都不錯,大家都不願意交往的恐龍強尼和魚人傑瑞都是他的好朋友。」
安碧絲星系的人因為太嗜殺所以被所有星系的人敬而遠之,而莫拉蒂的魚人……則是腦子不太好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和他們交往。
「喂!掏錢!我們到了。」不知道蓮的身份,賈斯汀說起話來頗沒有顧慮。
蓮點點頭,從旅行袋裡掏出一把錢塞給司機,然後徑直下車。
「呀!你給太多了!司機先生,你得找錢!我最多給你十塊錢小費,其他的你得給我!」
任由賈斯汀和司機在那邊討價還價,蓮再次站在了公寓前,他看向四樓的某扇窗戶,Bush就在那裡——
「啊!元帥閣下您總算回來了!」眼尖的緹波上校立刻變成人形拔了出來。
「您知道嗎?Bush閣下是地球人!不會變身的地球人哦!」唯恐天下不亂的那路多中將也顛了過來。
然後,幾個人在看到元帥閣下腦門上方的時候,齊刷刷一臉僵直了。
元帥閣下……禿頭了。
「嗯。」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屬們,蓮的目光隨即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根本不是植物人,所以寄花也不管用了,那個……你們……生得出孩子嗎?」那路多中將一邊說,一邊拚命控制自己不要盯著元帥閣下的禿頭看。
「對啊,我們生不出孩子來的……」蓮怔怔道。
自己的上司是個結婚狂,想生孩子想瘋了,如今卻愛上了和自己生不出孩子的人,這簡直是個悲劇,那路多中將開始思考如何安慰這個可憐人,卻發現元帥閣下開始微微的顫動,完了,他要發飆了——
「所以那些植物根本不是Bush和別人搞出來的野種!Bush還是愛我的!」心頭最後一點陰霾一掃而空,元帥閣下心花開了。
「……」
「……」
原來您還想著那件事啊……在場的眾人無語了。
作為本體是植物的古剎和巴斯星人,老實說,他們對元帥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完全無法理解,比如說「那個人只能生我一個人的孩子」這種想法。
植物變成人形是物種進化的大趨勢,但是即使變成人形,他們本身的特性是不會變的,比如,他們的飲食種類;比如,他們的交配方式。
這個軍事起家的帝國,在漫長的歲月中發展出了燦爛的科技文明,藝術方面的成就亦輝煌,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本體是植物的緣故,他們的性文化——
發展無限接近於零。
在宇宙旅行中,如果有人說你看起來像古剎和巴斯星人一樣,千萬不要按照字面意思以為對方誇你長得漂亮,對方其實是變相諷刺你性無能(窘)。
像他們的祖先一樣,古剎和巴斯星人通過小動物帶走他們的種子去遠方生根,利用昆蟲,還有風,換個角度講,這個一陣風吹過說不定就懷孕了的國家,搞不好才是全宇宙最濫交的國度,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這個星系是全宇宙私生子最氾濫的國度。(當然,強力避孕膜的發明緩解了這種情況)
畢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時候在外面和什麼人生了孩子,那就更不要要求自己的伴侶了!
在這種大環境下,想要結婚、想要伴侶只給自己一個人生孩子什麼的……元帥閣下真是一顆古怪的樹——在場的所有「人」都如是想著。
在這個國家,婚生子才是一種奇妙的產物。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就在眾人觀賞元帥光溜溜的頭頂新開的小花時,堪比斯少將終於將他總結的地球人特性說完了。長期從事情報工作、語言能力甚強的堪比斯少將,一出口就是一句地球古諺語,眾人連忙齊齊按下翻譯器。
「意思是結婚了就會跟著對方定居嗎?地球人實在是……太賢慧了!」瞭解到這句話的份量,植物星人們都震撼了。
就好像北極熊不能生活在熱帶一樣,植物們也有著這樣的分佈特性,什麼樣的樹就應該長在什麼區域,這是規定好的。
後來植物們有了人形方便行動,他們可以四處行走,然而對於他們來說,這種變形只是為了工作形態而已,大部分時間他們還是寧願維持植物形態生活。
在植物可以化為人形之後,出了很多的戀愛悲劇,兩個植物年輕人一見鍾情了,也結婚了,但是他們的原形喜歡不同的環境土壤,長久生活在一起必然會有一方身體不適乃至死亡,聚少離多,最後只得來個分手的結局。這也是近年來年輕人結婚喜歡找同屬物件的原因之一。
這種背景下,地球人主張的嫁雞隨雞什麼的,他們實在是——羨慕死了!
蓮的嘴角慢慢上揚了。
這是他第一次微笑。
他忽然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個長毛和短毛咧嘴的表情,當時他只覺得他們的表情有點怪,但是現在他知道對方咧嘴的表情原來代表的是喜悅。
其實,蓮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是個怪人,他有很多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比如他很喜歡看多米蘭星系的愛情小說以及三點檔大戲(類似地球八點檔的又臭又長無聊八卦劇),裡面的人表情多樣,時嘴角上揚的表情叫做微笑,眼角滴水的樣子被稱為哭泣,蓮試著學習過,卻怎麼也學不會,所以他的表情一直僵硬。
又比如,他還挺喜歡看安碧絲星系拍的成人教育片,兩隻恐龍打架,後來變成人形光著屁股打架的鏡頭讓他渾身發毛,但是還是忍不住往下看,不過鏡頭裡的關鍵部位他總是看不清楚,想看人家具體怎麼操作的也沒辦法,他曾試著摸過自己的下身,不過直到磨斷了也沒有什麼感覺。
他也曾去偷看其他情侶之間的相處,不過似乎那種行為僅限於哺乳動物,植物人情侶之間似乎完全沒有那種親密行為。
元帥閣下對這種事實在好奇卻苦於無法問人,所以才會偷偷上色情論壇,然後認識了Bush~
想到Bush,蓮心裡喜滋滋的。
Bush是蓮見過的和他最合拍的人,不管什麼話題都能聊得很投機,而且兩個人還能分享自己看過的八卦劇。
好吧,其實胡不適也是愛情片愛好者來著,他小時候還特喜歡看瓊瑤劇,自己還偷偷租瓊瑤小說看,後來被胡媽強烈阻止了,會一個人跑到國外也有這方面的考量,現在他在自己屋子裡的書架上擺滿了瓊瑤小說也不會有人阻止他啦!
送出自己花朵的那一刻,蓮已經決定要和Bush結婚,結婚後,他們一定要像那些小說裡寫的那樣一輩子住在一起,如果Bush不願意搬家那麼他就住過來,總之絕對不能像其他人那樣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他想要過小說裡描述過的那種家庭生活。
而眼下,別人告訴他,Bush是以家庭為生活單位的地球人……
想到這裡,蓮興奮的望向屬於胡不適的那扇窗——
+++++
那扇窗後面發生著兇殘的事情。
左邊的沙發上,是死而復生的胡不適,右邊的門板後,是那個死去又活來的小女孩和那個被他溺死在浴缸的青年。
里昂•傑克遜驚恐的坐在地板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不要緊吧?」
里昂臉色慘白的看著沙發上的胡不適站了起來,向他走過來。
「怎麼不開門?」
「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你、你再過來我就報警了!」長久壓抑的恐懼完全爆發,里昂大吼出聲!他不斷的後退著,看到牆壁上掛著的電話的時候,他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
「我……要報警!對!報警!」
眼角濕濕涼涼的,里昂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抓起電話,他生平第一次撥通了九一一,一小時前還避之不及的員警成了他現在最想見到的人,「喂!是員警嗎?快來!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你究竟要打幾次電話才甘休!再打我要告你騷擾!」電話另一端的員警卻完全不聽他的解釋。
「這裡有鬼啊!啊,我不是神經病,這裡真的有鬼啊!喂!別掛電話啊!求求你們!」
對方掛上了電話。
「蓮,你到底怎麼了?」亞裔青年離他越來越近了。
咬咬牙,里昂再次撥通了警察局的電話,「我自首!」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里昂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絕對不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這裡太可怕了,他懷疑這裡會不會就是地獄,他會不會是這棟樓裡唯一一個活人!
上帝啊!他從來不知道,有朝一日他居然會認為警察局會是天堂!
「快來逮捕我!昨天雷西街的銀行搶案是我做的!去年法古鎮的運鈔機搶案也是我!你們快點將我逮捕歸案!」
「……哦?經查明確實有以上案件發生,我們初步接受你的自首,現在我們將派最近的警務人員過去接受你的自首。」對方懶洋洋的聲音變成了公事公辦。
「快!快點!」里昂第一次這麼迫切想要見到員警。
「會的,我們正好有一名編制內人員住在你所在的公寓裡,他的名字是——」
「咚!咚!咚!」電話裡警員的聲音尚未消音,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屋內的人齊齊將視線轉向門口。
那裡不聲不響的站了一名黑衣青年。
「我剛剛接到警局的電話,說這裡有一名犯人需要逮捕。」黑衣青年的語氣很平穩,他的目光環視一圈,最後落在了里昂身上。
「是我是我!快點逮捕我!」里昂立刻從窗邊跳了過來,緊緊的抓住了史密斯先生的胳膊。
「史密斯……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聞言,胡不適呆呆的開口了,老實說,他就要被蓮搞糊塗了,逮捕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哼~我就說這個傢伙意圖謀殺我,絕不是好人!你們這幫無能的警員,永遠最後一個到!」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赤裸,傑瑞雙手叉腰,晃著小JJ很囂張的對史密斯先生道。
「啊?史密斯先生是員警?」胡不適歪了歪頭。
「不,是警犬。」沒有理會一旁的傑瑞,史密斯先生對胡不適的態度倒是明顯有禮貌許多。
「啊?!」胡不適和里昂一起呆住了。
里昂仔細觀察著面前的男人,然後,視線終於落在了對方的脖頸上,他注意到那裡掛著一個鐵牌,上面寫著一行英文字:MR. Smith。
里昂的眼睛忽然睜大了,作為一個嚴謹的高智商罪犯,過目不忘是他一向自豪的本事,看到這個鐵牌的第一秒,他便想到了電梯裡見過的那條羅威納犬!
越看越覺得眼前的男人和那條狗有哪裡想像,再聯繫一下對方剛剛自我介紹中的警犬,里昂腦袋中有了一個非常詭異甚至可笑的想法:
這個男人……該不會是狗變的吧?
是了,剛才電話裡自己沒聽清的最後一句話,電話另一頭似乎說有編制內人員住在這棟公寓……
這棟樓裡住的都是怪物,這個男人也是這棟公寓的住戶,他也是怪物!
腦中被這個念頭佔據,里昂再也無法在這裡多待一秒鐘,他看準時機破門而逃!
恐懼下爆發出來的體力是驚人的,他在怪物羅威納追上之前跑到了樓下,在門口,他看到了一個正悠閒站在那裡享受陽光的青年,沒有其他的選擇,里昂用胳膊勒住了對方的脖子。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在場的其他植物人齊齊變成了人類。
里昂的眼睛幾乎瞪到脫窗:繼人可能是黑狗變的之後,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想法,植物在他面前大變活人了!
老天!上帝啊……求求你!我以後會按時做禮拜!求求您!讓我離開吧!
「他這是要幹什麼啊?」那路多中將歪了歪頭。
「他……哭……了……」堪比斯少將慢條斯理。
「你們這幫傢伙!他綁架了元帥!天啊!地球人太沒禮貌了!」唯一意識到現場正在發生什麼的緹波上校跳了起來。
「你們給我準備一輛汽車、不!給我準備一架飛機!」里昂哆哆嗦嗦道,他覺得地面太危險了,他得用天上飛的。
「飛機?怎麼辦!那麼古老的交通工具我們現在沒有啊!」植物星人開始內部討論了。
「管他呢!給準備一個外形類似的就行了,你沒看到他都哭了嗎?」
「哦!我這裡倒是有輛飛艇長得和直升機挺像的,裡面看起來也可以以假亂真,把那個給他吧。」
幾個人嘀咕了一會兒,很快就將機器準備好了,為了讓飛艇看起來更像直升機,他們還特別花時間仿造了個螺旋槳。
直升機一準備好,里昂立刻抓著元帥閣下跳了上去,作為一名專業的搶劫犯,熟練掌握一切逃生工具是必須的。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幫怪物,我終於離開了!」半空中隱約傳來里昂瘋狂的笑聲。
「他飛走了。」阿爾中將眯著雙眼,嘴角微彎。
「不管他裡面怎麼操作,那架飛艇的最終目的地都不會變。」那路多中將嘴邊挑起一抹邪惡的微笑。
那架飛艇的預訂目的地,是尚未探明的宇宙邊緣的小衛星。
在那可能只有一群荒蠻土著存在的星球,可憐的里昂,上帝保佑你,早生貴子,或者……天知道這是他知道的最美好的祝福了阿門——
熟知地球宗教文化的堪比斯少將在心中畫下十字。
「等等——元帥閣下!元帥閣下還在他手裡啊!」正常人總是容易操心老得快,緹波上校扯住自己的頭髮抓狂起來。
幾位閣下無比爽快的將他們手上唯一一架可以隨時動用的飛艇給了犯人,現在犯人劫持元帥閣下逃亡了,他們要用什麼去追?!
其他的飛艇全部停在管制港口,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這可怎麼辦?這些沒用的手下,明明特意在飛艇下面垂下來一條繩梯了,愣是一個人也沒有爬上去。
緹波上校絕望的抬頭望向天空中越來越小的直升機,然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發現了無比驚險的、正顫顫巍巍攀著繩梯往上爬的胡不適。
呃……這是愛情的力量嗎?地球人伴侶真是勇敢夠情意!元帥就交給你了,等我申請好飛船再去把你們接回來!
Good Luck!緹波上校對越來越小的胡不適比了一個剛剛學會的地球好運手勢!

  第七章 元帥的求婚

胡不適覺得今天的一切似乎哪裡不對勁,大家都在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還偏偏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最不對勁的卻是他自己。
從來都是安分守已好市民的胡不適,明明發現蓮是警方抓捕的物件,明明看到蓮綁架了人質還搶了一台直升機,可還是鬼使神差的跟了上來。如果只是單純的跟上來也就算了,只是他在爬上來的時候,還踹掉了幾個和他同時爬上來的人。
第一次做壞事的胡不適有點良心不安,可是他還是不想蓮就此被捕。
蓮並不是壞人,胡不適堅信這一點,所以一定是有什麼弄錯了,他要搞清楚並且將無辜的人質救出去。
顫巍巍的,胡不適終於站到了艙門前,然後,他一眼就看到了操作臺前正在忙碌的蓮。站了一會兒對方也沒發現自己,用力眨了眨被強風吹得發幹的眼睛,胡不適決定還是先打個招呼。
「HI……你好。」
其實這真的是一句很普通的問候語,如果它的使用時間地點不像現在這麼不理想的話。
僵硬的回過頭,「蓮」的臉上露出了類似世界名畫吶喊一樣的詭異表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胡不適眼中的「蓮」——里昂,好不容易恢復一點血色的臉上刷的一下子又白了。
「我站在這裡有一會兒了。」胡不適老實道。
不過他這種老實的表情在對方眼裡,卻被自動識別為冰冷僵硬的表情。
「你不要過來!」再也顧不上操作臺,里昂幾乎絕望了,剛才在地上還有機會逃走,現在在天上、在密閉的空間和這個怪物待在一起,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操作臺下方的工具箱裡有個大扳手,里昂慌忙將扳手握在手裡,明明是冰冷的金屬,他卻無法在上面感受到涼意,因為他的手比金屬還要冷。
「風太大了,好冷。」胡不適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往機艙內走了幾步。
「風……太……大……了……好……冷……啊……」這句話順著艙門呼呼的大風垂到心內無比惶恐的里昂耳朵裡,便成了帶著顫音的陰森鬼聲。
「啊啊啊啊啊~這該死的的世界!」驚恐到極點又無路可退的里昂於是揮舞著扳手衝向了胡不適,扳手對準胡不適的腦袋狠狠敲下去,卻沒像預期的想法一樣,將對方敲個頭破血流。
之前被他當做人質帶上飛機的家護在身護在了胡不適身前,用手臂替他受了這一記兇狠的扳手。
里昂愣住了,他看了看手裡做工精良的扳手,那裡,原本筆直的部分現在出現了一個彎度。
可是硬生生受了這一記的男人卻面無表情、彷彿沒有受傷,冰綠色的眼珠子就像玻璃球一般,冷冷的盯著里昂。
「啊——」
彷彿困獸最後的嘶吼,里昂不要命的用扳手不斷的攻擊著對方,對方卻只是牢牢護著身後的人,任憑身上受了多少下也彷彿沒有知覺似的。
最後里昂失了力氣,扳手掉在地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個兇狠的美國大漢開始嗚嗚的哭起來。
用倖存的一隻手拿起了扳手,有著冰綠色眼珠的青年撿起地上的扳手,面無表情的掄在了還在大哭的大漢頭上,於是,世界安靜了。
終於,那冰綠色的眸子對上了胡不適的黑眼珠。
「你……你是蓮。」不是疑問句而是堅定的肯定句,胡不適呆呆道。
嘴角僵硬的微彎,冰綠色眸子的青年扔掉了手裡沾血的扳手,輕輕覆上了胡不適的臉龐。
都是他不好,將一名兇狠的罪犯錯認成了蓮,引狼入室不說,對方冒充了蓮,還將蓮重傷——以上,是胡不適自行分析腦補之後的結果。
胡不適仔細檢查了蓮的全身,蓮的手臂受了點傷,不過沒等胡不適動手,蓮已經自己動手包紮好了,於是顯得他頭部的傷異常顯眼:參差不齊的光頭上有很多擦傷,滿頭都是,總之看起來,蓮以後想要長出頭髮……比較困難。
於是,胡不適小心翼翼的稱讚蓮了,「你的頭型真好看。」
默默的摸摸自己的頭頂,蓮的表情一下子兇殘了。
該死——哪個混蛋把自己飄逸的長髮剃成禿瓢了?還剃的跟狗啃的一樣?!這是元帥閣下腦中第一個想法。
這一定是自己飽受失戀打擊保持樹形時發生的恐怖事件!面無表情的元帥閣下憤怒了。
幸好他有隨身攜帶監控器的習慣。
(堪比斯少將:因……為……您……經……常……c……o……s……沉……思……者……失……去……意……識……的……緣……故……)
下一秒,元帥閣下飛快的從口袋裡掏出監視器快速回撥,於是,他發現了給自己剃禿瓢的混蛋是誰。
是Bush……
技術……真好啊……
視線離開監視器,元帥閣下重新看向胡不適,有點心虛的露出一抹有點悲慘的笑容。
於是,在胡不適眼裡,便是蓮掏出一面手鏡(外星監視器和地球上的女用手鏡非常神似),仔細看了半天,然後對自己露出一抹又討好又傷心的笑容。
心裡咯噔一聲,胡不適猜想蓮搞不好意識到「自己以後可能會禿頭」這件事了。
青年時期變禿頭——這簡直是男人的七大悲慘事件之一!別說蓮這種注意形象「隨身攜帶小手鏡的男人應該很注意形象吧?」的男人了,便是胡不適這種宅男、發現自己現在就開始地中海的話,也是無法接受的。
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安慰對方才好,看著蓮極力壓抑卻仍然透露出來的悲慘的表情,胡不適決定和蓮同甘共苦。
「我最喜歡禿頭了!等我們回去找到理髮師,我也想去剃個禿頭!」
私底下其實很臭美、最愛打理自己髮型的元帥閣下於是窘了。
剛剛被迫接受自己一夜變禿頭的這件慘事的元帥閣下發現了人生至悲事:老婆愛禿頭,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便發現了更悲慘的事:老婆愛禿頭就算了,還想自己也禿頭。
那個……頭禿久了,花……就開不出來了orz。
「雖然兩個人生不出孩子,但是仍然不想放棄生孩子的能力」的元帥閣下消沉了。
就在元帥閣下拚命消沉,胡不適絞盡腦汁例舉禿頭帥哥名字、以便讓元帥閣下相信禿頭也可以很帥的時候,直升機操作臺響起了提示音。
「哎?天啊!我才發現我們居然沒人操作飛機!」胡不適後知後覺了。
這位真是實在太神經大條了,監聽系統另一端的阿爾中將無語了。
「不過它似乎是自動駕駛的,不知道我們現在在美國的哪個州了?」
胡不適看著蓮徑直走向了控制台,蓮似乎很熟悉作業系統,在他的控制下,飛機緩緩下降了。胡不適興致勃勃的透過窗戶王外看,完全沒有想「為何蓮明明會操作飛機卻拖到現在才讓飛機降落」這樣破壞氣氛的問題。
蓮先跳了下去,在他的幫助下,胡不適也安穩的爬了下來。
「呃——直升機壞了嗎?」原本應該是螺旋槳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就算是再沒常識也知道這架直升機再也飛不起來了——螺旋槳本來就是後來安裝的擺設,星際航行中壞掉了。
「貌似,我們沒法飛回去了。」這是肯定句,胡不適看看蓮,蓮輕輕握住他的手。
「也好,我一直去其他州旅行過呢!」胡不適紅著臉,輕輕回握了蓮的手。
抱歉,您想在美國其他州旅行的夢想還是暫時無法實現,因為您已經橫跨美國——飛出地球——縱穿銀河繫了。
歡迎來到未知星系129號星球!話說我還沒去過那個星球呢!
旁聽的阿爾中將內心OS完畢,繼續監聽,這個星球前陣子發生了勘察隊員全體失蹤的事件,這回他們的考察任務也包括對這顆星球的安全問題監控,元帥閣下肯親身前往這是再穩妥不過的事情。
「簡直不像美國啊。」對此一無所知,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地球的胡不適牽著蓮的手慢慢走,他在腦中畫著地圖,無論他們當時是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飛,感覺都不該是如此荒無人煙的地方啊?
是的,他們現在踩著的這邊土地非常荒涼,別人說了,連動物和植物都基本絕跡。
「是堿土。」沿途觀察了一路,胡不適是不是蹲下來抓一把泥土,最後喃喃自語道:「奇怪,哪裡能有這麼一大片鹽鹼地呢?」
他茫然的向前望去,這裡彷彿上帝遺忘之地,看不到任何大自然的恩惠,只有荒蕪,藍得有些妖異的天空和寂寞的徒弟交匯成一條筆直的地平線。周圍異常安靜,就好像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兩個。
不過很快的,當地原住民主動過來向他們打招呼了。
「嗡~嗡~嗡~」
一直蚊子率先發現了他們,然後很快的,四面八方的蚊子都飛過來聚餐了。
「啪」的一聲,胡不適在蓮的胳膊上打死一隻蚊子,蚊子的屍體黏在了他的手掌上,他仔細辨認了一下,驚訝道,「這只是公蚊子。」
蓮不解的看向他,和手忙腳亂打蚊子的胡不適不同,雖然同樣被蚊子包圍,他也明顯有點煩,不過卻沒伸出手去打蚊子。
胡不適看不過去,這才騰出手幫他打蚊子。
與此同時,胡不適又在自己身上打死一隻蚊子,同樣仔細看了看,這才將兩隻手上的蚊子示意給蓮看。
「你看,這些蚊子的觸角是分叉的,是公蚊子。好奇怪啊……按理說只有母蚊子才會吸血啊?公蚊子只吸食植物汁液而已。」
胡不適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停在蓮身上的蚊子,「沒錯,你胳膊上停著的果然都是公蚊子……」
話音未落,胡不適忽然想起來:正常人是不會每每打死一隻蚊子還要觀察一下蚊子的性別的。
糟糕!一定又被當做無聊的變態宅男了——
僵硬的將視線收回來,胡不適乾笑了幾聲低下了頭。他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在了蓮一直垂在身邊的左手上,那周圍嗡嗡飛著好多蚊子。
胡不適這才發現這些蚊子的目標正是那裡!
蓮的手上包裹著他自己的衣服撕成的繃帶,早在直升機上里昂攻擊胡不適的瞬間,蓮正是用這隻手擋回了里昂的攻擊,他表現的非常正常,還能自己包裹傷口,所以胡不適一直認為那裡的傷並不嚴重,然而現在那裡卻在不斷滴血!
胡不適的臉色刷的白了,他抓過連的那隻手,開始拆除上面粗糙的包紮,隨著傷口漸漸露出來,他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居然沒發現……」你的傷竟然如此嚴重——
布條完全拆除,露出的是一直扭曲重傷的左手!
蓮用來包紮傷口的衣服布料很摳,上面滲滿了血,然而傷口還不斷流血,蓮一定是怕自己擔心,所以才那麼快的用了這麼粗暴的包紮方式,生怕包得慢了被自己發現——
一定要救蓮!
感覺蓮的手心越來越涼,胡不適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們身上並沒有紗布這樣的東西,飛機上除了一些肥料和水以外也沒有其他急救的藥物,胡不適絞盡腦汁,最後想起了被他們遺忘在直升機地板上的里昂……的右腿。
於是二十分鐘之後,曾經裹在里昂右腿石膏上的厚厚的繃帶便被拆下來裹在了元帥閣下的手腕上。
一來一往,血止住了,可是蓮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看起來更青白了。
「這麼嚴重的傷……恐怕要截肢……」眼圈紅透,胡不適垂著眸子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滾下來。
這是為了保護他受的傷,如果不是蓮擋在他身前,以對方的力氣,他現在估計早就腦袋開花了。這樣程度的傷會有多難受,胡不適想像的出,在蓮這樣隱忍著痛苦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發現。
「蓮你不要怕,我們現在就回去,我們回直升機那裡,那裡肯定有緊急聯絡設備!對!一定有的!」
重新看到了希望,胡不適當即就站了起來,他想把蓮架起來,就在這個時候,蓮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什麼也不怕,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深深的凝望著胡不適,元帥閣下凝視著胡不適,終於說出了胡不適說的第一句話,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最後成了一抹非常炫目的微笑。
於此同時,正通過元帥閣下身上的隨身通訊系統瞭解情況的植物星人們,在一旁暗暗吐槽了。
阿爾中將:這種程度的傷口,疼都不會疼,剪個枝兒再灑點加速生長液,五分鐘就能好好嗎?這兩個人幹啥一副生死離別沒有明天的樣子?
那路多中將:真嬌氣喲!這麼點小傷口還要包起來!
堪比斯少將:元……帥……閣……下……您……辛……苦……了……煞……費……苦……心……這……麼……久……就……是……為……了……在……說……出……這……句……您……在……狗……血……劇……裡……面……學……到……的……狗……血……台……詞……的……時……候……更……煽……情……一……些……吧……!……?……
於是,不得不說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情報部的,元帥閣下的那點小愛好被人或許不知道,堪比斯少將卻是心知肚明,這就造成了:阿爾中將和那路多中將只能看到現象、而堪比斯少將卻能透過現象看到本質。
他、真、相、了!
蓮眼巴巴的看向胡不適,Bush果然感動得又流淚了,然後接下來……
可以求婚了,結婚了之後就可以OOXXOO了,蓮一邊陰暗的想著一邊從口袋裡掏戒指。
不過,這樣一耽擱,不知不覺就天黑了。
好睏啊……睡眠非常規律,數N年如一日早睡早起、每天晚上準時睡著的元帥閣下有點Hold不住了。
Hold住,一定要Hold住……
眼皮拚命和地心引力抗衡,蓮硬生生把刀嘴邊的哈欠憋了回去,眯著眼睛,他用力盯著胡不適的手背,將戒指套在了胡不適的手指上,然後,再也無力抵抗睡意的侵襲,他頭一歪,手往地上一垂,睡著了。
現在,請大家想像一下一株植物睡覺的樣子。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看起來簡直就像……你們知道的。
於是——
顧不上看戒指,胡不適輕輕碰了碰蓮的身體——一動不動。
胡不適的身子微微顫了起來。
他總覺得蓮現在……好像沒有呼吸,而且蓮的臉忽然白的發青了……
胡不適將手指慢慢送到了蓮的鼻下,靜靜的感受了一下,然後飛快的摸上了蓮的左胸。
沒有!呼吸!心跳!統統沒有——怎麼可能呢?
大腦一片空白,胡不適的視線忽然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那裡,一枚戒指赫然待在了他左手小指上!
——小指的戒指,代表獨身或者喪偶。
胡不適的臉色一下子刷白!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去了幾秒,一切就像電影的慢鏡頭——
「不——我得去找人……得去找人……一定是失血太多休克了,找到醫生就會好的……」
輕輕的將蓮一道旁邊的一片乾枯的植物中,胡不適跌跌撞撞的向直升機的方向跑去。剛才跑回去取繃帶的時候還沒覺得,現在的胡不適覺得這段路簡直長的離譜!
蓮就是一邊流血,一邊笑著看著自己,陪自己走了這樣漫長的一段路。
人體內的血有多少呢?這段距離……會不會流幹呢?
不!不會的!剛剛蓮明明就很清醒,他還對自己笑了!
那簡直就像迴光返照——如果不是預感到了什麼,蓮為什麼會將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小指上呢?
(喂!閣下您套錯手指了!明明告訴您要套無名指了!by跳起來糾正元帥閣下錯誤的賈斯汀)
一定沒關係的,自己可以捐血給蓮,就算自己不行,飛機上還有一個傢伙!
胡不適咬了咬牙,老實人發起狠來,那是絕對兇殘。
機艙裡里昂剛醒過來,刀光劍影加手槍裡考驗出來的好體魄沒有讓觀眾們失望,就在胡不適踏進艙門的那一刻,他顫巍巍的站起來了。
「你是什麼血型?」胡不適只問了這一句話。
「O型……」腦子還不太清醒的里昂下意識的回了一句,然後——一記扳手敲在他腦袋上,於是他又暈倒了。
O型血是傳說中的萬能血型,但實際上它並不萬能,然而在現在這個時候,胡不適顧不了這麼多。他更加祈禱蓮是O型血或者A型血,胡不適自己是A型,如果自己的血可以救蓮的話,抽幹他全身的血都沒關係。
控制台上的儀器胡不適完全搞不懂,他只能挨個將按鈕按了一遍,就在這個時候,老天爺彷彿聽到了胡不適心中的求救,透過他正前方的玻璃,他發現半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光點,隨著光點越來越大,胡不適睜大了眼睛。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傳說中的不明飛行物!?
真的有外星人!
沒有一般人見到UFO的害怕或者興奮,胡不適心裡有的只是終於遇到人求救的激動,他跳出機艙,朝半空中的巨大飛船揮舞手臂。
「請你救救我的同伴!」胡不適大聲喊著。
直到飛船在前面停下,胡不適這才發現這架飛船是如此巨大。他焦急的看著飛船門緩緩打開,裡面的神秘乘客隨即走了出來——
天啊……居然是恐龍……
從飛船裡面跳出來的,赫然是那早已在地球上滅絕的化石級生物!
「請救救我的同伴!」仰著頭,胡不適毫不畏懼的對那些牙齒幾乎幾乎和他身高相同的大傢伙喊道,他祈禱這些大傢伙可以聽懂他的意思。
「恐龍們」的嘴裡出現了幾聲不明意味的吼聲,最後其中一頭體型忽然縮小,下一秒,竟然變成了一個隻比胡不適高二十公分的人類!
收到的震撼太多,胡不適已經完全麻木了,作為弱小的地球人,他應該害怕的。然而他腦中完全被一個念頭佔據:太好了!對方是人!蓮會得救!
「……這裡有很兇猛的怪物存在,我們之前派來的勘測這顆星球的士兵傳完最後一幀畫面就再無音訊,你有沒有見過我們的同伴?」恐龍人帶上了一個耳機樣子的東西,半晌再說話的時候,說出的便成了胡不適可以聽得懂的語言。
恐龍都覺得兇猛的怪物,不會吧——
「蓮!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了!天啊!」臉色慘白再無血色,胡不適喃喃著,絕望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他拔腿就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這麼著急幹什麼?那怪物又不吃素。」恐龍人聳了聳肩。但胡不適畢竟是他在此見到的唯一生物,又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於是他也跟在胡不適身後跑了過去,臨走前還不忘記拖上被胡不適以往在一邊的里昂。
蓮靜靜的躺在之前胡不適掩藏他的草叢中,閉著眼睛,夜空中有三個月亮,將蓮臉上的表情照得好呢清晰。
胡不適並沒有注意到那三個月亮,他的全部心神全在蓮身上。
「他睡著了。」恐龍人道。
胡不適顫聲道:「對,他只是睡著了……」
「既然這樣,我們就讓他更好的安眠吧。」對眼前的情況一目瞭然,恐龍人提了一個建議。
於是他一邊說著,一邊著手鏟土。
「不——」眼睜睜的看著蓮的身子一點點被黃土掩埋,胡不適撲了過去。
冰涼的土壤打在他身上,他聽道那個恐龍人冷冰冰的說著,「那,我就把你們埋在一起把!」
最後一杯土打在胡不適臉上,遮住了胡不適最後露在外面的臉。他緊緊抱著蓮,眼前一陣黑暗,腦子裡支撐他的最後一根弦斷了,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又一個走著走著睡著的。」恐龍先生伸出大腳丫,將兩個人身上的土壤踏平。
之前的星際旅行小常識裡面介紹過,夜晚,沒法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人大部分會休眠,經常會走著走著睡著,他當時完全當笑話看,不想今天真的就讓他碰到了一對例子。
作為正常的肉食恐龍,恐龍先生表示,眼前這兩盤菜完全不放在眼裡,所以他今天才如此熱心助人,萬一這次派來的是草食性恐龍,估計結果就難說了。
做了好事心裡很高興的恐龍先生於是愉快的拍著翅膀飛走了。

  第八章 在地願為連理枝

胡不適覺得自己像是睡著了,他陷入了一個夢境。
夢裡他變成了一棵樹,和另一棵樹並排生長在一起。土地之上,他們的枝幹交叉,土地以下,他們根系纏繞。他們共用一片雨水,同曬一片陽光,他們會在同一時間被蟲叮咬,會在同個季節掉光葉子,又會在來年一同綠葉掛滿枝,一陣風吹過,他們的枝葉會用同樣的頻率沙沙作響。
他們從來沒有交談過,但是卻和對方心意交織,無所不知——
非常幸福的兩棵樹。
然後,胡不適醒了。
他覺得眼睛很熱,抬起頭,這才發現太陽已經出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太陽似乎比往日要低,他想要挪動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一動不能動,頭一低,胡不適發現自己的腿被泥土蓋住了。
頭癢癢的,胡不適抓了抓頭,他終於清醒了,一下子想到自己暈倒前的事:蓮被那個人埋了起來!
惶恐的向身邊看去,卻完全沒看到蓮的身影。胡不適瘋狂的跪在地上,翻開了每一處有新鮮土壤的地方,然而他最終只發現了樹下仍然呈現昏迷狀態的里昂而已。
等等——樹?這裡什麼時候多了一顆樹?他清楚地記得,他和蓮一起走了那麼就,一棵超過五十釐米的植物都沒有……
逆光抬頭看向高高的樹頂,胡不適被迫眯起了眼睛。
樹頂光禿禿的,樹枝被齊齊剪平,筆直的一道,明顯的人工痕跡。
胡不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的腦袋裡一團亂麻,胡不適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可是線頭太多,阻礙了他發現真相的視線。
為了能將整棵樹框入眼中,胡不適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他轉身向腳下看去,發現自己踩到的是一段樹枝,胡不適忍不住彎下腰撿起了樹枝,幾乎是撿起它的一瞬間,胡不適看到土壤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扒開土撿起那閃光物的瞬間,宛如醍醐灌頂一般,胡不適忽然得到了一個奇妙的結論!
「蓮……是你吧!」
依舊是肯定的語氣,胡不適再次轉身,望著不遠處可憐的光著枝頭的樹。
「蓮,一定是你死後變成樹用另一種狀態永遠陪伴我了!」
這句話一出口,拖著獵物走過來的恐龍人+元帥閣下身上監控系統另一端仍然挺熱鬧的眾植物人頓時一齊沉默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都見過恐龍變人了,然而這位閣下仍然堅定相信元帥閣下的地球人身份,這……這是因為……元帥閣下您扮演地球人太成功了嗎?
可是元帥閣下明明完全沒掩飾自己的外星人身份啊!雙方能夠如此堅定的雞同鴨講進行為一副互相理解的樣子,真是……愛情萬歲啊!
「不是人變成樹而是樹變成人啊!你到現在還沒發現嗎?我的天啊——」已經和那路多中將等古剎和巴斯星系之人聯繫上,知曉胡不適地球人身份的恐龍人忍不住說出了真相。
胡不適呆了一下。
「就像我的原形是龍一樣,這位閣下原形原本就是植物——」一邊啃肉,恐龍人一邊給地球土著做了宇宙物種起源的知識教育。
對於他們來說,地球人可是稀罕物種,要不是眼前這個人在他聞起來就是一盤菜,他還真想咬一口試試看。
不同種族交合後,兩者體內的基因鏈會因此重整,兩個人的基因鏈會向著更優等的方向發展。眼前的地球人之所以在他聞起來會像一盤菜,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地球人一定和眼前這棵樹「做」過了,體質也隨之改變了。
不過一個人一棵樹到底是怎麼做的,他真的很好奇。
據他所知,至今還沒有哪一個星系的人對那些植物人下手。(廢話!換成你,你會想要強姦路邊一棵樹嗎?)
地球人真是葷素不忌啊~恐龍人感慨了。
差點忘了,這裡的地球人可不止一個,想到了這一點,恐龍人忍不住扭過頭看向樹下面的里昂,對方還保持著原有的、懶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恐龍先生於是一邊看一邊口水滴答。
於是,經過恐龍先生還算耐心的一番教導,胡不適完全理解蓮的外星人身份了。
「怎麼……你不驚訝?曾經有我們的人不小心停經地球,據說引起了超級轟動。」恐龍先生有點好奇的看著胡不適,作為一名剛剛知曉了極大內幕的人,他的表現太過平靜了。如果自己沒有理解錯的話,這個地球人現在的表情是……
高興?
「蓮是植物人太好了,我不是醫生,沒有辦法幫她移植做手術,不過照顧植物可是我的專長。」默默注視著那顆由蓮變成的樹,胡不適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心情一放鬆,肚子便回覆了它原本的功能:它咕咕叫了。
尷尬的捧著肚子,胡不適不好意思的瞅了瞅恐龍先生正在吃的肉。
「可以給我吃點肉嗎?」他小聲問了一句。
「可以啊,不過你們原來也是肉食動物啊。」看了一眼瘦小(相對而言)的胡不適,恐龍先生忍不住有點好奇,「你能捕到食物嗎?平時吃什麼?」
在他看來,沒爪子也沒利齒,怎麼看都應該是啃葉子的呀!
「主食是肉和米麵,也吃水果,啊?這裡有肝呢!可以給我嗎?溜肝尖在我們那裡算名菜的,烤烤也不錯。」
在里昂身上找到了打火機,胡不適用地上的乾草引著了火,便喜滋滋的烤起肉來,多年獨立生活,他算得上半個美食家。
「魚和海鮮也是必不可少,每天還要吃水果,有的人喜歡將果子榨汁喝,對了,動物的乳汁也是必備品……」
肚子餓的時候提起吃的、加上剛剛知曉蓮平安無事這個好消息,胡不適於是開始難得的滔滔不絕。
聽著他的介紹,恐龍先生目瞪口呆的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沒有什麼是地球人不吃的。他們不但吃,而且還會將獵物養起來,生更多的食物提供給他們吃!這樣也就算了,他們甚至還會養著獵物專門為了吃他們的奶!
恐龍先生情不自禁的使用了代入模式,想著加入自己倒楣的被胡不適抓到,胡不適會將自己和其他陌生的龍關在一起,強迫他們生孩子!生下來吃他們的蛋!蛋孵出來就吃他們的小龍!甚至還會用他老婆擠奶喝!
太沒下限了!
恐龍先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還有,剛才他沒提到的……
恐龍先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烤好肉開始大口吃肉的胡不適。不知道胡不適發現沒有,他現在正在吃的……是自己拖回來的恐龍屍體,是他剛剛發現的,之前失蹤的素食龍士兵是屍體。
可見,地球人連恐龍都吃,這些傢伙果然好可怕~
恐龍先生於是不著痕跡的坐得離胡不適遠了些。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讓一頭兇猛的肉食恐龍產生敬畏之心的胡不適吃完肉,擦了擦嘴巴,他這才發現自己很狼狽,出來的時候,他只穿了室內才穿的襯衣就跑出來了,所以他現在也挺冷的。
「那個……吃了你的肉,謝謝。」胡不適道了謝。
什麼叫吃了我的肉!?恐龍先生顫了一下。不過還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再向您借衣服就太不好意思了,不過既然已經吃了您的肉,你能不能把您的皮也借給我呢?」
什麼叫我的肉!我的皮?!不要說這種讓龍誤會的話啊!黑著一張臉,恐龍先生仍然點了頭。
於是,他便眼睜睜的看到胡不適用很熟練的方法將半張龍扒下來了。
「呵呵,幸好原來上學的時候被隔壁系導師借調過,做動物標本的時候,扒過很多皮……」撓著頭的地球青年一如既往害羞的笑著,然而,他的表情在恐龍先生眼裡再也弱小不起來了。
「把皮處理一下,披在身上很暖和。」胡不適笑眯眯的補充,「這皮沒毛,有毛的更暖和……」
這些可怕的地球人,難怪他們身上沒有毛皮也絲毫不覺得寒冷。
他們,扒……下……別……人……的……皮……毛!只……為……保……暖!
於是,恐龍先生下一秒便決定珍愛生命,遠離胡不適。
僵硬的說了句,「等一會古剎和巴斯星匯派人接你的。」恐龍先生便僵硬的告辭了,他飛的歪歪斜斜,怎麼看都有點像逃之夭夭。
恐龍先生逃得太快了,以至於沒有吃完的肉都忘了打包帶走,於是看著恐龍先生急匆匆飛離的身影,胡不適一陣感慨。
「真是好人啊!還留了食物給我。」
+++++
將剝下來的皮用土搓幹浮在上面的血沫,胡不適打量了半天,最後將它晾在蓮的樹杈上。不知道到晚上的時候它會不會幹,如果乾不了也可以用來擋風。
處理好皮,胡不適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身後的蓮身上,他輕輕的摸了摸樹幹。
「土的鹼度太高了啊。」胡不適喃喃道。「得給你松鬆土,然後加點肥。」
大部分的植物都不喜歡鹼性土,除了少數耐鹼植物,絕大多數植物無法在鹼性土壤裡生存,就算勉強活著,時間長了也會出現葉片發黃等問題。
看這片地上的植物狀況就知道。
胡不適在這片土地上只發現了一種植物,非常類似地球上某種喜堿的植物,但是明顯有所進化,但是即使這樣,它們的數目也並不多,而且看起來像在退化。
他不知道在救援人員到來之前,蓮會以樹形在這片土壤裡待多久,但是從樹根部分的狀況觀察,蓮已經對這種環境產生排斥反應了!
胡不適發愁的四處打量了半天,然後,再次響起了唄他們遺忘的里昂……的右腿。
不過這回他不用跑遠路了,因為里昂此刻就在蓮的……這是腰底下還是腿底下啊?
於是,五分鐘之後,曾經裹在里昂右腿上的厚厚繃帶下面的石膏繃帶便被拆下來,雜碎,灑在了元帥閣下樹根附近的土壤裡。作為替換,胡不適用元帥閣下斷掉的枝綁了草莖給他固定了傷腿。
作為石膏繃帶的主要成分的硫酸鈣,可以和鹼性土裡面的碳酸鈉以及碳酸氫鈉發生化學反應成為硫酸氫鈉,並且降低土壤的鹼性。
繼(被迫)貢獻出繃帶給元帥閣下之後,里昂再次(被迫)貢獻了自己的石膏給元帥閣下,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奉獻的了。
做完這一切,胡不適靠在蓮的樹幹上,犀利有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他曾和蓮那樣接近,難怪當時覺得這棵樹如此眼熟,花朵的香氣也是似曾相識。
不過,說道花朵——
作為研究植物為生的人,立刻明白了花朵含義的胡不適當即就面紅耳赤。
看來外星人的祖宗們一定也來地球旅遊過,否則怎麼會出現那麼多死後化蝶死後化狐妖的傳說?胡不適心裡想著,決定以後再也不能相信神話和童話了。
不過——
人的手斷了,血流多了,可能會死,可是樹不一樣,他們要頑強的多。
原來蓮只是真的睡著了,太好了。
原來蓮真的喜歡自己,真是……太好了!
胡不適抬起一直放在腿旁的左手,張開手指,露出裡面一直緊緊攥著的東西。
那是他方才在土中撿起來的發光物: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和之前蓮套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明顯是一對,這枚戒指明顯是蓮事先套在自己手指上的,內側還刻著胡不適的名字。
胡不適忽然明白了蓮當時立刻將手上的手綁起來的行為。
如果是人,受傷了包紮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如果是一棵樹枝斷了,明顯是折斷了更加方便。
折掉受傷的樹枝,用不了多久就能長出全新的健康的枝幹,一旦長起來,萬一斷枝不小心和原本的斷口重新長在一起,搞不好還會有長歪的風險,而且斷口也不好看。
所以,蓮其實只是不想丟掉帶著戒指的左手而已。
蓮一直沒有醒過來,胡不適知道這是因為機體修復的緣故。植物原本就有很強的修復能力,植物星人的這種能力似乎更強,胡不適仔細觀察過,蓮那根斷掉的枝幹已經長好一半了。
胡不適是個很能自得其樂的人,一會兒幫蓮腳下的土地松鬆土,一會兒去翻翻之前晾好的獸皮,忙得團團轉。
等到一切忙完,他忽然想起來恐龍先生之前說過的這附近有猛獸,所以他乾脆在周圍做了一圈陷阱,還特意搬來許多大石塊,對方一旦落入陷阱,就會有石頭從上方落下,將對方堵在陷阱裡。
不過等了大半天,也沒有猛獸靠近,只有一隻倒楣的兔子不小心掉進去了,當即被一塊幾倍於它小身子的石塊砸暈了。
是只很小的兔子,想來之後睜開眼睛紅紅的,長耳朵一抖一抖,胡不適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本來還想把對方烤了吃的,被那紅紅的大眼睛一萌,胡不適當即撕了里昂的上衣給小兔子包氣了傷腿。
里昂,地球人民同情你。
小兔子警惕心很強,還咬了胡不適一口,胡不適感慨了一會兒兔子急了也咬人之後,便放任兔子隨意,誰知這樣兔子反而沒有離開。
「以後叫你小白吧,小兔子就是白色才好看,你這樣黑,心裡也很想要變白的吧?」輕輕摸著小兔子的脊背,沒等到蓮醒來的胡不適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半夜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動物的吼叫,胡不適驚醒了,小心翼翼爬起來,再聽的時候卻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天太黑了,他並不敢去聲源處查看,只好抱著膝蓋靠在蓮的身上,又過了一陣,一個溫軟的小身子滾到了他的腿邊,胡不適一驚,摸到兩隻長長耳朵的時候,才恍然明白過來滾過來的東西原來就是小白。
他不敢睡了,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兔子,豎著耳朵,小心翼翼的留心周圍的一切響動。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恐龍先生!
胡不適激動的抱著小白站了起來。
「你這裡剛剛有什麼動靜沒有?!」
聲音非常大,恐龍先生現在應該是龍形。他是跑著來的,他每跑一步,胡不適都感覺自己腳下的土地在顫抖。
「請小心!周圍有陷阱——」
話音剛落,胡不適就自動封口了,他忽然想到,恐龍先生的體型那樣大,陷阱什麼的,估計連他一隻腳丫都陷不進去。
不過如果那隻猛獸也是這種size,他挖的陷阱還有什麼用?
恐龍先生在即將踩到胡不適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其實他著急起來早就忘了照顧胡不適的體型,幸好樹形的元帥閣下比他個子大,樹枝戳到他的鼻孔,一個哆嗦,恐龍先生驚醒了。
「我……半夜的時候那個怪物來了!我們什麼也沒看清,大家一個接一個……被吃掉了!都被吃掉了!」恐龍先生的聲音哆嗦的厲害。
作為宇宙頂級獵食者存在的他們無所畏懼,在他們的國度,死亡是很常見的事情,死亡並不可怕,但是這樣在黑暗中無聲無息、一個接一個死掉,真的很可怕!
死裡逃生之後一路狂奔的恐龍先生慢慢變成了人形。
「我就看到了紅點!兩個非常小的紅點!黑暗中——」恐龍先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忽然看到了他現在正在描述的那兩個小紅點。
黑暗的映襯下,只有那兩點,赤紅欲滴!
恐龍先生哆哆嗦嗦打開了身邊攜帶的照明設備,朝著紅點的位置一照!
於是傻呆呆看著他的胡不適出現在他眼前了。
他的懷裡,抱著一隻黑色的小兔子,黑夜中,黑色毛皮的兔子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只有那兩點眼睛,幽幽的發著紅光。
「這是黑炎獸,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身後換伸出一隻白玉般的手,直直拎起了胡不適懷裡的兔子。
胡不適呆呆的轉過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蓮變回了人形。
拎著黑兔子的蓮靜靜的站在那裡,只是站著,看起來便像一幅人畫的風景。
胡不適看到,他對自己點了點頭。
胡不適的臉一下子紅了。蓮的手隨即輕輕牽住了他的手,僵硬的待了片刻,胡不適紅著臉垂下頭去,手指顫抖著勾住了蓮的手指。
「黑炎獸……那、那是什麼怪物?」沒有注意兩人的互動,恐龍先生驚恐的看著元帥閣下手裡的小黑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怪物!」
「……」元帥閣下眯了眯眼睛,微微垂下頭盯著手裡的小黑兔,半晌道,「據我所知,黑炎獸大概在兩千年或者三千年前就滅絕了,我養死的那隻大概是最後一隻。」
看它可愛所以養了一隻,結果養了幾天就膩了,不小心變成原形睡了五百年,醒過來的時候,關在屋子裡沒有人喂的黑炎獸已經變成化石了,元帥閣下回憶起了自己的黑歷史。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不適知道,否則,他一定會認為我是懶蛋!(喂!不適這個問題吧?)
心裡想著,元帥閣下不著痕跡的看了看胡不適頭頂的發漩。
「這種動物非常能吃,幼年的時候尤其如此,不要看它們的個子小,牙齒卻非常尖利,嘴巴全部張開的時候可以佔據它們的整顆頭的大小。」
「呵呵,我喂小白的時候,被它吃掉一隻手呢。」說著,元帥給下臉上露出矜持的懷念表情,「小白,就是我給當年那隻黑炎獸起的名字……」
不得不說,這一對真是天生絕配,連給寵物取名字,都能不謀而同。
「啊!?手都被吃掉了?」胡不適擔心的看向元帥給下和自己交握的手。
「放心,很快就長出來了,而且它也沒咬第二次。」元帥閣下輕輕緊了緊胡不適的手掌。
「因為被你馴服了嗎?」胡不適看了眼瞪著一雙無辜紅眼睛的小黑兔。
「不,因為它們不吃素,呵呵。」元帥閣下微微笑了。
最後這句話,好冷……
胡不適和恐龍先生不約而同的抖了抖。
「不必擔心,這只黑炎獸馬上成年了,成年之後就是普通的食肉動物而已。」以為胡不適在害怕,元帥閣下連忙出言安撫,難得能在不適面前表現自己博學的一面,他很享受不適敬仰的目光。
「你怎麼知道它要成年了?」胡不適很給力的回應了元帥閣下的願望,好學生一樣開始發問了。
「因為它的皮毛已經完全黑了。」
元帥閣下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危險,他伸出另一隻手的一根手指,從他的手指忽然噴出一股細細的水流,元帥閣下將水流滴在黑炎獸的皮毛上,然後用力撚了撚,於是,撚過兔子毛皮的手指登時變成了紅色!
「黑炎獸出聲的時候毛皮是白色的,它們一生從不洗澡,皮毛終年泡在獵物的血液裡,等到五百年後,全身毛髮都被血液浸的發黑的時候,正好是它們成年的時候,呵呵。」
一輩子從來不洗澡,那……得有多髒啊……胡不適忽然覺得自己抱過兔子的雙手癢了起來。
「毛髮被血浸的發黑……」恐龍先生覺得自己眼前也發黑了。
自己同伴的血八成也成為這隻兔子的染髮劑了,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八成也——
恐龍先生打了個寒顫。
「黑炎獸是天生寂寞的物種,因為天性,它們會不停殺戮,殺掉星球上所有可以吃的生物之後,它們便只能自相殘殺,這個星球上什麼生物都沒有,植物也幾乎死光,它大概是這顆星球上最後剩下的智慧生靈了。」
元帥說著,晃了晃手裡的小黑兔。
他非常理解那種寂寞。
全世界,只剩一個人的寂寞。
蓮不是可以和其他植物長在一起的品種。他的根系很發達,掠奪性極強,會霸佔周圍所有土壤裡面所有的水分以及養分。如果任由他們生長下去的話,他們的根系甚至會遍佈整顆星球,知道耗幹星球的所有能量。
某種程度上,他們就是植物裡的黑炎獸。
蓮在還是一棵樹的時候,沒有意識的他不知道多少次謀殺了整顆星球的全部生靈,自己也被迫陷入了休眠,然而星球比人們想像中的頑強的多,每次大毀滅之後,經過漫長的休養生息,就會重新變得繁榮。
荒涼死寂的土地上慢慢滋生出菌類和藻類,然後水生動物一統天下,接下來爬行動物取代兩棲動物,恐龍成了星球的主宰者,然而,也有的時候其他物種會打敗他們,獲得霸主的地位……
蓮見過各式各樣的「人類」,他看著無數的文明建立,進化,然後摧毀,進而新的文明再度被建立,進化,直到再度摧毀。
就像一個非常大的迴圈。
蓮記不得自己經歷了多少個青銅時期、多少次奴隸社會、多少次……
宇宙的進化總是遵循一定的規律,加上一定的巧合,有些偶然成了必然。
然而最終的必然便是:所有的一切,都必然會被他抹殺掉!
直到有一天,他變成了人形。
赤著腳站在土地上而不是土壤之下的時候,他的腦中一片混沌,就像那時混沌的天空。從那天開始,他決定要好好體驗這一生。
新的「人類」誕生之時,他加入了他們。不知不覺站在了引人注目的位置,然而,還是寂寞。
他明明是植物,卻在自己的同族中找不到同類,他的同類早就死於億萬年之前。人們會敬畏他,卻不會親近他,沒有人主動接近他,因為級別差,阿爾他們也不會邀請他參加他們的私下活動。
不適是第一個主動和他打招呼的人。
他一直記得那一天,他和不適在聊天室遇到的第一天,那一天,不適是多麼的——
「哎呀~元帥閣下,我們來救你了!您還好吧?」就在元帥閣下陷入沒好追憶之際,破壞氣氛的燈泡們來了。
看了一眼從遠處跑過來的那路多中將,元帥閣下默默的將手裡拎著的黑炎獸扔到他懷裡。
「他在說什麼?」胡不適好奇的看著跑過來的那路多中將他們。
「他說我們看起來挺般配的。」元帥閣下面不改色的說謊了,順便不著痕跡的觀察不適的臉色。
耶~Bush又臉紅了~
他臉紅的樣子,真可愛!
「那隻兔子會咬人吧?交給他們……可以嗎?」胡不適左顧右看,不敢看蓮的臉。
「啊~~~~」不論是恐龍人、地球人還是植物人,大家慘叫的聲音都是一樣的。
「元帥閣下,您給我的是什麼玩意?這東西吃掉了我的手!」那路多中將的聲音雖然慘烈,但是聽起來並不疼痛,反而是一副怒氣衝衝的口氣。
「你又不疼,幹嘛這樣生氣?」元帥閣下不以為然。
「我如何能夠不生氣!這個混蛋!吃掉我的手就算了,竟然和吐了!吐了就算了,居然還暈了!我有怎麼難吃嗎?」
那路多中將的話一出口,眾人都同情的默了:被臭味熏暈的兔子、被吃掉手還被嫌棄到吐出來的那路多中將,真是不知道應該同情誰才好啊~
+++++
兩個星系的營救隊伍幾乎是同時到來的,對於那隻黑炎獸的處理,雙方出現了分歧。
這個星球已經成為了廢星,這頭黑炎獸作為該星球上碩果僅存的智慧生命,按照宇宙難民法,它應該被引渡進入發現它的星系,並在政府組織的説明指導下順利融入當地生活。
作為全宇宙搞不好僅剩一隻的珍惜品種,黑炎獸原本應該很受歡迎。不過這頭黑炎獸——
「我才不要把它帶回去!相信我,路上它一定會把我們都吃了的!」恐龍先生堅定的搖頭。
「我也反對!這傢伙簡直不識好歹,居然嫌臭!我明明噴了清香劑啊~」那路多中將明顯被氣壞了,平時他從來不會說「臭」字的。
鑑於雙方都不願意接受,最後選擇權交到了黑炎獸自己手上。
好不容易從臭味中清醒過來的黑炎獸,義無反顧的將爪子搭在了恐龍先生的腳趾上。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和另外一隊走的話,不就意味著自己一路都必須吃素嗎?
它~才~不~要!
小黑兔傲嬌的抖了抖耳朵。

  第九章 老胡家的來源

總之,等到里昂終於再度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這個星球上真的什麼也沒有了。他身上的衣服被扒走了,身上的繃帶被扒走了,連繃帶下麵的石膏也沒被浪費。
一陣風吹過,里昂覺得自己的……好涼。
+++++
重新坐上飛船,胡不適有點興奮有點好奇,他現在知道這裡不是美國了,也知道自己之前搭乘的也不是直升機了,他興致勃勃的扒著窗戶往外看,看到了很多平時只在書上看到的美麗情景,不過大部分他叫不出名字。
「哎?那個就是月亮吧。」
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胡不適高興的回過頭指給蓮看,卻一頭跌進對方認真凝視自己的青翠眸子裡。
「我、我們那邊有個傳說,說是月亮上住著嫦娥、玉兔,對、對了!還有吳剛,他被罰每天砍桂花樹。」
有點不好意思,胡不適匆忙回轉了頭,只留一個後腦勺對著蓮,殊不知自己紅透的耳朵仍然留在對方的視線之內。
「嫦娥?這個我沒聽說過,不過那裡有桂樹,三千年前我們收到過來自月球的求助信號,有一對夫婦曾經無意中將孩子生在那裡,那路多那時候還是小兵,我記得就是他把那些孩子帶回來的,啊——是了,那隻黑炎獸還是他從月球上帶回來送給我的。」蓮仔細想了想,然後認真回答了胡不適的問題。
怎麼會有糊塗到忘掉孩子的夫婦哦!
聽完蓮的話,胡不適感慨了一下,然後偷偷回轉腦袋,低聲問,「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蓮你到底多大了啊?」
「呵呵~」元帥閣下裝傻了。
這對新鮮出爐的小情侶決定去休息,沿途胡不適發現了不少盆栽。
「沒想到你們植物人也會用植物裝點房間啊!」換成地球人的話,就彷彿放了一個大活人在自己房間當擺設一樣,真是受不了的品味啊。
「不會。」蓮擺了擺手,他的手指已經長好了,上面戴著曾經被胡不適撿到的戒指,「這些是飛船上面的士兵,我們還是不習慣長時間離開土壤,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會這樣休息一下。」
胡不適恍然大悟。
作為本次出行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人,蓮的房間是最大最舒適的,胡不適糊裡糊塗被蓮拉進了他自己的房間而不自知。
液態金屬材質的自動門緩緩關上了,等到胡不適回過頭的時候,之前還是大門的地方連個縫都看不出來了。
「蓮……你、你不出去嗎?」胡不適用左手捏了捏右手手指,他一緊張就會這麼做。
「這是我的房間,我們睡覺吧,還有一會兒就到地球了。」
這、這麼快就要一起睡嗎?他、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內褲也沒有換啊?!
而且——
「睡覺的時候旁邊還有人看著,這……不好吧?」雖然一直住在美國,可是他本質上還是個傳統的東方處男。
「那個是普通的盆栽來著。」順著胡不適的視線看去,蓮很快明白了胡不適指的是誰,「不是所有植物都可以變成人形的,我這裡擺著的是無法變成人形也沒有意識的普通植物,很好看,不是嗎?」
蓮微微笑著,側頭看看胡不適,然後繼續介紹道,「我們那裡還有一種無法變成人形卻有智慧的植物,他們往往也自願充作盆栽。」
「呃?為什麼啊?」胡不適搞不明白了。
「因為時薪很高,畢竟,我們那裡要交高額稅的。」元帥閣下說著,看了看一臉窘字的胡不適。
親愛的,你不用擔心生活費的,我寧願自己當盆栽,也不會要你受苦的——元帥閣下在心裡深情表白道。
可惜,他誤會胡不適的表情了,胡不適其實只是單純覺得:需要納稅的植物真苦逼啊!
不過蓮說的睡覺還真是睡覺,他不知道按了哪裡的開關,下一秒,地板就打開了,緩緩升起了一張傳說中國王尺寸的大床,然後朝胡不適招招手,自己便躺了上去,而且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了,連呼吸都沒有了。
小心的拉上被子,胡不適覺得,對半夜醒來可能面對沒有呼吸心跳的戀人這種事,他還果斷需要時間適應!
沒多久,胡不適也睡著了,他不知道的是,當他睡著之後,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也不知不覺停止了。
室內於是變得靜悄悄——
+++++
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等到胡不適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的時候,他跌入了蓮澄綠的眼眸中。
胡不適恍惚的想著,蓮有著他見過的最純粹最美麗的綠眼睛。
和地球人的綠眼睛不同,蓮的眼睛的綠不帶一點雜質,連瞳孔也是深色的綠,仔細看的話,蓮的睫毛也是深到極致的綠色,長長的,彎彎的,胡不適想,如果現在有一滴露珠跌在蓮的睫毛上,一定不會掉下去。
盯著蓮的眼睛,胡不適覺得自己彷彿被催眠了,隱隱約約他覺得自己又聞到了熟悉的花香。
花……
胡不適睜大了眼睛!
天啊!
我想開一樹最美的鮮花,盛放在你面前。
那句話中的情景,如今呈現在了他眼前——
昨天使用了生長劑的緣故,蓮的頭髮經過一個晚上的休息已經長了出來,因為沒有修剪、現在很長,蓮的頭髮是一種絢爛的紅,現在那濃厚的紅裡,怒放著同樣絢爛的紅色花朵!
胡不適一直覺得花是女性的專利,男人如果戴花會很娘,然而如今簇擁在花朵中間的蓮給人的感覺只能是相得益彰。
絢爛紅色的花,瑩瑩兩點綠眸,映襯著那純然冷色系的白色裸體,胡不適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還好,沒流鼻血。
他本來就是喜歡男人的,上小學的時候,第一次喜歡的對象是前排的小男生,他把這件事告訴爸爸的時候,爸爸哭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似乎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於是後來他便將自己的真心話小心的收在心裡。
但是性向這種事真的無法改變,他不知道怎麼和父母說,所以一直不敢回國,生怕到了結婚的年齡被父母催婚,到時候反而讓父母傷心。
這麼多年,他雖然無法喜歡女性,但是也沒有遇到過喜歡的男性,所以一度他幾乎以為自己大概是想多了,自己說不定只是太宅、不擅長人際交往而已。
如今,看到蓮的裸體,他的反應證明了他果然是個天生的同性戀。
「喜歡嗎?」他看著對面蓮那薄薄的兩片唇一開一合。
「喜歡……」被誘導一般,他說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話。
「我也覺得我的花很好看,你看,花瓣多對稱啊,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層多偶數數目,花蕊的顏色也特別……」蓮美滋滋道。
胡不適:「……」
於是,你一起床就光著身子擺個誘惑的姿勢盯著我看,就是為了向我炫耀你的花很漂亮嗎?你就不想做點什麼嗎?
胡不適心裡難得有了一種叫幽怨的情緒。
看著胡不適巴巴的盯著自己看,蓮偏了偏頭,半晌從腦袋上揪下一枝花。
「送你。」
手裡拿著花,胡不適打了一個噴嚏。
「謝謝。」胡不適於是吸了吸鼻涕。
將蓮送自己的花插瓶,胡不適穿好衣服,確保自己儀錶可以見人之後,他看了一眼身後還在照鏡子的蓮,覺得自己對蓮的瞭解貌似又進一步了。
胡不適在牆壁上觀察了一會兒,在牆壁上按了一下之後,那面牆壁忽然變成了液態金屬,液態金屬很快凝固成了—扇自動門在他面前打開,他走出門,便看到了忙忙碌碌的植物們。
胡不適一路走一邊對每個路過他的人微笑,對方雖然開始往往一愣,不過很快都會回應他一朵同祥的微笑。
他現在身上戴了蓮給他的微型翻譯器,所以他可以聽懂沿途植物們的交談。
「這不是剛才那顆星球上的植物嗎?」在一個類似溫室的地方,胡不適停下了。裡面有兩個人在忙著移株。
「快過來幫忙啊!」裡面的人見到了站在門口的胡不適,大聲叫住了他。
「好。」
反正也閒著沒事,幫忙就幫忙,胡不適於是捋起了袖子。
就在他放下花盆的時候,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用非常大的音量尖叫了:「你怎麼不戴手套?」
「啊?我沒有手套。」胡不適不明所以然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太不小心了,那你先用我的備用手套。」
那個人雖然語氣似乎不好,不過還是從口袋裡掏了個膠囊給他,外形胡不適很眼熟,看起來很像蓮寄給他的防過敏的東西。
一想到那玩意打開後可怕的妝效,胡不適有點猶豫,不過對方是急性子,很快就幫他打開了,然後一副手套就自動裹在了他手上。
「出門不帶避孕套,你找懷孕啊!」那人用很平常的口吻,說出了非常不平常的話。
胡不適:=口=!
好吧,原來這東西是避•孕•套!
這時候,想起來蓮送給他的一箱子「膠囊」,胡不適的心情有點複雜。
然後,似乎想要刺探他的接受底限到底在哪裡一樣,胡不適被人囑咐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給你戴的是精簡版,防護性不如嚴防死守款,你回去記得測一下,萬一不小心懷孕還能提前打掉。」
胡不適於是僵硬的點了點腦袋瓜。
一邊按照兩名工作人員的吩咐打下手,胡不適一邊慢慢瞭解了古剎和巴斯星系的一些情況。
比如古剎和巴斯星系逐年降低的嬰兒化形率。
這也是古剎和巴斯星系近年來連年發動戰爭的隱形原因之一:到別的星系去!收集植物們原始的基因片段!
胡不適聽到他們也談到了地球,植物星人感慨著地球人的科技竟然如此發達:地球世界各國的植物學家(當然包括農學家)都在致力於如何讓植物多生孩子、多生好孩子,某些國家竟然打出了:少生孩子多種樹的驚人政策!
「所以元帥夫人是地球人這點,我們都挺高興。」工作人員A做出了結論。
元帥夫人?胡不適眨了眨眼睛。
「不過元帥夫人長得可似乎不好看,昨天我遠遠看了一眼,就看到黑不溜秋的一個人,還裹著獸皮那種沒品味的東西。」工作人員B晃了晃頭,一副元帥犧牲大了的表情。
胡不適又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自己昨天登上飛船的時候,貌似確實是裹著自製獸皮上來的,而且沒有梳洗,確實黑不溜秋的……
於是,元帥夫人,指的是自己?
「不過元帥夫人滿厲害的,他之前不是給元帥閣下寄了一個包裹嗎?阿爾中將據說拿了裡面一瓶飲料喝,結果……」
那可是農藥啊!千萬別喝!等等——已經喝了?不會喝死人吧?
胡不適緊張的繼續偷聽。
「……結果,阿爾中將長高了三毫米!」工作人員A公佈了答案,「你沒發現他對去地球特別積極嗎?都是衝著增高藥去的!」
……忘了這些傢伙是植物了。
胡不適默默鬆了口氣。
他們說的飲料,應該是研究所研究出來的新型農藥,當時郵寄種子的時候順便塞了一瓶。農藥的效果往往只能靠長時間的觀測,研究所那邊直到現在還沒得出完整的功效評論,如今這些會說話的植物倒是親口把試用心得說出來了,胡不適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
他心裡總覺得植物其實是有感情的。
就像人受傷了會痛,被人照顧會高興一樣,他總覺得,植物大概也是有類似感情的。雖然,它們不會說話。
受到傷害了,它們不會說,受到良好的照顧了,它們仍然無法說。人們往往會同情被遺棄的小動物,可是很少人會同情路邊被連根拔起的植物。
小學的時候,他們班的同學發現了一窩被丟棄的小狗,在老師的同意下,大家決定將小狗養在學校後面的空地上,說是空地,其實那裡還有幾株營養不良自己長出來的小樹。
然後,大家便齊心協力將小樹苗挖出來,在空地蓋了個簡陋的小房子給小狗們居住。
當時,大家都在興高采烈逗弄著小狗,只有胡不適,覺得被硬生生挖出來的小樹苗好可憐。
大部分的同學對胡不適的想法不屑一顧,胡不適也找不到反駁他人的方法,然而如今——
植物們果然是有情感的!他們會因為枝葉被剪沮喪不已,也會為喝了新農藥長個子而興奮,真有趣!
胡不適的心裡小激動起來,他豎著耳朵聽著。
接下來是八卦時間,兩位植物人開始熱烈的東家長西家短,他們討論堪比斯少將遇到的麻煩,每天都會被樓上那條狗撒尿在樹幹上,後來痛苦不堪變成人形,結果第二天還會被同一條狗找到撒尿到褲腿上……
等他們討論完,胡不適已經完成了所有植株的移植,用手擦擦汗,他沒注意到手臂上沾到的泥土全部被他蹭到了臉上。
「弄好了,還有別的事情嗎?」胡不適抓抓頭。
「啊!?」兩位植物人聞言回頭看,看到胡不適的瞬間,呆住了。
「沒……有……了……」工作人員A結結巴巴道。
「那我去別的地方看看,謝謝你的……避孕套。」揮揮手,胡不適瀟灑的走開了。
兩位植物人看著胡不適的背影,大眼瞪小眼。
「那是元帥夫人吧?」
「是哦!臉上沾上土,我才認出來。」
「我們沒說元帥閣下壞話吧?」
「應該……沒有吧?」
「那就行。」
「嗯嗯。」
「剛開始元帥夫人沒有戴手套,不會懷孕吧?」
「……」
兩個植物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兩個人的視線落在了剛被胡不適移植到器皿中的植物上。
半晌他們齊齊出手,辣手摧花,毀屍滅跡了。
+++++
蓮最近過得很滿足。
他終於和Bush在一起了,他們也開始了愉快的約會——
他們一起曬過太陽——雖然Bush曬傷了。
一起泡過水——雖然Bush委婉的表明他不太習慣泡冷水。
一起泡了溫泉——雖然自己的根泡得有點疼。
雖然結果是遺憾的,但是過程起碼美好的。
Bush會根據自己的需求給他鬆土、澆水,也稱讚了他的花朵非常漂亮,Bush甚至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求婚(戒指已經戴回正確的手指了),怎麼——
Bush完全不想和自己愛、愛、呢!
Bush不是哺乳類的雄性嗎?據說,雄性表達愛意的方式往往很「激烈」啊?!
聽著上下左右的牆壁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呻吟聲,蓮哀怨了。
這棟公寓的住戶幾乎都是哺乳類,而且最近貌似都在發情期,每天晚上動靜大得不得了。
仗著自己個子高(樹幹高達二十米)、位置好(站在公寓窗外),蓮這幾天基本上把每扇窗戶裡面的十八禁鏡頭看了個遍,躍躍欲試失眠了好幾天,誰知親愛的Bush每天卻能在這種動靜下呼呼大睡,到底誰是植物變的啊!
「蓮,你今天不想在樓下休息嗎?」
親愛的洗完澡出來了,頭髮滴著水的樣子真可愛,蓮眯著眼的想。
「今天想在床上睡,最近每天在外面睡覺的時候都覺得好吵。」蓮決定委婉的暗示Bush一下。
「呃……」
胡不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擦頭髮的手越來越慢,明白了蓮說的「吵」指的是什麼之後,他的臉慢慢紅成了個紅蘋果。
「你聽到沒有?強尼在說他再也受不了了,讓對方停手,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蓮偏了偏頭,巴巴的看著胡不適。
「呃……」看著蓮似乎真的有起身上樓阻止的意思,胡不適慌忙扯住蓮的衣袖,「別!別去……那是強尼的男朋友。」
最早和強尼認識,也是發現對方也是喜歡男人的人,有了同類的認知,胡不適一開始就對強尼很有好感。
「既然是男朋友,為什麼讓他這麼痛苦,你聽,強尼一直在呻吟,他叫得好奇怪。」蓮換了個角度,繼續偏著頭,作為經常照鏡子的男人,他非常清楚自己哪個角度哪個表情最有殺傷力。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胡不適海帶淚了。
「那、那個……就是……就是因為是情侶所以才做的,那、那個呻吟很舒服的意思,並不是什麼痛、痛苦……」
結結巴巴的,胡不適用生平最大的勇氣作瞭解釋,說完小心的抬起頭,卻發現蓮的臉不知何時貼到了自己面前,左眼寫著「躍躍」,右眼寫著「欲試」。
「那,為什麼我們不做呢?我們不也是情侶嗎?」蓮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那個……那個……」
胡不適的頭慢慢低了下去,聲音也變得幾不可聞。
蓮用膝蓋撐在床上湊過去,聽了半天才聽清楚胡不適的話。
「……那個……我查過了……植物人不都是陽……痿……嗎?」
蓮:= =?
「陽痿是什麼?」不懂就問,蓮提問了。
胡不適的頭於是低得幾乎垂到自己腿中間去。
等不到胡不適的回答,蓮於是自己上網查了,看著網上的解說,蓮的小宇宙熊熊了!
「誰說我的JJ硬度不夠的!明明一直很硬!」為了證明自己的硬度,蓮抓著胡不適的手進了自己的內褲。
胡不適的手於是被迫的抓了抓。
確實很硬,硬得……就和木頭一樣。
經過幾天的相處,胡不適知道,植物人可以很大程度上保持著植物的各種習性,他們可以隨時實現身體的部分或全部在人形與本體間的變形。所以,現在蓮那裡的狀態……
其實就和木質假陽具沒什麼兩樣吧?
古剎和巴斯星人據說都是這樣,他們雖然用人形移動,卻仍然過著植物的生活。
他們有消化道,可是大部分人大部分時間還是選擇變成樹形使用根部進食;
他們有鼻子,但是他們更習慣用皮膚呼吸;
他們有JJ,但是他們一直沒有使用過,很多人甚至嫌礙事砍掉了。
這些都是強尼告訴他的。
「他們現在還靠花粉生孩子呢!一不小心就懷孕,有的甚至自己把自己搞懷孕,所以除了性冷淡這一點,他們可是全宇宙最沒倫理底限的地方,你要保重哦!」
強尼當時的表情充滿了同情。
胡不適於是默默的接受了兩個人可能柏拉圖的愛情生活。
然而——
拒絕柏拉圖愛情的元帥閣下拚命扯著胡不適的褲子。
廢話~Google上面說陽痿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會被老婆踢掉的,他才不要落到那個下場!
「明明是Bush的比較軟。」拉開胡不適的內褲一睹內容的蓮如此評價道。
「那是因為還沒勃起啦~」面紅耳赤的胡不適一邊拉著內褲一邊小聲辯解著。
歪著頭打量了半晌,蓮用雙手拉開了胡不適的雙腿,單手桎梏胡不適雙腿的腳踝,蓮伸出空閒的手,食指精準的點在胡不適臀間。
「就是進到這裡吧?」
幾天的隔窗觀摩沒白做,蓮覺得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
再度拉開胡不適的雙腿,蓮開始扶著身下那根硬邦邦的棍子往裡面鑽——
背脊貼在床上,掙扎得像只被翻過殼的烏龜的胡不適於是掙扎得更厲害了!
「不行!會死人的!直接進來會死人的!至少要用潤滑液啦!」
蓮停下來了,虛心的跪在胡不適腿間。
在他認真的注視下,胡不適咬著嘴唇,一隻手儘量往下拉著T恤下襬企圖用它蓋住自己光溜溜的屁股,另一隻手猶豫了很久,終於沒有熬過蓮的眼光,顫抖著、胡不適將右手繞到身後,開始試探的摸向自己身後的秘孔。
「唔……」
密不透風的地方被掰開,還是被自己的手指掰開,這種感覺……好羞恥。
可是,心裡或許還是想和蓮更加親密的。
又或者,不想讓蓮失望。
咬著嘴唇,胡不適的視線不敢對上蓮注視自己的眼睛,他的焦距不知不覺凝在了蓮花瓣般的嘴唇上。
親親我啊……
羞於啟齒的慾望通過視線洩漏了秘密。下一秒,蓮的嘴唇竟然真的挨了過來。
軟軟的,溫潤的。
怎麼這麼呆哦……
挨過來便沒有下一步了,等得焦急的胡不適忍不住輕輕咬住了蓮的上唇。兩個人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近到看不到蓮表情的距離,胡不適忽然不羞怯了。
他輕輕的咬了咬蓮的上唇,然後輕輕的舔了舔,感到蓮的身子在自己的動作下微微一顫,胡不適於是加深了自己的試探……
等胡不適憋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時候,他喘息著,轉移了陣地,順著蓮的嘴唇下滑,胡不適咬住了他的喉結。
蓮終於動了。
學著胡不適剛才的動作,他慎重的吻了吻胡不適的嘴唇。然後之前看的各種影片教學以及現場操作忽然回籠了,他無師自通的咬上了胡不適胸前的小肉粒。
「呀——」只發出了一聲驚喘,胡不適隨即用手摀住了嘴。
他知道,哺乳動物是用這裡哺育自己的孩子的,蓮於是虔誠的舔了舔兩個小肉粒。
這裡是生產乳汁的地方,而乳汁代表養育,代表著陪伴。
如果自己和Bush可以有一個幼崽,小小的幼崽,自己一定會每天守護著他,視若珍寶,看著他長大,直到他有自保能力。
小小的幼崽,自己希望他可以長得像Bush多一些。那樣……
可是,沒有那樣了。
胸膛忽然濕濕的,胡不適怔怔的從害羞中掙扎出來,他單手捧起了蓮的臉。
「蓮……為什麼,你哭了?」
蓮的臉頰上兩道透明的痕跡,胡不適愣住了。
一邊哭,一邊還單手扶著硬邦邦一根JJ的蓮看起來……很可憐。
「Bush,我們……這輩子不會有孩子了。」盈綠的眸子染上一層霧氣,蓮低聲道。
哺乳動物的Bush是不會因為花粉懷孕的,蓮想著,除非Bush是龍胡星人。
呵……怎麼可能?那個星系的人誰都沒見過,搞不好只是傳說。
無法懷孕,代表著無法被自己的基因同化,代表著Bush的壽命不會很長。
大部分植物很長壽,對於植物而言,人類的壽命實在……太短了。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早就做好準備了。」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胡不適早就做好了沒有後代的心理準備。
「可是你會死得很早的……」蓮的聲音很小。
「比你早嗎?」胡不適也小聲問道。
「比我早。」
「那我死後,就把我埋在你的樹根下吧。」靜靜想了想,胡不適忽然笑了,摟住蓮的脖頸,他貼近了蓮的唇。
「我的身體會化成養分,變成你的一部分,那樣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了……」
胡不適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說出如此可怕的情話來,可是奇異的,他說的時候心裡異常平靜。
他的話吞沒在蓮的唇齒之間,與此同時,胡不適感覺自己的屁股被蓮的手罩住了,那雙手用力揉著自己的臀部,臀肉不斷的被大力掰開,身後的秘孔幾次幾乎被拉扯開,蓮的陰莖在他的臀間磨蹭著,好幾次差點戳了進去。
胡不適覺得自己的身子軟成一灘,彷彿藤蔓一般,他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蓮的脖頸,雙腿也在不知道的時候盤在了蓮的腰間。
終於,在一個不小心的磨蹭中,蓮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法進入了胡不適的體內。
「你體內好熱。」蓮的聲音在胡不適耳邊響起,「好軟……」
紅著臉,為了阻止呻吟出口,他咬住了嘴唇。
其實現在他的感覺並不是快感,沒有潤滑好就被那麼大的東西硬塞了進來,他有些痛。
只是,可以和蓮如此親密的感覺太好了,讓他不想打斷。
他微微轉了轉身子,讓自己更舒服點,然後,開始緩緩的上下移動自己的身體。
「你……有感覺嗎?」胡不適提問的聲音有些顫抖。
「感覺很奇妙,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好溫暖。」蓮的聲音沒有快感,但是他的聲音和之前有點不一樣,變得有些……低啞,「這就是做愛嗎?」
肢體交纏,碰到體內某一點的時候,胡不適發出了比隔壁還要誘人的叫聲。
「嗯,這就是做愛。」胡不適哆嗦著在蓮耳邊哼出聲。
從蓮聲音的變化,他覺得蓮並不像強尼說的那樣不會有感覺,蓮讓他很舒服,他也想要蓮感受到自己的感覺,於是,拋棄了一切羞怯,他開始以更大幅度的動作在蓮的陰莖上起伏。
「好熱……」
蓮的聲音多了一抹春意,這抹春意彷彿鼓勵,胡不適更大膽了。
蓮的聲音變成喘息的那一刻,胡不適扭著腰尖叫著也射了出來——
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喀嚓一聲響。
眼前一黑,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
「於是,你就把他的——扭斷了。」強尼看了看胡不適,咋了下舌。
胡不適的頭低了下去。
「難怪剛剛他離開的時候一瘸一拐,我還以為因為他陽痿所以你把他上了呢。」強尼撇了撇嘴。
胡不適的臉於是低到胸前了。
其實,從某個角度講,確實很像是自己把蓮上了……
「這個……對於雄性來說可是大問題啊!」強尼抓了抓頭,半晌安慰胡不適,「不過他們那裡的人砍了頭都能再長出來一顆,所以JJ沒了應該也沒什麼……的吧?」
胡不適的頭低到碰到膝蓋了。
「他們的生殖器不應該是花嗎?放心吧,他們一次能開很多花的。我很羨慕你,你老公有很多JJ,一根不滿意,還可以換下一根。」安慰到最後,強尼竟然真的羨慕起胡不適起來。
「可是……」胡不適的聲音從膝蓋間傳出來,半晌,他向臥室的方向指了指。
強尼於是走過去:臥室裡,殘花遍地,花瓣厚得可以鋪地毯了。
強尼:=口=
「我把他所有的……嗶……都弄斷了……」
愣了半晌,強尼衝著胡不適默默的舉起了大拇指。
「你們好強的!」
可是,蓮那時候哭了……胡不適仍然記著蓮那時候的眼淚。
「強尼,可以問個問題嗎?」想了想,胡不適決定向同為外星人的強尼諮詢一下。
「你說啊。」強尼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落在地上的遍地紅花上。
真是太兇殘了。
「地球人……是不是壽命比你們短很多啊?」胡不適小心翼翼的問。
「相對我們而言,地球人的壽命確實短很多。蓮他們那裡更是長壽,很多植物只要不死可以一直活下去。」
胡不適沉默了。
+++++
他決定回老家見父母。
決定和蓮過一生的事也好,喜歡男人的事也好,他要全部說出來給父母聽,不會再逃避了。
他們的時間可能並不多,至少他活著的時候,他想要堂堂正正和蓮在一起。
收拾行李的時候,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他開始歸心似箭,最後索性什麼也不收拾了,他直接奔向機場買了最早一班航班的機票。
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麼的想家。
那是他的家,為什麼不敢回去?
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漢堡,也不喜歡生菜沙拉,他想念老爸做的饅頭,想老媽做的酸甜排骨,想得要命!
於是,第二天的時候,腳邊擺著一個小行李箱,胡不適傻乎乎的站在了家門口。
「哇!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拜託你不要一動不動蹲在這邊啊,像棵樹一樣!」胡小妹是第一個回家的。
奇怪,明明很久沒見面,再見面卻好像沒有分開過一樣,這就是家人的奇妙之處。
「我來看看,你給我們帶什麼禮物啦?」把哥哥領進門,胡小妹蹲下身開始打開哥哥的行李箱。
「啊?別……」
臨行前,胡不適鬼使神差的把蓮斷掉的紅花都收進行李箱了,他慌忙阻攔,可惜話沒說完,胡小妹已經把箱子打開了。
「送花喲?真像你會做的事情。」
於是,胡不適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妹妹把蓮的JJ拿去插花瓶了。
中午的時候,胡爸回來了,然後胡媽也回來了。吃著老爸蒸的饅頭,吃著老媽做的酸甜排骨,胡不適偷偷吸了吸鼻子。
「媽媽,我有事情想要向你們說。」想到自己將要說的話可能會破壞現在美好的氣氛,胡不適忍不住有些難過。
「食不言,有什麼待會兒說。」胡媽瞥了胡不適一眼,給他夾了塊排骨,「老規矩,誰吃飯最慢誰洗碗。」
於是胡爸胡小妹紛紛加快了進食速度。
吃到最後一名的胡不適於是只好先去洗碗。
等他洗完碗、拖好地、擦完桌子之後,胡爸胡媽已經雷打不動出門散步了,胡小妹貼心的給他抱來了新被子。
「哥,你睡覺唄~」
胡不適只好抱著被子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胡不適關好了窗戶,想著父母肯定很快就會回來,自己應該如何向他們解釋自己的性向……
胡不適心中一團亂麻,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打量著自己的房間,這麼多年,他的房間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胡不適小心翼翼的掀開墊子,發現墊子雖然換過了,但是墊子下面他偷偷藏在那裡的瓊瑤小說卻一本也沒少。
「一本也沒少,還會定期給你曬曬呢,放心吧。」胡媽的聲音忽然在房間裡響起,胡不適手裡的書一個沒拿好,掉到了地板上。
胡媽彎腰,將書撿起來拍了拍,然後重新遞到胡不適手裡。
「你從小就和這邊的男孩子不一樣,特別喜歡女孩子才喜歡的東西。」胡爸感慨了,「所以我和你媽一直有點擔心你。」
順著丈夫的話點著頭,胡媽看著兒子。
母親難得溫柔的樣子,讓胡不適忍不住眼睛一酸。
「爸爸,對不起,我喜歡男人。」胡不適掉淚了。
「這很正常,喲~怎麼掉金豆了?金豆掉多了就不漂亮嘍!」胡媽笑著,說了小時候哄胡不適不哭時候才說的話。
「媽媽,你沒聽清嗎?我說我喜歡男人!你不想罵我嗎!?」胡不適的「金豆」掉得更厲害了,都這個時候了,老媽還以為自己在開玩笑嗎?
「說實話,聽到你剛才那句話,我和你爸終於放心了。」胡媽慈祥的看著胡不適。
一隻眼睛還掛著小淚花,胡不適呆呆的抬起頭。
「因為我和你爸這樣任性不負責任的父母,我們一直擔心你們兄妹會走向和我們一樣與眾不同的道路,這條路註定艱辛,不過幸好你是正常的,起碼你讓我和你爸放心了。」胡媽欣慰道。
「……」似乎哪裡不對,胡不適抹了抹眼淚,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彷彿第一次見到她似的。
「媽媽,我喜歡上古剎和巴斯星人了,還是古剎和巴斯星的男人,這也不要緊嗎?」試探性的,胡不適又將問題細化一遍問了出來,他開始擔心老爸老媽是被自己刺激大了頭腦不正常了。
「古剎和巴斯星人?那個星系的男人全是性冷感,兒子你找這樣的老公真的沒問題嗎?還是……你娶的是老婆?不行啊!就算是老婆,他們也是性冷感啊!」胡媽臉上終於出現了焦急的表情,不過焦急的方向似乎……有哪裡不對……
「媽媽,我喜歡上的是外星人啊!」
你們就不驚訝不好奇不恐懼嗎?還有你怎麼知道古剎和巴斯星人都是性冷感?胡不適眼裡明明白白寫著自己的疑問。
「外星人?你是說非地球人嗎?」胡媽愣了愣,然後拋出了炸彈,「我們也是外星人啊。」
胡不適震驚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外星人,老天爺還覺得他受到的震撼不夠大,現在,又告訴他,他自己也是外星人。
胡不適覺得自己的世界一定被顛覆了!
「從小到大,你填籍貫的地方從來寫的都是龍胡啊,那裡不是地球上的位址喲。奇怪,我才發現你們從來沒問過我們。」
胡媽摸了摸下巴,半晌繼續爆料,「那裡和這邊情況稍微不太一樣,男人應該和男人在一起,女人註定和女人在一起,我和你爸……相愛後,註定不被社會認可,過得很艱難,於是,我們就逃到這裡了,這裡異性戀合法,真是天堂!」
胡不適覺得胡媽的聲音好朦朧。
「哈?男人和男人……」胡不適覺得自己有點痴呆了。
「男人和男人是一類生物,女人的身體結構和男人完全不同嘛!怎麼可能是可以交配的同類呢?」胡爸迅速糾正著兒子的概念。
看來,胡爸雖然自己異性戀了,但是從小受的教育根深蒂固,始終還是覺得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才是正常的,自己這樣有點變態。
「我可還想抱孫子的,你可千萬不要找個女生回來!」胡爸又補充了一句。
「那……我小學時候喜歡上前座的男生,你不是哭了嗎?」胡不適呆呆的,想到了和父母說法矛盾的地方。
「那是感動得哭了嘛,我們這樣不正常的家庭,能養出你這麼正常的好孩子,人家真是太感動了嘛~」
「那你後來老讓我遠離那個男孩,讓我和其他女孩玩。」胡不適又找了個理由。
「那是害怕你早戀喲~」說著說著,胡爸又哭了,胡媽急忙安慰丈夫。
看著眼前的一幕,這一幕在胡不適的成長過程中發生過數回的、看起來極平常的一幕,如今忽然也不那麼對頭起來。
原來只是覺得自家老爸婆婆媽媽了點,自家老媽爺氣衝天了點,現在想來,搞不好……自家的老爸其實是男人裡嫁人的一方,老媽則是女人裡作漢子的那方。
胡不適隱隱覺得自己大概真相了。
聯想老爸老媽對自己三兄妹的教育態度,胡不適呆呆的用地球人的概念解釋了一下胡家爸媽對兒女的性別劃分:老大,兒子裡的兒子;老二,兒子裡的女兒;老三,女兒裡的兒子。
=口=!
胡不適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沒下限了。
「可是……你們……還是生下我們了啊,人類判斷結合是否正常的標準,不正是繁衍嗎……」尚且保留一絲清醒,胡不適喃喃道。
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這不利於繁衍,所以在人類眼中是非常態的,是恥於見人的……
「其實……」胡爸的臉紅了。
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咯噔一聲,胡不適的腦子裡詭異的跑出來小時候的一幕。
「男孩是男人和男人生的,女孩是女人和女人生的。」
有著蘋果臉的胡小妹叉著腰,脆生生的回答幼稚園同學提出來的兩性問題,笑倒一片,接小妹回家的胡不適被老師調笑的問過小妹的回答是從誰那裡聽到的,現在想來……
果然,胡爸接下來的回答印證了胡不適的揣測——
「其實,你和你大哥是我和你媽結婚前和別人生的,你們的妹妹則是你媽和前妻生的。」
天雷滾滾,滾來滾去滾不完——
「帶著繈褓中的你們逃到地球,我和你爸當時想的就是死也不能回去,所以給你們三個起了多有紀念價值的名字啊!」
胡不歸,胡不適,胡不返。
你們當時果然有夠堅決,而胡爸這個外星人對地球文化瞭解不夠造成的姓名悲劇就是自己了。
不過畢竟是外星人,不能要求中文太好,學成這樣已經不賴了。
昏昏沉沉的,兩眼一閉,胡不適直挺挺倒進了床裡。
臨睡前,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這麼多年,擔心父母知道自己性向會傷心,辛辛苦苦裝異性戀,還躲在美國苦逼苦逼的不敢回家……的他,真是傻缺——

  尾聲

「你們年紀到了,我和你爸還發愁怎麼給你和你哥相親呢!你這邊,你爸托熟人把你安排到了外星籍人士在美國的公寓,這一步果然走對了。」
早上的時候,胡媽一邊把買來的油條放進竹筐,一邊對胡不適說道,「既然有了物件,就帶回來讓我和你爸看看,差不多你也該結婚了,早點生孩子也好,我還能幫你看幾年。」
正在倒豆漿的手一抖,胡不適終於確定自己昨天晚上大概沒做夢。
他接受了自己是外星人這個事實,不過更沒底限的事實他還暫時無法接受,比如,胡媽剛剛話裡提到的「生孩子」。
經過胡爸胡媽的徹夜教育,胡不適開始明白:可以在人形和原形間自由轉換的人類被稱為高等「人類」,這個高等並不單單指文明上的高等,更多指的是他們在繁衍方面的天然優勢。
不同種目、不同體型的「同類」,借由人形這個共同點,使他們可以實現跨度極大的繁衍。
而人形的來源,來自宇宙中一個叫做龍胡的古老星繫上的兩個種族,龍胡人天生擁有極強的繁衍能力,他們很容易為伴侶同化,生下具有可以在原形與人形之間自由轉換的新人類。可以說,現有宇宙中的智慧人形生命、體內都有他們的基因片段存在。
「我們龍胡的男人很容易懷孕的,一旦出現打噴嚏,疑似過敏症狀的時候一定要去醫院看看,那應該就是懷孕了,你爸懷著你的時候反應就很厲害,來醫院看診,那時候我剛好陪老婆去驗孕,我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胡媽陷入了粉色的回憶。
胡不適:兩個小三的結合,自己心中形象無比高大的老爸老媽——好渣!
不過,老媽剛剛說的過敏症狀,怎麼……那麼像自己前段時候的症狀?
不過,懷孕什麼的姑且不談,胡不適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媽媽,我們……龍胡人長壽嗎?」
胡不適不怕死,可是他不想丟下蓮一個人去死。
蓮其實很怕寂寞,他一開始就知道。
兩個人獨處的日子裡,蓮向胡不適說了一部分自己的過去,包括由於根系太發達,在他生長過程中,曾經滅亡過整顆星球的事。
「沒有人和我說話,整顆星球只剩下我自己了。」
「同族也都死了。」
「就算我現在有意識可以控制了,阿爾他們還是不願意生長在我身邊。」
「每次打完仗,他們都會給我一顆星球,我想,大概是因為別人不想和我生長在一片土地上的緣故吧?」
當時,說這話的蓮表情有點寂寞。
胡不適當時握緊了蓮的手,他想,如果真的到了蓮不得不一個人生活在一顆星球上的時候,至少還有他,他想和蓮一起生活在只有兩個人的星球。
可是,地球人的壽命太短了,他害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我們很長壽哦,如果你選的男朋友是古剎和巴斯星人的話,你應該會更長壽的。」胡媽不在意的回答了兒子的問題。
吃了定心丸,胡不適開始打開電視看新聞。
「哎?」電視上正在播美國的新聞。
「不明原因導致植物大批死亡?兒子,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回家的嗎?」看著電視螢幕上慘不忍睹的土地,胡媽趕紫看看兒子。
「哎?我回來的時候明明沒發生這些啊?」胡不適也很驚訝,因為他注意到事發地正是他所在的州,而剛剛播報,根據調查事發源頭似乎正是他居住的地區附近。
老喬治的花園,不會有事吧?胡不適擔心的想,自己臨走前可把自己種的一花盆蒜苗種進去了呢。
「今年糧食肯定漲價,他爸,你帶上老三,趕緊多買幾袋米回來,順便買點菜。」胡媽半晌吩咐道。
「我去咱家菜園看看,自家有種的菜就別買。」胡爸說著,徑直走到小院裡去了。
「起碼蒜苗不用買了,老哥拿回來的那顆大蒜出了一堆芽,炒雞蛋絕對夠了,老哥,那是你們研究室搞出來的新品種嗎?出芽率這麼高,不會對身體有害吧?」胡小妹忽然扭頭問向胡不適。
「啊?我什麼時候拿大蒜回來了?」正在喝豆漿的胡不適抬了頭。
「在你床上發現的啊,不是你帶回來的嗎?我當時順手種在咱家發蒜苗的那片地裡了。」老胡家的成員都愛吃蒜苗,從小見到大蒜就會把它種起來,簡直快成了老胡家的強迫症了。
胡不適抓了抓頭,不過他沒多想,這時候,屋外忽然傳來胡爸的慘叫!
胡家剩餘三口連忙跑出屋去——
「我的菜園!我的黃瓜!我的苦瓜!我的西瓜!」胡爸跪在菜園的地上,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胡不適急忙向地上看去:一片乾裂的黃土,上面遍佈枯草,哪裡有個菜園的樣子?
等等——這幅景象,怎麼和剛才電視裡報導的美國出現的植物大批死亡的樣子那麼像?都是地表乾裂、植物枯死,一副被吸幹的樣子。
「不會是老哥你把美國的傳染病帶回國了吧?」胡小妹瞥了眼哥哥,「只剩下蒜苗了,老哥你趕緊收起來,免得一會兒也死了,老爸,咱們趕緊去買吃的,照這個趨勢下去,早晚物價飛漲!」
胡小妹拉著仍然失魂落魄的胡爸出去了,留下滿腹問號的胡不適一個人在菜園裡。
遍地枯黃,這片蒜苗卻更加茁壯了,感覺……好違和……
心裡這麼想著,胡不適還是拿了剪刀,然後剪蒜苗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一疼。
一種骨肉相連的心痛讓他手裡的剪刀忽然落地。
他呆呆的看著被自己剪掉一半的「蒜苗」,越看……越覺得……
和蓮的根部的小嫩芽好像。
小小苗委屈的用斷掉的葉子柔軟的捲住胡不適手指的一瞬間,胡不適忽然悟了——
他想起了幾天前某個晚上,忽然頭很癢,然後依稀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頭上落下來的記憶。然後,他又想起了幾個月前某個晚上,也似乎有個同樣頭很癢的晚上。
「不會……吧?」
就在胡不適一臉古怪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接起電話的瞬間,對面傳來了蓮焦急的辯白聲。
「Bush!你要相信,樓下那個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傢伙絕對不是我的私生子!除了你,我可沒有灑花粉在別人的頭上過!」
胡不適第一次聽到蓮如此多話的樣子,看來真的是著急了。
「我相信你。」摸著小苗,胡不適呆呆道。
「Bush,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你不會心裡還是懷疑我的吧?也難怪你不相信我,我當時明明告訴你我是全宇宙獨一無二的品種,如今卻冒出了第二株和我一族的傢伙,一定是哪個糊塗蟲,不知道怎麼回事生出了和我一樣的品種,然後傻乎乎把孩子生在花園裡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胡不適的聲音更呆了。
當時和蓮聊起月球上的桂樹,自己還想會是怎麼樣的父母、把孩子生在陌生的地方都不知道,如今,自己就幹了同樣的事,這樣還不算,自己甚至——
胡不適心虛的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剪刀。
「Bush,你還是不相信我嗎?你不會是因為發現了這個小傢伙,才趁我不在的時候回娘家的吧?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這件事了!一定把那個糊塗蟲抓出來自首!」蓮的聲音有些顫抖了,他真的很著急。
「我相信你,還有……我自首。」胡不適忽然莫名的安心了。
彎身親了親纏著自己手指的小青苗,胡不適輕輕道,「蓮,我要向你自首,對不起,我讓咱們的孩子生在不該出生的地方了。」
「啊?」蓮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呆。
想像電話另一頭蓮一臉清高的呆樣,胡不適笑了。
「你快過來,帶著孩子過來,我要把父母介紹給你,還有……」把另外一個孩子介紹給你。
「我愛你。」
胡不適輕輕道。

<全文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6 | 2017/07 | 08
- -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