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母男為 by 葉書(穿越人妻受)

倒霉了一輩子的司維連死都倒霉的富有戲劇性
甚至重生也沒擺脫衰神的關照
既沒有穿越必備的金手指
也沒有妖嬈美人忠心下屬
只有一屁股債
為了還債
司維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包袱款款帶著弟弟給人當後娘去
只是誰來告訴他要怎麼照顧一個比自己還大的繼子啊~~~

本文前半段種田,後半段人妻養包子,走過路過的親親們請自帶避雷針…

內容標籤:豪門世家 重生 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字:主角:司維,祁榮霄 │ 配角:孔凡蕎,祁熒霄 │ 其它:種田,後母,人妻,養包子


正文 1.楔子

司維死了,死的時候年僅二十二歲。

司維並不想死,即使知道母親和親親男友都不想讓他活著。他明白如果不是父親在臨終前為他安排好一切,他不可能活過父親的頭七。

然而,人力終不能勝過天意,司維最終沒能活到父親週年祭日。

司維死的很……戲劇性。他的葬禮上,前去弔念的每個人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的葬禮或許是年度最具喜感的葬禮,沒有之一。

司維是早產兒,一離開媽媽的肚子就應該進保溫箱,結果好好的保溫箱在司維躺進去的時候壞了,於是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小司維就進了急救室。之後,出門踩狗屎是每日必備功課,表演節目掉褲子是不可避免的,總之,諸如此類的小糗小囧就沒斷過。

然而這些都不算什麼,他短暫人生的終點才是真絕色。

司維的母親和男友曾經絞盡腦汁為司維設下死局,卻因為司爸爸的遺言沒機會實施。結果,老天爺黑色幽默了一把,司維在回家的時候沒有注意腳下,不小心走到了被掀了井蓋的下水井裡,被粑粑糊住了口鼻悶死。

司媽媽和司維的男友實現了他們曾經的願望,司爸爸即使死了也實踐了他的遺言。

不過這都跟小倒霉蛋兒司維沒有關係了,等待他的是新的人生,只不過這人生……

正文 2.老爹之死

司維猛吸一口氣,然後突然睜開了眼。他記得下水道裡難聞的氣味,也記得窒息時心臟要被壓爆的感覺,然而睜開眼看到的不是昏暗下水道裡的污物,而是凌亂的屋子。

司維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什麼就被哭著衝進來的娃兒引去了。

「哥,哥,快,快點,爹,爹他,他不行了,嬸子說讓你去看最後一眼,嗚哇~~~」小娃兒抽噎著說。

嗯?司維還沒弄懂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就被小娃娃拖下炕,「快點,快點,爹爹有話跟你說!」

司維踉踉蹌蹌地跟著小娃兒穿過堂屋,到另一側的屋裡去。「爹,爹,哥哥,來了,你睜開眼,睜開眼,看看……」

「凡,凡兒……」炕上的老頭聽到小娃兒的聲音,拼盡最後的力氣向司維伸出乾枯如老樹般的手。

「智兒,快來,跟你爹說說話!」司維剛邁進門就被一位中年婦女拉到炕前。

「你這孩子,睡了一覺起來怎麼傻了,快跟你爹說話啊!」中年婦女著急地說。

說什麼?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司維只能乾巴巴地開口叫:「爹……」

「凡兒,爹,咳咳……」老頭似乎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連咳嗽都沒了力氣,只能用氣聲說話。司維只有趴在老頭嘴邊才能聽清他說什麼。

「爹,爹,不行了,呼喝~」老頭猛喘一口氣,「爹以,以後都不能,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身體不好,家裡的活兒都是,都是我和蕎兒在干。」老頭的話越說越順溜,似是迴光返照,他自己似乎也明白,話越說越急。

「爹不在了以後,你要撐起這個家,要照顧你弟弟,如果可能,就去把你姐姐找回來,爹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還有,借鄉親們的錢,爹都記下來了,你一定要還。蕎兒,蕎兒……」老頭一隻手握著司維,一隻手伸向自己的小兒子——那個剛剛把司維拉過來的娃娃。

小傢伙連忙爬上炕,拉住爹的手,「爹,爹,我們看大夫,你一定會好的!」

「爹要去找你們的娘了,往後,家裡就剩了你們兄弟倆,你,你們,你們要好好,好好,過……」老頭沒能說完對兄弟倆最後的叮囑,帶著不甘離開了人世。

「爹~」蕎兒撲到爹的身上,哭號出來。

本來,炕上的老漢對司維來說只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只是看著小娃兒哭得可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離世時的情景,再也見不到至親之人的悲痛讓眼淚止不住流出眼眶,倒也應了景兒。

「可憐見的……」中年婦人抹了抹眼淚,轉身出了屋去找自己的兒子。「柱子,你孔老爹走了,你去把村長和你爹叫來。」

沒過多會兒,一個中年漢子進了堂屋。婦人見了自己男人,便說:「咱們在這兒幫著料理一把吧。這兄弟倆病的病,小的小,都不是能主事兒的,老漢的後事還要咱們這些鄰居們幫襯著。」

漢子向孔老爹躺的屋子探了探頭,看到兄弟倆都哭得跟累人似的,「哎,這孔老爹是生生累死的啊,好在沒白疼這倆孩子。」

柱子媽推了自家男人一把,看看屋裡倆孩子沒聽到,「人都沒了,快別說這個了。」

夫婦倆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就陸陸續續有鄉親來送孔老爹最後一程。

「孔老爹就這麼走了?哎,也是個命苦的……」一位大娘領著幾個年輕人進來,在柱子媽身邊站定,他們要等村長來了才能讓孔老爹入土為安。

「哎,誰說不是呢,撇下這倆小子,家裡也沒個女人……大嫂子,往後這兄弟倆少不得要讓咱們幫襯著……」柱子媽拉著大娘幫兄弟倆討人情。

「瞧你這話說的,都是鄉里鄉親的,能不幫嗎?只是這老話也說了,救急不救窮,這兄弟倆要是……」大娘也有些為難,這家的情況她也知道。大兒子打小就是病秧子,孔老爹會走得這麼急,多半也是為了給兒子掙錢治病累的。小兒子是個懂事的,可是才六歲。鄰居們能幫一時,總不能還能幫他們娶媳婦生兒子,管一輩子。

「這我也知道……,哎,希望孔老爹走了能讓這倆兄弟真的長起來吧。」接下兩位婦人因為村長到了,就再沒機會說什麼了。

村長指揮幾個年輕的漢子到後山的村塋裡挖了個坑,找了倆穩妥的人把孔老爹用炕上的蓆子裹了。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把我爹抬到那兒去?」蕎兒撲在爹身上,攔住抬屍的人。

「蕎兒~!」柱子媽抱著小娃兒,「讓你爹走吧,入土為安,你不能就讓他這麼躺著。」

蕎兒哭著阻攔,柱子媽急了,「智兒,快拉著你弟弟!」說著就把孔凡蕎塞進司維懷裡。於是,司維抱著一個便宜弟弟,倆人對頭痛哭起來。

雖說司維已經辦過親生父親的喪事,但是對古代如何辦喪事一點概念都沒有,幸好柱子媽一直在他身邊指點著何時該摔盆,何時該大聲哭號,何時該跪拜。

折騰了一晌午,孔老爹算是真正離開了這個家。幫忙的眾人也知道孔家的情況,也沒留下吃飯,紛紛回了自己家。

最後家裡就只留下了兄弟倆和村長。

村長坐在堂屋裡,吧嗒吧嗒地抽了口旱煙,才說:「如今家裡就剩你兄弟倆了,智兒,你是哥哥,家裡的事兒你要頂起來。今兒,論理,你該留大夥吃飯的,大夥也知道你家的情況都沒留,你要記著這些人情,以後誰家有事兒,也去搭把手。」

「嗯,我記著了,村長。」司維摟著孔凡蕎乖巧地答應,沒法兒,乖巧慣了的。

村長磕磕煙鍋兒,站起來,「旁的我也不多說了,過兩天趕緊去找裡正把你爹的人口消了,不然今年還得交人頭稅。算了,這事兒,我給你去說,還有啥事兒就去家裡找我哈。」

「嗯,謝謝村長!」司維連忙道謝,然後將村長送出門。

不多時,柱子送過來幾個窩窩頭,讓兄弟倆對付一頓,開始收拾孔老爹的遺物。在衣箱的最底下,兄弟倆找到一個用布包著的小木匣子。

看孔老爹珍視的樣子,司維還以為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結果裡面只放了一塊紅蓋頭,還有三張寫著字的紙。上面一張寫的是「孔凡蕎」和生辰八字,下面一張寫的是「孔凡芝」和生辰八字,最後一張是孔巧珍的生辰八字。最後一張應該是屬於孔老爹說的被賣掉的姐姐,那麼「孔凡芝」就是現在的自己嘍?原來他的小名兒不是「智兒」而是「芝兒」?司維惡寒一下,連忙將東西都重新放好。

孔凡蕎到底年紀小,又哭了一天,早早地就靠在哥哥身上睡了過去。一切歸於平靜,司維才有機會認真想想自己的離奇遭遇。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個人也在思考自己的遭遇,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爹!

正文 3.卸甲歸田

司維摟著他的便宜弟弟躺在炕上,腦海中全是自己為什麼會到這兒來。他不是沒想過,這是檔整蠱節目,但是稍加思索就知道不可能。

他掉進下水道是真的,窒息的感覺也不能作假,做節目的話不會真的讓嘉賓有生命危險。當然,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性。但是,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他司維就是廣媒集團最大的股東,哪個電視台會有膽子讓他有這樣的意外,除非……

司維並不蠢笨,他明白母親視他為阻礙錢程的絆腳石,情人也不是真的喜歡他。母親有理由除掉他奪得遺產,而情人……

早在司爸爸在世時,司維的情人在圈兒內就抬不起頭來,如果司維坐上廣媒集團董事長的位子,那讓那大男子主義的人情何以堪?

但因為這些,他最愛的人們就要置他於死地嗎?司維很沮喪的發現,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了。

好在兩世他都遇到了好父親,今天人們的議論他都聽見了,孔老爹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累死的。雖然這和他本尊沒啥太大關係,但是好歹有了老爹的照顧,這具身體才能好好的養到他來。

這廂,司維慶幸著自己有兩個好父親,而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祁府裡,祁榮霄揉了揉眉心,「說吧,老傢伙又幹什麼好事兒了?」

祁榮霄口中的「老傢伙」是他的爹,一個讓他恨不得啖其肉卻又不得不奉養的人。祁父天生花心好色,家裡有了嬌妻又納美妾,女人一個又一個地往府裡接,好在他在經商方面還有點天賦,沒讓一家老小都餓死。祁榮霄的母親,也是祁父的原配,不得丈夫喜愛抑鬱而終,臨終前讓兒子離開這烏煙瘴氣的家。

祁榮霄聽從了母親的遺言,離家從軍。小他四歲的同母弟弟祁熒霄,偷偷跟著他進了軍營。那年,小熒霄只有十四歲。兩個半大小子從火頭軍做起,一年後成了吳老將軍的親兵。後來,兄弟倆救了臨危的老將軍,便正式走向了戰場。從百夫長至中郎將、都尉,也許是老天憐惜這兩個有娘生沒爹教的孩子,兩人幾次陷入危難,最終卻都能化險為夷。

幾年後,祁榮霄接替年邁的老將軍執掌大軍,三次擊退北方遊牧民族,最後一次讓那些凶悍的民族再無三尺以上的男丁,為慶王朝換來數十年和平。

至此,兄弟倆已經離家十年整。從兄弟倆第一次在戰場上建功,祁父就開始橫行鄉里。這幾年,兄弟倆為他善後的事兒不計其數,一次比一次離譜,不知道這次又整什麼蛾子。

「回少爺,前些日子老爺身體不太爽利,趕巧兒,一個道士路過,說家宅內陰氣太重,會害老爺性命,讓老爺遣散內眷,老爺捨不得幾位如夫人,尋求其他化解之法,道士就說,就說……」回稟的家丁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

「說什麼?說!」祁榮霄壓住怒氣問。

「說要找一位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

「就是說還要找女人!女人的陽氣怕是不夠吧!」祁榮霄想起來離家前,祁父就一臉腎虧相,再找女人,只怕是嫌死得不夠快。

家丁畢竟還是要跟在祁父身邊的,沒敢告訴祁榮霄道士讓祁父找一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男人。「道士還說這人進門要為正室方能鎮住滿宅的陰氣。再有,因為這人命格奇特,注定早夭,有陰氣滋養反倒會長壽,所以是……」

「夠了!」祁榮霄喝止家丁下面的話。他不知道父親的臉皮有多厚,這樣的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做正室?他那一群妾會同意才怪,只怕這才是害人家早夭的原因。他一定要想法阻止父親再禍害人家姑娘。

祁榮霄又揉揉眉心,他才從戰場回來,還沒正式面君就否則他現在就快馬加鞭趕回老家。「你回去,跟他說,『狡兔死走狗烹』,皇上正在找機會收拾祁家,讓他收斂些,我面聖之後即可回家,娶繼室的事兒讓他等我回去再說。」

打發走家丁,祁榮霄獨自進了書房。他剛剛囑咐家丁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一個人手握兵權已經讓帝座上的人忌憚,他們家卻是兄弟倆都手握重兵。在戰時,君王還不會多想,如今只求他交出兵權,能保得一家平安。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祁榮霄就早早地穿戴好朝服,吩咐管家清點家當,準備返鄉,然後就到宮外等候早朝了。

六部各司其職,要在早朝上討論的事兒並不多,這天早朝的主題是封賞不久前擊退外族的有功之人。

該加官的加官,該進爵的進爵,最後只餘下祁榮霄一人。

「祁愛卿此次功莫大焉,朕一時也想不出該封賞你點什麼,不如你自己說說吧?」高台上皇帝臉上的表情誰也看不見。

祁榮霄出列,行了個武人的半跪之禮,「臣請陛下,允臣交還虎符,卸甲歸田!」

「卸甲歸田?祁愛卿,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說說,你想朕賞你什麼?」皇帝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啟稟陛下,臣與弟弟離家已經十年,家中高堂已然年邁,卻無人侍奉湯藥。外族來犯,臣誓死為國家盡忠,如今天下安定,陛下已經不需要臣了,臣懇請陛下,允臣返鄉盡孝。」說著,祁榮霄變半跪為全跪,向上位叩首。

「放肆,你這話的意思是在指責朕鳥盡弓藏,殘害忠良之臣嗎?」皇帝怒喝,然後不能祁榮霄解釋,接著說:「此事再議,祁愛卿,跟朕到御書房來,其餘人退朝。」

大太監高聲唱喏:「退朝~!」朝臣恭送皇上離開,便依次離開,只剩下祁榮霄一人保持叩首的姿勢留在大殿上。

「祁將軍,跟雜家來吧,別讓皇上久等了……」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扶起祁榮霄。跟在皇上身邊久了,皇上的心思總能猜中一二。今天看似是祁將軍惹惱了皇上,事實上,皇上對祁將軍的識時務很滿意,這人即使沒了兵權,榮華富貴也少不了,畢竟天下人都看著呢。

「謝公公。」祁榮霄順勢站起來,依舊沉穩剛毅,似乎戰勝外族和惹惱皇帝都跟他沒關係。此時,就算是皇帝在,也是要讚一聲好氣度的。

只是眾人不知,祁榮霄此時心裡正盤算著怎麼能讓自己全身而退又能讓皇帝覺得高興……

正文 4.只為生計(機)

祁榮霄跟著大太監到了御書房。皇帝正在批閱奏章,聽到祁榮霄問安,頭也沒抬,「起來吧,來人,給踐墨1看座。」

等祁榮霄謝過皇帝賜座,皇帝才接著說:「說吧,為什麼想返鄉?別說什麼侍奉高堂,你跟順豫2(祁熒霄的字)還是火頭軍的時候,朕就認識你們了,你們為什麼參軍朕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朕聽說,令尊最近愈發老當益壯了。」

皇帝提起的往事,祁榮霄也記得,他們剛入伍沒多久就遇到了勞軍的四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那時的他們只以為遇到了同齡的人,友人問起來,他們也沒對自己的身世也沒過多隱瞞,所以皇帝也是知道他們的老爹是什麼德行的。

「皇上英明,臣……」祁榮霄並不意外皇帝會知道老爹的情況,但是,自己坦白總比被皇帝逼問出來要好,於是做出很難以啟齒的樣子,「家父最近愈發不成樣子,近日家丁來報父親要續絃,臣為人子本不應對此指手畫腳,但是,父親已有十餘房妾室,而且此次續絃只因聽信妖道妄言,為沖喜求安便要禍害一良家女子的終身幸福。臣私以為,臣在身邊侍奉,老父能有所收斂,所以才乞求卸甲歸田。」

「嗯……」皇帝沉吟了一下,「人年紀大了,難免會信這些。這樣,你的生母與妻子都已經有了誥命在身,若是你父續絃,朕封她個三品誥命,也就不算委屈她了。」

「臣謝過陛下。」祁榮霄說著就要下跪。

「先別忙著謝恩,說說你的賞賜吧。」皇帝拿過茶盞,抿了一口,「朕不妨跟你照直說了,虎符一日不在朕手裡,朕就不能安臥,所以,你要交還虎符,正合朕意。但是天下人看著,你此時就這麼走了,朕就成了不能容人的昏君。」

「臣謹遵皇上吩咐。」祁榮霄低頭作揖。

「嗯,」皇帝放下茶盞,「我朝歷來崇尚孝悌,你要奉養老父也算是個好藉口,朕就封你個侯爺,再賜你千畝良田,金銀千兩,風風光光地返鄉。」

「臣謝主隆恩!」祁榮霄連忙跪拜謝恩。

翌日,皇上下旨,封祁榮霄為祈安侯爺,良田千畝,金銀千兩,擇日返鄉奉養老父。

聖旨一下,祁榮霄的府裡先鬧了起來,祁榮霄的妻子劉敏儀聽說要離京,就衝到祁榮霄的書房哭鬧起來。她本是戶部侍郎的女兒,自小嬌養,習慣了京都的繁華,她根本不願隨祁榮霄到那些窮鄉僻壤。

面對妻子的哭鬧,祁榮霄將手中的書放到書桌上,「你嫁與我這些年,一直在府裡當家作主,上無公婆,下無小姑妯娌,想來也是懶散慣了,也罷,你若不願離京,就留在這裡。我會留兩個婆子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節儉些,你的嫁妝應該也夠你們過日子了。」

劉敏儀驚得忘了哭鬧,她敢來祁榮霄面前鬧,一是她有誥命在身,祁榮霄不能休了她,二是因為成親這些年祁榮霄對她從來都是相敬如賓。她沒想到祁榮霄竟然毫不顧念夫妻之情,竟然要將她獨自撇在這裡。

祁榮霄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書,道:「沒其他事兒就出去吧,我再看看書。」

「相,相公,你,你不要我了?」劉敏儀終於發覺自己對祁榮霄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沒錯,他不能休了她,但是他可以當她不存在。但是,沒了相公,她就不再是京城裡人人稱羨的侯爺夫人。這個認知讓劉敏儀怕了。

「是你自己想留在這裡的,若你願意跟我返鄉,我豈會拋下你不顧。」

「相公,妾身知錯了,相公去哪兒妾身就去哪兒。」劉敏儀顧不得擦臉上的淚,扯著齊雲霄的衣袖說。

「嗯,那就去收拾東西吧。」祁榮霄在劉敏儀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說:「湛兒年幼,我也不願他早早離開娘親。」

說完這句話,祁榮霄便專心讀書。他只想告訴那個女人,只要她安安分分,他會看在兒子的面兒上不為難她。

對於這個妻子,祁榮霄說不上愛。這門親事是對祁榮霄有知遇之恩的吳老將軍保的媒,自古盲婚啞嫁,所以祁榮霄對於娶劉敏儀為妻這件事並沒有太多抗拒。

二人成婚後,祁榮霄也盡自己能力做一個好夫君,只是邊關時常戰亂,他總要去打仗,難免冷落嬌妻,所以他對劉敏儀沒有太多要求。日常生活,祁榮霄能謙讓的,絕對會縱容妻子。沒想到這竟然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沒脾氣的人,還敢來哭鬧讓他抗旨!

祁榮霄聽到劉敏儀走遠,把手裡的書扔回桌子上,心裡煩悶不已。他絞盡腦汁為全家人謀生路,妻子非但不幫他反而拖後腿,這日子沒法過了!

與祁榮霄有同樣感覺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我們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司維。

「蕎兒,你告訴哥哥,平日裡咱家都吃什麼?」司維站在連蟑螂都罕見的所謂「廚房」裡,欲哭無淚。他和弟弟靠鄰居們接濟已經有幾日了,各家都不是富裕的,他們總不能吃人家一輩子,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吃的他也無可奈何啊!

「智兒!蕎兒,在家嗎?」柱子媽在圍牆外喊人。

「在,嬸子,在家的,進來吧!」司維拉著蕎兒迎出去。

「我來給你們送倆窩頭。」說話間,柱子媽就把用布包著的黑窩頭掏了出來,「智兒,你家的地該開始打理了?雖說苞米收了,今年的租交了,但是還有明年啊,再著你和蕎兒總要吃吧?趁著還暖和,趕緊盤算。」

「嬸子,」司維為難了,他不把麥子當韭菜就不錯,哪兒還會種地啊!「不怕您笑話,地裡的活兒我一點都不懂,蕎兒還小,我是絕對不能讓蕎兒下地幹活的,所以,這地不如您家裡種了吧,不然也只能荒著。」

「你這孩子……」柱子媽想說不會種就學著種,但是看到兄弟倆小雞崽似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要不先讓你叔和你柱子哥幫你拾掇地裡,剩下的到時候再說。」

「可別,嬸子,可別,怎麼能讓叔和柱子哥白忙活呢,你家也是要吃飯的。你要這樣說,這地就讓它荒著吧。」司維連忙阻攔,他被前世的父親保護的很好,但是不是不通世故的。

「那可怎麼辦?這地可是要交租的,你不種,明年的租子怎麼辦?」柱子媽替兄弟倆著急。

正文 5.意外之「財」

「嬸子,這地,我們可以不租了嗎?」司維試探著問。

柱子媽像看怪物一般看著司維,「不種地,你們兄弟倆吃啥?」

「嬸子,我不會種地!」司維哭笑不得地說。種了地怕也是白忙活。

柱子媽像是突然明白過來,「是了,租了也是長草,不如跟你爹早年似的上鎮上謀份差事。」

「我爹早年在鎮上當差?」司維瞪大眼睛。

柱子媽奇怪地看了一眼司維,「那當然,你爹是咱們村不多的識字的人中的一個,原先在鎮上的商行裡做事,後來,你娘身子差了才回到村裡來。」

「呵呵,我那時候小……」司維撓撓頭,「不說這個,嬸子,地的事兒您還要幫我。」

「行了,這事兒我去跟村長說,緊著給你辦。」司維謝過柱子媽,將人送了出去,剩下兄弟倆大眼瞪小眼。

「等等!」剛剛嬸子說苞米收了,「蕎兒,咱家放糧食的地兒在哪兒?」

蕎兒覺得哥哥睡了一覺之後就像變了個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拉著他到了東廂。

入屋,司維先看到的是一筐一筐的玉米棒子,金燦燦的玉米看著就喜慶,司維卻從心底湧上一股悲涼之感。除了他們安身的房舍,這一筐筐的玉米大概是孔老爹留給兩個兒子最後的財產了吧。

「哥?」蕎兒回頭看到哥哥快哭出來的樣子,以為哥哥是不愛吃苞米,「地瓜和地豆在窖裡,這裡,爹還給我們留了白面。」提起自己父親,蕎兒也快哭出來。

「地豆是什麼?」司維連忙轉移話題,「你帶我去看看吧?」

蕎兒皺起眉,哥哥怎麼連地豆是什麼都不知道了?不過,他還是領著司維到後院的地窖裡去。於是,一度被弟弟鄙視的司維知道了,地豆原來就是土豆,他還以為是什麼新鮮玩意兒呢。

「咱們中午吃這個吧?」司維摸了兩個土豆兩個地瓜,盤算著可以做什麼好吃的。拜他的前男朋友所賜,司維有一身不錯的廚藝。家常小炒土豆絲,拔絲地瓜什麼的都難不倒他。不過,他忘了家裡乾乾淨淨的廚房。

最後,兄弟倆只吃了柱子媽送來的窩頭,還有煮地瓜和土豆。地瓜和土豆是蕎兒煮的,因為司維實在是駕馭不了那鍋灶。

其實蕎兒用那大鍋也不太熟練,等地瓜和土豆熟了,兄弟倆已經像是從土裡扒出來一樣了。

填飽了肚子之後,身上的煙熏味讓司維愈發不能忍受。從重生到這裡還沒洗過澡,這讓原先天天洗澡的司維覺得身上各處都癢了起來。

「蕎兒,我們洗澡去吧?」其實,家中父母去世,作為兒子的三天不能洗漱,一月不能剃鬚,以示哀思。但是,二十一世紀來的司維不懂這個,尚且年幼的孔凡蕎也不懂,於是兄弟倆抱著乾淨的衣服到不遠處的小河裡洗澡去了。

這個季節在外面洗澡有些冷了,但是有陽光曬著的話,整個人暖洋洋的,很舒服。司維知道這具身體的體質很差,所以沒敢洗太久,將皂莢揉碎,匆匆洗了洗便穿上了乾淨的衣服,「蕎兒,趕緊洗,天兒涼,小心傷風。」

穿戴好的司維,轉身回到河邊清洗自己和弟弟換下來的衣服。孔凡蕎見哥哥開始洗衣服,也不在水裡泡了,趕忙洗完走到司維身邊,「哥哥,我來洗。」

司維握住孔凡蕎伸過來的小手,「不用,你去一邊玩吧,我一會兒就好。」司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心不要掉水裡,家裡沒有換洗的衣服了。」

「知道了。」蕎兒乖巧地答應,不過終歸是個小孩兒,聽到哥哥說可以玩兒就跑到一邊自己耍去了。

司維在原先家裡的時候有保姆阿姨,他連動洗衣機的機會都沒有,但是,他幸運地有一個渣男友。呃,好像有奇怪的東西跑進去了。總之,司維還是會洗衣服的。雖然這裡沒有洗衣液、皂粉、肥皂,他還是回憶著電視上古代婦女洗衣服的樣子,把兄弟倆的衣服洗出來了。

司維將衣服擰乾,站起來捶捶腰,然後沖不遠處的弟弟喊:「蕎兒,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哎,就來!」蕎兒口裡這樣應著,卻是蹲在地上沒動。

來了這些日子,蕎兒還沒不聽話過,司維覺得奇怪,就自己走過去看。這一看可不得了,蕎兒面前趴著一隻有他家飯盆那麼大的甲魚。

「蕎兒,快,回家那個東西來把它捉住!」說著司維用順手拿的洗衣服用的木棍將甲魚翻了個身。

蕎兒看了眼劃拉著四肢的王八,轉身跑回家拿來一個竹編的背簍。司維用洗衣棍小心翼翼地將它撥弄進背簍裡,高興地摸摸蕎兒的頭,「蕎兒,明天賣了它,哥哥給你買好吃的。」

在司維的印象裡野生的甲魚一斤左右的都要幾百塊一斤,自己捉的這只怎麼也要四五斤,賣幾千塊不成問題,折成銀子也有十幾兩了吧?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幹的。

第二天恰好是集,司維便帶著弟弟到鎮上去。他沒急著把甲魚賣了,而是先帶著弟弟逛了一圈兒。瞭解了這裡的物價之後,司維喜憂參半,憂的是他的甲魚怕是賣不到十幾兩了,能賣到三、四兩就算不錯,喜的是,這裡的物價還算比較低廉,大米大約十三、四文一鬥,三斗米換兩尺布。剩下的東西在司維看來比現代要便宜的多,大約三十五文一斤的五花肉是瘦肉多、肥肉少的那種,菜更是一文錢一大堆。唯一出乎司維預料的是鹽價,竟然要四十五文一斤。

心裡有了底之後,司維領著弟弟進了一座看起來很豪華的酒樓。兄弟倆的穿著很樸素,一看就不是能到酒樓這種地方吃飯的人,所以,儘管有很多店小二,卻沒有人招呼他們。司維也不介意,逕自找到掌櫃。

掌櫃看了背簍裡的甲魚也很驚喜,豪爽地說:「一兩銀子,我要了!」

「掌櫃的真愛說笑,您要是看不上這東西,我換個地兒……」

正文 6.討價還價

「掌櫃的真愛說笑,您要是看不上這東西,我換個地兒……」司維在學校裡學的是商貿專業,談判難不倒他。

正說話間,一個店小二跑過來,「掌櫃的,祁員外來了……」店小二還沒說完,司維就看見略微有些發福的中年人走過來,「佟掌櫃,正忙著呢?」

「喲~,祁老爺,您老可好久沒來了!」掌櫃連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向祁老爺作揖。

「是有些日子沒來,想你們香滿樓的茶香乳鴿了。」被稱作祁老爺的人笑得一臉和氣,「今天讓你們的大廚拿出看家本事來,給老爺我置辦一桌席面。」

「好勒,您老樓上雅間兒裡請,我親自給您張羅去。」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

聽到掌櫃的話,司維牽著弟弟的手說:「想來,掌櫃的是看不上我這東西,既然有貴客到,那我就不耽誤掌櫃做生意了,告辭了。」

司維的一句話勾住了欲上樓的祁老爺,「什麼好東西?我也開開眼。」

掌櫃的賠笑,「沒啥好東西,就是一隻土鱉,只能做成湯,還一股怪味!」

「誰說土鱉不是好東西!先不說這鱉身上的東西都能入藥,單是能做成的菜餚就有幾十種,滋味無窮,還有滋陰壯陽的功效。」司維見祁老爺似乎對自己的甲魚感興趣,就開始講吃甲魚的好處。

「壯陽?」只這兩個字就讓祁老爺心動。祁老爺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好色,不僅家裡美妾眾多,外面相好的也不少。隨著年紀增長,他對那事兒越來越力不從心,那方面的藥也吃了不少,但「是藥三分毒」,藥吃多了也不好,更何況大夫也說「藥補不如食補」。

「是啊,這東西可壯陽氣,大補陰之不足。」前文也說過司維有過一個渣前男友,他工作忙,整天飛來飛去,為給他補身體,司維在藥膳方面很下過一番功夫,這句話就是一本藥膳書上寫的。

「好,那速速做來,我在樓上等著!做的好吃,我另有打賞!」祁老爺很高興地上樓去等吃食去了。

「掌櫃的,不耽誤您招待貴客,我們兄弟先走了。」祁老爺一走,司維不等掌櫃開口就先告辭。

「等等等等,你把祁老爺的饞蟲勾上來了,就這麼走了?」掌櫃伸手攔住司維,「你讓我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只土鱉啊?得了,我吃點虧,三兩銀子,這土鱉我要了。」

「五兩!」司維伸出五根手指頭。

憑良心講,這個價格開得太高,司維也是預備讓讓掌櫃還價的,但是掌櫃思索了一下,這麼大的鱉不太好找,就算找到了樓裡也沒人能做的好吃,用五兩銀子籠絡住祁老爺,他以後能賺得更多,想罷,掌櫃狠狠心,從櫃裡稱了五兩散碎銀子出來,「成,依你,給,五兩銀子。」

「掌櫃的,我們兄弟是鄉下人,你給我們銀子讓我們怎麼花啊,不如三兩銀子,兩貫銅錢兒?」司維笑著商議。

掌櫃又依言給司維換了,司維數過銅錢兒夠數,對掌櫃的笑得燦爛「掌櫃的,謝謝您,找個盆兒,我把鱉拿出來。」

掌櫃領著司維兄弟到後廚,司維將甲魚倒進一個瓷盆裡,起身道:「謝謝掌櫃的關照,下回有好東西,我還給您送來。」說完,司維拉著弟弟就要走。

「等等,你這是要去哪兒?」掌櫃瞪大眼睛,「我給你銀子了!」

「是啊,給我啦,夠數!」司維裝傻,指指盆裡的甲魚,「我把鱉也給你啦。」

「你不是會做很多菜式嗎?」

「是啊,我會做很多,但是……」司維佯作剛明白掌櫃的意思,「做菜要另算錢的。」

掌櫃的臉都氣綠了,咬牙道:「要多少?」

「這,分成吧,四六,我四,你六!」已經坑了人家一隻甲魚的錢了,司維也不好意思坑太狠。

「五五分!」掌櫃下意識還價,話一出口掌櫃的就想扇自己耳光,可是……

「成交!」司維不給掌櫃反悔的機會,「掌櫃真是大好人,知道我們兄弟倆困難,如此謙讓我們。」其實,司維從來沒這麼腹黑過,但是想想那破破爛爛的家、一屁股債,還有冬天就要來了,弟弟還沒有冬衣呢,下次能賺錢的機會還不知道在哪兒,司維就當不得君子了。

掌櫃的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嘴一下,但是話已出口,商家是要講誠信的,只能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收這兄弟倆的東西了。掌櫃紅了眼道:「做吧!」

司維也知道這是一鎚子買賣,也不介意掌櫃的態度,溫和地笑笑:「掌櫃放心,我絕不讓你吃虧就是。您今兒就先用香滿樓的菜把樓上的人對付過去,就說這甲魚……鱉,這鱉,做起來費時,而且需要各種少見的材料,今天做不了,請他明日再來品嚐。」

「你不會拿著銀子跑了吧?」掌櫃懷疑地看著兄弟倆。

「既然這樣……」司維看看天色,「那就今晚吧,掌櫃找個人陪我一起買些材料。」

「好,狗剩,你陪他們去!」掌櫃立馬答應,然後安排大廚先做些好吃的送到樓上去安撫祁老爺。

司維帶著,不,應該是跟著叫狗剩的店小二去買了一隻笨雞,然後又到屠戶那裡買了兩隻豬手,還買了枸杞等輔材若干。

然後匆匆趕回香滿樓,先把甲魚收拾好,留下裙邊,剩下的切塊,分別用笨雞和豬手燉了,剩下的等晚膳前做成蔥燒甲魚裙邊就行了。三個菜中有兩個是有湯的,這樣的搭配不太合理,但是如果只用甲魚無論如何是做不出三個菜的,那樣掌櫃只有賠本的份兒。

把費時的霸王別姬和杞子豬手煲甲魚燉上之後,就到了午飯時間。因為怕要買東西中午趕不及回去吃飯,兄弟倆還帶了幾個餅子。干啃餅子也是能對付一頓的,但是剛剛出去採買的時候,司維也順便給自己家也買了些東西,正好在這裡做個燴餅子,又當菜又當飯,還有湯。

煲湯時撇出來的浮油司維也沒浪費,都倒進了燴餅子裡。在以前,這樣的事兒司維是不會做的,但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沒見過油腥,所以這點兒事兒,他也不介意了……

正文 7.小露一手

臨出鍋的時候,放一把青菜進去燙軟,黃黃綠綠的很是好看,香味也很誘人。司維跟大廚接了一副碗筷盛了滿滿一大碗給弟弟,「慢點吃,小心燙著。」

從剛才起,孔凡蕎就聞到香味了,雖然這後廚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甚至還有肉的香味,但是他還是能很快分辨出哥哥做的食物的特別的味道,那是不一樣的香味。

孔凡蕎迫不及待地接過筷子,夾起一筷子餅子吹了兩下,卻沒送進自己的嘴裡,而是伸向了司維,「哥哥先吃!」

司維突然感覺眼睛有點熱,想摸摸弟弟的頭,發現自己手上滿是剛剛做菜沾上的油,只得笑著說:「蕎兒乖,你先吃,鍋裡還有很多,哥哥一會兒再吃。」

「哥哥!」蕎兒舉著筷子,不肯妥協。

「你們兄弟倆的感情真好!給,再給你們雙筷子,你們一塊兒吃!」旁邊胖胖的大廚又遞過一雙筷子給司維。剛剛掌櫃說讓司維做菜的時候,大廚對司維很敵視的,但是,等司維開始做菜之後,大廚又放心了。因為司維笨拙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做過飯的,雖然做出來的東西聞著味道不錯,但是比自己是差遠了,於是大廚放心了。

「謝謝大師傅!」蕎兒向大廚笑得燦爛。兄弟倆連吃帶喝把肚子撐了個滾圓。司維把碗筷洗乾淨還給大廚,兄弟倆就沒事兒可做了,蹲在廚房的角落裡犯瞌睡。司維給了蕎兒幾個銅錢兒,讓他去買糖,可是蕎兒不肯接。

「你們兄弟不常來趕集吧?趁著集還沒散,趕緊領你弟弟去逛逛,買點吃用。鍋我給你顧著。」大廚忙過了一陣,正在吃午飯。

司維也想再去逛逛,他們還差很多東西沒買呢,「可是,掌櫃怕我們跑了。」

「我和他說!」胖大廚和掌櫃一說,掌櫃就同意了。本來,他也是怕司維根本不會做菜,唬弄他,現在不僅做了,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就不怕他跑了,畢竟他還能賺一半菜金呢。

司維兄弟倆歡歡喜喜地出了香滿樓。市集到了中午差不多就散了,好多賣完東西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的東西賣相也不特別好了,不過正適合現在兄弟倆的經濟狀況,可以撿漏。

司維先花了兩文錢給蕎兒買了一隻糖葫蘆,蕎兒照例先給哥哥咬,司維作勢舔了一下,「這東西太甜了,哥哥不愛吃,蕎兒自己吃吧。」很傻很天真的蕎兒信以為真,便自己吃起來。

司維考慮到天兒馬上就要冷了,自己可以將就以前的舊衣服,但蕎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衣服已經不合穿了,便牽著蕎兒先去成衣店給蕎兒定置了兩身秋衣、兩身冬衣,還有鞋帽、棉被等物,與店家約好下次趕集日來取,僅這些就去了二兩銀子。又購置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等物,一兩銀子只剩下不到十幾文錢。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司維用這些錢,向屠戶買了一副豬下水,還繞了一根脊骨和兩根大棒骨。

撇去先前買笨雞和豬腳的錢,餘下的只有一兩銀子了,司維不敢再花,總要留些銀錢應急,雖然待會兒還有菜金,但是誰知道那幾道才能賣幾兩銀子呢,而且東西採買的也差不多了。

司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帶著弟弟回到香滿樓,再晚他怕來不及趕回家了。放下東西,司維先看了下灶上煲著的兩道菜,覺得還差些火候,便繼續煲著,自己去做蔥燒裙邊。完了還做了幾道清口的小菜,湊了一桌簡單的席面,給吃了午飯還不肯走的祁老爺送上去。

沒多久,一位店小二「蹬蹬」從樓上跑下來,「小哥兒,祁老爺請你上去說說菜呢。」

「嗯?」司維正等著掌櫃把菜金結算給他,但是看樣子,不伺候好了那祁老爺,自己的銀子是拿不到手了,「我知道了!」司維整整衣服跟著店小二上樓。

祁老爺看到司維來似乎很高興,「來,給我說說,這菜叫什麼名兒?」祁老爺指的正是那道王八燉雞。

「這道菜叫霸王別姬。」要說別的菜還真沒個好聽的名兒,祁老爺問得倒是巧兒。

「哦?霸王別姬?」祁老爺一聽還真有名兒,頓時更高興了,「快,跟我說說怎麼個霸王別姬?」

祁老爺把司維問愣了,霸王別姬的典故也算是婦孺皆知的,祁老爺一個員外怎麼會不知道?除非……「敢問……現今是什麼年月?」

一旁站著的掌櫃疑惑,卻還是回答了司維:「景平四年啊。」

景平?原諒司維是一名理科生,不記得這是哪位皇帝的年號,只得又問:「皇帝是?」

「大慶朝,隆帝。」祁老爺毫不猶豫地回答。

完了完了,司維只想到了自己回到了古代,沒想到竟然是歷史上沒有的國家!司維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還沒說,這菜為什麼叫霸王別姬呢?」祁老爺追問。

司維強自定了定神,道:「相傳,很久之前天下大亂,有一個叫楚國的國家出了一位蓋世英雄……」

「倒是一個淒婉的故事,若我是那楚霸王,有了虞姬這樣的美人,天下不要也罷。」祁老爺搖搖頭,「不要站著了,來來,陪我坐一會兒。」

「祁老爺,我和弟弟住在鄉下,再不走天黑就走不回家了。」陪吃這事兒司維可不能做。

祁老爺沒有強人所難,「祁忠,賞!」站在祁老爺身後叫做祁忠的下人掏出一塊碎銀遞給司維。司維道過謝,看著掌櫃。

「祁老爺,我去給這位孔小哥兒結算菜金,先告退了……」祁老爺揮揮手,讓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了,雅間兒裡只剩祁老爺主僕二人。

祁老爺嘬了一口酒,「手藝不錯,還會說故事,倒是個妙人兒,可惜是個男的。」

「奴才正要跟老爺回稟這事兒呢。」祁忠湊到祁老爺耳邊,「奴才打聽著了,天師說的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人,方圓百里以內,只有清水村孔家大兒子。剛剛那小哥兒也姓孔,不知道是不是清水村兒的……」

「祁忠!」祁老爺立即領悟了,「我與孔小哥兒投緣,你替我去送他們一程。」

正文 8.打點人情

樓下,掌櫃肉疼地稱出十兩銀子,遞給司維,「酒水另外算錢,不能算在菜金裡,那個不能給你分!」

司維好脾氣地笑笑,「我明白的,謝謝掌櫃關照,如果還有需要再找我,我在……」

「不用不用,你這尊大佛我們用不起,走吧走吧!」掌櫃推搡著司維兄弟往外走,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銀子奪回來!雖然這次的席面他只出了地方,白白賺了五兩銀子,但是看到司維做了頓飯就賺了十五兩銀子,還不算祁老爺給的賞銀,看那樣子,怎麼也有個三四兩吧,他不平衡啊!

「我走,我走,但是,掌櫃,我的東西還在廚房!」司維明白掌櫃的想法,所以也不惱,只覺得這樣的掌櫃很可愛。

掌櫃狠狠地瞪了司維一眼,轉身回到櫃檯裡算賬算是同意了讓司維拿東西。進了廚房,司維卻犯了難,東西是分兩次買的,頭一次還有小二幫忙拿,雖說置辦酒席的時候用掉了一些材料,可是剩下的更多,靠司維自己一次無論如何也是拿不了的。

「掌櫃的,這些東西我一次拿不了,能不能……」司維笑著跟掌櫃商量。

「不行!」掌櫃一邊辟裡啪啦地打著算盤,一邊不假思索地說。

孔凡蕎不願意讓自己的哥哥受委屈,「哥哥,我幫你拿,我很有力氣的!」

不等司維拒絕,掌櫃就先賭氣地說:「就是,就是,讓你弟弟幫你拿。」

「掌櫃的,蕎兒還小,實在不行,我付銀子……」雖然捨不得錢,但是東西也不能扔了,這個時間出去就是驢車也雇不到了。

「孔小哥兒!」祁忠從樓上下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家老爺吩咐我送二位一程,來,東西放車上吧!」

司維自然是不肯的,一番推讓之後,他終究沒拗過祁忠,「那就謝謝祁大哥了!」

「不謝不謝,來,東西我幫你拿!」祁忠和司維拿著東西出了香滿樓,孔凡蕎跟在最後,路過掌櫃面前的時候,沖掌櫃做了個鬼臉才去追哥哥。

馬車總比兩條腿走快很多,天剛擦黑,馬車就到了村外。向祁忠道了謝,司維肩背手提,勉強把東西都弄回了家。

忙活了一天,這具身體早就受不了,叫囂著要休息,但是,兄弟倆還沒吃飯,豬下水也是要處理的。

「哥,你累了一天了,歇歇吧,晚飯我去煮幾個地瓜就行了。」孔凡蕎懂事地勸著哥哥。哥哥自從爹去世之後對他越來越好,他也願意對哥哥好。

「哥確實沒力氣做飯了,你去煮地瓜吧,明天哥哥給你做好吃的!」司維揉揉弟弟的小腦袋,等弟弟去煮地瓜了,他就站起來用瓷盆盛了豬下水去小河邊清洗。

豬肝啥的都好處理,最難的是那副豬腸子。司維知道用麵粉和鹽都能清理乾淨,但是,這兩樣都是金貴東西,他不能為了一副豬腸子就如此敗家!可是扔了他又捨不得,看到小河邊白淨的細沙,司維有了主意,他先將豬腸反過來,用細沙子細細搓了,想起草木灰可以除異味,他又跑回家從鍋底扒出灰來再搓一遍。

聞著沒有什麼異味了,司維才將豬腸放到水裡沖洗。為了防止有沙子磣牙,司維洗的格外仔細。後來怕豬腸子味道不好,司維又將它單獨鹵了,只是費點柴火,這個滿山都有,司維不太心疼。

當晚司維就將豬下水鹵上了。第二天一早,司維就用碗盛了先給村長和柱子家送了些過去,算是答謝兩家的照顧。

「你這孩子,哪來的錢買這些?」柱子媽不高興了。

「嬸子,蕎兒前兒在河邊撿了只鱉,昨兒我們把它換了幾個錢,不多,還錢怕是不夠,但是我怎麼也要謝謝鄉親們的,前陣子……」司維聲音低下去,「多虧了大家的。」

「哎,你說的也是。」柱子媽嘆了口氣,「那你就去分分吧,我這兒就不用了,那幾家只剩下老人的人家,你也分分。」

「嬸子,我曉得,這份兒是給你家的,你別推讓了,不夠我還買了別的。」司維沒說假話。他見蕎兒愛吃糖,把一個急著回家小販的剩下的糖包了圓兒,不夠就給有孩子的人家分糖。

等各家都送到了,一鍋滷味只剩下司維留給蕎兒的一小碗和豬腸子。司維將大骨洗淨、剁開,添水熬煮。趁這功夫,他活了面,想試著□麵條。這個他沒做過,以前有加工好的麵條的。

等大骨湯都熬得白稠了,司維才□出勉強滿意的麵條。中午就是骨湯麵配滷味,孔凡蕎自己就吃了兩大碗,要不是怕哥哥沒得吃他還想吃的,末了他把碗都舔得乾乾淨淨。

司維奪下弟弟的碗,他怕弟弟那麼小的身體吃太多撐壞了。「好了,你愛吃,等我再給你做!」

孔凡蕎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哥,真好吃!」

「哥哥真好吃嗎?」司維笑著逗弟弟玩兒。

「哥哥做的東西好吃,比香滿樓的大廚做的都好吃!」孔凡蕎自豪地說。

「如果有辣椒,這些也能很好吃的!」司維有些可惜的看著還剩小半鍋的豬腸子。

「辣椒?哥哥是說辣子果嗎?後山就有啊!哥哥想要的話明天我去給你摘!」孔凡蕎雖然不知道哥哥為什麼想吃那個,但是這不妨礙他想幫哥哥的心意。

「後山?」司維想到的不是弟弟說的辣子果,而是一句老話「靠山吃山」,有山就有山珍,就算不能賣錢,也能豐富自家餐桌不是?!

司維覺得重生之後的自己轉運了。雖說不是心想事成,但是已經不是上輩子一步一個坑的倒霉勁兒能比的了!是的,司維已經把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那段日子當做了上輩子,其實自從父親去世,他就累了,即使最後他不是因為母親和男友而死,他也不再留戀那兩個人、那個世界,這裡,至少還有一個能與他相依為命的弟弟。

此時的司維覺得自己擺脫了上輩子彷彿被詛咒般命運,豈不知,這只是序幕,這次他要倒的黴不是上輩子踩踩狗粑粑之類能比得上的。

正文 9.農家生活

司維覺得自己擺脫了上輩子彷彿被詛咒般命運,豈不知,這只是序幕,這次他要倒的黴不是上輩子踩踩狗粑粑之類能比得上的。

在司維慶幸的時候,送他們兄弟回家的祁忠已經回去向祁老爺覆命了,「老爺,查明了,給您做菜的就是清水村孔家的老大。」

祁老爺很高興,「做的不錯,去想辦法讓他同意這門親事。」

「老爺,」祁忠涎笑著,「小的打聽過了,孔家老爺子最近剛去了,他們兄弟大的體弱,小的年幼,孔老爹一撒手,家裡的天就算塌了。還有,孔老爹欠人家的錢可不少……」

祁老爺笑得春風得意,「祁忠!」

「奴才在!」

「回去準備準備,老爺我要成親!」

孔家兄弟倆還不知道自己家被惦記上了,第二天一早,兄弟倆就背著背簍上山了。這山就是他們家屋後的大山,平日裡大家都料理自己家的田地,只有獵戶才會上山,所以這山在司維看來就是一座自然寶庫。

可能是沒有下雨的原因,山上的蘑菇並沒有司維想像中那麼多,轉了大半座山,也只撿了小半簍草菇和香菇。不過,他們很幸運地在一根倒地的枯木上發現了不少黑木耳。

摘了黑木耳,司維想起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找蕎兒所說的辣子果。蕎兒以前似乎也不太常到山上玩兒,所以兄弟倆又轉了一會兒才看到蕎兒說的辣子果,一串串紅色的小果子,有點像山葡萄。

司維不太相信這種像是小山棗似的果子會辣,所以摘了一個嘗了嘗,立馬皺起臉來。這小玩意兒竟然跟朝天椒的辣味差不多!

「哥,你說的是這個麼?」蕎兒看到哥哥的樣子之後小心地問。

「是!」這種辣子果個頭小,怕它們從背簍的縫隙裡掉出來,司維都是成串兒採摘的。「這個還有嗎?這些不夠吃!」

「那你先摘這些,我去那邊找找。」司維本來想阻止的,但是想到這山蕎兒應該比自己熟,就只說了一句:「別走遠!」

要說起來,蕎兒真是個小福星,先是撿了一隻大王八賣了十幾兩銀子,今天又撿了五六個山雞蛋,樂得司維合不攏嘴,「今晚哥哥給你做炒雞蛋!」

兄弟倆又轉了一會兒,司維專注於摘辣子果,等司維覺得差不多了,抬頭卻找不見弟弟,司維剛要喊就聽到頭頂上有人喊哥哥。

司維仰頭一看,不是他弟弟孔凡蕎又是誰。蕎兒用前襟兜住果子,像只小猴子一樣刺溜就從樹上下來,「哥,吃果子,這果子可好吃了!」。

司維學著蕎兒的樣子,將果子在衣服上蹭兩下就啃。果子是司維沒見過的,味道有點像橙子,確如蕎兒所說的好吃。

司維又仰頭看了看,這季節是果子成熟的季節,樹上的果子不少,看的讓人眼饞。「蕎兒,下午咱們再來摘果子吧,哥給你做果醬。」

「好!」蕎兒不知道果醬是什麼,但是哥哥說的都好。

中午,司維用辣子果炒了一個辣大腸,又用野雞蛋做了一個香菇蛋花湯。蕎兒很給面子地又吃了一個肚子滾圓。但是下午兄弟倆沒能再上山,因為採回來的東西需要收拾、晾曬。尤其是木耳,據說不能吃新鮮的,司維記不真切。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特別是吃到肚子裡的東西,怎麼小心都不過分,畢竟還有一個小的不是。

摘果子的計劃兄弟倆放到了第二天。一早,兄弟倆又背著背簍上山。司維不會爬樹,只能在樹下緊張地看著弟弟從這個枝椏攀到另一個枝椏,越爬越高,「蕎兒,不要再爬了,夠了夠了,快下了吧!」

「好勒!」蕎兒嘴上這樣說,但是果子還是像不斷掉下來,讓在下面接的司維手忙腳亂。直到司維板起臉不再接掉下來的果子,蕎兒才從樹上下來。

果子很多,司維裝滿了背簍還剩一小堆。再上山拿來不及,扔掉怪可惜,司維脫下外衣準備包起來帶回去,卻被蕎兒攔住,「哥哥,果子拿不了下次再摘就是,不要脫衣服,你會生病。」

「是誰不聽話才變成這樣的?」司維點點蕎兒的鼻子,「好了,快點走,不會有事!」

蕎兒低頭不語,然後突然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把果子往上裝。

司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蕎兒在做什麼,連忙伸手去拉,「孔凡蕎你敢!把衣服給我穿上!」

「爹說兄弟倆就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哥哥脫衣服,我也脫!」孔凡蕎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執拗。

司維被氣笑了,只得退讓一步,兄弟倆懷裡抱一些,還有剩的就只能扔了。

「哥哥,以後上山我也背背簍,就能拿更多了。」蕎兒也捨不得扔掉果子,他可是只揀又大又好的摘的。

「不行,你還小,背重的東西會不長個子的。」司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兄弟倆就這個問題討論了一路,直到回家,誰也沒說服誰。

回到家,司維做了答應蕎兒的炒雞蛋,用大骨湯做了野菌湯,湊合了一頓。填飽肚子,司維就開始洗果子,將品相好的挑出幾個當餐後水果,剩下去皮切成小塊,放到鍋裡熬煮。

上次趕集買的糖還剩一下碎渣,司維全都倒進鍋裡一起煮,「蕎兒對不起,哥哥說是給你買的糖,你卻沒能吃多少。」

蕎兒絲毫不在意,「糖沒有哥哥做的東西好吃。」

司維揉揉蕎兒的小腦袋,兄弟倆的距離又近了一些。晚上,司維做了小饅頭讓蕎兒蘸醬吃。小饅頭大小剛好夠讓蕎兒一口一個,小巧玲瓏的很得蕎兒喜歡。

日子就在吃喝、摘果子中過去了,又到了一個趕集的日子。因為要去給蕎兒做的衣服,所以兄弟倆必須再去一趟了。

這兩天司維又做了些果子,因為沒有糖了,所以後面做的沒有第一次甜,但是多了一份果子的清香味。趕集這天一大早,司維用小罐子裝了一小罐果醬,再用油紙包了十幾個頭天做好的小饅頭,最後不忘裝了一背簍新鮮的果子。

做好這些,司維才把弟弟叫起來,兄弟倆填飽肚子上路。

正文 10.趕集賣果

兄弟倆走的很慢,至少沒有做慣農活的村民們步履矯健。不過,司維盤算著在散集前買點便宜東西,所以,晚些也沒關係,於是兄弟倆走走停停,太陽升起老高了才到鎮上。標準的「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到了鎮上,司維先找到上次賣糖的小販,約定今日賣剩下的碎糖給自己留下,又帶著弟弟逛了一圈,買了些大骨、豬大腸之類的吃食兒。約莫著時間差不多到午飯的時候了,兄弟倆就去了香滿樓。

「掌櫃的……」司維直奔在櫃檯後面算賬的掌櫃而去。

掌櫃的聞聲抬起頭,「是你?走走走,你的東西我們不收!」

「掌櫃的,你誤會了,我今天沒東西賣給你!」司維一點也不介意掌櫃的無理,「上次承蒙您關照,我做了點吃的,送來給您嘗嘗,鄉下東西,就是表達個心意,您別嫌棄!」

司維把果醬和小饅頭都放到櫃檯上,「這個巧玲瓏熱吃比較香,用油煎一下或是上鍋蒸一下都好。」

「什麼『巧玲瓏』,不就是小的饃饃嗎?」掌櫃嗤之以鼻。

「你胡說!我哥哥做的就是巧玲瓏,才不是饃饃!不信你嘗!」司維還沒解釋,蕎兒就忍不住了,他不願意自己的哥哥被人欺負。

「不是饃饃是什麼?」掌櫃狀似隨意地捏起一個小饅頭填進口中。入口就是淡淡的奶香,嚥下之後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甜味。

「配了我特製的胭脂醬,味道更好些。不過口味偏甜,我不太喜歡,倒是蕎兒這樣的小孩子愛的不行。想來吃不慣太油膩的女客們也會喜歡。」司維微笑著推薦,「不如,我去給您煎一下,您再嘗嘗?」

掌櫃的眼珠子轉了兩轉,似是勉為其難地說:「難得你一番心意,那就做來嘗嘗吧!」

司維微笑著答應,把弟弟安置在靠門口的一張桌子上坐下。那裡因為門外的風會吹到,所以不是吃飯的人十分多的時候一般是不會有人坐的。

司維掏出一個洗淨的果子給弟弟,「若是有人跟你要果子吃,你就說兩文錢一個,知道麼?」這個價錢比市集上要貴的多,但是在香滿樓吃飯的人……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不差錢兒,自然不會嫌貴。

「嗯!」蕎兒用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在家做了幾日飯,司維的動作麻利了很多,沒多久他就端著一盤熱騰騰的「巧玲瓏」從廚房裡出來。穿過大堂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客人都聞到了香甜的奶香味。

「掌櫃的,快趁熱嘗嘗,保證外酥裡軟。」司維把盤子放到櫃檯上,從附近的桌上拿了雙筷子遞給掌櫃的。

紅紅的胭脂醬料、白白的巧玲瓏,讓人看得很有食慾,掌櫃忍不住往嘴裡塞了一個,果然熱吃比冷了更好吃。

不得不說司維出場的時間選的巧妙。此時是正午前一刻,是大多數人剛覺得餓,但是飯菜還沒上桌的時候。大家應該有經驗,當人餓的時候,看見別人吃東西會覺得加倍地餓,同時,即使對方吃的只是饅頭鹹菜也會覺得很香。於是——

「掌櫃的,你這是吃什麼呢?看樣子不錯,我們都餓了,不如每桌來一盤吧!」一個壯漢揚聲道。

掌櫃的夾著的一個巧玲瓏往嘴裡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司維笑笑,「掌櫃的,你吃著,我去邊上歇歇。」掌櫃的招呼一聲,司維就坐到蕎兒身邊。

「哥哥,我只賣出去兩個果子。」蕎兒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那兩個也是大人買來哄獨自餓了的孩子玩兒的。

司維揉揉蕎兒的腦袋,「蕎兒真厲害!已經會賺錢了,哥哥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知道錢是什麼呢!」

「可是,果子是哥哥背來的,我只是幫哥哥……」蕎兒的小腦袋低下去。

司維伸手勾起弟弟的小下巴,「誰說的?這果子是你上樹上摘的,哥哥最多就是幫你背到這裡來。我弟弟是最棒的,別說我不愛聽的,知道嗎?」第一次被哥哥這樣表揚,蕎兒覺得很害羞。

兄弟倆之間的氣氛很溫馨,大堂裡的氣氛很熱鬧。司維抬頭瞧了瞧,「蕎兒,你在這兒等著哥哥,哥哥去取上次定做的棉衣。」

去成衣鋪子的路恰好就是市集擺攤的街道,司維一路走過,又順手買了些價格便宜又用得上的東西。一路走走逛逛,等司維回到香滿樓,大堂裡的食客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司維回到香滿樓,遠遠地就看到稚嫩的弟弟眼巴巴地看著食客們,手裡還拿著自己給他的果子。一個果子兩文錢,司維明白弟弟是不捨得吃。想到這個,司維就覺得心裡痠疼痠疼的,他攔住經過身邊的賣糖葫蘆的小販,挑了一支最大的糖葫蘆。

司維用糖葫蘆遮住蕎兒看向食客們的視線。蕎兒條件反射地仰頭,看到是自己的哥哥,立刻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看到弟弟捧著糖葫蘆吃得香甜,司維把他手裡果子拿出來吃了。

果子清香的味道順著門外吹進來的風在大堂裡飄散。「小哥兒,你吃的那是什麼,在哪兒買的?」吃飽喝足、一嘴油膩的食客甲腆著臉問。

「我弟弟自己摘的果子,兩文錢一個,客官嘗嘗吧?」司維笑著回答。

能在酒樓吃飯的都不是普通人家,所以食客甲沒有猶豫,就要了兩個。有了第一個買來吃的人,就有第二個,越來越多的人吃,就有更多的人聞到香味,就有更多人來買。於是,司維一筐三十幾個果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賣完了。

司維很滿意,打算待會兒用這錢去買只母雞,專門養著下蛋。蕎兒還小,每天至少該吃一個雞蛋補充營養。司維樂呵呵地跟掌櫃道別,掌櫃的見司維要走,連忙追出來。

掌櫃算是商人,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所以他追出來自然是別有目的的。至於這目的,司維心裡有數。果然,等大堂裡的客人看不到了,掌櫃就說出了他的目的。

正文 11.再坑掌櫃

掌櫃算是商人,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所以他追出來自然是別有目的的。至於這目的,司維心裡有數。果然,等大堂裡的客人看不到了,掌櫃就說出了他的目的——要買巧玲瓏的製作方法。

司維面露為難,「掌櫃的,這巧玲瓏和胭脂醬只是農家吃食,做法粗陋,難登大雅之堂……」

「這你不用管,你只管把方子賣給我就行。」掌櫃打定主意要買方子。

「實不相瞞,這巧玲瓏和胭脂醬是家母祖傳的做法,本來是傳女傳媳不傳子的,只是我家情況特殊,所以才傳到我這兒,我……」司維睜著眼瞎掰,多年所學告訴他,掰的越是離奇,也是能糊住人。

果然,掌櫃的猶豫了。但是,掌櫃馬上想到在司維身上吃過的虧,「你們兄弟倆手裡不寬裕吧?為人父母想的不過是子女生活的好,想來令堂在天有靈不會怪罪你的。」

司維沉默,低下頭看蕎兒。娘死的時候蕎兒還不懂事,自然不知道自家哥哥在編瞎話騙人,「哥,咱不賣,哥!」

司維面露歉意,但是還沒等他開口,掌櫃的就搶先道:「孔小哥兒,你弟弟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家該明白,柴米油鹽,那樣不用錢?你抱著方子不放,最後餓死了,還不是一場空?」

司維低下頭。蕎兒見哥哥動搖,開口要勸卻見哥哥對他使眼色,他只好把話嚥下去了。司維拿夠了喬,才道:「掌櫃,這巧玲瓏和胭脂醬雖是家母祖傳,但是做法粗陋,在下實難開價,不如掌櫃的說個價錢,司維絕不還價。」

掌櫃沒想到司維會這樣說,沉吟了一會兒,開出了五兩的價錢。

司維心裡樂開了花,他原先以為最多能賣到三兩的。把心底的歡樂掩飾好,司維似是很艱難地點點頭,收了一半定金,答應明天帶著果子來教大廚師傅做胭脂醬和巧玲瓏。

告別了掌櫃的,司維心裡的快樂就再也壓不住了,笑盈盈地準備去買母雞。見哥哥高興的樣子,蕎兒生氣了,甩開牽著自己的手獨自向前走去。

沉溺在自己的小快樂裡的司維這才發現弟弟變了臉色,連忙追上去詢問。

「哥哥大笨蛋!你怎麼能把娘留給我們的東西這麼便宜地賣掉呢?如果,如果我們做來買,可以掙好多好多的銀子的!」孔凡蕎氣紅了小臉。

對弟弟有這麼超前的意識,司維很驚詫,這絕對是經商的好苗子啊!不過,這要從長計議,眼下還是先安撫好這炸毛的小傢伙為妙。「傻蕎兒!」司維四下看看,將弟弟領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哥問你,你見過哥哥做胭脂醬和巧玲瓏,難麼?」

蕎兒搖搖頭,要說什麼,可是司維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你都能看會的東西,香滿樓的大廚師傅嘗嘗味道就知道該怎麼做了!硬是咬牙不賣,我們一點便宜都佔不到!」

蕎兒眼眶有點紅,「那也不能把娘留給我們的東西給賣掉……」

「小笨蛋!我不那樣說,掌櫃的會開價五兩銀子麼?」司維見弟弟驚訝的睜大眼睛,遂抬手揉揉他的小腦袋,「你說,爹還在的時候,你見過哥哥做飯麼?沒有吧?你覺得,娘怎麼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教給我?」

「哥哥,你騙……」「噓!」司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叫無商不奸!你還小,我不該這麼早教你的!將來如果你想經商,哥哥再教你!」

「哥~,騙人是不對的!」蕎兒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教。

「是是是,蕎兒說的對,哥哥錯了,來,」司維伸出手,「給蕎兒打一下,處罰過哥哥之後就不許生氣了!」

蕎兒握住哥哥的手,「才不要,哥哥是為了我才騙人的……」

眼瞅著蕎兒又要紅了眼眶,司維連忙轉移話題,好一陣子之後,蕎兒才笑了出來,拉著哥哥的手往家走。

殊不知,這一幕一絲不漏地落入了不遠處、馬車上一對主僕的眼中。「祁忠,你覺得拿住小的能拿捏住大的麼?」

祁忠狗腿地贊「老爺英明」,然後依著祁老爺原先的吩咐駕著馬車截住了兄弟倆的去路。

祁老爺不愧是在商場混戰多年的老油條,把偶遇的驚訝演的惟妙惟肖,「孔小哥兒又帶弟弟趕集啊?竟然在這兒偶遇,實在是緣分,不若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聊?」

「祁老爺貴人事忙,我們兄弟倆就不叨擾了。」司維客氣行禮。

祁老爺像是沒聽懂司維話裡拒絕的意思,伸手握住司維行禮的手,要拉司維上車。

司維下意識縮回手。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而自己又是男的,司維會認為自己被調戲了!壓下心底怪異的感覺,司維繼續好聲好氣地說:「多謝祁老爺抬愛,只是,您看這時候不早了,我和弟弟還要趕著回家……」

「看來你是不願意跟我這老頭子聊聊了!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勉強了,不過,我送你們回去,這你總不會拒絕了吧?」祁老爺不見惱怒。

說實話,司維並不想讓祁老爺送的,但是還沒等他婉拒,一旁的祁忠就開始勸,「公子還是上車吧,不說你自己拿著這麼多東西幾時走回去,只說小公子還這麼小,你忍心讓他走那麼遠麼?」

司維不想跟祁老爺有過多牽扯,但是看眼前的情形,如果他再拒絕,怕是難善了了。「即使如此,就有勞祁老爺了!」

兄弟倆與祁老爺在馬車裡相對而坐,祁老爺用滿含深意的眼神盯著司維看。直到把司維看得心裡發毛,祁老爺才笑瞇瞇地開口問:「孔小哥可有婚配?」

「在下自幼體弱多病,未免禍害好人家的姑娘,故父母未曾為我定下婚事。」司維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古裝片努力泛酸。

「未曾婚配啊~」祁老爺意味深長地說:「現下有一門婚事,對方是高門富戶,不嫌你體弱家貧,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正文 12.祁家提親

「未曾婚配啊~」祁老爺意味深長地說:「現下有一門婚事,對方是高門富戶,不嫌你體弱家貧,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高門貴女哪裡是我們這等人能夠高攀的,祁老爺說笑了!」司維淡笑著回答。

「如果本老爺不是說笑呢?」祁老爺把身體傾向司維。

司維在有限的空間裡往後仰了仰,儘量拉開祁老爺縮短的距離,摟緊了靠在他身上的弟弟,忽然計上心來,「蕎兒還小,都說長嫂如母,入我家門就要將蕎兒當成親子來照顧,這等委屈怎能讓大小姐來受?」

「我不介意!」祁老爺脫口而出。這個問題在祁老爺看來根本不是問題!首先,他是要當相公的人,談不上「長嫂入母」。再者,蕎兒乖巧懂事,他不覺得討厭,以後如果覺得礙眼了,他有的是別院,尋個院子打發出去就是。

司維愣了一下,「多謝祁老爺好意了!只是,在下現在只想好好把弟弟撫養成人,把父親欠下的債還清,其他的,等這些做完了再談不遲!」司維見祁老爺還要說什麼,緊接著又說:「這事兒還請祁老爺莫要再提,再提就是折煞晚輩了!」

聽司維這樣說,祁老爺只能訕訕地閉了嘴。

祁老爺忽然沒了聲音,司維覺得是不是自己說的太過分了,尋思著找個別的話題聊聊天,畢竟人家已經兩次送自己和弟弟回家了,不好太落人面子。然而還沒等司維想到話題,外面趕車的祁忠就稟報說「到了」。

司維向祁老爺道過謝,下車卻見不少村人站在村口往這邊看。上次祁忠送兄弟倆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家家戶戶已經吃過了飯,有孩子的開始打孩子,沒孩子的開始造孩子,所以司維並不知道一輛馬車在村子裡造成的轟動不亞於貧民窟裡進了一輛蘭博基尼。

所以司維和蕎兒進門沒多久,柱子媽就上門了,「智兒,聽說你們今天是坐馬車回來的?你們……」

見柱子媽欲言又止,司維主動解釋:「上次蕎兒捉了只鱉不是,我們去鎮上賣,恰好碰上祁老爺,他吃著對味,所以才對我們另眼相待。」

「祁老爺啊?那人卻是有本事的人,不過就是好色了些,聽說光是有名分的小老婆就十幾個呢!」聽了司維的解釋,柱子媽放了心,然後忍不住八卦。

「哦?那祁老爺家一定人丁興旺,子孫滿堂吧?」司維狀似不經意地說。

「那倒沒有!」柱子媽神神秘秘地說:「聽說祁老爺的原配是被他屈死的,夫人臨死前詛咒祁老爺以後再不得子嗣,所以,祁老爺只有兩個兒子,還都早早離家了。」

「只有兒子,沒有女兒?」司維不假思索地問出口。

「肯定沒有!」柱子媽想了想,「至少到今兒還沒聽說祁老爺有閨女。」

司維又想問祁老爺有沒有侄女、外甥女之類的,但是他今天明明說的是「我不介意」,若是別人家的姑娘,他是不好這樣說的。司維心裡裝著事兒,隨便應付了柱子媽幾句。柱子媽見人家沒有聊下去的意思,識相地告辭走人。

蕎兒見哥哥在想事情,沒有打擾乖乖地去把大骨洗乾淨煮上,回來見哥哥還維持著自己離開時的姿勢,擔心的問:「哥哥,你怎麼了?」

「嗯?」司維猛然回過神來,「蕎兒?怎麼了?你餓了?我這就去做飯!」

「哥!」蕎兒拖住司維的袖子,「你在想祁老爺跟你說的親事,對不對?」司維沒吱聲,沒肯定也沒否定。「哥哥,你娶了那個小姐吧!我知道你是怕小姐對我不好,沒關係,我自己生活也沒問題……」

「胡說!」司維大聲喝斷蕎兒說的話,「小孩子家家的,怎麼那麼多心事!」司維重新坐下,抱著蕎兒坐到自己的腿上,「我是在想祁老爺說的親事,」蕎兒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司維沒給他機會,繼續說:「你剛剛有沒有聽嬸子說,祁老爺沒有女兒,就算是兒子也不在身邊!」

「那也許是親戚家的女孩呢……」

「小傻瓜!把人家閨女嫁到咱們這樣的家來,人家父母不找他拚命啊?」司維並沒有認真在跟蕎兒討論,只是隨口說說。

「那他……」蕎兒突然拍了一巴掌,「他是不是在外面讓人家……」

「你個小鬼頭,」沒等蕎兒說完,司維就笑著揉他的腦袋,「知道的還不少!祁家在這方圓百里內可以算得上首富了,多少兒子養不了啊?就算姑娘家不是小門小戶,祁老爺可沒有正室呢,迎回去當正房大夫人,也比嫁到咱們家來挨餓受凍強吧?!」

「那你說,他是什麼意思?」蕎兒猜夠了,洩氣般的問。

「我也在想啊,就怕……就怕他是想給自己提親!」司維皺起眉頭,「可是我想不通,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女人,他怎麼會……」

「祁老爺想跟哥哥結契兄弟?」蕎兒瞪大眼睛,「不行,那個老不休,不行不行不行……」蕎兒一連說了七八個「不行」

「契兄弟?律法竟然允許?」司維也瞪大眼睛。據他所知,歷史上,為了增加人口鼓勵人們生育,是不允許男人和男人公開在一起的。

「有子嗣或者兄弟兩人以上就可以啦!」蕎兒甩甩小手,「不是這個,哥哥,不許答應祁老爺,不要做他的契弟!」

「那做別人的就可以?」司維笑著逗小蕎兒。

沒想到,蕎兒猶豫了一會兒,竟然點了點頭,「哥哥原先身子差,爹也想過給你找個契兄照顧你的下半生的,可是娶不上媳婦的多半也是窮苦人家,負擔不起哥哥的藥錢的……」蕎兒越說聲音越低,估計又是想起了亡故的父親。

司維勾起蕎兒的小腦袋,「聽著,哥哥已經很久沒吃藥了,對不對?我的身體越來越好了,將來是要做契兄的!」

蕎兒愣愣地看著司維,想起來,自從父親去世,哥哥果然沒有再吃過了!蕎兒高興起來,「哥哥給我娶個嫂嫂吧!」
正文 第13章 .命運轉折

司維抱緊鬧騰的蕎兒,很認真地告訴他,他的哥哥喜歡的是男人。

蕎兒的笑容僵在臉上,但是很快又點點頭,「嗯,哥哥是該做契弟的,爹也說哥哥該找個契兄來照顧!」不得不說孔凡蕎小盆友,你真相了!

孔凡蕎小盆友還嫌不夠打擊司維,又加上一句,「哥哥,你放心,祁家還有我在,不會斷了香火的!」

「小壞蛋!你才六歲,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事?!說,你是誰?」司維把蕎兒困在懷裡,「人小鬼大,還敢取笑起哥哥來,看我怎麼罰你!」

司維發揮一指神功,努力撓弟弟的癢癢肉,可憐的蕎兒弟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鬧著的兄弟兩人都忘了,依司維目前的狀況,不管他的另一半是誰,他都是只能給人家做後母的!

現在,兄弟倆玩兒著、鬧著,無憂無慮地笑著。等到兩個人都笑累了,司維放開弟弟,「去,去找柱子哥,讓他帶你進山多採點果子,明天咱們都去教香滿樓的大師傅做胭脂醬和巧玲瓏。」

「哥,你怎麼總麻煩柱子哥?你是不是喜歡他,想給他做契弟?」蕎兒皺皺小鼻子。他不是不喜歡柱子哥,但是他總覺得柱子哥配不上自家哥哥。

司維拍拍弟弟的小屁股,「胡說八道什麼,柱子哥是要娶媳婦的!這話不能再跟別人說,聽到沒?」

「那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柱子哥?」蕎兒摀住自己的小屁股堅持不懈地問。

「不是那種喜歡,我和柱子哥是朋友,就像你和狗蛋兒一樣!」司維無奈的搖搖頭,有時候有一個過於早熟的弟弟也是挺麻煩的一件事。「沒問題了就趕緊去,早去早回,然後叫著叔和嬸子一塊兒到咱家來吃飯,知道了麼?」

「知道了!」蕎兒背起自己跟哥哥硬磨來的小背簍去了柱子哥家。

司維目送蕎兒出了門,就挽起袖子開始收拾豬下水。一次生兩次熟,除了洗豬腸子的時候費了點時間,司維算是動作很快了。

司維剛剛將豬下水鹵上,柱子媽挽著個籃子,從外面進來了。「智兒,你又做什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嬸子來了!鹵了豬下水,沒什麼好吃的,嬸子別嫌棄!」說話間,司維把剛走沒多大會兒的柱子媽又迎了進來。

「嫌棄啥?你叔前些日子還叨念說你鹵的下水好吃呢!」柱子媽把司維和蕎兒當成自家孩子,所以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蕎兒過去說你叫俺們來家吃飯,我不放心,過來搭把手。」

「蕎兒真是……」司維最後也沒說出自家弟弟不好,「耽誤嬸子的活計了!」

「能有啥活計,就是些拆拆細細的活,早就做完了,在家也是閒著!」柱子媽說著話就挽起袖子摘菜,「你爹剛走的那些日子,俺們都擔心你們兄弟倆過不下去,現在看是想多了。咱們莊戶人家,只要能有地方住,能弄口飯吃,就沒有過不下去的日子!」

娘倆聯手在廚房裡一通忙活,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最後一道菜剛下鍋就聽見院子裡響起柱子哥的聲音,「娘,你做了啥好吃的?老遠就聞著味兒了!」

柱子媽從廚房裡伸出頭,手裡還拿著捶蒜泥的杵,「瞎嚷嚷啥?今兒的飯菜都是智兒做的,我就打了打下手,你們先洗洗,馬上就吃飯了!」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尤其是用辣子果炒的菜更是連盤底都沒剩。吃飽喝足柱子忍不住感嘆:「智兒,你怎麼不是個女孩子啊,要是女孩,我立馬就娶你過門。」

一句話,惹來柱子媽一頓胖揍,「想你的美事兒去吧!智兒要是女的,嫁到鎮上做少奶奶都有餘,還有你的份兒?」

司維收拾了碗碟出去洗刷,只當沒看到柱子媽教育兒子的一幕。沒多會兒,柱子媽就從屋裡跟了出來,只說柱子說話不過腦子,讓司維別介意。司維只笑著搖了搖頭,沒搭腔。等廚房的一切都收拾妥當,柱子一家就告辭離開了。

第二天,兄弟倆背著果子去香滿樓,教大師傅做兩樣吃食兒,輕鬆拿到五兩銀子。司維沾沾自喜,果然穿越來的都必備金手指啊,靠啥都能賺錢。

司維還不明白,這樣的「金手指」只為了將他引入後面的大坑裡。他歡歡喜喜地帶著弟弟又採購了一些家裡常用的東西,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日子裡,兄弟倆都不必再到鎮上趕集了。

地裡的活兒差不多都結束了,村人們也都開始做貓冬的準備,日子變得平靜。兄弟倆偶爾進山砍柴、撿點山貨,司維沒再打將它們賣掉的主意,一來確實不夠多,再來冬天菜少,兄弟倆可以打打牙祭。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了一日又一日,轉眼就到了下雪的日子。司維早早找出給蕎兒買的棉衣放在炕頭烤熱。

其實天兒早就轉涼了,但是蕎兒捨不得穿新棉襖,總用去年的對付著。如今下雪了,司維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他穿舊衣服了。胳膊腿兒都露著一截兒,著涼了怎麼辦?

「哥哥,我的衣服還能穿,新棉襖留著過年的時候再穿吧?」蕎兒抱著被子,一臉肉疼的表情。他以前的衣服都是哥哥或是爹穿過的舊衣服改的,哥哥怎麼能這麼敗家,竟然給他買新的衣服?

「過年還有一身,你今天就穿這個,不然你就在被子裡包著吧,別出門了!」司維毫不妥協。

蕎兒為難了,天冷其實不出門也可以,可是總有些事情在屋子裡不好解決,比如,人有三急。最後,蕎兒咬咬牙,穿上了新衣服。司維眼光不錯,選的布很襯蕎兒,但是蕎兒卻很拘束,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直到與他較好的狗蛋兒來找他玩兒。

蕎兒怕把衣服弄髒,想把新衣服換下來,卻被司維一句:「穿著吧,正好給你的小夥伴們看看。」

司維只想到了小孩子都愛炫耀自己好東西,卻沒想到這引來了一場軒然大波,直接導致了兄弟倆命運的改變。

正文 第14章 .潑婦吵架

司維只想到了小孩子都愛炫耀自己好東西,卻沒想到這引來了一場軒然大波,直接導致了兄弟倆命運的改變。

蕎兒出門玩耍之後,司維像往常一樣,收拾了屋子,然後準備午飯的食材。可能是最近的收入都來自食物,司維愛上了在閒來無事的時候弄點新鮮吃食,期待可以再賺一筆,畢竟孔老爹欠下的百十兩銀子對現在的兄弟倆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啊!

今天,司維決定試一下他並不太擅長的麵點,就從簡單又好看的小花捲兒做起。這個是他看電視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的,只記得大概步驟,還從沒做過。

開始的時候做的並不順利,做了幾個之後,司維找到了竅門,一個個小花捲兒小巧又可愛。做了花捲兒,司維決定再試試別的花式麵點,時間就在他不斷嘗試中流逝。

聽到院門響,司維才想起來自己貌似忘記做午飯了!「蕎兒,是你嗎?午飯馬上就好,我們吃蔥油餅和小米粥,好不好?」

院子裡沒有響起弟弟的回答,司維覺得奇怪,要伸頭看時聽到了弟弟的聲音,「好,我還要吃用辣子果拌的小鹹菜!」

「好!」聽到弟弟的聲音,司維就放了心,繼續手上的麵點,「我蒸了小花捲兒,如果餓了,你就先吃!」

「嗯!」院子裡的蕎兒悶悶地應了一聲,匆匆跑會屋裡。

忙著烙蔥油餅的司維沒有注意到弟弟的異樣,等他準備好了午飯才發現貪嘴的小弟竟然沒有循著香味過來!司維急忙摘了圍裙,回到他們睡覺的房間。

房間裡,蕎兒已經換了平日裡穿的舊衣服,看到哥哥進來連忙將換下來的新衣服藏到身後。

司維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蕎兒。蕎兒低下頭,慢慢地把衣服湊到司維眼前,「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把新衣服弄髒的,我看過了,沒弄破,真的!」蕎兒急切地解釋。

小孩子弄髒衣服在司維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尤其是頑皮的男孩子,可是司維生氣了,將衣服扔到地上,抓著蕎兒的手問:「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司維只是下意識地問,並不是為了聽蕎兒解釋,所以他問完了就連忙去兌溫水為蕎兒清洗血糊糊的手掌。

仔細將傷口裡的細碎沙石沖洗乾淨,司維心疼地問:「疼不疼?不行,我們去看大夫!」他不敢抓蕎兒受傷的手掌,只能抓著手腕往外走。

兄弟倆剛走到院子就聽見有人拍門的聲音,司維感覺到弟弟抖了一下,疑惑地低下頭,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就聽見門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開門!姓孔的,你們給老娘開門!」

司維重生了這麼久,交往過的鄉親們都很淳樸和善,第一次聽到類似門外的不善聲音,只能先去應付。

司維一打開門,一隻肥厚的手掌向著他的臉拍過來,他本能地後退一步,險險地避了過去,一個壯碩的身影擠進門去。「原來是李家大嫂子,有什麼急事兒麼?我正要帶蕎兒去看大夫,如果不急,咱們晚些時候再說好不好?」

「看大夫?正好,也給我們家大壯看看吧!」李家大嫂子嘴裡說著要看大夫,但是肥碩的身體橫在孔家門口,門裡的人根本出不去。

「大壯?他怎麼了?」因為小時候的司維很倒霉,也曾波及過身邊的小朋友,所以他是見過家長找上門索賠的。他猜是蕎兒在外面與小夥伴玩兒的時候不小心將人家弄傷了,如果嚴重,他負擔人家的醫藥費也是應該。

「大壯!」李家大嫂子一聲獅吼,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傢伙從圍觀的人群裡擠進來,「你看看,你家蕎兒把俺家大壯的頭打了一個大包!」

「哦,小孩子玩鬧,蕎兒不是故意的,蕎兒來,跟大壯說聲對不起……」司維見人傷的不重就放心了,雖然他能賠償醫藥費,但是不能代人家疼。不過,既然沒大事兒,那自己這邊低個頭,小事化無就好了。

但是,李家大嫂子顯然跟司維的想法不一樣,「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俺家大壯這一下就白挨了?」

「那大嫂子想怎麼辦?」司維依舊耐心地問。

「怎麼辦?當然是你備下三牲六禮去給俺家大壯磕頭賠禮!」女人理直氣壯地吆喝。

先不說李家大嫂子要司維這年長者給年幼的大壯磕頭賠禮合適不合適,單這三牲六禮的要求就是過分了。三牲六禮是村裡過年祭天的時候才準備的,以求來年風調雨順,所費的銀錢由村裡的大戶出大頭兒,餘下的由各家分攤,就這樣還有許多人家拿不出錢來。

聽了女人的要求,司維明白這事兒不能善了了,冷下臉來,「大嫂子,我家的情況村裡的人清楚,實在拿不出那些錢來!」

「你沒錢?誰信啊,你家裡天天都吃肉,誰信你家沒錢!」女人肥碩的身體一轉,向著圍觀的人喊,「大家評評理,這家人有了錢不還債,不年不節,天天吃肉穿新衣!」

司維住的村子有百十戶人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此時十幾個人往他家小院門口一站,也是嚴嚴實實的。人們聽了李家大嫂子的話,紛紛議論起來,有的說這家確實常飄出好聞的香味,也有的說這家確實欠了自己多少銀錢。

雖然眾人說的是事實,但是司維不是無話可以辯解,只是他認為應該先把眼前的女人打發走,「大嫂子今天來是為了孩子的事兒還是為了還債的事兒?」

「當然是為了你家蕎兒打了俺家大壯的事兒!」女人一副我有理的樣子。

「蕎兒不是故意的!而且大壯把蕎兒推到,蕎兒手都出血了!」叫蕎兒出去玩兒的狗蛋兒躲在自家娘親身後,探出頭來喊,被娘親賞了個一巴掌攆了回家。

聽到弟弟的手不是自己跌傷的,司維也不高興了。「小孩子玩鬧本不是大事兒,大嫂子何必不依不饒?既然大嫂子要我賠禮,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把你家大壯傷了我家蕎兒的事兒說道說道?」

正文 第15章 .被逼還債

聽到弟弟的手不是自己跌傷的,司維也不高興了。「小孩子玩鬧本不是大事兒,大嫂子何必不依不饒?既然大嫂子要我賠禮,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把你家大壯傷了我家蕎兒的事兒說道說道?」

「說道什麼?」矮胖的李家大嫂子胸脯一挺往前邁了一步,逼得司維退了兩步,「說道什麼?嗯?你們欠債不還,你家蕎兒還敢打傷俺家大壯!」

至此,司維再沒看明白,他就是傻的了。這個女人胡攪蠻纏,為的不過是自家的日子過得比她們家滋潤罷了。「剛剛狗蛋兒說了,蕎兒不是故意的!我家的確是欠了不少人的錢,但是這錢由我來還!我家蕎兒也是我娘生我爹養的,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心頭肉,他不比你們家的孩子低一等!」

司維挺起腰桿,「你們要錢就來找我這個當哥哥的!欺負一個孩子算是什麼本事!」

「誰欺負他……」李家大嫂子還要狡辯。

「蕎兒!伸出手來給大家看看!」司維捉著蕎兒的手腕,將血糊糊的手掌伸到女人眼前,「大嫂子,你覺得我們誰該跟誰討說法?」

「你……」李家大嫂子還要說什麼,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進來,「都圍在人家門口做什麼?李大家的!這回又是怎麼回事?」原來,剛剛被攆走的狗蛋兒沒回家,轉了個彎兒把村長找來了。

「村長,你老來的正好,快給我評評理,你看看他家蕎兒給俺家大壯打的……」李家大嫂子說著就要抹眼淚。

這李家大嫂子是村裡出了名的悍婦,村長也是不喜她的,「行了吧,村裡的娃兒誰不知道你家大壯是個小霸王,蕎兒瘦瘦小小的,哪裡敢惹你家大壯?!」

「村長,話不是這麼說……」李家大嫂子一聽村長不偏向自己,立即變了臉。

「是不是這麼說,你也別說了!孩子家玩鬧的個景兒,你還得理不饒人了?」村長上前看到蕎兒血糊糊的小手,擰起眉頭,「你家大壯下手越來越沒個輕重了!」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瓷瓶遞給司維,「上回你嬸子被鐮刀劃傷,大夫給的,先給蕎兒上點兒。」

司維見今天的陣勢,想先帶蕎兒去看大夫是不可能了,所以也不推辭村長給的藥,道過謝,蹲下身給蕎兒敷上。

村長的言行讓李家大嫂子不樂意了,「村長,你可不能這樣,他家欠俺家的錢……」

「欠錢怎麼了?欠錢你找他家大人要!不過幾個錢,你就可以作踐人家孩子了?」村長當這一村之長已經有年頭了,是公認的公平公正,「智兒,你家欠他家錢也是真事兒,你準備啥時候還?」

「村長,這話我當著您的面兒也說過,」司維給蕎兒敷上藥,站起來道:「前些日子,我掙了些錢,但是不夠還所有人錢,若是急用,我即刻就還,若是不急就容我緩些日子。李家大哥說了不急,我才……」

「說的好聽!」李家大嫂子的大嗓門又響起來,「俺家李大可憐你家,才同意緩緩的,但是你家明明有錢頓頓吃肉,還買新衣裳!俺家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肉腥了,還有,俺家大壯長這麼大還沒穿過新衣裳呢!」

司維見村長瞥過來的不滿的眼神,哭笑不得地解釋,「我家統共買了兩次豬下水,鹵了之後給各家都分了,村長您都知道啊!蕎兒這陣子長個子,我怕他腿疼,跟屠戶討了幾根骨頭,天天煮湯給他喝,哪有頓頓吃肉啊!至於新衣裳……我自小身體不好,我的舊衣裳怕帶著病氣,怎麼能讓蕎兒上身?我又是不懂針線的……」

村長聽了司維解釋,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時候人群裡又有人不幹了。俗話說秦檜還有三個好朋友,出聲的正是與李家大嫂子交好的一個婦人,「有人可見了這兄弟倆到鎮上香滿樓吃飯的!香滿樓是什麼價兒啊,一頓飯夠我們家吃一年了!」婦人的話有些誇張,但是前一句倒是真事兒。

「我們兄弟倆去香滿樓是為了賣東西,我前些日子掙的銀子就是香滿樓掌櫃給的,飯食也是我們自己做的,香滿樓的掌櫃和大廚可以證明!」司維不卑不亢地解釋。

「話是你在說,俺們誰能去找香滿樓的掌櫃和大廚問?」李家大嫂子哼哼唧唧,不鹹不淡地說。圍觀的人嘁嘁喳喳議論開了,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還錢」,大家的情緒就被激起來,紛紛嚷著「還錢」。

村長用手裡的煙袋鍋敲敲司維家的大門,示意人們安靜下來。「這孔家是什麼境況,咱們鄰里鄰居的這麼多年,大家都清楚,老孔才走了,剩下的智兒也是個半大孩子,就是能掙錢,這才幾天,能掙多少?都別瞎起鬨,家裡不著急的都散了吧!」

「不行,今天他一定要還錢!他家欠著俺家錢,憑啥過得比俺家還好?天下哪有這樣的理?」剛剛爆料司維在香滿樓吃飯的婦人又接著說。

「大牛嫂子,」司維住的這個村子多數人家姓李,同輩為了區分,都是在稱呼前面加上漢子的名字的,當然未出閣的姑娘除外,「因為你家大牛哥說家裡等錢用,欠你家的銀錢我是最先還的,當時村長和你家叔叔都在!」

大牛嫂子雖然潑辣,但是不像李家大嫂子一般不講理,「俺這就回去問,如果真是這樣,倒是俺錯怪孔家兄弟了!」說完鑽出人群去尋她家漢子了。

少了一個煽風點火的大牛嫂子,圍觀的眾人並沒有消停下來,反而更多人喊著,「你還了她家,為什麼不還俺家」。

沒等司維開口,人群外又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司維悄悄翻了個白眼,心道,尼瑪,這些人是商量好了吧?竟然都湊在一天來找事兒!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停了許久不見的祁老爺。「我還怕孔小哥家不好找,看著這邊人多,想過來打聽打聽,沒成想,這麼巧兒……」

正文 第16章 .索要聘禮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停了許久不見的祁老爺。「我還怕孔小哥家不好找,看著這邊人多,想過來打聽打聽,沒成想,這麼巧兒……」

「祁老爺!」司維作了揖,「不知祁老爺來此鄉下地方有何貴幹?」

「啊?哦,我出去收租子,回來路過此地,想起你上次在香滿樓做的幾道菜味道不錯,所以過來叨擾。」祁老爺到底是富甲一方的員外郎,往人群裡一站,就讓一干鄉下人主動讓了路。

「祁老爺,不怕您見笑,我家現在不方便待客,多謝您的厚愛了!」司維曾經希望再也見不到祁老爺的,但是他這次出現碰巧證明自己去香滿樓不是為了吃飯。

「哦?」祁老爺掃視眾人一眼,「有什麼事兒是我能幫忙的麼?」

「幫忙?」李家大嫂子不常出門,即便出門也遇不上祁老爺,所以她就算是聽到司維喊「祁老爺」也沒跟本地首富祁老爺對上號,說話也就少了客氣,「還錢,你能幫他還麼?」

聽了李家大嫂子的話,蕎兒轉身跑進屋裡,不一會兒又「蹬蹬蹬」跑回來,將手裡拿的衣服扔在李家大嫂子的面前,「給你!你不就是看哥哥給我買衣服眼饞麼?給你,都給你!不許你們欺負我哥哥!」

「蕎兒,不要胡鬧!」司維將蕎兒摟進懷裡,但是沒去撿那件衣服,「大人們的事兒,你小孩子不要添亂!」

聞言,祁老爺笑了,「我還當什麼大事兒呢!用銀子能解決的事兒都不是大事兒!祁忠,咱們不是剛收回來五百兩銀子麼?不夠的話,你就拿著我的印信,到鎮上的商號再支取一些!」

祁老爺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還是司維先回神,「祁老爺使不得!」

祁老爺沖司維擺擺手,對眾人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拿欠條?」待大家都散了,他才笑瞇瞇地對司維說:「孔小哥,我們進去聊聊?」

「智兒……」村長上前一步,擋住司維,眼裡滿是擔憂。老話不是說了麼,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孔家也如他們村的大多數人家一般,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泥腿子,有什麼是值得這麼個一身貴氣的人圖謀的?

村長的擔憂也是司維所憂心的。他更擔心的是銀子好還,人情難償,不過今天的事兒鬧到這種局面,不解決是不可能了,現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所以司維向著村長安撫地笑笑,「不礙事,不過,這銀子還了,還是要村長大叔您幫忙給當個見證,還有,哪些人的錢還了,還請大叔幫忙做個記錄!我們兄弟倆在此謝過了。」

村長看看司維又看看他身旁的祁老爺,「有事兒讓蕎兒去喊我!」司維再次道了謝,並吩咐蕎兒一起去幫襯著,他自己則引著祁老爺進了堂屋坐下。

「一路走來,腹中有些飢渴,不知道府上可有充飢止渴的東西?」祁老爺樂呵呵地坐下,沒急著說正事兒。

司維沒動,他精心給弟弟做的吃食,不想給別人嘗。「祁老爺費盡心思,為的不只是一頓飯吧?」

「呵呵,」被司維戳穿,祁老爺反而更高興,「的確不是為了一頓飯,但是,我想念你的手藝也是真的!」

「祁老爺想要什麼就直說吧!」司維收斂了所有情緒,面無表情地說:「不要說是為了我做飯的手藝,憑您剛剛的豪氣,只怕連御廚也請得來。」

「這你倒沒說錯,如果我想要個御廚也不是一點可能也沒有。不過……」祁老爺似笑非笑地看著司維,「御廚要來可不能當媳婦。」

司維嗤笑一聲,「祁老爺眼花了不成?我是個男人,祁老爺難道還想讓我當媳婦?」

「男人當然不能當媳婦!」雖然大慶朝有契兄弟可以組成家庭的律法,但是,男人終歸不能取代女人成為一個家庭的另一個主人,尤其是大家族,男人絕對不可能成為當家主母的,「但是,你必須做我的媳婦!」

「我要知道原因!」司維並沒有自戀的習慣,所以他知道不管是論樣貌還是做飯的手藝,祁老爺都不是非自己不可。

「外面那些欠條還不夠麼?」祁老爺站起身,湊到司維耳邊,「你要還債!」

「那些錢是你主動拿出來的,並不是我跟你借的,你憑什麼讓我還錢?」司維的右手在身後握緊成拳。

祁老爺又笑開,「還真是經商的好苗子啊!好吧,我告訴你,我自有要娶你的理由,但是你不必知道這個理由是什麼。」

司維沉默一會兒,突然笑了,「也就是說,你非我不可?那,聘禮就可以隨我要咯?!」

「這麼說,你答應了?」祁老爺只關心這個。

「只要你能拿出我要的聘禮,我便應了你!」不是司維沒骨氣,願意以男兒身委身為j□j,只是,他家一窮二白,根本沒資本跟首富鬥。再者,孔老爹留下來債務、蕎兒成長的花費、還有兄弟倆日常嚼用等等,這些,雖然司維相信緊緊總能拿出來,但是如果有簡單的方法,他不願意蕎兒與他一同吃苦。

「這個,除了天上的日頭,只要你說,我總能拿出來!」不是其勞也張狂,有兩個大將軍兒子,還真是少有事兒能難住他。

「哼,話別說太滿!不過,我也不會要特別的東西,只是你別心疼銀錢就是!」司維先要了六金六銀,這些本來是婆家給新媳婦添的首飾,但是司維改成了如意等擺件。他的想法是東西越重越好,將來都可以換成錢財。

再來,司維要了田地一百畝,金銀雖可以保值,但是在封建社會,土地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關於土地的選擇,司維也想好了,就要今天催債最狠的幾家人家租種的地。他不是聖母,他不允許有人欺負他弟弟!護短實在是好的不得了習慣!

接著,司維又要了一處別院。司維以男人的身份嫁人,總是不好聽的,而且發生了今天的事兒,這個村子他們兄弟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住下去了,要座別院好讓兩人安身。

「還有……」

正文 第17章 .和諧一家

「還有……」司維頓了頓,看到祁老爺臉色有些發青,心底暗笑一陣,「還有,我不懂成親的禮數,聘禮還要有點什麼,祁老爺就再補上吧!當然,如果祁老爺嫌我要的多,我們可以商量的!」

「你願意少要些?」祁老爺有些不信。

「我願意……不成親!」司維勾勾嘴角。如果前世的爸爸知道他學了多年的貿易,最後只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

「我是個商人,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銀子都要物有所值!」祁老爺轉動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狀似不在意地說。言下之意就是司維不值這許多銀子。

司維笑了,「費盡心思娶個媳婦還不能生兒子,祁老爺,這樁買賣,你早就賠了!」

「我如果要兒子,家裡的女人們早就不知道生了多少了!不過,」祁老爺抬起頭正視司維,「我在商界摸爬滾打這些年,唯一沒佔到便宜的只有這樁買賣了。」

「但是祁老爺您還是堅持,這就說明這樁生意你還是有利可圖的!」一旦做出決定,司維整個人放鬆下來,自在地坐到祁老爺對面,逕自倒了碗水喝。

見司維故意忽略自己的存在,祁老爺氣度再好也難免不高興。「聘禮我會盡快讓人送過來,我們就近挑個日子完婚吧!」

「別,你也不想讓人知道你娶了個男媳婦吧?先把我要的別院收拾好吧,聘禮送那邊去,到時候,我從那邊……」雖然在上次戀愛中司維是承受的一方,但畢竟是個男人,終究說不出自己「出嫁」這樣的話。

祁老爺點點頭,同意了司維的提議。「這事兒傳揚出去是不太好聽,你從那邊出門也好。」

兩人又扯了兩句閒話,祁忠領著蕎兒走了進來。

「怎麼這麼快?都弄好了?」祁老爺疑惑地看著祁忠。不是說借了很多錢麼?

「回老爺,那些借條上的銀子太散碎,咱們帶來的只有整銀,淘換不開,我已經讓車伕去給鎮上的掌櫃捎口信兒了,讓他們調撥些散碎銀錢過來。」祁忠恭敬地回稟。

「那群人現在在哪兒呢?」司維看到弟弟傷口已經被重新上藥包紮,又補了一句,「祁大哥帶蕎兒去看大夫了吧?謝謝!」

「照看小公子是小的應該做的,公子莫要說個謝字!」祁忠連忙擺手,又道:「那群人現在被村長叫家去了。」

司維不知道村長把人都叫家去做什麼,但是村長為人公正,沒少給他們家幫忙,所以他猜應該不是壞事。村長的人情可以慢慢還,但是,眼前兩個大活人不能不管。

司維讓蕎兒陪著祁老爺、祁忠坐會兒,他自己則進了廚房將小米粥溫熱、蔥油餅重新烙了一遍,然後又就著家裡有的材料炒了個雞蛋、用辣子果拌了一碟小鹹菜。

飯菜上桌,司維招呼道:「我不知道祁老爺要來,家裡沒準備食材。粗茶淡飯,祁老爺和祁大哥將就著吃點墊墊肚子吧。」然後,他就忙著給弟弟餵食兒。

蕎兒的手剛換了藥,司維不敢讓他自己動手,只好親自撕了塊兒蔥油餅圈上蕎兒欽點的辣子果小鹹菜,送到弟弟嘴邊。

蕎兒沒張嘴,而是看了看對面的祁老爺。司維將餅又往蕎兒嘴邊鬆了手,「專心吃飯!看別人做什麼?」

蕎兒只得乖乖地咬了餅吃,一口下肚,他就忘了有外人在,恢復了往日的小吃貨的本色。沒辦法,哥哥做的蔥油餅太好吃了,外酥裡軟,鹹香可口。裡面卷的辣子果小鹹菜香辣脆嫩,很是開胃下飯。

司維做的蔥油餅不太大,大概有他兩隻手那麼大。但是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一口氣兒吃一個就有點多了,「好了,愛吃下次我再給你做,沒吃飽的話就喝點小米粥吧!」說著,司維就拿起調羹要喂。

蕎兒把頭偏向一邊,「哥哥,這個我可以自己喝,你給我夾點鹹菜就行了。」

司維想了想覺得可行,「那你小心拿調羹,不要碰到傷口。還有鹹菜不要吃太多,吃點雞蛋吧!糟了,忘記問問大夫,你的傷口用不用忌口了!」

「哥哥!」蕎兒無奈地叫了司維一聲,「哥哥你越來越嘮叨了,我以後不要叫你哥哥,叫你娘算了!」

「你個臭小子!」司維戳戳蕎兒的小腦袋,「你也不想想是誰讓我變成這樣的?!」

祁老爺看著笑鬧做一團的兄弟倆不知怎地就想起自己的兩個兒子來了。大兒子離家的時候是不是有孔小哥這麼大?是不是也這麼懂事、會照顧弟弟?轉眼,他們離家已經有j□j年了吧?他們是不是還在恨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當年自己那樣對待結髮妻子,兩個兒子即便沒有恨他入骨,也會不待見自己吧。不過,他們好歹還認自己這個老子,這些年自己能在鄉里橫行,連縣太爺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也多虧了兩個兒子幫他撐腰。

到底是上了年紀了,開始嚮往曾經不屑一顧地天倫之樂了!祁老爺在心裡嗤笑自己。他不知道他在想兒子的同時,他的兒子也在想著他……

「家裡的下人,活契的就遣散了吧,死契的不多的話就帶著好在路上照應一下。」祁榮霄一邊往大門口走一邊吩咐管家。這些日子他忙著拜別舊友,雖然這些年他多在邊關抗敵,但是京城裡還是有幾個舊上司的,氣味相投的至交好友也有一二。

門外轎子已經備好了,儘管他還是覺得騎馬快意,但是除了傳遞緊急軍報的驛使其他人是不允許在京城的街道上跑馬的。進轎子前,祁榮霄突然想起來,「這宅子還要留兩個人照看,熒霄回來也好有落腳的地方。你督促下人們手腳麻利些,咱們盡快啟程!」

祁榮霄心裡急得要起火,他希望能在父親做出更多錯事之前能趕回去,但是,總有那麼些添亂的人,而這些人中還有那麼幾個不能得罪的,比如說,當今皇上。

當天晚上祁榮霄剛回家,管家就急忙上前稟報,說是皇上送來了六十個男女僕役。皇上給的人或是東西,那叫賞賜,是推辭不得的!但是他們家正愁人多沒地兒打發呢,皇上的想法果然不是平民百姓可以理解的!

而且四十個男僕還好安排,可以做些粗使的雜活兒,這二十個女僕,不說貌美如花,也是個個水靈,做婢女絕對是委屈了,做了祁家多年管家的老管家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等自家老爺回來。

祁榮霄聽完管家的稟報,嘆了口氣。依他對皇帝的瞭解,這些人必定是那些犯官的家眷,放了是隱患,留著浪費米糧。果然,皇帝的賞銀不是那麼好領的!「留著吧,與死契僕役一樣安排!」

管家領命將要退下又被祁榮霄叫住,「派個人回去看看,那件事儘量拖住,等我回去再說。」

管家是祁榮霄的心腹,所以祁老爺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在心底替自家主子感慨了一番,但礙於身份不便多說什麼,領了命就下去了。

祁榮霄為了不讓自家老爹再毀了一個女子絞盡腦汁,而祁老爺此時正坐在「待解救的女子」家中吃的心滿意足。

正文 第18章 .無奈允婚

祁榮霄為了不讓自家老爹再毀了一個女子絞盡腦汁,而祁老爺此時正坐在「待解救的女子」家中吃的心滿意足。

店舖的掌櫃踩著點兒,在祁老爺主僕吃飽喝足、擦乾淨嘴的時候跟著馬車回來了。掌櫃向祁老爺作揖之後,撩起馬車的門簾,示意祁老爺往裡看,「東家,這裡是一百貳拾伍兩散碎銀子和一百八十五貫銅錢兒,臨近幾家店舖櫃上只有這些散錢兒了,怕您急用,小的先給您送來,不夠小的再回去籌。」

祁老爺看向司維,意思是「你看夠麼?」

「這……」司維卡住了,他只大略看過孔老爹記的債務本兒,大概有一百多兩,「應該夠吧……」

祁老爺揮揮手,讓祁忠與掌櫃一起去還錢。等兩人走了,祁老爺才道:「你連自家借了多少錢都不知道麼?要是有人來誆騙你,怎麼辦?」

司維赧然,匆匆回屋找出老爹留下的債務本兒。因為老爹借錢的時候有的是銀子有的是銅錢兒,若不是有祁老爺在,憑司維一個現代人還真搞不定銀子和銅錢兒之間的換算。一番加加減減,得出的結果讓司維大吃一驚。老爹前前後後共借了二百八十多兩銀子,連上利息,司維要還的銀子共要三百二十八兩七錢。

祁老爺見司維變了臉色,伸手拿過債務本兒,「看來你爹還挺有人緣兒啊!不說借的這些錢基本都是低息、有的還是無息,單單說他一個莊稼漢能接到這麼多銀子就不容易啊!」

司維的臉色還是不好看。如果不是有祁老爺這茬兒事兒,他大概要還債還到死!

這些錢在祁老爺看來,不少,但是也不到肉疼的地步,他砸在家裡那些女人身上的錢,哪一個也不止這些。看到剛剛讓自己吃虧的司維為錢發愁的樣子,祁老爺心情就變得好的不得了,還支使蕎兒去給自己找些零嘴兒打發時間。

「不許使喚我弟弟!」司維親自去尋了些自家曬的地瓜棗兒來。那東西其實就是紅薯煮熟之後再曬乾。這些農家的東西司維是不會做的,家裡曬得這些還是柱子媽抽空過來幫他弄的。

祁老爺怡然地嚼著地瓜棗兒,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祁忠和掌櫃就回來覆命了。祁忠送上一疊借條,「老爺,這裡的借條一共有二百一十六兩四錢。馮掌櫃帶來的銅錢兒用完了,銀子還剩一百多兩。」

祁老爺沒接祁忠手裡的借條,而是比了比司維,示意祁忠將借條給他。司維翻了翻借條,與蕎兒一陣討論之後,從中抽出幾張來,「我要這幾家的地!」

祁老爺讓馮掌櫃記下名字,「這麼些人家的地可不止一百畝了。」

司維沒種過地,也不知道一個家能侍弄多少地。其實就算他知道也沒用,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水平跟他原來的時代完全不同,還有,度量衡也是不一樣的。所以,祁老爺說什麼,司維就信了。直到多年後,祁榮霄跟他講起來大慶朝實行大畝和小畝兩種丈量土地的辦法,比如皇帝賞給他的千畝良田就是用的大畝制,而祁老爺送給他的一百畝地是用小畝制丈量的,司維才知道自己被祁老爺給坑了。

這些都是後話。當下,司維從抽出的借條中又揀出幾張,「那就先要這幾家的!」這幾家都是在村裡名聲不太好、利錢又高的人家,當然也包括李大家。

「成!」祁老爺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你要的東西我會盡快讓人送過來,你答應我的事兒……你也要心裡有數才好!」

「我知道!我不會反悔就是,其他的還要你來準備。」司維將人送出去,看到馮掌櫃要把帶來的盛銀子的箱子往車上搬,「你們搬來搬去的也怪麻煩的,不如就留下吧!」

司維抬頭看到祁老爺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馬紅了臉,但是他還強撐道:「是祁老爺答應的要替我家還錢,現在不是要食言吧?」

祁老爺笑出來,「當然不!祁忠,幫孔小哥把箱子搬回去!」

被祁老爺取笑,司維惱羞成怒,「這銀子是你主動要給的,不能算在彩禮裡面!」

「這些錢本來就是為了要你點頭的,當然不算在彩禮裡面!」祁老爺財大氣粗,擱在現代也是土豪一枚。

送走了祁老爺一行人,兄弟倆就開始忙著將剩下的債還上。剩下的都是比較厚道的人家,沒有在孔家最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只是司維覺得既然有了錢自然是趕緊還債才安心。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司維也會考慮作為一個男人為了還債,以女子的身份嫁給別人為妻到底值不值。柱子曾經告訴過他,他們家一年的收入拋除吃穿用度還不足五兩,就算他有別的辦法可以多賺些銀子,一年的收入也將將夠利錢,這樣下去他、蕎兒甚至他們的後代都逃不脫給人當牛做馬的命運。儘管不甘心,答案也只有一個,他別無選擇!

隔了幾日,祁家派人來把司維要的房契地契送來,並言明其他的彩禮都會送到別院去。「老爺吩咐說讓小的提醒公子,他答應的事兒已經做到了,請公子盡快搬到別院去,以免誤了良辰吉日。」

司維回話給祁老爺,請他三日後派人來接自己去別院。祁家的人離開之後,蕎兒開始追問起「良辰吉日」是什麼意思。

司維關好門,一臉正色地與蕎兒相對而坐。「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哥哥我要成親了!」

「什麼?和誰?」蕎兒很聰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和祁老爺?不行!哥哥,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和祁老爺結為契兄弟!」

司維壓住因為激動而跳起來的蕎兒,「不是結為契兄弟!你安靜下來聽我說!」蕎兒不懂了,定定地看著哥哥。司維嘆口氣,「蕎兒,咱們兄弟倆相依為命,這事兒我也不打算瞞著你。但是你要記得,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莫要對其他任何人提起,知道了麼?」

正文 第19章 .坦白從寬

「蕎兒,咱們兄弟倆相依為命,這事兒我也不打算瞞著你。但是你要記得,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莫要對其他任何人提起,知道了麼?」司維見蕎兒很認真的點了頭才繼續說:「你知道契兄弟是不算正妻的,而我進祁家是去做正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哥哥你是要以女……」蕎兒驚叫起來。司維連忙摀住他的嘴,仔細聽了聽,沒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壓低聲音囑咐蕎兒小聲些,不可以讓人聽到。蕎兒連忙點頭,司維才鬆了手。「哥哥是要以女子的身份嫁進祁家去麼?這以前從沒有過啊!如果被人知道了……」

「如果被人知道,哥哥就沒臉見人了,還不如死掉,所以你切記不可以跟任何人說,明白麼?」司維再次叮囑蕎兒。

「我知道,我一定不說!」蕎兒說完,突然紅了眼眶,「哥哥,是不是我拖累你了?如果不是為我買新衣服,他們就不會來逼債,你也就不用受苦了。」

司維輕輕刮了下蕎兒的小鼻子,「小傻瓜,哥哥哪有受苦?你想想,咱們進了祁家也算半個主人,祁家那麼有錢,咱們的吃穿用度肯定比現在強很多。你該說,哥哥是去享福的才對!」

「可是,你以後只能對著祁老爺那個糟老頭過日子了!他年紀比爹爹都大,根本配不上哥哥!」蕎兒對祁老爺充滿怨念,「哥哥,你不要跟祁老爺成親。」

「可是哥哥已經收了人家銀子、答應人家了!」司維有些悵然地摸摸蕎兒的頭,他何嘗又甘心以女子的身份嫁給一個糟老頭?「那麼多銀子,哥哥換不起啊!如果現在醫學先進,我去賣個腎啥的也行,可是現在的情況,我怕是要去賣身才行了!」

哥哥又說他聽不懂的話了,蕎兒迷惘地看著司維,「哥哥,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哥哥是說,你也說了他是個糟老頭,肯定活不了太久,等他駕鶴西去,咱們就能離開祁家,到時候哥哥就靠你來養咯!」司維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果然,蕎兒忘了哥哥要與祁老爺成親的事兒,很認真地保證將來會好好孝順哥哥。又到兄弟倆的溫情時刻,然而司維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敲門聲打散了。

來人是家裡的常客,柱子一家。柱子媽看到司維,連忙從袖口裡掏出包的嚴嚴實實的銀錢——那是兄弟倆剛剛還的。

「智兒,你跟嬸子說,這錢你從哪兒來的?」柱子媽一臉擔憂。司維再三保證,這錢是別人給的、絕對來路正當,柱子媽才放心。

「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你幾時見過不耕地就能收糧食的?這麼多錢人家能白給嗎?」柱子爹不高興地喝斥,「智兒,你還當俺是你叔兒,你就跟俺說,你應了人家啥事兒?」

「叔~!」司維哭笑不得,「我們兄弟倆都是你們看著長這麼大的,是什麼品性你們還不清楚嗎?我們是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兒的!總之,不是壞事兒,放心吧!」

「既然不是壞事兒,你跟俺們說說能咋地?」司維知道柱子一家是真的關心他們兄弟倆才這樣尋根究底,但是這事兒絕對不能照實跟他們說。

司維正想著怎麼把柱子一家搪塞過去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村長的聲音:「智兒,在家不?」

司維聽到聲音,忙又出來把村長迎進去。村長見柱子一家在,便說要走,這麼好的擋箭牌司維怎麼肯讓他走了?自然是一番挽留。

留下來的村長也沒拐彎抹角,直奔正題,「我聽說,李大幾家的地到你手裡了?你要給他們漲地租?」村長當著柱子一家的面兒直言不諱,估計也是想讓柱子的爹娘幫忙勸勸。

沒想到司維全然沒有坑了同村人的羞窘,一臉坦然地回答:「原先的地主都告訴他們了啊?那正好,省的我一家一家地去說了。」

「智兒!」村長板起臉,「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你忘了這些年村裡的人都是怎麼幫你家的了?遠的不說,就說你爹走了,不全是靠這些鄉親們幫你張羅?」

「村長大叔,你說的這些恩情,我們兄弟倆沒齒難忘!但是,」司維也板起臉,「那些是真情那些事假意,我們兄弟也分得清!他們可以欺負我,但是絕對不能欺負我弟弟!」

司維說了兩種人,村長心裡都有數。後者不用說,代表就是李家大嫂子,至於前者……當年孔老爹借錢的時候村長都是見證人,是有些人趁機提出高利,但他都幫忙給勸阻了啊,即使利錢比別人家高些,也是在合理的範圍內的。「不管怎樣,他們肯在你爹最困難的時候伸把手,那都是恩情!」

「村長莫要這樣說!若不是有那兩分利錢,他們怎肯將錢借給我爹?如今我連本帶利還了,也就不欠他們什麼了!」司維止住村長要說的話,接著說:「大叔你不要說我不知道好歹,若是沒有前兩天的事兒,他們一樣是我們兄弟倆的恩人。只是他們不該那樣鬧,逼得我……,所以他們不仁也不要怪我不義!」

「逼得你怎的?」村長覺得司維在狡辯,依然不高興。

「對啊,智兒,你還沒說,你答應了人家啥事兒,人家才給你錢的!」柱子媽自然是站在司維這邊的,她說這話也有讓司維把難處說給村長聽的意思。

司維吞吞吐吐半天,才道:「祁老爺愛吃我做的飯,讓我去他府上做廚子。」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你憑本事掙錢,誰能說你半個不字?!」柱子媽不明白司維這麼藏著掖著是為什麼,當廚子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兒。

「嬸子!」司維哭笑不得地叫,「什麼廚子能值三百多兩銀子,還有地啊!」

柱子媽也明白過來,忙又追問人家還有什麼條件。司維索性瞎話編到底了,「這我也沒底啊,他只說要我當廚子,誰知道後面兒還有啥事兒。」

司維話音落下,堂屋裡沒了聲音,幾個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

正文 第20章 .離開之前

司維話音落下,堂屋裡沒了聲音,幾個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村長突然狠狠拍了下桌子,驚回了眾人的神志,「這幫混賬東西!俺去讓他們把錢都送回來!」

村長說著就要起身出門,被眾人合力攔了下來。「村長大叔!大叔!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們兄弟倆,但是欠債還錢天公地道,您怎麼能去要回來啊!」

柱子的爹娘也在一旁勸阻,「是啊是啊,還回去的錢怎麼還能要回來呢!」

「哎~!」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俺還覺得自己處處護著你家呢,誰知道……」

司維沒接茬,卻在村長面前跪下了。本來拉著村長的柱子爹娘連忙又來拉司維,「你這孩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這是要幹啥?」村長也有點急了。

蕎兒見哥哥跪下了,自己也很自覺地跪在哥哥身邊。柱子媽不高興了,「蕎兒,你不說拉起你哥哥,你又跪下做什麼?趕緊起來!」

「嬸子,哥哥是有話要說,你們就讓哥哥說完了吧?」大概是血脈相通的關係,蕎兒是瞭解哥哥想法的。

一時間,在場的幾個長輩都不言語了,靜靜地等著司維說話。「村長大叔、叔、嬸子,我只跪過天地和我爹,也許還有我娘,不過我不記得了。」司維頓了頓,「如今,幾位就是我們兄弟倆的長輩,我們兄弟在這兒求諸位幾件事,萬望一定應允!」

老頭、老太互相看了看,最後由村長做代表開口,「你既然認俺們是長輩,那就不要說個求字,你只管說有啥事兒俺們能幫你的?」

「我們的時間不多,祁老爺三天之後就來接人。趁這幾天的功夫,我想把地契和房契都記到蕎兒的名下。這事兒還請村長大叔多多費心!」說完,司維就向著村長磕頭,卻被村長攔住了,用村長的話兒說就是「這算是什麼事兒,原就是本分」。

司維接著繼續說:「如果將來真有事發生,這些地和房子就是我們兄弟最後的依仗。沒事發生自然最好,那麼我們兄弟也不缺這幾畝地的租金。我們不在這些年,田地就麻煩叔和嬸子照看著,如果有人不種了,叔就留下自己打理,不需要地租的。那些人如果還想繼續中,地租就多加一成。村長大叔不要說我心黑,我只是不能讓我兄弟白白被人欺負了去。所收來的地租,村長就看著給村裡修橋鋪路還是打井什麼的,算是我們兄弟回報鄉親們這些年對我家的照顧。

柱子的爹娘聽了司維的話,死活不同意免租。「叔,這地還不一定就是給您家種呢!就算種了,也不是白種,如果我們將來回來了,到您家吃飯,不要把我們兄弟倆趕出來就是!」

「你說這話我不愛聽!就是不給俺家地種,你兄弟倆到俺家吃飯,俺們還曾趕你們不成?」柱子爹板著臉,「咋恁地外道呢?」

「叔,您說我外道,您何嘗又不是?這地我們兄弟不一定用得上,誰種不是種?又不是把地給你家了!」推讓了一陣之後,司維終於說服了柱子的爹媽。

「還有……」司維想了想,還是囑咐道:「如果有人到村裡來打聽我們兄弟倆,就說……就說我們出們經商,不知去向了。」

「智兒,你這樣說,嬸子俺心裡惶惶地,你是不是知道了啥啊?」柱子媽把所有的擔憂都寫到了臉上,孔家的兄弟倆她是真的當自家孩子疼的。

司維握住柱子媽撫摸自己腦袋的手,這個和藹的婦人讓他體會到了兩世都沒有過的母愛的感覺。他不忍心騙她,可是,如今的他已經騎虎難下了。「嬸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總不為過。我猜,祁老爺可能只是看中我會做些新奇玩意兒。我擔心的是,他用我做的東西來賺錢當了別人的財路,到時候連累鄉親們就不好了。」

「你只跟我們說有啥用,人家如果真來打聽,又不一定是問我們。」一直蹲在角落裡的柱子終於出聲,對於智兒要走這件事,他是從心底不樂意的。

司維對著柱子微微一笑,「柱子哥,你知道我叫什麼嗎?我是說我的大名兒。」

柱子對於智兒的問題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仔細想想,他竟然真不知道智兒的大名兒是啥。司維早就注意到了,村裡的人要麼叫小名兒,要麼叫排行,再要麼就是親戚之間的稱謂,很少用到學名兒,有的人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麼更何況別人。「你看,連跟我如此親近的你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如果真有人拿著我的名字來打聽,說不準鄉親們還會告訴他們沒這個人呢!」

「人家也不一定就是拿著名字來啊,人家只問村裡姓孔的兄弟倆,大家不就知道是誰了麼!」柱子很懊惱,他怎麼會不知道智兒弟弟的名字呢!

「我去哪兒也只跟你們說了,旁人要知道我去哪兒還不是聽你們說啊?!」司維言下之意就是「我的去向隨你們編了」!

「你說的事兒,嬸子應了,快起來吧!」柱子媽吸吸鼻子,把還跪在地上的兄弟倆拉起來,「多好的倆孩子,咋就那麼命苦呢!」

幾個人又閒話一陣,幾個長輩都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囑咐了一遍。到最後,司維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了只會點頭應「是」的應聲蟲。

聽到村長大叔說要離開,司維先是慣性地點頭,然後才想到,「大叔,地租的事兒您別難做,反正我們兄弟這幾天就走了,這個惡人我來當,您還要在這村子裡過一輩子,莫要再沾一身腥。」

「行了,這事兒俺有分寸,你只管照顧好你弟弟和自己就行了。」說完,村長就背著手,貌似氣鼓鼓地走了。緊接著柱子的爹媽也告辭離開,柱子磨蹭到了最後,「智兒,在外邊若是過的不好,就回來,哥哥會種地,能養你!」

「嗯,我知道,謝謝柱子哥。你也保重,好好照顧叔和嬸子。」司維是很喜歡這個憨厚的大哥的。

「呃,還有個事兒……」

正文 第21章 .搬家別院

「呃,還有個事兒……」柱子覺得臉上有些熱,只是皮膚黝黑看不出臉紅,「智兒能告訴俺,你大名叫啥不?」

本來笑瞇瞇的司維聽到柱子的問題後笑容就僵在臉上。想到那個娘氣的名字,司維臉色更難看,「柱子哥,大名兒是給外人叫的,咱們兄弟用不著,你只管叫我智兒便是,聽著就知道咱們親近。」

司維的話讓柱子的臉更熱了,智兒說他們親近啊!柱子害羞了,胡亂點點頭,就跑去追自家爹娘。

「哥,你說,柱子哥是不是看上你了?」蕎兒與哥哥並排站在門口送客。

「別瞎說!」司維關上門,揉揉蕎兒的腦袋,「小屁孩一個,知道什麼是看上嗎?」

「那柱子哥害什麼臊啊?就跟你說了兩句話而已。」蕎兒撇撇嘴,哥哥老拿他當小孩子!

蕎兒一句話成功噎住司維。仔細想想,似乎也有蛛絲馬跡。不管怎樣,他們注定今生再無其他交集了。司維不禁慶幸剛剛沒有把名字告訴柱子,不然那個傻小子還不知道怎麼思春呢。大腦暫時短路的司維忘了他剛剛說了更曖昧的話。

柱子的小插曲很快被兄弟倆忘到了腦後,要離開生活了小半輩子的家,還有很多事兒要處理的,老話兒說的好「破家值萬貫」。

首先是行李,因為家境並不寬裕,所以他們兄弟的衣服並不多,自然要都帶著。被縟啥的本來是可以不帶的,但是司維想到自己坑了祁老爺這麼多錢,他可能不會給自己一座很好的別院,有備總是無患。

再來是食物。司維把家裡能做來久放的食物都做了,剩下的像是玉米之類的糧食沒辦法都帶走。他央了柱子媽做了兩個小荷包,孔老爹留給兒子們的糧食每樣裝了一些進去。古人留下最後的東西,放在身邊總是個念想。

總之,家裡能帶走的,司維全都打了包,反正祁老爺派人來接,不用他們兄弟自己拿。後來,事實證明某人只能用小人之心來猜度。

自村長大叔和柱子一家上門兩日後,村長將已經改了名字房契、地契給司維送了回來。晚上,司維第一次動針線,把用油紙包了的房地契縫在蕎兒的裌襖裡,並囑咐蕎兒這是他們最後的保障,讓蕎兒一定仔細顧好。

第三天,當灶膛裡的火熄了,無事可做的人們已經鑽進了被窩,誰也沒有注意到孔家的門口停了一輛驢車。

驢車比之前祁老爺送他們回家的馬車差的不止一個檔次。這讓本就不滿意祁老爺的蕎兒更加怨念,司維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他反而覺得驢車更好,能載的東西不少卻比馬車低調。一個男人以女人的身份出家,無論如何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車伕人不錯,見兄弟倆東西多,話沒多說就動手幫忙。三個人都搬了四五趟才將行李都堆上了車。司維最後環視了這座住了幾個月的院子一圈兒,動手落了鎖。

驢車裝了兄弟倆的家當,剩下的地方剛剛夠兩人坐下,還好車伕坐在車轅上駕車。趁著夜色,司維帶著弟弟邁向他新的生活。

天亮時,驢車在一座古樸的宅院前。古樸是司維認為的,事實上這就是普通的青磚房。當然,磚瓦房在這個時代已經是不得了的好房子了。

這座宅子離最近的村子大概有兩里地,它與清水村恰好在祁家所在的鎮子兩側。這樣的位置讓司維很滿意。只是——

「哥哥!院子裡好多雜草!屋裡也沒有像樣的傢俱!」先去查探的蕎兒跑回來一臉委屈的跟哥哥告狀,「這個祁老爺太過分了!當初……」

「好了!」司維揉揉蕎兒的小腦袋,「你給釣上來的魚餵過食兒麼?」

蕎兒撇撇嘴,哥哥又說不明白的話了,「釣上來的魚都要下鍋了,餵食兒幹嘛?」

「是啊,我們都要等著下鍋了,還費事兒準備餵食兒幹嘛?將就一下吧,反正我們在這兒住的日子也不多。」司維雖然表現得很看得開,但是心裡仍不免罵祁老爺小氣,同時慶幸自己整理行李的時候沒圖省事兒。

司維從行李裡找出自己準備好的乾糧,就近從院子割了些雜草生火烤了,夾上自己準備的鹹菜,與車伕、蕎兒湊合著填了肚子。之後,三人將東西搬進屋,大略收拾了一下。

這時候,日頭已經升起老高了。司維覺得多虧車伕幫忙,心裡過意不去,從家裡還剩的為數不多的錢裡拿出幾文給他。怎知車伕怎麼也不肯收,卻紅著臉要了一些司維做的辣子果鹹菜,「俺家婆娘有身子了,總喊嘴裡沒味兒,俺想,她大概會稀罕這個……」

司維立馬將一個裝鹹菜的小罈子放到車上,拿出來的錢也給車伕塞到懷裡,讓他買些好吃的給媳婦兒補身子。車伕推辭不過,便幫他們割草鋪了個草床,又砍了柴讓他們取暖,臨走還囑咐他們小心火。

人與人結緣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力所能及的一些小事就能讓別人心懷感激。司維記住了這位好心的車伕大哥,車伕也忘不了自己載過這樣兩位善心的客人。以致於很久之後,司維還得到了車伕大哥莫大的幫助。

當天晚上,司維兄弟倆裹了被子對付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祁忠帶著人抬著一些傢俱和剩餘的嫁妝來敲門。

蕎兒本來心中就有不忿,晚上睡得不舒服、早早地又被吵醒,所以脾氣大的很,只是顧慮到哥哥,便沒有為難祁忠等人。

到底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不到一天,院子就被規整好,不再看起來像鬼屋。屋子也被打掃乾淨,並蒂蓮的門簾一掛、鴛鴦戲荷的褥子一鋪,清冷的屋子立刻有了喜氣兒。

祁忠內外轉了一圈兒之後,帶著兩個小丫頭找到司維:「公子,這別院已經收拾妥當了。老爺讓我給您傳個話。初八就是好日子,頭天我再把婚禮要用的東西送來。這倆丫頭將來要給您陪嫁的,您放心使喚。」

司維不明白初八是個多好的日子,但京城裡的祁榮霄知道,因為他被皇帝一道聖旨留到了初八。

正文 第22章 .別院待嫁

司維不明白初八是個多好的日子,但京城裡的祁榮霄知道,因為他被皇帝一道聖旨留到了初八,聖旨裡說皇帝要親自為他送行。

謝過恩,祁榮霄借遞打賞銀子的機會悄聲問來傳旨的大太監總管,「公公,有勞了!下官有一事請教……」

「不敢,大人是皇上親封的侯爺,莫要折殺小的了!」就算不看袖中銀子的面子,大總管也不想得罪眼前的人,「侯爺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就是,能說的小的絕不隱瞞。」

「今蒙聖寵眷顧,祁某心中不勝感激,想親自去向皇上謝恩,您看……」

「嗨,這事兒好說,皇上近來正嫌無聊呢,侯爺自管求見就是,小的給您通報一聲,若是皇上高興,今兒就能召見您。」在皇上耳邊說兩句好聽的話兒對他們這些近侍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兒。

皇上果然如大太監所說的,當天就召見了祁榮霄。他先是跪謝了皇帝賞賜的奴僕和親自送行的恩寵。

皇帝揮揮手讓身邊侍候的宮人退下,「好了,起來吧,嘴裡說著謝恩的話,心裡指不定怎麼罵朕呢!」

「微臣不敢!」祁榮霄沒起來,叩拜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只是皇上乃是萬金之軀,自古只有送出征的將士,還沒有……」

「踐墨你尚在壯年,莫學那些老學究,左邊一個沒有先例,右邊一個不符合祖宗規矩。」皇帝似乎被那些老傢伙煩怕了,「朕讓人看過了,初八是個諸事大宜的好日子,你就等初八再走。」

祁榮霄哭笑不得,「皇上,微臣正是想在這好日子之前趕回家……」頭著過年就這麼一個好日子了,如果他老爹急著成親,必定會選這天。

「愛卿還想去阻止令尊續絃麼?不過是個女子而已,朕都說了,會封你那繼母個誥命,不會委屈了她。」皇帝親自起身,扶起祁榮霄,「朕倒是不知道愛卿竟然是如此憐香惜玉的人……」

不是皇帝有意視女子為草芥,千百年來女子都是男人的附庸,更何況坐擁天下美人的皇帝?!「朕覺得,能讓令尊在時隔多年之後突然續絃,此女子必是很得令尊歡心。而且,作為正妻,即使是繼室,也總比你為人子的有資格約束令尊的……桃花,有她在,你就不用怕家裡再添美人了。」

祁榮霄也知道皇帝說的有道理,但是,對於那無辜的女子他總是心懷愧疚的。而且……眼前的男人他不能惹!不但如此,他還得「皇上聖明,謝陛j□j恤!」

不知道自己被真龍天子惦記上的司維正收拾了廚房,準備做些好吃的安慰自己和弟弟的肚子呢。

「夫人,您怎可做這些粗重的活計,有事兒吩咐我們姊妹就是!」名叫海棠的婢女上前接司維手裡鍋鏟。

「別叫那個稱呼,聽著倒牙!」司維也沒跟她掙,順勢把東西給她了,「祁老爺既然派你們姐們倆來,肯定是覺得你們機靈,而且肯定之前也囑咐過,你們應該知道我是男人了吧?」

海棠與身邊另一個婢女芍藥對視一眼,低頭不語。「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不過知道歸知道,這事兒你們可不能出去說,我是沒什麼,但是祁老爺怕是不會輕饒了你們,明白了麼?」司維柔聲細語地跟倆小姑娘說話。

見小姑娘點了頭,司維回憶著上輩子看過的宮斗宅斗大戲,做足氣勢繼續說:「我知道祁老爺派你們來不止是侍候我這麼簡單,他讓你們做什麼,你們照做便是,但是你們心裡要知道誰才是你們的主子!我不愛難為人,但是誰若是碰到我的底線,我也不會讓他好過!我這麼說,你們別害怕,只要你們照顧好我弟弟,別讓他受了委屈,其他的都好說。有福我不會獨享,有活兒……」司維拿回鍋鏟,「也不會盡讓你們幹的。」

倆小姑娘交換了個眼色,雙雙跪下,由海棠代表回話:「婢子不敢,婢子跟了夫……主子,自然一切都聽主子的,不敢有二心!」

「你倆都是聰明姑娘,別的不用我多說了,今後咱們合作愉快!」這麼短的時間就權衡出利弊,看來倆姑娘不是簡單角色,「快起來吧,祁忠送來不少好料的,今天晚上就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倆姑娘看著年歲不大,但都是手腳麻利的。司維掌勺,倆姑娘打下手,沒多久就置辦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菜餚。蕎兒早在第一道菜出鍋的時候就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裡出來了,眼巴巴地等著開飯。

「沒想到夫……主子還有這等好手藝,幸好我們沒獻醜。」芍藥將最後一個菜端上桌,「聞著就比家裡大廚子手藝好多了!」

「坐下,嘗嘗吃起來也好!」司維順手遞了雙筷子過去。

「這,主子,不行,您吃,等您吃完了我們姐妹再吃……」芍藥連連擺手,祁家的規矩還是很嚴苛的,不要說同桌吃飯,就是話說的不順主子的耳都要受責罰的。

「能一起吃飯了才算是自己人,所以我這飯菜也不算白讓你們吃。」

「哥哥做飯最好吃了!別人吃不到的,快坐下吧,涼了雖然也好吃,但是還是熱的好!」蕎兒早就等急了,哥哥還沒一次做這麼多好吃的呢。

「謝主子!」倆小姑娘認真道了謝,心裡對這個新夫人的好感多了兩分。

吃飽喝足,司維讓海棠、芍藥別忙著收拾,幾個人商議日後在祁家的日子該怎麼過。畢竟司維是男人的事實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外表可以通過服飾遮掩,但是聲音是遮掩不住的,所以進了祁家,我只能裝啞巴……你們識字麼?」司維忽然轉換話題,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事情就簡單了,日常我少出門就是,若是非出門不可,我就把要說的話寫下來。」

幾個人設想了幾種情況該怎麼應對,當然,蕎兒純屬打醬油的。海棠和芍藥主動把祁老爺九位如夫人的秉性告訴了司維。司維沉吟了一會兒,「我一直想不通,我無才無貌,還是個男人,只有廚藝勉強拿出手,祁老爺到底為什麼非要娶我不可?」

正文 第23章 .嫁為人婦

芍藥顯然聽海棠的聽慣了,此時只是看著海棠沒回答。海棠倒是大大方方的把祁老爺體虛、道士獻言、祁忠尋人等事情一一道來。

「原來如此!」聽完事情的經過,司維樂了,「至少以後咱們的日子不會太難過了!」司維樂得眾人莫名其妙,他只是笑卻沒有解釋。

初八,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皇帝率親隨大臣幾十人於長亭外送別祈安侯。「愛卿此去,君臣再相見,難矣!然,卿雖遠在廟堂之外,亦當不忘憂國憂民,代朕巡守一方平安。」

「臣定不負皇上重託!」祁榮霄帶領家眷僕役拜別皇帝。

君臣二人親情演繹,一時間離情依依。長亭外這一幕在史官筆下代代傳頌,倒也傳成了一段佳話。

皇帝與祁榮霄扮演明君忠臣演得興頭正濃的時候,一隊迎親的隊伍敲敲打打地走向了原先是祁家現在是孔家的別院。

「哎呦~,新娘子啊,趕緊沐浴更衣,迎親的隊伍可是已經在路上了,咱可不能誤了吉時!」媒婆大嬸頭天就跟祁老爺派來充場面的下人到達別院了,天不亮就開始催人。

「李媒婆,新夫人害羞,沐浴更衣、梳妝打扮由我們姐妹來就成,您老幫我們長長眼,看看這院子還有哪兒佈置的不妥當,成不?」這是海棠的聲音。司維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的動靜。

雖然知道嫁給祁老爺之後的日子不會太難過,但是,他終究是一個男人,即使自己不中用,選了嫁人為妻這條路,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甘願的,就算他喜歡的是男人也是一樣。所以,一整夜,他幾乎沒怎麼闔眼。

門外,海棠繼續拖著媒婆說話,芍藥趁機鑽進屋裡把門關上,「主子,起吧?咱們動作要快點呢。」只要蓋頭蓋上,除非新郎官,旁人都是不能拿下來的,所以,只要芍藥動作快些,在海棠擋不住媒婆之前就落了蓋頭,就沒有人會發現新娘子是個男人。

「哎呦,姑娘喂,今兒大夥兒看的是新娘子,看什麼院子啊?就是要看也是看祁老爺的大宅子!」媒婆的肥臀一扭繞過海棠就要上前推門。

海棠見攔不住李媒婆,立刻假裝摔倒在地,「哎呦呦,疼死我了……」

此時,李媒婆已經將門推開一條縫兒了,她猶豫著是該去看新娘子還是先看看地上哀叫的婢女。見李媒婆遲疑,海棠叫的更大聲了,「李媒婆,快,快去叫人啊,我,我要疼死了……」

終於,李媒婆跑去叫人,當了這麼些年媒婆,她還是有點職業道德的,要是出了事兒沖了喜事兒,砸了自家招牌就不好了。

坐在地上的海棠見媒婆跑去叫人,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就衝進屋裡幫忙。

等李媒婆拽著水桶一樣的身子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回來,地上哪還有人?「哎?人吶?」

「李媽媽,您回來了啊?我剛剛聽見海棠姐姐叫疼,出來把她扶進屋裡了,她歇了一會兒就緩過來,現在正在屋裡幫忙呢!」這次換芍藥出去攔人。

「你這丫頭!怎麼能把她扶進新娘子的閨房?她剛剛痛的奇怪,還不知道身上帶了什麼髒東西,沖了喜氣你擔待得起嗎?吧啦吧啦……」李媒婆不虧是附近最好的媒婆,一張嘴就說了兩盞茶的時間沒帶停歇。

芍藥也不攔著,不時應聲,好讓李媒婆能有機會繼續說下去。屋裡的海棠從從容容地給司維換衣、梳頭,聽到外頭的動靜,「早知道這樣就能對付那媒婆,我也不用弄得這麼狼狽了!」

說著話兒,海棠就要給司維上妝。「別,我一個大男人,就不要弄這些了!反正有蓋頭,旁人也看不到。」

「那還有老爺呢!哪有新娘子不上妝的?」海棠不依。

「上了妝才會嚇到他!聽我的,蓋頭拿來,芍藥還在外頭挨訓,等著我們去解救呢!」在頭上插那麼多金釵步搖已經是極限,如果不是祁老爺答應他這些東西戴完就歸他,他這些東西都不會戴。

司維在心裡唾棄自己越來越財迷了,可是沒辦法,他還有一個弟弟要養啊!確定蓋頭連自己的下巴頜也遮住了,司維比了比門,海棠會意,敞開門對門外的人說:「我只是岔了氣兒,沒什麼大礙,歇息一會兒就好了。李媒婆莫在凶我這妹妹了,新娘子已經裝扮好,接下來該做什麼還等您來指點呢!」

本來見門敞開,李媒婆暫時收了口水,聽完海棠的話,炮口立刻轉移,「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哪裡懂妝扮新嫁娘,怎麼能草草地就蓋了蓋頭?你說說這可怎麼是好?」

「李媽媽,炮仗已經響了,迎親的隊伍已經到門口。少帶個髮簪啥的是小事兒,你再唸下去,耽誤了吉時可是大事兒……」海棠不緊不慢地說。

「你們這些丫頭片子,以後休想讓我給你們找個好婆家!真氣死我了!」李媒婆話一出口,立即想到了什麼,連忙「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李媒婆話音未落,就聽門外有奴僕喊:「來了來了,迎親的隊伍進來了!」

李媒婆終於想起自己的正事兒,把一眾的丫鬟小廝指揮地團團轉。海棠和芍藥作為新娘子的陪嫁丫頭,自是不離新娘半步。而作為中心的司維的反而是最清閒的人,一身不吭安安穩穩地坐著。今天他就是個木偶,提一下線動一下就好了。

司維不知道當木偶也是很累的,當司儀高唱:「送入洞房!」的時候,他大大鬆了口氣。抓著鮮紅的綢帶,經過九曲十八拐,司維終於被送進所謂的新房。

按照習俗,新娘子送進新房之後,新郎官兒還要出來陪客人吃酒的。人隨著新郎祁老爺如潮水褪去之後,司維算是真正放鬆下來,捶捶僵硬的肩膀。就這麼著就成了別人的媳婦了?

司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酸澀?失落?惆悵?大概都有些吧?未來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呢?

正文 第24章 .新婚夫夫

司維沒心思為長遠做打算,他只知道當下再不吃點東西他就要低血糖暈倒了,於是吩咐一直陪在他身邊的芍藥海棠,「去給我弄點吃的,一早起來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芍藥海棠抿嘴偷偷笑,然後痛快地去給他找了茶水喜點過來。司維並不偏愛甜食,但是肚子餓的時候哪有的挑?抓起一塊,就要掀蓋頭開吃,幸好海棠眼明手快攔住了他,「主子,這蓋頭是要老爺來掀開的,就算您是男子也是老爺八抬大轎抬回來的,所以,再忍忍,就這麼吃吧哈?」

「我怎麼聽著你像是幸災樂禍呢?」司維狠狠地咬了一口糕點,含糊不清地說:「將來你出嫁,我一定提前三天就只給你小米粥喝!」

司維的話讓芍藥海棠愣住,然後雙雙跪下,「謝主子開恩!」原來,這姐妹倆雖然伺候司維,實際上卻是祁老爺的選的通房丫頭。所謂通房丫頭,實際上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好的將來給些銀錢打發出去,卻也是找不到好人家嫁人的。有些不走運的,被用來招待客人也不是沒有。

這倆丫頭跟了祁老爺一些日子,但是走運,還沒被糟蹋就送去伺候司維。司維一句話就等於是免去了她們通房丫頭的身份,將來可以尋個正經人家嫁了,這對於將嫁人視作第二次的古代女子來說,確實是莫大的恩惠。

主僕三人正在新房裡說著話兒,就聽到門外一群女人唧唧喳喳的聲音傳來。「幾位如夫人來了!」海棠機靈,跳了起來衝到門口擋人,芍藥連忙幫司維整理。

「海棠丫頭,趕緊躲開,我們進去給姐姐見禮!」

「二夫人,老爺正在前頭陪客人,新夫人的蓋頭還沒掀……」這是海棠的聲音。

「喲~,老爺還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好好的美人乾巴巴地晾著,正好,我們進去陪姐姐說說話,省的她寂寞!」

「哼,姐姐,您這話說的可有點酸,這寂寞你想要還求不來呢!」一句話點了馬蜂窩,一群女人你來我往吵了起來。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外面的女人足夠三台戲還有剩,司維樂得清閒,摸起一塊芍藥來不及端走的糕點慢條斯理地啃著。

「主子,你怎麼還有心思吃東西啊?」芍藥扯扯司維的衣袖小聲說。人家都欺上門來了,主子怎麼還能這麼不慌不忙啊?

司維嚥下最後一口糕點,做了個寫字的動作。芍藥會意,連忙奉上紙筆。司維前生好歹也是大家子弟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也是多多少少學過的,所以毛筆字是難不倒他的。

娟秀的小楷寫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頂讓你無法做人!」

這些字芍藥看懂了,很霸氣是沒錯,但是這哪裡是一個剛出閣的姑娘能說的話啊!「幾位夫人,我們主子的意思是,雖然他為正室,但是不會難為各位,日子還是照以前一樣……」

「主子說話有你一個丫頭什麼事兒?」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芍藥的話。

「哎呦喂,幾位姑奶奶,你們怎麼到這兒湊熱鬧啊?」李媒婆扭著肥臀推門進來,消散了滿室的火藥味。「這裡可是新房,沖了喜氣可怎麼了得?快快快,趕緊到前邊幫忙招呼女客吧!幾位夫人都是明白人,這種時候,別惹了祁老爺不高興……」

能擠進祁家的大門自然是有一定心機的,幾位如夫人互相看看,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新房再次恢復平靜,填飽了肚子的司維開始犯困,後來乾脆倚在床頭上打盹兒,反正有人來的時候海棠和芍藥會叫他。

司維這個盹兒一直到半夜,祁老爺被人又扶又拖的弄回新房。祁老爺醉得人事不知,所以鬧洞房這種傳統節目自然被取消了。結果,等了一整天,蓋頭還是司維自己取下來的。

吩咐海棠和芍藥給祁老爺扒了衣服、塞進被窩,司維自己則去了弟弟房裡湊合。蕎兒雖然年紀小,但是作為新娘唯一的兄弟,是今天送新娘的不二人選,聽說小傢伙表現的不錯呢。

司維抱著弟弟睡了舒舒服服的一覺,祁老爺就沒那麼痛快了,宿醉讓他的脾氣異常火爆。新娘子沒在身邊讓他幾乎燒起來,娶個不能下崽的媳婦是一回事,如果這媳婦連暖床都不能,那就不是小事了!

「來人!」祁老爺聲音嘶啞地衝門外吼,話音剛落,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

「終於醒了啊?」司維端著一個茶盅進來,「醒酒湯,喝了舒服些。芍藥、海棠進來伺候老爺洗漱。」

等祁老爺喝完醒酒湯,司維收了茶盅轉身出去,不多久就端著一些清粥小菜進來,「洗漱完就來吃飯吧,老爺昨天喝多了酒,今天吃點清粥小菜養養胃吧。」

剛剛一碗醒酒湯已經將祁老爺的火氣澆熄了,一桌清粥小菜讓祁老爺現在的心情很舒爽,這個媳婦也不是一無是處。

「到年底了,家裡事多,老爺要是不用應酬,就到這兒來吃飯吧,我多做些藥膳,給你補補身體。」不能怪司維態度轉變太快,昨天幾個小妾一鬧,讓他明白要想在這個家裡舒舒服服過下去,抱緊祁老同志的大腿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他只有在跟前世渣男友對戲時候,瞭解了的一些宅斗情節,真要跟那群女人鬥起來,他的戰鬥力根本就是渣。

「好!」雖然這只是第二次吃司維做的飯菜,但是祁老爺覺得異常合胃口,所以司維的建議他自然求之不得。

等祁老爺吃飽喝足,司維吩咐海棠和芍藥撤了碗盤換上香茗,「老爺,這親也成了,後面的事兒咱們該想想怎麼辦了吧?」

「後面?後面什麼事兒?」祁老爺不是故意裝傻,而是他只想到要趕緊把大仙讓他娶的人弄到手,沒想過後面的事兒。

「昨天,幾位如夫人來跟我見禮了……」
正文 第25章 .勇鬥小妾

「昨天,幾位如夫人來跟我見禮了……」司維頓了頓,「她們要是三五不時地來一趟,我是男人的事兒恐怕不是那麼好瞞啊!」

「嗯,我知道了。」別看祁老爺好色,但是真要決斷的時候也是毫不含糊的行動派。當天就領著司維到宗祠裡祭拜了先祖,然後大搖大擺地坐到正堂,等著一干女眷和僕役拜見新夫人。

祁家老一輩兒沒什麼人了,就算有也是旁支,祁老爺如今算是族長,算是祁家最大的人,司維作為繼室夫人自然是這個家裡第二大的人,所以只要坐在祁老爺身邊等著人行禮就行了。

因為要見很多人,而這次沒了蓋頭的遮掩,海棠和芍藥在司維的臉上、身上沒少下功夫。先是一套繁複的衣裙遮掩住他平板的身體和凸出的喉結,再來修眉刮臉、胭脂水粉,等兩人收工,司維已經從一個俊秀男娃兒變成了一個纖細嬌弱的俏佳人。若不是司維親自檢查過,他自己都要懷疑這幅身體生來就該是這副嬌媚的樣子,瞞過眾人自然不在話下。

變裝後的司維坐在祁老爺身邊,表情淡淡地看著祁老爺的妾室們帶著一干奴僕向他行禮。

「昨兒,我迎娶了智兒為妻,從今兒起,她便是我祁家的正室主母,我不在家就是夫人最大!梅香,之前公中出入開銷都是由你暫管,夫人身子差,你繼續暫代吧。」祁老爺說的梅香是他的第一位妾室,也曾經是最有希望被扶正的一位,可惜橫空出來個司維,即使這個家還是她在管,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了,所以,在梅香心裡是非常嫉恨司維的。

梅香可以在祁老爺身邊這麼多年,年長色衰也依舊能得祁老爺青睞,自然不乏心機手段,此時,她就將各種負面情緒掩藏得很好,一副溫婉恭良的樣子。

「還有,夫人需要靜養,閒雜人等不經允許不得進入夫人住的景嵐苑!」祁老爺最後交代了一句,就將大堂留給「姐妹」幾人聯絡感情。

待祁老爺離開梅香率先發難,「姐姐身子骨是單薄了些,要給老爺飼育後代怕是會很辛苦了。不如姐姐就安心休養,伺候老爺和府中雜事兒還是交給妹妹吧,妹妹勞心勞力了這些年,操勞慣了,可以幫姐姐分憂的。」

司維像是沒聽懂梅香話裡的譏諷,微笑著提筆寫下:「別惹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將紙條送到梅香眼前,司維跟著祁老爺的步伐離開了大堂。

依他的戰鬥力,只能扇一巴掌就快跑,不然等那群女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只有被人修理的份兒了。

回到景嵐苑,司維立即脫了衣裙、洗去臉上的粉脂。偶爾裝裝女人糊弄一下還成,要他天天做女人還不如殺了他。只是,即使沒了胭脂水粉的裝飾,被修整過的眉眼還是透漏著女氣,如果不是凸出的喉結,連司維都要懷疑自己的性別了。

為免再被扮成女人,司維努力做到深居簡出,幾乎不踏出景嵐苑的門。但是,即使坐牢也有放風的時間,在這個沒電腦、沒電視、沒網絡連手機也沒有的時代,司維能做的只有一日三餐,久了自然憋悶不已。

這日,司維終於忍不住,挑了個黃昏之後,估摸著人最少的時候到花園裡放風。然而,老話不是說的好,冤家路窄!

梅香帶著幾個「好妹妹」迎面走了過來。司維遠遠地看見幾個人影就打算轉身走的,可惜梅香卻不願意這樣放過他,上次她可是吃了虧呢。而且,老爺既然把管家的權力還放在她的手裡,就說明老爺並沒有特別喜歡這個新進門的夫人,有老爺為她撐腰,還有什麼是她不能做的?

女人必要的時候心胸可以比宰相更寬廣,但是更多時候心眼兒比針鼻兒更小。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兒,司維並沒放在心上,但在梅香眼裡,這代表著司維看不起她啊!這怎麼可以!「……你真以為老爺給你個正室的名頭,你就是當家主母嗎?老爺素來喜愛豐胸翹臀,瞧你乾巴巴豆芽菜似的的樣子,恐怕老爺碰都沒碰過你吧?識相的就帶著你的小畜生弟弟滾出祁府……」

司維聞言止住離開的腳步,對著海棠做出「掌嘴」的口型。海棠看明白了,卻沒敢執行,這二夫人在府裡作威作福已經有些日子了,下人們沒少被她折騰,可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因為大家都知道她背後有老爺撐著呢。

司維指指自己,「有我!」依舊是無聲的嘴型。

海棠猶豫了一會兒,走到梅香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個嘴巴,「主子是老爺八抬大轎抬進祁家大門的,就算是個只是名頭,你想要還撈不著呢!你算什麼東西,沒大沒小竟敢讓主子滾出去?」

「你,反了你,你,你給我等著!」自從梅香開始管家,哪裡還曾被人這樣落面子,當下就氣得發抖,惡人必備的台詞之後,就帶著好妹妹們找祁老爺哭訴去了。

海棠心情忐忑地跟著司維回到景嵐苑,「主子,這,這怎麼辦啊?梅香夫人肯定會去找老爺告狀。」

「不怕,有我。」雖然說得坦然,司維心裡還是有些後悔的,只因為聽到她說「小畜生」就衝動了。

「哼,有你,你還真當自己是當家主母了不成?」祁老爺人未到聲先到,站在門外就發起怒來。

祁老爺到了眼前,司維反倒想明白了,「這當家主母我是不稀罕,是祁老爺您巴巴捧著銀子要娶個男人回來的。」

「你,放肆!」祁老爺盛怒之下就要動手,卻被祁忠等人攔住。幾人紛紛勸解:「老爺息怒!」

「祁老爺先別忙著發火!」司維強自鎮定,這時候除了自己,別人都靠不上的,「就算縣老爺斷案也要給人辯解的機會吧?」

「好,我就給你個機會,我看看你能解釋出什麼花樣?梅香臉上的巴掌印兒難道是她自己扇的不成?」

正文 第26章 .侯爺回家

「是我讓海棠扇的!」司維抬手擋住祁老爺的怒言,「她只告狀說我打她,可說了為什麼?」

「為什麼?」祁老爺依舊氣憤難消,順口問出來。

「出言不遜!」

「只是出言不遜,你就動手打人?你……」

「你為什麼硬要娶個男人,我為什麼偽作女人嫁入府中,個種原因,你清楚我也清楚。事到如今,祁老爺沒忘了你硬要娶我回來是為了什麼吧?」司維冷笑一聲,接上祁老爺的話,「我雖然不知道梅香夫人說了些什麼,大概脫不開一些拈酸吃醋的話,想想我嫁入府中的原因,祁老爺,您是聰明人,梅香夫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該分辨得出吧?」

這話提醒了祁老爺,讓他被憤怒沖昏的頭腦開始運轉。司維見祁老爺的怒火被控制住,遂繼續道:「據說,天師讓你娶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人回來壓住滿宅的陰氣!祁老爺想沒想過,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妻妾成群的男人不止你一個,為什麼別人就不會被陰氣所傷,單單只有你需要娶個生辰八字特殊的人回來增加陽氣?」

「你知道?」驚疑取代了怒火,祁老爺急忙問。

因為你是個傻蛋!別人隨便說說你也信!司維心裡唾棄,但是嘴上卻頭頭是道,「自古男為陽女為陰,你作為一家之主約束不住的幾位夫人,致使陰氣大盛……陰盛則陽衰啊!天師不是說了,要我為正室壓制府內陰氣,若我如你一般,一味縱容她們,如何像天師所言壓制得住陰氣?今天的事兒本在我意料之外,但也恰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老爺,請容小的多嘴,」祁忠在祁老爺耳邊說:「小的覺得夫人的話有理,您有多寵幾位夫人,我們做下人的都看在眼裡,幾位夫人若是使起性子,就是您也管束不住。既然天師神機妙算讓我們尋找夫人,必是天意讓夫人來管束幾位夫人,老爺切不可逆天而為啊……」

海棠也在一邊幫腔,「今日,梅香夫人仗著老爺您的寵愛,要攆主子出府,對主子實在無禮,主子才讓婢子動手的。」

祁老爺這下真正地熄了火,在屋內來回踱步,幾個來回之後,「這事兒我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我會讓梅香來給你賠禮,然後讓她閉門思過,她……」祁老爺沒說完,司維猜他要說的是「就拿她開刀吧」。

誰是被宰的雞,司維不感興趣,他只要知道自己以後會有舒坦日子過就行了。經過梅香夫人的事兒之後,其他幾位如夫人老實了很多。

海棠和芍藥都覺得司維該乘勝追擊,握了管家的實權,那他在家裡的地位卻更有保障。司維卻不以為然,「要管家就要常常跟那些丫鬟婆子打交道,俗話說的好『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看出了破綻,還是低調些的好。」

經此一事,司維更少出景嵐苑了,閒暇的時間就讓海棠和芍藥找來文房四寶和啟蒙讀物,親自給弟弟啟蒙。因為蕎兒在經商方面表現出的天賦,司維還特意空出半天教他算術。蕎兒對數字比對拗口的文言文感興趣的多,九九乘法表不用兩天就背熟了,百家姓卻用了四五天還沒背全。

如此,兄弟倆的小日子在一個教一個學中平平穩穩地就過了小年兒夜。

臘月二十四,這天對司維來說本沒有什麼不同,依舊是一日三餐,吃飽睡覺。但是一匹快馬踏雪而來,打破了這個冬日午後的清幽。

整個祁府如炸開鍋一般,連素日沉穩得體的芍藥也慌張起來,「主子,主子,出事兒了……」

「什麼事兒,慢慢說!」司維捧著一杯熱茶,聞著茶香,慢悠悠地問。梅香夫人那事兒之後,她對司維這個正室夫人恭敬了不少,至少面子上正室該有的待遇她不敢有一絲的折扣了。這對司維來說就夠了,他對那些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不擅長也不感興趣。

「大少爺,不是,現在該叫侯爺了,侯爺回來了!」芍藥一邊拍著胸口順氣,一邊跟司維回報:「剛剛衙門的老爺來跟老爺說,上面的公文下來了,大少爺近日返鄉。」芍藥說完,繼續給司維解釋「大少爺和二少爺少年離家,後來在邊關建功立業,成了大將軍。大少爺在這次與北方遊牧族的對戰中指揮有方、功績顯赫,皇上特封他做侯爺以示嘉獎,並恩准他回家盡孝!這些都是皇帝的聖旨上寫的,算算行程,三天後就到家了!」

「那又關我什麼事兒?」司維壓根沒進入狀態,還在想著這茶葉真不錯,是真正的大紅袍。

司維問住了芍藥。若是大少爺年幼,司維作為後母,是該進人母的職責、撫育幼子。但是,大少爺不僅成年了,年紀似乎比他的後母更大,這樣的情況下,人母的職責自然是免了。而且作為侯爺,他有御賜的宅邸,除了晨昏定省,他們以後細緻接觸的機會並不太多,若是為了避嫌,免去每日的問安,那麼「母子」二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一番計較下來,似乎,司維作為後母司維能做的只有避嫌了。

「那,至少初次見面,您總要準備一下吧?總不能在侯爺面前漏了餡兒!」芍藥想了半天終於想到自家主子能做的事兒。

「不是有你和海棠在嗎?上次那麼多女人在都沒看出我是假女人,他一個大男人更發現不了。」司維不以為意。

「這可不一樣!聽說大少爺曾經一箭射中了幾百丈外的敵人、從幾百個人中一下子就揪出了敵人的探子,那眼睛可利著呢,還是小心些好!」海棠也在一旁幫腔,完了還說了好多大少爺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蹟。

「說得活靈活現,你親眼看見的啊?」司維只當是說書,聽過了便笑笑,但是心裡不禁對與這位人人崇拜的大英雄的見面興起了期待之意。

正文 第27章 .初次見面

臘月二十七天還沒亮,祁府上下就準備好迎接祈安侯回家。直到午時前三刻,幾匹馬和一輛馬車才從城門方向過來。

司維原先以為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家眷出門省親,後來眼尖的奴僕喊著:「回來了,老爺,大少爺回來了!」司維才知道那最前面的馬上坐的就是聞名已久的祈安侯爺——祁榮霄。

那一次的見面讓司維畢生難忘。

司維還記得那天寒風凜冽,時不時還飄幾朵雪花,海棠和芍藥給他和蕎兒準備了厚重的棉襖棉褲,末了還一人圍了一個毛皮圍脖,整張臉只留眼睛在外面,他還依舊凍得打擺子。可是,馬背上的幾人似乎絲毫沒受寒風的影響,依舊腰背挺直,不緊不慢地緩緩走近。

還有幾丈遠的時候,祁榮霄翻身下馬,他身後的人也紛紛效仿。將手中的韁繩交給身後的人,祁榮霄幾步邁到祁府門口,掃視了台階上人一眼。那銳利的眼神讓司維無端心虛,縮縮脖子往祁老爺身後挪了挪。然而祁榮霄並未過多留意司維,只對站在中間的祁老爺稱「父親」,然後撩起衣擺就要下跪行禮,卻被祁老爺托住胳膊阻攔了。

按理說,祁榮霄離家多年,父子許久未見,他這跪拜大禮是該行的,但他現在是皇上親封的侯爺,而祁老爺只是一個用錢捐來的員外閒職,所以,祁老爺也不能真的讓祁榮霄當著這麼多人下跪。

祁榮霄對這個好色成性的父親沒太多父子親情,所以這跪拜大禮他也沒堅持。

兩人推讓之間,從後面的馬車下來一位貴氣逼人的少婦,此人正是祁榮霄的妻子劉敏儀。她的之後下來的一位婦人懷裡抱著包裹嚴實的襁褓,裡面睡著小世子。

「父親,這是我的妻子,閨名敏儀。奶娘懷裡抱著的是我兒子,乳名湛兒。」祁榮霄對祁老爺介紹完自己的妻兒,就側開一步,讓劉敏儀行禮。

這年月還有男女大防,做公公的是不好去攙扶兒媳婦的,於是祁老爺只好先開口道:「好好好,外面冷,咱們進屋說話。」

當初祁榮霄成親恰逢祁家父子鬧得最僵的時候,拜堂的時候祁榮霄請了吳老將軍坐在高堂的位置,卻沒請自己親爹,所以這次是劉敏儀第一次見公婆。

眾人轉移到屋內,丫鬟們奉了茶就都被潛了下去,屋裡只餘祁家人。如此情景,劉敏儀作為兒媳是該給公婆奉茶的,但是她認為自己是戶部侍郎的女兒、祈安侯夫人、從三品誥命夫人,高了這群人不止一等,打從心底看不起這群鄉下的老頭、老太們,自然不可能下跪奉茶,於是從奶娘手裡接過兒子,自己抱在懷裡,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劉敏儀的舉動引起了在坐所有人的不滿,哦,不,司維除外,他始終認為自己只是個打醬油的,此時還是繼續保持低調的好,不然他沒把握瞞過祁榮霄那雙鷹眼。

司維想低調,可是有人卻不願如他意,坐在他身邊的祁老爺拉過他的手:「這位是爹日前娶的繼室,溫柔嫻淑雖不及你親娘,但也相去不遠,你們莫要欺她年輕,要把她當做長輩侍奉才好!」

感覺到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自己身上,司維不由自主地緊張。幾位妾室各種不善的眼光司維都經歷過,所以讓他緊張的肯定不是她們,剩下的就只有剛回來的侯爺夫婦了。

偏偏祁榮霄聽了祁老爺的話,起身對司維弓腰行禮,「母親!」

司維下意識低頭閃躲祁榮霄審視的眼神,沒注意到祁榮霄的稱呼有多麼雷人,不過倒是把年輕女子應有的嬌羞模樣演繹了出來。

「哈哈,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可害羞的!」祁老爺伸手環住司維的肩膀,傾身遮住兒子的目光,為司維打掩護。

司維的臉燒了起來,這廳堂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不下去了。不過,他頂著「溫柔嫻淑」的正室夫人的名頭呢,怎麼也要裝裝樣子,所以,他就對祁老爺比劃起來。

「嗯,還是你想的周到。」祁老爺很快弄明白司維的意思,轉頭對兒子兒媳轉達:「你母親說你們一路辛苦,景泰苑都已經收拾好,你們先去洗漱休息吧,晚上她親自下廚,做幾個菜,咱們一家人慢慢聊。」

「母親她……」司維只比劃不出聲,祁榮霄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到了。

「哦,是天生的啞疾。」祁老爺一語帶過,擺明不願多說。「你母親的手藝很是不錯,今晚你們有口福了。」

還是那句,「男女有別」,尤其眼前這個女人不僅比他年幼,還是他的繼母,祁榮霄也不好多問,只好說一句:「有勞母親!」然後帶著老婆孩兒下去。

見正主兒都離開了,幾位妾室也相繼離開去歇著。司維既然承諾了做飯,當然不可能回景嵐苑歇著,帶著海棠芍藥直奔大廚房。

在大雪封門的冬天,即使像祁家這樣的富戶除了冬季三寶,也沒什麼特別的吃食的。後來司維受夠了頓頓白菜蘿蔔土豆,在屋裡用花盆種了些小青菜,如今已經長到一掌多長,勉強可以吃了。

「海棠你去把大廚房的人清了,芍藥,你去把咱們種的菜拔一些過來。」司維趁著沒人的時候小聲吩咐。

「主子,咱們還是回景嵐苑,這邊的大廚房的東西,還沒咱們小廚房的東西齊呢。」海棠也小聲回答。當初主子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調料,她和芍藥可是花了好久才湊齊的。

司維想了想,「那也成,你去大廚房,多搜刮點好東西。」雖然他現在是祁府裡唯一擁有小廚房的主子,但是除了日常的菜食會分給他一份之外,並沒有額外的補貼,要想吃其他的東西都要用「夫人」的月錢補貼。如果不是祁老爺在他這兒吃上癮來,會補貼他些銀子,他早就不幹了。

海棠以前可能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對於挑東西的能力,連司維都自嘆弗如,所以,海棠去了一趟大廚房,大廚子們都肉疼滴血。

正文 第28章 .接風洗塵

海棠去了一趟大廚房,肉、蛋、禽等各種能吃的都揀頭一份的拿,不僅種類多,數量更是客觀,大廚子們都看的肉疼滴血。

「下次你再去大廚房,怕是大廚子們都不敢讓你進了。」海棠的戰鬥力讓司維很滿意,這下子年夜飯的材料也有了。

「我跟他們說,這是侯爺回家的第一頓飯,若是寒酸了,會讓人家笑話,他們就不敢攔著了。」看得出海棠對今天的收穫也是很滿意,言語間透漏著得意。

主僕三人忙活開了,因為不能跟三天後的年夜飯重了樣,又要有特色、有綵頭,所以司維很費了一番功夫。

從過午一直忙到天擦黑,一桌子菜才算置辦齊了,十道熱菜、六道涼菜,外加暖胃熱湯。

「糟了,天都黑了!海棠,之前有沒有給侯爺那邊送點點心啥的,可別餓著咱們的貴客。」冬天天短,大多數人家都是吃兩頓飯的,司維不習慣,所以景嵐苑裡都是三頓。中午他們是吃過飯才到門口候著的,不知道一路奔波回來的侯爺一家是不是也吃過東西。

「沒事兒,我讓小廝到景泰苑與問過了,侯爺和夫人洗漱一番就睡下,才剛起呢。」海棠麻溜地將食物裝進食盒。

「那就好!」司維抻抻腰,「你跟芍藥找幾個人把飯菜送去,就說我不舒服,不過去了吃。我留了菜,等你們回來咱們自己吃。」

「主子,這不好吧?她們肯定借這個機會巴結侯爺和少夫人呢……」她們自然指的是祁老爺的幾個小妾。

「她們巴結她們的。我再去湊熱鬧,一頓飯下來肯定穿幫。」今天祁榮霄行禮的時候那一番審視已經讓司維有無所遁形的感覺,只是時間短而且有祁老爺掩護,不然祁榮霄一定會看出什麼。

海棠和芍藥對視一眼,領命送菜去。最後一道菜上桌之後,海棠在祁老爺身邊,用不大卻足夠讓坐在祁老爺身邊的侯爺聽到的聲音稟告:「老爺,夫人說身子不舒服,就不過來掃大家的興了。」

「母親病了?」聽了海棠的話,作為兒子祁榮霄覺得有必要關心一下。

「回侯爺,夫人可能是下午累到了。夫人本就體弱,置辦這一大桌子的菜可能有些勉強。」主子不好露面,她們可得抓緊機會幫他。

「沒想到母親的身體這麼弱,一頓飯讓母親操勞至此,早知道這飯我們不吃了。」劉敏儀搶在祁榮霄之前開口,「相公,我記得咱們還有一顆百年人參,等管家來了就給母親送過去吧?」

祁榮霄為了趕回家過年,只帶著妻兒和幾個貼身侍從先行趕了回來,大部分的家資行李都由管家帶人稍後送到。劉敏儀說的百年人參也由管家收藏,所以才說等管家來了再送過去。

劉敏儀的話看似慷慨大度,但其中的惡意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祁榮霄自然也不例外,冷冷地瞪了妻子一眼,轉頭對海棠道:「有勞母親,既然母親身體不適,那還請母親多多休息吧。這次回來準備了些補品,稍後給母親送過去補補身子。」

「奴婢代主子謝謝侯爺!」海棠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海棠和芍藥回到景嵐苑與司維兄弟倆吃的滿嘴流油不必提,且說大廳裡,海棠與芍藥告退之後,祁老爺作為一家之主宣佈開席。除了祁老爺,一桌子人其都沒嘗過司維的手藝,幾位與梅香交好的妾室本來準備好好吐糟一番的,但是菜一入口就把要說的話吞下肚了。

嚴格說來,司維的手藝並不比大廚房的大廚們強,只是勝在菜色新穎,還有反季的小青菜,一時間大廳裡只剩下杯盤相碰的聲音。

菜過五味,懷著巴結之心而來的妾室們,終於空出嘴來說話。她們之中有幾位較為年長的,在祁榮霄離家前就進門了,知道這位年輕的侯爺對她們沒好感,所以她們的精力都用在了劉敏儀身上。

「食不言,寢不語!」祁榮霄在妻子跟她們聊開之後冷聲道:「雖然今天只是家宴,母親不在,你……」說到這兒,祁榮霄故意頓了一下,眼睛逐一掃過幾位小妾,「都是不應該上桌的。」

這宴本是為祁榮霄夫婦洗塵而設,他們自然是主角,祁榮霄說的「不該上桌的」指的自然是陪坐的幾位妾室。

侯爺都如此說了,接下來除了當老子的祁老爺敢舉杯說兩句,其他人大氣兒都不敢出。可是父子倆本就不親近,自然也沒太多話說,這接風宴席就一直冷場到了最後。

當祁榮霄說出:「天色不早,父親,我們不如就此結束吧?」時,就連祁老爺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忙不迭地喚人,「來人,掌燈,送少爺和少夫人回景泰苑。」

在下人面前,祁榮霄只是普通的面無表情,等夫婦二人回到臥房,他的臉上立刻罩上了一層寒霜。

劉敏儀不是瞎的,自然看出丈夫不高興,沒話找話說:「這被子一點都不夠厚,晚上一定會冷的,我們把馬車上的被縟抱下來吧?」

「來人!」祁榮霄喚來門口的侍從,讓他把房裡的被縟送到書房去,再把馬車上的被縟送進來。

侍從離開之後,祁榮霄臉上的寒冰更厚,「你以為這個家裡除了我就是你最大了吧?」

劉敏儀站在祁榮霄身邊,垂首不答話。

「皇上親封母親為三品誥命夫人,品級在你之上,宣旨的太監會跟管家一起過來。」祁榮霄貼近劉敏儀,「你記著,這裡不是京城祁家,在這裡,你只是個兒媳婦!你該做的是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我見母親端淑溫柔,既然你未出閣的時候岳母沒教過你這些,就讓婆婆來教吧,明天你就到母親跟前立規矩去!」

「相公!」劉敏儀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祁榮霄,「你怎麼能這麼做?就算她的品級比我高,她也不過是個鄉野村婦而已……」

正文 第29章 .出席夜宴

「相公!」劉敏儀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祁榮霄,「你怎麼能這麼做?就算她的品級比我高,她也不過是個鄉野村婦而已……」

「住口!」祁榮霄握緊拳頭,即使他現在很生氣,他仍記得眼前人是他的妻子,不該是他揮拳相向的對象。「現在這個鄉野村婦是你的婆婆,不要讓我說出你的家教還不如鄉野村婦這種話!」

見妻子紅了眼眶,祁榮霄放緩口氣:「你畢竟是侯爺夫人,想必母親也不會為難你。你與母親多親近,免得讓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女人教壞了。」

劉敏儀滿是委屈地說:「相公,可不可以不去?」

見妻子冥頑不靈,祁榮霄也到了臨界點,「若是你覺得跟著母親是委屈了你,那過了年之後,你就回京城吧,我會找幾個人護送你。」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出了臥房。

劉敏儀本就是個脾氣驕縱大小姐,如何甘願去讓人支使,尤其這人她還從心底看不起。氣惱的她摔光了茶几上的茶壺、茶杯,不過氣惱歸氣惱,她相信明天如果她沒有照他的話去做,他真的會派人把她送回京城。

所以,第二天一早,劉敏儀就帶著奶娘抱著兒子去了景嵐苑。性子高傲如她,自然不會說丈夫讓她到婆婆跟前立規矩,只說:「昨晚聽聞母親身體不適,輾轉難眠,總要親眼看過了才安心。」

昨晚吃飯的時候,海棠和芍藥把這位侯爺夫人批得一無是處,她對司維不敬的言語自然也被描述了一番。海棠、芍藥連帶蕎兒都憤憤難平,當事人司維反而像個局外人,該吃吃該喝喝,絲毫沒受影響。

如今,劉敏儀陡然轉變態度,放下誥命夫人的架子上門看望,也只有司維肯給她好臉色,「溫柔地」寫下「沒有大礙」幾個字。

劉敏儀見司維態度還挺好,也就打消了請個安就離開的想法,在景嵐苑喝茶喝道餓才離開。回到景泰苑恰巧碰到從外面回來的祁榮霄,她便主動報告:「我去母親的院子了,剛剛母親要午休,我才回來。」

對於妻子的聽話,祁榮霄滿意地點點頭,溫顏與她閒話一陣。劉敏儀自從嫁入祁家,祁榮霄大半的時間在邊關打仗,餘下的時間又有大半與她相敬如賓,再剩下的時間還有大半像是昨晚那樣的冷顏慍色,極少會像現在這樣和顏悅色地跟她說話。所以,劉敏儀是很開心的。

既然到景嵐苑喝一上午茶就能換來丈夫的溫情,劉敏儀自然是樂意為之,反正景嵐苑的茶也不難喝。

如此,過了兩天就是除夕。這天,家裡的男丁都要去參加祭祖,若是一般人家的女眷則要忙著準備祭祖的貢菜和年夜飯了。祁家本就是富貴人家,如今又出了個侯爺,自然不算一般人家,所以家裡的活計都有下人僕役在做,女眷們照舊地湊在一起閒磕牙。

因為司維不具備聊天這一功能,所以他很自然地被人遺忘了。卻說,故意被「遺忘」的司維正在景嵐苑的小廚房裡與芍藥、海棠、蕎兒一起忙活著。

鑑於上一次接風宴司維被「累病」,年夜飯是由大廚房的廚子們準備的。不過,因為蕎兒是外姓人,不能參加祁家的年夜宴,所以,司維還是準備用老辦法託病缺席。反正海棠從大廚房搜刮來的好東西還有很多,準備一頓四個人的年夜宴還是綽綽有餘的。

司維在準備自家年夜飯的同時,順手多做了一隻八寶醬鴨送過去,免得讓管家的梅香覺得他們貪污了食材,儘管事實上他們確實貪污了不少。

海棠去送醬鴨的時候,正趕上祁老爺去祠堂上香,偏廳裡只有祁榮霄夫婦和幾位妾室。海棠放下醬鴨,向祁榮霄稟告說:「主子身子還是不太爽利,年夜宴就不來惹大家厭了。主子命婢子送來一隻親手做的八寶醬鴨,討個好綵頭。」

「母親身體不適,自當多多休息,怎可再操勞!」祁榮霄頗不讚同地說。

「就是!姐姐身體不好就老老實實地躺著,還做什麼八寶醬鴨,是覺得咱們祁家就她一個人會做菜還是怎地?」祁老爺平日裡最寵的一位妾室金萍立刻接上話。

「放肆!」祁榮霄一拍桌子,讓一屋子的女眷的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母親身體不好,還惦記著給年夜飯添道菜!看看你們,好手好腳、身體健康的你們做了什麼?不要再讓我知道你們對母親有半分不敬!」

祁榮霄自從回來就沒正眼看過這些妾室,但礙於祁老爺,他對這群女人還是有分寸的,今天是第一次這麼長幼不分地訓斥她們。

像梅香這種人精是不會出頭跟一位侯爺對著干的,畢竟人家是親父子倆,骨子裡留著一樣的血,誰親誰疏不比都知道。但是,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比如剛剛接話的金萍,「侯爺!都是老爺身邊的人,我們怎麼說也算是你的長輩吧?你對她一口一個母親,對我們卻連句『姨娘』都沒有,要知道,她才是取代你母親地位的人……」

「金萍!」與梅香一同出聲的是上香回來的祁老爺,「你今天話太多了,如果沒事兒就多吃些果子,少說話!」

「父親,寵妾滅妻1的事情發生過一次就夠了,不要再讓一位無辜的姑娘香消玉殞了。」祁榮霄對祁老爺說完,轉身對靜立在一邊的海棠說:「母親身體不好,不要再操勞了,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去做吧!」

「是,婢子代主子謝侯爺關心。」海棠恭敬地退出去,心裡偷笑個不停,今晚佐菜的談資又有了!跟著主子很不錯啊!

與海棠的好心情截然相反,祁老爺心情陰鬱地能滴出墨汁,在大年夜被兒子當眾說教讓他覺得格外沒臉。

年夜飯再次吃出了接風宴的風格,不過這次連祁老爺都不再試圖說話了,好好的一頓飯,卻讓在座的眾人吃的痛苦不已。

最後一個人放下筷子,劉敏儀立即開口:「相公,不知道母親那裡怎樣了……」
正文 第30章 .調|教兒媳

最後一個人放下筷子,劉敏儀立即開口:「相公,不知道母親那裡怎樣了,我有些放心不下,先過去看看,好麼?」

得到丈夫許可,劉敏儀站起來向眾人福了福身,帶著身邊服侍的小丫頭快步離開了偏廳。若是不知情的人會認為她真是個孝順的兒媳婦,如此記掛婆婆,事實上,桌上剩下的人都想替她去。

祁榮霄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帶來的不良影響,轉而對祁老爺說:「自我歸家還沒正式向母親請安,今兒,我就與敏儀一同去吧?」

「呃?噢,好,去吧!」祁老爺揮手讓自己兒子離開,他再坐下去,滿桌的人都會胃脹的。

祁榮霄跟在妻子的後面進了連著景嵐苑的小胡同。在這個等級制度森嚴的社會,衣食住行都有著等級的,就算祁老爺是侯爺的父親,因為是捐來的微末閒職也不能明著違制的,所以,正院兒和景嵐苑、景泰苑等其他院子中間隔著幾條窄窄的胡同,看起來像是好幾戶人家,只是這些胡同不讓外人行走罷了。

劉敏儀跟小丫鬟走得匆忙,並沒留意到身後還有別人。

「你不是病得起不來麼?看起來吃的還挺開心啊。」劉敏儀一進門就對坐在主坐的司維說:「喲,這菜色比我們的可強多了!還是你有心計,在自己院子裡玩多開心。」

司維早就算到大年夜會有人來,所以即使沒有外人在也沒敢放肆,規規矩矩地圍了絲巾裝啞巴,所以見到劉敏儀推門進來,大家也沒太慌亂。司維戳戳身邊的芍藥,指指碗筷。芍藥立刻明白:「我們剛剛開始吃,少夫人一同用一些吧?」

「大膽!」劉敏儀怒喝,「你們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你竟敢讓我吃你們吃剩下的!」

海棠機靈,「少夫人息怒,想是少夫人已經用過了,不如讓婢子給您泡杯茶,解解油膩吧?」說著,也不等劉敏儀同意,海棠就去張羅著泡茶了。

桌上剩下的三人呆立在桌邊不動。劉敏儀見狀火氣又竄了起來,「還不將桌上的東西撤了!難不成還想繼續吃讓我看著不成!」

「我還沒吃飽……」司維摀住蕎兒的嘴,對他搖搖頭。蕎兒年紀小,不懂為什麼這個女人來了他們就不能繼續吃了,家裡最困難的時候哥哥都沒讓他餓過肚子。

「放肆!你是什麼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劉敏儀杏眼一瞪,不善地看著蕎兒。

劉敏儀的話觸動了司維的逆鱗,他把蕎兒遮掩在身後,就要開始變身,然而不等他炸毛,門口就想起一個似曾相識的男聲。

「你才放肆!」說話的人正是祁榮霄,他跟在劉敏儀身後過來,將她的話一句不漏地都聽進了耳裡。

「相公……」劉敏儀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從剛剛那個張揚跋扈的高傲女人變成了一隻溫順的小貓。

「我讓你到母親這裡學規矩,可不是讓你來擺侯爺夫人架子的!」祁榮霄走過妻子身邊的時候,帶著警告意味說完大步邁到思維面前,恭敬地說:「兒子給母親請安!祝母親新年平安康泰!」

雖然祁榮霄的靠近讓司維本能地緊張,但是少了那銳利的視線,司維還是鎮定了許多,也注意到了那個囧到爆表的稱呼,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羞窘還是該惱怒。幸好他現在是不會說話的啞巴,不然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祁榮霄見司維的視線不知漂移到何處,遂又喚了一聲,見司維的視線又落回自己身上,才接著說:「敏儀無狀,還請母親原諒則個。日前,兒子讓她至母親處學習為人媳的的規矩,不想,她……,都怪兒子思慮不周,讓母親受委屈了!」

眼前人依靠著弟弟的形貌不知怎的,讓祁榮霄想起了當年的母親,一樣的病弱、一樣的寂寞、一樣的無依,心底對這位繼母的印象更好了幾分。

司維搖頭打斷了祁榮霄的迷思,一旁的芍藥見狀連忙拿過蕎兒習字時候用的一尺見方沙盤和竹筆。

司維接過竹筆在沙盤上寫下:侯爺所說不然,我新為人婦,為人婦尚不能夠,如何懂得為人媳之理?況且,我出自小門小戶,怎比得上夫人見多識廣?再者,我與夫人雖輩分有差但年齡相近,平輩論交是我所願。

司維咬文嚼字、半文半白地寫下這段話,暗暗後悔當初沒學文科。身為理科生的司維還不知道一出手就犯了大錯,只在心底慶幸忍住了點標點的衝動。

司維的幾行字讓祁榮霄看得直皺眉。若說他這後母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不該習過字,如今不僅習過字還寫得頗為端正,但是若說她讀過書又不盡然。她的言辭間不僅稱呼、文法不通,而且中間還有留有空白,這是何意?

司維見祁榮霄皺眉,還以為自己寫的東西讓祁榮霄不高興了,連忙將沙盤上的字抹平,指指身邊的凳子,見祁榮霄不明白就又在沙盤上寫下:還有很多菜是沒動過的侯爺若是不嫌棄就一起再吃些吧

祁榮霄看看沙盤,又看看司維,沒說話。司維以為祁榮霄不好拒絕,就提筆又要寫,但筆還沒落下就被一隻厚實的大手握住了筆桿。

「好啊,其實自洗塵宴那日嘗過母親的手藝之後,兒子一直唸唸不忘呢。」祁榮霄微笑著在司維身邊坐下,將主位依舊留給司維。

「相公,你這是……」自降身份!後面幾個字劉敏儀默默吞了下去。因為祁榮霄側頭瞥了她一眼,其中包含著濃厚的警告意味。

「你退下吧!」這話是對劉敏儀說的,可是祁榮霄卻沒回頭沒多看她一眼。

眼見劉敏儀紅了眼眶,司維嘆了口氣。受多年紳士風度的熏陶,他忍不住會對女人的眼淚心軟啊!於是他抹平沙盤,又寫下:女兒家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細心呵護了十幾年,一朝嫁為人婦不僅要侍奉丈夫公婆還要承受生育之苦,如今不過是稍有差錯而已,侯爺著實不必如此嚴苛。

「母親教訓的是!」祁榮霄頓首以示受教,然後起身走到劉敏儀面前:「我尚未與母親同食過,今晚要與母親一通吃飯,你若是不想守夜就回房去看看湛兒吧。」

話長了不少,但是中心意思還是沒變,冷淡的意味也沒減少多少。不過,祁榮霄確實用行動表示自己聽了「母親」的教誨,所以司維也不好再說什麼。劉敏儀也沒敢再說什麼,福了福身,就要離開。

「站住!」祁榮霄卻喝止了她的腳步。劉敏儀不敢自作多情地以為丈夫改變了注意,所以疑惑地看著祁榮霄。

祁榮霄沒有多言,退開一步,露出被他擋住的司維。劉敏儀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咬咬下唇,對著司維行個禮:「兒媳告退!」完了還看看祁榮霄,見他點頭了才含淚離開景嵐苑。

太會拉仇恨了!司維在心底嘆息。他本意是讓這男人多疼愛妻子,誰知道這貨還變本加厲,這下他的「兒媳婦」該更厭惡他了。

祁榮霄不知道司維心中所想,施施然走回司維身邊坐下。海棠和芍藥對視一眼,連忙上前將杯盤和動過的菜餚撤下去。

司維指著空餘的凳子示意海棠和芍藥坐下繼續吃,海棠和芍藥當然不敢。有個侯爺坐著呢!蕎兒是主子的親弟弟也就罷了,她們這些下人怎麼敢踰越呢!

見海棠和芍藥執意不肯,司維也沒再勉強,撤下去的剩菜足夠她倆填飽肚子了,而且,蕎兒正用小狗一樣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他呢!弟弟吃飽比什麼都重要!

司維換了副公用的筷子,象徵性地往祁榮霄碗裡夾了幾道菜,然後便挑著弟弟愛吃的菜夾了滿滿一大碗,送到弟弟面前讓他慢慢吃。

蕎兒心滿意足的小臉讓祁榮霄想起當年與他一同離家的弟弟,不自覺就說出口:「舅舅與熒霄小時候很像呢!」

聞言,司維和蕎兒都停下筷子疑惑地看著祁榮霄。

「就是吃到東西時候很滿足的樣子!」想起弟弟當年的模樣,祁榮霄微笑起來,「當年我和熒霄離家的時候還年輕,兩個不知生活困苦的少爺,帶的盤纏很快就用完了,就開始餓肚子,四處做小工換幾個銅板買饃饃。那時候,熒霄拿到饃饃的樣子滿足的不得了,好想那是人間最好吃的美食,後來入了伍,當了火頭兵就再沒餓過肚子,就再也沒見過他那副樣子了。」

沉默了一小會兒,蕎兒突然語出驚人,「那我也給你當弟弟,給你看吧!」

「哦?」祁榮霄的笑容加深,「那就亂了輩分咯!」

「輩分很重要嗎?我覺得你對弟弟會比對舅舅好啊!」蕎兒撓撓小腦袋:「而且你那麼大,我這麼小,叫舅舅很奇怪啊!不如,你和……姐姐一樣叫我蕎兒吧?這就看不出輩分了。」

「哈哈哈!」祁榮霄笑出聲,他多年未曾如此開懷了。這對姐弟都是妙人啊!祁榮霄對倆人親近之意更濃了。

正文 第31章 .「母子」相聚

「哈哈哈!」祁榮霄笑出聲,他多年未曾如此開懷了。這對姐弟都是妙人啊!祁榮霄對倆人親近之意更濃了。

但是因為男女有別,祁榮霄不能過多地表示善意,不僅如此,就連這景嵐苑他都是不能多待的。所以,祁榮霄只是象徵性地嘗了嘗司維為他夾的菜便起身告辭。

「母親……」祁榮霄充滿敬意的兩個字讓司維抖了一下,瞬間全身爬滿小米兒。

「可以不要叫我母親叫我名字」,司維拖過沙盤寫下。

「這怎麼使得?禮不可廢!」祁榮霄皺眉,「而且母親的閨名……我並不知道。」

司維抬手就要寫,而落筆的時候又改了注意,告訴祁榮霄自己的名字,他去一查,自己是男人的事兒不就露餡兒了麼?!於是筆下就變成了:「你說的有理是我思慮不周你剛剛要說何事」

「母親,我離家多年,如今回來當與父親一同守歲的……」不等祁榮霄說完,司維就立刻點點頭。快走吧!有他在,所有人都吃不痛快!

親自將祁榮霄送出門,聽見腳步聲走遠,司維立刻吩咐海棠和芍藥關門。沒了外人,海棠和芍藥把撤下去的菜熱過重新端上桌,眾人甩開腮幫子將肚子塞滿。

四個人撐得不輕,排著隊在屋裡轉圈圈消化食兒,只是功效不大。司維撐得受不了,命芍藥泡了壺濃茶消食兒。

晚上喝濃茶自然是提神又醒腦,直到下半夜幾個人的眼睛還賊亮。司維想找點娛樂,但是現代的遊戲缺少道具,古代消磨時間的娛樂項目他又不感興趣,剩下的只有一件事了——包餃子。

本來他們嫌包餃子麻煩,想著滿滿一桌子菜,吃完了也吃不了多少餃子,到時候到大廚房端兩碗就夠吃。但是,既然無事可做,麻煩點就當消磨時間了。

於是,海棠擇菜、芍藥和面,剩下的像是剁肉餡這種力氣活就歸了司維,蕎兒也沒閒著,燒開了熱水燙熱了一小串銅錢兒,等著包在餃子裡添綵頭。

餃子餡兒調了四五樣,每樣一小盆。調好了餡兒,所有人上桌,一起開動。司維對麵點並不擅長,包出來的餃子並不如海棠和芍藥包的好,只比蕎兒稍強些。不過司維的花樣多,普通樣式的餃子包不好,他就包四喜餃子。

其他人見司維包了不一樣的,紛紛開動腦筋,不一會兒桌上就趴滿了小金魚、小兔子、小狗、小豬形狀的餃子。

餃子餡兒和麵團都光了,蕎兒才停止這種好玩的不得了的遊戲。幾個年長的卻開始犯了愁,這些餃子要是煮了一準兒變片兒湯,這在新年可不是好兆頭啊!

「算了,反正普通的餃子也夠吃,這些就放鍋裡蒸了當點心吧!」後來還是司維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這次為了避免大家再吃撐,餃子一出鍋,司維就吩咐倆丫頭先給守歲的祁老爺和侯爺盛上。

因為「蒜」與「散」諧音,跨年的餃子是不能配蒜泥吃的,所以司維用自己收集的辣子果、花椒調了一個配料。至於這裡為什麼有蔥有蒜有花椒獨獨沒有辣椒,司維已經放棄尋找答案了,反正有的用就行了。

將配料和各色餃子裝好,連帶一大碗餃子湯,一併給守夜的人送過去,剩下的人繼續燒火蒸花樣餃子。

再說守歲的人。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是人最睏乏的時候,熬了一夜,身體的溫度也散的差不多了。雖然整晚吃了不少東西肚子並不餓,但是這熱湯熱面的送來,不僅暖身還提神。

祁榮霄不禁從心底羨慕起父親可以娶到這麼賢惠的妻子。想到那姐弟倆,自然也回憶起她的怪異之處,司維覺得該找個可靠的人去查查他們的底細。

他倒不是懷疑姐弟倆是壞人,只是一來繼母身上不少疑點,弄明白總比心存疙瘩的好,二來最後對北方遊牧民族一戰,他樹敵頗多,只怕那些人為報復他,會從是平民的繼母娘家下手。如果繼母還有親人,他可以派人暗中保護。

只是接下來發生了一連串大事小事,讓祁榮霄把這件事擱下了。或許該當祁家這一年不太平,這年還沒過完,家裡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這件事兒的起因是拜年。既然是過年,自然少不了拜年這一傳統習俗,它不僅是晚輩對長輩表達敬意、祝頌新年還是位卑者拍上位者馬屁的好機會。如此一來,年初一一早祁家大門一開,就迎來了絡繹不絕的拜年者。

最重要的是,男人要拜年,女人也要拜年啊!因祁老爺年前新娶繼室,依著禮道,分家和祁老爺手下店舖、商號、農莊的管事兒都該來拜見的,所以祁府的後宅內院與前院一樣熱鬧非凡。不過因為侯爺夫人的歸來,司維這位正房大夫人倒是被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主子,您就是太縱容他們了,弄得下面的一干女眷也沒了規矩,哪有拜年不先到您這兒來的?!」海棠一邊疊被子一邊跟司維抱怨。

「她們若是一早來了,我們又怎麼能安安穩穩地睡到日上三竿?那些成了親的女人最是能聒噪的。」司維拿著帕子擦臉。

「話不是這麼說啊!」芍藥端著早點進來,恰巧聽到司維的話,「她們這分明是眼裡沒您啊!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好了好了!」司維將帕子扔回銅盆裡,放下袖子坐到桌邊,「不管她們眼裡有我沒我,大夫人的身份在這兒擺著呢。管家這事兒,還是那句話,對我百害而無一利。倒不如清清靜靜地看著梅香和侯爺夫人怎麼鬥法。」司維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接著說:「反正,不論誰掌家,該有的她們不敢少給我一分!」

「只怕鬥不起來呢!」海棠收拾完了床鋪,絞乾帕子,端著銅盆走到司維跟前兒,「我聽說,過了年京城裡就要派人來給侯爺蓋侯爺府呢,到時候分了家,哪有侯府夫人管祁府的家的道理?」

正文 第32章 .包子病重

「只怕鬥不起來呢!」海棠收拾完了床鋪,絞乾帕子,端著銅盆走到司維跟前兒,「我聽說,過了年京城裡就要派人來給侯爺蓋侯爺府呢,到時候分了家,哪有侯府夫人管祁府的家的道理?」

「就算是這樣與我也沒關係。」司維喝了一口米粥,咂咂嘴,「現在的日子挺好挺滋潤的,我可不想又被扮成女人,被人當猴子看。」

海棠和芍藥紛紛搖頭,她們對自家主子的不思進取已經無語了,搖搖頭就各忙各的去了。

「哎,別急著走,蕎兒醒了沒?醒了就叫他過來吃飯!」司維連忙嚥下口中的食物,喊。

「還沒呢,小孩子覺多,天快亮了才睡下不會這麼早醒。灶上給他熱著飯,啥時候醒了都能吃。」芍藥心細,這些事兒她打理司維很放心。

天朝人過年,就像是把攢了一年的好東西都用在了這幾天,所以除了吃還是吃。司維所在這個地方在這個習俗上相差無幾,從除夕的晚上開始,大家的嘴基本就沒停過。

到了早上,司維也沒覺得餓,不過定點兒吃飯習慣了,到時間必須要填吧點東西,一碗粥就足夠了。

吃乾抹淨、收拾了桌子,左右無事,司維決定到榻上補個回籠覺,於是吩咐了海棠芍藥自己找地兒玩,沒處去學他補眠也行。

海棠和芍藥荳蔻年華,別看平日在司維身邊老成穩重,但事實上正是愛玩鬧的年紀,當下決定去找她們的小姐妹淘玩耍。

司維點頭同意,掏出大小差不多的兩塊碎銀,「拿著,壓歲錢,去玩吧。」

過年的時候,大方的人家,當主子會給下人幾個賞錢,不過最多三五個銅錢兒,給銀子實在是太大手筆了,倆小丫頭面面相覷,都不敢伸手拿。「拿著吧,買點好吃的好玩的,在你們的小姐妹面前也長長臉。」

倆丫頭笑了出來,也不再推辭,「這臉,主子早給我們長了,現在誰不知道您身邊丫頭不僅贖回了賣身契,月銀比一等大丫頭還多兩錢銀子呢。」

「是啊,都擠破頭想往您身邊來呢。」芍藥笑著附和海棠。

主僕三人說話間,就聽見院門被拍的砰砰作響。「別是現在才想起來給您拜年吧?」海棠撅起嘴,不高興地說。

「不管早晚,來者是客,海棠你去開門,芍藥,趕緊幫我扮上!」司維連忙爬上榻,躺好,讓芍藥幫他撲粉扮一個病弱美人。

這邊他們還沒扮好,就聽到海棠的聲音:「珠兒這是怎麼了?大過年的可不好哭的!有什麼事兒跟姐姐說!」

「海棠姐姐,大夫人起了麼?小少爺病了,大夫人快去看看吧!」小丫頭珠兒胡亂抹了抹眼淚,急急忙忙地說。

「小少爺病了找大夫啊!大夫人去了有什麼用?」海棠疑惑地問。

珠兒急得跺跺腳,「小少爺病了,侯爺很生氣,拍爛了一張桌子呢,好嚇人的!老爺都勸不住,少夫人讓我來請大夫人去勸勸!」

「老爺勸不住,夫人就能勸住了?我們夫人不過是個繼室,平日裡沒有放在眼裡的,這種時候倒想起我們夫人了,早幹什麼了?你們覺得嚇人,就不怕嚇著大夫人?大夫人現在的身子可經不得嚇!不去!」海棠是潑辣性子,聽了小丫頭的話立馬就生氣了,當下就拒絕了小丫頭。

「好姐姐,求求你了!大夫人若是不去可要出人命了!」小丫頭說著話眼淚又留了下來。

海棠辣歸辣,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見小丫頭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立刻軟了三分,「行了,大冷的天兒也不怕皸了臉!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給你問問,大夫人這兩天身子也不爽利,不定規真去哈。」

「哎,謝謝姐姐了!」小丫頭聽到希望,立刻聽話地擦淨淚站好。

海棠進屋還沒等開口,芍藥先說話了:「甭說了,都聽見了,趕緊,把主子的裌襖披風找出來吧。」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司維才在海棠和芍藥的「攙扶」下出了景嵐苑,「珠兒,大夫人身子弱,快走不得,你趕緊先走回去給侯爺夫人報個信兒,說我們隨後就到。」

其實,依司維的腿腳再不濟也不至於趕不上個小丫頭,不過海棠和芍藥都不讓他快走,定要讓那目無尊長的侯爺夫人多著急一會兒才行。司維覺得那侯爺不像是個濫殺無辜的人,這樣無傷大雅的小事兒,就遂了海棠和芍藥的願。

到了祁榮霄的景泰苑,他們才知道小丫頭為什麼會急得哭,她說要出人命也不是太誇張,因為小傢伙已經燒得不會哭了。換了任何人都會殺人的吧?!

「大夫,怎麼樣?」芍藥充當了司維的代言人。

大夫搖搖頭,「也不知道燒了多久了。藥喂不進去,再不退熱怕是要燒傻了。」這個大夫大概也是急忙拉過來的,對小兒的病症似乎並不擅長。

司維環顧了一下屋內,見茶几上還有茶杯,連忙走過去,蘸著茶水寫下:所有人都出去派人去請專治小兒病症的大夫海棠去找壺白酒來芍藥留下幫我

一直跟在司維身邊的海棠立刻將司維的話轉述出來。

「你有把握治好他嗎?」祁榮霄此時已經紅了眼,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抓著司維的肩膀問。

司維忍痛搖搖頭,指指桌上將要幹掉的「大夫」二字,海棠和芍藥見司維吃痛又不能叫出聲,連忙上前拉祁榮霄的手,「侯爺,趕緊派人去請大夫吧,主子定會想辦法救小少爺的!您要捏傷主子了!」

聞言,祁榮霄恍然回神,像是觸電般鬆開手,「求母親一定要救湛兒!」

司維點頭,比了個趕人的手勢,海棠上前將人推出屋外,她自己最後關上門去找主子要的白酒。

沒了外人,司維脫下披風和厚裌襖,只留單衣,邊挽袖子邊壓低聲音吩咐芍藥,「這屋子有點冷,再去要個炭盆,還有一桶涼水一桶熱水,再弄個大木盆,多拿幾塊帕子過來。」

司維也沒把握一定能給孩子降下溫來,但是常識總比這些人多些,如今只能盡力一試了。

正文 第33章 .追究責任

芍藥也領命出去後,司維伸手試了試孩子的溫度,將被子掀開一點點給他散熱,屋裡溫度不夠,他沒敢將被子全掀開。

沒多會兒,海棠和芍藥一起將司維要的東西都弄來了。有了炭盆,沒多久溫度就上來不少。覺得差不多了,司維掀開被子,用銅盆兌好溫水之後把小娃娃身上的衣服也脫了。

「主子,你怎麼把小少爺的衣服脫了?著涼怎麼辦?」芍藥急忙伸手拽被子,治不好也別治壞了。就像好眼給人戳瞎了,這不是找揍麼!

「我有分寸,去,給我洗帕子,像我這樣絞半乾。」司維用帕子不斷擦洗湛兒的前額、枕部、頸部、腋窩、腹股溝部等大血管流經處和四肢。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你們試試,溫度降了些沒有?」

芍藥伸手試了試,「不是太明顯。」

司維抿嘴想了想,「往大木盆裡兌水!再不行,就要用酒了。」

兌好水,司維讓海棠將門窗關好,不可有風吹進來。准就緒,司維托起湛兒的關肩部,將他的小身體臥於盆中。司維估摸著大約有四五分鐘的樣子,小湛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司維一驚,連忙將孩子撈出來,放回床上。門外的人聽到孩子的哭聲就開始拍門,「吵死了!孩子現在不能見風,誰想孩子病重就進來吧!」海棠的神經一直緊繃著,此時被人一吵,立刻爆發出來,說完了她才想起門外站的人都有誰,立刻又道:「這是主子的意思,不關我事!」

司維和芍藥聽到芍藥的話,手頓住瞪大眼睛看這海棠。主子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海棠雙手合十,向司維拜拜。司維無奈地搖搖頭沒說話,手上還有個孩子呢,哪有功夫理她?!

「去把酒拿過來吧!」聽見司維的話,海棠立刻跳起來去倒了一碗酒來。司維用手指蘸了一點嘗嘗,「好辣,這酒太烈了,你用溫水兌開。」

「兌多少水?」海棠的問題把司維問住了,他根本不知道這白酒的酒精濃度是多少啊!他記得酒精擦浴的酒精濃度不能超過50%,這酒再烈酒精濃度也不會百分百吧?

「半碗水半碗酒,水可以略微多一點。」死馬當活馬醫吧!海棠兌來酒水,司維想了又想還是沒敢用它給孩子擦洗身體,只吩咐芍藥用蘸了酒水的帕子給小娃兒擦擦手心腳心。

「再去打一桶涼水來,最好是帶著冰的。」司維給娃兒蓋好小被子只露出手腳,「去吧,把簾子遮好,別放了冷風進來。」

海棠卻沒出門,在門口吩咐了一聲,立刻就有人送到門口,她只要將簾子掀開個小縫兒拿進來就行。

司維將帕子放進冰水裡打濕又絞乾。「主子,水涼,我來吧!」海棠見司維把手伸進冰水裡,馬上就要伸手搶卻被司維躲過去,「都一樣!」

怕冰傷孩子的小臉兒,司維一開始沒敢直接將冰帕子直接放孩子的額頭上,而是輕輕地蹭著小娃兒的額頭、臉頰,覺得不太冰了才給他敷在額頭上。

可能是覺得涼涼的舒服了很多,小娃兒不再哭鬧。司維鬆了口氣,吩咐海棠:「去,給寶寶熬些米湯,要濃一些的,順便看看蕎兒醒了沒,給他弄點吃的。再問問大夫找著沒,趕緊的!」

屋裡,司維給娃兒換了一次帕子之後,給他餵了些水。舒服多了的小娃兒乖乖地嚥了下去,沒再像吐藥一樣吐出來。

海棠回到景嵐苑的時候,正好碰到尋不到人的蕎兒要出門找他們。「我的小祖宗,就是出門找人也多加件衣裳啊,你再生病了可就真出人命了,呸呸呸,百無禁忌百無禁忌!」海棠拉著蕎兒回房加了衣裳,又到廚房給他準備早膳,中間把他們的去向跟蕎兒說了。

因為早上吃的米粥,給蕎兒留了不少,此時熬得火候正好,海棠也沒費事兒重新給小娃娃熬煮,找碗盛了就好。倒是大夫難尋,因為恰逢過年,大夫不是返鄉過年就是走親戚去了,大半天都沒找到個善治小兒病症的大夫。

海棠進屋把外面的情況說了,末了,「蕎兒少爺非要跟過來,我沒讓他進來,讓他在隔壁屋裡等著呢。」

「嗯,我知道了,小寶寶現在能喝水了,再喂些米湯試試看吧。」司維小心翼翼地餵了小半碗米湯,湛兒很給面子的喝了,樂得司維親親小娃兒的額頭,「湛兒真棒,要快點好起來啊!」

這時候就聽外面喊著,「來了來了,大夫找來了,快,讓讓!」

聽到聲音司維連忙起來將裌襖、披風穿上,以防露餡。有了大夫,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留下芍藥給大夫幫忙,他則帶著海棠出了屋子。

眾人見他出來連忙圍上來問他孩子怎樣。司維指指隔壁的房間,示意進去說。進到屋裡,司維依舊蘸了茶水寫下:已經沒有那麼熱了。

「哥……姐姐,你的手怎麼了?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蕎兒撲上來握住司維的手,「好冰啊!」

「小少爺一直不退熱,只好冷敷,主子這是洗帕子洗的。」海棠替司維解釋。

聽了海棠的話,祁榮霄立刻瞪著身邊抽噎著的妻子,「哭哭哭,你這個當娘的除了哭能做點有用的事嗎?」

眾人連忙勸說讓祁榮霄息怒,他卻完全聽不進去,直到司維寫下:少夫人也是關己則亂侯爺不也拍爛了一張桌子,祁榮霄才收斂了怒氣,低頭又見桌上多了:好好的怎會生病

「奶娘!你的職責就是照顧湛兒,為何連湛兒病了都不知道,還是人家的丫鬟聽到哭聲才發現?!」祁榮霄不怒自威,讓奶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侯爺,侯爺饒命,不關小的的事兒啊!是夫人,夫人說府上安排的的丫頭手腳粗苯,讓我過去幫忙的!」奶娘咚咚咚地磕頭求饒。

祁榮霄的眼刀子立刻甩向自己的妻子。劉敏儀嚇得連著退後幾步。

正文 第34章 .收養湛兒

祁榮霄的眼刀子立刻甩向自己的妻子。劉敏儀嚇得連著退後幾步。

祁老爺見情形不太對,連忙招呼下人送客,「諸位,今日不巧兒,家中有事,改日再請各位長談……」祁老爺一邊招呼著,一邊跟著出了景泰苑,這個兒子他沒折,還是走遠一點別引火上身就好。

「相公!我這也是為了你的面子啊!我身為你的夫人,身邊連個趁手的人都沒有,難道不讓人笑話嗎?」沒了外人,劉敏儀也大膽地為自己辯解起來。

「所以你就把湛兒自己留在房間裡?身邊連個小丫頭都沒有!外面冰天雪地,湛兒屋裡的炭盆滅了都沒人知道,今天幸好有人經過,如果沒有人路過呢?你有沒有想過,湛兒會活活凍死!他還不到一歲啊!」祁榮霄真的對這個妻子失望了。因為父母的前車之鑑,即使他沒有特別喜歡這個妻子,也沒有興起納妾的想法,來威脅她的地位,可是,她卻越來越過分,不僅對公婆無禮,甚至連親生骨肉都不放在心上!

「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到湛兒在睡覺,奶娘左右無事,過去幫幫忙,很快就好……」劉敏儀的理由似乎很充分。

可是祁榮霄聽不進去,「你還狡辯!炭盆裡的木炭都燒完了,這是過了多久!要我幫你計算嗎?!」

祁榮霄吼完了,覺得有人扯他的衣襟,低頭,桌上又寫滿了字:不要在責備夫人了,客人來得多,找人幫幫忙也是正常,今天的事兒誰都不想,只是意外罷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湛兒的病情,大夫出來趕緊問問才好。還有,那房間怕是積了病氣,湛兒現在的景況又不好開窗通風,還是另外給他尋個房間吧。

司維的本意是勸架,不想卻給自己找了麻煩。

「還是母親思慮周詳,只是……母親也看到了,這個院子裡怕是沒人能照顧好湛兒了,,還請母親多多費心。」祁榮霄語出驚人,一屋子的都愣住了。

「相公!怎麼可以!湛兒是我的兒子,你不要把他搶走!」劉敏儀先反應過來,也顧不上名門閨秀的風範了,撲到祁榮霄身上,鼻涕眼淚抹了他一身。

祁榮霄站定不動,任劉敏儀哭鬧,「你若是有半分當娘的樣子,我怎會去勞煩母親!」

「嗚……咳咳咳咳」司維想說「我不想被麻煩!」可是剛一張嘴就被海棠在腰眼處狠狠戳了一下,差點出口的哀叫又被海棠送過來的茶水嗆了回去。

「主子你怎麼啦?」海棠「驚」叫一聲,一邊給司維拍背,一邊對祁榮霄說:「侯爺,請容婢子踰越,主子的身子也不特別康健,如何能再費神照料小少爺?」

祁榮霄為難起來,「我也知道讓母親操勞實在是不該,但是我一個大男人不懂如何帶孩子……」

「咳咳咳……」司維用咳得眼淚汪汪的大眼睛努力傳達著「我也是男人,我也不懂怎麼帶孩子!」的訊息,只可惜祁榮霄沒看懂。

「母親……」

「侯爺、主子,大夫看完了!」芍藥突然出現,打斷了祁榮霄要說的話,幾個人立刻上前圍著大夫問長問短。

大夫的回答跟司維預計的差不多,湛兒已經退了熱,只要不再燒起來就沒大礙。要注意給娃兒保暖,能換個房間最好。

「母親……」祁榮霄轉頭看著沒有一起圍過來的司維。

司維不知道祁榮霄為什麼就看上了自己,有心拒絕,但是被他一直盯著,自己就從心底開始發毛,只好點點頭,表示答應。

見司維應允,祁榮霄滿意地勾起嘴角,親自進屋把兒子包裹嚴實送到景嵐苑去,又命人將兒子新的被縟、衣褲、尿布送過去。這些都是祁老爺聽說孫子會一起回來時命人準備的,只不過劉敏儀嫌花色土氣沒讓用,現在因為怕舊的用具帶著病氣,這些新的東西就排上了用場。

此時,司維抱著孩子坐在自己房間裡聽著外間的人進進出出,鬱悶地想:自己不僅要給人當媳婦還要當奶娘嗎?

司維想的正入神,突然聽到外間關門的聲音,沒多大會兒自己這裡間的屋門被推開。

祁榮霄搬了一個小孩子的小搖床進來,「母親,這是湛兒的小床,剛剛做好送來……」

劉敏儀為了表現自己是個好母親,也拿著一包東西湊到司維跟前殷殷叮囑。

司維跟身邊的芍藥使了個眼色,讓她把不遠處的沙盤拿過來,寫下:這些東西怎麼都送到我的屋裡?奶娘不跟著過來?我新為人婦,尚未生育,獨自照顧不來小少爺!

「母親莫急,我已經跟管家說了,安排兩個有經驗的僕婦過來侍候,奶娘只能暫時找府裡有奶的婦人暫代,等過了年再尋正經奶娘。」祁榮霄立刻解釋。

「什麼?湛兒要跟那些瘦皮猴吃一樣的奶水嗎?這怎麼行?」劉敏儀一聽丈夫的安排,急了眼。

司維瞄瞄劉敏儀傲人的雙峰,心想:你兒子倒是有專屬的,但是某人不讓吃啊!不過這話只能心裡想想,太無賴了,就是前世光明正大身為男人的他都不一定好意思說出口。

「哼,你這當娘的若是肯餵他,還用找別人嗎?別人也要喂孩子的!」祁榮霄這是氣話,莫說像他這樣有爵位的人家,就是普通富貴人家都是請奶娘餵養孩子的。

「可以喂湛兒是他們的福氣!怎麼還能再喂別的孩子?湛兒吃不飽怎麼辦?!」不得不說,劉敏儀對孩子的關愛真的不夠。連司維這個沒生過孩子的男人都知道,像湛兒這麼大的孩子只喝奶是不夠的,是該添加輔食的時候了。

不過司維這次學聰明了,堅決不動口也不動手,免得最後又落到自己的身上,不過即便是這樣,他也沒躲過去,祁榮霄上前一步說:「母親廚藝了得,不知道會不會做些適合湛兒這麼大的孩子的吃食兒?」

聞言,司維從心底萌生起吐祁榮霄一臉血的衝動。

正文 第35章 .又惹是非

「母親?」祁榮霄見司維沒有回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司維依舊木然沒有回應,在外間幫芍藥收拾東西的蕎兒聽見聲音,「哥……姐姐累了,你們先回去,讓他歇歇,歇夠了他就給小娃娃做好吃的了。」

「是啊,侯爺、夫人,先回去吧,讓主子緩緩,主子照顧小少爺也累壞了。」芍藥也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幫腔。

祁榮霄哭笑不得,「你們想哪兒去了,我只是想派個人過來學學。母親身子弱,平日裡能多休息就少操勞。湛兒我也會找人照顧,讓他在這兒,不過是見母親甚少出門,想他給母親作伴罷了。」

聽了祁榮霄的解釋,明白自己沒他當做看孩子的保姆,司維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抬手寫下:每天送些新鮮羊奶過來,奶娘慢慢找,要生完孩子三個月以內的!

得了司維的指令,祁榮霄立刻照辦。走在路上他還想著母親剛剛是不高興了麼?竟然是呆呆的樣子,很是可愛呢!心情不錯的祁榮霄比平日更少了一分戾氣,所以當天祁府的人有幸見到了截然相反兩個樣貌的侯爺。

因為祁府的產業中包括田莊,所以羊奶也不算難弄,傍晚就有佃戶送了一桶過來。看著足足有二三十斤的羊奶,司維滿頭黑線,這要小娃兒喝道出了正月麼?

「給他拿個大湯碗,明個就讓他送那麼多就行了!這麼多……咱們一起喝也喝不完啊!」司維吩咐海棠,「等等,換咱們盛飯的飯盆吧,那個是木頭的不怕摔,還有蓋子。從今天開始除了寶寶,蕎兒、你和芍藥每天至少一碗羊奶。這東西喝了對人好。」

聽主子說的好東西還有自己一份,海棠和芍藥高興地謝恩,可是等這羊奶煮開了之後,連該喜歡奶味的蕎兒臉色都變了。

司維搜腸刮肚地想了一堆喝羊奶的好處,幾個人還是不肯喝,最後洩氣地道:「算了,你們不喝,我自己喝!」

「哥哥!」蕎兒沒來得及阻攔司維就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大碗,「哥哥喝,我也喝!」然後第二個喝完。

海棠和芍藥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英勇就義般把一碗羊奶喝光。司維好笑地看著幾個人,「明明是好東西才讓你們喝,怎麼反而搞得像在害你們一樣?」

「主子,東西是好東西,但是這味道……」芍藥摀住嘴勉強壓住反胃的感覺,「還剩大半桶呢,怎麼辦?」

「好東西自然要跟大家分享!」說實話司維也不想再喝第二碗,「這東西過了夜就不新鮮了,留夠了給小寶寶的,剩下的趕緊都熱了,給老爺、侯爺、各位夫人都送些過去。」

祁老爺如海棠芍藥一樣憋著氣喝完,祁榮霄面不改色地喝完還讓海棠捎話謝謝「母親」,又不愛喝羊奶的也有愛喝的,不過是少數,剩下的大多如劉敏儀一般等海棠、芍藥離開就命人倒在花盆裡了。

整個祁府能發自內心愛吃並且百吃不厭的大概只有還不滿週歲的小湛兒了。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也不愛吃,不過說不出來,反正不管怎樣他的正餐被確定為羊奶了。

祁老爺怕小金孫吃不慣羊奶,當天喝完海棠和芍藥送的羊奶之後就跟著去了景嵐苑。

司維見祁老爺在吃飯的時間到了,很自覺地進了廚房。不過過年期間的食物都很現成,蒸煮烹炸好的食物一堆,回回鍋再加工一下也費不了很多事兒。

司維做的一道涼拌豬蹄凍深得祁老爺喜愛,筋道爽口,酸辣開胃,祁老爺自己就解決了大半盤。

吃舒坦了,祁老爺沒急著挪窩,一會兒與司維東拉西扯,一會兒抱著小孫子親親。祁老爺是真心喜歡這個小金孫,不過之前一直養在兒媳婦身邊,他不好總跑到兒媳婦的院子裡去看,現在孫子在自己媳婦院子裡,他想怎麼看就怎麼看了。

司維也看出祁老爺想多親近孫子,也沒說什麼放任祁老爺跟孫子親親抱抱。可是,小湛兒哈欠連天他還不讓孩子睡,司維就有點看不下去了,「老爺,小孩子覺兒多,該讓湛兒睡了。」

也不知道小傢伙是不是聽明白了司維在替他求情,小湛兒憋著嘴向司維伸出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小東西白天還燒的差點死掉,晚上退了燒精神了許多,但也禁不住祁老爺這樣的玩法,再加上這可憐巴巴的小樣子,司維大義凌然地抱回孩子,拍著他的後背哄他入睡。

小傢伙似乎已經認識了司維的味道,一回到司維懷中就用小腦袋蹭著司維的頸窩,口中還嗚嗚丫丫地像是告狀似的說著什麼。

司維的心瞬間被萌化了,「湛兒乖哈,咱們不理爺爺,咱們睡覺覺哈!」伸手將小被子披在湛兒身上,司維抱著小傢伙在屋裡來回溜躂哄他入睡。

大概因為生病還未痊癒,小傢伙的身子還虛弱,司維沒走幾圈兒小東西就睡熟了。司維小心翼翼地將小傢伙放進小搖床裡,掖好被角又輕輕拍了幾下。

「你這樣看起來很像一個娘親,你很會帶孩子!」祁老爺像是嘆息般地說。

司維的耳邊彷彿滾滾雷聲,他僵硬地站起身,面目有些扭曲地說:「老爺,你該知道我是個男人!會帶孩子的也不是只有娘親,爹親也會帶孩子的!」至少在他曾經熟悉的世界,父親帶孩子並不少見。

「是嗎?」祁老爺的目光望向虛空中,「可是我沒有帶過我的兒子,兩個兒子都沒帶過,甚至連抱過幾次都記不得了……」

「那您還真是個差勁的父親!」曾經有一個疼他入骨的父親,司維很難理解為什麼會有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也許吧,所以兒子現在跟我不親近,甚至今天他發怒我都沒辦法勸阻!」祁老爺似乎懊悔不已,司維卻沒多少同情,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可是為什麼?我是他的父親啊,他寧願聽你這個陌生人的話,也不願意聽我的!」

「呃……」司維絞盡腦汁思考比較不傷人的話,「可能在他眼裡我是女人,又是長輩,不好對我發脾氣吧?」

「不對,如果是這樣,他不會把湛兒託付給你照看!他連自己的媳婦兒都信不過了,卻相信你,你們才見過幾次?」祁老爺瞇著眼搖頭。

司維翻了個白眼,這個老傢伙在吃他的醋還是吃自己兒子的醋啊?!「老爺,時候不早了,昨兒熬了一夜,今兒早點睡吧?」

「嗯!」祁老爺應了一聲,一邊想著事情一邊解襖子上的盤扣。

「老爺!」司維驚叫出來,險些吵醒睡熟的湛兒。「老爺,你今天不會是想睡在這兒吧?」

「是啊,怎麼了?」祁老爺不高興地看著司維,怪他大驚小怪。

但是,這實在不能怪司維。自從他們成親,祁老爺只在景嵐苑住了十幾天,因為司維說過要做些藥膳幫他調理身體,那些日子晚上司維都是跟弟弟一起擠的。

現在,如果只是司維自己,他最多再去跟弟弟擠擠,但是現在多了個小傢伙啊!為了防止他把病症傳染給蕎兒,他都不讓蕎兒在自己的房間多待了,現在更不可能把小床搬到蕎兒屋裡去。

「老爺,你看,湛兒在呢!」司維隱晦地提示。

「無妨,我們只是睡覺,又不做什麼!」祁老爺不以為意,繼續脫衣服。

「我的意思是,湛兒在,晚上我要起來給他餵奶,還要把尿,換尿布……您會睡不好!」司維無奈地說。

「當娘真不容易啊!」祁老爺感嘆,「我看兒媳婦也挺不容易的,但是他好像不喜歡她啊?你說有什麼辦法,讓他們處的好點?」

司維被祁老爺的他、她搞得有點暈,想了一番才明白他的意思,「這不該是我們想的事兒吧?想讓丈夫喜歡,把自己的優點表現出來不就行了?」

「你說的好像很容易,你有辦法?」

辦法司維還真有,因為他曾經有一個八面玲瓏、愛交際的母親,她常常在家舉辦或是參加各種酒會、茶會之類的聚會,跟上流社會的很多貴婦、貴女關係良好,對父親的事業有了一定的幫助,所以即使後來父親看透了母親的本質也沒跟她離婚。

「辦法這兒就有現成的,湛兒快週歲了吧?我聽說週歲生日有抓周的習俗?很重要吧?辦得隆重些,正好把侯爺和夫人引薦給生意夥伴,鄉里鄉親的。這兩天雖然見過一些,但是時間畢竟倉促,也不夠正式。」司維見祁老爺還不明白,「讓你兒媳婦給你孫子舉辦個生日宴,讓你兒子看看,她也是一個賢妻良母,內能管家、外能交際應對,不就行了?」

祁老爺邊聽邊點頭,到最後,他一拍手,「好,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跟他們說去!」說完,顧不得沒系鈕子就跑了出去,晚了人家就睡了啊!

祁老爺一出門,司維就連忙吩咐海棠芍藥將院門鎖了。不管祁老爺說出個什麼結果,至少今晚他能睡個好覺了。

正文 第36章 .預備逃跑

司維的確睡了個好覺,一覺到天亮。但是,天亮之後,景嵐苑的門就險些被人砸爛。

「來了來了!」海棠匆匆將洗臉水給司維送進屋裡,又急忙忙跑去開門,「這就來了,別拍了!」

門栓一被拉開,大門就被從外面推開,帶的開門的海棠一個趔趄。「二夫人,這一大早的……」

「哼~」梅香跨進門來,站定賞了海棠一個白眼便大步往司維的臥房裡走去。

「哎,哎~,二夫人,主子還沒起呢,你這是……」海棠站穩了之後就挺身阻攔,卻被梅香身邊的丫頭擋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梅香獨自衝進司維住的房間。

「姓孔的!你給我出來!」梅香終歸沒真的衝進司維的臥房,只站在外間對著內室的門口喊。

她的話音剛落,芍藥就從內室走出來,輕聲對梅香說:「二夫人,小少爺正在裡面睡著呢,吵醒了是要鬧的。」

「哼!少拿小少爺來嚇唬我!」梅香狠狠瞪了芍藥一眼,推門進了內室。

「姓孔的!你對老爺說了什麼?為什麼老爺要讓我暫時交權給少夫人?」梅香看到倚在床上的司機就紅了眼。

司維一臉無辜,指指嘴又擺擺手,示意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你還不承認!老爺昨晚從你這兒了我院裡,然後他就說了這樣的話,不是你說的還有誰?」司維絲毫不懷疑如果沒有芍藥在身邊,梅香會上來掐死他。「別以為你巴結了侯爺夫人就能討老爺歡心!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們走著瞧!」

梅香到底顧忌著湛兒是祁老爺的寶貝疙瘩,進了內室後沒多逗留而且聲音「輕柔」了許多,但是湛兒還是在梅香放完狠話之後被吵醒。

梅香看到哭鬧起來的湛兒,下意識退了一步,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快步離開內室,領著等在外面的丫鬟離開景嵐苑。

海棠在梅香一行人離開之後迅速關上景蘭苑的大門,跑回屋裡就看見芍藥抱著小少爺哄著,而她的主子則在抽自己的嘴,一邊抽還一邊說:「讓你多嘴,讓你多說話……」

「主子!」海棠心疼地拉住司維的手,「您這是幹什麼?您就不覺得疼啊,都抽紅了!」

「抽紅了也是活該!」司維氣呼呼地說,「早知道老頭會出賣我,昨晚就不該幫他出主意!」

「老頭?」海棠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司維說的是誰,「那也是老爺的錯,您抽自己幹嘛啊?而且,就算梅香夫人知道了是您出的主意又如何?您也說了,面兒上您是大夫人,不管誰掌家,她都不能跟您過不去啊!」

司維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梅香認定了是我有意要找她麻煩,奪取管家的權利,她以後還能讓我痛快才怪啊!不行,咱們要趕緊出去躲躲去!」

「主子!」海棠對自家主子遇事就躲的態度很是不滿,「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梅香夫人如果有意要找您麻煩,您躲到哪兒也沒用啊!左右脫離不了這祁府的!而且,您躲出去還讓別人以為您怕了呢!」

司維還沒說話,芍藥插了進來,「主子,您快看看小少爺吧,尿布是剛換的,奶也餵過了,可還是哭不停,可別是哪兒又不舒服了吧?!」

「來,我看看!」司維抱過湛兒,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又試了試包被裡的溫度,「不熱啊,小淘氣,你到底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剛剛大嬸兒把你吵醒你不高興啊?這麼小就有起床氣可不好哦?」

司維一邊說一邊撥弄著湛兒肉嘟嘟的小手玩兒。湛兒被吸引了注意力,忘記了哭鬧,伸手去抓司維的手指,抓住了還裂開小嘴笑得開心。一大一小玩了一會兒,小傢伙的睡意又上來,揉著眼睛癟嘴,司維連忙將他抱起來在屋子裡畫圈圈。

芍藥連忙上前整理司維的寢具,「還是主子有本事,這麼大會兒就哄住了這個小祖宗。不過主子,我也覺得海棠說的對,咱們不該躲出去。不說是不是怕了他們,只說您抱著的小祖宗,侯爺剛剛把他送過來咱們就要出去,帶著他又不方便,生病才剛轉好呢。」

「有他爹娘呢,我照顧的再好也不能代替了他娘啊!」司維有節奏地輕拍湛兒的背,助他入眠。「實在不行,就只能帶著他一起了。」

「主子!」海棠對這個只想逃走的主子已經無奈了,「就算主子你再想走也不行啊,還沒出正月呢,年都沒過完哪裡可以去?!」

「呃……」司維沉吟了一會兒,「這附近有寺廟什麼的嗎?就用祈福的名義好了……」

正說著話,大門又被拍響了。

「今天這都怎麼了,一個個的……」換裝來不及了,司維慌亂地想到床上躺下。但是他懷裡的湛兒不幹了,「唔呃,嗯~~~」剛剛被拍的很舒服,人家都快睡著了,腫麼突然全亂了?小傢伙癟嘴哭了出來。

這下司維更亂了手腳了,慌忙拍撫湛兒,哄他繼續入睡,「來不及了,披風,披風罩起來就好!還有包被,用包被蓋住湛兒~」

海棠出去開門了,屋裡的芍藥被司維使喚地也亂了手腳,一手撈過司維的披風,又回身抓起湛兒的包被,給倆人遮了起來。來不及整理細節就聽見海棠大聲的說:「侯爺,您沒出門啊,這一大早的……」

「我來看看湛兒好些了沒。」伴隨著祁榮霄的話,他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響,「母親起來了吧?」

「啊?呃……」海棠剛想說「沒起」,祁榮霄就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說:「剛剛有灑掃的僕人看到梅香夫人從這兒出去了,母親沒起來招呼麼?」

「啊?哦,起了起了,剛剛二夫人來之前就起了。」在祁榮霄銳利的眼神下,海棠心突突地跳,哪裡還敢編瞎話?!不僅如此,她連多擋一會兒的勇氣都沒了,小跑著跑進屋裡,「主子,侯爺來看小少爺……了。」

正文 第37章 .風波前夕

「主子,侯爺來看小少爺……了。」海棠一進屋看到司維怪異的打扮,好懸沒咬著舌頭,連忙上前幫芍藥一起整理。

「母親要出門?」與海棠一同進門,卻在外室留步的祁榮霄皺起眉。這一小一大一個病一個弱,這麼冷的天兒是要去哪兒?

「不是,」芍藥整平了司維背後的披風,替司維答話:「小少爺困了,主子抱他走走,外室沒有內室暖和,怕一熱一冷激著就多穿點。」

「哦,原來如此。」祁榮霄釋然,「這外室也還好,不冷的,母親不必如此小心。」

司維抱著湛兒到外室的茶几邊坐下,這會兒工夫,小湛兒已經將腦袋埋在他頸間睡著了。司維給湛兒挪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用一手環住,另一隻手輕輕拍撫。

待湛兒睡得安穩了,他才在茶几上的沙盤裡寫下:「小心駛得萬年船,湛兒病才剛有起色,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母親說的是。」祁榮霄在司維身邊坐下。

司維下意識側身,用側後背對著祁榮霄。在這男女有別的時代,司維的這種舉動再正常不過,但是祁榮霄心裡卻有一絲絲不舒服。他們是一家人不是麼?為什麼母親對他疏離如陌生人一般?

這一絲絲的不舒服,讓祁榮霄做出了讓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傾身到司維身邊,頭就在司維肩膀往上三寸左右的位置,他說話時的氣息司維都感覺得到。他似乎也聞到了司維身上似有若無的體香。「湛兒睡著了麼?」

「侯爺!」泡茶進來海棠大叫一聲,讓屋裡所有的人都哆嗦了一下,小湛兒更是哼哼唧唧地要哭出來,惹得司維連忙安撫。

「侯爺喝茶~!」海棠幾步邁到茶几前,將茶盞放在離司維最遠的位置。

祁榮霄看看海棠又看看離自己有點點遠的茶盞,他明白海棠的意思,但是他不想如她的願,為什麼他就該跟母親保持陌生人的距離?

祁榮霄坐正身子,手臂一抬就把茶盞端到自己面前,再傾身卻險些撞到人。原來芍藥已經趁他坐正身子的那短短的時間站到司維身邊了。

突然意思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多麼孟浪,祁榮霄尷尬地咳嗽一聲,端起茶盞做喝茶狀,以遮掩自己的尷尬。

「咳嗯~,母親,」過了一會兒,覺得沒那麼尷尬了,祁榮霄想起來自己的來意,「早上父親找我說要給湛兒行抓周禮,是……您的意思?」

為什麼所有人都猜到是他出的主意啊?祁老爺這笨貨,究竟怎麼說的?心裡大叫著,面上卻不能顯露,司維只能盡力淡定地在沙盤上寫下「不是家家都會讓小孩兒在週歲抓周的麼?」

「是,但,我本不欲大辦,只自家親戚來看看就好。」祁榮霄低頭盯著沙盤。

事到如今,司維只能跟祁老爺坐一條船。「你如今貴為侯爺,也算衣錦還鄉,該與鄉親們正式見見的。」

「這……是不是不太好?」祁榮霄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他認為父親說的大辦抓周宴是母親提議是在誑他。

「沒有不好!」寫下這幾個字,司維將沙盤抹平,從頭開始寫:「你衣錦還鄉,若是不正式與鄰里鄉親見見面,大家會覺得你高高在上、看不起人。湛兒的抓周宴席正是好機會,按習俗,參加抓周禮的人是不用送大禮的,避免了讓人家認為你藉機斂財。」

「母親的話有理。」祁榮霄沉吟了一會,「只是,才週歲就如此大操大辦,我怕會折了湛兒的壽數。」

司維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想到了:「所以,我決定這兩天到廟裡去,在佛前為湛兒唸經祈福。」

「什麼?」祁榮霄明白這個「唸經祈福」可不是念一遍就算完的,難道母親要住到寺院去?「母親,這怎麼可以……」

司維擺擺手,制止祁榮霄的話,「其實,我也有私心的。你知道我愛清淨,不愛與人交際,既然要大辦抓周宴席,那麼瑣碎小事、閒雜人等肯定不少,你就當我出去躲清靜了就好。」

祁榮霄哭笑不得,提議大辦抓周宴的是母親,不喜歡到要出門躲避的也是她。「那讓我來為母親安排吧。」

司維點頭同意,他正愁這種天氣去寺廟住會遭罪呢。堂堂侯爺親自給他安排,應該不會太差,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只是,「湛兒怎麼辦?」

「這些日子家裡想必會很熱鬧,大概沒人能顧得上湛兒了,所以,湛兒還請母親多多費心。」祁榮霄對自己的妻子真的失望了,他寧可讓兒子跟著母親住到外面去,也不放心讓他跟著妻子。

不知道湛兒究竟是誰的兒子啊!司維在心裡吐糟。反正早就盤算下實在不行就帶著湛兒的,而且湛兒並不難帶,自己也挺喜歡這個聰明的小傢伙,帶著就帶著吧。

等祁榮霄離開,司維就派海棠去跟祁老爺知會一聲,他和芍藥整理行李。其實主要是芍藥在整理,司維主要負責抱著湛兒監督。不管怎樣,司維嫁人之後第一次出門算是輕輕鬆鬆地定下來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在司維歡歡喜喜地帶人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也有人在心中罵遍了所有髒話、咬牙切齒地交出庫房的鑰匙。

不用說,這人自然是梅香。她的舉動直接造就了唯一一個心情可以與司維媲美的人——侯爺夫人劉敏儀。

自從回到這裡,劉敏儀就沒真的開心過。在京城的祁府,她是家裡的女主人,在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說的算。可是在這裡,她不僅要侍奉公婆、到比自己更小的婆婆跟前立規矩還要被一個偏房管著花銷用度,這如何讓她不氣悶?

如今,公公將管家的權力交到她的手裡,她一定要讓這群鄉野村婦知道知道什麼才是掌家!

此時的景嵐苑就像獨立於祁府之外,院子裡的人絲毫沒有感覺到祁府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司維歡歡喜喜地打包帶著蕎兒、湛兒和兩個丫頭離開祁府去山上的寺廟祈福。

所有人都想不到司維一行人的離開拉開了祁家大小風波的序幕

正文 第38章 .入寺祈福

祁榮霄到底是侯爺,辦事不僅漂亮而且迅速。當天晚上,他就親自帶人將司維一行人送進了山上寺院後院的客房。

廟裡的和尚睡得都是大通鋪,後院的廂房是專門為上山禮佛的女眷設立的,條件稍好些,但也是土炕,睡一宿能在身上硌出青來那種。

住宿的條件雖然沒司維想像中星級水準,但是也達到了農家樂的水平,好歹他還帶了海棠和芍藥,該知足了。

廟裡都是統一準備的素齋,不用他們自己生火做飯,但是取暖什麼的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好在柴火都現成,海棠和芍藥一人一間很快生起火,屋子裡有了暖和氣兒不再是像地窖一樣的陰冷潮濕。

「暫時委屈母親在這裡住幾日了。」祁榮霄沒忽略司維臉上的勉強,那一刻,他忽然想就這麼把人再接回去好了,不要讓她在這裡遭罪。不過,最後他忍住了,因為這是母親的要求。

司維微笑著搖頭,在炕桌上寫下:「不委屈,這裡不錯,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母親不必說個『謝』字。」祁榮霄環顧一下四周,簡單的擺設,如果是他自己住他覺得完全足夠,但是住的人換做嬌弱的母親,他就覺得這裡簡陋的很。「我會時常上來的,母親覺得有什麼短少就跟我說,我給送上來。」

「這裡真的挺好的,不……」司維還沒寫完,海棠就偷偷扯扯他的衣擺。

「有的!這裡夜風大,晚上會很冷,被縟卻都不夠厚實……」芍藥在司維耳邊小小聲說道。

這間廂房不大,所以就算芍藥已經很小聲了,她說的話也一字沒漏的進了祁榮霄的耳朵。

「芍藥說的沒錯,這裡晚上很冷,應該蓋得厚實些。我去跟主持再要兩床被子,母親今晚先將就一下,明天我給母親送自家的被子過來。」祁榮霄仍保持從軍時候雷厲風行地作風,他的話說完不等司維拒絕就去找被子了。

司維看著祁榮霄出門,轉頭橫了倆丫頭一眼。祁榮霄不是很聰明麼,怎麼看不出來這倆丫頭是故意的呢?

不過,那天晚上幸好有祁榮霄為他們找來的被縟,不然一覺起來司維覺得自己的骨頭會散的撿不起來。明明在孔家老宅的時候他和蕎兒也是睡土炕的,當時沒這麼痛苦啊!

除了睡覺痛苦些,山上確如司維所期望的那樣清靜,清靜到司維只能數手指頭玩兒。他也曾試著真如他所說的去佛前唸經。不說那聲聲的木魚響分明是催眠的節奏,就是讓他在蒲團上坐一上午他都會腿麻,更遑論跪著了。所以,只半天,司維就放棄了。

與司維被所在後院的無聊正相反,蕎兒少了在祁府的拘束,像只被解了項圈的小狗狗四處撒歡。

日子像白開水一樣平淡了幾日,幾個人都受不了。「我可以忍受日子像白開水一樣沒滋味,但是我不能忍受飯菜也跟白開水一樣沒滋沒味!」能說出這樣的話的自然是司維。

司維身邊的芍藥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家主子,其實自從吃慣了主子做的飯菜,她也嚥不下去這裡滋味寡淡的飯菜了。不過這種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給自家主子漏氣了,所以她努力笑笑,「也許今天的飯菜好些呢?不知道海棠今天會帶什麼好吃的回來。」

推門進來的海棠恰巧聽到芍藥的話,「今天兩個菜,白菜燉蘿蔔絲和蘿蔔絲燉白菜。」

「有區別麼?」蕎兒停下逗弄湛兒,從他身邊爬起來問。老實說,他甚至開始懷念煮羊奶的味道了。

「當然有,前者白菜多蘿蔔絲少,後者蘿蔔絲多白菜少!」海棠一邊擺碗筷,一邊問蕎兒,「蕎兒少爺要吃什麼?」

「白菜燉蘿蔔絲好了。」其實,蕎兒什麼都不想吃,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吃哥哥會擔心,只好胡亂塞一些。「我吃飽了,我去找智清玩耍了。」

司維也明白弟弟不愛吃這些飯菜,就沒勉強,最多等餓了之後再想辦法就是。他也隨便塞了些到肚子裡,反正在屋裡運動量小,少吃些也沒關係。

見倆主子都吃不下飯,海棠和芍藥很著急,但也無奈,這畢竟是在山上寺院裡,比不得在自己家裡那麼方便。

「主子,出來這幾日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回去吧?您和蕎兒少爺都吃不進這裡的飯食,日子久了,再出什麼毛病就不好了。」海棠和芍藥眼神交流了許久,最終還是海棠開口。

司維也是有些氣餒的,這裡跟他想像中的差太多了!「海棠,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兒?我和蕎兒原先在清水村的時候吃的也是蘿蔔白菜、睡的也是土炕,也沒覺得吃不下去、睡不香甜啊,怎麼到了這兒之後,飯也吃不香了,覺也睡不實了?」

「這還用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睡慣了自己的床榻,換地方自然睡不好。至於飯菜……,老實說,主子,嘗過你的手藝之後,連我和芍藥也不愛吃這裡的飯菜了。」海棠越說越小聲。

「要不,咱們回去?可是回去也不一定好過啊,而且蕎兒在這裡似乎很快樂,」司維戳戳炕中間像只翻蓋的烏龜一樣蹬著小腿的小娃娃,「還有這個,你看,都胖了一圈兒。」

「主子~」海棠覺得無力,「小少爺在這裡吃的睡得跟在家裡的時候一模一樣,在這裡和在家都沒區別吧?」

「那,蕎兒……」正說到蕎兒,蕎兒就從外面推門進來了。

「哥哥,哥哥,伸出手來,快些!」蕎兒一臉笑容,絲毫看不出剛剛吃飯時候的苦瓜樣。

司維聽話地伸出手,蕎兒喜滋滋地放在他手上一個做工粗糙的黃泥手爐。手爐肚子鼓鼓的,司維抱著略微小點,蕎兒抱著暖手剛剛好。

「咦,不錯啊!蕎兒哪兒弄來的?」司維將手爐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智清做的!」蕎兒跳上炕,靠在哥哥身邊與哥哥一同欣賞朋友送給他的小禮物。

「海棠、芍藥,也許咱們不用回家了!」司維樂了,有這個東西做雛形,或許他們可以做個爐子什麼的。原諒他自幼就沒見近距離觀察過爐子是什麼樣子,所以早先沒想到可以做來用。

幾個人興沖沖地討論了一下午,想到即將到口的美食,清淡的晚飯更沒人愛吃了。

祁榮霄進門就看見幾個人坐在炕上興致缺缺地戳著盤子裡雪白翠綠的菜。不用問也知道室飯菜不可胃口了。

「母親!」祁榮霄走上前,不等海棠和芍藥下炕行禮就先向司維行禮,「母親住的……不習慣?」

「住的還好,只是飯菜滋味……」芍藥站在司維身邊充當他的代言人。

果然!祁榮霄微笑著說:「嗯,我讓家裡的廚子準備了些吃的,雖然沒有母親的手藝好,但是母親就將就著吃些吧?」

「勞煩侯爺費心了!婢子代主子謝過侯爺!」芍藥屈膝行禮,司維也向祁榮霄點點頭表達謝意。身份上他還是祁榮霄的母親,所以這樣也不算失禮。

因為祁榮霄也沒用晚膳,他自然要上炕與司維、蕎兒同食,所以作為婢女的海棠和芍藥就只能站在炕沿邊伺候著了。「家裡的廚子手藝似乎精進了呢!」海棠小聲跟芍藥咬耳朵。聞著飯菜的香味,幾日不曾有過的肚子餓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啊嗚~!」蕎兒故意塞了一大口菜到嘴裡,「真好吃!」

「蕎兒少爺……」海棠不滿地叫出來,隨即發現坐在一旁的侯爺正盯著她,嚇得後面的話又嚥回肚子裡。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可樂,司維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他還是好心幫海棠解了圍。一人夾一筷子菜,提示那一大一小沒事兒別欺負人,安心吃飯。

祁榮霄的視線跟著收回的筷子到了對面人的身上、臉上。炭盆的裡的火光映的對面人雙頰泛紅,帶著淡淡的笑意的眼眸溫柔地看著躺在身邊鬧騰的胖娃娃……

祁榮霄突然覺得一股暖意從胸口湧了出來,傳往四肢百骸,活了這些年他似乎第一次感覺到這種暖意,這種來自家的溫暖。嬌妻幼子圍桌而坐,這才是家該有的模樣啊!

「侯爺!」脆嫩嫩的童聲聽在祁榮霄耳朵裡比夏日的滾滾雷聲更惱人!不過蕎兒可不管這些,哥哥不自在了呢!「侯爺,你怎麼不吃東西,一直看著我姐姐幹什麼?」

「呃?嗯,吃,你也多吃點!」祁榮霄給蕎兒夾了一大筷子菜,期望堵住他的嘴,讓自己可以多一點遐思的時間。

如果對面那溫柔的人兒不是自己的繼母,而是屬於自己的該有多好?自己一定加倍疼愛她、珍惜她,絕不會像父親一樣因為體弱就厭棄她!如果自己的妻子是她,那他一定會比現在幸福的多!

不倫的念頭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旦出了欄就再難控制了,而且越想越離譜……

「侯爺,飯菜再不吃就涼透了!」被祁榮霄盯的受不了的司維悄悄給身邊的海棠使眼色,海棠連忙出聲解救。

祁榮霄猛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心下暗暗震驚,自己竟然會有那樣不齒的想法,而且自己竟然無力自控,這是危險的信號!接下來祁榮霄收斂心神,專心吃飯。

吃過飯,祁榮霄要告辭離開,卻被司維留住。司維連寫帶畫外加比劃,終於讓祁榮霄明白了他想要一個爐子可以自己做飯。

祁榮霄雖然覺得司維的想法精巧,但是仍沒同意給司維做爐子,「不必如此麻煩。」

正文 第39章 .夫妻吵架

「不必如此麻煩,」祁榮霄雖然覺得司維的想法精巧,但是仍沒同意給司維做爐子,「我留意到寺院下面不遠有間農舍無人居住,已經找人買下來了,等收拾過母親就可以住進去。」

司維聽了祁榮霄的解釋,感覺有些無地自容。本來,知道家裡要亂,自己出來躲清靜也就罷了,偏偏還吃不得苦,淨添亂了,

似乎看穿了司維的想法,祁榮霄安慰道,「我只是覺得一干女眷帶著倆孩子總住在寺廟裡不好。」

司維點點頭,在芍藥拿出來的沙盤上寫下:「既然要獨住,那我們帶來的東西怕是不夠,不如讓海棠隨你回去再收拾一下。」

「也好,」這樣簡單的要求祁榮霄自然不會反對,「母親有什麼的需要的也可以跟我說,我派人送上來就好。或者我多找兩個人上來伺候?」

司維連忙擺手,「不用,事情都有海棠和芍藥在做,我和在家的時候沒什麼差別,只是辛苦海棠和芍藥還要給小少爺洗尿布了。」司維寫到「洗尿布」的時候臉上又帶了笑意。

祁榮霄連忙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心中默念「空不異色,色不異空」。自己明明並不是好色之徒,眼前的人明明不是風華絕代,為什麼自己對上她就憑空少了三分自制力呢?

「咳咳,那是要派個浣衣的婆子上來還是讓海棠和芍藥再辛苦一段時間?」祁榮霄強迫自己將視線固定在沙盤上。

「我們不辛苦!」海棠和芍藥連忙說。「能伺候主子和小少爺是我們的福分呢!」開什麼玩笑,主子裝女人本來就裝的很辛苦了,多找個人來見天兒在眼前,主子豈不是時時刻刻都要扮女人了?

見司維也沒有要多要個人的意思,祁榮霄就帶著海棠下山了。

冬天地上有積雪,加上山路曲折,即使祁榮霄和手下人是俱是騎馬而非乘馬車,回到祁府的時候已經亥時了。

海棠回府後就回景嵐苑收拾東西不必提。祁榮霄回到景泰苑準備好好休息一下,仔細思考思考今天在母親面前為何會有那樣的異狀。

「相公!」祁榮霄循聲望去,向他款款而來的人是他的妻子,衣飾華貴、妝容精緻、身材凹凸有致,就連模樣也比那人俊俏三分,看起來似乎樣樣都比那人強,但是偏偏是那人讓自己有了家的感覺,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相公今日怎麼這麼晚?用過晚膳了麼?要不要我吩咐廚房準備些吃食?」見過此時的劉敏儀,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是一個賢惠體貼的妻子。

「不用了,我去看湛兒了,與母親一通用過晚膳。」祁榮霄推開自己一直睡的書房的門,「有事就進來說吧。」

劉敏儀跟著祁榮霄進了屋,「相公,雖然您是去看湛兒的,但是湛兒畢竟跟在母親身邊,母親又如此年輕,為免有心人會亂嚼舌根,還是少去山上的好……」

劉敏儀作為祁榮霄的妻子,這樣給丈夫提個醒兒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但是祁榮霄卻忽然煩躁起來,他不愛聽到妻子說的話。「你來找我不是為了這個吧?有什麼事兒,說吧!」

劉敏儀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丈夫略顯不耐的臉色,認為還是先把正事兒說了比較重要,於是她便如此這般外帶添油加醋地將祁老爺幾位偏房夫人如何聯合起來針對她的事兒跟祁榮霄說了。她本意是希望祁榮霄能出面為自己撐腰,誰知——

「她們聯合起來針對你?」祁榮霄挑挑眉,「為什麼她們不針對母親?倫身份,母親是父親的正室夫人,一個與她掙丈夫的女人,而你不過是臨時掌家的兒媳婦;論地位,母親只是小戶人家出身,而你是京城高官的女兒。她們不去針對母親卻敢針對你,這是為什麼?」

「因為母親不掌家,沒有真的威脅到她們啊!」劉敏儀一語擊中要害。

「你還待字閨中的時候,岳母應該教過你大家族的女主人應該如何掌家,如果只是父親的幾位偏房夫人就讓你無法管理好祁府的話,讓我怎麼相信你將來會管理好偌大的侯爺府?」祁榮霄也不是不想為妻子撐腰,不論好與壞、喜歡與否,她總是自己的妻子,但是後宅內院的事兒向來是女眷的管理範圍,他作為一個男人且還是個兒子實在是不好插手。「還有別的事兒麼?」

劉敏儀抿抿嘴,繼續道:「府裡的丫頭粗苯,小斯也不夠伶俐,而且數量太少,我身邊才有四個人侍候,我想再……」

「四個人還不夠你用?」祁榮霄皺起眉頭,不說他在軍中的時候也只有兩個照顧他日常起居的勤務兵,就說眼前,「母親住在山上身邊也只有海棠和芍藥兩個丫頭,這倆丫頭同時還要照料蕎兒舅舅和湛兒的日常生活!你在府中,下面有粗使丫頭,四個婢女只是照應你的日常瑣事,你卻還嫌不夠用?」

劉敏儀撇撇嘴不再說話,心裡卻道那個鄉野村婦怎麼和我比呢!

「沒事了?」劉敏儀點點頭,轉身要離開卻被祁榮霄叫住,「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說。如今父親讓你掌家,母親又去了山上,你的規矩自然就免了,但是你該記著身為媳婦,孝敬公婆是你的本分,尤其是母親那裡,切不可怠慢!」

「母親,母親!她再好也是你父親的女人了!」劉敏儀小聲咕噥。

祁榮霄並沒有聽清劉敏儀說的是什麼,但是「父親的女人」幾個字他確實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說什麼!」

他突然揚聲大喝,嚇了劉敏儀一跳,於是驕縱的小姐脾氣、不被丈夫理解的委屈加上剛剛受到的驚嚇,劉敏儀夫人爆發了,「我說錯了麼?從你回來,你說的話有幾句離開過『母親』,口口聲聲地『母親、母親』,我看你早就看上她了吧?她如果不是你父親的繼室,恐怕你早就把她接到景泰苑來了吧?哼哼,可惜啊,你再喜歡她也沒用了,她注定是你的繼母,你這是亂|倫!」

「啪!」劉敏儀的臉應聲側向一邊。

「清醒了嗎?」這是祁榮霄第一次對劉敏儀動手。雖然在這個時代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屬,稍有不順就動手打老婆的男人並不少見,但是祁榮霄不是。作為一個將領,他認為自己強健體魄是為了保家衛國、上戰場殺敵,不是用來傷害自己的妻兒,所以湛兒病重那天他再憤怒也只是拍爛桌子而已。

然而今天,妻子的話讓他從心底湧上一陣驚慌,像是急於掩飾什麼,他忍不住動手了,不過幸好他沒忘了控制力道,可是即便只用了一成的力氣,劉敏儀俊俏的臉頰也腫了起來。

其實,話一出口劉敏儀也後悔了,明白自己胡說八道的太過了,這要是被有心人聽去可不是小事兒。但是,她沒想到丈夫竟然為了幾句話就打她!

看到妻子咬著下唇雙眼含淚的委屈樣子,祁榮霄用力地呼出一口濁氣,「知道自己錯了麼?」

劉敏儀低垂螓首,微微點點。

祁榮霄右手托起妻子的下巴,左手輕輕撫弄她腫起來的臉頰,「在閨房之中,你我夫妻吵嘴,說些什麼本不是大事,但是你不該一個氣惱就編排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來。同為女子,你該知道名節被毀會是怎樣悽慘的下場,而你的身份又是兒媳婦,母親最親近的人之一,外人不會相信你只是在說氣話的。」

「相公,我知道錯了。」劉敏儀伸手抓住祁榮霄撫摸她臉頰的手。

「嗯,打疼了吧?去,讓廚房煮兩個雞蛋,你揉揉臉,明天就看不出來了。」打發了劉敏出去,祁榮霄板著臉坐到書桌前,鋪紙磨墨,開始寫大字。這是他平心靜氣最好的用的辦法,曾經兵臨城下、喊殺聲就在門外,他寫了幾頁大字之後就冷靜了下來並且想出克敵制勝的辦法,然而今天,他卻越寫越煩亂,最後恨恨地將筆拍在桌上作罷。

他與母親並未真正好好相處過,見過幾次也是恪守母子間的禮節,話都沒多說幾句。如果不是湛兒生病,這個母親於他來說與廟裡供奉的菩薩塑像並無不同,只要他定時請安參拜就好。

可是今天在寺廟的廂房裡,他竟然萌生了那樣不合時宜的想法!就算他平日裡再怎麼在妻子面前推崇這位繼母,他也絕沒有半絲這方面的綺思啊!

祁榮霄仰身將脖子架在椅背上,右手成鎚,輕輕敲打額頭,「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不知叨念了多久,祁榮霄就維持這個姿勢睡了過去。夢中,他又回到寺院後院的那間廂房,又坐到了炕桌前用膳,只是他對面的人卻不再是原來那個,「母親!」

這個母親自然不是祁老爺的繼室,而是他的原配,祁榮霄的生母。「母親,你怎麼會在這兒?」

祁母沒說話,笑著拍拍身邊鬧的歡實的胖娃娃湛兒,又抬手給坐在祁榮霄右邊的人夾菜。祁榮霄這才注意到,原本蕎兒坐的地方坐的竟然是幼年的弟弟祁熒霄!

這是怎麼回事?熒霄小時候根本就沒有湛兒的存在啊!再抬頭,坐在他對面的母親笑得心滿意足。在祁榮霄的記憶裡母親從未如此笑過,她的臉上從來只有哀怨。

還沒等祁榮霄想明白,生母的臉忽然變成了繼母,弟弟也變成了蕎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做這麼怪誕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祁榮霄大概有一點點俄狄浦斯情結,相信葉子真的只有一點點。

正文 第40章 .保持距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做這麼怪誕的夢,

疑惑地祁榮霄猛然掙脫夢境回到現實。揉揉臉,祁榮霄坐直身體開始回憶夢境中的內容。

夢裡,生母最後變成了繼母、弟弟變成了蕎兒,這難道是在說他其實是把那對姐弟當成了母親與弟弟的替代品,

有了這樣的提示,祁榮霄的思緒豁然開朗,沒錯,就是這樣的,

早在聽說父親要續絃的時候,他就對那個女子心懷同情。後來皇上從中阻撓,他沒能阻止父親娶妻,他也想過要對嫁進來的女子如生母一般孝敬。

第一次見到繼母,他就覺得羸弱的她如數年前鬱鬱寡歡的母親就幾分神似。再說蕎兒,自己不是早就覺得他跟年幼時候的熒霄很相像嗎?

這樣似乎就說的通了!

早年在母親的病榻前,祁榮霄就暗自想過,如果母親是他的妻子,他絕不會像父親一樣朝三暮四、冷落嬌妻。他會寵愛她、珍惜她,讓她快樂!

如今,繼母新入門就沒得到父親多少寵愛,她似乎走上了生母的老路,可是祁榮霄不再是當年什麼都做不了的少年。父親給不了的寵愛、憐惜,他來給,以此來彌補當年母親抑鬱而亡的遺憾。

同時,還有對父親的嫉恨吧?他只有一個不懂賢良體貼妻子,父親美妾成群卻能得那樣溫柔賢惠的妻子。他認為風流成性的父親配不上那樣的她,所以,他才會想如果那人是自己的妻子,他會怎樣待她好。

沒錯,沒錯!還有,不管處於何種原因,將繼母與自己連在一起的想法他的確有過,所以他才會在妻子說出「亂|倫」二字的時候惱羞成怒,動手傷人。

對,就是這樣,只是移情的關係,他只是把繼母當成了早亡的生母了!但是,晚膳時候的溫暖感覺不是假的,那些不合倫常的想法也是真的,這些都是危險的信號,他不能因為移情的關係,真的動了情。

妻子的話雖然過分了些,但是意思總沒錯,她不是自己可以有想法的女人。而且,自己是有妻室的人,不管是移情還是真情,他也不該再對別的女人動心思了,他絕不做父親那樣的男人!

「看來這兩天,與她走得太近了,今後還是保持距離吧!」祁榮霄揉揉眉心。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他覺得心情舒爽了不少。

第二天晌午,海棠跟著馬車回到寺院,只從車上提下來一個食盒。

「怎麼只有個食盒?其他東西呢?」聽到聲音的芍藥從屋裡出來幫忙。

「都送到農捨去了,我特意過來給你們送午膳。吃完了,咱們就趕緊收拾,今晚就搬過去!」倆丫頭說著話就進了屋。

屋裡,司維已經扮上了,端莊秀麗的美麗夫人模樣。「怎麼只有你自己回來?侯爺沒來?」司維的心裡閃過一絲失望,有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感覺。

「侯爺大概有事要忙吧,不過他說都安排好了,讓主子收拾了東西跟著馬車過去就成。」海棠疑惑,她家主子不是一向對侯爺敬而遠之的麼?

「芍藥花了近一個時辰給我捯飭,我只是不想她白忙活而已。」司維如掩飾般解釋。

「沒事兒的,今天要出門,總要見人的,不算浪費。」芍藥沒聽出什麼,笑著安慰。

「也是,趕緊的吃飯,車伕還在外面等著吧?蕎兒,去,把人叫進來烤烤火。」司維上前幫忙擺碗筷,隨口吩咐等在一邊的蕎兒。

「可別!」海棠伸開胳膊攔住蕎兒,「主子,您現在可是祁府的大夫人,外人可不知道您是男的,求您有點自覺吧,跟侯爺走得近些,好歹還能說成是母慈子孝,您叫個車伕進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雖然海棠是好意提醒,但司維還是聽得滿頭黑線。「好了,主子心好,我讓他隔壁屋子取暖就是,海棠你少說兩句哈。」芍藥出聲打圓場。

安排好了車伕,主僕四人急火火地填飽了肚子,將行李物品收拾妥當,讓車伕連人帶東西全都送到農捨去,齊活兒!

「哎,咱們走忘了跟主持說一聲了,好歹打擾了這麼久……」芍藥下馬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

「沒事兒,就這幾步路,明天去說也一樣,咱今兒趕緊收拾收拾,讓主子住的舒服些才是正經。」海棠指揮著車伕將車上的行李都搬到裡屋,就打發他離開了。這屋子她晌午就來看過了,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她們要做的不過是將剛帶來的行李整理妥當。

當天晚上,食慾不振了許久的四人終於再次感受到了撐得難受的感覺。

「好飽,還是哥哥做東西最好吃!哥哥,我可以讓智清來咱們家吃飯麼?智清太瘦了!」吃飽喝足的蕎兒躺在哥哥腿上讓他給自己揉肚子。

「可以啊,哥哥也想見見智清呢。」司維一隻手給蕎兒揉肚子,一隻手抱著湛兒,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學站立。j□j個月的孩子已經不愛總躺著了。

海棠和芍藥坐在炕沿兒疊小娃娃的尿布,海棠突然感嘆道:「還是主子明智,要是咱們還留在府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過的這麼清閒了。」

「怎麼了?」芍藥也沒多想,順口就接話,「對了,你昨天回府裡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兒麼?」

「當然發生事兒了,還不是小事兒,」海棠將手裡的尿布一放,又開始發揮她說書人的本色,「老爺藉口少夫人要給小少爺辦抓周宴,讓梅香夫人把公中的鑰匙交給了少夫人!」

「什麼!」芍藥瞪大眼睛,「老爺這是要少夫人掌家麼?」

「老爺就是這個意思!」海棠一臉興奮,「咱們出來之前,梅香夫人不是到咱們院兒裡鬧麼?她不高興是一定的!其他幾位如夫人本來都是觀望的,可是少夫人掌家之後,立刻規定,每位如夫人每月領取五兩月錢,無特殊理由不得再去公中支取銀錢。」

「這挺好啊,原先梅香夫人只給沒人三兩銀子啊。」芍藥不解。

「你聽我說完!」海棠不耐於芍藥的打斷,「咱們府裡那幾位平日裡讓老爺寵壞了,花錢大手大腳,五兩銀子看起來不少,可還不夠她們賭彩輸的呢。金萍夫人的銀子不到五日就花完了,藉口病了支銀子。結果少夫人讓她先自己墊付,看過大夫拿著方子到公中領銀子,最後,反正金萍夫人就是沒領到錢。其他幾位夫人也用各種理由支取銀子,都被少夫人擋了回來。這就鬧僵了唄,幾位夫人就到老爺面前哭訴,說少夫人偏心,她給主子銀子多……」

「這有我什麼事兒?我不都出來了麼?」本來聽得挺熱鬧的司維沒想到自己躺著也中槍。

「就因為您出來了啊!她們說您出來了,花銷本就比她們大,家裡還隔三差五往山上送東西。少夫人說您正室夫人,月錢本就該比偏房夫人高,還有小少爺和蕎兒少爺都有月錢……」海棠想了想,「反正最後就是咱們的月錢比她們幾位夫人高很多,她們就跟少夫人撕破臉了,家裡鬧成一團,不敢拿主人撒氣,下人們就遭了殃,小丫頭們人人自危,生怕一個眼神兒沒到就被主人責罰呢。」

「還好主子英明,咱們提前躲出來了。」芍藥拍拍胸口,慶幸道。

「不分家,早晚會有這一出的。」嘴上這麼說,但司維心裡還是挺難過的,如果自己沒瞎出主意,祁府這場風波不會來的這麼快。

見司維狀似不快,海棠和芍藥連忙岔開話題,這一夜倒再也沒有別的什麼事兒發生。

第二天一早,蕎兒就跑到山上的寺廟裡找他的小夥伴智清來家吃飯,卻被拒絕了,理由是主持不允許。

司維護犢子慣了,自然見不得弟弟不開心,剛好要去廟裡跟主持招呼一聲,這事兒就一起辦了。

海棠為代表,跟主持表達了一干女眷住在廟裡不方便,所以住到不遠處農家去了,今後還請多照應之類的意思之後,又說智清小師傅與自家少爺玩得來,自家主子想請智清小師傅去家裡做客。

誰知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聽完海棠的話,立刻不近人情地拒絕了,「智清是出家人,不該再與俗世有所牽扯,老衲代弟子謝過女施主了。」

司維氣得牙癢癢,但苦於要裝啞巴,只能抄起老和尚書案上筆寫下:「主持師父佛法精深,可都是自己領悟而來?」

「精深當不起,稍有鑽研。也常常與幾位至交談經論法,才有此成果。」

「幾位至交也都如主持一般是得道高僧麼?」

「也有一心向佛的居士。」

司維勾勾唇角,「居士也是俗世之人吧?」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出家人濟世為懷,既要濟世,自然少不得與俗世牽扯,主持以為然否?」

「阿彌陀佛,女施主所言有理,是老衲故步自封了,智善,去叫你智清師弟來,說小施主請他回府做客。」

司維第一次見到智清,大約與海棠芍藥一般年紀,果然如蕎兒說的有些瘦弱,人看起來沒什麼心機,把蕎兒當成小弟弟般照顧。前世他一直生活在城市裡,從小就被教導要有教養,陪弟弟玩兒他還真覺得吃力,現在有這樣的人陪著弟弟玩兒,司維很放心。

邀請到智清,蕎兒高興地不得了,出了廟門就拉著智清撒丫子跑起來。海棠陪著司維走在後面,「主子,您好厲害啊,都沒出聲,幾句話就讓老和尚服了輸!」

司維見四下無人,才小聲說:「你真當我贏了老和尚?等著吧,這事兒準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連夜趕出來的,要了葉子老命了(p`q。)·。'

暈暈乎乎寫的,可能有點繞,反正葉子自己差不多被進去了,親親們若是覺得有問題就指出來,葉子想辦法修文,還有,謝謝繼續看文的親親,愛你們~╭(╯3╰)╮

第41章

果然,沒過幾日,智清就哭著跑到司維他們住的農舍,向司維等人辭別,「主持師父說我六根不淨、俗心未滅,要逐我下山。」

「那你下山後有去處麼,」蕎兒拉著智清一臉不捨。

智清搖搖頭,「我小時候被家人扔在廟門口,是師父把我養大的……」

果然著了老和尚的道兒了,那次老和尚大概是故意試探,如今覺得他們這家人還不錯,就放心把徒弟打發出來了,知道他們不可能看著智清無處可去的。

「今晚你先跟我和蕎兒睡,以後你願意的話,就跟著我們,若想自己闖蕩,那也隨你。」司維開口。就算知道自己被老和尚坑了,他也認了,誰讓他也挺滿意智清的呢。

「這怎麼可以!就算我是出家人,也是有男女之別……等等,你,你會說話……」智清果然如看起來的那般不太有心機。

「主子?!」「哥哥!」聽到司維出聲,海棠、芍藥連著蕎兒一起叫出來。

「嗯,既然想留下他,早晚要讓他知道的。」司維揉揉蕎兒的腦袋,不在意地說。「裡裡外外都靠你們倆小姑娘總不是個事兒,有個男的在外面照應一下也好。」

「讓我知道什麼?等一下!蕎兒叫你哥哥,你不是夫人嗎?」智清被自己發現的事情嚇得目瞪口呆。

司維笑了出來,「還行,還不太笨!海棠,人交給你了。」

「哎,主子,您放心,我一定把人拾掇好了!」海棠拍著胸口保證。

家裡多了一個男人,力氣活不再獨屬於司維。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智清瘦歸瘦,力氣確實不小,脫下衣服的身材也是蠻有看頭的。

自從力氣活也有人幹,司維就變成了全職煮夫,就連湛兒的伙食也從煮蛋黃配羊奶,變成了羊奶蛋羹。不過,除了做飯司維能做的就只能陪小奶娃湛兒玩了,「乖娃兒,咱以後可不能跟你蕎兒哥哥學哈,有了新哥哥就不要親哥哥了。」

「咯咯咯~」小娃兒啃著自己的手指笑得開心。

「咦?你在嘲笑我嗎?」司維握住湛兒的小肉手,防止他再填到嘴裡去。

「咯咯哈啊~~」小湛兒仰起頭笑得更大聲。

「主子,您又做什麼了,小少爺怎麼笑得這麼開心啊?」撩起門簾進來的芍藥笑著問。

「只要主子在身邊,小少爺有不笑的時候麼?連尿濕了都笑!」跟在芍藥後面的海棠吐糟道。

「是啊,這孩子別是上次發燒燒壞腦袋了吧?怎麼總是笑,不會哭呢?」司維還真是有些擔心,小時候發燒燒壞腦袋的案例可不少。這麼可愛的小娃娃將來變成小白痴,他可捨不得。

「倒也不是不會哭,您去做飯,他看不到您也哭過兩嗓子,不過不常哭也是真的。」芍藥這話沒幾日就被湛兒小盆友親自推翻。

那天,是湛兒抓周宴的前一天。因為第二天抓周宴一早就要開始忙碌,所以孩子的親娘就想提前一天把孩子接回去。就連司維都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兒,就讓湛兒的前奶娘把睡熟的孩子接走了。

司維沒跟著一起回去。一來他不想回去沾染祁府那趟渾水,二來,他作為當家夫人回去了,多少會奪走侯爺夫人的一些光彩,這是有違他當初本意的,所以司維仍舊以「身體不適」為藉口,在山上「靜養」。

奶娘是在過午孩子睡午覺的時候將他接走的,然而天還沒黑下來,馬車又把哭著的娃娃送回來了。

「這是怎麼了?」馬車還沒停穩,聽到聲音出來查看的海棠就聽到了小少爺的哭聲,揚聲朝屋裡喊:「主子,小少爺回來了!」

屋裡的司維也聽見了小孩兒的哭聲,略作遮掩就衝了出去,從奶娘懷裡搶過小娃娃,輕輕拍撫安慰。說來也怪,小湛兒一到司維懷裡就摟緊他的脖子,哭號也變成了嗚咽。

「這是怎麼了?怎麼讓小少爺哭著回來了?明天不是抓周宴麼?」自己見天兒守著的胖娃娃哭得這樣悽慘,海棠也心疼。

「我們也不想啊,小少爺睡著的時候好好的,醒過來一會兒突然就開始哭,餵奶也不喝,尿布也沒濕,無論如何就是哄不好,沒轍了我們才給送回來的。」奶娘也有些汗顏,她帶小少爺日子也不短,可是她也沒辦法。

司維一手抱著孩子,空出的手想給他擦擦眼淚。小傢伙卻像是在賭氣一般把臉埋在司維的肩頭,不讓司維擦。司維輕拍湛兒的後背,背過身對著芍藥使了個眼色,然後逕自抱著小娃娃進屋。

「小少爺怕是認人了,找不到我們主子才哭的,幾位姐姐妹妹要不先到這邊屋裡烤烤火,讓我們主子哄哄小少爺?」芍藥將幾個人讓到她與海棠居住的屋子裡。

再說抱著小傢伙進屋的司維,「怎麼啦,小傢伙?生我的氣了?這不是回來了麼,咱們就去給他們看看,完了就回來,這麼小氣可不好哦……」

「嗚嗯~」湛兒的小胖手緊緊抓著司維的衣襟,大腦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來蹭去,將眼淚鼻涕蹭了司維一身。

「哎哎哎,不去就不去,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回頭你再趴在上面睡覺,睡一臉鼻涕,多髒啊!」司維接過海棠遞過來的熱手巾,給湛兒擦了臉。這次小傢伙沒再躲。

司維把小傢伙放在炕上,自己轉身要去把毛巾洗出來,「嗯~~啊——!」湛兒向著司維離開的方向伸出手大叫,眼瞅著就要從炕上掉下去,嚇得司維趕緊扔了毛巾回去接他。

司維抱緊小奶娃,抬手在肉肉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個小壞蛋,掉下來怎麼辦?摔傷了會疼啊,你不怕疼麼?」

一旁的海棠也看得心驚肉跳,「主子,有什麼事兒吩咐我去做,您還是上炕看著這小祖宗吧,可別真摔著,明天還要出去見人呢!」

司維想想,覺得沒有別的好辦法,只好照海棠的話做,卻遇到一個技術上的難題——身上掛著一隻小無尾熊,掩飾用的披風脫不下來!

好不容易回到司維懷裡的湛兒死活不肯不撒手,無論誰哄都不管用!芍藥回來就看見小湛兒像貼加厚的狗皮膏藥,扒在自家主子身上,任誰也揭不下來的可笑場景。「主子,那邊還等著呢,小少爺要是不哭了,就給送過去吧!」

「啊~~!」也不知道小傢伙是不是聽明白了,芍藥一開口,小傢伙連小腿兒都往司維身上攀去,攀不住就轉過頭雙眼含淚哀怨地盯著芍藥。

看到他哀怨的小樣子,一屋子大人都很無良地笑了出來。好不容易笑夠了,司維才對芍藥說:「讓他們回去吧,明個一早再派人來接。你仔細,明天你抱著他去,有個熟人在他不會哭得收不住。」

「主子,你就別難為芍藥了,咱們小少爺除了您,誰的賬都不買!」海棠一邊洗手巾一邊涼涼地吐糟。

看看懷裡的胖娃娃,司維很想回答海棠,他連自己的賬也不買啊!「那也要先讓人家回去啊!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芍藥笑著去將人打發走,剩下海棠甩幹了手,「主子,您今晚怕是下不了廚房了,我和芍藥對付著弄點吃的,將就一下吧?」

懷裡的小傢伙不下來,司維連外衣都脫不下了更遑論做飯了。「哥哥,湛兒這是怎麼了?」蕎兒爬上炕,戳戳小東西的臉,拉拉他的手,沒幾下就把小東西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司維有意引導著湛兒跟蕎兒玩兒,好半天,小肉手才鬆開去拿蕎兒手裡的草編螞蚱。司維見機不可失,連忙扯□上的披風,感覺到司維的動作,小湛兒立刻機警地回頭,同時伸手繼續抓著司維的衣擺,「我又不走!你那麼小心幹什麼?好好跟蕎兒哥哥玩兒。」

反正晚飯也有人準備了,司維索性由著湛兒去,拖過被縟,依靠在炕沿兒,擋住炕上的兩個小傢伙防止他們玩過頭摔下去。

蕎兒剛剛跟智清學會了用茅草編螞蚱,本想給哥哥顯擺的,多了個小傢伙他更來勁,一下一下編的仔細,口中還有詳細的講解。

司維都被勾住了神兒,小湛兒還不忘時不時抬頭看看司維在不在。湛兒的小動作一點不落的落入司維的眼中,司維不禁感嘆,不愧是有個當將軍的爹,從小就這麼機警。

想到湛兒的爹,自然就想到他許久沒有上山來了。上次見面似乎還是他們住在寺院裡頭的時候,之後除了每日有人給湛兒送上新鮮的羊奶、每隔三五日就有人給他們送吃食,但是侯爺卻是一次都沒再出現過。

開始的時候不是隔三差五就上來看他們一次麼?為什麼那次一起吃飯之後就不再來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兒?要不,明天就跟著一起回去看看?

司維越想越專注,連海棠叫他吃飯都沒聽到,直到被兩個小傢伙用口水洗臉才回神,然後一大倆小鬧成一團,你親親我,我親親他,互相親來親去。

一旁收拾飯桌的海棠看到了直揉胳膊,「肉麻死了,你們三個大老爺們還親來親去的!」

「哥哥是大老爺們,我不是!」蕎兒抬起頭很認真地回答海棠,「我是小老爺們,湛兒也不是,他是小小老爺們!」

「噗哈哈哈~~」一屋子人笑開。司維笑得最開懷,這樣的日子真心不錯,如果因為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就失去這樣的小日子,還真是得不償失呢,所以,明天還是讓芍藥哄著小湛兒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葉子偷懶了,因為《神探夏洛克》終於出第三季了!葉子等了好久的,不知道有木有親親跟葉子一樣是福卷迷(葉子也迷華生的)?第一天葉子就看了,但是心裡還記掛著碼字,木有看明白,然後葉子忍不住又看了第二遍,最直接的結果就是,明天的份兒來不及碼了,因為前兩季的內容葉子記不清,葉子想重新看……忍不住的

所以,對不起,近幾天葉子可能要從日更變成隔日更了,葉子會在每章的作者有話說裡提示下章更新時間,親親們要留意哦~呃,下章更新是在後天上午十點!

還有,木有看過福捲兒的親親,趕緊來看吧,(葉子覺得這是句廢話,作為腐一族木有看過此片的應該沒有吧?所以,重點是下一句!)看過的親親們,跟葉子一起來重溫吧~e on~~!

第42章

然而,司維的如意小算盤沒打響,第二天一早來接人的是祁忠,「夫人,老爺說您上山住的日子不短了。山上諸多不便,要調養身體還是回家好。還有,侯爺說近幾日皇上給您的聖旨就要到了,您還是回府裡候旨比較好。」

「聖旨,給我的,」祁忠也是知情人,在他面前司維沒必要偽裝,所以直接皺眉問出聲。

「侯爺是這樣吩咐的。」祁忠也想不出來皇帝有什麼聖旨要給新夫人,不過這不妨礙他的羨慕。在他們這種升斗小民眼裡,皇帝比天上的太陽更遙遠,聖旨啊!皇帝親自說的話,除了京城裡大官,有幾個人能聽到呢!

「夫人,還是快點跟我回去吧,聖旨呢,若是怠慢了,會殺頭的!」祁忠催促。一般人家哪裡接到過聖旨?他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碰上第二次呢,所以一定不能錯過。

司維滿頭黑線,就算他沒接過聖旨好歹也看過電視劇吧!不過,真有耽誤了接旨就算不殺頭也夠受的,所以,計劃趕不上變化啊!「芍藥,海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回家了。」

「主子,都帶走麼?咱們不回來了?」芍藥手腳利索,邊干邊問。

「不是說候旨麼,那肯定是還沒到,指不定幾天呢,短時間怕是回不來了。」司維也沒閒著,動手給倆小的武裝上厚實的衣服,「也不用全拿,來不及,先拿日常用的,被縟家裡有過些日子再拿或者放這兒都行。」

「夫人,您帶著倆孩子先跟我走吧,家裡等著小少爺回去呢。回頭我再讓人回來接倆姑娘。」祁忠著急的不行,誤了侯爺夫人定下的時辰是要挨打的!

「嗯,也好,海棠、芍藥,你倆不要急,慢慢干,該收的收好。」司維一手抱著湛兒,一手牽著蕎兒就要跟著祁忠往外走。

「等等!」海棠衝到門口攔住司維,「我的好主子!您現在是夫人啊!怎麼貿貿然就跟男人走了呢?祁大哥,主子不懂,你怎麼也添亂啊?」

「瞧我,糊塗了!」祁忠知道司維是男人,雖然嘴上叫著夫人,但是仍沒把什麼男女之防放在心上。

「主子身邊沒個使喚婢女確實不行。」芍藥開口,「海棠,你跟主子回去吧,這兒我自己就行了。家裡那群我可對付不來。」

海棠想了想,「行,讓智清留下幫你吧,力氣活讓他來!」

司維又囑咐了兩句,才跟海棠、祁忠一起出去,在門口看到來回踱步的智清。

「主,主子,您這是要走了麼?」在海棠的調|教下,智清已經很自覺地將對司維的稱呼改為「主子」,「我……」智清欲言又止。

「智清有事兒?」司維頓了頓,「我趕時間,若是不急就先別說了,力氣活兒多幫芍藥幹一點。」司維說著已經越過了智清,向馬車走去。

「是,我知道了。」智清的話裡是掩不住的失落。

「對了,」司維在鑽進馬車前突然回身,「我會讓家裡給你預備衣裳,你那些和尚袍就不要帶了,家裡人多,不比山上,讓人看見了不像回事兒。」

智清愣了一下,隨即裂開嘴,「哎!我聽主子的!」

「別在那兒傻笑了,趕緊幫芍藥幹活去!」海棠輕斥一聲,轉身跟著司維鑽進馬車幫司維安頓倆小的,「既然要接您回去,昨個就應該帶句話,不然也不會這麼慌亂。」

「知足吧,幸好怕有別人來,芍藥提前給我裝扮好了,不然更有咱們亂的!」 司維笑笑,「你還是看看,給湛兒的添禮帶了沒,別到時候拿不出來,咱們就糗大了!」

「當然帶了,芍藥特意囑咐拿的。」海棠搖搖頭,主子的脾氣好到讓人無奈了,不過,「什麼是糗大了?」

「就是很囧。」司維隨口解釋。

「囧又是什麼?」有一個新鮮詞兒,這是蕎兒問的。

「就是……」司維還想隨口一說,但是低頭看到蕎兒充滿求知慾的大眼睛和懷裡湛兒無辜的小眼神兒,司維就不好意思唬弄了,只好從頭開始解釋。可是越解釋問題越多,可憐司維一介理科生被問得大冬天開始冒汗。

幸好在司維被問得啞口無言錢,祁忠解救了他,「夫人,到家了!」

「好了,就到這兒吧!」司維小小聲說完,就開始裝啞巴了。

「夫人一路勞頓,先進屋歇歇吧。」早就在等著的管家連忙上前撩起車門簾,讓司維下車。

祁忠繞開人來人往的正門,直接從後門將馬車駕進內院裡,所以司維一下車有些懵,環顧一圈分辨這是哪裡。

管家以為司維是不高興沒人迎接他回來,所以連忙上前解釋:「夫人,客人一早就來了不少,老爺、侯爺和少夫人都在忙著招呼客人,所以沒能來迎您。」

司維眨了眨眼才明白管家是跟自己解釋。從小跟母親不親近,司維也沒覺得母親歸來做兒子的不出來迎接是多麼了不得的大事兒,所以揮揮手讓管家忙自己的去,他則帶著海棠和孩子們回了離開多日的景嵐苑。

關上大門,海棠就把心裡的不滿完全寫在了臉上,「主子!脾氣好也該有個限度啊,您這樣,他們只會越來越過分!明知道您今天回來還不來迎接,說什麼招呼客人,客人有自己母親重要嗎?我還以為侯爺是個好的呢,沒想到也是白眼狼!他……」

「好了!」司維將披風解下來塞給海棠,「人家兒子在呢,別亂說別人壞話。而且,你說的人是個侯爺啊!那是一般人麼?我算什麼?」

「您是老爺明媒正娶的繼室,是他的後娘啊!」海棠不甘不願地抖摟抖摟披風,疊起來。

「你也說了我是後娘,他不來找茬,我就該燒香拜佛了。」司維頓了頓,「他能叫一聲『母親』,那是天大的面子了,你說我能在他面前擺當娘的譜麼?就算能,我也不會,別忘了,我是個男人!」

「主子……」海棠是真心為自家主子抱屈。

「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受委屈了。」司維見小丫頭癟了嘴,忍不住開始順毛,「可是你看,咱們許久沒回來,院子裡還是乾乾淨淨的,炭盆也給咱們準備好了,說明他們也不是真的太過分不是?乖乖去把院子門敞開,待會兒他們該來接湛兒過去了。」

像是為了證實司維的話,他的話音剛落,院子就想起了敲門聲。「去吧,東西帶著,還有,咱們套好的說辭別忘了。」

「知道了,主子快進裡屋歇著吧,您還要裝病人的,別露餡了才好。」海棠情緒還是很低落。

司維點頭,帶著倆孩子進了內室,就這麼放倆娃兒在外室,雖然就一會兒,他也不放心。「蕎兒,今天起得早,待會兒跟我一起補個眠吧?還是你要去看小弟弟抓周?」前世司維家親戚不少,輩分的問題他也不是不明白,但是他覺得倆小娃娃叫什麼「舅公」太誇張了,反正也沒有血緣關係,就混叫吧。

「我陪小弟弟去,他看不到哥哥會哭,我可以哄他玩兒。」蕎兒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好,但你要跟緊海棠,她回來你要跟著一起回來,知道麼?」聽來人的說話就在屋外了,司維抓緊最後時間叮囑弟弟,他可以受委屈,但是弟弟不行,海棠雖然是個丫頭,但是總不會眼睜睜看著蕎兒受氣。

「知道的,哥哥快躺好。」蕎兒緊張地看著門外。

司維剛躺下,湛兒的前奶娘就帶著一個丫頭進來,「婢子見過大夫人,我家夫人讓我們來接少爺過去。」

司維「虛弱」地點點頭。奶娘虛禮一下,就跟身後的小丫頭一起將湛兒的衣服脫掉換上新的,「婢子告退。」

海棠本就不爽,見一個僕婦都如此無禮,心裡更加火大,所以,奶娘抱著湛兒出門的時候,她沒動,連帶蕎兒也沒挪地方。

「嗚啊~~~」還沒出院子,湛兒就開始亮嗓子。奶娘不敢繼續往外走了,慌慌張張地又回來,「大夫人,小少爺這……」

海棠上前擋住奶娘,「你剛從外面進來,一身涼氣,別傷著我們主子,小少爺給我!」

海棠這話說出來只為氣人,別說奶娘出去沒兩步,根本沾不上什麼涼氣,就算沾上了,湛兒身上就沒所謂「涼氣」嗎?

司維「艱難」地坐起來,與海棠一起給湛兒重新整理了衣服,覺得舒服了的湛兒,蹬著小腿表達自己的舒爽。

「湛兒乖乖的,我們出去玩兒,讓姐姐休息哈?」蕎兒扯扯小傢伙的小肉手,勸解。

小湛兒的黑眼珠轉了一圈,老實了許多,海棠再抱著他出門,他也沒有哭。

經過奶娘身邊,海棠還不忘刺兒一下那無禮的奶娘,「走吧,還在這兒杵著做什麼,別耽誤我們主子休息。」走到外面還不忘使喚她們,「有點眼力勁兒啊,我們主子要休息,把門關上,你難道要我們舅少爺動手嗎?」

司維搖搖頭,幸虧他現在明面兒上的身份還算壓得住,不然依海棠這樣得罪人,他要吃多少虧啊。

大門響動之後,整個景嵐苑就剩下司維一個人。解散了頭髮,司維放鬆身體躺下。

今天回來除了管家沒人迎接,他本沒覺得是個大事兒,可是經海棠一說,他也覺得不舒服起來。

祁老爺不用說,他根本沒指望那老頭能來接他。那群女人,包括那什麼侯爺夫人在內,更不必說,不給他使絆子就好。可是,祁榮霄呢?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週三上午十點!

鑑於越來越多的妹子放假了,葉子把更新的時間調整在上午十點,親親們覺得可否?

葉子覺得大冷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躺在被窩裡看文很爽,不知道親親們有木有跟我一樣習慣的?葉子現在享受不到了,因為要上班,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而且這樣的習慣很傷眼睛,所以,讓我們一起來做眼保健操……(腫麼有種跑偏的趕腳?)

第43章

他跟海棠說那些話的時候帶著幾分賭氣的成分,只有他自己知道。難道他感覺到的那人所表現的出來的善意都是假的,是他自作多情,明明剛開始的時候還挺熱情的啊,自己剛住到山上去的時候,他還常常上山探望,似乎是從他們一起吃過飯之後,侯爺就沒再出現在自己眼前過……

「啊~~,我為什麼要想這些,」司維一把拖過被子矇住腦袋,心裡埋怨自己怎麼像女人一樣小心眼兒了。「保持距離更好,省的穿幫,睡覺睡覺,」

司維胡亂揮揮手,像是要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揮出去,然後拉過被子躺好,入睡。整個景嵐苑似乎又回到今天之前,主人不在時候的寂靜無聲。

與景嵐苑截然相反,祁家主院今天是從未有過的熱鬧,除了本家的親戚,鄰里鄉親,那些想要巴結上位者的地方官員統統按照先後順序在門口排好了隊。

「侯爺,時辰差不多了,請小少爺出來吧。院子裡的人坐不開了……」管家用袖子擦拭額頭的上的汗。

「嗯,已經派人去抱了,讓先來的人入座吧。湛兒抓周的時候讓親友進屋觀禮就好,其他人可以先開席。」祁榮霄跟在祁老爺後面,趁著認識親友的間隙吩咐管家。

「可是,知州老爺帶著知縣、縣丞連同主簿幾位老爺一起來了,讓幾位大人在門外等著……」老管家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嗯,你看著安排吧。」祁榮霄有些煩躁地揮揮手,讓管家自己看著辦。

管家還要再說什麼,不知誰喊了一句,「小少爺來了!」

所有人迅速圍攏,當然,布衣之身是不敢跟帶品級的人搶的,來湊熱鬧的是要讓著有親緣關係的,這下子倒省了管家的事兒了,不過整個大堂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看到湛兒的人直呼小少爺聰敏靈秀,後面看不到的人直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比房梁更長,好看得清楚。

海棠把湛兒放在大堂中央預備好的蓆子上,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抓周的物品,包括毛筆、名文典籍、算盤、印章甚至還有一個小金錁子等等充滿深意的東西。

海棠將湛兒放下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細長的小盒子,「這是我們主子給小少爺添的禮。」海棠打開盒子從裡面掏出一個平安扣樣式的小玉牌,玉牌被巧手的芍藥做成了一個墜子,小孩子剛好可以掛在脖子上。

「主子吩咐過,這平安扣不值什麼銀子,但是這是主子誠心在佛前求來,然後請樊山寺的主持大師親自開光過的。主子說,平安是福,只願小少爺平平安安、事事順遂。」海棠說完,將手裡墜子放在一圈兒物品中,行禮退後。

「這是我給湛兒的添禮。」蕎兒手裡抓著一隻草編的蚱蜢突然開口說話,「它是我自己編的,這個是我編的最好的一個,湛兒很喜歡抓著玩兒的,我希望湛兒能快快樂樂的長大。」

說完,蕎兒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放下手裡的螞蚱,要退到海棠身邊,卻被湛兒抓住了衣袖不撒手。「湛兒乖啊,你放開我,去拿一個你喜歡的東西……」

「嗚哇哦呃……」湛兒說著旁人不懂的語言,就是不肯撒手。

「湛兒,我就在一邊看著呢,你抓一個,抓完咱們就走哈。」蕎兒不敢使勁扯,怕摔著湛兒。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出來搗什麼亂?還拿個草螞蚱,真是,不嫌丟人,家裡人怎麼由著他胡來?」人群裡傳出一個聲音。這人說話的聲音本不算大,但是在大家都屏息等待小娃兒抓什麼的時候,突然出現這麼一個聲音,周圍的人自然都聽到了。這些人包括蕎兒、海棠,也包括祁老爺父子。

祁老爺的臉上有點掛不住,暗恨司維派弟弟出來鬧場。祁榮霄則蹲□,將蕎兒摟在懷裡,「很精緻,手藝不錯,我也很喜歡!」說話間就將小螞蚱抓在手裡。

湛兒見自己喜歡的小螞蚱沒了,鬆開蕎兒的衣服,伸手去搶。祁榮霄趁機抱起蕎兒,把草蚱蜢放回原處。

蕎兒拉住祁榮霄的手臂,「不要放了,對不起,我不該……」

祁榮霄將蚱蜢放回它原本在的位置,才揚聲道:「我們準備了代表各種意義的物品,卻忘了準備代表著快樂的東西。湛兒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是我們所有人的願望,母親和舅舅的添禮寓意最好!」

「我……」蕎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放我下來,該看湛兒抓周了。」

祁榮霄從善如流,將蕎兒放在湛兒抓不到的位置,與他一同看湛兒抓周。

「哦,嗯~」湛兒趴在蓆子上向蕎兒伸出手。

「湛兒,快,抓一個啊,你看,好多好玩的東西呢。」蕎兒心急地不得了,恨不得上前替湛兒抓一個。

湛兒見一直陪自己玩兒的小哥哥不肯上前,便伸手抓起他們常玩兒的草蚱蜢伸向蕎兒,企圖把人勾|引過來。

「他這算是抓了麼?」蕎兒仰頭看身邊的祁榮霄。

然而不等祁榮霄說話,小傢伙以為自己手裡的東西不夠吸引人,又伸手抓起了司維添的平安扣,一同伸向了蕎兒。

「這個可以抓兩個麼?」蕎兒覺得自己有點明白哥哥說的糗大了和囧是什麼意思了。

誰知道湛兒竟然還不算完,見兩樣東西都不足以讓小哥哥到自己身邊來,他一屁股坐下,環顧四周,想要再挑一個。

他也沒費太多勁兒,伸手抱起離他最近的祁榮霄的印信。

「這個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身居高位!」人群中突然有人喊。然後人群中開始了「小少爺果然福澤深厚!」之類的議論。

聽到議論,祁榮霄上前一步將湛兒抱了起來。反正抓周只為討個好綵頭,目的達到了就行了,放任小傢伙繼續坐在那兒,不知道還會抓什麼,他剛剛似乎看到小傢伙又瞄上算盤了。

「謝謝各位光臨寒舍,參加我孫子的抓周儀式,現在請各位入席,咱們這就開席。」祁老爺見兒子有意結束儀式,立刻揚聲招呼。

「相公……」劉敏儀聽到下人回報,便從內廳出來要接湛兒到內廳給一干夫人小姐顯擺。

「母親身體不適,父親和我不方便招呼女客,你多費點心照料好了。」祁榮霄抱著兒子不經意轉身恰巧躲開劉敏儀的手,「這裡人多,不方便照顧湛兒,我把他送回母親那邊。」

侯爺要親自送兒子去休息,誰敢阻攔,只有裝沒看到,互相寒暄招呼,反正侯爺不可能不出來了,要巴結還有的是機會。

祁榮霄抱著兒子、海棠和蕎兒跟在他的身後,一出主院的門喧鬧立刻被拋在身後。祁榮霄放慢腳步,等海棠和蕎兒跟上。「母親的身體怎會又覺得不適?昨天派去的人回來稟報還好好的!請了大夫沒有?」

「主子沒讓請,說是睡一會就好了。」海棠頓了頓,「小少爺起夜都是一直主子親自照料的,今早起的又早,一路顛簸,可能是累到了。」

祁榮霄點點頭。「讓母親休息一會兒,若是還覺得不舒服就派人去請大夫。飯食什麼的,即使喜歡,也不要讓母親再做了,養好身體比較要緊。」

主院到景嵐苑本就沒幾步路,幾句話的功夫幾個人就到了景嵐苑的門口。祁榮霄在景嵐苑的門前站了一會兒,把湛兒交給海棠,「院子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照顧他們,若是照應不來就去前面跟管家說一聲,讓他給你添個人。」

海棠將湛兒接到懷裡,「侯爺不進去看看主子麼?」

「不了,主院兒還有客人要招呼,我就不打擾母親休息了。」說完,祁榮霄就轉身向著主院走去。

祁榮霄的背影讓海棠有種奇怪的感覺。讓人感覺很安全,似乎他可以將主院的喧鬧阻擋住,保留住景嵐苑這份清靜。這算是他對自家主子的保護麼?海棠甩甩頭,還是別想太多了!

一路走回主院,只有祁榮霄自己知道自己的腳步有多沉重。他愛塞外的廣闊蒼涼,愛山林的茂密陰鬱,也愛景嵐苑裡的別緻清幽,但是這些地方他都不能去。

他已經是一個沒了軍權的閒散侯爺,繼續待在塞外只會惹皇帝疑心。沒有廣袤草原,高山密林也是他心之所向,但是,他是一個侯爺,注定不能如獵戶一般快意山林間。可是,就算遠在天邊,祁榮霄若是想縱情一回也不是不行,然而,離他最近,卻是他最不能去的地方是現在的景嵐苑。

因為那是他繼母的居所!男女大防、禮法約束,讓祁榮霄止步景嵐苑的門前。即使知道只要邁過那道門就能體驗到最嚮往的淡泊寧靜,他也不能上前一步。因為感情已經向頭腦發出了危險的信號,再向前它會變得氾濫不可收拾。

那件事過去的時間還不夠久,還足以讓祁榮霄引以為戒。深吸一口氣,祁榮霄邁進主院的門檻兒,人們看到的還是那個,高大沉穩、面容剛毅的祈安侯爺。

與祁榮霄的掙扎糾結形成鮮明對比,景嵐苑裡,司維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後睡前的煩惱統統被忘到了腦後,一身輕鬆地逗著倆孩子玩兒。

海棠把抓周時候出的狀況都說給司維聽,司維笑得前仰後合,「小東西,這麼多東西你的小手怎麼抓得來?」

此時,大家為抓周儀式上小湛兒出的狀況樂不可支,沒有人想到,小傢伙抓到的東西似乎預示了更深遠的含義……

作者有話要說:葉子前兩天遇到一件很有恐怖的事情。葉子在偶然間搜本文文名的時候,發現一個盜文網站放著這個文文,葉子在jj最新更新的章節它的更新時間是多日以前。葉子掐指算了一下,險些嚇尿了,艾瑪,那網站更新的時候葉子那一章節還在腦子裡沒碼出來呢!

葉子想再次申明,這篇文已經獨家簽約給,所以,盜文君還請盡快撤文。也給作者們出了主意,要捉盜文號,但葉子寧願相信文文被盜是科技手段,也不信是我的讀者盜文,盜文君請放過葉子吧。

下一章節更新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第44章

不管主院如何熱鬧,景嵐苑裡面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祁忠找人接回了芍藥和智清,景嵐苑裡的人給小湛兒過了一個簡單又溫馨的生日。酒足飯飽,海棠和芍藥收拾了飯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閒聊。

海棠免不了將小傢伙抓周時候的情形再跟芍藥和智清說一遍,即使聽過一遍,司維仍覺得好笑,一屋子大人笑得開懷。

蕎兒不知道大人們為什麼笑,但是大家都笑,他也忍不住裂開了嘴。湛兒見小哥哥也笑了,更是「咯咯咯」笑個不停,甚至誇張地笑倒在矮榻上,逗得大人們笑得更歡。

不管是熱鬧還是溫馨,太陽落下,一天結束,再多的熱鬧、歡樂也成為往昔。當太陽再次升起,新的一天開始,新的喜怒哀樂也會隨之而來。

不知道是司維的計策奏了效,祁榮霄真的發現了妻子外能交際內能掌家的有點,又或者是出於對那晚一巴掌的愧疚,總之,小夫妻倆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小兩口的關係不是蜜裡調油,但是至少比之前,祁榮霄看見妻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要好多了。劉敏儀的心情好了不少,幾位小妾領銀子的時候,也鬆了鬆手。家裡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總算祁家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只不過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天。這天早上,天還沒亮,祁家的大門被人拍響。不多時,一個小廝就快步跑到金萍房門外,「老爺,老爺,快起吧,侯爺剛剛派人來說京城裡傳旨的大人快到縣城外了,讓您趕緊準備準備。」

祁老爺昨晚在愛妾金萍身上奮戰到了半夜,此時抱著愛妾細膩柔軟的身體睡得香甜,被小廝吵醒,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大,但是聽明白小廝說的是什麼,便什麼火氣都沒了,慌忙推開金萍,撈起衣服往身上套。

金萍年輕俊俏,祁老爺平日裡寵得緊,還從沒有過這麼急不可耐地從她的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金萍懶洋洋地擁著被子坐起來,「老爺這麼急,莫非這聖旨是給您的?」

「不是!」祁老爺一邊急火火地系鈕子,一邊順口說:「是給夫人的。」前幾天兒子讓祁忠捎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所以知道這次聖旨的內容大致是什麼。

「你也快起來,接旨的時候是所有人都要去的!」囑咐完這一句,祁老爺就拉開門跟著小廝快步離開,他為接旨做的新衣裳還在景嵐苑呢,要趕緊去換上。

與此同時,景嵐苑也接到了侯爺的通知。司維在半夢半醒間被海棠和芍藥從床榻上拖起來上妝。

「嗷~」司維打瞌睡被海棠扯疼了頭髮,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海棠,我的頭髮是長在肉裡的,不是長在地上,咱們輕一點可以嗎?」

「主子您清醒了?」海棠的手靈巧地將司維的頭髮盤來挽去,弄成一個漂亮的髮髻,「您不打瞌睡我怎麼會扯疼您呢?不過正好,讓您清醒了不少。」

海棠的話讓司維無法反駁,張了張嘴又閉上,乖乖地像由著海棠和芍藥折騰。透過模糊的銅鏡,司維看不清海棠把他的臉捯飭成什麼摸樣,但是不用銅鏡他也可以看到海棠在做什麼。「等等,」司維側頭避開海棠拿過來的髮簪,她剛剛已經往他頭上插了三四根髮簪、珠花了,「你已經弄了不少了,差不多了吧?」

「主子,您要接聖旨啊!當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珠光寶氣的才行!」海棠擺正司維的腦袋繼續往他頭上插髮簪。

「只是接旨而已又不是走秀……」司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搖床上小湛兒的叫聲打斷,「湛兒醒了,好了好了,我要去……」

「主子別動!」海棠和芍藥異口同聲地喊出來。「主子,我還沒弄完呢,您不要動!」芍藥先開口。

「就是,我去看看小少爺,主子您別動!」海棠去給湛兒穿好衣服,抱到司維跟前。「小少爺醒來沒見到主子有些鬧脾氣呢。」

司維聞言,連忙起來伸手要抱過小傢伙安慰,誰知道小湛兒瞥了他一眼,扭頭撲進海棠懷裡。

司維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們把我弄成什麼樣子了?為什麼湛兒不認我了?」

聽到司維的聲音,湛兒支楞起腦袋回頭看著司維。似乎在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常常抱著他玩兒的那個人。

「主子,您看,小少爺只是看呆了!」海棠有些心虛地解釋,她們似乎給主子畫得太過美艷了些。

恰巧此時蕎兒從門外進來,不確定地叫:「哥……哥?」自己把自己收拾利索的蕎兒到哥哥房裡報到,卻只看見一屋子女人。好吧,他是見過哥哥扮女裝的,只是……

「蕎兒?」聽出弟弟聲音裡的猶豫,司維立刻衝向洗臉的銅盆,裡面映出一個美艷到可以掛牌的女人,「海棠!芍藥!你們這是給我弄得什麼!」

吼完了,司維就撩水洗臉。「哎,主子,不能洗!」芍藥急忙上前阻攔卻還是滿了一步,司維臉上的妝已經被他洗花了。她索性也不再阻攔,讓司維洗了個乾淨。

「畫個淡妝,能不讓人看出我是男人就行!」司維走回梳妝台前,透過銅鏡對身後的海棠說,「那什麼珠花、金簪啥的都給我摘下來,一定要簪髮簪就簪玉的吧,這根桃木的也不錯。」

「主子!您今天可是主角!平日裡,您不愛打扮就算了,今天若是被那群女人比下去怎麼辦?」海棠摟緊懷裡小傢伙。司維洗淨了臉,小傢伙已經認出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所以就在海棠懷裡呆不住了。

「那正好!反襯,她們打扮地越是花枝招展,越顯得我清新脫俗!」司維心裡想的卻是,我是個男人要是打扮的比女人還美艷,那還有天理麼?一番討價還價之後,芍藥將司維頭上的珠花換成了玉簪,金釵也摘了幾根,妝容也比照初次見侯爺時候的標準重新弄過。

這時候各個小妾房裡都叫過一圈的祁老爺來到了景嵐苑,看過司維的妝扮,「還不錯,就是素淨了些。」

「看不出我是男人就好了,難道還要妖嬈美艷,老爺覺得那能看嗎?」司維覺得這群人越來越不拿他當男人了!

「剛剛不是挺好看的嘛?」海棠小聲嘀咕,雖然總覺得哪裡有些彆扭。

「老爺,侯爺又派人來催了!」在門外放風的祁忠對著屋裡喊。司維放棄了爭辯,換好了新衣,與祁老爺一同來到主院。

祁府的大門已經打開,正對大門擺放了香案,祁榮霄等人已經在各自位置上站好等候了。

祁老爺連忙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司維抱著湛兒在他身邊站定。本來湛兒該是給婢女抱著的,可是湛兒粘司維粘得緊,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司維也就由了他。

祁榮霄見狀皺起眉頭,走到司維面前要把兒子扒下來。這是那次一起吃飯之後,司維和祁榮霄第一次如此靠近,兩人的心裡都感覺到一絲不自在。

「湛兒,下來!」孩子在繼母的懷裡抱著,祁榮霄自然不能伸手去抱,只好用說的。可是湛兒只是個剛剛抓完周的奶娃娃啊,哪裡真的聽得懂自家爹親說的是什麼?反正就是摟緊了司維的脖子不撒手就對了。

祁榮霄眉頭更緊了些,想讓妻子過來抱兒子,卻聽到門外有人高喊:「聖旨到!」

這下,祁榮霄也顧不得兒子被誰抱著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不多時,一個太監模樣的男人出現在祁家大門前,用尖利的聲音喊:「聖旨到!」

祁榮霄帶頭跪下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眾人喊完,太監才高舉明黃的聖旨,邁著方步走到香案後,扯開嗓子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

老實說,司維是聽不太懂這個太監都念了些啥的,不過「孔氏」、「溫柔謙恭」、「仁善孝賢」之類的字眼還是聽得明白的,還有「誥命夫人」也是聽的清楚。司維覺得有點混亂,自己竟然被封為誥命夫人?!

「夫人,謝恩吧?」香案後,太監已經唸完聖旨,對著劉敏儀說。

劉敏儀有點茫然地看向另一邊的司維,司維連忙叩首。「公公,家母先天啞疾,臣代母親謝主隆恩。」

「呃,嗯?哦。」傳旨太監指指劉敏儀,又比比抱著孩子磕頭的司維。他沒見過祈安侯夫人,還以為抱著孩子的清秀素淨佳人是祁榮霄的妻子,還想說真是一對璧人呢,沒想到卻是侯爺的繼母。聽說侯爺的父親不是個專情的,看看後面跪的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就行了,難怪皇上要破格封這位年輕的夫人誥命夫人。

這個太監畢竟是在皇帝身邊見過世面的,失態也只有一瞬間,隨即又道:「侯爺,皇上還有一道旨意給您。臨行前,皇上還特意囑咐這道旨意不用當眾宣讀,所以咱們是不是換個地方?」

「哦,是!」祁榮霄起身引路,「公公這邊請!」等祁榮霄帶著傳旨太監和他的隨行人員消失在人們視線裡,主院裡突然熱鬧起來。

幾位小妾吃味要鬧是意料之中的。還有就是跟傳旨太監一起過來的京城祁府的管家,剛剛等在門外,如今傳過了旨,帶著一大群人進來。

不算小的主院頓時顯得有些擁擠,吵吵嚷嚷中,沒有人注意到臉色有些難看的司維帶著景嵐苑的人悄悄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誥命夫人這段兒葉子問了一下度娘,「明代誥命夫人圖像誥命又稱誥書,是皇帝封贈官員的專用文書。所謂誥是以上告下的意思。古代以大義諭眾叫誥。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員稱誥,六品至九品稱敕。明清時期形成了非常完備的誥封制度,一至五品官員授以誥命,六至九品授以敕命,夫人從夫品級,故世有「誥命夫人」之說。誥命夫人跟其丈夫官職有關。有俸祿,沒實權。」

照度娘的說法,司維作為祁榮霄的繼母是不能被封為誥命夫人的,好在葉子的文是架空,客官們就不要以真實的歷史來參考了。

第45章

「主子,您怎麼了,」回到景嵐苑,芍藥最先發現了司維的異樣,連忙倒了杯熱茶給他,「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我去找個大夫來,」

司維捧著茶盞半晌,直到茶水有些涼了,他才一飲而盡,然後抹抹嘴道,「我沒事,芍藥去給倆孩子準備些吃的,海棠,帶蕎兒和湛兒到別的地方玩會兒。我有些睏,待會兒我要補眠,不用叫我起來,我若是睡醒自己就起了。」

「哥哥,你不高興,對不對?」蕎兒拉住司維的手不肯離開,「你罵我吧?罵我出出氣就好了,哥哥……」

「笨小孩,哪有自己討罵的?」司維笑著揉揉蕎兒的腦袋,「哥哥只是困了,罵你做什麼?」

「可是哥哥不高興……」蕎兒仰頭望著自家哥哥。

「小傻瓜!」司維努力扯出微笑,「哥哥困了,沒精神所以你才覺得哥哥不高興,哥哥睡起來就好了,乖乖去陪湛兒玩會兒,嗯?」

蕎兒看了哥哥好一會兒,才勉強地說:「那好吧。哥哥要早點起來,湛兒看不到你會哭的。」

將內室的門關上,司維垮下肩,不再強顏歡笑。神情萎靡地原地站了一會兒,司維狠狠地撕開身上的衣服摔到地上,還不解氣地將碎衣服踢飛。

一回頭,看到銅鏡裡自己不男不女的模糊身影,司維被心底的煩躁沖昏了頭腦,從頭上揪下髮簪金釵用力砸向銅鏡。

「主子,主子,怎麼了?」也發現了主子的異常,沒有離開的海棠在門外焦急地喊。

「別進來!」司維蹲坐在地上,「我沒事,只是手滑了,你們不用管我。」

「主子……」海棠還想說什麼。

「我真的沒事,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司維用前所未有的冷酷聲音對門外的人說。

門外的海棠被司維的聲音嚇到。能讓這個都沒有高聲說過話的主子如此失態一定是氣急了吧?海棠心底竟然生出絲絲害怕的感覺,但她還是壯著膽子對門裡的人說:「主子,有不高興的事兒跟我說說吧,心裡痛快些。」

「哼,呵呵呵,痛快?」司維冷笑兩聲。他怎麼可能痛快!說實話,他雖然答應了扮成女人當祁府的大夫人,但是他從沒想過要在祁府終老。

司維雖然無心咒祁老爺死,但是就他知道古代人普遍不會高壽。照祁老爺流連女人裙下的樣子,滿打滿算再活十年,那時候他現在的身體也不過才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年紀,詐死帶著弟弟開始新的生活雖然困難但並不是做不到,可是現在呢!

該死誥命夫人,該死的聖旨,該死的皇帝!司維不懂皇帝封給他的這個頭銜是什麼品級的,但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誥命夫人的葬禮都是有定製的,要詐死哪裡那麼容易!

難道他的一輩子就要這麼困在祁府,困在這景嵐苑裡嗎?這要讓他如何痛快地起來!

司維把自己鎖在內室裡不痛快,祁老爺被一群女人圍在主院裡也不得痛快。

「老爺!您偏心!」金萍最先不樂意,她還記恨著早上的事兒呢,「大夫人進門才幾日,您就給她求來了誥命,我們姐妹伺候您那麼久,您就連衣裳都捨不得多給我們做兩套。我們穿的再好也是給您看……」

金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別的妾室搶了話去。祁老爺被拉扯地狼狽不堪,耳朵被各種女人的尖細嗓音折磨。

「都夠了!」祁老爺終於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你們道夫人的誥命是我能求來的嗎?皇帝知道我是誰?」祁老爺拂開扯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自己認清自己的身份,一個妾而已,平日裡使個小性子,我就當樂趣了。現在你們再鬧試試!鬧之前好好想想,除了伺候我你們能做什麼?沒有我你們能是什麼?哼!」

祁老爺掃視了一眼自己的諸位小妾,氣哼哼地離開主院。

劉敏儀剛剛已經問過管家路上的情況,完了就站在一邊圍觀公爹訓小老婆。從她掌家開始這群女人就處處跟她作對,依仗地就是她們是祁老爺的小老婆,而祁老爺又是出了名兒的疼小老婆。

如今跟她作對的女人被她們所依仗的人教訓,劉敏儀怎麼能錯過,只差命人給她搬把椅子再弄點瓜子點心茶水,舒舒服服地坐著看戲了。

劉敏儀看的太過投入,以致於躲閃不及,祁老爺一離開,眾小妾的視線就集中到她的身上。劉敏儀也是有誥命在身的,自然不怕這些連祁家家譜都沒上的女人們,所以,被發現了她在一邊看熱鬧,她做的只是揚高了下巴,叫:「管家!」

祁府的管家和京城祁府的管家同時應聲:「在!」聽到對方的聲音,兩人還疑惑地對望。

「呃……」劉敏儀似乎也發現了日常叫「管家」習慣了,如今有兩個「管家」在,就不好區分了,她指指京城祁府的管家,「你姓趙吧?以後叫你老趙了。」

老趙躬身應聲「是」。

劉敏儀很滿意,果然還是自家人用起來舒服。「管家,老趙帶了些人過來,是皇上賜的,景嵐苑裡送兩個過去伺候著,母親的身份今非昔比,該有的排場不能省。還有,景泰苑裡給我留幾個伺候,剩下的找個別院暫時安置,等候府建好了讓他們到侯府去伺候。」

「是!」管家忙不迭地答應。皇帝賞的人,怎麼也不能胡亂打發了,可是這麼多人,白養著也著實浪費米糧,希望侯府趕緊建起來,這群人趕緊走。

「老趙!帶來的東西不要忙著收拾了,先給我把那顆百年人參找來,母親身子弱,相公說要用它給母親補身子!」劉敏儀故意說給一群女人聽,讓一群女人更恨得牙癢癢。

管家見幾個女人眼裡似乎要噴出火來,連忙拉著老趙往外走,「老哥哥,來,我去給你們找地方安置。」

幾個小廝婢女見狀也作鳥獸散,只留下那些貼身侍候的等著當炮灰。那日的戰況如何沒人敢打聽,只能從幾個女人身邊毫髮無損的婢女身上猜測當日口角爭鬥沒有上升到武鬥。

祁府的管家無比慶幸,沒有小丫頭找他哭了,樂顛顛地領著捧著百年人參的老趙和幾個婢女去景嵐苑拜見大夫人。

「祁叔,您怎麼來了?這位是?」海棠給管家等人應門。

「這是侯爺在京城裡時候的管家,叫趙叔。」海棠聽話地叫了聲「趙叔」,管家才繼續說:「少夫人送了支百年人參來給大夫人補身子,還有幾個婢女,少夫人憐惜你們辛苦,給你們送來幾個幫手。」

「祁叔,我和芍藥不覺得辛苦,而且主子喜歡安靜,這院子就不用添人了。」海棠擋在門前不讓一群人進。主子正在鬧脾氣呢,萬一讓這群人發現些端倪可怎麼是好?

「這事兒怎麼是你一個丫頭能做得了主的?少夫人給大夫人送的人,你說回了就回了?快讓開,我去給大夫人稟報。」管家有些不高興,板起臉來。

「祁叔,能進我還敢攔您嗎?就是攔著您也不能來著趙叔不是?只是剛剛接旨回來,主子的臉色就不好看,這會兒已經躺下休息了,您說……」海棠故意不把話說完,只是一臉無奈地看著管家。

這樣的情況,他們確實不適合進去了。管家也沒了折,也一臉無奈地看著老趙。

「看來我們來得著實不巧,既然夫人休息了,那人我先帶回去了。」老趙就算是京城來的,也不過是個下人,也不能打擾主人家休息,只好將人參留下,帶著幾個下人離開。

送走了人,海棠又去拍司維的門,把這事兒回報給主子,想著有點別的事兒轉移主子的注意力也好,「主子,這要怎麼辦才好?」

內室裡半晌沒有動靜,海棠險些找智清來撞門的時候,司維從裡面將門打開:「她想送就讓她送,反正已經是這樣了。」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有血?您傷著哪兒了?」海棠見司維白色的裡衣上的點點紅色立刻大叫,招來了一直留意著這邊的芍藥等人。

「只是撕衣服的時候把指甲劈了,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司維說的淡然,但是十指連心,他已經後悔了,事已至此,自虐有什麼用!

「主子,您這是在自暴自棄麼?」芍藥慌慌張張地找來藥箱。拜自家主子總是裝病所賜,景嵐苑裡總備著些藥。

「什麼是自暴自棄!」蕎兒抱著哥哥的手小心地吹著,幫哥哥減輕些疼痛。

「芍藥別在小孩子面前瞎說,我哪有自暴自棄?只是心裡不痛快,發洩發洩罷了。」司維用沒受傷的手抱抱弟弟,「哥哥沒事兒,哥哥還有你吶!」

蕎兒扭身趴在司維懷裡,「如果沒有我,哥哥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就不用被困在這裡了,我知道哥哥不想裝女人的。」

「小孩子家家的別想太多,小心長不高!」司維拍著弟弟的後背安慰。

「主子,我其實不明白,您為了什麼不高興?當誥命夫人不好麼?夫人們都想當的吧?」智清撓撓頭,有些搞不清狀況,惹來海棠一句「呆子」。

「是啊,夫人們都相當的!」司維笑笑,「其實也挺好,我聽說誥命夫人還有俸祿的,這下不愁沒銀子花了。」只是在這小小的景嵐苑無處可花罷了。

芍藥給司維包好傷口,幾人又玩笑了幾句,司維勉強收拾好心情,便迎來了祁榮霄來辭行。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葉子要跟客官們道歉,本來預告是昨天上午十點發文的,可是葉子忘記了昨天換榜,有字數統計的問題,所以發文的時間拖後了倆小時,十分抱歉!

再來,下次更新時間是週日上午十點(葉子若是忘記預告,那就是第二天上午十點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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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芍藥給司維包好傷口,幾人又玩笑了幾句,司維勉強收拾好心情,便迎來了祁榮霄來辭行。

「母親的手……,」祁榮霄一進門就看到司維手上包的白布條。

司維擺擺手表示不礙事,然後又向芍藥比了個寫字的動作,芍藥會意地將沙盤送了過來。「不礙事,不小心將指甲弄斷了,是芍藥小題大做了

「海棠和芍藥以後侍候要周到些才是與祁榮霄同來的劉敏儀板起臉對倆丫頭說話。

「不怪她們,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們手上的事兒多,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司維護短護到骨子裡,見不得任何人說自己人不好。

「嗯,這景嵐苑裡侍候的人確實少了些,今天京城裡的下人都過來了,母親去挑兩個順眼的來跟前侍候?」祁榮霄見司維擺手,繼續道「那些人是皇上賜的,不用也送不走,母親不必介懷。若是母親習慣了海棠和芍藥伺候,看不上別人,就挑幾個粗使的,讓海棠和芍藥在跟前伺候

「不用了,景嵐苑地方不大,粗活還有智清在,不用再添人了司維確定祁榮霄看完了,把前面的字抹掉繼續寫「人多了,亂,這樣就剛好。謝謝你們還想著這裡

劉敏儀還想說話,但被祁榮霄止住了,「既然母親不喜歡,那就不要勉強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常過來走動,多帶幾個丫頭幫襯幫襯這邊

「我會的,相公劉敏儀對祁榮霄笑得柔情蜜意。

司維一陣惡寒,繼而又覺得有點心酸。他就要孤家寡人一輩子了,這倆人竟然還在他面前秀恩愛!實在是太可惡了!

司維輕敲沙盤的邊框,打斷兩人的眼神傳情,好吧,其實是劉敏儀單方面在深情注視著祁榮霄。

「你要出門?」司維在沙盤上寫下。

「是,皇上來了之意,讓我巡查臨河五縣的防汛堤壩修築情況,所以要離家一段時日。因明日一早就要啟程,所以今天來向母親辭行雖然皇上是私下的旨意,但並不是密旨,所以祁榮霄沒有對司維隱瞞。

「哦,那路上小心司維不甚在意的態度讓祁榮霄心裡有點小小的不舒服。

不過再想想,母親會有這樣態度也是正常。兩人只不過是掛名的「母子」,事實上,他們只比陌生人稍好些罷了。「那母親自己保重身體,若是有事可以派人去找敏儀

「嗯,我會的,謝謝司維突然想到,皇帝不會無緣無故地封他個誥命夫人噹噹,離皇帝最近的,且有能力讓皇帝產生那樣想法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司維從心底不想看到祁榮霄了。他的一輩子就要這麼毀了啊,那豈是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能換回來的?

「你要出遠門,行李都準備好了麼?今晚要早點休息,就不要在我這裡耽擱了,若是想湛兒,抱回去也可以說道湛兒,司維心裡更來氣了。自從把孩子送到他這邊兒,這兩口子來看孩子的次數兩隻手就數的過來。活該兒子跟他們不親!

「呃,我回去還要幫相公整理行李,分不開身照顧湛兒劉敏儀在祁榮霄之前開口,態度已經與當初祁榮霄要把湛兒送到景嵐苑的時候截然相反了,「而且,湛兒在母親這邊比較習慣,還是讓他留在這裡吧!」

司維如果能開口,他一定會問「到底湛兒是誰的兒子啊!」不過司維不能出聲,所以他乾脆將手裡的筆桿放下,他已經懶得理這人了。

「母親,若是不喜歡湛兒在你這兒,我們現在就把他接回去祁榮霄帶兵打仗,要從探子得來各種訊息中判斷敵軍的情況,說是心細如髮也不為過,所以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母親」不高興,只不過他沒意識到這不高興的根源是他而已。

「相公……」劉敏儀暗地裡扯祁榮霄的衣擺,被祁榮霄一個眼神制止。

司維看看芍藥,比了個抱孩子的動作,芍藥點頭去蕎兒房裡將跟智清玩耍的孩子帶了過來。蕎兒要求同去,回來的時候手裡就牽了蹣跚學步的小傢伙,看起來破不穩當,芍藥跟在倆孩子身後半彎著腰,準備隨時出手搭救。

「爸~」小湛兒站在門口看到司維立刻高興地伸出手,他的那聲「爸」就祁榮霄等人理所當然地當成了「抱~」。

其實就連司維也沒聽真切。司維知道小傢伙聰明,大人說話的時候他似乎可以聽懂,但就是不開口說話,他還怕小傢伙有什麼毛病呢。後來有次小傢伙起得晚了,司維去忙別的,回來的時候小傢伙已經醒了,自己玩著手指頭、說話逗自己玩兒,司維才知道小傢伙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祁榮霄因為有意躲避司維,多日未親近兒子,心裡也是有些想的。此時見兒子伸手,他便走上去將兒子抱進來。

湛兒瞪大眼睛看著抱他進來的人,然後突然轉頭向司維伸手,快哭出來似的叫「爸~」

這下司維聽清了,這娃兒是在叫他「爸爸」呢!不會錯,只有他教過湛兒叫「爸爸」。司維雖然不太喜歡孩子的爹娘,但是這個小萌物他還是挺稀罕的,尤其是聽到小傢伙叫「爸爸」,立刻上前將小傢伙抱進懷裡。

「姐姐睡好了麼?還有沒有不舒服?」蕎兒一進門就看到哥哥在笑,他便也高興起來。

「母親不舒服?」祁榮霄聞言接著問。

司維本不想理他的,但是又想盡快將人打發走,然後跟兩個小傢伙好好玩玩。他知道不久前的失態嚇到弟弟了。「只是睡得不夠罷了,睡夠了就舒服多了。你們先去忙吧,我這兒沒什麼事兒了司維也不再委婉表達了,直接趕人。

「那我們便先回去了祁榮霄不傻,看母親對湛兒的態度就知道,她不高興不是因為湛兒給她添亂了。那剩下的就是他們夫妻了,再看母親的對他們的言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溫和,祁榮霄就可以猜得差不多了。不過,就算他想破頭,也猜不到母親不高興的根源是什麼。

司維胡亂擺擺手,示意祁榮霄夫妻可以趕緊走了。第二天祁榮霄離開,司維並沒有去送行。一來祁榮霄沒讓任何人送行。二來時間太早,司維起不來,他就沒勉強自己。

祁榮霄離開家之後,祁府裡幾個女人間的的爭鬥拉開了新一輪的序幕。劉敏儀與幾個妾室吵嘴吵得不亦樂乎,將祁榮霄囑咐她的「常去景嵐苑走動」忘在了腦後。

司維也樂得自在不用扮女裝。這兩日他也想開了。這具身體的年紀小,現下正是雌雄莫辯的時候,過兩年等他長開了就扮不了女人了,屆時有祁老爺就想辦法,誥命不誥命的就不是他該頭疼的事兒了。

天塌了有高個頂著,有了這樣的想法,司維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滋潤。同時,他也開始盤算著繼續回山上住,雖然府裡女人的爭鬥還沒波及他,但是躲遠點總沒錯。

司維將這個想法跟海棠等人一說,立刻得到全票通過。既然大家都想回去,司維當即決定去找祁老爺「匯報」。

司維換好衣裝,還沒等出門去找人,劉敏儀身邊的小丫頭就先來了。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感覺?」海棠在芍藥的耳邊小聲說「少夫人沒事兒是想不起咱們夫人來的,派人來就沒好事兒

「籲~」芍藥也小聲回話,「別瞎說了,再讓人聽了去

不過海棠的感覺沒出錯,小丫頭對司維行禮後說「大夫人,老爺要帶梅香夫人回娘家,我們夫人請您去勸勸……」

雖然這個時候,妾室是可以買賣的,不存在娘家一說,但這對受過平等教育的司維來說根本就不成立。姑娘出嫁久了,想回娘家看看是在情理中的,即便祁老爺要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所以司維疑惑地看著小丫頭。

不止司維,就連海棠和芍藥也有點疑惑。梅香夫人哪裡來的娘家?

小丫頭被人盯得發毛,訥訥地說「不是回自己的娘家,是回那個,那個……」

「哦~」海棠最先明白過來,「主子,梅香夫人是老爺從天香樓接回來的,她要回的是……」

司維也明白了。不必問天香樓是哪裡,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地方,八成脫不開「煙花」二字。

祁老爺逛窯子這事兒,不管他是跟誰去,司維都是不太想管的。但是侯爺夫人都派人來請了,他作為掛名的「大夫人」不露面似乎說不過去,而且,帶著小妾逛窯子,就像去肯某基還自帶炸雞腿,還真不太像回事兒。

司維到達現場的時候,大堂裡已經沉默無聲,似乎第一波已經超過去了。

「母親!」劉敏儀一眼就看到門邊的司維。剛剛那輪爭吵她沒佔到便宜,作為兒媳婦,就算掌家也管不得公爹跟那個女人睡覺,但是「母親」不一樣啊!

雖然已經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兒,司維還是讓跟他同來的海棠拿出紙筆,裝模作樣地寫下「出什麼事兒了?」

「我娘家新來了個小姊妹,聽說是異邦人,身段、模樣都不是本地女子能比得上的,我央老爺帶我回去看看呢梅香的言辭間並沒有遮掩自己出身的意思。

司維做了然狀,點點頭,在紙上寫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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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司維做了然狀,點點頭,在紙上寫下,「如此姊妹,想回去看看也是正常

「母親……」看了司維寫下的話,劉敏儀吃驚地看著他。難道真有女人可以如此大度,可以看著丈夫流連花叢,

「不過,老爺就不要去了吧,」司維接著又寫下,「最近家裡事兒多,如今正是風頭浪尖,外面的人都盯著呢,老爺這時候出去只會授人以柄

祁老爺將司維寫完的紙抽過來,看完之後冷笑一聲,隨手將紙扔到一旁。「我現在就沒有授人以柄麼?哼!」

本來,司維獲封誥命夫人祁老爺臉上也是覺得倍兒有面子的。所以就算家裡的幾個女人因為這個跟他哭鬧使性子,他也只是心煩這群女人,但是對「誥命夫人」這個頭銜還是挺滿意的。

但是,在今天出門之後,祁老爺的想法就全變了。往日就愛巴著他的幾個生意場上的舊友,如今見了他更是熱情。

他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自家的茶樓,「喲,這不是祁老爺麼!」舊友甲一看到祁老爺就拋下同坐的其他人,甩著身上的肥肉向祁老爺挪過來。「多人不見,您老這是……?」

「哦,到鋪子裡來看看,還有筆生意要談祁老爺不冷不熱地回答。

「哎呦,我說祁老爺,巡鋪子這種事兒哪裡還用您親自做啊?隨便找個人看看不就得了,您又不差那倆錢兒舊友甲的鍋餅臉笑得更圓了。

「自家的鋪子還是自己巡視比較放心,再說,都是我以前常做的……」祁老爺還沒說完,與舊友甲同坐的幾個人就開始起鬨。

「這是哪兒的話啊,祁老爺您今非昔比,您現在的夫人可是誥命夫人!」幾個人邊說邊樂。

「哼,我以前的夫人也是誥命夫人!」只不過是追封的,空有個名號而已。後面的話祁老爺沒說。加上他現在的媳婦和兒媳婦,他們家就有三個誥命夫人了,皇帝對他家的榮寵由此可見一斑。

「幾位慢談,我還有約,先失陪了!」說完祁老爺就施施然上樓上雅間去了。

要是事情到此為止,祁老爺還不會有多麼大的反應,最多就是覺得那群人眼紅,他只會更得意。但是!這不是高|潮,高|潮是祁老爺今天約的那個茶商。

這個茶商是與祁老爺合作慣了的,這次會面只是為了續簽合同。這樣的續簽也有過兩三次,每次都很順利,但是這次卻出了狀況。茶商無論如何都要加兩成茶錢,祁老爺想當然不同意啊!於是……

「祁老爺,依您如今的身份,何必跟我們這等小人物斤斤計較!不過是幾個茶錢,尊夫人每月的俸祿都夠付這茶錢了吧?」茶商急紅了臉。

「這與我夫人有何干係,我們合作多年,你竟然為了這個理由要漲我的茶錢,真是豈有此理!」誥命夫人是有品級、朝服甚至是俸祿的,但是,它代表的更重要的是一種榮耀,俸祿啥的,要是指望那個過活怕是會餓死的。

茶商還要強辯,卻被祁老爺打斷,「若是物價上漲,你要漲茶錢無可厚非,我也不會與你計較,但是平白無故我是不會多給你一文錢的!若是你不想繼續合作下去,那就罷了,我祁家的茶樓關了也不會再要你的茶葉!」

「祁老爺,『誥命夫人』封的是你老婆,你算個什麼?員外?一個女人都比你的品級高,你還有什麼臉出門?我要是你出門都會帶塊遮羞布,叫你一聲『祁老爺』是給你面子,」茶商撕破臉繼續道「你這般不講情面,哼,生意遲早做不下去!」

茶商的話讓祁老爺臉色鐵青。茶商圖一時痛快,看到祁老爺變了臉色,才想到眼前的人不光有個「誥命夫人」還有個「侯爺」兒子!「那,那個,祁老爺,我,我……」茶商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祁老爺也不可能當沒聽到。

祁老爺氣鼓鼓地回到家,梅香就貼上來要帶他去看美人。一肚子火氣沒地兒撒的祁老爺沒好氣兒地說了句「不去!」

「喲,這是誰給老爺找不痛快了,讓老爺把火氣撒到我身上?」梅香根本無懼於祁老爺的火氣,「還是說,老爺有個誥命夫人就行了,連最愛的美人都可以不看了?那可是個異邦美人,咱們這兒可是少見的很,接回府裡來與我們姐妹一同伺候老爺,不是美事一樁嗎?」

梅香的想法很簡單,那個大夫人如今受封誥命夫人,自然會得到老爺的另眼看待,若是有一天那女人讓老爺遣散她們這群妾室,老爺說不定也會聽,她要想辦法找個地位與她相同的女人來勾住祁老爺的魂兒,到時候憑著她介紹人進府的情面,別人被遣走她也不會有事兒。

於是祁老爺心動了,然後就有了開頭的一幕。這事兒說起來,司維純屬躺著也中槍,不是,是中箭,「誥命夫人」這頭銜他還不樂意要呢,如今啥事兒都往他身上賴算是怎麼個景兒?

「老爺,我們說理,聖旨才下來幾天,街頭巷尾都議論著呢,您這時候去看美人時機確實不太好……」瞭解了前因後果的司維本不想再理,但是所有人都看著,他這時候不理別人都會以為他在發脾氣。

然後,祁老爺若是不顧勸阻去了那什麼樓,那這群小妾就會認為祁老爺根本沒將他這個大夫人放在眼裡,以後他在祁府裡過得雖然不會太糟,但也舒服不到哪兒去。反之,若是祁老爺因為他「發脾氣」沒去,那這群小妾就更有理由攛掇祁老爺了。

「聖旨?聖旨跟我有什麼關係?聖上封你誥命夫人,封湛兒小侯爺,我呢?我是侯爺的親爹!有點好東西都送到你的景嵐苑去,我有什麼?!」祁老爺的怨念全面爆發了。

「那些東西都是生食,送給老爺也不能吃。侯爺送到我那兒,不過是想讓我做給老爺吃罷了!」這是司維的真實想法,那些東西送的時候可沒點名送給他啊!

「做給老爺吃?難道大廚房的廚子就不能做?」梅香在一旁,涼涼地潑上一瓢油。祁老爺此時怒火糊了心,所有的好話都聽不進去,但是梅香這樣明顯是挑撥的話卻深入心間。

「說到底,老爺不過就是非看美人不可!我也不是不讓老爺去,只是過些日子,等事情平息了再去不遲!」司維白了梅香一眼。

「過些日子?夫人您這話說的,我那妹妹現在還是清倌兒,過些日子還指不定被多少人睡過了呢!」梅香揚揚下巴挑釁道。

司維見祁老爺一臉認同,也不再費神了,「老爺是一家之主,您想做什麼都可以。只是如今這種時候,還請低調行事,總不會有壞處的,不然……」

「夠了!我難道還要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教我這個嗎?」祁老爺喝止司維繼續寫下去,「來人,備車!」

祁老爺帶著一臉得意洋洋的梅香風風火火地走了,司維的耳邊還在不斷循環播放「婦道人家」四個字,連怎麼回到景嵐苑的都沒在意。

「主子!」海棠在司維耳邊大叫一聲,讓司維回神,「喝茶!您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沒事!」司維氣哼哼地說。祁老爺明知道他是男人,竟然還叫他「婦道人家」!該死祁老頭,他祝老傢伙以後都睡不了女人!

司維只是心裡想想,並沒有真的詛咒祁老爺的意思,但是不久之後他的想法變成了現實。不過略有偏差的是,祁老爺以後不僅不能睡女人,而且從此以後只能自個兒睡了。畢竟棺材的地方有限,睡不開兩個人。更重要的是,沒有人願意進去跟他一起睡。

當然這是後話,現下的祁老爺還活的好好的,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上去會美人。

「哎?不對啊,花樓不都是晚上開門嗎?這大白天的,老爺不會真是打算去丈母娘家吧?」有些搞不清狀況的智清問。妓|院當丈母娘家,這是明擺著罵人啊!

「梅香夫人的娘家是在隔壁鎮上,現在走,到了也就晚上了海棠為他解惑,然後不忘調侃道「你竟然還知道花樓晚上開門,小和尚果然俗心未了啊!」

「我,我已經不是小和尚了智清被調侃的有些臉紅,結結巴巴地辯解。景嵐苑裡,除了司維因為「婦道人家」四個字略有糾結之外,日子與往常也沒多大不同,也就是說,誰也沒把祁老爺逛窯子這事兒當成多大的事兒。

祁老爺一走四五天,除了司維沒人覺得不對勁。他正想找人來問問,就趕巧祁忠替管家給景嵐苑送東西。「你怎麼沒跟著老爺一塊去?」司維想都沒想就問出口。

「夫人,您說笑了,那種地方哪裡是我們這種下人去的?!老爺帶我去聽牆角不成?」說完,祁忠還「呵呵」樂個不停。

「老爺身邊總要有人伺候吧?」司維愈發覺得不對勁。

「有梅香夫人啊,而且,天香樓裡最不缺的就是伺候的人祁忠不無艷羨地說。

「老爺以往也會去這麼些日子嗎?」司維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你知道那什麼樓在哪兒吧?趕緊去看看,老爺要是實在喜歡那美人,就讓他把人接回來……」司維不在乎家裡再多個女人,他在乎的是祁老爺若是出了事兒,將來他是男人的事兒被發現,所有的過錯都該由他來背了!

沒想到的是,祁忠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掉收掉的葉子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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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司維讓祁忠去接人,祁忠還覺得司維小題大做,但是司維堅持,甚至讓芍藥去跟管家說了,祁忠不能不聽,只好去了。
  
祁忠出門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又回來景嵐苑,「夫人,我在門口碰到梅香夫,人她去少夫人哪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老爺沒一起回來,」 司維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看上了別的女人,讓家裡的別礙眼也是有可能的。

  「沒有,就梅香夫人自己。」 車伕送祁老爺他們到天香樓之後就被打發回來了,那麼此時祁老爺自己在天香樓裡?。

  「跟我去看看!」海棠和芍藥連忙給裝扮起來。等他裝扮好,多日未曾上門的劉敏儀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景嵐苑,其中就包括與祁老爺同去天香樓卻先一步回來的梅香。
  
  「母親!」劉敏儀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對身後的丫頭說:「去,看看有沒有要收拾的,去整理整理。」

  司維看著劉敏儀沒動,也沒有其他表示。身邊的海棠芍藥也沒逾距,由著丫頭們四處打掃,只是在有小丫頭要動司維內室的時候出面擋住,「主子不愛別人動他的東西,妹妹們去別處找活幹吧。」

  「母親,今兒來,一是相公離開前的吩咐,一個再是梅香姨娘剛剛回來了。她說公爹看上了天香樓的紅牌,要贖了身接到府裡來養著……」劉敏儀邊說邊留意司維的表情,說到「接進府裡養著」的時候不自覺地就頓住了。

  司維見劉敏儀停住,疑惑地看著她,然後示意她繼續。。

  「啊,哦,」劉敏儀回神,「梅香姨娘說公爹帶的銀子不夠,讓她回來取。」劉敏儀說完就不再吱聲地看著司維。

  芍藥很有眼力勁兒地遞上紙筆。「老爺出門的時候帶了多少銀子?贖身又要多少銀子?」
  
  「公爹出門帶了一百兩銀子,贖身……」劉敏儀看向一旁的梅香,示意她來說。
  
  「贖身要多少銀子我不知道,只是老爺讓我回來再取一千兩銀子!」梅香不得不回答說。
  
  一千兩!這梅香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嗎?「何樣的天姿絕色值一千兩?」雖然祁老爺在司維身上花費也頗多,但是祁老爺有不得不娶他的理由。但是這女人不同,一千兩銀子,如果沒意外,祁老爺把那根在她身上磨成繡花針也花費不了的。

  「自是比咱們這些庸脂俗粉強一百倍就是!」梅香說著酸話,卻聽不出酸意。

  司維聞言點點頭,「公中還有多少銀子,能夠一千兩嗎?」。

  劉敏儀留了個心眼兒,「這兩日進出的賬目比較多,我還沒有一一核對,也不知夠夠一千兩,回頭去仔細去查查。」

  「公中怎麼會連這些錢都拿不出?!老爺還在天香樓等著呢,你莫要故意推脫不給銀子!」梅香聽劉敏儀沒說給,立刻急了。
  「少夫人也沒說不給,只是去查查賬目,你且先回去吧,銀子準備好了,我找個穩妥的人送過去就是。」司維抬手示意,芍藥念出來。

  司維略微思索一番,「也好,你先回去等著吧,路上奔波,也回去歇歇,待好了我派叫你。」
 
  梅香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半晌才說:「你們快點,老爺等著呢,我知道公中拿得出來這些銀子的!」說完,福了福身就離開了景嵐苑。

  「母親,真要給她銀子嗎?我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劉敏儀又往司維身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

  司維無奈地點點頭,他就知道肯定沒好事兒!「怕是惹上不好惹的人了,最怕的是山匪,綁了老爺要贖銀,讓祁忠去天香樓探聽探聽是怎麼回事,你先去打點銀子吧,怕會用的上。」

  劉敏儀雖說管家也是有一手的,但到底是女人,遇到事兒總不如司維想的全面。聽了司維的指點,劉敏儀住點頭,連忙要去照做。

  她剛出景嵐苑,海棠就從裡面追了出來,「少夫人,主子說,梅香夫人一路奔波很是辛苦,讓您多派兩個人去伺候。」

  劉敏儀眼神閃了閃,「好,你去回稟母親,說我明白了。」

  海棠點點頭,行禮,轉身回了景嵐苑。送走了閒雜人等,司維還是煩躁地屋裡轉圈圈。
  
  「哥哥,你很擔心祁老爺麼?」蕎兒跟在司維身後,仰著頭問。
  
  「是啊,哥哥感覺不太好呢!」司維低頭擠出苦笑。。

  「主子不要擔心,以前老爺也曾在外銀子不夠花,派人回來取,沒事兒的。」芍藥抱著湛兒進來,後面跟著智清。。

  「那群丫頭都走了?」司維接過一直「叭,叭」叫的小傢伙,親親他的臉頰。小傢伙滿意了,乖乖的趴司維懷裡跟地上的蕎兒大眼瞪小眼。

  「走了,」出去傳話的海棠剛巧回來,便接了話:「主子,你是不是覺得梅香夫人有問題啊?難道是她勾結山匪……」。

  司維搖搖頭,「那她怎麼還敢回來要錢呢。」。

  「那……」海棠還要再猜,被芍藥製止了,「別瞎猜了,再嚇著主子,等祁忠大哥回來就知道了。」

  海棠看了看司維已然變色的臉,沒再往下說,岔開話題說別的去了。儘管幾個人都努力像往常一樣,但是不安的種子一旦埋下,生根發芽是很快的,所以整個景嵐苑都籠罩種忐忑安的氛圍中。

  因為天香樓在隔壁鎮上,祁忠自己出門,一來一回也要大半天,他是過午出門,海棠和芍藥猜測他當晚回不來了,所以好說歹說勸司維睡下了。
  
  司維輾轉反側很久,朦朦朧朧中似乎睡了過去,又似乎還醒著,半夢半醒間突然聽到一陣激烈地砸門聲,立刻清醒過來。不久就聽見海棠的聲音喊:「誰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兒?」
  
  不知道外面回了句什麼,海棠的聲音有些急了:「祁大哥?你等等,我去把主子叫起來!」
 
  聞言,司維忽地坐起來,拿起衣服往身上套,祁忠會這種時候來砸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

  海棠和芍藥推門進來的時候司維正套外衣,此時智清已經為祁忠打開大門。祁忠顧不得什麼禮節,推開智清就往司維房裡沖。

  「哎哎,祁大哥,主子還沒起!」智清連忙追過去,將人攔在內室的門口。
  
  「夫人,夫人,不好了!」祁忠聲音帶了顫抖,「出大事兒了!」

  「怎麼了?」司維顧不得衣衫不整,拉開內室的門問。

  「老爺,老爺……」祁忠抹了抹眼睛,「老爺出事了……」。

  「怎麼了慢慢說!」司維心裡急得冒火,但是看眼前的糙漢子一身狼狽地抹淚,他就狠不下心催促。

  幸好祁忠及時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把自己的見聞都說了出來。「夫人讓我去,我就跟著馬車去了隔壁鎮上,我去的時候天還不算黑,可是花街已經有拉客的姑娘了。我覺得有些早,就在街口等了一會兒,天黑後我才進去的,可是天香樓裡黑咕隆咚的,不像有人做生意的樣子,我給了隔壁花樓幾站街姑娘些錢才,才知道,昨個天香樓出了人命,一早發現的,能跑的都跑了。」
 
  司維抱著一線希望問,「那老爺呢?老爺在哪兒?」
  
祁忠又哭出來,「那幾姑娘說,說,死的那就是老爺,屍首過午才被差役們抬走。」

  聞言,屋裡的所有人臉色都變得煞白,海棠顫抖著說:「是不是弄錯了?弄錯了對對?咱們老爺雖然常去花樓,但是知道他是侯爺的爹的也沒多少啊,是不是?」

  祁忠搖搖頭,「也問過那幾個姑娘是不是弄錯了,她們說弄不錯!帶著女人逛窯子的還沒見過呢,那個女人天在香樓門口就要媽媽帶著頭牌迎接,說是侯爺的爹大駕光臨,不要庸脂俗粉伺候。很多都看見聽見了!」

  「一句沒聽,一句沒聽!」司維握緊拳頭狠狠砸向屋門。。
  「主子!」芍藥連忙抱住司維的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現在該怎麼辦?」
  
  司維失魂落魄地走到外室的茶几旁坐下,半晌沒說話,幾個下人都乾站著也不敢催。「祁大哥,這事兒少夫人知道了嗎?」

  「我一趕回來就先奔您這裡來了,旁人都還不知道,但是,兩鎮子離得不遠,命案子麼大的事兒最遲明天就該傳過來了。還有在衙門那邊,明天也該上門了……」祁忠拉里拉雜說了堆。
  
  司維點頭表示知道。「芍藥,你替我扮上。海棠,你去景泰苑把少夫人叫過來,記得不要驚動別人。祁大哥,你去把管家也叫來吧。」

  司維走回內室,坐在梳妝台前半垂眼簾,靜靜地任芍藥在他身上動來動去。若是往常,他一定會跟芍藥討價還價,不弄這個不帶那的,可是此時,心裡一片空白,完全顧不得芍藥將他捯飭成啥模樣了。

  老實說,雖然司維上輩子就不是小門小戶的人家,但是畢竟父母兩邊的親戚少,人丁比較單薄。在祁家這樣近百口子的大家族裡,司維其實是不知道怎樣生存下去的。之前有祁老爺在,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景嵐苑的一方小天地裡就好,可是現如今怎麼辦?

  司維覺得今天的夜格外黑,黑的似乎再不會天明。不,明早太陽會照樣升起,黑不見光的只有他今後的命運……

第49章

司維等芍藥給他整理好,便吩咐她將湛兒抱到蕎兒房裡去,她也留在那兒照顧倆孩子,他自己則坐到外室的主坐上沉默語。

  管家來的很快,聽見是平日不太有動靜的大夫人召喚,他心急火燎地套了件衣服就出來了,若是仔細看人、他還會發現系錯了一顆鈕子。「夫人,您有什麼吩咐,」這大半夜的,大夫人不必男女之嫌把自己叫來肯定是出了大事兒了,這事兒八成與自家老爺脫不了干係。

  「祁叔,您先等等,海棠去請少夫人了,等少夫人來了一塊說吧……」芍藥安置好了倆小的,沖了壺濃茶過來,今夜怕是誰也別想睡了。

  幾個人大人除了智清被芍藥安排去看著倆孩子,剩下的都在外室等著。喉間滿是茶水的苦澀味道,時間每刻都是煎熬,但是沒有人願意開口打破份煎熬。

  當然這幾個人中間除了司維剩下的都是下,主人沒說話他們肯定不會開口,而此時能出聲的司維一點說話的意願都沒有。
  不知多了多久,院子裡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少夫人小心腳下!」是海棠的聲音。
 
  劉敏儀急忙忙進了屋子,見到管家和祁忠也在,遲疑了一下,恢復了往日高貴端莊的樣子,走到司維身邊,略顯焦躁地問:「母親,聽海棠說公爹出事兒了?到底怎麼回事?」
 
  司維指指祁忠,劉敏儀立刻嚴厲地看向祁忠,「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我,我……」祁忠把對司維說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說過一遍,祁忠的情緒已經沒開始那樣激動了,雖然還有點磕磕巴巴,但是這主要是因為少夫人的雌威了。
 
  「怎麼會這樣?」劉敏儀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幸好身後的丫鬟扶住了她。
 
  「兩,兩位夫人,這,這可怎麼辦?」管家的腿也在抖,好好的老爺出了門卻再也回不來了,侯爺回來之後會不會治他的罪啊?

  「是啊,母親,該如何是好?」劉敏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般抓住司維的衣袍。若不是她心有心整治那個叫梅香的小妾,那個小妾也不會攛掇公爹出門逛窯子,也就不會……若是被相公知道了,該如何是好?

  司維任劉敏儀抓,只摸摸地看著放在茶几上的文房四寶,半晌才拿起筆寫下:「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劉敏儀皺眉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司維的意思,只好又問:「母親是何意?」
 
  「派人去請侯爺回來,家裡的事兒都維持現狀,等候爺回來定奪。」司維又提筆寫下。
  
  劉敏儀剛要說什麼,就聽見院子裡一陣喧譁。那聲音若在白日算不得多吵,但是擱在晚上就顯得格外分明,景嵐苑周邊的幾個小院紛紛亮起燈,顯然司維想要瞞住的事兒瞞不住了。
  
  「進去!」一個膀大腰圓的僕婦一把將梅香推進司維們所在的外室,「少夫,婢子按照您的吩咐等在梅香夫人院兒外,果然,她半夜偷偷摸摸地溜到後門企圖逃走,這是她拿的包袱。」
  
  僕婦上前將包袱放在茶几上打開,除了幾件衣裳,剩下的是一個木盒子。幾個女人對種盒子都不陌生,是她們平日放首飾用的,裡面裝的都是梅香這些年攢的金銀珠寶。
  「你帶著這些是要去哪兒?」劉敏儀厲聲喝問梅香。

  「去找老爺!你們婆媳倆狼狽為奸,公中有錢也不肯給老爺銀子買個心頭好,你們給不,我給!我拿這些首飾去給老爺充賬。」截人的僕婦大概沒手軟,梅香此時披頭散髮,衣服也凌亂不堪,但是她依舊一副啥事兒都沒有的樣子。

  「充賬?你……」劉敏儀氣得說不出話來。梅香這話說司維,不知情的聽了最多說司維賢,知情的會認為司維會掌家過日子,但是說劉敏儀就不一樣了,不管知不知情都會認為她不孝,剋扣公爹的花銷。在這年月,「不孝」與「通|奸」一樣是不得了的大罪。

  司維施施然寫下:「你這些金銀珠寶雖然不少,但怕是不夠一千兩吧?放心,老爺要的銀子我們已經準備好,派人送過去了。」
  海棠將字條拿到梅香眼前。祁老爺當初會在續絃前讓梅香掌家,除了因為她的手段,還就是因為她識字。梅香原先是天香樓的紅牌,靠得也不只是皮相,吟詩作對什麼的也能陪那些附庸風雅的男玩玩。

  梅香一看字條,臉上立刻沒了血色,半晌突然大叫:「這跟我沒關係!」

  「為什麼還回來?」海棠這次沒費力再遞這紙條,直接代替司維問了出來。
 
  「我伺候那死鬼半輩子,這些都是我一點點攢下的!這是我的!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梅香原本還幾分姿色的臉變得猙獰。

  「把這個瘋女人拖下去,關進柴房,找人看牢了,誰放跑了她,誰就替她吃官司!」劉敏儀厭惡地瞥了眼梅香,吩咐先前捉人進來的僕婦。

  看著僕婦將已經有些癲狂的梅香拖下去,劉敏儀又轉身看司維,「母親……」
 
  司維閉眼揉了揉眉心,將需要做的事兒一一列出來:「立刻派人去給侯爺傳訊息,請他速歸。明日衙門上門,要接待。老爺的喪事,要著手準備。還有府裡這群女人,要有人看住了等候爺回來發落……」。

  劉敏儀畢竟曾經獨立掌過京城祁府,管家的能力和手段也是有的,剛剛不過是因為女人遇事兒的習慣性慌亂,如今司維給她提醒兒,她也鎮定下來,照著司維列的事項分派任務。

  「管家,先找個穩妥的人給侯爺報訊。讓門房把前後門都看牢了,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出去!祁忠,你去別院讓老趙把人都帶過來。」劉敏儀想了想,「你們先去安排,把該叫的人叫來。」
  
  剩下的她還要跟母親再合計合計。曾經她很看不起這個鄉野村婦,沒想到關鍵時刻村婦竟然比她還要鎮定許多。劉敏儀心中對司維有了幾分另眼看待的意思。

  司維也明白劉敏儀的意思,沒等劉敏儀開口就寫下:「明日衙門來人,由管家接待,若是有必要,就由我出面。家裡面的事兒你來顧著,靈堂壽材什麼的也該準備了,這些讓老趙幫著你。等候爺回來再發喪吧。」

  喪事瞞而不發是不好,但是府裡能做主的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名義上的女人,都不是適合拋頭露面的。若是家裡沒男丁也就罷了,如今侯爺返鄉,這事兒不等他回來就發喪也不合適。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司維抽了張紙寫下:「速回!」讓去給祁榮霄報訊的人帶著。在頂樑柱回來之前,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幸好,祁榮霄雖然走了些日子,但是因為每到一處地方都要盤桓數日,所以走得並不算遠,報訊的人快馬加鞭一天一夜也就追上了。

  司維算著祁榮霄要回來怎麼也要三天之後,三天足夠祁家旁支得到祁老爺的死訊了,們會有什麼反應?他作為祁老爺的遺孀該怎麼應對?司維煩的一個頭兩個大。

  第二天,祁家就被「戒嚴」了,幾個小妾還想鬧,但是沒了挑頭的梅香,只有一個胸大無腦的金萍也沒鬧多大動靜。劉敏儀直接讓人將金萍關進房裡,公爹不在了,對這些所謂「姨娘」她沒必要再客氣了。

  剩下的幾個小妾都是隨大流的,沒有了主心骨也不敢鬧,乖乖地回了自己屋裡待著。小妾們老實了,司維預料的差役們也上門了。

  差役此來按程序是到祁府來瞭解情況,讓祁府派人認屍,看看死的是不是祁老爺。但是步驟基本可以變為報喪了。因為湛兒抓周宴的時候縣太爺見過祁老爺,往日裡也是見過幾面的,自然不會認錯。

  這次差役上門來一是走個形式,而來通知祁家人去衙門領屍體。

  讓祁老爺一直躺在衙門裡,確實不是個事兒。認領屍體,祁家又不是死絕了自然不能讓下人去,別無他法,司維只好以遺孀的身份親自去。

  還沒等司維出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進門:「母親要去哪裡?」
  
  回來的人可不是本該三天後才到家的祁榮霄又是誰?司維一驚,差點出口:「你怎麼回來了?」幸好一旁的海棠搶先步問了:「侯爺回來了!可見到主子派去報訊的人?」
 
  祁榮霄看看一身素服的司維,從懷裡掏出司維寫著「速回」的字條。「見到了,母親寫的字條?出了什麼事兒?」最後一句話祁榮霄看向等在一旁的兩名差役。

  祁榮霄以為兩名差役是來帶母親走的,雖然事實上也是,不過他認為的去處和實際的地方點偏差。。

  司維想起來,只顧著讓人趕緊回來,報訊的人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所以,小侯爺八成還知道自己的親爹沒了。

  司維側頭示意,海棠會意,將祁侯爺離家之後發生的事兒都說了遍。

  「荒唐!」祁榮霄忍不住拍了桌子一把,桌上茶盞跳得老高,嚇得倆差役不輕。「我隨你們去認屍,管家,準備準備,我回來……就發喪……」。

  雖然氣惱父親為了一個所謂「美人」連性命都送掉,但是畢竟是父子血脈,祁老爺死了,祁榮霄也是傷心的。

  連著辦了兩個父親的喪事,沒有人比司維更瞭解喪父之痛,所以看到祁榮霄的樣子,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卻被海棠和芍藥一左一右拉住……

第50章

祁榮霄讓兩個差役稍等,他去換了一身素服,然後與差役們同去鄰鎮衙門。家裡,劉敏儀帶著兩位管家著手準備靈堂和葬禮要用的東西。

因為大堂裡的東西全部被清理出去,改成靈堂,所以作為遺孀的司維被安置在偏廳接待聞訊而來的親友。

祁家旁支的親戚朋友來了不少,來來回回也不過是「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之類的話。司維的回應就是低著頭不做聲。好在所有人都知道祁老爺的繼室是啞巴,說過幾句場面話就走了,所以儘管見了很多人,司維倒是沒露什麼破綻。

這些人只是聽說祁老爺去了,上門來打探信息,沒想到一入門就看到府裡的下人來來回回地忙活,不用問也知道訊息屬實,但是祁府還沒正式發喪,他們這也就不算是正式祭拜,祁老爺的屍首領回來之後還是要正式祭拜的。所以第一波人打探到確實消息之後,後面再來的人就少了。

芍藥覷空悄悄回了趟景嵐苑,為院子裡的三隻雄性生物準備好了吃食,又從司維種在花盆裡的辣子果上摘下兩顆果實擠出汁水染到手帕的一角上。準備好了這些,芍藥又回到偏廳,悄悄將手帕塞給司維。

司維看著素白的絲帕,疑惑地抬起頭看著芍藥。

「主子,老爺走了,我們知道您難受,您別忍著,想哭就哭出來吧!」芍藥一邊說,一邊悄悄給司維使眼色。

司維不甚明白地將絲帕湊到鼻子前聞聞,有一絲辣子果的味道被熏香遮掩了,不仔細聞是聞不到的。司維立刻就明白芍藥的意思了。她是怕他待會兒哭不出來,幫他弄輔助品去了。

「嗯!」司維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繼續「哀傷」地坐在偏廳裡。

時間在忙碌中總是過得快,但若是枯坐著,就慢的不得了。從昨天晚飯之後,司維就沒吃過東西,唯一下肚的還是幾杯濃茶,到了日頭偏西的時候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是為了表現得很「哀傷」,司維現在只能「茶不思飯不想」。

「母親,吃些東西吧,您已經一天粒米未進了劉敏儀也換上了素服,她身後的小丫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樣點心。

司維悄悄嚥了口口水,不著痕跡地揉揉肚子,然後表情淡淡地搖搖頭,表示自己「吃不下」。

劉敏儀沒再勸,讓小丫頭將托盤放下,就離開了。司維望著擺在他手邊的點心,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懊惱地低下頭「眼不見為淨」。

看到司維的樣子,海棠在心裡偷笑,不過她還是很厚道地將托盤移到最遠的茶几上,然後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藏了塊在手裡,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塞進司維嘴裡。

司維微楞之後,就快速地咀嚼,同時還不忘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還不等他將口中的點心嚥下去,門外就想起來「回來了,侯爺帶老爺回來了!」

「咳咳咳~」越急越出岔子,司維不小心被嗆到,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止住,他已經紅了眼、淚汪汪。

司維本能地要擦,卻被芍藥攔住,「別擦,就這樣,快,我們出去,他們已經到門口了!」

海棠與芍藥架著司維快步走到大堂外,就看著表情陰鬱的祁榮霄和他身後的棺材。海棠和芍藥腳步沒停,衝著棺材就衝過去,司維也被動地撲向了棺材。

「主子……老爺啊~~!」海棠裝模作勢地要架住司維,實際上正是她將司維按趴在棺材上。司維不是白痴,自然知道這時候要表現地哀痛欲絕,但是,祁老爺於他不過是一個認識的人,夫妻之名也是互惠互利而來,對於這樣一個人,司維也會難過,不過更多是對生命易逝的感嘆,要他「哀傷欲絕」還真有點強人所難。

不過,有了芍藥準備的帕子,一切都不是難事兒。司維只是用它蘸蘸眼角,本來因為咳嗽變得通紅的眼睛立刻更紅,眼淚更是止不住。

有了司維打頭,劉敏儀第二個上前,哭喊著:「公爹~~!」然後下人們哭號「老爺」!

哭過第一波之後,棺材被安置到靈堂正中,所有人穿上孝服,正式發喪,禮喪公和禮喪婆上門,弔念的絡繹不絕地到來。

這一夜是要守夜的,為了表現「夫妻情深」,司維也是要守著的。儘管不用司維跪著,但坐一夜也是很累人的。尤其是在飢寒交迫的時候還不能打盹,很是考驗司維的毅力。

天亮的時候,祁榮霄端了一碗稀粥給司維,「母親,吃點東西吧,莫要父親走的也不安心

司維盯著祁榮霄手中的精緻的瓷碗,恨不得一把奪過來一乾而盡,但是他不能。他按緊咕咕叫的肚子,默默數到十,才慢慢接過粥,一口一口「艱難」地喝下去。

才喝了不到一半,芍藥就悄悄戳戳司維的腰背,示意司維不能再喝了,要記得他現在「哀傷過度」,「茶飯不思」呢。

司維低著頭要哭出來,他真的餓啊!可是為了他跟弟弟的處境不會更加艱難,再餓也要忍了,所以司維依依不捨地將喝了一半的粥放回桌上,拿過紙筆寫下:「我沒什麼胃口,家裡內外的事兒都要侯爺來張羅,侯爺要多吃一些才是

祁榮霄沉默地點點頭。繼母對亡父有情有義,作為兒子他該滿意才對,但是祁榮霄此時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酸澀?愧疚?哀傷?大概都有,若非要說只能是五味雜陳。

兩人一站一坐,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女人的直覺讓站在一旁的劉敏儀開口打破沉默,「相公,該給公爹換杯茶水了

「好祁榮霄轉身去換茶水,讓守了一夜的婆媳二人略做休息。

可是倆人還沒喝口水就有客人前來弔念,司維只得起身迎接。不曾想女人的裙襬太長,司維一抬腳就踩了上去,然後整個人撲到在地。

「母親!」劉敏儀一聲驚叫,召回了正在招呼客人的祁榮霄。

「母親?出了什麼事兒?」祁榮霄兩步邁到司維身邊。

司維當然不能承認自己踩倒裙襬摔倒這麼糗的事兒,所以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主子!」海棠和芍藥以為自家主子是餓暈了,也慌了起來。

「母親?母親?」祁榮霄喚了幾聲,羞窘的司維都沒有給予回應。祁榮霄也顧不得男女大防,將人抱起來就往景嵐苑沖。其實,就算顧得上也只能讓祁榮霄抱人,誰讓他是司維現在最親近的男人呢,哦還有一個蕎兒,但是總不能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抱一個大人吧?

「去請個大夫過來,快!」祁榮霄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跟上來的管家。

祁家如今正經主子也就三個,侯爺、大夫人、侯爺夫人,哦還要加上一個遠在邊關的二少爺。倆主子離開,劉敏儀自然要被留下了招呼客人,不然有人前來弔念,卻發現靈前一個守靈的人都沒有,是要笑話的。

這種時候,客人自然不能跟去看個究竟,所以跟著祁榮霄出來的只有海棠和芍藥。

沒了旁人,祁榮霄小聲問:「母親,醒過來了麼?」剛剛人一入懷,祁榮霄就發現了不對勁,已經暈倒的人怎會在被抱起來的時候不自覺地僵硬?

既然被識破了,司維只好睜開眼睛,推推祁榮霄的胸膛,示意他要自己走。

「別動,母親是身子太虛了,所以才會摔倒,我送母親回去休息一會兒祁榮霄緊了緊手臂,不肯放開懷裡的人。他直覺這次放開了,下次,不,就再也沒有下一次機會可以讓兩人這樣親近了。

司維是不肯的,卻因為怕被摔了而不敢太劇烈地掙扎,而他那些推推搡搡的掙扎,祁榮霄根本沒放在眼裡。

好在主院與景嵐苑像個並不遠,沒一會兒祁榮霄就將司維送回了他的臥室。一被放下,司維就揮手讓祁榮霄趕緊離開,他現在已經不知道是當眾摔個狗啃泥比較糗還是被人當眾公主抱比較囧。

「爹的靈前還要我去守著,我就不等大夫過來了,母親休息一會兒等大夫過來瞧瞧。待會兒我讓敏儀過來……」祁榮霄還沒說完,司維就一邊點頭一邊揮手趕人離開,「那好吧,我先過去了

聽到院門被關上,司維大大鬆了一口氣,「海棠,芍藥,快,給我弄點吃的,餓死我了,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海棠和芍藥哭笑不得,她們也是沒吃飽的,但是還沒自家主子那麼餓。倆人領命去弄吃的,蕎兒牽著湛兒爬上了司維的床榻,「哥哥,你怎麼了?為什麼會被侯爺抱回來?」

「沒事兒,哥哥只是餓得沒力氣了司維揉揉弟弟的腦袋,又摸摸湛兒的小臉兒。

「他們不給哥哥飯吃嗎?哥哥不是大夫人嗎?」蕎兒心疼哥哥,對主院兒的那些人頗有怨言。

「壞壞!」湛兒也不甘落後地表達自己的「義憤填膺」。

司維「噗嗤」笑了出來,這倆小活寶喲。司維只來得及親親倆小傢伙,管家就帶著大夫進來了,不多時劉敏儀也依祁榮霄所言過來探望。

大夫診過脈,表示只是身虛體弱,調養一番就好了之後就告辭離開了。

「少夫人也累了很久了,回去休息一會兒吧,我這裡睡一會兒就好了從知道公爹出事兒,劉敏儀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司維所言她正求之不得,所以也沒推辭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啊~~~

葉子跪地求饒恕,前晚葉子以前同事約葉子聚會,回家太晚,葉子木有碼夠字數,所以昨天天木有發文,葉子躺倒任鞭笞……

還有,謝謝8^3和coral的地雷,╭(╯3╰)╮l3l4

第51章

在森嚴的等級制度下,葬禮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孔凡芝的爹可以用蓆子裹裹就下葬,祁榮霄的爹可不行。等級越高,葬禮的規格也越高,各種禮道規矩就越多,拖得時間也就越長。

在「事死如事生」的指導思想下,活著的人尤其是活著的晚輩經歷一場葬禮之後不說半死也要脫兩層皮兒的。

好歹折騰過了五七,祁老爺的葬禮總算暫時告一段落,祁家的主子們也終於有了空來解決祁老爺的遺留問題。

首先是祁老爺遺留的幾個小妾。這些女人跟了祁老爺的時間長短不一,但是無一例外的是沒有給祁老爺留下過一兒半女,祁榮霄作為嫡長子是沒有義務贍養她們的,他不喜歡這些女人,自然也不會想要破例將人留下。

「她們也伺候了老爺這些年,怕也是再難找到好人家了,若是她們有願意留下的,就讓她們留下吧。過不許久,侯爺府就要建起來了,我自己留在這偌大的祁府裡也怪冷清的。」司維為幾個人求情。他不是聖母白蓮花,但是這幾個女人除了伺候男人沒別的本事,難道他要看著她們一把年紀了再去掛牌麼?

不過,幾個小妾並沒有領司維的情兒,紛紛求去,祁老爺不在了,她們怕司維會給她們小鞋兒穿。祁榮霄雖然對她們沒好感,不過也沒故意難為她們,她們各自的首飾和私房錢各自拿著,一人又給了些銀子。

幾個小妾接了銀子都走了,最後留下的還有一個梅香。不是她不想走,而是——「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說出我想知道的事,你也可以跟她們一樣帶著東西離開,不然……」祁榮霄端坐高位,看著大堂中的女人。

梅香並沒有受什麼皮肉傷,不過臉色蒼白地嚇人,人也瘦了很多,顯得憔悴不堪。

「我知道的我都說了,你問的我不知道!」梅香梗著脖子咬牙。

祁榮霄沒多說什麼,抬起右手,動了動手指,幾個護院上前要將人拖下去。

梅香知道自己沒什麼生還的可能了,但是她不甘心,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說我害死了老爺,為什麼你們不說是那個女人剋死老爺!老爺一直活得好好的,她嫁進府裡還不到半年,老爺就沒了,是她!是她剋死了老爺!」

「我不知道當時那個道士究竟是怎麼說的,但是若是父親肯聽母親一句勸,斷然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當然這中間少不了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攛掇父親去看美人,如果不是你大聲張揚,父親也不會去的。」祁榮霄一個眼刀射過去,「只送你去官府,是便宜你了!」

「什麼規勸,根本沒有!一定是她們婆媳二人串通起來的,把過錯都推到我身上!」為了保命梅香毫不猶豫地顛倒黑白。

梅香的話音剛落,一個小丫頭就捧著一個木製小匣子送到祁榮霄手邊。祁榮霄打開匣子,將裡面盛的紙條一張張拿出來念。上面寫的都是司維勸告祁老爺的話。

那日,司維被祁老爺刺激了,沒留意自己寫的紙條最終去了哪兒,原來是被祁榮霄派人收了去。

祁榮霄收著這些廢紙自然是有心維護司維,畢竟,就算是狡辯也要有可信的依據不是。

「你還有什麼不死心的麼?」祁榮霄說完就感受到自母親方向上投過來的視線,本能地轉頭回視。

司維不知道祁榮霄這樣袒護他是有心還是無意。不管怎樣,在光天化日下,趁所有人沒留意取走這些東西,司維覺得自己把這座祁府看得太過單純了!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讓司維抖了一下。

「母親,可是哪裡又不舒服了?」祁榮霄見母親發抖,以為是梅香的話讓她不舒服了,立刻揮手讓人將梅香帶下去。

司維搖搖頭,抬手寫下:「老爺究竟是怎麼走的?」

「父親……」祁榮霄看過字條,在心底感嘆,母親雖然進門日子不多,但是對父親倒是情深意重,自己若是得一妻如此,夫復何求?想到這兒,祁榮霄不禁回頭看看自己的妻子,也罷,她也不是惡劣地不可救藥。

「表面上看是因為爭風吃醋……」這是縣衙調查的結果,不怎麼光彩,可是祁榮霄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就說給母親聽了。說完了,他心裡有些懊惱,無論如何他都不該說死者的不是,更何況這個死者還是他的父親。不過他又覺得,都是一家人,是不該瞞著藏著什麼的。

司維不知道祁榮霄心裡的矛盾,只覺得他的話沒說完,便追問:「實際上是?」

祁榮霄看到送到眼前的字條才回神,道:「實際上怎樣我正在派人查,我覺得只是那個異邦美人來的時間有些問題。」

司維也覺得祁老爺的死有蹊蹺,難怪祁榮霄堅持把梅香交給衙門。想來,他問梅香的應該就是那異邦美人的事情吧?!不過司維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他問了也是白問,不說他根本沒能力去查這件事,就算有能力,他與祁老爺的關係也沒到了替他報仇的地步。

所以,司維點點頭,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為何趕回來的這樣快?那邊的事情結束了?」

「還沒有,父親和梅香出門那天就有人給我報訊了,我覺得不對勁,就將那邊安排了一下,先行趕了回來,恰巧碰上母親派的人。」祁榮霄仔細地為司維解惑。

「那還要再去麼?」司維要問清楚了,好為接下來打算。

「這要看聖上的旨意,我還在熱孝中,是不該出門的。若是皇上奪情,也少不得要出門的。」祁榮霄也拿不準皇上回是怎麼個意思。

祁老爺的葬禮有太多事兒需要人做主,這些日子,司維素來清靜的景嵐苑也熱鬧起來,就連祁榮霄也一改之前多日不上門的做法,三不五時地去逛逛。

司維一直擔心自己是男人的事兒會被拆穿。之前,祁老爺還在的時候,就算被拆穿了,他也可以辯解說是祁老爺用債務逼他,他是無辜的。

如今祁老爺翹了辮子,所有的錯處都是活著的人的!當然,司維也可以說是祁老爺逼他的,反正死無對證,但是這是欺君之罪!皇帝要是想找人出氣,自然不會將死人拖出來鞭屍,再不濟那也是當朝侯爺的親爹,那剩下的就是他這唯一的當事人了。

想到那可能的後果,司維不自覺地抖了抖。不行,他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祁榮霄見司維又抖,心裡有些擔心了,「母親?」

司維被祁榮霄一叫,突然回神,抬筆疾書:「我想去山上的寺廟,為老爺唸經超度亡靈。」

「嗯?」祁榮霄皺眉,他知道母親這一去絕對不是一兩天。「父親頭七法式上,已經請高僧為父親超度過了。」

是啊,他竟然忘了!司維又寫:「那我去為他唸經祈福,希望他來世投個好人家,長命百歲。」福氣不嫌多,這下總沒有阻攔他的理由了吧?

果然,祁榮霄沒有理由不讓司維唸經,但是,「唸經祈福心誠則靈,在那裡都是一樣的,母親不若就在家裡唸經好了,家裡人多,也好多個照應。母親若是擔心不靈,找人為母親在家裡建個佛堂好了。」不管怎樣,祁榮霄都不想母親上山待在他去不了的地方,尤其是在他懷疑父親的死是北方遊牧民族對他的報復的時候。

話說到這份兒上,司維也不好再提上山的事兒,不過也沒要佛堂。他本身不信佛,弄這樣一個地方只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雖然佛堂沒建,但司維仍讓海棠和芍藥以「為老爺唸經祈福」為由,將所有去景嵐苑的人都擋在了門外。其中包括了祁榮霄夫婦。

劉敏儀對司維改觀了許多是沒錯,但仍沒將人放到「婆母」的位置上來尊敬,所以被擋了一次,樂得不再去。

祁榮霄多去了幾次,但是每次都被拒之門外,也就明白裡面的人不樂意見他們,遂也不再時常上門討嫌了。只要母親健健康康地活著就好,海棠和芍藥他還是比較信任的。

平平靜靜地過了一段日子,很快就到了祁老爺去世百日的日子,少不得大辦一番。過了百日,祁榮霄的熱孝就算過了,可以出門了。

很快,皇帝的詔書就送到了祁榮霄的手上,命他「有始有終」將巡查的事兒完美結束。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祁榮霄不能做抗旨的事兒,那就只能領旨繼續巡查。

祁榮霄一走,司維立馬找上劉敏儀,表示要到山上去住段日子。「這天眼看著就要熱了,我帶孩子們到山上住兩天,避避暑氣。」

如今祁家是劉敏儀在掌管,司維整日鎖在景嵐苑裡,其實礙不到她什麼。但是,司維在家一天,「婆母」的身份就要壓她一天,在京城祁家的時候劉敏儀當一把手慣了,所以,劉敏儀是巴不得「母親」趕緊走的。

少了阻攔的祁榮霄,司維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弟弟和湛兒,並上三個下人上路。此次上山,馬車要留在山上供他們使用,便由智清駕車,司維連一個多餘的人都沒帶。

山上的日子依舊快樂又單純,幾個人恨不得紮根在山上,不過這只是個美好的想法,山下住的人總能想辦法給他們找點麻煩……l3l4

第52章

快樂不計時日過,轉眼司維等人在山上住了近倆月。

「夫人,快開門,不好了,出大事兒了,」某天早上祁忠呼哧呼哧地跑上山,猛拍司維的院子門。

開門的是海棠,「祁大哥,你每次出現都沒好事兒,這次又怎麼了,」

「侯爺把少夫人關進柴房了,這次可真要出大事兒了,」祁忠急得不得了。

「侯爺前兩天來過,看起來是不太高興,不過被主子勸好了,這才幾點啊?又出事兒?」海棠咋舌。

幾天前,祁榮霄已經完成了皇上的命令返回祁府。祁榮霄回到家,第一件事應該是給長輩請安,不過留在府中的人早就給他報了訊「母親又去山上住」,所以,祁榮霄回府之後打點了一些東西就準備上山。

可是他還沒出門,管家老趙就攔住了他的去路,將人請到書房把最近府裡大事小事匯報了一遍。

「你說,夫人的表哥來住過一段日子,卻在知道我要回來之後就告辭離開了?」祁老爺死後,祁榮霄成為祁府的主人,他帶來的下人全都改了口,司維升格成了老夫人,祁榮霄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劉敏儀。

「是!」老趙言簡意賅。夫人的表哥來了之後沒做什麼正經事,在聽說侯爺要回來之後卻說有要事待辦,急匆匆地離開,這裡面恐怕不無蹊蹺。

「許是真有什麼急事,不用去管他,還有什麼事兒麼?」祁榮霄沒跟劉敏儀的表哥見過幾次面,但是不知為什麼表哥似乎很怕他,總是想方設法避著他,所以,祁榮霄對於表哥的表現並沒放在心上。 「還有什麼事兒麼?」

「還有,大概十幾天前臨河縣令送來一箱東西,夫人看著很喜歡就收下了。」說著管家拿出禮單,呈給祁榮霄過目。

「收下了?」祁榮霄抓過禮單看也沒看就拍在桌子上,這次巡查,被他查出臨河縣令虧空修繕堤壩的款項,細節已經寫了奏章讓皇上派來的人帶回京城呈給皇帝了,估計要不了多久臨河縣令就要身首異處了。

如今收了人家好處,就要想法搭救,不然臨河縣令臨死拖個墊背的,祁榮霄的處境就麻煩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個拖後腿媳婦真的是硬傷!

祁榮霄盯著禮單沉默了一會兒,「去,讓夫人把東西拿出來,連同禮單一起,快馬給先行離開的曹大人送過去,我這就再補一份奏章呈上去。」

祁榮霄寫好了奏章,卻不見去管家回來覆命,就起身去尋人,不想卻看到妻子不僅不想歸還東西,還對著老趙大發脾氣。

祁榮霄語氣平淡地對劉敏儀說:「公中的鑰匙交出來!」

「相公!我不過是想府裡的日子好過一些!」劉敏儀緊張地絞緊手裡的絲帕,那些東西她不僅放到了公中,還有一部分給了表哥!

「交出來!」祁榮霄強硬了許多。

劉敏儀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鑰匙,老趙立刻照著禮單去尋東西,不多時回來覆命說東西不夠。

「哪兒去了?」祁榮霄的聲音讓聽過的人都不禁打個寒顫。

劉敏儀也不例外,抖了一下,卻不敢不說:「給,給,表哥當盤纏了……」

「去追!」祁榮霄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快步離開,再面對那個女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掐死她。

拎了給母親的東西,祁榮霄又多帶了一罈酒,跨上愛馬上山給母親請安去了。

「侯爺!」開門的海棠,差點尖叫起來。因為最近都沒人上門,司維在屋裡的時候一直都穿男裝的,這要是被侯爺看到了該如何是好!

屋裡的司維等人聽到海棠的聲音也慌亂了起來,找衣服的找衣服,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

「嗯,母親最近還好吧?把東西拿進去。」祁榮霄把韁繩隨手在院兒外的樹上一系,就抬腳往裡走。

「侯爺,你不能進去!」海棠情急之下張開雙臂擋住祁榮霄的去路。

「為什麼?」祁榮霄皺起眉頭,他現在一肚子火氣,正努力壓著不對母親的人撒氣。

「呃……」海棠腦子轉的快,立刻想到應對的辦法,「主子說乏了,才剛剛躺下,侯爺略微等等,等我去跟把主子叫起來。」

「哼,你剛剛那一嗓子,母親就該被驚醒了吧?」話是這樣說,但祁榮霄沒再往裡走,他知道女人總愛裝扮一番的,「去吧,說我來給母親請安。」

海棠匆匆福了福身,轉身進屋幫忙。幾個人都不敢把堂堂侯爺晾在門外太久,給司維裝扮好了就去請人進來,也沒注意到屋子裡有沒有不合適。

祁榮霄進屋先給司維行了禮,轉頭卻看見站在屋裡的智清,「母親歇息,你怎麼會在屋裡?」

智清不是海棠,腦袋轉的慢,張口結舌,手比劃了半天也沒蹦出半個字。不過這樣的情況,就算是海棠也編不出什麼合適的藉口來吧?

「清清,玩兒~」湛兒站在小搖床裡,伸著小手要剛剛陪他玩兒的智清繼續陪他玩兒。

「那個,小少爺黏著智清,所以智清才會在屋裡。夫人剛剛只是累了,靠了一下……」芍藥語無倫次,連說帶比劃也沒說清什麼。

司維拿過炕桌上蕎兒練字用的紙筆,寫下:「我只是和衣而臥,又有海棠和芍藥在,所以就留智清在屋裡哄著湛兒了,你這兒子除了我就只黏蕎兒和智清了。」

「母親!就算是屋裡有別人在,您在歇息的時候留下一個男人都是不合時宜的!」祁榮霄惱怒起來,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不懂事!

「是,是我不好,這些日子在山上,把他們幾個都當成弟弟妹妹了,倒是失了防範,以後會注意的!」司維連忙又寫下。

「弟弟妹妹!母親!下人就是下人,親近些無妨,但是該有的規矩不能亂!」幾個下人都能得母親如此青睞,他作為兒子卻被母親百般疏離!

「對,是我寫錯了,莫要再生氣了,我今後多注意些就是了!你今兒怎麼會上山?皇上吩咐的事兒都辦完了?」司維連忙岔開話題。

「差不多了,末了出了點岔子。」司維畢竟是「母親」的身份,既然已經認錯,祁榮霄身為兒子也不好再追著不放,而且這樣的事兒只能小事化無,所以也就順了司維的意,換了話題。

「心情不好是因為最後出了岔子?」司維猜測。祁榮霄對他一直禮遇有加,剛剛會發脾氣肯定不會是因為智清在他房裡這麼簡單。

「我帶了些東西來,想在這裡喝兩杯,母親能讓芍藥弄幾個下酒菜麼?」祁榮霄答非所問。

司維沖芍藥點點頭,侯爺要喝酒,他敢不同意嘛?祁榮霄帶來不少現成的吃食,芍藥手腳麻利地弄了四個小菜,連同酒壺酒盅一塊送了上來。

兩杯酒下肚,祁榮霄才把發生的事兒大略跟司維說了說。

「一個巴掌拍不響,侯爺也不要總說夫人的不是,您在外辦皇上囑咐的差事,可曾跟夫人說過。」炕桌被酒菜佔了大半,司維只好在桌角草草寫下。

「沒特意囑咐,但是她該知道。」祁榮霄又灌了一杯酒,桌上的菜餚倒是一點沒動。

「以前有上門給侯爺送禮的都是不收的麼?」司維接著又問。

「水至清則無魚,當然不能所有的都不收。」又一杯。

「怎樣的收?怎樣的不收?侯爺跟夫人說過,臨河縣令送來的東西不能收嗎?夫人見識到只是祁府那一小方天地,侯爺不該指望夫人來分辨的。」寫完,司維抬頭看著祁榮霄。

祁榮霄將酒杯放在嘴邊,暫停了灌酒的動作。「這樣說來確實是我的錯了。」再一杯酒下肚。

「夫人也不是沒有一點責任,她收了禮,不該問都不問就將它送人。」司維繼續寫。

「如果是我先遇到你該有多好,你這樣善體人意,溫柔賢惠,我一定會娶你為妻,那一定不會有現在這些煩心的事兒……」祁榮霄仰脖,再一杯酒下肚。

「侯爺!您這話不能亂說!」一旁伺候的海棠仗著有司維撐腰突然插話,她往日常常代「母親」說話,所以祁榮霄沒怪罪她,反而示意她繼續說:「主子年輕,又是新寡,您說這話若是讓有新人聽了去,會認為主子不甘寂寞,勾搭……」

海棠說不下去,智清那事兒還近在眼前呢。

司維拍拍海棠的手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才低頭寫下:「這裡都是自己人,不妨事兒,侯爺有分寸的。不過,侯爺,即便你我相識在先,你我也不會有比現在更親密的關係。侯爺覺得我好,是因為侯爺期待的某些特質夫人身上恰巧沒有罷了。」

「不,不是某些特質,她根本我是我想要的妻子,我想要的是你這樣的……」這些話擱在平日,祁榮霄死都不會說出口的,但是今天藉著酒勁兒,他就裝回「酒後吐真言」。

「侯爺醉糊塗了。我娘家只是小門小戶,於侯爺的仕途沒什麼幫助,而且我沒見過什麼世面,交際應對必定也趕不上夫人的,並不是侯爺的良配。」祁榮霄年紀輕輕就能當侯爺,除了自己拚命外,外在的幫助也是少不了的,司維一針見血地給他指了出來。

祁榮霄默默地一口悶掉杯中酒。他也明白自己在戰場上的時候,想對付他的人不少,除了皇上有意護著他,還有些事兒確實是岳家幫他擺平的……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啊終於……客官們期待的就快來咯~

葉子今天突然想到了下個文的梗,會是現代文,不知道客官們可愛現代文?會不會跳坑?

第53章

「侯爺吃些菜吧,空腹喝酒易醉還傷身。」司維頓了頓,「吃飽了就回去和夫人好好說說話,一日夫妻百日恩,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就不要她了。」

祁榮霄喝光杯子裡的酒,點點頭,夾了幾筷子菜吃。

司維也不知道他點頭是知道了空腹喝酒傷身,還是願意回去和劉敏儀好好談談,不管怎樣該說的他說了,剩下的就是他們兩口子自己的事兒了,但從祁榮霄和緩了不少的臉色來看,八成是聽進去了。

祁榮霄確實是聽進去了,回家之後對劉敏儀的態度也好了不少,只不過他實在不願跟這樣一個無知婦人談談。

祁府的下人們是看慣主子臉色的,見兩個主子不冷不熱地處著,知道暴風雨算是過了。但是誰想到才幾天,侯爺就要把病中的夫人關進柴房呢!

「這次又是什麼事兒?你們還真把我當成救火隊員了啊?」一早被吵醒,司維也有些起床氣的。

「我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侯爺突然把病中的夫人關進柴房,還讓人去京城夫人娘家送信……」祁忠原先跟在祁老爺身邊伺候,雖是心腹,但是沒了祁老爺他也只能在前院兒聽候調遣,所以後宅內院的事兒他知道的並不多。

「那天侯爺走的時候不是被勸住了麼?這才幾天?」司維一邊叨念一邊洗漱,「你們夫人是屬火摺子的吧?專職點火!」

起床氣歸起床氣,打理好儀容,司維連飯也沒顧得上吃,帶著一群大大小小回了祁府。

「母親怎麼回來了?」這次不再像湛兒抓周宴那次一樣,祁榮霄迎了出來,親自為母親搬了墊腳凳。

司維當然不能回他的話,而是看看跟在他後面下來的芍藥。芍藥對著祁榮霄行了禮,對著他身後的管家說:「祁叔,廚房還有吃的嗎?主子一早就往回趕,現在還餓著肚子呢。倆小主子經不得餓。」

祁榮霄聞言,立刻讓管家去準備,他自己將人領進大堂。「母親一早趕回來是有什麼急事兒麼?」

司維嘆口氣,接過海棠遞過來的紙筆。「我聽說家裡出事兒了,回來看看。」

祁榮霄瞥了眼侍立在大堂門外的祁忠,知道是他一早上山報的訊。「是出了點事兒,不過我可以解決,所以就沒驚擾母親。」

司維不是白蓮花,祁家的事兒他一點都不想摻和,但誰讓他現在是「老夫人」呢,而且他都回來了,總不能讓祁榮霄一句話就打發了。「解決了就好,夫人呢,怎麼不見她?」

祁榮霄臉色變得鐵青,硬聲硬氣地說:「母親,這件事你不要管,我已經決定了!」

「那你的決定是什麼,總該告訴我一聲吧?」司維預感祁榮霄這次的怒火恐怕不是他能撲滅的了。

「休妻!」「啪~」跟著祁榮霄的話是茶盞掉落摔碎的聲音。

「夫人,她不是有誥命在身麼?」司維很吃驚,在古代休妻可不算是小事兒,而且前兩天祁榮霄雖然惱怒也沒說到了要休妻的地步啊?

「也不是一定不能休妻,只是一般有誥命夫人的都是高門大戶,為了臉面一般不會這麼做。」祁榮霄這次是下定決心了,就算是母親也無法動搖他的決定。

「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休妻?」究竟是為了什麼,讓堂堂侯爺連臉面都不顧了也要休妻?

祁榮霄沉默不語。司維見狀,就知道這原因一定不太光彩,便揮揮手讓海棠芍藥等人都退下,關上門,只留兩人坐在大堂裡。

祁榮霄還是不想污了母親的耳朵,但也不能瞞一輩子,「敏儀懷孕了,一個多月。」

聽到前半句,司維還想說,「好事兒啊,娶媳婦不就為開枝散葉嘛!」再聽完後半句,司維開始慶幸茶盞剛剛就已經砸了,不然這時候砸肯定招人進來。

祁榮霄從祁老爺百日之後就離家,差幾天就倆月才回來,懷孕一個多月,不用問,劉敏儀玩了個大的。這下子天皇老子也幫不了她了,是男人就忍受不了戴綠帽子還有給別人養兒子。

就這事兒,祁榮霄是可以將姦夫j□j浸豬籠的,只是休妻,祁榮霄還算是大度的。

老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吵架也是勸和不勸離的。所以司維想了又想,提筆寫下:「會不會是大夫診斷錯了?日子太短,大夫也不是那麼有把握吧?」

「自從父親去了,我們就再沒有同過房,如今診斷出有孕……」就算祁榮霄豁出臉面去,也沒法說出後面的話,「而且她自己也承認了,姦夫是她的表哥。」

這下司維沒招了,只能乾巴巴地寫:「也許是她表哥強迫的呢。」

「哼!」祁榮霄冷哼一聲,「我已經派人去捉人了。」

人捉不捉的回來,對劉敏儀被不被休的關係不大的。司維真的無話可說了,一來他沒有說話的立場,二來他還是挺同情祁榮霄的。

祁榮霄作為一個丈夫,要是擱在司維前世,還真不算什麼好老公,但是擱在這個男人為天的時代,他對妻子還是不錯的,至少做到了相敬如賓。

想到祁榮霄為劉敏儀做的那些事兒,司維也覺得這劉敏儀太能折騰,好好過日子不成麼,像祁榮霄這樣的男人在這個時代也算得上五好丈夫了吧,不知道珍惜還跟小白臉搞出人命,被休也不值得同情。再說那小白臉表哥,搞大了表妹的肚子也就罷了,可是這表妹是人家的媳婦啊!

「主子,飯菜好了,您用一些吧?」芍藥在外敲門。這娘倆單獨關起來都有一盞茶的功夫了,再長該惹人閒話了。

司維不好出聲,祁榮霄代他回答:「進來吧!」沒什麼話好說,司維也就老老實實地吃飯,然後回了景嵐苑。除了這種大事兒,他也不好再上山躲清靜。

祁榮霄傳回京城的信還沒得到回音,劉敏儀的表哥倒是先被帶了回來。

要是一般男人,捉到姦夫早就讓人亂棍打死了,可是祁榮霄沒有。不是祁榮霄度量大,而是這姦夫有一個在兵部供職的爹。他現在是個清閒侯爺,但是他還有弟弟在邊疆守關!若是圖一時痛快將人打死,若是有人公報私仇,到時候第一個危險的就是祁熒霄!

好飯好菜養著是肯定不可能,打死也不行,只是打一頓也不解氣,祁榮霄最近的火氣直線上升。膽顫心驚的下人們集體向管家求情,管家不得已又找到了「老夫人」司維。

管家去的正是時候,司維彼時已經吃飽喝足,睡得飽飽的,正閒得無聊。他對能將祁榮霄比下去的小白臉也挺好奇的,便跟著管家去尋祁榮霄。

祁榮霄不願意讓司維看到那個姦夫。在某些方面來說,那個人勝過了他,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母親看到那人。

「勾搭我的兒媳婦,難道還不讓我教訓一下嗎?」司維掏出早就寫好的字條,伸到祁榮霄面前。

祁榮霄沉默地移了半步,露出柴房的門口。裡面有一個衣著破損的男人趴在地上,應該就是所謂姦夫了。

看得出祁榮霄沒下狠手,至少那男人的臉還是好好的,沒辜負了小白臉的稱呼。看過人,司維抬手在海棠捧著的紙上寫下:「夫人是眼瞎嗎?這人有哪一點比得上侯爺?」

只是這十幾個字,祁榮霄就覺得火氣下了大半,心情也好起來。

司維沒留意祁榮霄的表情,他抬腳踢踢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不好玩了。

「別打,別打了!」那人蜷起身子躲避,「是她,是她勾引我的,不關我的事兒!」

「呸,出了事兒都推到一個女人身上,你還要臉不要?若是你將責任一肩挑了,我們主子興許會被你的情深意重感動,少不得為你求情,放你們走!」這話出自海棠的口,卻是司維寫好的。

「真的?」那人聞言,抬起頭,兩眼發光。

「假的!什麼人你也敢勾引,既然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孽根,切下來就不用管了!」這話不是司維教的,而是海棠作為女人,看到這麼沒擔當的男人,氣出來的。

聽到這些人要切自家小兄弟,姦夫怕了,蜷著身子往後縮了縮,「你們敢!我,我爹是兵部侍郎李綱!」

「噗咳咳咳……」司維忍不住笑出來,又怕別人問,只好用咳嗽掩飾。這算什麼?古代版「我爸是李剛」嗎?

好半天,司維才忍住咳嗽,擺手向一臉緊張的祁榮霄表示自己沒事,然後,提筆寫:「兵部侍郎是個不小的官了,但我們侯爺也不是惹不起。」司維讓海棠念出來,那人一聽怕的抖了起來。

「不過惹得起,也不見得一定要惹!」那人鬆了口氣。「像這樣擦屁股的事兒,你爹為你幹了不少吧?」

那人好像還有點羞恥心,聞言低下了頭。司維勾了勾嘴角,「侯爺,他身子骨看起來不甚強健,再打怕真會出人命。不知道這裡是否有刺青師傅?」

前後兩句話似乎沒有什麼關聯,祁榮霄看後疑惑地抬頭:「母親若是要刺青師傅,我派人去尋來就是,只是要刺青師父做什麼?」

雖說司維不是聖母型的,但還是比較善良的,很少出這樣惡作劇的注意,所以祁榮霄問起來,司維略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祁榮霄沒有為這笑容驚艷,雖然母親很少對他笑,但也不是沒見過,他只是好奇刺青師父能做出什麼讓母親笑出來的事兒。

答案很快揭曉,祁榮霄看過字條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說的新坑勾走了客官們的注意力,竟然沒有人猜劉敏儀的下場,哈哈,意外不,劉敏儀確實被炮灰咯不過是通姦哦~~

關於新坑,葉子只是想想,葉子腦容量不夠,沒有辦法同時開倆坑的,客官們放心!

葉子腦容量不夠的體現之一:

基友:留言的字數超過25字會有很多積分哦!我跟讀者說了,積分長得很快!

葉子:o真的嗎?我也要跟我的小可愛們說!

基友:你又不爬榜,要積分有什麼用!

葉子:o__o"…對哦……

第54章

答案很快揭曉,祁榮霄看過字條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來。自從祁老爺去了,祁榮霄就沒笑過,如今如此豪爽的大笑,讓一邊侍候的下人們都像見到了神蹟,同時也好奇起來老夫人究竟出了什麼主意這麼好笑。

「去,按母親說的找個刺青師父來,」祁榮霄收了笑聲,將司維的字條塞到身邊一個心腹侍衛的懷裡,這事兒不用他親自動手。

侍衛拿過字條看過,忍著笑意答,「是,屬下這就去辦,」

剩下的事兒司維作為「老夫人」就不好繼續參觀了,所以帶著海棠和芍藥回了景嵐苑。

海棠為司維捧著紙,所以她是知道字條上寫的什麼的,但是芍藥不知道,一路上看著海棠笑個不停,卻問不出什麼,心裡也癢癢的。

回到景嵐苑芍藥就忍不住問了自家主子,到底是什麼讓海棠笑個不停。司維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海棠,「差不多就行了,有沒有那麼好笑啊?」

海棠忍了半天笑意,才蹦出一個「有」字就又忍不住了。

「不過是讓刺青師父在他的屁股上刺上『我爹是李綱』而已!」司維不明白,古代人的笑點這麼低麼?這點兒事兒可以笑這麼久?

「……啊?!」芍藥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主子,她一直以為主子菩薩心腸,不曾想也會出這麼缺德的主意。

「哎呦,笑死我了!」海棠揉著肚子開始八卦,「主子,你不知道,那位表少爺最是風流,紅顏知己比咱們老爺還多呢,據說他是村村都有丈母娘。」

「你太誇張了!」司維不信。

「這話不是我說的!」海棠擺擺手,表示重點不在這兒,「反正有很多女人就是了!主子,你讓刺青師父在他屁股上刺字,將來他要跟人家做那事兒,一脫褲子,噗呵呵……」

海棠腦補的畫面讓大家都笑出來。笑歸笑,司維還是有點擔心,「那表少爺的爹是在兵部供職,咱們這麼捉弄他會不會惹事兒?」

「怕什麼?咱家還有個侯爺呢!若是不好,侯爺也不會派人去做不是?再說,只要他管住孽根,誰會知道?他的妻妾斷然沒臉出去說的!」芍藥的話讓司維放下心來。

「就是!而且他兒子做出那種醜事,還不讓人教訓一下嘛?」海棠沒甚心機地脫口而出。

司維神色一凜,「今天教訓那小子本該避著你倆的,可是我信你們。我知道你倆聰明,這事兒前後一聯繫,真相是什麼大概就拼湊出來了。但是,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們要想清楚,若是不該被別人知道事兒從你們這兒傳了出去,我也護不住你們的!」

眼看著司維變了臉色,海棠和芍藥立刻斂去笑容,「主子,什麼不該說我們知道,若是今天的事兒傳了出去,您就掌我們嘴,不,拔了我們的舌頭!」

司維知道這倆丫頭雖然年紀小,卻是倆小人精,心裡有著分寸,當下和緩臉色,「沒那麼嚴重,只是這事兒事關侯爺的顏面,傳出去可不好看。」

司維這裡擔心這事兒傳出去會傷了侯爺的顏面,卻不知道這事兒注定遮不住。京城裡,劉敏儀的舅舅親自找到妹妹門兒上,只因祈安侯送信表示:一日夫妻百日恩,這等醜事不想聲張,悄悄休妻也就罷了,若是岳家不同意休妻,那他只好用姦夫的腦袋來洩憤了。

李家五代單傳,到了李表哥這裡,雖然他生性風流,糟蹋了不少女子,但是至今未留下一兒半女。所以,李侍郎為了兒子厚著臉皮求妹妹、妹夫。「敏儀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喜歡的緊,如今她又有了咱們李家的骨肉,萬不能再跟著別的男人了!只要敏儀回來,我定然讓思齊迎她入門為妻。」

一邊是外甥的性命,一邊是女兒的終身幸福,劉夫人為難異常。此時,劉侍郎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他覺得祁榮霄被皇帝遣回故里,於仕途對他再無幫助,不如妻兄的禮部侍郎來的實在。

於是,休妻的事兒就定了下來,對外就宣稱劉敏儀身患惡疾,劉夫人思念女兒,不忍她客死異鄉,遂求侯爺休妻。

「壞人都讓侯爺來做,那群人還真不要臉呢!」海棠探得消息,回來跟主子八卦。

「不然用什麼理由?紅杏出牆,還珠胎暗結?」這樣的理由祁榮霄又能有多少臉面?都說休妻制度對女人殘酷,但是對男人又何嘗不是?不被逼到那份兒上,誰願意休妻?司維從心底同情起祁榮霄。「刺青師傅走了沒?讓師傅在他的小兄弟上再刺朵花!」

「啊?那不就成了『花槍』了?」海棠呆呆地問,自家主子也太小孩子脾氣了吧?

李、劉兩家人來得還挺快,至少沒讓司維再想起別的折騰人的法兒來,那對表兄妹就被接走了。

後來,聽說劉敏儀回到家過得並不如意。那李思齊本是有老婆的,也是大戶人家的閨女,平日裡忍著丈夫風流也就罷了,如今忽然抬進一個做平妻的表妹,而且還是懷孕的表妹,這還怎麼忍?

於是劉敏儀沒少受折騰,跟表哥告狀,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李思齊也煩了,對她沒了好臉色。再說李思齊,出門尋歡沒留意讓相好的看到了不該看,於是他身上別緻的景觀很快傳遍了京城,害得他連門都不敢出,走在路上都怕被人認出來。

追根朔源,他對害他至此的表妹更厭煩,後來升級至動手,結果就是劉敏儀早產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死在肚子裡一個,活下來的一個卻是兔唇。

李侍郎本來很期待這個孫子的,卻因為是兔唇將來無法出仕做大官,對母子二人不冷不熱的。照李家幾代單傳的情況來看,這個兔唇孩子八成是他唯一的孫子,李侍郎的火就嗤嗤往外冒,後來對劉敏儀也沒了好臉色,劉敏儀的母子的處境愈加艱難。為此,李、劉兩家也出現了齟齬。

這些都是皇帝秘密給祁榮霄賞賜的之後,祁榮霄去查探得來的消息。是皇帝就不會喜歡自己的臣子結黨營私,祁榮霄一休妻就讓李劉兩家鬧翻了,也難怪皇帝會在密旨裡寫:「祁愛卿遠離朝糖也不忘為朕分憂,實乃國之棟樑啊!」

當然這些是後話,當下祁府裡,送走了那兩個糟心的人,祁榮霄忽然很想見見母親,期待她的溫柔和善解人意排解他此時心中煩悶。

走到景嵐苑門口,祁榮霄腳步頓了頓,然後加快速度走了過去。他現在的樣子怎麼能讓母親看到?

現在的他不是戰功彪炳的大將軍,也不是意氣風發的祈安侯爺,而是妻子不忠也不能肆意報復的失敗男人!他寧可死也不願意母親看到他這副失敗的樣子!

「拿酒來!」祁榮霄吩咐了一聲就衝回到自己的書房。一醉解千愁,那就讓他一醉方休!

祁榮霄酒量好,一罈酒下肚也不過是略微迷糊。管家祁叔沒見識過他的酒量,又怕他喝悶酒傷身,就又去找來了「老夫人」。

祁叔說明來意,司維在心底大喊一聲:「怎麼又是我!」

「老夫人,如今家裡能主事兒的主子就您二位,你還是去看看吧……」祁叔也沒辦法,就算以前老爺還在的時候也勸不住侯爺,更何況現在不在了呢。

司維看看老管家皺成菊花的老臉,實在是狠不下心為難一個老人家,只好跟著去了。

推開書房的門,一陣酒氣撲面而來,險些將司維頂出去。

「母親怎麼過來了?」祁榮霄見到司維,立刻站了起來,請司維進屋,「是不是他們又去煩擾母親了?」

司維繞過書案坐下,書房裡筆墨紙硯都現成,他提筆寫:「怎麼一個人在書房裡喝酒?海棠、芍藥去準備幾個下酒菜,我陪侯爺喝兩杯。」

祁榮霄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他只能看到眼前低頭認真書寫的清秀女子,她是那樣纖細溫柔,讓他恨不得摟進懷裡疼愛。

司維一抬頭,就看到祁榮霄用幾乎將人灼傷的灼熱目光注視著他。他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剛剛不該把人都支走的!他連忙抓起筆,潦草地寫下:「還是我親自去做吧,芍藥的手藝沒有我好!」

寫完,扔了筆,司維就快步往外走。祁榮霄根本沒看見司維寫了什麼,他只知道母親要離開!他是那麼想見母親啊!怎麼能讓母親這麼快離開?於是,猿臂一伸,司維就被他拉進了懷裡。

祁榮霄本意不是要將人抱進懷裡的,只是剛剛喝下去的酒開始發揮作用,他的頭腦變得混沌、手腳也不太聽使喚了。作為統帥千軍萬馬的將領,他從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狀態,但是這次他有些高興手腳的「自作主張」。

鼻息間不是粉脂的嗆人味道,而是似有若無的清香,祁榮霄忍不住將臉孔埋在司維頸間深嗅一口,「母親……」

司維被嚇到了!他一直都知道祁榮霄對他有好感,但他以為那是因為失敗婚姻所致。直到剛剛祁榮霄用那樣火熱的眼神看著他,他才驚覺這個男人竟然對他有欲|望。

坦白說,祁榮霄是司維兩輩子加起來遇到的最優質的男人了!但是,這男人是直的!不管是他的經歷還是聽聞都讓他明白一件事:跟直男糾纏不清是沒有好下場的!

「母親……」低沉沙啞的聲音移到了耳邊,司維猛然回神,死命掙紮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一笑的時間:今天是葉子老爹回家講的一個笑話。

葉子爹的一個朋友開在衛生局開垃圾車,這種車隨車都會有一個人幫忙拖垃圾桶神馬的。

最近葉子爹的朋友強烈要求領導給他換搭檔,理由是他的搭檔太胖、在車上的時候,他開車都沒法換擋。因為搭檔的腿總是擋著檔桿。

領導找到搭檔,領導:他開車的時候你就不能把腿並起來??

搭檔:( ̄、)我腿就這麼粗,並不起來啊領導……

第55章

「母親……」低沉沙啞的聲音移到了耳邊,司維猛然回神,死命掙紮起來。奈何他越是掙扎,祁榮霄抱得越緊,口中還不停叫著「母親」,

其實,多日未曾行**之事,慾求不滿的不只是出牆的劉敏儀,同樣還有連自洩都沒心情的祁榮霄。

如今糟心的事兒一解決,壓抑了很久的本能就開始抬頭了。他這一抬頭不要緊,司維是真的受到驚嚇了。硬邦邦的一塊頂在腰腹間,是男人就知道那是啥玩意兒了。

「啪,」司維用盡力氣扇了一個耳光。時間頓時凝固,司維氣惱地說不出話來。是的,是氣惱。

從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角度來看,祁榮霄身材健美,樣貌硬朗,性格沉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了。如果可以和這樣的男人發展一段感情,司維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前提是這個男人也是喜歡男人的!

現在這種情況明顯就是祁榮霄把他當做女人了!本來,被當做女人也怨不得別人,誰讓他一直扮女人呢,可是!他現在祁家的老夫人,祁榮霄的繼母!這就是很嚴重的侮辱了!

司維這一巴掌甩的很用力,但仍是不解氣地踹了一腳才離開書房,氣沖沖地回了景嵐苑。

臉上和腿上的疼痛讓祁榮霄的酒醒了三分,想到剛剛自己的行為,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祁榮霄常年習武,這一巴掌可比司維大的要狠得多,臉頰立刻腫了起來。

他該立刻追出去向母親道歉的,可是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他要怎麼面對溫婉和柔的母親?祁榮霄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侯爺!您的臉是怎麼了?」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管家祁叔的驚叫喚得祁榮霄回神。

「哦,祁叔,你有什麼事?」祁榮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問。

「啊?呃……」祁叔只顧著看祁榮霄臉上的巴掌印兒了。這個家裡如果還有誰能打侯爺那只有老夫人,但是這左右兩個巴掌印兒不一樣大啊?

「祁叔!」祁榮霄有些不悅地叫了一聲。

「啊?啊,哦,這是公中的賬冊和要是,老趙前兩天交給我了。只是,侯爺,這後院一直是女主子掌管,家裡雖然少了一位夫人可是還有老夫人不是?這些是不是該交給老夫人掌管?」

祁榮霄凝眉想了一會兒,道:「放下吧,待會兒我去跟母親說。」

「是!」祁叔恭敬地放下賬冊、鑰匙,臨走還不忘偷瞄一眼侯爺的臉。

等管家離開,祁榮霄抓起鑰匙,放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統統拿起來去了景嵐苑。

景嵐苑裡,司維怒意明顯地回來,嚇了院子裡的人一跳。「主子,您不是去看侯爺了麼?這是怎麼了?」智清撓撓腦袋,帶著兩分憨氣地問。

「我沒事!去吧海棠和芍藥叫出來,跟她們說下酒菜不用準備了!」司維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長眼睛的都看出司維這是在生氣了,智清不敢怠慢,趕忙去叫人。蕎兒則跑到哥哥身邊:「哥哥,是誰惹你生氣了?」

「是……」司維張了張嘴,沒說出口。回答了這一個問題,蕎兒再繼續追問「他是怎麼惹你生氣的」該怎麼辦?「沒事,只是聽了幾句閒話而已。」

「哥哥,你不是說過嘴長在別人臉上,我們不能管人家說什麼,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蕎兒靠在哥哥身上勸慰。

小湛兒也不甘被忽略,扯著司維的衣服,爬上司維的腿,「呼呼~~,不氣!」

「是啊,哥,別生氣了,智清教我們打拳呢,他很厲害,讓他打一段兒給你看看!」蕎兒看到智清回來,連忙出主意。

「好啊!智清,願意打一段拳給我看看嗎?」這點小事,司維向來樂意順著弟弟的。

智清打了一段兒,司維毫不吝嗇地拍掌叫好,給足了面子。蕎兒見哥哥高興起來,也到空地中央學起來,自然也少不了小尾巴湛兒。

看著三個男孩子鬧成一團,司維的思緒漸漸飄遠。

今天這事兒其實早有苗頭了,祁榮霄好幾次對他表示出好感,他總以為那是祁榮霄在發洩對婚姻的不滿意。而祁榮霄也總是很理智地約束感情,雖然說過「如果我先遇到你」之類的話,但也僅是說說。司維相信,若是劉敏儀沒有出牆,那麼這輩子他跟祁榮霄絕對超不出「母子」關係。

就是因為這份篤定,所以今天祁榮霄抱著他其反應的時候他才會嚇到。沒想到祁榮霄對他的感情已經摻雜了肉|欲了!他該怎麼辦才好啊?司維煩惱地揉著額頭。

「侯爺,您怎麼來了?您的臉這是?」海棠的驚叫讓院子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去。

看到祁榮霄回望,司維立刻撇開視線,抓起石桌上的手巾就起身給智清送去。

因為天兒熱,剛剛打拳的時候智清就把上衣脫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智清身體結實柔韌,配上晶瑩的汗珠,讓人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誘惑。

司維雖然喜歡男人,但是他天生被壓的命,而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門口的男人身上,自然沒欣賞到眼前的美景。

可是,他給一個性感男人送手巾的每一個動作都落入了祁榮霄眼中。祁榮霄心中生出一絲不平。

母親不喜他的親近,卻主動去親近一個下人!他是有哪裡比不上那個人?武藝他也是從小練起來的,這人的拳腳只能算是花拳繡腿,比他差遠了!

「母親!」祁榮霄直直地朝司維走過去,「我有事兒跟母親商議,我們單獨說話吧?」

祁榮霄走到司維面前,冷冷地瞪了智清一眼,他還記得母親歇息的時候,這人還敢停留在屋內呢!等他轉而看司維的時候,眼裡滿是溫和。

怎麼又單獨說話?海棠和芍藥對視一眼,自從他們從山上回來,這母子二人「單獨說話」的頻率有點高啊!

回來想了一陣兒,司維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生氣了,只是還有點意難平,當下也沒同意祁榮霄的提議,轉身坐回石凳上看著祁榮霄,表示「就在這裡談」。

祁榮霄掃視了周圍的人一眼,沒有猶豫,兩步跨到司維面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這一舉動是誰都沒料到的,司維更是嚇得從石凳上跳起來,站到一邊去。

「母親,榮霄今日酒後失儀,還求母親原諒!」祁榮霄一句話讓院子裡的人的目光都移到司維身上。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原來主子(哥哥)氣沖沖地回來是因為侯爺酒後失儀!侯爺究竟做了什麼失儀的事兒讓主子(哥哥)如此生氣?

感受到眾人八卦的視線,司維紅著臉瞪回去,最後瞪了祁榮霄一眼,大步回到自己房間。見司維離開,祁榮霄立刻站起來跟上去。

海棠也想跟上去,卻被芍藥拉住,「幹什麼?沒見侯爺進去了麼?」就算是繼母和繼子敘話身邊也要有丫頭侍候用來避嫌啊!

「沒聽見要單獨說話麼?咱們去準備些茶點!」芍藥說著就把海棠往廚房裡拖。

剩下三個男娃子互相看看,沒他們什麼事兒,繼續打拳好了!

祁榮霄跟著司維進了屋,剛叫了聲母親,就被伸到眼前的字條打斷了:「你我雖無血緣關係,但畢竟佔了母子的名分,你怎能如此對我!」

祁榮霄接過字條,單膝跪地,「母親,今日之事確是榮霄失儀,任憑母親責罰,只求母親能寬恕則個!」

祁榮霄眼含期待地看著司維,臉上兩個巴掌印毫無遮掩的呈現在司維面前。這個男人連續給他跪了兩次,只求原諒,想必真的是意識到錯誤了吧?「就算沒有了老爺和敏儀,我們依舊是母子名分,你,明白嗎?」

祁榮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榮霄明白!」明白他跟母親之間最多也不過如此了!

「起來吧,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能動不動就下跪!」又一張字條戳到祁榮霄面前。

「母親!」看過字條上的內容,祁榮霄一臉驚喜地看著司維。

司維點點頭,表示自己確如他所想的那般不計較了。「書房的事兒,我們就當從未發生過!但是你我二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難免會惹人閒話,所以,明天起我還回山上住。」

「母親,這次來,其實還有一事要跟母親商議,現在府裡只有母親一位女主人,所以後院的事兒還請母親多多費心。」祁榮霄拿出公中的賬冊和鑰匙。

司維皺眉,「老爺的姬妾都已遣散,侯爺又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後院何須打理?若是侯爺說的是這些賬冊,我從未管過,也不懂該怎樣管,不如交給管家,由他協助侯爺打理好了。」

「可是,那只能在沒有女主人的情況下……」祁榮霄從心底希望眼前的人能接下這些賬冊、鑰匙,為他打理後院。

「侯爺,主子,茶點準備好了,喝杯茶,慢慢說吧!」海棠和芍藥捧著托盤一前一後地進屋,打斷了祁榮霄的話。

那天,祁榮霄最終也沒把公中的賬冊和鑰匙交給母親,而司維也沒能讓祁榮霄同意他會山上居住。

日子就這麼膠著下去,期間,祁榮霄總以事務繁忙為由,讓前來請示的管家祁叔去找「夫人」(因為祁榮霄嫌「老夫人」將母親叫老了,而且如今府裡也沒了需要區分的人,所以他讓僕人們又改了稱呼),而他自己也隔三差五地捧著賬冊去景嵐苑找母親。

這天,祁榮霄還像前幾次一樣拿著賬冊上門,景嵐苑的大門大開,所以他沒叫門就進了院子,直奔母親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客官們不要嫌棄這章囉嗦啊,苦逼的葉子卡文了,這章是好不容擠出來的,給朵花鼓勵鼓勵吧~~

謝謝8^3的地雷~~╭╮

第56章

這天,祁榮霄還像前幾次一樣拿著賬冊上門,景嵐苑的大門大開,所以他沒叫門就進了院子,直奔母親的房間。

屋內歡聲笑語,聽著就讓人高興、想加入他們,可是祁榮霄卻停住了腳步。不是祁榮霄不合群、不希望跟家人同樂,而是屋裡突然出現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聲音。那聲音不似少年的清亮,也不是青年的低沉,略微帶點沙啞,就像是……男子剛剛開始變聲的聲音,

那聲音只說了短短幾個字,很快就被眾人的笑聲淹沒,祁榮霄有些拿不準,還待細聽——

「侯爺,您果然在這裡!」祁叔摸摸額頭上的汗,進了景嵐苑,「祥皓樓的夥計把這個月的賬冊送過來了,還有老爺您要的幾樣玉石飾品。」

祁榮霄立刻轉頭看向屋子的方向,果然,屋裡已經沒了聲音,他轉頭略帶不悅地對祁叔說:「東西你收下,讓夥計回去吧。賬冊給我送到書房去,飾品拿來給夫人。」

「是!」可憐的祁叔連汗都沒來得及擦擦又被祁榮霄支使地滿院子跑了。

祁榮霄吩咐完祁叔,再轉身,智清已經迎出來了。他打千兒行禮口稱「侯爺」!

祁榮霄點點頭,繞過智清逕自進屋。屋裡,司維坐在正座高位,蕎兒和湛兒一個靠一個趴,都黏糊在司維身上,還有海棠和芍藥一左一右站在門口雙雙福身行禮,「侯爺」!

「母親!」祁榮霄快速地掃了一眼,並未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過若是真有人,該是藏到內室去了吧?

「你又來送賬冊麼?」司維拿過放在手邊的紙筆寫下,「我與人交流不便,實在管不來這麼大一個祁府!」

祁榮霄稍稍動了動身體,定在一個能最大限度看到內室的角度。面上不動聲色地與母親應對:「母親身邊的海棠和芍藥都是能幹的,還有祁叔從旁協助,管家這種小事母親定能勝任的。」

「海棠和芍藥伺候我已是□乏術,不能再去管理那些雜事了。既然侯爺說是小事,那侯爺能者多勞,將這點小事一併管了就好!」司維在堅持一貫的指導思想「不要」的同時,還分神去觀察祁榮霄的動作。他只想知道祁榮霄發現了什麼!

司維不擔心服飾,他以「祁老爺新喪,不著艷服」為由,讓海棠和芍藥為他做了幾件素服,樣式簡單不帶繡花,偏向中性,司維穿起來不像穿女裙那樣彆扭,所以日常也就湊合著穿了。這也是為了怕祁榮霄突然上門,他們手忙腳亂。

只是他們想到了服裝的問題,卻沒想到聲音的問題!他們剛剛在屋裡說話,祁榮霄聽到了沒有?聽到了多少?

不止司維,除了不懂事兒的湛兒,景嵐苑的所有人都在擔心這幾個問題。

「雖是提過多次,但母親每次都用不同理由拒絕了,這次榮霄不得不再提一遍,這景嵐苑裡侍候的下人太少,母親還是挑兩個順眼的進來吧?」怎樣也看不到內室更裡面的情況,祁榮霄有點不甘心。

母親屋子裡或許藏了個不知名的男人,祁榮霄首先想到的不是母親與人有染是多麼羞恥的事情,而是母親看上別的男人,卻看不上自己,難道是嫌自己太老了?

「這事兒莫要再提,以前我沒要別人,以後也不會要!」因為看得專心,司維沒什麼心思放在談話上。

「母親若是不喜歡,自然不會強逼的。」這是小事,祁榮霄自然不能跟母親強辯,只好順著母親,不再提這事兒。

公中的賬冊母親不接,添加人手母親不允,這次祁榮霄又是徒勞無功。若是以往,祁榮霄該告辭離開了,但是這次他不想就這麼離開。

祁榮霄快速思考著有什麼理由能進內室查看一番,若是真有野男人,他一定不會放過那人!

要不說上陣父子兵呢,就在祁榮霄苦死辦法的時候,小湛兒從司維身上跳下來,拉住父親的手,往裡屋拖,「爹爹,馬馬!」

前兩天,司維讓人給湛兒做了個小木馬,放在裡屋,湛兒這是要去獻寶呢。祁榮霄暗道:「天助我也!」

「侯爺,小少爺是想給您看他的小木馬呢,我去搬出來好了!」海棠連忙出聲阻攔,繼子去繼母的臥室怎麼看都不太好!

「不必,難得湛兒願意與我親近,就讓他帶我去看吧!」好不容易有此大好機會,他怎能錯過!

內室比外室略小,能藏人的地方是床底,櫃子和牆角的一個大箱子。祁榮霄看了眼門口,幾個人都沒跟進來,他便動作迅速地查看了幾個地方,但是,「沒有?」

「沒有什麼?侯爺可是要找什麼?不如吩咐婢子,讓婢子幫您找!」芍藥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問。

「不用了,沒什麼!」祁榮霄立刻恢復如常。

「侯爺今天的樣子很奇怪,若是有事不妨說出來!」司維站在芍藥身旁,遞出一張字條。

祁榮霄想了想,索性把自己聽見的說出來:「我剛剛在外面聽見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

司維與芍藥對視一眼,轉身回了外室,芍藥也沒有停留,跟著過去了。祁榮霄沒了再留在內室的理由,於是也跟著出去了。

祁榮霄一出來就看到司維將一張紙甩給身邊的芍藥。芍藥看完紙條又看看自家主子,才怯怯地說:「侯爺聽見的聲音是男人還是女人啊?」

「像是年輕男子的聲音!」祁榮霄也不是很確定。

「啪!」司維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身邊的芍藥抖了一下才對祁榮霄說:「侯爺!您就是責罰婢子,婢子也要說了,您今天到我們景嵐苑來沒有敲門也沒讓人通傳,若是主子此時正在做些私密事情該當如何?這也便罷了,您還不經主子允許便進了主子的臥室!還進去捉姦夫!您這是要逼死主子啊!」

「母親!」祁榮霄皺眉,「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在內室說的『沒有』是說什麼沒有?」司維冷著臉寫下這句話。只有他明白此時自己有多心虛。

「這……」祁榮霄一邊暗罵自己太過魯莽,一邊思索怎麼能讓母親消氣,「母親!榮霄絕無詆毀母親的意思!」

司維沒聽祁榮霄說什麼,自顧自地低頭狂寫:「當初老爺走的時候我便提出要回山上去,是侯爺您不允許,現在卻又來捉姦!若是侯爺想我給老爺陪葬,當初老爺走的時候您就該言語一聲,也不必拖到今天……」

「母親!」祁榮霄捉住母親的筆,不讓她再繼續寫下去。「母親,乍然聽到陌生的聲音,榮霄確實想找出那個人,我想知道……想知道那個幸運地可以在母親身側侍候的男人是誰!榮霄可以對天發誓,絕沒有其他的想法!」

「咳咳,侯爺,恕婢子多言,剛剛主子與婢子們一起說笑,許是婢子們中的誰笑啞了嗓子也說不定!」海棠小聲說完,又對司維說:「主子,莫要氣壞了身子!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侯爺一向敬重主子,這次想來也不是故意做這些讓人誤會的舉動的。」

「是的,榮霄真的是無心之過,求母親原諒!」祁榮霄抱拳請罪。

筆還在祁榮霄手中,司維沒法寫字,只好板著臉點點頭,表示自己同意原諒他了。他不打算將這件事鬧大,剛剛翻臉也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罷了。

祁榮霄雙手將筆還給母親,眼角瞄到站在門口的智清,「今日,其實還有一事要與母親商議。蕎兒年歲漸長,已是到了讀書的年紀了。身邊不能只有智清一個小廝,至少還要有個書僮才是!」

「書僮要做什麼?智清做不來麼?」還是變著法兒地想往景嵐苑裡塞人啊!司維是真的不高興了!

「小廝是小廝,書僮是書僮,不可混為一談。」祁榮霄停了停,又說:「榮霄的意思是,蕎兒身邊將來不止有小廝有書僮,甚至還有西席先生,屆時再住在景嵐苑裡就多有不便了。府裡如今多的是空的院落,不若選一個收拾出來讓蕎兒帶著人單獨住進去。」

繞了半天,祁榮霄的目的不過是想將智清弄出去罷了。年紀輕輕、身體結實、眉清目秀……待在母親身邊,真是讓人看著就不順眼!還有母親對他和顏悅色、親自給他遞毛巾,真是見著就讓人來氣!

不得不說,堂堂侯爺吃醋時候還真是……幼稚的很!不過,總算他的目的是達到了,母親同意讓蕎兒單獨住一個院落。

司維思考了許久才寫下:「只是這些院子原本住的都是女人,蕎兒住哪個都不合適,而且先生也沒請……」

「母親不必擔心。」祁榮霄成竹在胸地說:「之前我好歹是個將軍,手下是有幾個幕僚的,就算現在我是個清閒侯爺,也不是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其中有幾個學問不錯的,可以先給蕎兒啟蒙,先生可以慢慢挑選有識之士。至於住處,就讓蕎兒先住到景泰苑去,上課方便些。院落可以慢慢收拾,或許以後一直住在景泰苑也行。」

住處到無所謂,每個院子都有很多房子,將來侯爺府建成,祁榮霄也不會在這兒住的,只是,「用侯爺的幕僚為先生,太過大材小用,而且會耽誤侯爺的正事兒。」

「母親不必擔心,他們前兩天還跟我抱怨閒得要長毛,找點事兒給他們做正好,他們之中也有武藝不錯的,蕎兒學來強身健體也是不錯的。」祁榮霄繼續遊說,他沒想到這一舉動回給他帶來多麼大的驚喜,或者說驚嚇?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有木有噎住的感覺?還是沒有發現哦~~,不過不遠了,下一章一定會發現,也許清湯寡水的也回來一點,所以客官們pia的時候輕一點……

再來就是要解釋一下葉子昨天為毛木有更新。因為葉子卡文了,兩天,整整兩天才擠出這幾個字。葉子卡文可能跟別人不一樣,葉子卡文不是不知道該寫神馬,而是明明有了要寫的情節,但是無論如何都過度不過去,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此啊~~~~~

所以客官們如果覺得葉子拖文了可以盡情鞭笞,葉子虛心承認錯誤。

最後,謝謝幻羽霜、久久的地雷,╭╮

第57章

祁榮霄的話讓司維心動了,每個男人心裡都有一個武俠夢,他自己是不行了,可是蕎兒還有機會!

司維低頭看著蕎兒,意思是讓他自己拿主意。蕎兒想了一會兒,用力點點頭。他也是被祁榮霄說的可以學武打動的,他要變得很厲害,這樣才能保護哥哥!

司維撫摸著蕎兒的腦袋,想了一會兒,「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雛鷹永遠學不會飛翔,那就讓他搬過去吧!」

「母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蕎兒的。」祁榮霄勾起嘴角,這樣就算自己不能時常伴在母親身邊,也不會有別的礙眼的人圍著母親轉了!「蕎兒身邊的人,母親若是不放心可以親自挑選,我先讓老趙大概尋些合適的人過來。」

「那就勞煩趙管家了!」司維低頭寫完就起身去了隔壁蕎兒的房間,為他整理東西。嘴上說的再冠冕堂皇,他的心裡還是捨不得的。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蕎兒就一直陪在他身邊,兩人相互依靠,貼心懂事的蕎兒是他這麼快適應這個世界最主要的原因,如今蕎兒就要離開他了!

雖說還在一座宅子裡,但是要見面總不會像現在這樣方便了!討厭的祁榮霄,竟然搶走他可愛的弟弟!司維在心裡又給祁榮霄狠狠記了一筆,「奇怪,我為什麼要加個『又』啊?」

「主子!」海棠和芍藥跟了過來,「侯爺已經回去安排人給蕎兒少爺收拾房間了,我們來幫忙收拾。」

「哦!」司維放下手裡的東西,失落地坐在一邊。

「哥哥,你不高興嗎?」蕎兒牽著湛兒走到哥哥身邊。

「不是啊,侯爺身邊能人很多,你能學到的東西更多,哥哥怎麼會不高興呢?」司維摸摸蕎兒的腦袋,有種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要被豬拱了的感覺。

「可是你都不笑!」司維聞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是蕎兒還是不滿意,「哥哥笑得好醜啊!我知道哥哥是捨不得我,可是我還在祁府裡啊,我會天天來看哥哥的,還會來陪你吃飯,哥哥要給我準備很多好吃的哦!我們就還跟以前一樣!」

司維終於笑出來,「你個小吃貨!」

「湛湛,呲貨!」小包子不甘被冷落,揪著司維的衣擺找存在感。

「呵呵,」司維彎腰將小傢伙抱起來,「小東西還會給自己起名字了,好,以後就叫你小湛湛了,小湛湛也是小吃貨!」

司維的小失落被蕎兒和小湛湛輕輕鬆鬆趕跑,小日子還是平淡而溫馨,只是蕎兒已經從景嵐苑搬到了景泰苑。

憑良心講,祁榮霄對蕎兒真心不錯,不僅在正屋給蕎兒準備了臥房,還準備了書房,練武場也分了他一半。以致於蕎兒還沒住進去,在景泰苑伺候的奴僕們就知道了,今後他們多了一個小主子。

等蕎兒住進景泰苑,他的課表也新鮮出爐了,包括習文、習武兩大類。其中習文又包含了:經史子集、天文地理、禮樂書數等等,習武又包括了:騎射、刀劍、拳腳等等,連休閒活動都變成了琴棋書畫,完全是古代版的素質教育啊!

一天被塞得滿滿的,小蕎兒恨不得讓一天變成二十四個時辰,因此答應司維去陪他吃飯、像以前一樣,就只剩了吃飯。

司維眼見弟弟臉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小肉肉消了下去,心疼地不得了,但也沒說什麼。人家費心費力,自然不能埋怨人家,而且讀書嘛,哪有不辛苦的?

可是,過了一段日子,蕎兒連晚飯也不能陪他吃了,好不容易來看他一次,也說不上幾句話匆匆填飽肚子就要跑步回去。

司維怒了,他把弟弟交給祁榮霄教導,不是讓祁榮霄把弟弟當成他手下的士兵操練的!於是司維決定在沉默中爆發了,第一次主動到了景泰苑!

彼時,蕎兒正在習字。習字先生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有著儒生的酸腐之氣,見到司維帶著丫鬟進書房,毫不遮掩地露出不滿來。

「先生,這是我們主子,祁府的老夫人!」小辣椒海棠自然不會任人欺負自家主子,出言點出司維的身份,言下之意是:我們主子是你主子的母親,你最好放尊重點!

「夫人,這裡是書房,不是繡房!」先生毫不客氣。

司維斜睨了眼先生,拿過蕎兒的筆,刷刷寫下:「我會寫字,你會繡花嗎?」

「寫字有何難?繡花才是真的麻煩呢!」芍藥接過主子遞過來的筆,成功補刀!

文士先生臉色變得鐵青,「那不知夫人來此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海棠跨前一步,擋住先生看向主子的「炙熱」眼神,「我們主子就是想知道蕎兒少爺最近都學過什麼,勞煩先生高抬貴手,留幅墨寶吧?」

芍藥配合地奉上毛筆。蕎兒扯扯哥哥的衣擺,小聲道:「姐姐,先生是為我好!」

司維甩開弟弟的手,對著先生比了請的手勢。不知道是不是司維的錯覺,他覺得先生的鬍子似乎炸開了。

先生氣呼呼地寫了一頁紙,扔了筆,道了句:「告辭!」就離開書房。

氣走了先生,司維就沒了顧忌。進來的時候他就問過下人,知道祁榮霄是不在的。「讓我看看他都給你安排什麼課程!」司維臉色很快就變得跟剛剛的先生一樣了,古代書寫是沒有標點符號和空格的,就這樣先生還寫滿了一張大小的宣紙!

「我把好好的弟弟交給他,他這是要給我累死嗎?看看這都安排了些什麼?蕎兒,我問你,這裡面的課程你真正喜歡的是哪個?」司維把課表往蕎兒面前一拍,然後讓蕎兒自己選。

「哥哥,這些課程我都挺喜歡的……」蕎兒小聲說著。他現在迫切地希望學習一切需要學習的課程。因為保護哥哥,讓哥哥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

「胡說!」司維也明白藝多不壓身,但是蕎兒還太小,而且貪多嚼不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學,「你自己不選,那我來給你選!」

「哥哥!」蕎兒抱住司維的手臂不讓他劃掉宣紙上的字。

兄弟倆在書房里拉拉扯扯,絲毫沒留意到門外站了一個人,將兄弟倆的對話從頭聽到了尾。這人就是剛剛聽說母親到了景泰苑,特地趕過來的祁榮霄。

又是那個聲音!原來那天不是他聽錯了!還有,蕎兒叫的是什麼?哥哥!蕎兒哪裡來的哥哥!唯一的可能就是……

「老夫人,不是,夫人人很好呢,我也想到她身邊侍候!」兩個小丫鬟的談話聲遠遠地傳來,打斷了祁榮霄的推斷,他下意識地閃進了隔壁自己的書房。

倆小丫頭越走越近,屋子裡的幾個人也聽到了聲音,司維閉上嘴不再出聲。他心裡想著一定要跟祁榮霄好好理論理論,此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堪憂!

司維等到天黑,祁榮霄也沒有「回來」。「主子,咱們回去吧?該用晚膳了,您不餓,蕎兒少爺和小少爺也該餓了,他們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呢!」芍藥小聲勸解。

乾巴巴地坐了這麼久,司維也想了很多,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生氣,再看看蕎兒可憐巴巴的小樣子,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讓你學,只是貪多嚼不爛!而且你精力有限,與其學一些你不感興趣的東西,不如用來鑽研你愛好的東西,明白麼?」

「我知道的哥哥!可是我總要學過才知道自己真的喜歡哪個,如果真的不喜歡我會自己跟侯爺說的。」蕎兒見哥哥送口,連忙應承,「哥哥,我真的餓了,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飯!」

這個半道接受的弟弟總是明白他的軟肋在哪兒!司維無可奈何地笑笑,「走,回去給你做蛋包飯!」

一行人離開景泰苑,隔壁書房的門才被打開。司維等了多久,祁榮霄就在隔壁做了多久。與司維不同的是,祁榮霄越坐越上火,現在看到司維若無其事地離開,他生生掰下了門上的把手!

吃過晚飯,蕎兒就回了景泰苑繼續完成因為哥哥打擾而沒寫完的大字,而司維陪著湛兒玩了一會就早早睡下了。他要好好想想怎麼跟祁榮霄說蕎兒課程安排的事兒。雖然蕎兒說學不來的時候會自己跟祁榮霄講,但他還是擔心小傢伙會死扛。

睡意朦朧地時候,司維感覺有人進了他的房間。這個時代沒有那麼多的光害,月亮雖然亮,但是透過紙糊的窗戶光就沒剩下多少了,所以司維只能看到朦朧的人影。

他不知道來人是誰,不敢貿然出聲,他現在可是有天生的啞疾呢!他慢慢縮向角落,手移向枕頭,然後突然發難將枕頭狠狠扔了出去!

黑影微微閃身就躲過了枕頭,不過司維本來也沒抱希望能打到人,他不過是製造出些動靜驚醒隔壁住的海棠和芍藥罷了。

果然,蕎麥的枕頭砸到門上發出「咚」的一聲,聽到動靜的海棠和芍藥很快過來敲門。此時,黑影從懷裡掏出火摺子,照亮了自己的臉。

老實說,有點像鬼片,但是司維看清來人之後,心放下了一半,莫名地,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會傷害他。

沒錯黑影就是祁榮霄侯爺。可是,這麼晚了他到自己的房間裡幹什麼?

「那樣害怕也不肯出聲嗎?」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被閃了一下的感覺?鋪墊了這麼久,這麼容易就被發現了……

說好的清湯寡水要到下一章了,不是肉湯哦,最多帶點肉味,葉子是河蟹的好騷年!客官們給葉子點個贊吧~

葉子突然發現,番外那章的訂閱比前面五章加起來的還要多啊~~~~有多少客官是戳了一下就走的啊~~~~~~

其實前面的也很好看啊~~~~~~~~~~酷愛回來吧~~~~~~~~~~~~~~~~~~~~~~~

第58章

「那樣害怕也不肯出聲嗎?」祁榮霄走點亮燭台,走向司維,「還不出聲麼?她們要進來了!」

出聲就穿幫了,傻子才會出聲!司維咬緊牙關死扛,但是他忘了,既然祁榮霄這麼說肯定是知道了什麼的。

祁榮霄話音剛落,海棠和芍藥就推開門衝了進來,「主子,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侯爺怎麼會在主子的臥室?」兩個小丫頭想走到床榻前,擋住自家主子。

「站在那裡別動!」祁榮霄冷喝,「你們倆的罪我待會兒再說!我們先來說說你們的主子!」

祁榮霄抓住司維的衣襟,將他從角落裡抓出來,「說話!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嘛?」

「侯爺!主子身子弱,您有話好好說!」倆丫頭見情勢不對,連忙上前拉扯祁榮霄,「所有的錯都是我們的錯,與主子無關啊!您要責罰就責罰我們吧!」

祁榮霄行伍出身,戰場上至少也是以一當十的主兒,怎是倆小丫頭能拉的動的?他手臂一用力倆小姑娘就摔了出去,跌坐在地上,「好個主僕情深!既然如此,我就滿足你們的願望!」

倆小丫頭顫抖地抱在一起,侯爺那樣強壯,一拳就可以打死她們的!「不關她們的事!」司維忍不住出聲。作為一個男人,他怎麼能讓兩個小丫頭來保護!

聽到聲音,祁榮霄停下腳步,不相信似的轉身。是那個聲音!雖然他推測出那個聲音該屬於母親,但是真的聽到,他還是不想相信!

印象裡的母親纖細病弱,溫婉賢淑,善解人意,怎麼可能會是跟自己一樣的臭男人!

「你再說一句!」祁榮霄轉身往回走,,抬起的腳還沒落下就被跌坐在的小丫頭們抱住。

「侯爺,求您慈悲,這與主子無關啊,是老爺用主子父親欠下的債逼他嫁進來的!」倆小丫頭哭著哀求,主子一直以來的擔心終於發生了,可是她們卻什麼都幫不上。

「滾出去!」祁榮霄雙眼充血,在戰場磨練出來的煞氣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侯爺,求您放過主子吧……」小丫頭還是哭著哀求,主子對她們好,現在這種時候就算害怕她們也不能拋下主子。

「滾!」祁榮霄握緊拳頭,怒喝。

「芍藥,海棠,快出去!快點!」司維皺著眉給倆丫頭使眼色,這倆丫頭平日裡都很機靈,怎麼這關鍵的時候卻沒眼力勁兒了!待在這裡等著挨揍麼?「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麼?」

「主子……」小丫頭送了手,卻不甘心就此出去。

「快出去!我還等著你們伺候我呢!」司維這話倆意思,一個是說他不會死,另一個是說不能仨人都在這兒挨揍,總要留個囫圇的好照顧傷患。

倆丫頭互相看看,跪在地上給司維磕了個頭才摸著眼淚出去。

「哼,你倒是會收買人心!」祁榮霄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伸手抓住司維的頭髮,逼他仰起頭面對自己。

事到如今,司維竟然有了一種「另一隻鞋終於掉下來」的解脫感,「侯爺什麼時候發現的?」

「發現什麼?發現你會說話?」祁榮霄居高臨下地看著司維。

「發現我是男人!」司維先撇開眼,乾脆挑明,這個時候再來婉轉什麼的就沒意思了!他曾經以為他已經擺脫了上輩子的陰影,重新活了一次,這次他是能幹的哥哥、精明的商人。然而,只是與祁榮霄的一個對視,他就覺得自己被打回了原形,依舊是上輩子那個外表自信光鮮,骨子裡卻自卑怯懦的倒霉鬼。

「胡說!」視線緊緊盯著那一張一翕的紅潤唇瓣。然後,像是入魔般,他空閒的手撫上了司維的臉頰,「這樣光滑細膩的肌膚,這楊柔軟的唇瓣,怎麼會是男人?」

一邊說,祁榮霄的手一邊往下摩挲,終於摸上了司維脖頸上的突起,他如瘋魔般用力向著司維的喉結按下去,「不對!這不對!」原本抓住司維頭髮的手鬆開了頭髮,抓著司維衣襟用力扯開。

此時司維穿著的只有單薄的睡衣,祁榮霄這一扯,只聽「刺啦」一聲,衣裳便去了一半,露出半邊身子。入目是雪白單薄的胸膛,上面鑲嵌的小珠兒看起來比紅豆大不了多少,還是粉嫩粉嫩的顏色。

「不該是這樣的!」祁榮霄鬆開司維的脖子,扯開他身上掛的半邊衣裳。

「咳咳咳咳……」重新呼吸到空氣的司維咳得撕心裂肺。剛剛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上輩子瀕死的那一刻,窒息的感覺又回來了!

而祁榮霄像是沒看到司維難受的樣子,伸手撫摸上司維的胸口。司維本就瘦弱,胸膛上更是沒幾兩肉,伸手就能摸到肋骨,比起女子綿軟豐盈的胸脯肯定是差遠了,「沒關係,你只是還小,等年紀大些,或是生了孩子就能長大了!」

「長大個屁!」司維忍不住爆了粗口。就算他是女人也長不大了,還「生了孩子就能長大」,這人傻了吧!他現在的身份是寡婦啊,生屁孩子,不要命了!

「為什麼不能?」祁榮霄像是想到什麼,突然跨前一步,用左手將司維壓制在床榻上,右手抓住司維的褻褲扯下去。

意識到祁榮霄要做什麼,司維屈辱地大叫:「不要!我是男人!」

他的話出口,祁榮霄的動作也完成了。稀疏的幾根毛毛,代表著男性的小鳥靜靜地趴在纖細的腿間。

司維屈辱地撇開頭不去看祁榮霄。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惡劣!

於此同時,惡劣的男人被眼前的景色弄的有些口乾,他強自定了定心神,告誡自己眼前的身子再美也是男人的!「你現在說自己是男人了?早做什麼了,嫁給我父親之前怎麼不說?」祁榮霄的左手很順手地掐住那小小的凸起。

「說……」司維疼得皺起眉,抬起細瘦的右手臂遮擋,左手悄悄拉過被子遮掩自己的□,「你爹他知道我是男人,是他執意要我扮女裝嫁進來的,不然我一個大男人,好手好腳的做什麼不比裝女人強!」

「父親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隨你怎麼說!」祁榮霄的胸中燃燒著一團怒火說不是為什麼。按說,他早就知道自家老子的為人,強搶民女、民男的也不是做不出來,眼前的人說的八成也是真的,但是,他就是生氣,說不出的生氣!

「你可以問祁忠,他當初是老爺的人,也是他找到我的,前因後果他都清楚,還有海棠和芍藥,她們也是老爺給我,幫我遮掩的。」司維順著祁榮霄的力道挺起胸膛,太疼了,這人不是大將軍麼?怎麼用這麼猥|瑣的手段逼供!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祁榮霄放開手。可憐的小東西已經被捏扁了,周圍白皙的肌膚上還有一個鮮明的指印。

「嘶~」司維痛叫出來,當著祁榮霄的面兒不好意思揉,就用胳膊蹭了蹭,等沒那麼疼了才說,「就景嵐苑的這些人,包括蕎兒和智清、祁忠,還有……」

「還有誰?」這麼多人都知道,偏偏他就不知道!

「還有湛兒,小傢伙已經開始懂事兒了,只是還不知道他能不能分得清男女。」司維索性都說出來,這事兒原本就不全是他的責任,現在沒必要他自己扛!

想到自己竟然跟不到兩歲的兒子一樣男女不分,祁榮霄的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你是皇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你如果不是女人那就是欺君之罪!你還有蕎兒都要被殺頭!」

「現在你也知道了!」欺君之罪大家都有份,要死大家一起死!司維擺出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無賴樣子!

「所以,如果不想大家一起死,你必須繼續當女人!」祁榮霄俯□,姿勢曖昧地看著司維。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是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過兩年就要開始長鬍鬚了,再扮女裝也不像了!」司維再次撇開臉,他討厭這種貓逗弄老鼠似的姿勢!

「我聽說……」祁榮霄直起身子,目光也從司維的臉色移到了他用被角遮蓋的胯間,「男人去勢之後就不會再長鬍鬚,宮裡侍候的那些人都是如此。」

司維眨眨眼才想明白,祁榮霄說的是什麼人,「去死,你才是太監,你全家都是太監!」

聽了司維的話,祁榮霄不悅地皺起眉頭,這人怎麼這麼暴躁?難道說他之前溫婉可人的形象都是裝出來的?想到這個可能,祁榮霄更不悅了。

祁榮霄這次真的錯了,司維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那都是注定了要給人當小媳婦的,就連蕎兒都說給自家哥哥找個契兄,如果不是被惹得狠了,他也不會炸毛。司維炸毛的次數不多,祁榮霄這次成功做到了。

「你們姓祁的都不是好東西!」司維的話已經帶上鼻音,「當爹的用債務逼人,當兒子的就不分青紅皂白禍害人!」

「你哭了?」祁榮霄心底感到一絲異樣。眼前的人髮絲凌亂、衣衫不整,佈滿曖昧痕跡的白皙身體,低頭哭泣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剛剛被人用過強。好吧,他剛剛確實用強了,但是也沒太過分吧?

原諒祁侯爺是行伍出身,一群人光著□一起洗澡都習慣了,互扒褲子也是常有的事兒,雖然他當上將軍之後就沒人敢扒他褲子了,但是他真心沒覺得剛剛的行為是多麼大的侮辱,尤其最後的補刀更是成功的不得了!

「暫時還想以前一樣,後面我來想辦法,你現在乖乖地在這裡做你的老夫人!」祁榮霄有些彆扭地說。

司維低頭抹乾眼角的濕意,待在這裡等你切小雞的是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聞到肉肉的味道?暫時就這樣吧,才剛知道是男人呢,太激情不合適的……

第59章

也許是司維的樣子實在是太悽慘,也許是祁榮霄良心發現,他從床榻旁的屏風上拿了件衣服給司維披上。「剛剛,我過分了……我那裡有些活血化瘀的藥膏,很管用,我去給你拿來塗一下吧。」

打一巴掌給個棗,這人還真是……。司維想不出來真是什麼,沉默地搖搖頭。

祁榮霄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好吧,我想你現在大概也不想看到我,明天我讓蕎兒給你帶過來。」

司維沒說話也沒動,靜待祁榮霄離開。祁榮霄一出內室,倆小丫頭就迫不及待地進去看她們的主子。

「主子!」芍藥驚呼,「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司維強打起精神,「我真沒事,就是皮兒太嫩,碰一下就有印子,所以看起來下人。你倆別哭了,看,眼睛都哭成山核桃了。」

「主子!怎麼這時候了您還有心思說笑!」海棠不依地說:「侯爺,侯爺他都對您做了什麼啊!他怎麼能這樣對您?明明不是您的錯!」

自己都做了什麼,讓倆小丫頭這樣打抱不平?好像摸了那人的胸脯,還捏了他的小豆豆,哦,還有小雞也看過了……等等,為什麼剛剛明明覺得沒什麼,怎麼這會兒突然又覺得心跳有點快呢?

低頭看看自己的左手,剛剛溫熱觸感好像還留在上面……祁榮霄甩了甩手,快步離開景嵐苑。

屋裡主僕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司維突然說:「侯爺已經知道我是男人了,祁府我怕是待不久了。」

「什麼?」倆丫頭同時驚呼,司維抬手讓她們稍安勿躁,「侯爺暫時還不會將我怎樣,畢竟外人都知道府有個年輕的老夫人。不過我也不能久留,只要侯爺對外宣稱老夫人病重,要不了十天半月我就可以去了。所以,這幾天你們要幫我!」

「主子,您待我們姊妹倆好,我們都記得,雖然捨不得您,但是還是性命要緊,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婢子一定幫您做到!」海棠說著眼淚又流下來。司維只好又安撫了一番,才將老早之前計劃過的東西一一說出來,主僕三人討論到天邊泛白才各自去休息。

隔日一早,蕎兒就拿著藥膏回來看望自己的哥哥,「哥哥,這是侯爺讓我給你拿過來的藥膏,哥,你怎麼了?為什麼要用藥膏?」

「啊?」司維哏了一下,「哦,我昨天不小心碰到桌角,侯爺看到了,說用藥膏揉揉淤青消散的快。」

「哥,你好不小心啊!」蕎兒不高興地嘟起嘴。哥哥什麼都好,對他是千萬個仔細,可是哥哥遇上自己的事兒就總是犯迷糊!「要是有個人可以照顧你就好了!侯爺人就挺不錯的,如果哥哥沒嫁個他爹就好了,你們結成契兄弟,他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噗~咳咳咳咳」司維一口茶水全餵了地面。「這都誰教你的?小小年紀就學的這麼兇殘!」

「哥哥,兇殘不是這樣用的!」開始讀書的蕎兒終於發現了司維某些言語的奇怪之處。

「好好好,不這樣用,你該去上課了吧?平日裡說不上兩句話就要走了,今天怎麼一點都不急?」有弟弟在身邊,司維不想去思考那些煩心事兒,可是弟弟好像很喜歡那個姓祁的,怎麼辦?

「今日休沐,侯爺說就算是早朝也不是天天都要去的,勞逸結合才好!」蕎兒拿了一個豆沙包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蕎兒,」司維沉吟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跟弟弟說實話,「對不起,我們要離開祁府了,以後哥哥會盡力供養你,但是日子可能不會有在祁府這麼優渥……對不起!」

「為什麼?」蕎兒皺起小小的眉頭。他知道哥哥離不開祁府,如果能離開,哥哥早就帶他走了。

「侯爺已經知道我是男人,所以,祁府我們待不下去了。」如果說待在祁府有什麼好處的話,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蕎兒可以生活的很好吧?

蕎兒像是看透了哥哥的心思,「哥哥,我只有你一個親人,跟你在一起我才最開心。我知道你不喜歡住在祁府裡,如果可以離開,那我們就離開吧!」

「對不起,蕎兒……」不能讓弟弟過的更好,司維心裡總有那麼點歉疚。

蕎兒不高興了,「哥哥!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來說,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男扮女裝嫁給祁老爺,你會生蕎兒的氣麼?」

重活一世,有個如此貼心的弟弟,這輩子值了。「蕎兒不生哥哥的氣,哥哥也不生蕎兒的氣,以後咱們倆相依為命!」司維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蹭蹭弟弟的額頭。

既然確定了要走,那麼前期的準備工作要做好。雖然是逃跑,司維也不希望弟弟跟著遭罪。

還好司維早就想到蕎兒將來離開祁府的生存問題,所以祁老爺給他的值錢東西都讓他折了現,剩下不多的首飾被他分給了海棠、芍藥和智清,讓他們將來當嫁妝、聘禮。

「主子,我們不要,你多換些盤纏,窮家富路,我們在府上總好過您在外頭。」海棠等人堅決不要。如果可以,他們都想跟著主子離開,但是人越多被找到的可能性越大,所以即使心裡萬般不捨也只能留在祁府求菩薩保佑主子平安。

「都拿著吧。你們照顧我們兄弟這麼久,情分上不只是主僕這麼簡單。我當你們是家人的,這次分別恐怕再難相見,這些東西你們留著當個念想吧。」司維幾句話說哭了倆丫頭,連智清的眼睛也紅了一圈兒。「再說,這些東西顯眼,我們帶著恐怕招來壞人。」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連口齒伶俐的海棠也推辭不了了,幾個人只好道謝接下。

司維離開的計劃並沒有跟多餘的人說,祁榮霄卻像是察覺了什麼,雖然沒往景嵐苑裡送人,但是景嵐苑外來來回回的人明顯漲了一倍。

「主子,這可怎麼辦?侯爺派人把咱們景嵐苑看起來了!」海棠焦急,看樣子侯爺像是要對主子動手了,這要怎麼辦?

司維卻不像海棠那樣著急,會派人看著他,正說明祁榮霄還需要他,所以暫時還不會有問題,「別著急,咱們還像往常一樣,這些人不可能總這麼看著咱們,總有懈怠的時候,那是我們就走。」

他們沒等到那群人監視他們的人懈怠,卻等來臨河縣水災,皇帝派祁榮霄接管當地府衙,指揮抗災的消息。

這就代表祁榮霄至少有幾個月不會在府裡!司維知道他們的機會來了。

皇命來得很急,祁榮霄也不能耽擱,只得命管家整理行囊,盡快出發。離開前,祁榮霄來到景嵐苑,屏退海棠等人,單獨與司維相處。

「那天晚上,我嚇到你了。」祁榮霄站在離司維一步遠的地方,凝視眼前人粉脂未施的素淨臉孔,時至今日,他仍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人是個男人。不過少了粉脂的遮掩,少年的線條明顯了許多,比往日多了幾分英氣。

「咳嗯,」祁榮霄清清喉嚨,「是我過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被那樣羞辱,是人不會不生氣,但是一個前大將軍、現在的侯爺這樣低聲下氣地說著類似道歉的話,司維再生氣也說不出什麼來。可是就這樣原諒,心裡又有所不甘,只能淡淡地搖搖頭。

「我認真想過,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我不會再做什麼來傷害你了。所以,請你安心留下來,就像以前一樣。」祁榮霄放低姿態。他這次離開少說也要幾個月,留下的人不可能一刻不離地看著景嵐苑,一旦這人逃走、被傳揚出去,後頭的麻煩無窮大。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說服眼前人放棄離開的念頭。

「還能像以前一樣嗎?」司維沒有正面回答。

「可以的……」祁榮霄的話還未完,外面就傳來管家老趙的聲音,「侯爺,東西都準備了,可以啟程了!」

「知道了!」祁榮霄先揚聲對門外的人說完,又轉身低聲對司維說:「一切都等我回來再說!」

司維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了句,「快去吧,早去早回!」

聽了這話,祁榮霄忽然高興起來,這話通常是家人之間才會說的吧?這麼說眼前人是同意了!當下面帶微笑地離開。

等人離開了景嵐苑,司維倚在外室的門框上小聲說:「快去吧,早去早回,等你回來我就走遠了。」

送走了祁榮霄第二天,海棠找到了管家祁叔,說老夫人聽聞臨河縣水災,擔心地夜不能寐,想去山上廟裡為災民祈福。

鑑於老夫人之前也時常上山小住,祁叔沒多問就同意安排人送他們上山,可是管家老趙卻不同意。

「趙管家,有幾句話丫頭我不知道對不對,您老聽聽,給我說道說道。」海棠本就潑辣,如今最喜歡的主子被逼離開,傷心之餘她對誰都不客氣了許多。「皇上寵信侯爺,當初就承諾給侯爺賜侯爺一座侯府,侯爺如今住在祁府裡,只是暫時的吧?我們主子是已故老爺的遺孀,輩分上是侯爺的母親,趙管家給婢子說說,如今這祁府該是誰說的算?」

老趙是祁榮霄的人,可畢竟身處祁府,海棠都這樣說了,他也不能再阻攔主人出行,只好悄悄吩咐幾個心腹小心跟著。

司維就這樣帶著一條尾巴出了祁府……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好~~~(終於趕上了),葉子在這裡祝各位客官新年大吉,馬上有錢,馬上有對象,馬上有一茄(切)!

感謝各位客官陪葉子走過1314,跨過蛇年邁進馬年,這些日子有你們在是葉子最大的收穫和動力,謝謝你們,( ̄3 ̄)╭□~

第60章

司維就這樣帶著一條尾巴出了祁府,「主子,這姓趙的老頭真討厭!竟然派人跟了過來!」海棠恨恨地放下馬車的門簾,縮回車裡。

「沒事兒,讓他們跟著吧,我們還有時間,總有辦法的。」司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淡定地說著。沒有人看得出他心裡這時候有多緊張。

「主子……」海棠還想說什麼,卻看到芍藥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只好把到嘴邊話又嚥下去。主子嘴上說跟過去一樣,但是他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香,本就不豐腴的人又瘦了一圈兒,如今他想休息,就不要去打擾了。

馬車靜悄悄地到了山上的小院兒,馬車剛剛停下司維就張開眼,倆丫頭都知道了主子並沒有好好休息。

司維確實沒有休息,眼睛一閉上就想到如何逃走,被捉回來該如何。如果欺君之罪的大帽子扣下來,先不說會不會牽連蕎兒,就是只砍了他一個人,蕎兒還這麼小,將來該怎樣活下去?所以逃走的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到了山上,司維幾次外出,發現每次跟著他們的人都不一樣,這樣的話他的「拖」字決就不管用了。他試探了幾次,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發現了他們,只要確保他不會離開他們的視線就行了。

司維給自己的壓力越來越大,睡眠的質量越來越差。

這幾日,敏感的小湛兒像是察覺了什麼,粘司維粘的格外緊,只要醒來沒有看到司維就會哭鬧,怎麼也止不住。

因為馬上就要離開,心底的不捨讓司維對小傢伙格外包容遷就。這日司維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小傢伙已經醒來,並且哭得嗓子都啞了,見到他就伸出小手,喊:「爸,抱~」

司維一陣心疼,連忙上前抱起小傢伙安撫。「好了好了,不哭了,湛兒是男子漢呢,怎麼能隨便哭?」

「主子,你總算回來了,您走了沒多久小少爺就醒了,哭到現在!」芍藥被小傢伙的哭聲折磨了許久,看到司維回來就忍不住告狀。

司維嘆了口氣,給湛兒擦乾淨臉上淚痕,「你這麼粘我,等我走了,你該怎麼辦啊?」

湛兒突然趴在司維肩膀上,小胳膊死死地摟住司維的脖子,「不走!」

司維拍拍湛兒的背,「湛兒乖,你是大寶寶了,爸爸總有一天要離開你的……」

一句話,本來已經漸漸停歇的哭聲再次大了起來,這次連司維都搞不定了。小東西哭得聲嘶力竭,哭到後來竟然發起熱來,司維怕了,連忙讓智清下山請大夫。

他們這次上山也把馬車留下了,所以智清連忙套上馬車,下山去請大夫。大夫是城裡口碑比較好的老大夫,因為上了年紀,出行的時候身邊都帶著一個小藥童。他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小湛兒已經哭累到睡著了。

大夫看過,說哭是很費力的,小孩子哭鬧的時候往往會出汗,被涼風一激就容易發熱,沒什麼大事兒,留了方子,讓人跟他去抓藥。

「大夫,天色這樣晚了還要勞煩您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芍藥抱著兩件披風來到告辭準備離開的大夫面前,「晚上風硬,家裡還有兩件披風,您和小童擋擋風,在車上墊著顛簸的也輕些。」

老大夫推辭了一會兒,可是芍藥堅持不休,他也就接受了她的好意,與藥童披上了披風。見狀,芍藥拿起燈籠與要去抓藥的智清一左一右將大夫送了出去。

過了許久,芍藥才從外面回來,一回來就衝到衣櫃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包袱,「主子,快點,時間不多了!」

「怎麼了?」司維一心撲在小湛兒身上,沒留意這邊發生的事兒。

「老趙派來的人被引開了,您跟蕎兒少爺快走,不然就沒機會了!」芍藥一邊將準備的乾糧往包袱裡塞,一邊跟司維說。

「可是,湛兒還在生病。」司維也知道這是個好機會,過了這次就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可是小湛兒的樣子又讓他放心不下。

「主子!難道您要等著侯爺抓你去給老爺陪葬嗎?」海棠拿了個裝滿水的水袋過來,「快走吧!」

司維看看床榻上睡著的小傢伙,「湛兒,爸爸的小寶貝,對不起,你還有爹爹,但是蕎兒哥哥只有我了,爸爸不能讓蕎兒哥哥有危險,所以爸爸不得不走了,你要乖乖的,不要再哭鬧了,好不好?幫爸爸照顧海棠和芍藥,爸爸很快就回來看你!」說完,就起來去換上男裝,背上芍藥和海棠為他們準備的包袱。

「主子,這裡面是盤纏,銀子顯眼,我讓智清給換了些銅錢和散銀。還有我和芍藥連夜趕製的幾件衣服,也是怕惹眼就用粗布做的,不過裡衣是好料子的,您放心穿,這些您仔細背著。」海棠遞給司維一個大包袱,還不忘囑咐。

「這裡面是蕎兒少爺的幾件衣服,也是外面粗布,裡面是好料子的。還有一些乾糧,主子和蕎兒少爺這次只能往山的另一邊走,天亮也不一定見到人家,你們帶著路上墊墊肚子。」芍藥拿一個小包袱幫蕎兒背上。

「我知道了!」司維走到床榻前最後親親湛兒的小臉,牽著蕎兒的小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司維卻突然停住腳步,「不行,我們走了,侯爺要是追究起來,你們怎麼辦?」

「主子!」芍藥急得跺跺腳,「您放心吧,您走了,我們就把小少爺抱到我們的房間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侯爺也不能把我們怎樣,就算侯爺生氣,最多也就是打我們一頓,賣身契您已經幫我們拿回來了,離開祁府也沒什麼的。所以,您放心吧!」

司維深吸一口氣,「好吧,你們保重!」說完,他就牽著蕎兒衝進了夜色中。

「主子,你們路上小心!」怕引起人的注意,海棠和芍藥只能壓低了聲音對遠去的人喊。

司維牽著蕎兒一路上山上走,夜間的山路並不好走,因為要避著人,不能那燈籠照亮,所以就算這條路他們已經走過多次,蕎兒也有好幾回險些滑到。

司維越來越著急,儘管夜晚的山上很涼爽,他還是很快濕透了衣服。蕎兒再次腳下打滑的之後,司維停了下來。這樣下去不行,他不知道那些人被海棠和芍藥支開多久,照他和蕎兒的腳程一夜也不一定能走出山區,而且,通往山上寺廟的這段路被修整過,可以跑馬車,所以比較好走,但是過了寺廟就是小路了,沒有照明設備,他們很可能會迷路。還有最重要的是,他還好,蕎兒根本堅持不了一夜的!

如果明早老趙的人發現他不在了,追上來,他和蕎兒根本躲不開。司維反覆盤算,都覺得夜間趕路不明智。

「對不起,哥哥,我又拖累你了!」蕎兒低下頭,他恨透自己總是拖哥哥後腿。

「又說傻話,咱們不是說好相依為命麼,哪有誰拖累誰?」司維捏捏手裡的小手,「走,哥哥帶你睡覺去!」

「哥哥,我還可以走的,真的!」蕎兒一聽哥哥要去睡覺,就知道哥哥是為了自己,立馬著急了。

司維笑了,「我知道啊,可是哥哥我走不動了,走,陪哥哥睡覺去。」

蕎兒是多麼瞭解自家哥哥啊,一聽就知道哥哥在說反話,不高興地還要說什麼,司維先一步開口,「明天要走一天呢,你還有力氣不如留到明天!如果明天你走不動了,我可不背你哦。」

蕎兒只好嘟著小嘴不情不願地跟著哥哥走。

司維選的地方是他們之前住過的寺廟廂房。那裡有個小門可以直接進到小院裡,寺院裡的和尚們很少進去,是個睡覺好地方。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季節是上山避暑的好時候,廂房怕被人住了。

清水縣這附近治安還比較好,雖說不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但是盜匪小偷也不多見,即使有,也不會打擾佛門清淨,所以小院的小門很少上鎖,最多也就是從裡面栓上。

路上司維就撿了帶一根小樹枝,用來從門縫裡撥門栓。司維兄弟運氣不錯,廂房沒有人住,倆人找到他們曾經睡過的房間悄悄進去睡了一夜。

倆兄弟在山間趕路的時候,遠在臨河縣救災的祁榮霄核對完了今天最後一本賬目,抬頭仰望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不錯,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也在看。祁榮霄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人白天要照顧湛兒,晚上肯定要早早歇息的。

只是可惜了這樣美好的月色,那人看不到了。如果這月光照在那人的臉上,一定會非常好看。想到那如玉的面容在月光下泛起朦朧的光澤,就不由得想起那晚那人衣衫盡褪的誘人模樣。

觸摸過那美麗身體的左手似乎又想起當時溫潤的觸感,漸漸熱起來,這種熱很快蔓延到全身。不到慾火焚身的地步,卻讓人燥熱不已。

「他是個男孩子!」祁榮霄這樣告誡自己。可是,他又想到,男孩子又怎樣?軍中,像這樣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結為契兄弟的不在少數!如果那些人可以,他為什麼不可以?他們也可以結為契兄弟吧?

祁榮霄右手握拳,輕輕敲打自己的眉心。他這是怎麼了,忽然想的這麼多。那個人不僅是男人還是他的後母,他們哪裡是那樣容易在一起的?而且,經過了那天晚上,那人就沒有給他一點好臉色,在一起怕是很困難啊!

祁榮霄再次抬頭看月亮。突然很想回家,離家多年,這是第一次想要儘早趕回去,想要回去看看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客官們好,我是存稿箱君,我的主人葉子回老家過年,命令我按時吐存稿。

謝謝客官們的光顧,儘管主人不在,也請下次再來玩喲~~l3l4

第61章

祁榮霄再次抬頭看月亮。突然很想回家,離家多年,這是第一次想要儘早趕回去,想要回去看看那個人。他會乖乖待在家裡等他回去吧?

祁榮霄決定等回去以後一定要告訴那人,自己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保護他和弟弟。那個時候他就會想以前一樣對自己笑了吧?

祁榮霄現在只想跟司維恢復往日的關係。他想到了他們也許可以結成契兄弟,但是這並不是一定的。也就是說,祁榮霄現在對司維有情人間的好感,如果發展下去他們會有更親密的關係,如果發展不下去,他最多也就是感到遺憾,再找下一個有好感的對象而已。

在祁榮霄意識到自己對男後母有了異樣的感情的時候,司維兄弟倆相擁睡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天亮之後,司維被一聲聲「主子」的叫喚聲吵醒,「海棠,聽到了,這就起!」

「哥哥……」蕎兒揉揉眼睛,也醒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司維才想到這裡是寺院的廂房,那一聲聲的叫喚是從院子外傳進來的。這麼說,海棠她們已經「發現」他失蹤了!

司維連忙跳起來,衝到東邊的窗下。東牆外就是寺院外的小路,為了怕山間的野物叨擾了這裡的住客,所以東牆只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窗子,聲音就是從那裡傳進來的。

「海棠姑娘,你確定老夫人昨晚睡覺的時候還在嗎?」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問海棠。

「當然!」海棠不悅地說。這些人一大早就來敲門,也不知道主子和蕎兒少爺走出多遠去了。「昨天小少爺哭鬧的厲害,主子哄了一天,晚上的時候身子不舒服,早早的就歇下了。還是我給關的門呢!」

「老夫人沒說要出去嗎?」那人腆著臉又問。沒辦法,輪到他的時候把老夫人丟了,他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找回來!

「誰出去會不穿衣服?」海棠沒好聲氣地反問,「你沒見主子和蕎兒少爺的衣服都在嗎?」

「老夫人和蕎兒少爺睡在一起?」那人明顯抓錯了重點。不過也不怪他,誰能想到老夫人和弟弟睡在一起啊!就算是親姐弟也不合適,尤其是他們之中一個人還是祁家老爺的遺孀、侯爺的後母!

「關你什麼事!」海棠翻臉了,「那麼個小院子,統共就那麼兩個房間,蕎兒少爺不跟老夫人睡,難道跟我們下人睡一起?」

「不,不關我事。」那人也覺得自己問多了,大戶人家的秘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哼,老趙派你們來保護主子,現在主子丟了,你就等著被侯爺剝皮吧!」海棠撂下狠話。

「啊?海棠姑娘,趙管家派我們來是……」那人及時剎車,「趙管家派我們來監視老夫人」這話對老夫人的心腹丫鬟是說不得的。

「是幹什麼?」海棠在心裡把趙管家罵了一萬遍。

「沒,就是來保護老夫人的,那個,海棠姑娘,我們繼續去找,你回去給府上報個信兒吧,再多來些人……」如果老夫人是被歹人擄走,他們幾個人怕是應付不來。若是老夫人是自個兒逃走的,丫鬟一定是幫兇,所以那人找藉口趕走了海棠。

「哼,都是伺候人的,你憑什麼命令我?我要去找我們主子,主子若是有個什麼好歹,我一定找你給主子陪葬!」海棠說著就開始抹眼淚。昨晚怕被人看出一樣,倆丫頭都忍住不敢哭,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的哭出來了!

「哎哎哎,我的姑奶奶,你別哭,我也想趕緊找到老夫人啊!所以才讓你去找人來啊,人多力量大不是?」那人手忙腳亂地安慰海棠。他一個大男人被人看到弄哭了一個小姑娘,將來還娶不娶媳婦了?

「哼!」海棠抹抹眼淚,轉身向山下跑。不知情的人看來,她是多麼擔心自家主子啊!當然事實上,她也真是很擔心自家主子,只不過是擔心他被人捉回來罷了。

「嘻嘻,兄弟,海棠姑娘模樣不錯啊!」另一個一起監視司維的人戳戳先前跟海棠說話的男人。

「嘻嘻個屁,那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是咱們高攀的起的麼?」那人啐了一口,「我跟你說,今兒找到老夫人也就罷了,若是老夫人真出了事,就像海棠丫頭說的,咱們倆就等著被侯爺剝皮吧!」

「那,那該怎麼辦啊,哥,就給兄弟指條道兒吧!」

「就這一條道兒,追吧!」

司維聽到外面沒了動靜,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還在被窩裡坐著的蕎兒,看到哥哥放鬆下來,也跟著鬆了口氣。「哥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起來吧,我去弄點水擦擦臉,吃點東西咱們就上路。」說著話,司維就打開了大包袱。芍藥丫頭心細,肯定給他們預備了手巾。

果然,他在幾件衣服中間找到了一條新的手巾,到院子裡的井邊打水弄濕,自己擦過臉,將手巾洗乾淨拿進去給蕎兒擦了擦臉。

兄弟倆沒敢弄得動靜太大,乾巴巴地塞了塊乾糧墊肚子,就如來的時候一樣悄悄離開了。

此時,追他們兄弟的那倆人已經沒了蹤影。兄弟二人急吼吼地上路了,海棠去叫人來了,要想不被追上不急不行啊!

天亮後,山路好走了很多,司維和蕎兒的腳程也快了許多。不過他們一個病弱一個年幼,走了沒多少時間就有些走不動了。

「蕎兒累麼?要不我們歇會兒?」就算是逃命,司維也捨不得弟弟受委屈。

蕎兒用袖子擦擦額頭的汗水,「哥哥,我不累,我還能走,咱們快點吧,他們要追上來了!」

「那好吧,你累了就跟哥哥說,他們一時半會也追不過來,休息一小會兒也沒事兒,知道麼?」司維接下蕎兒身上的小包袱繫在自己的腰間。

「哥哥,我背的動!」蕎兒抗議,哥哥也很辛苦的!

「哥哥也背的動!」司維不理弟弟的抗議,大步往山下走。不過這具身體之前在司維接手前就體弱多病,接手之後沒多就嫁進了祁府,壓根兒就沒出過力,所以等兄弟倆下了山,司維的腿開始發抖,他也走不動了!

山下只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一條土路。因為兄弟倆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要離開清水縣就好,所以兄弟倆就沿著土路往清水縣相反的方向走。

此時的日頭已經快升到頭頂了,兄弟倆又累又渴,海棠準備的水袋裡的水還剩不少,可是他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再找到水,所以兄弟倆都捨不得多喝。

司維又問了蕎兒一次還走不走得動,蕎兒咬著牙依舊說能。司維心疼地不得了,蕎兒仰頭笑道:「哥哥累了嗎?要是有輛車經過,捎咱們一段就好了。」

有的人天生好命,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蕎兒這話說了沒多久,就聽見他們身後傳來不緊不慢有節奏的「噠噠噠」聲。

司維害怕是祁府的人來追,拉著蕎兒躲在路邊的草叢中。遠遠地看見是一輛破舊的驢車,才驚喜地看著蕎兒,「你真是個小福將,這下咱們可以不用走路了!」

蕎兒為了不在拖累哥哥,一直咬牙死撐,如今可以坐車,他也是高興的。兄弟倆突然從草叢裡跳出來,嚇得趕車人連忙剎住車。

「大哥,我們兄弟出門尋親,弟弟太小,走不動了,能否捎我們一段兒?」司維走到車前有禮貌地問。

「咦?」趕車的車把式突然掀開頭上頂的草帽,「孔小哥,是你們啊?突然從草叢裡蹦出來,我還以為遇上劫道的呢!還記得我不?我幫你們兄弟搬過家,你還給我媳婦一罈子醃菜的!」

搬家?這事兒雖然已經過了大半年,但是司維還記得那個趕驢車的大哥,「大哥,是你啊!你媳婦生了麼?什麼?是個大胖小子?太好了!那個,能不能捎我們一段兒?」

遇到司維兄弟,趕車大哥也很高興,但是,「這,我要問問包車的東家。」

大哥沒有一口答應,司維有些失望,可先問客人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自然不能反對。包車的是個老頭要到隔壁鎮上去投靠兒子,見司維兄弟不像壞人,也就同意了捎他們一段兒。

驢車裡狹小,司維這個捎帶腳兒的自然不能再進去擠,就與車把式大哥一左一右坐在車廂外。

驢車速度慢,走了大半日司維也沒遇上之前去追他們的倆人。也許遇到了,司維沒認出來。司維不怕被他們認出來。他現在著男裝又帶上了車把式大哥友情贊助的破草帽,大眼一看,海棠和芍藥也是認不出來的。至於後面的追兵,不知道海棠動了什麼手腳,反正至今也沒追上來。

到了地兒,放下了尋兒子老頭,車把式才問司維兄弟要去哪兒。

司維只說,本來給祁老爺做廚子,祁老爺去了,新主子不喜歡他做的菜,他想帶著弟弟去隔壁縣討生活。

「既然只是想找份工,在那裡不一樣?若是你要去別的縣,文書給縣老爺卡過戳了麼?」車把式大哥頗不讚同。古代人安土重遷,人丁管理又嚴苛,所以極少人會背井離鄉去討生活。

司維傻了眼,他只是出個縣而已,又不是出國,竟然還要縣老爺蓋戳?!

離開清水縣是不成了,司維只好搭著驢車從哪兒來又回哪兒去。「哥哥,我們要回去麼?」蕎兒緊張地抓住哥哥的手,若是被捉到怎麼辦?

第62章

司維說這話的時候,海棠去搬來的「救兵」與他所乘的驢車擦身而過。司維沒留意車外是什麼人,車外的人也沒想到他們要找的人竟然又自己走回去了!

清水村是回不去了,祁老爺送的別院指不定會不會被侯爺知道也不能冒險。算來算去,兄弟倆連個投奔的人都沒有,如今算是無處可去了。

「小哥若是不嫌棄,便跟先回去住兩天再作打算。俺家那婆娘還想著跟小哥道謝呢!」車伕大哥樂呵呵地甩甩鞭子。

「這……」司維猶豫地看向蕎兒。有個地方暫時讓他們棲身也好,反正暫時離不開清水縣,不過,「不知道大哥家住哪裡?我們過去會不會添麻煩?」

「那有啥麻煩,添雙筷子的事兒」車伕大哥很是豪爽,當初若不是小哥多給了錢,他家哪有那麼多銀錢給婆娘和小子補身子啊。「我家住在小山村兒,跟清水村兒隔了座山,呵呵,俺們靠山村兒周圍都是山,就一條道兒到縣城,所以俺們那兒都窮」

車伕大哥說到「窮」的時候並沒有自怨自艾,反而笑呵呵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窮樂和」吧?司維似乎也被大哥這種情緒感染,笑了出來。反正日子怎樣都要過,整天擔心這操心那,弟弟還跟著不高興,不如樂呵呵地過好一天是一天!

等司維跟車伕大哥到了小山村兒,他已經調整好了心態,準備積極地迎接生活的搓揉。

「春花,家裡來客人了,多做倆菜哈!」車伕大哥還在門口就沖屋裡喊。

聽聲音就知道到地方了,司維跳下車,轉身把弟弟抱下來。驢車停在一戶農家前,屋舍的破舊程度跟兄弟倆在清水村的房子差不多。

司維正打量著房子,屋裡出來一個年輕的婦人。她一手拿鍋鏟,身後還背著一個胖娃娃。「這是俺家婆娘,春花,這是上次給你醃菜的小哥,小的是他兄弟」車伕大哥一邊給驢解套一邊跟迎出來的自家婆娘說話。

「是孔小哥吧?俺們當家的常常說起你呢。來來來,快家裡坐」婦人也是個爽利的,「當家的,你也不早說孔小哥要來家裡,我多準備些吃食」

「嫂子,您別忙,給口熱水喝就行了」司維不是假客套,而是他跟車伕大哥不熟悉,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會到人家裡來,如今更不能讓人家媳婦伺候。

「那是啥話?」春花有著村裡人都有的樸實、熱情,聽到司維的話佯裝不高興地說:「都到家裡來了還能光喝水?光喝水能飽肚子啊?倒是家裡沒啥好吃的,要委屈小哥了」

「哪裡,我們兄弟倆這趟出來沒處落腳,我們還要謝謝大哥收留我們呢,哪有委屈?」司維連忙擺手。

「哎哎,你們都進屋說話,怎麼在門口就說上了?」車伕大哥揮揮手帶著人都進了屋。

車伕大哥家的房子沒有堂屋,有客來了就直接領進裡屋的炕上,吃飯也是在炕上吃。春花手腳利索,將人讓進屋裡她便忙活晚上的飯食去了。

飯菜是地道的農家宴,不過沒啥油水。司維相信不是春花不給他們做好吃的,他看得出她已經很用心地多做些好吃的了,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看來車伕大哥家也不是個富裕的。司維暫住的心淡了幾分。

徹底讓司維放棄住在車伕大哥家的事兒還是跟吃飯有關。不過吃飯的人是車伕大哥家那個大胖小子。他剛剛幾個月大,自然是吃母親的奶。春花竟然沒迴避他們,只是背過身去就開始餵奶。

這這這這也太豪放了吧?司維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只好垂下眼瞼,眼觀鼻鼻觀心。等胖小子吃飽不哭,司維試著開口,「大哥,那個,我們兄弟倆挺喜歡這個地方的,想多住段兒日子……」

「好啊!」車伕大哥沒那麼多彎彎心思,「想住多少日子就住多少日子,當成自己家!」

司維哭笑不得,這要怎麼住啊?「那個,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不是跟大哥客氣,只是我們總要有個自己的家才好,所以我想問問村裡有沒有空房子?」

「這倒是,金窩銀窩不是自己的狗窩,有個自己的家總是好些」春花整理好衣襟,道:「只是你倆孩子要怎麼自己照顧自己?你也就十四五吧?這麼小就要照顧弟弟,還真是不容易」

合著人家剛剛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所以才連餵奶也沒避諱自己嗎?司維嘴角抽了抽,他看起來就這麼面嫩麼?「我夠大了,可以照顧弟弟,之前在家裡也是我照顧弟弟的」

車伕大哥也沒再堅持,只是還有些擔心,「那成,吃過了飯,我給你去問問村長,誰家有空房他都清楚。只是,人家不會讓你白住,你……」

「當然不能白住!」司維截斷車伕大哥的話,「我在祁老爺府上做過幾日廚子,賺了幾個小錢兒,夠我們兄弟過段日子了」

車伕大哥點點頭不再多話,吃了飯就領著司維兄弟去了村長家。村裡來了陌生人到村長家報備一聲是村里約定俗成的規矩,所以司維兄弟這趟是免不了的。

讓司維想不到的是,這小山村的村長竟然認識孔老爹。據村長所說,孔老爹是跟他借過錢的。司維頓時覺得頭上掛滿了黑線,孔老爹怎麼哪兒都借過錢啊!

不管怎樣,村長很熱心地幫司維張羅房子的事兒了。受前世不斷攀升的房價的影響,照司維的意思是買套房子總不吃虧,權當投資了。不過車伕大哥和村長都不同意。

「小哥,你有手藝,在這小村子裡浪費了!而且,你跟你兄弟不能不吃了吧?早晚要出去謀營生的,到時候村裡的房子空著浪費!」車伕大哥先出來反對。

司維思考了一下,覺得也是這麼個理兒。不知道侯爺什麼時候會找到這裡,他是不能久居的,總要想辦法離開,所以房子不買也罷。

「你要是租房子的話,村後半坡上有家獵戶,大人進山打獵摔死了,婆娘改嫁,只留一個孩子,跟你弟弟一般兒大,你要是住那裡,不用給房錢,照顧照顧孩子,做了飯給他口就成」村長還記得孔老爹借了不少錢,指著兄弟倆還不知道要還到猴年馬月,能省的就想辦法幫他們省了。他也省的照顧山上那娃子了。

車伕大哥也幫著想了幾處合適的房子。最後,司維決定先去山上看看那個孩子。那孩子也是早當家的,雖說只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家裡倒也沒有多髒亂,房子的狀況也不錯。司維兄弟就定了下來。

當晚,司維就帶著弟弟暫時在山上安了家。而與此同時,臨河縣的侯爺正聽身邊的隨從平安回報街上的情況。

「縣城裡基本恢復到發大水之前的樣子了,不過人牙子多起來了,不少人家為了過的好些要賣女兒呢。對了,我還看見一個姑娘長得可像咱們家老夫人了。要不是那個姑娘有了身孕,我還真以為是咱們老夫人來了」

平安的話給祁榮霄提了個醒兒,接觸過那人的人不多,找個面目相似的姑娘替代了他,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只是這樣做會讓一個無辜的姑娘無法覓得良人,倒不是個萬全之策。

祁榮霄絞盡腦汁想辦法幫那人擺脫欺君之罪的罪名,但是隔日,他卻接到自己心心唸唸的人找不到的消息。

老趙本想帶著海棠、芍藥、智清去給侯爺稟報。但是自從老夫人失蹤之後,湛兒格外粘海棠、芍藥,就像曾經粘老夫人一樣。老趙沒法兒,只好帶著小少爺一同上路,這才在路上耽擱了。

「你們的意思是他是被擄走的?」祁榮霄聽完海棠描述那晚的情況,瞇著眼問。「他」指的自然是司維,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祁榮霄自然不會再叫母親。

「婢子不知!」海棠低著頭不敢抬起來,在侯爺面前說謊壓力真的太大了!不知道侯爺被她們唬弄過去沒有?

在海棠等人忐忑不安的時候,門外跑進來一個侍衛樣子的人,開口就道:「侯爺,您吩咐過要找的人有線索了,有人看到他們在寒光寺附近出現過!」

「寒光寺?」祁榮霄的小眼刀朝說話的侍衛甩過去,逼得侍衛後退一步低頭回答:「是的,是寒光寺!」那人住的地方不就在寒光寺附近嗎?難道說,那人真的是被人擄走了,而不是騙了自己放鬆警惕之後逃走的?

祁榮霄此時的心情有點複雜,比起那人說謊騙他,他更願意相信那人是被人擄走的。但是想到那人被人擄走的後果,他又寧願是那人騙了他。

「繼續找!三日之內找不到就不要再回來了!」祁榮霄的話音剛落。門外響起門房的聲音,「侯爺,剛剛驛站來人,京城裡送來了加急件」

「拿來我看!」祁榮霄此時心裡只想趕緊找回那人,所以匆匆拆開信件粗略掃過。上面寫的竟然是皇帝要御駕南巡,行宮就暫定在他尚未完工的侯爺府!

「平安!你馬上去找人牙子,去把你說的像老夫人那個姑娘給我買回來!快點!」祁榮霄衝著平安吼。這個只會添亂的皇帝!如果不是君臣的身份,祁榮霄一定會吼「不添亂會死嗎?」

第63章

所有的事兒都湊在了一起,祁榮霄只恨j□j乏術。不過事有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是將救災的後續工作做好,然後去追查那些異邦殺手的行蹤。

至於皇帝南巡,還有一月才會出發,到這裡至少也要一個半月以後。唯一需要操心的是行宮的建造,不過這是工部的事兒,他只要保證其他事兒在一個半月以內將所有的事兒瞭解就好。

祁榮霄招來了臨河縣大小官員,將救災之事做了最後收尾佈置。官員散去之後,平安帶著一個衣著破舊、頭髮散亂的姑娘進門。

那姑娘低著頭,雙手小心翼翼地護住腹肚。平安說過她有了身孕,看她的身子倒不是特別明顯,但是她的動作倒是很明顯。

「抬起頭來!」祁榮霄打量了一陣之後冷聲命令。

那姑娘抖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抬起頭讓祁榮霄相看。祁榮霄舉覺得平安的話太誇張了。這姑娘與那人的眉眼有幾分相似,但不是很像。至少他覺得那人比這女人好看得多,而且,身上還有這女人沒有的一種氣質。

「去把老趙和海棠、芍藥叫來」祁榮霄看了一陣之後,面無表情地吩咐平安。不多會兒,老趙就帶著倆丫頭走了進來。

「老夫人?」老趙乍一見到女人也驚叫出來。海棠和芍藥本來是低著頭的,聽到老趙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看過去,看過之後倆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一直注意著她們的祁榮霄開口道:「怎麼,這個姑娘不像他麼?」

海棠和芍藥互相看看,海棠回答道:「這位姑娘與主子的眉眼有j□j分相似,只是姑娘的感覺更柔弱溫和一些」這是婉轉的說法,比較直白的就是,這位姑娘太怯懦、太小家子氣了。

「嗯」不知道祁榮霄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之後對海棠和芍藥說:「我把她交給你倆,給你們一日時間,她就要有九分像夫人,至少家裡的僕役認不出來她是假的」

「是,婢子遵命」海棠和芍藥將人領了下去。

祁榮霄讓平安把此女的賣身契拿出來。「孔巧珍?」祁榮霄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麼,但是一閃而逝沒有抓住,「祁忠有沒有跟著一起來?去把他叫來!」

老趙輕裝簡從只帶了海棠、芍藥和小少爺,另外還有一個車伕、兩個護衛趕過來,並沒有帶閒雜人等,祁忠自然沒有跟著來,當下只好又派人趕緊去將人叫來。

這一來一回就到了第二天傍晚。海棠和芍藥一左一右攙扶著精心裝扮過的女子來讓侯爺驗看。

此時的孔巧珍經過海棠和芍藥的巧手裝扮,很能糊住一些人了,但這「一些人」裡並不包括祁榮霄。

祁榮霄要說什麼,此時外面有人通報說祁忠被帶過來了。祁榮霄眼瞼微垂,指指左手邊的椅子道:「巧珍姑娘是吧?過來坐下」

海棠和芍藥扶著巧珍坐下,像伺候主子時候一樣侍立在她的身後。等她們擺好造型,祁榮霄才說:「讓祁忠進來吧!」

「祁忠見過侯爺,見過夫人!」祁忠一進門立刻打躬作揖,對著祁榮霄和巧珍行禮。

「抬起頭來,看清楚人再叫!」祁榮霄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祁忠覺得有些疑惑,但是侯爺發話了,又不能不從,只好抬起頭看看侯爺又看看坐在他身邊的「老夫人」。這仔細一看,祁忠覺得老夫人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但他又說不出那裡奇怪,明明是一樣的臉孔啊?想不出所以然,他只好又低頭說:「見過侯爺、見過老夫人」

「你覺得她是老夫人?」祁榮霄音調沒有起伏地說。

祁忠拿不準坐在上位的侯爺是什麼意思。這個老夫人是假的?還是說……孔小哥男子的身份被拆穿了,所以侯爺才那樣說?祁忠額頭開始冒汗,這事兒他算是幫兇,東窗事發他也跑不了啊!

「我聽說,父親續絃的事兒是你給牽線的?」依然聽不出情緒。

「嗯,是,不不不,不是」祁忠摸摸額頭的汗珠,「是老爺相中了人,我就是去打聽了一下……」

「那你打聽到了什麼?」祁榮霄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讓祁忠的腿肚子有點發抖。

「我,我打聽到,那人姓孔,家,家,家住清水村……」祁忠結結巴巴地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一聲不甚明顯的抽氣聲。

「你認識他說的人?」這句話祁榮霄是對孔巧珍說的。

「不,不,不認識!」孔巧珍慌亂地搖頭,下意識否定。可是她心裡有了大概的譜,這人說的應該是大弟弟。她被賣掉的時候小弟弟還沒斷奶,如今只是個奶娃娃,而大弟弟與她只差兩歲,模樣也極為相似。孔巧珍心裡已經有j□j分確定了,他們要找的人是大弟弟!

「不認識?你的家鄉也是清水縣的清水村吧?我聽說那個村子裡只有一戶姓孔的人家?」早在看到賣身契的時候,祁榮霄就派人去查了孔巧珍的身世。人有相似很正常,可是他就覺得這女人跟那人肯定有關係!

祁榮霄揮揮手,讓所有人退下,他起身走到孔巧珍身邊,將他知道的這次烏龍的嫁娶事件給孔巧珍說了一遍。

聽著聽著孔巧珍就流下了眼淚,「小智怎麼這麼傻?什麼不好學,竟然學我把自己賣了!」

「你是他什麼人?」其實,祁榮霄已經猜得差不多了,只是他還要這個女人親口確認。

「他們是我的兩個弟弟……」孔巧珍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侯爺,侯爺,小智只是為了弟弟才會做這種傻事的,求求你,放過他吧,您要我做什麼都行!」孔巧珍與弟弟感情好,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給弟弟籌錢治病把自己買了。

「你須得知道,他是皇上封的誥命夫人,如果皇上知道他是男的,那便是欺君之罪,我也救不了他!」祁榮霄故意停了停,才繼續說:「但是如果皇上不知道誥命夫人是男人,那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孔巧珍雖說是個農家姑娘,但也不是傻子,之前祁榮霄吩咐海棠和芍藥什麼,她都聽得清楚,只要能救弟弟的性命,「我可以扮成小智,我們長得很像的!」

「那好,一個月之後皇上南巡,行宮在侯爺府,我必然要帶著家眷接駕……」祁榮霄彎腰將跪在地上的孔巧珍扶起來。

「一個月之後?」孔巧珍皺眉看著自己的肚子,它現在還不明顯,但是已經開始顯懷了,一個月之後定然遮不住的!

祁榮霄見孔巧珍看自己的肚子,也明白了她擔心的是什麼。感覺到祁榮霄的視線,孔巧珍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自己的肚子。在最艱難的日子裡,是肚子裡的小傢伙陪她撐過來的,她捨不得放棄他。

說起來孔巧珍也是個命苦的,當年她把自己賣了,之後被人牙子輾轉帶到了臨河縣,賣給一戶大戶人家做丫頭。這樣的日子早在她的預料中,要怪就怪女大十八變,孔巧珍模樣越長越俊俏,勾地家裡男主人對她起了邪念,幾個月前接著酒醉強迫了她。偏偏家裡還有個母老虎,這事兒就沒了完,巧珍吃盡了苦頭。月前發了大水,之後女主人就以家裡沒有餘糧為由將她賣給了人牙子,那時候沒人知道她已經懷了身孕。

看到孔巧珍防備的動作,祁榮霄想了想,「若是一個月內找不到別人,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孩子越大打胎越難,但是她是那人的姐姐,所以祁榮霄明知道什麼是最好的選擇,仍然鬆了口。

安排好了救災事宜,將孔巧珍交給老趙等人照管,祁榮霄帶著親信侍衛連夜趕回清水縣,去寒光寺周邊追查異邦殺手的行蹤。

有了祁榮霄帶著親衛加入,沒幾天他們就追查到了那些假扮成娼|妓害死祁老爺的異邦人。

「那兩個被你們擄走的人在哪兒?說了,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祁榮霄走到一個貌似是頭人的面前。

「呵呵哈哈哈,你們中原人都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卻為了不相干的人連殺父之仇都不報了!他們很重要吧?」那人似乎有些癲狂。

祁榮霄又往前走了兩步,與那人幾乎臉貼著臉,然後突然出拳搗在那人胃部,那人立刻彎腰吐了出來,祁榮霄抓住那人的頭髮讓他直起身,又問:「他們在哪兒?」

「已經被我們殺了,哈哈哈哈,呃咳咳,啊哈哈……」那人已近瘋狂,「你是不是很難過呢?你的親人都死了呢,哈哈哈,祁榮霄我也要你也嘗到失去至親的痛苦!哈哈哈,有本事你殺了我啊?」

祁榮霄轉身走了兩步,突然轉身揮拳朝那人臉上揍過去。若不是有兩個人壓著那人,他已經飛了出去。「這拳是替你的親人打的,他們死在戰場上,軍士最高的榮譽就是馬革裹尸,他們榮耀!而你卻沒繼承他們的遺志,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贏回來,卻做些欺凌婦孺的勾當,殺了我的父親,你覺得很驕傲?丟人現眼!」

說完,祁榮霄轉身上馬,「把他們押到我父親墳前,我要用他們的血祭奠亡父在天之靈!」

「可是侯爺,不要留活口查探老夫人的下落麼?」平安湊上前問。

祁榮霄回頭瞥了他們一眼,「老夫人不是他們擄走的!」

作者有話要說:哈囉~~,各位客官好~~,葉子回來裊~~~

第64章

那日許多事湊在一起,他沒有仔細思考。現在想想海棠和芍藥的言辭有很多漏洞!最明顯的就是衣服,海棠說那人被擄走的理由是那人離開的時候沒有穿衣服。

但是如果那人有心要離開必然是穿男裝的,老趙說景嵐苑最近沒有添購衣飾,反而是布匹要了不少,還有幾匹粗布。有了懷疑,只要稍加思索就可以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日輪班監視的人回報說是看著兩個穿著老夫人和蕎兒少爺衣服的人上了馬車,才追了上去,下車之後才發現是醫館的老大夫和藥童。他們再回到山上已經是半夜,人們已經睡下了,他們一早敲門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也就是說,那人是在監視的人被引開之後不久就離開的。

他們一個病弱一個年幼,半夜翻山腳程不會多快,就算是老趙派的人天亮後才去追也不可能連一點線索都沒有,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麼會認為那人被捉的原因之一。現在看來要找到人只有從那倆丫頭身上下手了。

祁榮霄回來的時候,倆丫頭正在哄蕎兒玩耍。他氣勢洶洶地進門,海棠和芍藥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祁榮霄第一句話就是讓她們跪下。

倆丫頭乖乖跪下,沒想到一直坐在炕上安安靜靜玩耍的小湛兒突然發難,「啪」將手裡的玩具仍在父親身上,「壞壞!」

「湛兒,不要胡鬧!」祁榮霄板著臉對兒子說。

「哇~~~」一句話而已,小傢伙扯著嗓子開始嚎,「湛湛,爸爸,壞~,爸爸~~~啊~~~~~~~~~」

看到兒子哭,祁榮霄擰起眉頭,「爸爸是誰?」

「是主子!」海棠低聲說。

好傢伙,勾地他兒子跟他不親了,卻一走了之!「快,先哄哄他!」祁榮霄沒想到兒子的聲音竟然可以這麼洪亮,只這一會兒嚎地他頭都開始疼了。

得了命令,海棠和芍藥立刻從地上起來去哄小少爺。湛兒見海棠和芍藥從地上起來了,立刻就不嚎了,如果不是眼角還掛著淚珠,根本沒人能看出來他剛剛哭過。

「臭小子!這麼小就知道護短!」話是這麼說,但祁榮霄卻是一點都沒有,在他看來,護短是再正常不過了。「我知道他把你們留下了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湛兒,聽說這小子現在除了你們誰都不讓近身?他護著你們也沒什麼不對。我也不想難為你們,只要你們說出他的下落,過去的事兒我既往不咎!」

海棠想都沒想就回:「侯爺說的誰?我們聽不懂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祁榮霄低聲威嚇。聽到他的聲音,原本坐著的湛兒突然站起來走到炕沿兒,一手抓著海棠一手抓著芍藥,防備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湛兒這樣子讓祁榮霄哭笑不得,「別以為你們幫他逃走是為他好!現在外面正有異邦殺手等著刺殺我,他們找不到機會就朝我的家人下手!」

「主子不會有事的,他換了男裝……」海棠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壞事了。

還真是不聽他的話逃走的啊!很好,等被他找到人,這筆賬他們再慢慢算!祁榮霄不管她一臉懊悔的樣子,繼續追問:「他去哪兒了?」

倆丫頭此時知道了多說多錯,死活不再開口。祁榮霄急了,不自覺地拿出了在軍中的氣勢,敏感的湛兒又哭了出來,只是這次他哭號地再大聲也不管用了。反而是倆丫頭先心疼了,「我們也不知道,主子怕您難為我們,就沒跟我們說,說如果您問了就讓我們胡亂編個地方!」

祁榮霄又盯著倆丫頭看了一會兒,發現她們沒說謊,才收了身上的威壓,哄了兒子兩句、離開去尋人。

他會去哪兒呢?沒有官文,他肯定出不了清水縣!「平安,讓祁忠領著人到老夫人的娘家去看看,還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帶人去找!」祁榮霄知道依著那人的聰明勁兒,肯定不會回這些地方自投羅網的,但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先暫時找找吧,不然他也沒有頭緒該去哪兒尋人。

「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平安猶猶豫豫地說。他一直跟在侯爺身邊,這些日子聽聞的事兒七拼八湊,雖說不知道真相為何,但是也聽明白了,這老夫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說!」旁觀者清,祁榮霄此時很需要一個外人來幫他分析分析。

「咱們俘獲的那幾個異邦殺手不是說,老夫人和蕎兒少爺被他們殺了麼?我們為何不就此順水推舟,等這幾個異邦人一死,就死無對證了平安認為自己這個主意不錯。

事實上,祁榮霄也認為這個主意不錯,前提是他不想將人找回來的話。但是現在,他不僅想把人找回來,還想把人留在自己身邊。那時,他身邊的人跟繼母面容相同,定會引人懷疑的!「老夫人」肯定要死,但是必須死在那人以男人的身份出現之後!

「不行!『老夫人』現在還不能死!」祁榮霄的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放出風去,就說那批異邦人捉了老夫人,但是被老夫人逃走了,現在懸賞尋人!」

「是!」平安領命下去。祁榮霄閉上眼睛不停思索著,那人回去哪裡。

被祁榮霄瘋狂尋找的人,此時正在小山村租的屋子裡做好吃的!「蕎兒、瓷娃子!過來,嘗嘗這香菇雞湯味道怎麼樣?」

瓷娃子就是兄弟倆租住的房屋原主人留下的兒子,比蕎兒還小一歲,性子有些靦腆,但是一起住了一段日子之後,瓷娃子就喜歡上了這對兄弟,漸漸有了小孩子該有的樣子。

此時,瓷娃子學著蕎兒的樣子,抱著一個大瓷碗等著哥哥投食兒。在瓷娃子眼裡,這個哥哥不僅模樣俊,人和善,做的東西更是頂頂好吃!

司維給倆娃兒一人盛了一碗湯,等他們喝完之後又一人盛了半碗外加一根雞腿。這些日子他們吃的東西都是瓷娃子從山上弄來的,原本是瓷娃子攢了準備趕集的時候賣掉換倆錢兒的。

如今正好方便了司維兄弟。不過,司維也不會佔一個孩子便宜,給瓷娃子的錢只會多,絕不會比趕集賣的少。而且,東西做熟了總不會短缺了瓷娃子那份,不管是質量還是數量都是比照著蕎兒來的。

村長一開始還怕瓷娃子吃虧,來看過幾次,發現司維沒偏沒向,把好東西都緊著倆娃兒,就放了心,末了還說:「你這孩子是個心眼好的,跟你爹一樣厚道!」

對於村長的評價,司維只是笑笑,但凡有點良心的會去苛待一個身世可憐的孩子嗎?更何況他還是很喜歡瓷娃子的。小傢伙雖然年幼,但是有過幾次跟著父親趕山的經歷,對山裡的東西熟的不得了。看他收集的山貨就知道,又多又好!這還是因為太年幼,不敢往山上多走,只在山根根兒上找到的。

所以閒來無事的司維兄弟倆就跟著瓷娃子混了,每天早早起床去撿山貨。不過,因為他們三個人實力太渣,所以也沒遠去,只在瓷娃子日常活動的地方轉悠,每日收穫不多,可也夠他們吃。這就夠了!

日子又回到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有限狀態。此時沒了巨債的壓力,日子更顯得悠閒不已。直到車伕大哥來找他聊天,司維才知道外面找他已經找翻了天。

「孔小哥,你在祁府當過廚子,你見過他家的老夫人沒?」車伕大哥雖然是個男人,八卦起來的架勢一點也不輸給女人。「我猜一定是美若天仙!不然侯爺怎麼會出一百兩黃金懸賞尋人。聽說是被異邦人擄走,自個兒逃了出去,卻沒了下落的

「懸賞尋人?」司維心下一驚,「有沒有圖什麼的?」

「這倒沒有,你說這侯爺也奇怪,讓找人竟然沒有畫影圖形,這讓人怎麼找?聽說這老夫人深居簡出,見過的人不多……」車伕大哥還在巴拉巴拉的地說。

後面司維沒有聽進去,他只要確保自己不被找到就好。其實,只要他和蕎兒不說,沒人會知道他就是侯爺懸賞尋找的老夫人。車伕大哥見過他多次,還知道他是祁府出來的,不也沒有懷疑嗎?想到這兒,司維放下心來。

後來車伕大哥又追問老夫人的樣子,被司維用「我們這等在廚房忙活的粗等下人,怎麼可能見過夫人女眷,就是她們身邊的丫頭也沒見過幾次為由,搪塞了過去。

車伕大哥的八卦之心沒有被滿足,與司維閒聊幾句之後就告辭離開了。車伕大哥這次到來並沒有給司維帶來太大的影響。兄弟倆再加一個瓷娃子悠悠閒閒地又過了一些日子,便到了秋收的時節。

小山村的三面環山,適合耕種的土地少,所以農忙的時候也不太長,只忙活了幾日,該收的東西都收的差不多了。

秋收結束之後,司維卻日益煩躁起來。因為再過不久,他就來到這個世界一年了!這本來也不是個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日子,但是那同時又是孔老爹的祭日!這就不能不在意了。

他佔了人家兒子的身體,這樣的日子不能置身事外,而且就算他不去,蕎兒作為孔老爹的親兒子,這種日子是必須要出現的!

既然不能不去,那麼就算司維明白有風險,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於是……

作者有話要說:這應該算是被找到了吧?葉子沒有食言哦……,好吧,pia的時候輕些(>﹏<。)~

那個,最近有發現了盜文了,葉子前腳發文,盜文後腳就發了。葉子很感激搬文的親幫葉子宣傳本文,但是還請手下留情吧,葉子碼字不容易,這樣的搬文法是要逼死葉子啊!而且這個文是獨家簽給晉|江的,喜歡的親再晉|江看看就好,可以嗎?葉子拜謝了!

第65章

既然不能不去,那麼就算司維明白有風險,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司維知道自己是男人的事兒一旦曝光,祁榮霄很容易就可以查到他的老家是清水村。現在他只祈禱,侯爺大人只查到了他家老宅,沒查到孔老爹的陰宅,或者說,不知道孔老爹祭日。反正就是,不要派人在孔老爹的墳前守株待兔就對了!

為了以防萬一,司維和弟弟是在白天出發,夜間到的墳地。半夜的村塋只聽得見夜梟咕咕的叫聲,儘管月亮很大,但是月光照在身上是陰冷的感覺。總之,就是很陰森恐怖就對了。

「哥哥!」平日裡蕎兒貼心懂事地很,但是畢竟是小孩子,半夜逛墳地就連司維這個無神論者都有點毛骨悚然,更何況蕎兒這個小娃娃,所以他緊緊地抓住哥哥的衣服,貼在哥哥身上,有一點聲音都會抖一下。

司維一隻手摟著弟弟,一隻手提著元寶蠟燭,安慰弟弟說:「我們這是去看爹爹,爹爹是最疼我們的,對不對?你怕爹爹嗎?」

「不怕,爹爹是最好的爹爹,他會保護我們的,哥哥也不要怕!」蕎兒嘴上安慰著哥哥,手上抓衣服的力道可是一點都沒放鬆。

兄弟倆互相依靠著往前走,藉著月光找到了孔老爹的墳丘。司維將準備好的貢品拿出來,元寶蠟燭該燒的燒、該點的點上。「蕎兒,過來給爹磕頭司維叫過蕎兒給孔老爹磕頭,他自己則去清理墳丘上的雜草,給平了些的墳頭添土。

手裡忙活著這些,司維不忘在心裡叨念,「孔老爹,不知道你在下面跟兒子團聚了沒有?我不是故意奪走你兒子的身體的,所以您切勿怪罪。我會好好照顧蕎兒,然後找回巧珍姑娘,完成您的心願。還有,清明祭日也會記得給您燒紙上香,您和兒子一定要保佑蕎兒平安長大

心裡叨唸完了,司維跪在墳前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頭。末了,「蕎兒,跟爹說,咱們清明的時候再來看他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墳地裡響起了枯草被踩倒的沙沙聲。

「哥哥!」蕎兒嚇得撲進哥哥懷裡。司維也嚇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沙沙聲越走越近,後來直接挺在兄弟倆身邊。此時司維也被嚇得閉上了眼,化身縮頭烏龜,「不管你是哪路的神仙鬼怪,想要陽氣還是生氣的,都衝我來好了,我弟弟年幼,陽氣不足的!」

等了半晌,身邊的「鬼怪」也沒有動靜,司維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兒。

「膽子這麼小還敢半夜入墳地!」聲音怎麼有點耳熟?「還敢帶著弟弟!你不是最疼愛他嗎?晚上的墳地陰氣這麼重,也不怕他陰邪入體?」

司維睜開眼睛,然後倒抽了一口氣。這時候,他在墳地寧願見鬼也不願見到這個人啊!

祁榮霄看了抱在一起的兄弟倆一眼,跪在司維身邊給孔老爹磕了三個頭,轉頭對司維道:「該跟我回家了吧?」

「可以說不行嗎?」司維哭喪著臉,他逃出來還不夠一個月啊!

「你說呢?」祁榮霄說完就覺得自己似乎太凶了,便又道:「你先跟我回去見個人,然後是走是留你再自己決定

「是誰?」司維抱緊弟弟,警惕地問。

「見了你就知道了!」說完,祁榮霄就起身率先向山下走去。

「哥哥我們要去嗎?」蕎兒在哥哥懷裡問。司維嘆口氣,人家能大半夜在墳地堵人,留了肯定不止一手,這時候不去也要去了!

「走吧!」往回走不用拿東西了,司維直接將弟弟抱了起來,儘可能地把他包在懷裡。那個侯爺說的沒錯,墳地陰氣重,希望這樣能讓弟弟少沾染些陰氣。

「哥哥,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走!」蕎兒怕自己太沉壓壞了哥哥。

「別動,這樣哥哥抱不住你了!」司維走了沒幾步,就看到站在小路邊等著他們的祁榮霄。

祁榮霄二話沒說,將蕎兒接到自己懷裡,一隻手抱著,另一隻手握住司維的手。司維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回抽手,但是他一動,祁榮霄抓的更緊。

「別動!」祁榮霄掂了掂懷裡的蕎兒,給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你現在是男人了,沒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說,再亂動我就扛著你走!」

你都已經抱著蕎兒了!司維想這樣說,不過看看祁榮霄身材,再看看自己,這話嚥了下去。祁榮霄的身材不是那種肌肉糾結的類型,但絕不會讓認為他是軟腳蝦,他是那種穿上長袍會讓人有儒雅的感覺,穿上勁裝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壯漢揍趴下的人。

「不相信?想試試?」祁榮霄勾起嘴角,言辭間竟然帶了幾分期待。

司維連忙搖頭,「不用!不用!你抱著蕎兒就行了!」被人扛著可不是個多麼舒服的姿勢。

手牽手走了一陣,司維總是覺得不太對勁,忍不住四下張望。

「怎麼了?」祁榮霄以為司維害怕,放開司維的手,攬著他的腰將人摟進懷裡。

「沒,沒事!」司維震驚了,這是演的哪一出啊?震驚之餘,他手忙腳亂地推拒著。

「別亂動,小心碰到蕎兒!」攬著司維腰的手臂緊了緊,司維整個人趴到了祁榮霄懷裡。

「被人看到不好!」司維出聲,試圖用言語跟祁榮霄溝通。

「這裡除了咱們,就只有被埋著的死人,哪裡還有人會看到?」祁榮霄毫不在意地說,不過摟著司維的手臂還是鬆了鬆,因為那樣不好走路。

「你竟然沒帶人過來!」司維很驚訝。

「帶人來看看祁家老夫人半夜穿著男裝來上墳嗎?」祁榮霄瞪了懷裡的人一眼。

「呃……」司維語塞,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就當我被人擄走殺了不行嗎?回去被人發現我是男人,我和弟弟的小命都就抱不住了

「我說了,這事兒等我回來處理,你是信不過我嗎?」怕驚擾亡者長眠,祁榮霄這話是壓低聲音吼出來的。

「嗯!」沒想到的是司維很不給面子地承認了,這下輪到祁榮霄語塞。

沉默了一會兒,祁榮霄語帶無奈地說:「真想捏死你算了!」

「不要!」一直乖乖趴在祁榮霄肩上的蕎兒當了真,連忙為自己哥哥求情,「侯爺,不要捏死我哥哥,他是為了我才逃跑的!你生氣的話,捏死我好了,我比較小,比較好捏!」

沒想到自己的話會嚇到無辜的小孩,祁榮霄更無奈了。

莫名地,司維覺得這場面很具喜感,抬手捏捏蕎兒肉肉的小臉兒,語帶笑意地說:「肉肉很軟,果然很好捏!」

「哥哥!」蕎兒摀住被哥哥捏過的地方嗔叫,這時候了哥哥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侯爺在說笑,不會捏死我的!」司維說著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蕎兒的小臉兒。不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另一隻空閒的手很自然地抱住了祁榮霄的腰。

感覺到司維的動作,祁榮霄身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怎麼了?」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司維緊張地問。

祁榮霄搖搖頭,慢慢放鬆,手臂也由摟著司維的腰改為摟肩。月光明亮,照在司維身上卻出現了珍珠般的光澤。看久了,祁榮霄竟覺得懷裡的人變得朦朧起來,好像這人會化在自己懷裡一般。

「侯爺真的不會捏死哥哥嗎?」蕎兒感覺到氣氛怪異,出聲打破沉默。

「不會,我捨不得!」後面半句祁榮霄說的很小聲,幾乎是含在嘴裡,所以兄弟二人都沒聽清。

「我們走快些吧,這裡不是散步的好地方!」想起剛才這人像是要化掉似的感覺,祁榮霄心下竟然有些害怕。當年他被敵軍困在城裡多日,他也沒有怕過的!看來,他對懷裡的人的感覺比他自己認為的要深刻啊!

剩下的路三個人沒再說話,到了山腳下、村子外,大概是人氣旺起來的原因,司維覺得已經沒有在墳地時候的陰森感覺了。好吧,其實,身邊這個人找到他們之後,他就再沒有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了。這個人讓他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侯爺?是您嗎?」村口,影影綽綽有個人影,看到他們之後立刻出聲,竟然是祁榮霄的近身侍衛平安。

這人還真為了他是孤身在半夜鑽墳地啊!竟然連近身侍衛都不帶!司維心裡有了一種複雜的感覺,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感覺,似乎是有點甜絲絲的?

有了外人在,祁榮霄不好再摟著司維,只能戀戀不捨的放開手。司維也自動自發地跟祁榮霄保持了一步的距離。

祁榮霄剛剛還不錯地心情變得不爽起來,不悅地問平安:「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平安被問得有點懵,「不,不是您吩咐我們在這裡等的嗎?」

「我吩咐你們在家裡等!」祁榮霄眼睛一瞪,一副「你當我腦子不好使了啊」的樣子。

得!這年月當個盡忠職守的侍衛也不容易!平安覺得委屈,但委屈只能吞肚子裡,道:「屬下知罪!」

司維看不過去,在平安看不到的地方,戳戳祁榮霄的腰,示意他不要這麼嚴厲。

祁榮霄瞥了他一眼,跟平安說:「算了,你也是擔心我的安危!」頓了頓,「我身邊的是是老夫人的兄弟,剩下的等回去再說!」

「要回哪裡?祁府嗎?」既然現在的身份是老夫人的弟弟,司維就沒必要執著於裝啞巴了,只是回祁府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正版的各位客官~~\(^o^)/~

第66章

「要回哪裡?祁府嗎?」既然現在的身份是老夫人的弟弟,司維就沒必要執著於裝啞巴了,只是回祁府的話,他的家當還在小山村呢!

祁榮霄扭頭看了司維一眼,「你要回祁府?今日已經入夜,孩子們也都困了,想回祁府的話,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不不不,我不急著回祁府,」司維連忙否認,他巴不得一輩子不用回祁府呢!「我只是想問問,咱們今晚住在哪裡?」

「住家裡啊?都到這兒了難道還要住到別處去?」祁榮霄奇怪地看著司維。(思路客.)

「家裡?你說哪個……」一句話沒說完,司維就明白了祁榮霄說的是哪裡,「你說的是我家?」

「現在也算是我家了,不要忘了咱們現在是一家人祁榮霄在「一家人」三個字上加重語氣。他的臉色有點難看,不過因為是晚上,沒有人注意到。

「你們怎麼進去的?」司維的第一反應是,祁榮霄仗勢欺人,強佔民宅。

「當然是開門進去的,你不是留了鑰匙嗎?」祁榮霄說完,想到司維話裡隱含的意思,「你覺得我是那種仗勢欺人的惡霸?」

「呃哎?」一直跟在一邊裝不存在的平安忍不住出聲,「舅少爺,你可不能這麼說我們爺,我們爺帶軍經過村寨,都是命令將士不得動百姓一針一線,違者軍法處置的!怎麼可能強佔民宅!」

「啊,那個……」司維為自己小人之心不好意思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哼!」祁榮霄哼了一聲沒再說別的什麼話。

司維認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被哼了也沒敢吱聲,好吧,沒說錯話的時候他也不敢,只能小媳婦似的跟在祁榮霄身後往家走。

到了家門口,司維才意識到,這人怎麼對往自己家走的路這麼熟?沒容他多想,院子的門被從裡面打開,海棠從院子裡出來,向著司維衝過去,「主子!您受苦了!」

「呃~」司維愣了一下才摸摸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丫頭的腦袋,道:「沒事兒,我和蕎兒都好好的,別哭了,你們怎麼會在這兒啊?」

「主子!」海棠抹抹眼淚,剛要說話卻被祁榮霄打斷,「有什麼話進屋說,這麼晚了不要吵擾了鄰居

「呃,是!」海棠轉身跑進院子裡,對屋裡人說:「主子回來了!」

屋裡的人聽到動靜,連忙迎了出來,除了芍藥還有一個司維看著很眼熟的婦人。司維疑惑地看看身邊的祁榮霄,這女人是誰?

祁榮霄把司維的眼神當成了驚訝,他把蕎兒放在地上,推推兄弟倆,「去吧!」

「小智,小蕎,你們不認得姐姐了嗎?」那婦人一句話未完,就已經淚流滿面。

「姐……姐姐?」司維驚叫,剛剛他還在墳地跟孔老爹說要幫他找女兒,沒想到這一點勁兒都沒費,人家自己送上門來了!「巧珍姐、姐?!」

「這幾年不見,小智怎麼變得這樣憨!你還有別的姐姐不成!」巧珍這話是笑著說的,可是淚水卻一直沒停。

司維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覺得這婦人眼熟,她跟自己裝扮成女人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啊!他們家沒有別的親戚,就憑這模樣,說她跟孔家沒關係都沒人信!這人是孔巧珍無疑了!

「姐!」司維牽著蕎兒向孔巧珍跑過去。旁人看來,他是那麼急切地想到姐姐身邊。只有司維自己明白,他心裡此時有多忐忑。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孔巧珍已經離開家了,從鄰近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孔巧珍跟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感情很好,平日裡都是姐姐照顧弟弟們,那麼她會不會看出自己只是個冒牌貨?

孔巧珍抱著大弟弟一通細看,又低下頭仔細看過小弟弟,「我當年離開的時候,小蕎才剛剛會走,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姐姐?」

孔巧珍離家的時候蕎兒不到兩歲,哪裡還記得姐姐是什麼,不過此時蕎兒若說不記得不免讓人心酸。「記得!蕎兒記得!」蕎兒的回答出乎所有人預料,「爹爹和哥哥總是跟蕎兒說娘和姐姐是什麼樣子,所以,蕎兒知道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蕎兒的話讓孔巧珍的眼淚像是放開了水閘的河水,洶湧而出,司維和蕎兒輪番勸說都止不住。最後還是祁榮霄出馬,說:「夜已經深了,他們趕了一天的路,想必都累了,你有了身子不能操勞,我們早些休息吧,來日方長,要敘舊還有的是時間

孔巧珍是個農家姑娘,雖然被賣的時候走過些地方,但是依舊沒見過什麼世面,對她來說縣老爺都是天大的官兒,更何況比縣老爺大了不知道多少的侯爺。當即收了聲,乖乖地拉著兩個弟弟要回房歇息。

「等等,你們屋裡睡不開那麼多人!而且凡芝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讓他跟我睡吧祁榮霄扯住司維的胳膊,將人拉回自己的身邊,「正好我還有事跟他商議

對於祁榮霄的安排,沒有人敢有異議,孔巧珍戀戀不捨地看了大弟弟一陣,才在芍藥的攙扶下領著小弟弟回到他和蕎兒曾經的房間休息。

司維則跟著祁榮霄去了孔老爹住過的屋子。不知道為什麼,司維跟著祁榮霄進屋之後就開始緊張,手心出汗,他努力試著轉移注意力,「那個,那邊屋裡大概睡不開,不如我把蕎兒也叫道這屋來睡吧?」

「你家的炕不小,五個大男人都水開了,更何況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祁榮霄轉身看著司維,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看著。

這讓司維更緊張了,「兩個孩子?還有誰,湛兒嗎?怎麼把他也帶過來了?」

「哼,還不是你教的?」祁榮霄言語像是在怪罪司維,但是聽起來似乎又沒有怪罪的意思。「你走前跟小傢伙說什麼了?海棠和芍藥一刻也不能離了他的眼,連我訓斥倆丫頭幾句都不行!」

「呃啊?」司維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我就說讓他幫我看著倆丫頭……小傢伙也太聰明了吧?」

有了幾句話的緩衝,司維看起來不那麼緊張了,祁榮霄才道:「上炕吧!」

「哦,啊!」司維瞬間更緊張了,祁榮霄的說的三個字險些讓他跳起來,「那個,那個,你不是說有事兒跟我商議嗎?什麼事兒?」走了一天山路,又提心吊膽了那麼久,司維現在很累,但是他的潛意識地迴避睡覺這件事。好吧,事實上是迴避跟祁榮霄睡覺這件事。

祁榮霄是司維喜歡的類型,如果換了別人,早就能佔一點便宜是一點了,但是司維不一樣。他前世有過男朋友,這個男朋友曾經是很受歡迎的直男,結果呢?往事不堪回首!

所以,再活一輩子,司維說什麼都不肯再跟直男攪和了!可是現在,同床共枕什麼的,彎彎男傷不起啊!他會心猿意馬啊有木有!

「那件事要從長計議,等明天你養足精神了我們再商議!」說著,祁榮霄就開始解衣服上的盤扣,「趕緊睡吧!」

司維很想對這祁榮霄喊:「小弟做不到啊!」不過這不是他會做的事兒,他會做的是艱難地扯出個笑容,道:「沒事兒,我不累,我們先商議正事兒吧,別耽誤了

「耽誤不了,而且我累了!」自己就那麼可怕嗎?不過是躺在一起睡覺而已,若是將來他們的事兒成了……那也不可怕!想到若是他和眼前的人是那樣的關係,他就可以吧這人壓在身|下,醬醬釀釀,祁榮霄的身體就開始發熱。

這下子好,倆人都不想睡了!「那就坐下說吧!」孔老爹的屋子裡只有幾個破舊的衣箱子了,除了炕再沒有能坐的地方了。

司維雖然萬分不願意上炕上坐,但是,他真的累壞了,只好將就地坐在炕沿兒,背後倚著牆。

「往這邊坐坐,坐在被子上還軟和些,不然一會兒就該覺得硌人了祁榮霄帶兵打仗的時候幕天席地也有過,直接睡在石頭上,比這硌人的多,他自然不會在意這點小事,但是他不想讓這人也遭同樣的罪。

「沒事兒,屁|股上肉多,不會覺得硌人!」司維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自己都說了什麼啊!希望身為直男的祁榮霄不會多想吧!

如果祁榮霄是直男,他或許真的不會多想,但是他對眼前的人有想法啊,還是那種想把人脫|光、壓在身|下的想法,這讓他怎麼淡定的說事兒?!

「還是睡吧,這些天每天都要上山等你,我也覺得累了,其他事兒等養足精神再說祁榮霄說完就鑽進海棠和芍藥早就鋪好的被窩,「如果你不想睡,就自己坐著吧,我先睡了

看到祁榮霄睡得舒坦,司維覺得難受起來,他也很累好不好!如果不是怕……司維一拍腦袋,怕什麼!就他們倆的身形,到時候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想通了這點,司維也不糾結了,脫了鞋子爬上炕。因為海棠和芍藥不知道今天會找到他,所以提前並沒有給他鋪被縟,司維只能跟祁榮霄一個被窩。因為怕會出現不該出現的反應,司維沒敢靠祁榮霄太近,只在被縟的邊邊和衣躺下。

因為實在太累,司維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等他的呼吸變得輕淺綿長,跟他睡在一起的另一個人睜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攻寵受神馬的,葉子抵抗不了啊~~

第67章

等司維的呼吸變得輕淺綿長,跟他睡在一起的另一個人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將他翻個身,滾到被子的中間位置。

「還說不累,睡得這麼熟,這樣動都沒醒!」祁榮霄輕笑了一下。今天就先這樣吧,早晚有一天,他們睡在一起的時候不再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祁榮霄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最終還是沒忍住,親了親司維的額頭。至於親嘴兒什麼的,要醒著的時候才比較有意思,不是嗎?

將人再往自己的懷裡摟摟,祁榮霄也沉沉睡去。他說的最近天天上山堵人不是說假的。

司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還沒睜眼,他就先抻了抻懶筋,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感覺像是回到上輩子,不過上輩子好像也沒這麼舒服的抱枕。

抻過了懶筋,司維又在抱枕上蹭了蹭。軟中帶硬,卻不會硌人,還熱乎乎的,「好舒服啊,真不想起了!」

「不想起就再睡一會兒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上想起來。

「嗯~」答應了之後,司維發現了有什麼地方不對。等等!司維忽地坐了起來,「你……我,我……」

「不是說還不想起嗎?」祁榮霄也跟著司維坐了起來。他身上穿的裡衣的帶子不知道何時被扯開了,此時他袒露的胸口上還有可疑的水漬。「再躺一會兒吧,待會兒等海棠和芍藥準備好了早飯,讓她們伺候你洗漱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司維撇開眼不去看祁榮霄,對彎彎男來說,這樣的景色太火辣。不過,一大早就秀胸肌神馬的,這是犯罪啊!會有流鼻血啊有木有!

「那好吧!」祁榮霄繫好裡衣的帶子,穿上外袍,「吃過早飯我們就啟程回祁府

「哦!」司維愣愣地點頭之後,才發現自己又被祁榮霄拐帶跑了,「那個,我,我現在不是老夫人的兄弟嗎?那,我不回祁府也沒有關係吧?」最後一句話司維說的小心翼翼。

「現在已經有了可以扮老夫人的人選,你回不回是無所謂的祁榮霄的話讓司維鬆了口氣,深宅大院真的能把一個健康人逼瘋!「但是……」一個轉折讓司維的心又揪起來。

「但是,皇上要南巡,大約一個月之後就要到清水縣,會住在新建的侯府,到時候,不僅我要接駕,老夫人也少不得要露臉祁榮霄一邊穿衣服一邊跟司維解釋。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因為昨晚沒有脫衣服,司維這時候自動自發地開始疊被子。

「嗯,跟你沒有太大關係,但是扮老夫人的人是你姐姐,你也知道她有身子了,等皇上來到清水縣,她的肚子就遮掩不住了,或者趁著孩子還小,吃藥打掉也是可以的祁榮霄故意說得很冷血,他知道眼前的人肯定不會讓姐姐流掉孩子的。

果然,「不行!那是我姐姐的骨肉,怎麼可以說打掉就打掉!而且打胎那麼危險……」司維拒絕地很堅定,「等等,你說接替我扮演老夫人的是我姐姐?這怎麼行!她還那麼年輕,而且她的相公怎麼辦?」

「她沒有相公!」祁榮霄把孔巧珍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最後,「如果她沒有孩子,她是代替你成為老夫人的最好人選

「不行不行不行!姐姐還年輕,她還不到二十歲呢,就算之前遇到一個渣男,但是她往後的日子還長,她已經為我們兄弟倆犧牲過一次了,絕對不能把她的後半輩子都葬送在那個大宅子裡!」司維答應過孔老爹找回孔巧珍,但是找回來不是為了再犧牲她一次。

「那你說怎麼辦?你做老夫人的時候雖然深居簡出,但是父親葬禮的時候,該見的人差不多都見過你了,到哪兒再去找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有一模一樣的人,像你說的,她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你不忍心讓自己的親姐姐葬送青春,那就忍心讓別的姑娘孤獨終老?」祁榮霄的話說的很不客氣。他雖然也不讚同讓一個無辜的女子捲進來,但是目前的情況只能這麼做了。

司維啞口無言,半晌,「就說姐姐肚子裡娃娃是老爺的,然後過段日子,讓姐姐假裝難產,然後……」

祁榮霄沒說話,只是盯著司維看。司維被看得發毛,話也說不下去,最後只訥訥地說:「這個主意不好嗎?」

「你覺得好嗎?」祁榮霄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問你,父親最後一次在景嵐苑留宿是什麼時候?到現在該生了吧?」

「外人又不知道老爺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去的景嵐苑司維小聲嘟噥。

「好,就算外人不知道,我們就當你在父親去世前懷上的好了,到現在六個月不止了吧?你姐姐才懷孕不到四個月,到日子生不出來怎麼辦?好,我們退一步講,到時候生孩子都可以假裝,但是之前呢?葬禮時候什麼的還好,我們可以說日子淺看不出來,但是父親百日的時候也是大辦的,族親幾乎都到了,那時候你該開始顯肚子了!你卻把腰扎得只有一把那麼細,怎麼假裝?」祁榮霄一條一條給司維分析。

「你怎麼記得我當時把腰扎得只有一把那麼細?」司維絕對不是有意的,他真的只是順口而已,因為他自己都不記得百日那天自己穿了什麼了。

祁榮霄接不上話,他總不能說他看了一眼就記住了。司維大概也覺得自己問的問題不好回答,沒等祁榮霄回答就轉了話題,「那還是我繼續扮老夫人吧,我惹出來的事兒,總不能讓姐姐替我善後

「不行!」這會兒輪到祁榮霄說不行。「你已經開始變聲,現在扮成女子都有些勉強,過段日子你個子長起來,扮女人就更不像了祁榮霄的理由說的冠冕堂皇,但是最關鍵的理由他沒說,他想要眼前這人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人前,與他相伴。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該怎麼辦?」司維洩氣了,靠在疊好的被子上看祁榮霄。

司維像是耍賴的小模樣,讓祁榮霄的心情莫名的好,不過,「我現在也沒有好辦法,你先跟我回府,我們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一個月後接駕還是要你來做老夫人的祁榮霄現在也想不出萬全之策,索性還有些日子,希望可以在皇帝來之前可以想到解決辦法。

「你不是抓到害死老爺的兇手了麼?你當初說我被他們殺了,連屍體都找不到,不就什麼都解決了嗎?說什麼我逃走了,惹出這些麻煩!」司維哀怨地小聲說。

祁榮霄只當沒聽見司維說了什麼,「趕緊下來洗漱吧,海棠她們該弄好早膳了他當然知道對外宣稱「老夫人」被異邦殺手殺了是釜底抽薪的好辦法。但是,他也有私心不是!

司維也沒再繼續糾纏,既然有人說想辦法,那他等著就好了。上次逃跑成功是運氣好,這次侯爺絕對不會讓他有這麼好運氣了。也罷,最多不過是個欺君之罪,不行,他要跟祁榮霄說,將來如果皇帝要治罪的話,一定要保下他的姐姐和弟弟。

想到這兒,司維連忙趿拉上鞋,掀開門簾去追已經去洗漱的祁榮霄。但是,一出門就看到姐姐正在往堂屋的桌子上擺碗筷,「小智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嗯,好!」對司維來說,孔巧珍是第二次見面的陌生人,她對他的親密讓他很不自在。不過司維已經有了覺悟,既然接手了孔凡芝的身體,那麼有些事兒就也要一併接手了,比如,替他報答姐姐。「姐,你都有身子了,就應該多休息,這些活兒放著我來!」

孔巧珍一扭身躲過司維伸過來的手,「只是擺碗筷而已,又不是什麼重活,你趕緊去洗漱,馬上就開飯了!」

司維拗不過孔巧珍只好去洗漱,等他回來,大家已經入座,只等他開飯了。祁榮霄一個人坐在正北的位置,他右手邊坐著孔巧珍和蕎兒,左邊坐著堅持要一個人坐的湛兒。

昨晚司維等人回來的時候湛兒已經睡下了,所以今早是司維回來後第一次看到湛兒,「小湛湛,還記得我嗎?有沒有想我?」當著孩子的親爹,司維沒法厚顏無恥地自稱「爸爸」了。

湛兒看司維一眼,哼了一聲,很有脾氣地扭頭看飯碗不再看他。

「原來湛兒不想我啊?那我還是走好了!」司維作勢欲走。

「啊~爸爸,爸爸!」見司維要走,湛兒哭喊出來,扭身要下地追,他坐的長條凳子不牢靠,讓他險些摔在地上,還是祁榮霄眼明手快,扶了一把,才沒讓他摔著。

雖然沒摔倒,但司維也嚇得夠嗆,不敢再逗小傢伙,連忙過去將他抱起來,「沒事兒沒事兒,爸爸不走,別哭了哈!」

「爸爸壞,爸爸,不要,湛湛湛兒抱著司維的脖子,把大腦袋埋在司維的頸窩蹭蹭,委屈地說。

「好,爸爸壞,爸爸不該不要湛湛,以後爸爸去哪兒都帶著湛湛,好不好?」司維拍著湛兒的後背安撫。

「嗯!」湛兒在司維的衣服上蹭乾眼淚,抬起腦袋說,「要抱抱!」

「啊?這不是抱著嗎?」小孩子的邏輯有時候是大人搞不懂的。

「要,一直,一直!」小湛兒急了……

第68章

「要,一直,一直!」小湛兒急了。

「好好好,一直抱抱,一直抱抱,行了吧?」上次在小傢伙生病時候離開,司維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對小傢伙的一切要求無原則接受,「爸爸餵你吃飯好不好?」

好不容哄好了小傢伙,司維才得以坐下吃早飯。心裡後悔地不行,剛剛幹嘛要嘴賤逗弄小傢伙啊!

「要包包!」小湛兒連吃飯都抱著司維的脖子不撒手,張著嘴等爸爸投食兒。

「這不是抱著嗎?」司維有些鬱悶,小傢伙怎麼總要抱抱啊?自己的不告而別是不是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了。

祁榮霄夾了一個豆沙包放在司維面的碟子裡,「他要的是豆沙包!」

「呃……」司維低頭問:「小湛湛要的是吃包包嗎?」

「嗯!」小傢伙抱著司維的脖子還不忘扭頭看看自家爹爹給他夾的豆沙包,吧嗒吧嗒嘴兒,「吃包包!」

「轉過身,坐好了自己吃!」雖然對兒子幫自己留下那人的舉動很滿意,但是跟自己搶人就不行了。

小傢伙將臉重新埋進司維的頸窩,裝作沒聽見爹爹說了什麼。

「湛兒乖,爸爸抱著湛兒自己吃,好不好?」得到小傢伙的首肯,司維給他調整了姿勢,餵了兩口粥,才把已經不燙了的豆沙包給他,讓他自己吃。

「不要一直照顧他,你自己也吃!」祁榮霄又夾了一個豆沙包放到司維的碟子裡。

「哦!」司維夾起豆沙包送到嘴邊,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抬頭看到坐在他對面的孔巧珍一直盯著他,司維彆扭地動了動身體,將豆沙包放到姐姐的碟子裡,「姐,你多吃點。」

一低頭,司維的碟子裡又多了一個豆沙包,這次還沒等司維再送人,祁榮霄就先說話了,「蕎兒也吃一個!」

既然弟弟也被照顧到了,司維就放心地開吃,一口包子還沒嚥下去,就感覺到背後有人戳他。回頭看到海棠在對他使眼色,再看祁榮霄面前空空的碟子,司維頓悟了——

「侯爺想吃什麼自己夾,不用客氣!」

司維的話說完,就發現祁榮霄的臉黑了三分。海棠在他身後繼續戳他。司維躲了一下,腦袋偏向海棠小聲說:「別戳了,很癢!我的筷子用過了!」

「我不介意!」祁榮霄毫不在意地表示自己聽到了。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司維只好抬手給祁榮霄夾了一塊蔥油餅,「侯爺大概不愛吃甜食,這蔥油餅不錯,外酥裡軟,配些小菜很可口。」

祁榮霄滿意了,大口大口吃起來。司維嘴角抽抽,這人曾經是大將軍吧?這麼幼稚真的沒關係麼?

「快吃,吃完要趕路!」祁榮霄又給司維夾了一筷子小菜。

「咳咳咳」孔巧珍似乎被嗆到了,司維關心了幾句,才低頭專心吃飯,一頓早飯終於可以順順利利地吃完。

吃過飯,司維帶著蕎兒去了村長大叔家和柱子家走了一遭。這兩家人一直很照顧他們兄弟,回來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因為湛兒抱著司維不撒手,也只好一併帶著了。

村長大叔道沒說什麼,司維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到了柱子家,一進門就被柱子堵住了,「智兒,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為什麼俺去祁府找你,他們說他們那兒沒有新來的廚子?」

「啊?哦,你啥時候去的?我剛去的時候是做幫廚的,不是廚子,所以人家才這麼說吧?」司維沒想到柱子竟然會祁家找他,幸好他腦子轉得快。

他倆說話的功夫柱子媽從屋裡迎了出來,「你個臭小子,小智好不容易回來趟,你不趕緊把人往屋裡讓,堵在門口像話嗎?」

「小智,來,進屋說話!」柱子媽將人領進屋先問了司維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又問了他懷裡的孩子是誰家的,在聽說是祁府的小少爺之後,立刻緊張起來,忙活著尋來新摘的果子給倆孩子吃。

「嬸子,你別忙,咱們坐下說說話。我這次回來是為了給我爹上墳,覷空過來看看你和我叔,不多會兒就要走了,東家等著呢。」司維拉住還要去做飯的柱子媽。

「哎?這就要走啊?才剛回來呢!」柱子媽有些遺憾,不過沒再去忙活,而是依著司維所言坐下了,她也有事兒要跟司維說,「小智,你姐回來了,你知道嗎?」

「嗯,我見過了!」司維點點頭。

「那啥,她回來找你,你不在,我就把家裡的鑰匙給她了……」柱子媽心有餘悸地說。那日孔巧珍帶著不少人來找她,個個高頭大馬怪嚇人的。

「沒事兒,那是我姐,她回來了自然是住家裡。」司維怕湛兒無聊,一邊逗他玩兒一邊跟柱子媽說話。

「哎,」想起巧珍姐弟感情是真好,想來也不會害自己親弟弟,柱子媽就放心了,然後八卦之心就開始活躍,「跟巧珍一起的是什麼人啊?」

「啊?那是我們東家!」司維沒多想,順口就說出來了。

「你們東家怎麼會跟巧珍一塊回來?」柱子媽繼續刨根問底。

「啊?呃……」司維不知道怎麼編了,恰在這時候,柱子領著祁榮霄從外邊進來,「母親已經等急了,若是沒別的事兒,我們就先回去吧?」

「啊?哦,這就走!」司維抱著湛兒領著蕎兒往外走,柱子媽皺眉。來叫小智的人一身華貴,定然不是下人,她是鄉下無知婦人沒錯,但是,讓主子等一個下人?就算是村裡的秀才怕也是沒聽過吧?「小智,為什麼主人家會等你一個下人啊?」

「下人?」雖然柱子媽已經很小聲地問了,但是走在前面的祁榮霄還是聽到了,「凡芝不是下人,他的姐姐是我父親的繼室。」

「什麼?」柱子媽不敢置信地看著司維。

「呃,是,是這樣的,我也是進府裡做廚子之後才知道的。」司維不得已,只好繼續瞎編。「嬸子,姐姐身子不爽利,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回來看你哈!」說完,不等柱子媽再發問,就拉著祁榮霄跑了。

回到孔家老宅,就接下來的行程,司維跟祁榮霄又產生了分歧。祁榮霄的意思是趕緊回祁府,雖然一個月之後皇帝才會來,但是該佈置的要開始了。

司維自然不想回祁府,「需要我扮老夫人的時候,我再過去就是。就算是姐姐,現在也不能住在府裡吧?侯爺對外還說老夫人沒找到便是?」

「沒找到的話就要繼續派人找,府裡現在都忙著準備接駕的事宜,哪裡還空的出人手?」祁榮霄也不急,好聲好氣地哄著:「再說,湛兒怎麼辦?你還要丟下他?」

一直窩在司維懷裡的湛兒聽到這話,立刻急了,「爸爸,一直,一直!」

祁榮霄一副「你看吧」的神色,「你如果不願意住在府裡,就跟姐姐回去露個臉,然後我就讓人護送你們到山上去,陪姐姐待產。」

司維猶豫了一會兒,「好吧,不過我要先回小山村一趟。」

「小山村?在哪兒?」祁榮霄皺眉,這些日子這人都住在小山村嗎?

「就在山那邊,我和蕎兒……離開之後,都住在那裡。」司維頓了頓,選了個比較中性的詞兒。

「我派人幾乎把整個清水村都翻遍了,你竟然就在山那邊住著!」祁榮霄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感覺,「走吧,我陪你去!」

司維要走,自然甩不掉化身牛皮糖的湛兒,祁榮霄只好又帶上了平安,省的待會兒那人要照顧湛兒還要收拾東西。

蕎兒自然跟大姐坐馬車回祁府等著,大弟弟到底年歲大了,跟她不親了,但是幸好還有小弟弟。

兵分兩路,送走了孔巧珍等人,祁榮霄把司維扶上馬。「那個,要不我去和平安騎一匹馬,你抱著湛兒……」共騎一匹馬是沒問題,可是被人摟在懷裡這樣的姿勢很不爺們啊!

「你能吧湛兒從你身上弄下來嗎?」祁榮霄挑眉。他費盡心思想給這人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可不是為了讓他跟自己的侍衛掰扯不輕的。說道這個,那個叫柱子的青年對這人也有意思吧?以後回清水村,要注意讓兩人保持距離!

剛剛聽說爸爸要走,湛兒怕再被撇下,已經化身小章魚,不僅雙手摟著司維的脖子,兩條小短腿兒也夾住司維的腰不放開,所以,司維是沒辦法把他弄下來的。

司維無奈的樣子取悅了祁榮霄,他解□上的披風,把一大一小兩個寶貝包起來,「雖然還不冷,但是跑起來會有風,有披風遮著不會太難過。」

「那你怎麼辦?」司維發誓他這麼問絕對是禮貌,才不是關心他身後的傢伙。

但是祁榮霄可不這麼認為,「我不要緊!我要加速了,靠在我身上會舒服點!駕!」

司維知道看汽車瞬時加速性能好不好可以看它的推背感怎麼樣,但是他不知道馬加速的時候也會有相似的感覺!不小心栽進祁榮霄懷裡,司維索性放鬆身體靠著了,反正一直僵直著身體,他不舒服,馬兒也不舒服。

司維不知道身|下的馬兒怎麼樣,但是他知道,騎馬比走路快多了!司維覺得還沒過癮就已經到了小山村,因為車伕大哥有生意,司維就只跟村長知會了一聲,就去了瓷娃子家收拾東西。

瓷娃子聽說司維要走,難過地幾乎要哭出來,「你怎麼就這麼招人稀罕啊……」

第69章

「你怎麼就這麼招人稀罕啊!」祁榮霄不禁感嘆,同時也有了危機感。

就像去蛋糕店選蛋糕,其實味道都差不多,選的不過是樣子。當只有一個人覺得某個蛋糕不錯的時候,他還會猶豫、還會再挑挑選選,但是好幾個人都說這個不錯的時候,他就會迫不及待地交錢把蛋糕先佔下再說。

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但是祁榮霄此刻的心情與選蛋糕的人差不多。他對司維有好感,但也僅僅是好感而已,即使後來發現自己好像比想像中更喜歡司維,也還不到非君不可的地步。

可是一路走來,對於這個自己相中的人,竟然有不少人有想法,先是家裡的智清,再來是柱子還有眼前的瓷娃子,當然瓷娃子還小,可以不列入情敵的範圍。但是,這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的手腳不夠麻利,那麼這人就很可能成為別人的了!

如果這人有心上人也就罷了,可是司維沒有!而且祁榮霄認為自己已經為兩個人在一起而努力了,所以,他絕不能讓這人跟了別人!

司維不知道祁榮霄此時有這麼多想法,他正在想辦法安撫瓷娃子。小傢伙自從父母離開之後,就獨自生活,後來司維兄弟倆來了,他才再次感覺到家的溫暖,如今司維回來說要離開,他自然是一千一萬個捨不得。而且,司維不安慰他還好,司維越安慰瓷娃子越難過,本來他還強忍著不哭,司維安慰過後竟然吧嗒吧嗒開始掉金豆豆。

「大哥哥別走!」瓷娃子拽著司維的衣擺淚汪汪地看著司維。

「不要!爸爸,我的!」還扒在司維懷裡湛兒不幹了,蹬著小腿要去踢瓷娃子。

「湛兒!不可以!」司維壓住小傢伙不老實的小腿兒,彎腰對瓷娃子說:「我是真的要離開了,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我一起走吧?至少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

瓷娃子看看家裡,這是爹娘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啊,離開的話他也捨不得的。瓷娃子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村長從外面進來,聽說司維要帶瓷娃子走他還有些防備。

「我不是枴子!」司維哭笑不得,「就是給我家的小少爺找個玩伴,將來小少爺年長,讀書識字什麼的自然也不會少了他的。而且也不會給他入奴籍,將來若是有出息,考個狀元也是可以的。您就是不信我也該信這位,祈安侯爺!」

村長聽說祁榮霄是侯爺,立刻要下跪,絲毫沒有懷疑祁榮霄會是假冒的。「侯爺相中俺們瓷娃子,是他的福分,能伺候小少爺輩子比什麼都強。」這會兒,村長倒是巴望著司維能收瓷娃子為奴,在他看來侯爺家的奴才也比七品官強。

「這個再說吧,瓷娃子還小,將來看他自己的意願,而且小傢伙好像還捨不得離開家。」司維摸摸瓷娃子的小腦袋。村長一聽,多好的事兒啊,不答應是傻子,於是把瓷娃子拉到角落裡一通教導,末了,「侯爺,瓷娃子願意跟您走,我這就去幫他收拾東西!」

「瓷娃子願意跟我們走嗎?沒關係,自己怎麼想的都可以說,不想走也可以,哥哥會常常回來看你的。」司維蹲□與瓷娃子平視。

「我願意跟哥哥走!」雖然這樣說,但是瓷娃子還是很難過。

司維嘆口氣,「那你自己去收拾東西吧,想帶走的都可以帶走。」瓷娃子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司維拿出自己的行李,掏出一些銀子給村長,「這房子是瓷娃子爹娘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他離開之後還請村長幫忙照望照望,日後他想回來也不會沒有個容身之所。」

「能出去還回來幹嘛!」村長也嘆口氣,「成,我給他照望著,他想回來隨時都有個窩。」說完就去幫瓷娃子整理行李。

祁榮霄站在一邊,除了司維說他是祈安侯的時候點點頭之外一直沒有動作,此時沒了外人,他走到司維身邊,「難怪那幾個丫頭小子都對你忠心耿耿,你對他們都這麼好吧?」

「瓷娃子回去之後就讓他跟著蕎兒吧,你上次不是說過蕎兒還少個書僮嗎?」司維掂了掂懷裡的湛兒。小傢伙雖說不重,但是抱久了還是挺累的。

「嗯?」祁榮霄挑眉,「你不是說是給小少爺找的玩伴嗎?」

「我說錯話了!」司維承認地乾脆,「湛兒現在是小侯爺,他身邊該留什麼樣的人,侯爺您早就替他選好了,輪不到我來多事。」

「你也是他的親人,不算多事。」司維的話祁榮霄不愛聽。

誰知道他不愛聽的還在後面。司維嗤笑的一聲,「侯爺說笑了。如果我是真的老夫人,或許還能多管閒事一回。但是……其實說穿了,我現在也不過是伺候湛兒的人之一,差別就是,湛兒比較粘我。可這也改變不了本質上我跟海棠和芍藥是一樣的,所以,我哪有替湛兒選人的資格?」

「你這腦袋瓜是怎麼長的?」祁榮霄回頭看看裡屋收拾東西的一老一小,見他們沒留意這邊才繼續說:「不管你和你姐姐誰是祁家的老夫人,你都是祁家的主子,別說你跟海棠和芍藥一樣!」

司維驚訝地看著祁榮霄,他很想把那句「你這腦袋瓜是怎麼長的?」還給祁榮霄。司維雖然是以祁老爺繼室的身份進的祁家,但是,祁老爺不在了,而祁榮霄也知道了這件事其實算是個騙局,他完全可以把司維一家攆出去,甚至可以送官法辦。

就算怕這件事拆穿會招來欺君之罪,祁榮霄也沒必要給司維一家好臉色看的。不說動用私刑收拾他們一番,也不必繼續把他們當親人對待。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有問題?」祁榮霄雖然被司維看得不自在,但是面上不顯,老神在在地問。

「沒問題!」司維立刻收回視線。他又不是受虐狂,當然不會跟祁榮霄講,「你該對我動用私刑,以發洩心中的鬱悶!」會那樣做是腦袋被驢踢了。

司維那種「你最大,你說怎樣就怎樣的」的小樣子,讓祁榮霄想索性把一切都挑明了,但是還沒等他開口,「侯爺,瓷娃子已經收拾好了!」

祁榮霄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對村長點點頭,「平安,你帶瓷娃子!你還跟我。」後面這句自然是對司維說的。

祁榮霄親自帶回家的人,而且還是被小心翼翼護在身前帶回來的人,祁府裡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明白該怎麼做。

「這是老夫人的弟弟,蕎兒少爺的哥哥,這次老夫人和蕎兒少爺遇險,卻意外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也算是因禍得福。」祁榮霄是這麼跟迎出來的管家等人解釋司維的身份的。

「啊!老夫人和蕎兒少爺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呵呵呵呵……」一干下人爭先恐後地說著吉祥話,以圖在新來的主子面前留個好印象。

司維一聲不吭,只是含蓄地微笑。現在他的身份是新來的,多說多錯。

「在景泰苑收拾一間房間讓芝少爺住。」一行人往府裡走的時候,祁榮霄就開始吩咐管家。

「嗯?那個,我跟姐姐住一個院子就行了,不用麻煩……」這是怕他跑了,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嗎?還有那個「芝少爺」是幾個意思啊?

「景嵐苑是女眷住的院子,你和老夫人雖是親姐弟但是住在一起也不合適。」祁榮霄側頭對司維說。在人前的時候,司維總會落後他一步的距離,祁榮霄習以為常,並沒在意。

「那也不必與侯爺同住,這個,小人鄉野出身,恐衝撞了侯爺。」司維不知怎地就想起早上起床時的畫面,覺得跟侯爺住一起太具挑戰性,覺得就算不住景嵐苑也不能跟他一起住景泰苑。

司維不是怕自己會對堂堂侯爺出手,而是怕自己對侯爺有了想法也不敢出手,住在一起會憋出毛病來。

「沒關係,我只是一介武夫,沒那麼多規矩。而且蕎兒也住在景泰苑,你們兄弟倆剛好做個伴兒。」好不容易把人弄回來了,當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近水樓台先得月比較適合祁侯爺這種沒追過人的情況。

「侯爺,老夫人那邊派人傳話來說,讓芝少爺、小少爺沐浴歇息一會兒,晚膳到景嵐苑去用。」一個小丫頭出言堵住了司維還想拒絕的話。

「嗯?母親也是剛剛回來,莫要太操勞了,晚膳讓廚子做好送過去,你去給母親回話說,晚膳我們都會過去。」祁榮霄淡定吩咐完,就領著司維回景泰苑。「我知道你們姐弟有話要說,但是今天是我們回家的第一天,團圓飯總是要吃一頓的。」原來侯爺也聽到了人家沒邀請他。

晚膳很豐盛,祁榮霄用過晚膳就藉口還有公事,把時間留給了孔家姐弟,但是,「莫要太晚,早點回來歇息!」這種管家婆模式全開是腫麼回事啊!

送走了祁榮霄,孔巧珍立刻坐到司維身邊,抓住他的手,「小智,你跟姐姐說,你跟侯爺是怎麼回事?」

「啊?什麼怎麼回事?」司維怕自己露餡兒,有心與孔巧珍保持距離,孔巧珍卻當他是親弟弟,親到她一上來就如此直白地問這麼勁爆的問題。那個,她問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作者有話要說:/(tot)/~~葉子今天才知道原來不穿馬甲留言,而葉子也不給通過的話評論會被刪除!(肉牛滿面……)

葉子真的不知道啊~~,葉子的留言啊,為毛會有這麼殘忍的事情發生!!(p`q。)·。'冰天雪地掩面淚奔……

客官們留個爪印,安慰安慰心靈受到傷害的葉子吧!


第70章

啊?什麼怎麼回事?」司維怕自己露餡兒,有心與孔巧珍保持距離,孔巧珍卻當他是親弟弟,親到她一上來就如此直白地問這麼勁爆的問題。那個,她問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哥哥,侯爺其實人不錯,如果你將來要跟男人結伴,侯爺挺合適的!」蕎兒坐在司維身邊逗著小湛兒玩。

「胡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亂說話!」司維不知道蕎兒為什麼就是認準了侯爺,總是將他們湊作堆。

「我沒胡說!以前哥哥還是老夫人的時候,他就對哥哥好!」蕎兒仰起頭看著哥哥,「他給你送了好多好東西,還聽你的話,還有還有,你暈倒他能抱你回來。」

「這算什麼好啊!」司維無奈地點點蕎兒的眉心,「他送的那些好東西,最後還不是進了他老爹的胃?聽話?因為我是他的繼母,是長輩!他能不聽我話嗎?還有什麼抱我回來,不許再提,都沒有更丟臉的事兒了!」

「你暈倒是怎麼回事兒?是又犯病了嗎?大夫怎麼說?」孔巧珍趁著倆弟弟的說話的空隙插話。

「沒事兒,祁老爺的去世,不能吃東西嘛,餓的,而且也不是真暈。」司維輕描淡寫地回了孔巧珍,「姐,我現在身體好多了,這一年都沒犯過病,不信你問蕎兒。」

「嗯,哥哥這一年都沒吃過藥,身體也好好的。」蕎兒用力點頭,為哥哥作證。

「那就好!」孔巧珍放下心來,「我覺得蕎兒說的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侯爺對你確實不一樣。」

「姐!」不管是真是假,被人當面這樣說,司維總會覺得不好意思,「姐,你才見過侯爺幾次啊,就知道他對我不一樣?就是我之前見過他的次數兩隻手也數過來了!」

「女人對這些事情總比男人敏感的!」孔巧珍不知道想起什麼,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反正你要跟他住一個院子裡,接觸多了總會發現的。」

「姐,你真的想太多了!」司維抱起湛兒,「小傢伙犯困了,我去哄他入睡。」

「等等!」孔巧珍攔住司維,「我知道你不愛聽,可是爹娘不在了,我就要替你們想這些。你說我想太多了,那就當我想多了吧,正好,我還是想我弟弟娶個女人,為咱們孔家開枝散葉!」

「姐……」司維真的無力了,這話題怎麼越說越詭異?「我,我不喜歡姑娘,將來我會找個男人一塊過的!」

孔巧珍怔住,等她回過神來,似乎想對司維發火但後來又忍住了。「算了,爹本來的意思就是給你找個男人照顧你。我本以為你身體好了,找個女人和你相互扶持,總比跟個男人過日子正經,但是你自己不樂意……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強按頭。」

司維被孔巧珍說的無言以對,只能呆愣愣地坐在榻上看小湛兒和蕎兒玩耍。

「你如果打定主意跟男人過,那,那就把我肚子裡的孩子記到你的名下吧。」孔巧珍下定決心後說。

「什,什麼?」司維曾經生活的時代不似現在,哪家的孩子不是當成眼珠子在疼,就算是親兄弟也沒有說把孩子給人就給人的。

「嗯,就這樣吧,將來你就是他的爹,讓他給你養老送終!」孔巧珍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悲傷,「如果沒有遇到侯爺,再找到你們,我就是累死也會生下這孩子養大。不過,怕是會苦了這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爹,還是奴籍,將來……」

「姐,別難過了,今後有我們了,不管什麼事兒,我們跟你一起擔著。」司維拍拍孔巧珍的手以示安慰。

「嗯,」孔巧珍拭拭濕潤的眼角,「這孩子記到你名下,你算是有了後,而他至少脫離了奴籍。別怪姐姐自私,你們是姐姐最重要的人,姐姐想你們都好!」

「姐姐,你別擔心戶籍的事兒,侯爺既然要你假扮老夫人,肯定不會讓你是奴籍的。你安心養胎,將來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司維沒接茬,他總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前世,他的父親與原配妻子多年未曾有孩子,也有親戚說要過繼個兒子給他們養老,但是無一例外地是為了錢。實在點的會要一大筆認親錢,有頭腦的就盤算著將來他們夫婦百年,自己的兒子可以繼承家產。

司維自認沒什麼可以讓孔巧珍圖謀的,而且就孔巧珍與孔凡芝的感情來看,她也不會圖謀弟弟什麼。只是那是一個孩子,不是阿貓阿狗,給誰養都可以。

「你嫌棄姐姐生的孩子?」孔巧珍試探著問。

「姐,沒有的事兒,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外甥,我怎麼會嫌棄?只是,我一個大男人,哪裡會照顧小孩子?」司維不得不如此解釋。

「我才不信你這話,你能照顧好人家的兒子,為什麼就不能照顧自家孩子!」孔巧珍指著湛兒說。

被點到名的湛兒與孔巧珍對視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摟住身邊的司維,「爸爸,湛湛的!」

司維拍拍湛兒的小屁股,「姐,侯爺答應解決這件事,我們的不如等祁府這邊的事了了再做決定?我相信肯定有比過繼對寶寶更好的辦法!」

「怎麼解決?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一輩子留在祁府了,替你為祁老爺守寡!」看到孔巧珍臉上堅定的神色 ,無論是誰也不會懷疑她的決心。

「好吧,姐,如果把孩子過繼到我的名下是對寶寶最好的,那麼我一定不會推辭!」司維放棄改變孔巧珍的想法。他看得出這個姑娘很死腦筋,不然當初也不會把自己賣了給弟弟治病。

「姐,時候不早了,你有了身子要多多休息,我們先回去了。」司維向孔巧珍告辭,一隻手抱著湛兒,一隻手牽著蕎兒離開景嵐苑。

看著他們出了景嵐苑,孔巧珍無聲地嘆息:「小智,別怪姐姐,姐姐只是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他們回到祁府的第二日,蕎兒恢復了往日的功課,剩下司維寧願關在房裡陪湛兒玩也不會單獨去景嵐苑。

他知道孔巧珍的所作所為完完全全是在為弟弟和孩子著想,對此他也不是不領情。然而,他對孔巧珍的感覺始終親熱或者說信任不起來。孔巧珍作為孔凡芝的親姐姐,算是這具身體的血緣至親,按說司維對她的感情就算不像是對蕎兒那樣親密但也不會比對祁侯爺更疏遠。

司維想了很久出現這種差別的原因。他認為根源在於他的重生。他是重生而來這件事是關乎他性命的最重要的事情。曾經跟他親密接觸過的,最有可能發現他不是孔凡芝本人的只有孔凡蕎和她——孔巧珍。

對於孔凡蕎,司維可以說是有一種雛鳥情結在的。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蕎兒,感覺自然不一樣。後來兩人一起過日子,蕎兒表現出的信任和依賴讓司維防備不起來。最關鍵的是,蕎兒只是個小孩子,他即使發現了哥哥跟以前的哥哥不一樣,也不會去懷疑什麼,就算是懷疑了,司維也可以很容易唬弄過去。如此,兩人越相處感情越好。

但是對於孔巧珍,首先她是算得上是一個成年人,她照顧弟弟多年,就算中間分開過,也會發現弟弟改變的太多。如今他們乍然重逢,相處時間不多,她還沉浸在激動喜悅的情緒中所以沒發現弟弟的內芯換了,但是假以時日,她發現不難,到時候……

司維抖了一下,按照這時代迷信的程度,他會被燒死的可能性很大!想到這種可能性,司維自然對孔巧珍有多遠躲多遠。

「怎麼整日悶在房裡?難道是當夫人當習慣了?」祁榮霄這日回府比較早,便去了司維房裡找他說話。

「出門也無處可去,不如陪湛湛玩兒,對不對,湛湛?」司維笑著問撅著屁股正在被子裡拱來拱去的小傢伙。

聽到司維叫他,小傢伙動被子堆中鑽出來,用力點點頭,「嗯!」

「你與姐姐好不容易團聚,怎麼不去找她說說話?」看到兒子和這人相處融洽,祁榮霄越發覺得綁住這個人是再英明不過的決定。

「該說的也差不多了,而且,姐姐現在是『老夫人』,您不也說要避嫌麼?」司維一心二用,一邊陪湛兒玩一邊跟祁榮霄說話。

「嗯……」祁榮霄坐到司維身邊,「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嗯?侯爺有事吩咐就是,我怎麼當得起『商量』二字!」司維將目光從小傢伙身上一看,看著祁榮霄。

「是商量!」祁榮霄堅持,「我想把姐姐送到別院去休養,讓海棠和芍藥跟著,其他下人另選。府裡人多嘴雜,我怕姐姐有孕的事情瞞不住。」

「嗯,該當如此,只是這另選的僕人也需仔細。」司維略一思考就點頭同意了祁榮霄的想法。

祁榮霄以為他們姐弟情深,他必然會提出與姐姐同行,沒想到他竟然隻字未提,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勸說的理由一個都沒用上,「嗯,僕從的事兒我會留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司維認真地又想了想,「沒了,海棠和芍藥很能幹,有她們在我很放心。」司維說完見祁榮霄還是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侯爺……還有事兒?」

「嗯,」祁榮霄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你能告訴我『爸爸』是什麼意思嗎?」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 不知道說啥了 看文吧

第71章

「嗯,」祁榮霄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你能告訴我『爸爸』是什麼意思嗎?」其實,祁榮霄南征北戰這許多年,到過的地方不少,怎會不知道有的地方把父親稱作「爸」。但是,這人好像連清水縣也沒出過吧?

「啊?呃,這個,嗯……」司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就是個稱呼,湛兒學說話的時候願意這麼叫我,然後就這麼叫……了唄。」

「是麼?為什麼我聽說的是你特意教的呢?」祁榮霄第一次知道維持一張嚴肅的臉也很難。祁榮霄並沒有責怪司維的意思,看到司維窘迫的樣子反而覺得心情很好。

「啊,呃……」司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是我教的,就是……教了……」他越說越沒底氣。

「嗯,我知道是你教的,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嗎?」祁榮霄又往司維身邊邁了一步,此時兩人的之間距離讓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了。

「意思……」司維忍不住想,哄著不懂事的小侯爺叫自己「爸爸」會不會砍頭啊?

「是爹的意思?」祁榮霄替司維說出來,「我說的對麼?」

眼看著瞞不下去,司維索性點頭承認了。「想當湛兒的爹?」祁榮霄在司維耳邊輕聲問。

司維覺得戲癢,縮了縮脖子躲避。「湛兒很可愛,我很喜歡他……」

「他也很喜歡你,所以,如果你可以當他的另一個父親,我也會很高興的!」祁榮霄的唇貼上了司維的耳朵,左臂也虛抱著司維的腰,只等司維一躲避,他就可以把人抱個滿懷。

這樣的親密讓司維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只顧著臉紅心跳的司維並沒有弄明白祁榮霄話裡的深層含義,只隱約知道祁榮霄不介意湛兒叫自己「爸爸」。

「親親!」湛兒不知道何時停下了他鑽被子的遊戲,坐在一邊看爹爹和爸爸說話。「爹爹,爸爸,親親!」湛兒「咯咯」笑個不停,邊笑還邊拍著小手。

「湛兒!」司維伸長胳膊將小傢伙抱進自己的懷裡,在他肉嘟嘟的小臉兒上狠狠親了一下,「 這才是親親!」

「咯咯咯咯,親親!啵~」小湛兒回了司維一個響亮的親親,完了還不滿意,叫嚷著:「爹爹,親親,親親!」

祁榮霄笑了,這娃兒果然是自己的兒子,親生的!為了不讓兒子失望,祁榮霄在兒子嫩嫩的小臉兒上親了一下之後,在司維臉上也親了一下。嗯,嫩滑嫩滑的,比自家兒子也不差。

司維被祁榮霄親懵了,倒是湛兒很淡定,改口嚷著:「爸爸,爸爸親親!」說完,見司維沒反應還用小胖手去擺弄爸爸的腦袋。

祁榮霄滿意地摸摸兒子的腦袋,將側臉擺在司維面前,「親吧,不要讓湛兒失望!」

司維看著眼前英俊的側臉,只要稍微嘟嘟嘴他就能親到了。好緊張,怎麼辦?比上輩子跟男友的初吻更緊張!

「爸爸,親親!」小湛兒等的不耐煩了。

眼看著小傢伙要變臉,司維思索著是不是自己太溺愛這孩子了,不過還是順了他的意,微微嘟嘴,在祁榮霄側臉上留下一個輕的不能再輕的吻。其實自己心裡也有些想吻他吧?司維忍不住自問。

他的臉要燒起來,故意不去看祁榮霄,低頭對小湛兒皺皺鼻子,「這下滿意了吧?」

「咯咯咯咯……」小湛兒又笑了出來,「親親,好玩,爸爸,親親!」小湛兒伸出小胖手一隻貼在爹爹臉上,一隻放在爸爸臉上,把兩人往一起湊,讓兩人玩兒親親。

「夠了啊,湛兒!」司維囧地不行,遂虎著臉佯裝不高興地看著小湛兒:「爸爸已經親過了,該輪到湛湛親爹爹了,快去!」司維把湛兒塞進祁榮霄懷裡,自己則趁機父子倆身邊躲開,站到兩步遠的地方看著湛兒用口水給自家老爹洗臉。

祁榮霄在軍中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當年祁熒霄還是他的副將的時候,若是犯了錯,他照樣是軍法伺候。他所能想到的表現兄弟愛的方式就是把弟弟練成銅皮鐵骨,然後在戰場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當年湛兒出生的時候,祁榮霄正在戰場上,得到自己有了兒子的消息他自然是高興的,高興完了就繼續投入戰事。後來戰事了了,回到家看到兒子,他自然而然地就把操練弟弟的那套搬了過來,成為不苟言笑的嚴父一枚。

再後來發現自己的妻子、湛兒的母親對兒子並不上心,出於補償的心理,他對兒子寬容溫柔了很多,儘管之前因為湛兒年紀小,他並沒有機會把「嚴父策略」落實徹底。但是抱著兒子玩親親這種肉麻的事兒,在今天之前他想都沒想過!

說這麼多,只是為了說明司維的存在讓祁榮霄改變了很多。而這種改變,祁榮霄本人還沒意識到,至於另一個當事人更是沒發現。

被兒子糊了一臉口水,祁榮霄皺起眉。他不介意偶爾跟兒子表現親近,但是過了度就不行了,會失去在兒子心中的威信!

湛兒雖小,卻是個懂得看人臉色的,看到老爹皺眉,立刻扭頭向爸爸求救,「爸爸,抱!」

司維在心裡感嘆「這個小鬼靈精」的同時,也沒見死不救,伸手將湛兒解救到自己懷裡,「不跟爹爹玩親親了?」

湛兒用力搖頭,用力到整個小身子都在扭動,「爹爹,怕怕!」

司維忍不住笑了出來,剛剛還殘留的一絲絲小曖昧霎時消散地乾乾淨淨。

祁榮霄本打算藉機跟司維挑明的,結果被兒子一句話破壞了氛圍。果然成也湛湛,敗也湛湛啊!錯過了好時機,祁榮霄也沒表現出任何懊惱等異樣的情緒,反正已經把人困在了自己的身邊,來日方長,他就不信他這個攻無不克的前大將軍會攻不下一個人!

「爹爹,爸爸,親親!」小傢伙再次語出驚人。

可惜,司維只當小傢伙童言無忌,點點小湛湛的鼻子,「湛湛怕爹爹,爸爸也怕啊,怎麼可以讓爹爹和爸爸親親?」 說完,司維還紅著臉偷瞄站在一邊的人。

「爸爸,不怕,稀飯!」小湛兒一臉嚴肅地說,與祁榮霄板起臉的樣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哈哈哈,」司維乾笑,祁榮霄怕是一時半會兒沒聽懂「稀飯」是什麼意思,但是司維上輩子也是泡過論壇的,立刻就想到了這倆字兒的含義。明著教育小傢伙,實則是在解釋:「小鬼靈精,這都誰交給你的啊?我可不記得自己跟你說過這個!」

小湛湛不說話,學著司維剛剛的樣子衝著司維皺皺小鼻子,竟也有三四分神似。

「你說你個小東西,怎麼就不學點好呢?出怪樣倒是學得快!」司維小心地向祁榮霄陪了個笑臉,「湛兒平日不是這樣的,他很聰明,我都是教他數數的,他現在已經能數好幾個了,湛兒,給爹爹數個數聽聽,快!」

司維不說還好,司維說完,湛兒把大腦袋擱到司維肩上開始裝死。

「你這小東西……」司維哭笑不得,只能硬著頭皮跟祁榮霄解釋:「小傢伙這是害羞了!」

天知道,兒子給老子數個數聽有毛好害羞的!

祁榮霄微微勾起唇角,表示並不在意。司維鬆了口氣,讓侯爺認為自己把他兒子給教壞了,自己的麻煩就大了!

司維不知道的是,祁榮霄這時候想的卻是:兒子這樣早慧,啟蒙什麼的可以早些開始了。好吧,司維影響的還不夠徹底,「嚴父策略」還沒有從根本上被廢除。

在祁榮霄考慮該讓手下的哪個文士給兒子啟蒙的時候,蕎兒帶著智清和瓷娃子從外面進來。

幾人見禮之後,司維一扭頭卻看到:「瓷娃子眼睛怎麼紅了?蕎兒是不是你欺負瓷娃子了?」

「不關我事!」蕎兒急忙說,卻沒說瓷娃子為什麼哭,不過看他的樣子,他是知道原因的。

「主子,真不關蕎兒少爺的事兒!」智清連忙替蕎兒作證,「是瓷娃子聽不懂師父講了什麼,急得哭了!」

司維瞭然,想不到這瓷娃子竟是個這麼要強的性子,現在也看不出是好是壞。「原來是這樣,瓷娃子別急,一口吃不了個胖子,湛兒聽得懂也是因為他一日一日學過來的。之前的學問你沒學過,如今師父講的你自然聽不懂。你若是想學就讓蕎兒教你!」

「嗯,瓷娃子,你別哭,你想學什麼我教你!」蕎兒說著就去找書本要開始叫瓷娃子。

「你怎麼不教瓷娃子麼?」祁榮霄問司維。

「有蕎兒教,我在一邊聽著就夠了。」司維怕祁榮霄誤以為他輕慢瓷娃子,便解釋道:「孩子的思考方式孩子比較瞭解,蕎兒講起來瓷娃子會更容易理解。蕎兒給瓷娃子講一遍,他把知識也鞏固了一遍。有人在一旁聽著,若是錯了指出來他們記得更牢靠。」

至於其他的打算,司維沒說。祁榮霄雖然說他們也是祁府的主子,但畢竟不同姓,祁府將來的一切都與蕎兒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所以司維從現在起就開始為蕎兒盤算。

錢財司維認為自己可以幫蕎兒積累,但是蕎兒身邊除了自己外還必須要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不管這人的身份是朋友還是兄弟。瓷娃子的出身不好,但是這是蕎兒身邊第一個屬於他的人,自然由蕎兒自己教導比較好。

祁榮霄感覺到司維的話像是沒說完。看來這人也是個有想法的,或許有的地方會用得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好純情的親親啊,葉子寫的也有些憋屈了,好想大塊肉啊~~~~

第72章

祁榮霄感覺到司維的話像是沒說完。他覺得司維是一個有想法的人,如今府裡府外,公事私事如此多,這人可以算得上一個幫手。

祁榮霄不會認為他的伴侶只能等在自己的羽翼下被保護。反而,見多了軍營裡的契兄弟,他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應該是在戰場上也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

「你的想法不錯,」祁榮霄對司維點點頭,「如果明天無事可做,就到我的書房來聽聽我們議事?」

「嗯?不去,聽到什麼機密怎麼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事情越多,命越短,這是司維上輩子的經驗之談。

「機密?我既然要你一起去議事,就代表我相信你!」祁榮霄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即使這人曾經騙過他,但那不是這人的本意,這人不會背叛他。

司維搖搖頭,「還是不了。」「我不相信你」這種話司維是不會說的,可是侯爺都開口邀請了,太折人面子也不好,尤其他們一家還要仰人鼻息而活。「這樣好了,如果有什麼不用避諱人的事兒要出主意,你就派人來找我好了。」

「嗯,那好,明日我們要討論防汛的事宜,你過來聽聽?」祁榮霄有預感,這人會給他驚喜。

「哦?這個可以,需要的話就派人來找我好了。」司維不欲再說下去,抱著崽崽坐到蕎兒和瓷娃子身邊聽他們講課。

有這麼多孩子在,祁榮霄也不好再說什麼了,索性坐到司維身邊聽蕎兒給瓷娃子講解些很粗淺的知識。

蕎兒一開始還會不好意思,時常抬頭看哥哥,「大著膽子講就好了,錯了哥哥會跟你說的。」蕎兒越講越順溜,越講越像那麼回事。

一群人或站或坐,或講或聽,沒人注意到坐在司維懷裡的湛兒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聽得聚精會神。

不知不覺,時間就到了晚膳的時候。司維和蕎兒沒去景嵐苑,祁榮霄便與他們一同吃飯。「很久沒嘗過你的手藝,有些想了。」席間,祁榮霄狀似不經意地說。

司維也狀似沒聽到。以前會下廚是因為要餵飽自己和弟弟的肚子,後來做了祁家夫人要表現得「賢良淑德」,現在他是個男人,也有人會送上美食,下廚就沒什麼必要了。

「嗯,我也想吃哥哥烙得蔥油餅了,配上辣子果小菜,好香的!」蕎兒嚥下口中的食物也開了口。

「蕎兒想吃蔥油餅麼?那明天中午我就做,辣子果小菜在景嵐苑裡還有一些。」司維聽到弟弟想吃,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哎,這次回家太匆忙都沒去山上摘辣子果,可惜了,府裡種的不多。」

祁榮霄臉色有點難看,當然他不是吃蕎兒的醋,只是覺得司維還沒將他放在心上。「少了什麼就跟老趙說,讓他去準備。」

「哦。」司維想到景泰苑沒有小廚房,而且他用慣了的鍋碗瓢盆都在景嵐苑,難道要去景嵐苑做嗎?孔巧珍會不會起疑?畢竟原來的孔凡芝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到了第二天一早被通知去送「老夫人」他才知道,他昨晚的擔心那都不是事兒,孔巧珍一早就被送到鄰縣別院去待產了。

「侯爺何時通知的姐姐?」他們昨天商定要送姐姐走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之後他們又一起吃了飯,很晚才分開吧?

祁榮霄只要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司維的意思,「在聽蕎兒講課的時候我就派人去通知了。別院那裡都整理好了,要帶的東西不多,為免夜長夢多所以今早就送她們走了。」

「可是我們才回來,這麼快就將姐姐獨自送走,是不是太不近人情……」因為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總會擔心露出破綻。

「母親遇劫之後受了驚嚇,身體愈發病弱,所以到別院去靜養。臨走前為弟弟在我面前謀了個職缺,所以你現在要留在府裡。」祁榮霄說得一臉坦然,如果司維不是知道事情,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信了他的話。

兩人說著話,沒留神就到了祁榮霄日常處理公務的書房,司維認出到了那兒,抱著湛兒就要走。

「等等,你昨天不是要跟我們一起討論防汛的事宜嗎?」祁榮霄錯了一步,擋住司維的去路。

「可是湛兒……」

「有你在他不會鬧!」祁榮霄這話說的很篤定,不知道是相信司維的手段還是相信兒子的乖巧。

司維沒了拒絕的理由,只能跟在祁榮霄身後進了書房。正對門的是一個議事廳,正北有一張小桌,兩側放了兩把椅子。在椅子的斜前方是兩排椅子,椅子之間放著小茶几。乍一看就像是土匪山寨的聚義堂。議事廳兩側有兩個門,此時都開著。

議事廳的左側是祁榮霄日常處理公務的「辦公室」,正中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後面,與議事廳相對的一面牆是書架,排滿了各家各派的名著典籍。書案左側,也就是正北向,擺了一溜兩米多高的博古架,上方是一個小的窗戶。博古架上放著幾個盆盆罐罐。隔得遠,司維也看不出是古董還是普通的瓷器。書案右側是一個大的窗戶,此時窗子正敞開著,照的屋內很亮堂。窗前擺了一個長條桌,桌上擺著兩盆時令的鮮花。

司維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轉而看向右側的房間。右側的房間擺設要簡單的多,正中是一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一圈兒長條凳。正北方和與議事廳相對的牆上擺了書架,放滿了不知名的書冊,正南窗前放了一個像是炕櫃的小櫃子,不知裡面放了什麼。

司維轉了一圈兒,有點失望,這三間房從外面看不小,裡面的空間實在是有些憋屈,看起來還不如景泰苑的書房大氣。「你就在這兒辦公啊?」

「嗯,這些日子皇上時常有聖旨傳下來,沒個議事的地方實在不便,而且那些文書筆吏也沒處辦公,所以收拾出這幾間屋子來了。」祁榮霄解釋。他們討論的主要是最近救災的問題。按說,祁榮霄如今的侯爺只是虛名,巡查、救災這些實務都該由有司負責,但是皇命不可違,而虛設的侯爺並沒有辦公場所,所以祁榮霄只能自力更生。

「為什麼你給皇上辦事兒還要自己找辦公室?」電視上不是這麼演的啊!「你不是該去縣衙辦公嗎?」

「縣衙?」祁榮霄被司維的問題問笑了,「那知縣要去哪裡辦公?」

司維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閉了嘴,隨便挑了個椅子坐下,下定決心不再多言。而祁榮霄發現只要這人在身邊,他的心情總是很好。

倆人,哦,還有小湛湛,坐了沒多會兒祁榮霄的幕僚和文書等人陸陸續續到了。「不要佔別人的的椅子,到我身邊來坐。」在司維聽來沒什麼的話,在到來的幕僚耳中卻如驚雷一般。

他們那天生冰塊臉的大將軍何時能跟人這樣親暱了?跟祁小將軍說話的時候也沒這樣輕聲細語吧?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放到了司維身上。

司維被眾人探究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低著頭走到祁榮霄左邊的椅子上坐下。

「咳嗯,」祁榮霄清清喉嚨,將眾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這是母親的弟弟,孔凡芝少爺,他懷裡抱著的是犬子。」

眾人恍悟,連忙對司維行禮,司維站起來一一回禮。當然因為小湛兒還扒在他的懷裡,他的回禮不過是微微躬身。

行禮之後,眾人不知所措地站在議事廳裡。侯爺把自己的舅舅和兒子帶來,是今天不議事的意思麼?若是不議事,派人通知他們一聲就行了,為何要把人都叫來?還是說今天特意為了介紹這位舅少爺和小侯爺?眾人紛紛在心裡猜測祁榮霄的意圖。

「都坐下吧,昨天我們說的……」祁榮霄像往常一樣的開場白,讓眾人很快進入狀態。

司維聽了一會兒,覺得這些事很無聊,而且祁榮霄處理起來遊刃有餘,他就沒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致,低頭專心逗小湛兒玩兒。

「凡芝,你怎麼看?」祁榮霄發現司維走神,想都沒想就問出了一句很經典的台詞。

司維起先沒意識到祁榮霄在跟他說話,沒變法,他對「孔凡芝」這個名字敏感度實在不高,還是感覺到所有人「熱情」的視線,他才抬頭疑惑地問:「什麼?」

什麼?司維問的也是在座眾人的想問的問題,他們侯爺叫了這人什麼?凡芝!就算這人只是繼母的弟弟,就算這人並無功名在身,就算這人年紀看起來比侯爺要小,可是,侯爺怎麼能直呼他的名!不管怎樣,這人的輩分要高一等啊!

還是說,侯爺對這個人有什麼不同想法?幕僚們積極開動腦際,發揮自己的想像力,想出了各種可能,可是沒有一個人猜到,他們的侯爺要將人壓在身子底下疼愛!

不是幕僚們想像力匱乏,而是,侯爺從未表現出任何這方面的徵兆。如果說皇帝是天底下見過最多漂亮女人的人,那麼祁榮霄就該是見過最多優秀男人的人。軍營裡那麼多的男人,高矮胖瘦各式各樣的都有,可是侯爺都沒有多看任何人哪怕一眼。

所以,不怪司維即使被親過了還沒瞭解侯爺的心意,實在是侯爺轉變的太快!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並肩而立了(擦汗……)

光明正大地發展基情也不遠了……

葉子今天生辰 客官們不要吝惜地說聲生日快樂吧>3<

第73章

「咳咳!」自己相中的人被人這樣盯著,祁榮霄心裡有些不舒服,「凡芝,我們說到明年的防汛了。這河水年年上漲,河壩年年都要加固增高,百姓苦不堪言,你有什麼看法?」

「河水上漲?是不是上游帶下來的泥沙啊?」拜天朝十多年的基礎教育所賜,司維對類似的地理知識還是有所瞭解的。

「你怎麼知道?」坐在首位的的幕僚問。

「河流上游會經過地質鬆軟的區域吧?上游的河水快帶走的泥土,到了這裡水勢減緩,泥土就沉積下來了,日子久了就會成為地上河,一旦決口,附近的農田、屋舍都要遭殃。」黃河就是這樣的吧?地理和歷史上都講過黃河決口的慘況。

「所以我們才年年修築堤壩,只要堤壩堅固就沒事了吧?」另一位幕僚接口。

司維抓著湛兒的小手擺擺,「你壘箱子能壘多高?越高越不穩固,當然越往上越小的話是沒問題的,但是堤壩的厚度不夠的話是擋不住夏季氾濫的河水的。」雖然是理科生,但是這些都是粗淺的理論知識,司維說起來倒也一套一套的。

「那你說該怎麼辦?」祁榮霄也認為一直修築堤壩不是個好辦法。

「我沒見過河水的情況,那河水現在比兩岸的土地高了麼?」司維沒想讓人回答他,逕自往下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改道。」

「改道!」幾個幕僚同時驚呼。河流改道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到那時,周圍的百姓除了等死,幾乎就沒別的辦法,大慶朝開國以來為數不多的幾次河流改道都是死傷無數,國力大傷元氣,如今這無知小兒竟然張口就說出「改道」,是何居心?

「嗯,改道,不過不是讓河流自己改。」司維不覺得河流改道是多大的問題,主要是他曾經生活的時代,河水夠用都不錯,要河流改道,再過幾百年也不會有!

「不讓河水自己改,難道讓河水聽你的?公子是河神不成?」說這話的是為熟人,曾經叫蕎兒習字,但是被司維和芍藥擼了面子的先生。這會兒先生看到了相似的面孔,說話難免有些沖。

「我不是河神,但是我可以讓它走我想讓它走的地方,水往低處流,明白這點,河水也可以聽你們的!」司維不以為然。

祁榮霄想了一會兒,「還有別的方法麼?河流改道不是小事,弄不好天災會變成**。」

「再有就是清理河道唄!」既然只能走老路,那就只能讓水位回落了。

「清理河道!說的容易,那河水最淺的地方都會有十幾米深,人潛下去就閉不住氣了,如何清理?」先生還是不依不饒。

先生的語氣有些沖,但是問題很在理,所以祁榮霄只是板起臉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沒說什麼。司維突然想起來,這不是他生活的時代,挖沙船可以在幾十米的水下作業。「那就麻煩了,不過也不是沒辦法,趁著冬季河水減少,先修築堤壩把河水攔在上游,然後抓緊時間清理河底的淤泥。」

「雖然聽起來麻煩些,但似乎也不是做不到……」祁榮霄一邊說一邊在腦海中思考實施的可行性。

「清理河道不是一次就可以的,而是每年都要清理,而且堤壩也要隨時注意修補。」司維覺得應該先把弊端跟幾個人說清楚。「因為河流只要流過這裡就會在這裡沉下泥沙,所以,要想保證河流不會氾濫成災,就要每年清理河道。」

「如此說來還不如修築堤壩來的方便!」首座的幕僚撫著山羊鬍子說。

「嗯,修築堤壩的話短期是不會有問題的,比清理河道簡單的多。」但還是那句話,堤壩越高越不結實。「不過,如果將上游種上樹,把鬆軟的泥沙固定住,十年八年的清一次河道也差不多。」

司維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在捉著湛兒的小肉手玩兒,逗得小傢伙「咯咯」笑個不停。他絲毫不覺得這是個多麼嚴肅的話題,而他沒見過河流的情況,所說的也不過是書上最理論性的東西,卻沒想到這些話給在座的眾人多麼大的啟發。

困擾了幕僚們許久的問題被司維三言兩語就解決了,雖然是很理想化的東西,但也比他們一頭霧水要好多了!司維在幾位幕僚心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他們還想跟司維具體討論下細節,卻見司維抱著湛兒站了起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給弟弟準備吃的,先告辭了。」

司維不等祁榮霄發話就彎了彎腰行個禮離開,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來,「我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修建什麼水利工程?沒有的話建個水庫,夏季水多就用來蓄水防洪,等旱季到來把水放出來也利於灌溉。如果來不及,有湖也行,道理是一樣的。」

司維說著就要往外走,沒留神撞上了進來的人,「對不住,公子。」那人匆匆道歉,然後衝進屋對祁榮霄匯報:「侯爺,京城裡剛剛來信,說皇上推遲了南巡的行程,改到六個月以後了。」

「什麼?」這對祁榮霄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那時候孔巧珍已經生下了孩子,完全可以回來繼續做「老夫人」了。如果在此之前有機會,「老夫人」就此病逝也不錯,但是她現在是有品級的誥命夫人,皇家少不得會派人來,怕是不好隱瞞。要不,再來一場「刺殺」?

司維此時所想與祁榮霄想的大同小異,不過他想的更多一些,他想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就帶著蕎兒離開。至於孔巧珍,他想給她找戶好人家,實在不行就帶著一起走,如果露餡那就索性把事情說明白了。那時候,他們小門小戶,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簍子了。

「嗯,皇上推遲了行程與我們關係不大,我們只要做好皇上交代的差事就行。」腦海裡百轉千回,祁榮霄臉上一點都沒有顯露,淡定地吩咐手下人。

「還有,」報信的人還有話要說,「負責此次行宮建設的侯大人送來拜帖,邀請侯爺一敘。」

「可知是何事?」祁榮霄與那個侯大人並不熟悉,估計筵無好筵會無好會。

「好像是行宮的建造出現了問題。」報信人撓撓腦袋,「木材石料運輸遇到麻煩,工期許是趕不及,想請侯爺幫忙吧?」

「工期趕不及?那怎麼不早說?」祁榮霄武將出身,手下的幕僚也不全是文雅之士,也有幾個急脾氣的摻雜在裡面,「皇上之前說要一個月後來,也沒聽那孫子放個屁,現在皇上延遲了行程,反倒說行宮蓋不起來了?」

「人家放屁你聽嗎?」坐在首位的幕僚橫了說話人一眼,「你以為皇上無緣無故為什麼延遲行程?這個侯大人背後的靠山很硬啊!」能左右皇上決定的,滿朝上下也就那麼三兩個,這侯大人扒上的是誰?

祁榮霄與幾個幕僚交換一個眼神,司維知道接下來的話題他還是不聽為妙,便抱著小湛兒離開了祁榮霄的「辦公室」,到景嵐苑去給弟弟做蔥油餅去了。

想到他們離開景嵐苑許久,姐姐來了之後也沒下過廚,景嵐苑的小廚房不知道還能有點什麼可吃的,司維在去小廚房之前先去了趟大廚房。

大廚房的廚子雖然沒見過司維,但是他也聽說了侯爺將老夫人的弟弟帶了回來,所以此時見到司維立刻畢恭畢敬地上前招呼。

司維說明來意,廚子立刻上手下的幫工把今日送到府上的新鮮食材送到司維面前讓他挑選。祁府的廚子浸淫廚藝多年,對於食材的選擇當然不會太差,呈上來的東西除了新鮮的蔬菜、,還有半扇豬、雞、鴨、魚。

「公子想吃什麼吩咐一聲就是,小的自當盡心竭力。」廚子涎著臉湊上來套近乎。

司維笑笑沒接茬,在食材中間轉了一圈之後,「這豬你們處理過之後,給我留一些豬排和豬骨,雞也要,去毛之後幫我剁成塊。還有羊肉?也來一些!魚……洗淨之後也給我放上一條吧,還要青菜放上兩樣。」

反正也要做飯了,就順便給侯爺也做倆菜吧。不管怎樣侯爺都開口了,司維覺得自己下一次廚房也不給他做,面子上過不去。不過,今天在議事廳耽誤的時間太多,這時候的時辰不早,沒有海棠和芍藥幫忙,司維覺得自己沒辦法既要照看湛兒又要做飯,反正大廚房人多,找人幫忙打打下手也無可厚非吧?

司維決定做一鍋香、薑絲爆羊肉、糖醋魚、再炒幾個青菜,景嵐苑裡他做的小菜應該還有剩,湊桌家常飯菜也夠了。

大廚房裡人多,幾樣食材很快就收拾好了,大廚見司維抱著小侯爺,立刻派人將東西送到景嵐苑去並囑咐小幫工給公子幫忙。司維道過謝,往外走的時候瞥見廚房裡還有剝好的核桃仁又要了一小袋。待會先做個琥珀核桃讓小湛兒吃著玩,他空出手來做飯。

司維抱著湛兒晃悠悠地往景嵐苑走,邊走邊回憶幾道菜的做法。現在已經入了秋,是進補的好季節了。司維選的一鍋香和薑絲爆羊肉都是進補的菜式。侯爺這大半年一直在奔波忙碌,還經歷了喪父之痛,就算鐵打的身子也會有虧損,趁著這時候補補準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祝葉子生日快樂的客官,挨個麼麼噠( ̄3 ̄)╭□~

還要謝謝墨方和小柒爺的地雷,╭(╯3╰)╮

第74章

司維抱著湛兒晃悠悠地往景嵐苑走,邊走邊回憶幾道菜的做法。現在已經入了秋,是進補的好季節了。司維選的一鍋香和薑絲爆羊肉都是進補的菜式。侯爺這大半年一直在奔波忙碌,還經歷了喪父之痛,就算鐵打的身子也會有虧損,趁著這時候補補準沒錯。

雖然侯爺要求的時候司維裝沒聽見,但是真要想做的話他也很上心。一鍋香是這個季節進補的不錯選擇。將豬骨熬製成鮮美的骨頭湯,然後將豬排、雞塊焯水,加上蔥、姜、蒜等佐料去腥。再取鮮人參切片,連同豬排、雞塊、枸杞放入骨頭湯裡熬煮。這道菜口感濃香,對脾胃也有很好的滋潤功效。

再來羊肉性溫,也是秋冬進補的佳品。薑絲爆羊肉做法簡單,口感也不錯。羊肉司維已經讓人切成薄片,生薑也切成絲。司維要做的不過是炒熟就行。這道菜要油少火旺,待油冒清煙時,加花椒、八角炸出香味,放入薑絲略炒,再加入羊肉片翻炒。出鍋時淋上點麻油,味道那叫一個香。

糖醋魚和炒青菜,司維已經做過多次,倒不必再回憶做法了。進了景嵐苑的小廚房,司維對海棠和芍藥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裡乾乾淨淨,各種家什兒擺放有序,絲毫看不出已經有多日未開火了。

司維沒急著叫小幫工回去,而是留他打水將廚具洗了一遍,趁這個功夫司維將自己需要的佐料找齊,等幫工回來,他就先做了琥珀核桃讓小湛兒自己吃著玩。

小傢伙不愛吃核桃,但是很喜歡外面裹得甜甜的糖,所以他只是舔外面的糖衣吃。司維也不怕他嗆到自己。

司維先將豬骨熬上,然後和面做蕎兒點名要的蔥油餅。雖然食材已經處理好,但是要做的還有很多,期間司維還不時要陪小湛兒玩一會兒,一頓飯倒讓司維有些手忙腳亂了。

將小廚房收拾乾淨,司維就遣走了小幫工。把做好的食物裝了滿滿兩大食盒,他已經空不出手來抱湛湛了。好在湛湛被抱了這些日子,已經當夠了樹袋熊,拽著司維的衣服下襬自己跟著走回了景泰苑。

司維剛剛將飯菜擺好,平安就來回報:「芝少爺,侯爺還在議事廳,吩咐說您若是做了蔥油餅就給他留兩張,他回來吃。」

司維皺皺眉,「都過了正午了,還沒商議完麼?難道不能留到下午再議?」

平安說不出個所以然,司維也不好難為他,就讓他離開了。司維將每樣菜都留出一部分,魚也撿了最入味的地方留了一大塊,才坐下跟蕎兒等人吃飯。

結果等他們吃完了,祁榮霄也沒回來。司維讓蕎兒帶著湛兒去午睡,智清收拾碗筷,他自己則帶著留出來的食物去給祁榮霄送飯。

議事廳裡大家都在,司維發現自己有點唐突了。這麼多人,他只給侯爺一人送飯,雖說沒人敢侯爺攀比,但是別人會覺得他趨炎附勢,溜鬚拍馬。

「凡芝少爺,您來了?」司維想退回去,卻被坐在近門位置的幕僚看見,只要硬著頭皮往裡走。

進了議事廳,司維才發現,「有客人?怎麼不到前廳呢?」再仔細一看,客人有兩位,一位年長的坐在上午他坐過的位置,另一位年齡與司維相仿的少年正站在祁榮霄身邊,「沒有美人添香,有美人喂糕點也算是一樁佳話!」

司維沒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酸,「看來侯爺應該已經吃飽,那就不必我多事了,告退!」

「等等!」祁榮霄接過身邊人送到嘴邊的糕點放回桌上的碟子裡,「今天早膳用的早,本侯爺早就餓了,凡芝來得正是時候!」

「吃點心還沒吃飽麼?」司維知道在人前不能駁了祁榮霄的面子,沒聽見自稱都改成「本侯爺」麼?所以他只在喉見咕噥一聲,就把食盒提到祁榮霄面前。

原先站在祁榮霄身邊的人,下意識給司維讓地方,退後之後發覺不對,但是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他能插|進去的地方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司維將糕點移到桌子的另一邊,然後一樣一樣的往外拿吃食。

「咦?這是魚嗎?你怎麼敢給侯爺吃人剩下的魚?!」少年立刻伸手抓住司維端著碗的手。

「這是先給侯爺預留的,不是吃剩的!」司維掙開少年的手,將魚放在桌上,「剩下的讓幾個小的吃了。」後面的話明顯是對著祁榮霄說的。

祁榮霄點點頭,他一眼就看到留下的這塊魚是最精華的地方,這種被人惦念的感覺讓他心裡暖烘烘的。

祁榮霄不介意不代表別人也不介意,少年就最先開腔:「那也不能讓侯爺吃半條魚!送給侯爺自然該是最好的,侯爺想吃,再去廚房拿來就是!」

司維神色古怪地瞥了少年一眼,「我做菜的時候又不知道侯爺要單獨吃飯,哪有多做!而且侯爺俸祿就那麼點兒,哪有錢做兩條魚吃一條扔一條。」最後一句當然是胡說的,府裡每天備下的食材不知有多少,就那麼幾個主子肯定是吃不完的,剩下的就送到祁家名下的酒樓食肆裡去了。

「你做的!」少年瞪大眼睛,看看司維再看看桌上的飯菜,大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我說呢,這菜賣相怎麼這樣難看,不會做就別丟人現眼了!哈哈哈哈……」

又被人嘲笑了!司維以為這樣的嘲笑聲已經被他留在了上輩子,如今再聽到,他心底忽然就迸發出一股怒火。這輩子他不再是個倒霉蛋,他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生,這人憑什麼來嘲笑他!

這人的神色不太對勁!祁榮霄握住司維攥緊的小拳頭,拉回司維的神志。「我聽蕎兒說蔥油餅要卷你做的小菜才最好吃,你幫我卷一個。」 哼,有膽量嘲笑他的人,當他祁榮霄不存在嘛!他的人,絕對不能讓外人委屈了半分!

司維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這人是侯爺的客人,不可以對他無禮!「侯爺先喝口湯暖暖胃,喝完了就可以吃了。」

祁榮霄接過湯碗,先深深嗅了一口,「好香!」說完就要喝。

「侯爺!」祁榮霄舀湯的手被扯住,「這些粗陋的食物怎麼能入您的口,侯爺想吃什麼,我去吩咐家裡的廚子給您做來,保管比這些破東西精緻一千倍一萬倍!」

祁榮霄不悅地皺眉。破東西?在座的有眼睛的都會看得出他待凡芝有多特別,凡芝難得下廚做的飯,竟然有人敢當面說破東西,這姑娘是多麼沒眼色?

「琉璃!休要胡鬧,快回來!」坐在祁榮霄旁邊的中年人頻頻拭汗。

琉璃?聽起來不像個男孩的名字啊!司維再仔細看身邊的少年,面容果然不是男子會有的精緻,而且粉脂過重了,還有最重要的是他,不,應該是她穿了耳洞。

司維求證似的看向祁榮霄。祁榮霄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正是了司維的猜測。

那你還讓人家握著你的手?司維眼睛盯著兩人握著的手,絲毫不覺得自己像個小妒婦。

祁榮霄抑制住唇角的上揚,掙脫少女拉著他的手,「祁某行伍出身,本就是粗陋之人,吃這樣粗陋的飯菜剛好,精緻如這些糕點該是那些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士吃的,祁某這種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是了倒是浪費了。」

祁榮霄兄弟倆都是出了名的儒將,不僅能帶兵打仗,文采也不錯。祁榮霄如今這樣說明著是貶低自己,實際上大家都聽得出來他是在諷刺少女。

少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離祁榮霄最近的幕僚怕對面的大人因此折了面子,引起與侯爺之間的嫌隙,連忙打圓場,「侯爺,這飯菜好香啊,我們聞著都餓了,不如……」不如準備一桌飯菜,大家邊吃邊說。

沒等他說完,祁榮霄就像覺得少女還不夠丟臉一樣繼續說:「不如你們將這些糕點吃了吧,你們都是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定能品嚐出這糕點精妙之處。」

祁榮霄擺明不給對方臉面,當下屬的怎麼敢對著幹,眾幕僚連忙起身推辭,「不不不,在下學問粗淺,也是粗鄙之人,食如此精緻的點心,猶如牛嚼牡丹,可惜了,可惜了!」

「你們……」少女臉色鐵青,「不識抬舉!」乍然一聽,連侯爺也一塊罵進去了。

「放肆!」說話的不是祁榮霄,而是他身邊的中年人,「來人,將小……少爺送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爹!」少女不高興,可是為了防止女兒說出更大逆不道的話,惹惱侯爺,他只能狠下心道:「還不快退下!」

「請侯爺贖罪,都是下官教養無方!」等女兒退下,中年人連忙向祁榮霄施大禮告罪。他精明了一輩子,唯一的錯就是太寵這個獨生女兒。原本還想著侯爺如今無正妻,可以高攀上這門親事話,不僅女兒的後半輩子有了依靠,他的仕途也可以更加平坦。誰曾想女兒嬌蠻的脾氣幾句話就把人得罪了!不僅婚事不用想,這次來拜託的事兒怕也困難。

祁榮霄靜靜地喝湯,沒說贖罪,也沒讓人起來。直到一碗湯被喝完,「侯大人,這雖然不是侯爺府,但也是我祁榮霄的府宅,你家小……少爺?他出言不遜,竟然你說退下就退下了,你可有將我放在眼中?」

作者有話要說:為毛一提到「補」大家都想到那個方面啊?葉子真的沒想到這個啊……

不過大家都這麼期待,後面可以有啊!

還有,謝謝雍燁扔的地雷╭(╯3╰)╮

第75章

直到一碗湯被喝完,祁榮霄才慢悠悠地說:「侯大人,這雖然不是侯爺府,但也是我祁榮霄的府宅,你家小……少爺?他出言不遜,竟然你說退下就退下了,你可有將我放在眼中?」

侯大人背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據他所知這位侯爺雖然被奪了兵權,攆到這鄉野小地方來,但是皇帝對他的寵信並未減少。如今得罪了這位,無法加官進爵事小,若是行宮無法如期建造完成,事情就大了!

「起來吧,看在我們同是為皇上辦事兒的份兒上,讓你家的小少爺給我們凡芝少爺道個歉,我就不予追究了。」祁榮霄放下湯碗,「今後,你只要把皇上吩咐的差事辦好了就行,不要再做多餘的事!」

「是!」侯大人滿頭汗水也不敢擦,剛剛侯爺看他的那一眼,讓他的脖子涼颼颼的。

「退下吧!」祁榮霄接過司維遞過來的捲好的蔥油餅,「等等!本侯爺的人容不得別人說不得半個『不』字,侯大人可明白本侯的意思?」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告退!」侯大人彎腰行禮後告退。

等人沒了蹤影,祁榮霄身邊的幕僚立刻道:「侯爺,這侯大人背景還沒摸透,您這樣削他的面子……」

「無妨,他還倚望我能幫他呢,晾他也不敢翻出什麼花樣來。」祁榮霄看看桌上的飯菜,終究還是沒捨得讓眾人一塊吃,「我已經吩咐平安讓廚房準備了午膳,你們用過之後就回去歇息吧。」

等人都走光了,祁榮霄才大大的咬了一口蔥油餅,往日的優雅模樣半分不剩。看得司維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下巴:「侯爺的吃相一直這麼……豪邁嗎?」

「豪邁?呵呵,」祁榮霄笑出來,「差不多吧,我參軍的時候正年少,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那時候正是能吃的時候,吃得不夠豪邁會吃不飽。後來有了職銜就不用搶飯吃了,但同底層的兵士一起吃飯,吃相太文雅會顯得格格不入,兵士們會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要讓他們與你同心就很難了。」

「所以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司維拖了一把椅子坐到祁榮霄身邊,聽著他講過去的事。

「是啊,不過一開始不好意思,還保留了小少爺的文雅,餓了幾天,連拿兵器的力氣都沒有了。人一旦餓極了,哪裡還顧得上禮儀文雅,填飽肚子最重要。後來成了大將軍,在官場應酬的時候我還適應了好一陣子。」說到往事,祁榮霄勾起唇角。

他記得當初剛剛參軍,吃不飽肚子的時候他是恨著自己的父親的,等他被封為大將軍之後,對常常惹麻煩的父親他只有厭惡,如今,再回憶往事只剩下淡然一笑。往事如煙,真是一點都沒錯!

「你能當上侯爺也不容易啊!」司維感嘆。世人都只看到了他封侯拜相的榮耀,卻不知道這都是他拿命拼來的!「等等,你今天就這樣削侯大人面子,他會不會找你麻煩?他的靠山不是很硬嗎?」如果為了給他出氣,就讓祁榮霄失去得來不易的侯爺之位,司維會很不安。

「你想太多了,是他父女無禮在先,我也不過是責備兩句,沒有你想的那樣嚴重!」祁榮霄吃東西的空當跟司維說話,兩不耽誤。

「可是……」司維見祁榮霄說得很輕鬆,沒有絲毫為難的樣子,就把到嘴邊的擔憂嚥了下去,「我聽幾位先生的意思是,侯大人想請你幫忙修行宮?」

「嗯,修築行宮的木料需要從濰水縣運過來。濰水縣至此必須經過陽曲縣。前些日子陽曲縣遇到地龍翻身,官道被阻斷,盜匪猖獗,木材運不過來。」祁榮霄解釋。

「這與侯爺有什麼關係?」司維聽了半天也不覺得這與祁榮霄有半毛錢關係。

「陽曲縣守備曾是我手下的都尉,侯大人想讓我去找他,讓他幫忙護送木材過來。」這事兒聽起來簡單,但是守備軍不經調集不得妄動這是大慶朝建國以來就定下的規矩,軍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萬一哪天某個將領想去京城逛逛事兒就大了!而且陽曲縣裡既要救災又要剿匪,就那麼些守備軍隊根本就忙不過來,就算陽曲守備願意幫忙怕也有心無力。

「你剛剛說木材來自濰水縣?也是臨水的縣城吧?為什麼不走水路?」司維奇怪地問:「兩條河不相連嗎?」

「不,濰水算是瀾漳河的一條支流。水路運輸並不是不可以,但是瀾漳河到了這裡水淺了很多,大船容易擱淺,若是換小船則數量眾多,會阻塞河道,極為不便。」祁榮霄沒說兩種運輸方式所費相差不多。

司維突然想起中學歷史課本上有個故事,故事的時間、地點、主人公他統統不記得了,但是他記得主人公重修被毀壞的城池時是將街道挖開引進河水運出垃圾、運來建築材料,挖出來的土還可以就地燒磚。

司維將故事的大概跟祁榮霄說了,祁榮霄邊聽邊思考,「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挖通水渠的人從哪裡來?」

「臨河縣啊!」司維一臉「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臨河縣此次遭災,皇上是否免了賦稅?就算免了賦稅,縣裡的百姓也要吃飯吧?地裡沒了收成,他們自然要做工賺錢。」

「這個辦法好!」說話的既不是司維也不是祁榮霄,而是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的幾位幕僚。「芝少爺的這個辦法很不錯!」

「你們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們吃飯去了麼!」祁榮霄對於幕僚們的出現很不高興,他難得單獨跟凡芝說說話,就算是公事也好,可是這才多久?

「我們吃完很久了,擔心侯爺召喚,所以就過來候命了。侯爺還沒吃飽?」為首的幕僚看向已經光了的碗盤。

司維和祁榮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司維拿過來的碗碟裡只剩一些菜汁,連小菜都沒剩下。「你們商量正事兒吧,我把碗碟拿走了!」司維連忙站起身收拾。

祁榮霄捉住司維的手,「這些交給下人,你留下來,我們把你剛才說的辦法仔細研究一下。」

司維覺得被握住的手很熱,很快這種熱就蔓延到了臉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哦,你可以讓侯大人跟臨河縣的知縣接洽此事。」

「讓侯大人接洽此事?只怕侯大人不會願意給銀子!」人人都知道為皇家辦事是肥差,省下的銀子都是自己的,誰願意把自己的銀子給別人?

「由不得他不給!不給的話就沒人給他挖通水渠。如果侯大人不願意給很多銀子,那就最好了!讓臨河知縣向他要做橫樑的木材。侯大人肯定願意的,他去採辦木材是大宗買賣,再多要些一般等級的橫樑木應該能省不少銀子。」司維開始算計。

「可是林和知縣要橫樑木做什麼?」這木頭雖然值錢但是賣不出的話只能生蘑菇。

「橫樑木當然是蓋房子啊!我的想法是讓臨河縣和附近的村鎮都住上磚瓦房。」在眾人眼中司維的想法就像是現代人眼中的**社會,是個美好而無法實現的目標。「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們要疏通河道,還要挖水庫,這些泥土都無處可去,不如想辦法燒成磚建房子,那比普通的土坯房要牢固的多。」

「這可不容易!」祁榮霄也承認司維的想法很好,但是實現起來很困難。

「也沒多難!侯大人手下的工匠燒磚的時候讓臨河縣各村鎮派人幫忙,各村鎮的人學會了燒磚之後,再跟他們說河底的泥沙那個村兒挖了就屬於那個村兒的,然後再讓知縣大人把橫樑木當成工錢發下去……」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不用司維說完,大家就都想明白了。

「可是這對侯爺有什麼好處?」他們不能白忙活啊。

「好處就是一旦出了問題也追究不到侯爺身上!」司維說了句大實話,「還有,他們挖水渠的時候侯爺可以要求他們經過您的農莊。我聽趙管家說皇上賞賜給您的土地都在容易遭災的地方?那就讓侯大人幫你挖一個水庫,可以調節水流。」

「侯爺今天剛剛削了侯大人一頓,侯大人怎麼會幫忙?」某位幕僚指出來。

「有利可圖他就會了!」司維是學商的,他知道怎麼用利益調動一個人的積極性,「臨河縣上游還可以跑大船,一旦過了臨河縣,大船就會擱淺了,但是大船通常不會到臨河縣,因為臨河縣的河道太窄,大船掉頭不方便,如果有一片寬闊的水域讓大船掉頭,那麼大船就可以將木料運到臨河縣,然後在臨河縣換小船。這搬運、小船運輸的差事自然便宜不了外人。而且,小船運輸距離縮短侯大人也可以省一筆銀子!」

司維神采飛揚的樣子讓祁榮霄看得移不開眼。「聽起來不錯……」只是聽的話是很不錯的前景啊!

「如果能完全按照我的設想來,效果會更不錯!」司維明白自己說的這些都太過理想化,實踐起來實在不易,單單是水庫選址就不是說說那麼簡單,還有如果河底泥沙不適合燒磚怎麼辦?這些都是問題,「不過我的設想能不能實踐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湛湛午睡該起來了,他看不到我會鬧,我要去看看,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忘記昨天是雙節了,送上遲到的祝福~

葉子又做腦殘的事兒了 剛剛發現貼吧有筒子搬文 葉子很不淡定滴留言了,葉子知道搬文和跟帖的都是喜歡葉子的文的人 可是葉子還是忍不住。收益少了三分之一也就算了,文收嘩嘩掉葉子也認了,作收為毛也像入秋的葉子一樣呢(咬被角)

再看貼吧裡紅紅火火的樣子,葉子受不鳥啊~(淚奔……)

呃,圓潤滴滾回來再說一句:打滾求作收(☆_☆)

第76章 番外一

司興德躺在病床上,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他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回想這一輩子,他雖不曾後悔自己所做過的每一件事,但是有一件事卻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做錯了,那就是捨棄了原配愛妻唐淑蓉而娶了馮爽。

但即使明白自己做錯了,司興德也不後悔,因為馮爽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轉眼過了二十多年了,如果被兒子知道自己覺得他可愛,他一定會不高興的。想到兒子炸毛的小樣子,司興德費力地扯扯嘴角。

「爸爸?有什麼想要的麼?」一個高個優雅地青年俯身問病床上的司興德。這次血栓讓他的口齒變得不清楚,所以照顧他的人總是很吃力才能明白他要什麼。

儘管麻煩,司興德的兩個兒子卻從來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是的兩個兒子,除了馮爽為他生的兒子司維外,司興德還有個他為前妻唐淑蓉收養的兒子唐逸柳,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兒子。

「逸,逸,逸柳!」司興德吃力地握住唐逸柳的手,「你,媽媽,來,來些(接)我,了……你,照,照照顧,維。我,明,明白,你的,心思。去,去追他,保,保護他,愛他……你,你們,一起,我,我才,放心。」

「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維,比愛我自己更愛他。」唐逸柳用力反握司興德的手。同樣是兒子,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司維畢竟司興德的親子,比起養子,是人都會偏心,若是別人或許會吃味,但是唐逸柳不。

他甚至還覺得爸爸可以更疼小維一些,因為就連他自己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奉送到小維面前。沒錯,他對小維不是兄弟的感情,而是愛情,男女之間,不,應該說是男男之間的愛情。

但是!本該屬於他的小維喜歡的竟然是那個只有皮囊可以看的人渣!

「要,要,小維,愛,愛你,遺囑……」司興德越說越吃力。

「爸爸,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會讓小維也愛上我的!我們會很幸福,很快樂!」得到兒子的保證,司興德帶著略顯猙獰地微笑離開人世。

「所以,小維必須是屬於我的!」唐逸柳在用白床單蓋住父親的頭之前,將剛剛的話說完。

唐逸柳信誓旦旦,但是,命運沒有給他實現諾言的機會,司維死了,很可笑的死法。

如果葬禮上還有人真心為司維的死悲傷那唯一的人一定是唐逸柳。

「唐少,請節哀。」一個眉目並惹人注意的微胖中年男人站在唐逸柳身邊,遞給他一張紙巾,「老爺子還留了另一份遺囑,需要您來執行……」

唐逸柳紅著眼睛淡然地看著身邊的男人,半晌才結果男人手裡的紙巾,「謝謝你李律師!我一定不會讓傷害小維的人好過。爸爸警告過他們不要傷害小維,既然他們不聽,那麼我就讓爸爸的話都變成現實!這大概也是爸爸最初收養我的目的之一吧?!」

「那您要振作起來了!」李律師點點頭,鼓勵道。

「嗯!」 唐逸柳環顧一眼靈堂,在一群貴婦人中間看到了今天追悼會的主角,司維的媽媽馮爽女士。

先是死了丈夫,然後不到一年又沒了兒子,換做普通人家這人該被罵做黑寡婦了,但是在某些貴婦人眼中,這可是天大的福氣,萬貫家財,全歸了一人所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哼,要錢?」唐逸柳冷笑,「那也要她會花才行!何宇翔來了沒有?」

「他最近為了新片忙著跟女主角鬧緋聞造勢,這種場合他不會來的。」李律師語含不屑地說。李律師從年輕的時候就跟著司興德,司維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對於司維交男朋友,他是從心底不讚同的,更何況是那樣一個男人。

「明天幫我約亨利,告訴他我要關照他生意。」唐逸柳最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馮爽,轉身向司維的遺像拜拜,「誰動了我的小維,我絕不會讓他好過!」

李律師效率很高,很快就安排好了唐逸柳與亨利的會面。

「唐少,聽說你要關照我的生意?先說明我只賣前面,後面的菊花是不賣的!」亨利風度翩翩地坐在唐逸柳面前,只要他自己不開口說,沒有人能看得出來這個俊美優雅的男人是個牛郎。

「我還沒飢渴到要去強迫一個牛郎。」唐逸柳說話毫不客氣。他面無表情地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照片:「認識吧?新晉黑寡婦,死了丈夫又沒了兒子,錢多到花起來都發愁。」

亨利摸摸下巴,馮爽他見過幾次,真人包養的不錯,比他平常的客人好了不是一星半點,不過這唐大少的生意可不是那麼好接的,「她手上有唐少想要的東西?」

「沒有!」唐逸柳咬牙切齒地說。

「唐少不要告訴我現在生意不景氣到身為大老闆的您還要兼職做龜|公,幫我們拉|皮|條。」亨利笑得不正經。

唐逸柳呼出一口氣,「她本來有的,卻被她害死了!動了我老婆的人都該死!我只要你勾上他,然後死命幫她花錢就行。你花了多少,我再給你百分之三十的勞務費。花的越多,賺的越多。你把她的錢都花光了,我再給你一百萬歐元,今後你就可以洗手不幹了。」

亨利考慮了一會兒,「花錢我在行,勾引這種蕩|婦我更在行。」言下之意,這事兒他接了。畢竟這麼好糠的事兒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打發走了亨利,唐逸柳從抽屜裡又抽出另一張照片,正是時下當紅小生何宇翔!「小維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卻連他最後一程都不送,我會親自讓你知道什麼是後悔!」

在唐逸柳把照片當做真人,恨不得將他射穿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唐少,太太來催我公佈老爺子的遺囑了,我們?」進來的是李律師。

「她想知道就讓他知道好了!」唐逸柳將手中的照片拍在桌子上,「爸爸留給她多少錢?」

「老爺子的遺囑裡留給她的股票、基金、房屋等等加起來大約一千萬。老爺子將百分之六十的資產留給了司維少爺,百分之三十五留給您,剩下的包括慈善和給她的一共百分之五。老爺子在遺囑裡註明了,司維少爺……意外離開,老爺將留給他的廣媒集團股份交給您打理,剩餘的全部捐了出去,所以,太太能得到還是不足百分之五。」李律師將遺囑的大概內容跟唐逸柳解釋了一下,遺囑還沒正式公佈,他還是要保持職業操守的。

「將我的那份也捐出去,除了股份其他的我不要,不過,我也不能讓那個女人得到。」唐逸柳將桌子上的照片又拿起來,「這小子是做明星的吧?哼,廣媒集團的董事長我當定了,我要他永遠翻不了身。」

其實,從司興德離世到司維出意外之前,廣媒集團一直是唐逸柳在主持大局,原先是為了守住本該屬於愛人的資產,現在只為了替愛人出氣。

廣媒集團,事實上是以報紙、電視等媒體為基礎的娛樂集團,這樣的集團董事長要難為一個小明星再容易不過了!

所以,唐逸柳也沒跟何宇翔客氣,用了最直白的方式羞辱他——潛規則!

「怎麼?大明星的菊|花是金子做的?」唐逸柳坐在總統包房的沙發上,品著美酒欣賞眼前人羞憤的神情。

「你現在的表情比電影裡可是生動多了!」唐逸柳抿一口酒,「挺好,不過,我想看的更多,把衣服脫了!」

「唐董,我不是gay,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幫您找別人……」何宇翔暗暗告訴自己這個人不能得罪。

「是不是電影的主角也可以找別人?」唐逸柳怎麼可能如他所願,「我今天還就想摘你的j□j花,不是gay?與我有關係麼?想要我投資,就脫衣服,混了這麼久娛樂圈,這點規矩你不會不懂吧?」

「唐董,我聽說您與司家關係匪淺?我與司少爺有些交情……」何宇翔試圖套近乎,但是他沒想到這會讓他死得更快。

「哦?和小維有些交情?」唐逸柳捏緊手中的酒杯,「什麼樣的交情?前些日子小維追悼會怎麼沒見你呢?」這話聽起來雲淡風輕,只有唐逸柳自己知道,他咬的後槽牙都疼了。

「我們關係很不錯,不過,那時候我在外地拍戲,趕不回來,後來我有單獨去墓園祭拜過他。」何宇翔繼續套近乎。

「很不錯?小維喜歡男人,跟他關係不錯的男人只有兩類,一類是對他的家庭有企圖的,一類是對他本人有企圖的,你是哪一類?」唐逸柳將酒杯放在桌上,防止自己忍不住捏碎。

「我……」何宇翔一時間語塞。

「小維只有個太子爺的空架子,我可是有實權的,扒上我可比他強多了。」唐逸柳舒適地靠進沙發裡,「脫衣服,別讓我再重複,我的耐性有限!」

何宇翔見說不通,只能乖乖照唐逸柳說的話做,就算他現在算是大牌明星,也沒有能力跟唐逸柳這樣的大老闆鬥。

見何宇翔聽話了,唐逸柳又端起酒杯一邊品美酒一邊看帥哥脫衣表演。等何宇翔脫光了上身,唐逸柳狀似隨意地掏出手機,調出拍照功能,對準正在脫衣服的某人,「卡嚓!」

「唐董!」何宇翔聽到相機的聲音,下意識遮掩自己的身體。被做是一回事,被拍又是另一回事,若是這些照片傳出去,他的星途就完了!

「遮什麼遮!繼續!」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虐渣攻的小番外,葉子先寫一段找找感覺,順便當成防盜章節了,親親們勿怪~

明天上午十點,繼續更新正文,客官們不要錯過哦~~

第77章 番外一

「遮什麼遮!繼續!」唐逸柳隨意地看著手機的屏幕,根本沒有正眼看對面赤|果|上|身的人一眼。

「唐董,能不能不要拍?」何宇翔出道日子不短,圈兒裡的規矩明白的很,雖然以前沒被男人這樣對待過,但是潛規則嘛,有乾爹就不興有乾媽?可是他的那些「乾媽」哪個不是小心哄著他?

「不要拍?」唐逸柳挑眉終於賞了何宇翔一眼,「我高興拍,你不讓?」

「唐董,圈兒裡還是有規矩的!」何宇翔終於看出唐逸柳是在找茬,於是放棄軟弱示好,變得硬氣起來。

「你是要教我規矩嗎?」唐逸柳貌似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放下了手機看著何宇翔,「我還真不懂上個明星需要怎樣的規矩,不如你來教教我!」

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唐逸柳說的是反話,何宇翔自然不會硬頂著往槍口上撞,只好沉默不吭聲。

「哼,怕我把這些照片發出去?」唐逸柳揚揚手裡的手機,「你怕的晚了,我知道的事兒弄死你幾十次都夠。你有個叫馮雪嬌的乾媽吧?聽說她跟東城的嚴老大挺熟的?」

何宇翔瞳孔收縮,握緊拳頭,強自鎮定地說:「你,你胡說什麼,這些事兒……你沒有證據的!」

「哈哈哈哈」唐逸柳大笑出來,「別逗我了,要證據那是公檢法的事兒,我們這一行不就是為了捕風捉影麼?只要寫的轟動,證據?那是什麼?」

何宇翔變了臉色。誠然,如今的媒體上有多少事兒是有真憑實據的?尤其是關於明星的私生活,哪些不是捕風捉影的?捕風捉影都是好的,更有甚者簡直是無中生有,媒體要毀掉一個人何其容易!

何宇翔怕了,他喜歡做明星那種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的感覺,為此他甚至可以當一個倒霉蛋的男朋友,去伺候那些胸部都下垂了老女人!

何宇翔的拳頭緊了緊,「廣媒集團投資的那部電影,會讓我當男一號嗎?」

唐逸柳再次舉起手機對準何宇翔的腰胯,「這要看你的表現了!」

何宇翔猶豫了一會兒,手慢慢放到了腰帶扣上。隨著越來越紅,他的野心越來越大,他想走向國際。廣媒集團投資的這部戲請的是國際知名的導演,有望參加今年的國際影展,所以,他需要這個機會!

「快點!我的手機快沒電了!」唐逸柳不耐煩地瞪了何宇翔一眼。眼前的人已經名利雙收了,為了只是一部電影的男一號這種蠅頭小利,明知道自己在羞辱他,他還願意接受!小維的怎麼會看上這麼個孬種!

何宇翔脫了外褲,頓了頓,沒聽見唐逸柳喊停,便又把內褲也脫了下來。

「卡嚓!」相機拍照的音效響過之後,唐逸柳便將手機收了起來,拿起紅酒杯繼續品酒。「平時自己擼嗎?哦,對了,我忘了你還有好幾位乾媽,有彈藥都孝敬她們了吧?」

何宇翔從未這麼難堪過,但是,他反抗不了這個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想反抗,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擼給我看!」唐逸柳說的雲淡風輕,就像是說「今兒天不錯」一樣。

何宇翔咬牙照做。一邊動手一邊告誡自己,這沒什麼,他連司維那個倒霉蛋兒都可以親下去,還有什麼不可以的?就當綵排床|戲了!

「你的小兄弟似乎沒什麼精神啊?」唐逸柳一手端著高腳杯,一手抄在褲兜裡,走到何宇翔面前,低頭看某人擼管。「要不要我給你來點助興的?」

唐逸柳說完,不等何宇翔拒絕就走到電視前打開了開關。屋子裡立刻響起了「嗯恩啊啊」的叫|床聲。為營造出影院的效果,電視配的都是高端音響,站在客廳裡就像在j□j現場那樣逼真。

如果是一般男人,這聲音倒是挺助興,但是何宇翔不是別人,而他正是片中的男主角。那個正在叫的女人就是他的某個乾媽。

「看不出來,小兄弟還挺勇猛的嘛?」唐逸柳喝乾杯中酒,走回茶几邊重新倒上。

「唐,唐董……」看到這個,何宇翔更硬不起來了。

「嗯?不喜歡這支片子?可以換的,自己隨意!」唐逸柳一副「我很好商量」的樣子。但是何宇翔不敢換,他怕再換一支還是以他為男主角。

「唐董,想讓我做什麼?」何宇翔低下頭。

「我說了,自己擼給我看!」唐逸柳整個人陷進沙發裡,雙腳搭在茶几上,活脫脫一個紈褲子弟。

何宇翔無法,只好照做。屋子裡只剩音響裡傳出來的「嗯嗯啊啊」聲。不知過了多久,何宇翔還是沒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你……跟小維到哪步了?」唐逸柳似乎並不在乎何宇翔的反應,狀似聊天般問。

「嗯?」何宇翔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小維」是誰,以前他都稱呼那人「笨蛋」、「傻瓜」的,名字很少會叫。「我和司少爺只是朋友!」

「說實話!」這三個字唐逸柳說的很輕,不過卻讓何宇翔嚇了一跳,因為說這話的時候,唐逸柳按下遙控器,電視畫面上果然換了一支片子,主角還是何宇翔。

「接吻,我們只接過一次吻,我說的是實話!」何宇翔立刻說出來。

「接吻……」唐逸柳再沒看何宇翔也沒看電視,而是將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處,感嘆般地說:「只有接吻啊……」

唐逸柳沒理何宇翔,何宇翔也不敢亂動,赤|條|條地站在茶几邊。時間長了,何宇翔忍不住了,動了一□體想找跳浴巾遮著也好。

何宇翔一動就驚擾了出神的唐逸柳。「過來!」唐逸柳讓何宇翔在他分開的腿間蹲下,「用嘴。」

都是男人,兩個字就可以讓對方明白他的意思是什麼。何宇翔臉色很難看,他連自己的小兄弟都很少摸,現在卻要用嘴讓別的男人爽快!

「不願意可以走!」唐逸柳這句話說得很真誠,真誠到讓人以為真的可以走,但是當何宇翔真的做出準備起立的姿勢時,他的下句話更真誠,「反正你知道走了的後果是什麼!」

何宇翔的雙眼要冒出火來,卻不能違抗地又蹲回去,伸手解開唐逸柳的腰帶,西裝褲的鈕子,拉下拉鏈。

「動作利索點,你伺候乾媽們也這樣磨磨蹭蹭麼?」唐逸柳將何宇翔的腦袋往自己的胯|下按了按,同時出聲催促。

即使再磨嘰,脫掉一條西裝褲一條底褲也就是分分鐘的事兒,何宇翔試探地一點一點將唐小柳含入口中。

唐逸柳很注意個人衛生,唐小柳身上也沒什麼奇怪的味道,何宇翔沒多久就適應了,開始回憶如何做才會讓一個男人舒服。只要他釋放出來,自己就能早點擺脫這尷尬的境地。

這就是小維曾經喜歡過的男人,這就是曾經親吻過小維的嘴,這算是以另一種方式與小維建立起親密關係了吧?

這些年是小維單純無邪的的笑臉支撐著他度過一切難關,當他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的幸福崩塌了,所以原諒他用這種近乎變態的方式來追逐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敏感處溫軟的感覺化作酥麻的電流傳遍全身,讓唐逸柳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為他服務的是他最厭惡的人之一。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小維坐在他的懷中,兩人之間的距離為負,原始的律|動讓兩人抑制不住呻|吟……

「嗯啊~,小維……」頂峰來臨那一刻,唐逸柳忘情地叫出來。

「咳咳咳咳……」何宇翔躲閃不及,被唐逸柳的體|液嗆到,咳嗽個不停,不過他沒漏聽唐逸柳那句「小維」。

餘韻散去,唐逸柳站起身將褲子繫好,就恢復了人前的精英模樣,「我先走了,你過一會兒再離開。」

唐逸柳的所作所為像極了一個渣攻,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那個人對小維做過的比這過分千倍都不止,他只是還給那人一點利息而已。

唐逸柳離開飯店之後,何宇翔止住咳嗽,找出自己的手機,「喂,你給我查一下……」掌握了廣媒集團又怎樣,有了網絡任何,唐逸柳能做的,他也可以!掛了電話,何宇翔抹掉嘴角的濁液,露出譏笑的表情。

「只要能如願拿到那個主角,咱們就這麼算了!」何宇翔將手機扔到桌上,光著身子進了浴室。

唐逸柳有心想整何宇翔,自然不會給他想要的,所以不出意外,何宇翔在導演選角的時候與男主角失之交臂。

「唐總,你明明答應我主角會是我的!」何宇翔忍不住主動找上了唐逸柳。

「這些個導演你比我熟悉,這馮導出了名的脾氣古怪,這次他有心拿獎,主角必須是他認可的,我也沒辦法!」唐逸柳揮揮手讓一臉抱歉的女秘書出去,「我已經盡力幫你爭取了這部戲最出彩的一個配角。據馮導說,就算別的獎項拿不到,這最佳男配卻是十拿九穩的。要不要演隨你了!」

何宇翔要的是站在國際領獎台上,當男主拿影帝當然好,若是沒有十足把握,就不如拿最佳男配了。何宇翔低頭思量了一番,「唐總費了這麼多心思,我怎麼還能不識抬舉地不演呢,這個角色我演!」

「我也不白幫你的忙,上次的那個房間,今晚八點半在哪兒等我!」說完,唐逸柳把自己又埋進文件裡,「沒事兒就出去,我還要工作!」

當晚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把衣服脫了!」唐逸柳一進門就直白地開場。這次,唐逸柳沒再拍照,而是給何宇翔一個會扭來扭去的電動玩具和一管兒潤滑劑,「自己玩給我看!」

等何宇翔好不容易解放之後,唐逸柳又讓他用嘴為自己服務。這個人身上的其他地方,他碰一下都嫌髒。如果不是這張嘴會讓他想到小維,他不會讓這個人碰自己一根手指頭!

一次生兩次熟,何宇翔雖然還是不甘願,但是活兒卻比上次好多了。一切結束之後,唐逸柳仍先離開,「下週三進棚,不要耽誤了!」

之後小半年的時間,唐逸柳沒再找何宇翔。何宇翔也沒找到過唐逸柳,他拍了極力爭取來的電影,又忙著代言等其他工作。那兩次的羞辱被他忘到了腦後。

就在兩個人像交叉後的直線般越走越遠的時候,何宇翔再次怒氣衝衝地衝進唐逸柳的辦公室。「何先生,你是公眾人物沒有**,不代表我也是,進入別人辦公室前先敲門是最基本的禮貌!」

「唐總,你答應讓我拍那部電影的!你說過那部電影會拿最佳男配角!」何宇翔沉不住氣。

「我是答應了,裡面不是有你麼?最後那個淒涼的背影,為整個人物加了不少分的。至於最佳男配……」唐逸柳將看完的文件放到一邊,「我記得譚靜晨入圍了啊!」譚靜晨就是替代了何宇翔出演男配的那個演員。

「唐逸柳你耍我!」何宇翔用力拍在唐逸柳的辦公桌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們走著瞧!」

不久,網絡上爆出廣媒集團新任總裁唐逸柳是同|性戀,並且暗戀自己養父的兒子的新聞。文章圖文並茂,有事實有推測,讓看過的人信了七八成。

這一新聞爆出沒多久,廣媒集團立刻召開記者招待會,就在大家以為唐逸柳要否認這件事的時候,唐逸柳親自出面承認了他對弟弟的愛戀。一個重磅炸彈將人炸懵之後,唐逸柳又繼續承認,他喜歡男人的事情並不是秘密,曾經還有知情的男星為了獲得影片角色,不惜xing賄賂他。

「這位男星也參與了電影的演出,但是後期導演認為他的表演太生硬,演技太爛,所以在電影上映的之前我們重新選演員拍攝他的部分。」唐逸柳面帶微笑,風度翩翩地說完之後,又回答了幾個問題,結束了記者招待會。

廣媒集團只投資過一部電影,因為只此一部,所以開機儀式異常盛大,然後記者們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演技太爛」的男演員。其實,記者們也沒費太多事兒,何宇翔是當紅男星,開機儀式上誰也不會忽略他,再想想唐逸柳的話,答案就呼之慾出。

之後關於何宇翔的醜聞就全面爆發了,假唱、替身、乾媽、xing賄賂都成了與「何宇翔」一樣成了搜索的關鍵詞。

只一夜的時間何宇翔就從擁有千萬粉絲的當紅男星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喪家之犬。何宇翔被雪藏了,解凍之日無期,唯一的安慰就是乾媽們說「只要臉還在」就不會拋棄他!

何宇翔瘋了,第三次衝進唐逸柳的辦公室,這一次他是帶著槍的,那位與黑道又牽涉的乾媽送他的禮物。

只有三槍,毫無防備唐逸柳卻連一槍都沒躲過。到最一刻,他想到的都是:「很好,這下何宇翔的日子更不好過了,失去了追求的一切,還要進監獄,活著不如死去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唐逸柳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把自己的命都要搭進去了,值得嗎?」

「值得!」唐逸柳在心中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有客官不喜歡唐唐跟小渣在一起,所以啪啪啪就縮水了,親親們湊活著看吧……

第78章

「不過我的設想能不能實踐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湛湛午睡該起來了,他看不到我會鬧,我要去看看,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司維說完就遁了。他不是學建築工程的,這些幕僚再問下去他就答不出來了!

祁榮霄沒再留他,而是痛快地放他去陪兒子。下午,司維還要聽蕎兒給瓷娃子講課,祁榮霄知道對他來說蕎兒的事兒比這些公事重要一千倍!

第二日,侯大人就備下厚禮帶著「小少爺」登門道歉了。這些小事,司維本沒放在心上,就算放在心上看在那麼厚的禮單上,也會忘記的。

道歉過後,侯大人要離開。司維在祁榮霄的授意下找到侯大人「私下說說話」:「大人莫要記恨我家侯爺,我家侯爺原先在軍中那是說一不二的,除了皇上,有誰敢說我家侯爺不識抬舉?你家小少爺也算是獨一份了!」

「是是是是,是在下教導無方,教導無方。」侯大人陪著笑臉。

「嗯,你昨日為何而來,侯爺心裡也有數,侯爺說過,都是為皇上辦差事,能互相幫忙就別互相拆台,可是你家小少爺竟然讓侯爺那樣沒臉,你讓侯爺怎麼幫你?」司維等候大人懊悔夠了才繼續說:「你所求之事,侯爺斷不會幫你了,但是侯爺念同僚一場,你也不容易,讓我給你另支個招!」

「還有別的辦法?」侯大人的眼睛亮了。

「附耳過來!」司維如此這般地將侯大人要做的事兒和事後的好處都說了。聽完,侯大人一臉茅塞頓開的樣子,眉開眼笑地離開祁府。

看著侯大人滑稽的樣子,司維很不厚道地笑了出來,美滋滋地要回去給祁榮霄覆命,一轉身就看見祁榮霄黑著臉站在他身後:「你都跟他說了?」

「說了!」祁榮霄的黑臉絲毫沒影響司維的心情,「我看,這個侯大人八成會照做的!」

「你還跟他說了什麼?為什麼要離他那麼近說話?」祁榮霄發現他對這個人的獨佔欲越來越強了,絲毫看不得他與別人親近。

「就是你交代的那些話啊!」司維摸不清祁榮霄的意圖,「那樣說會比較有神秘感。人都這樣,當他知道了一件別人不知道的事兒的時候他會很有優越感。如果這件事只有兩個人知道,潛意識裡他會把對方劃為同類。現在我說這個辦法侯爺只告訴了他一個,以後他一定會跟侯爺親厚的。」

「哼,我要他親厚做什麼!」祁榮霄想要的是眼前的人跟他親厚!

本以為會被表揚,誰知人家根本不領情,司維討了個沒趣,「你吩咐的我都做好了,沒事兒我回去陪湛兒玩了。」司維揮揮手就要離開。

「等等,」祁榮霄拉住司維的手,「跟我來!」

「嗯?」祁榮霄力氣很大,司維不得不被他拖著走,「去哪兒?有什麼事兒嗎?」

祁榮霄不吱聲,將司維一路拖到馬棚,讓人將他的愛馬裝上馬鞍,「上馬!」

「去哪兒?」司維站在馬鐙旁但是沒動。

祁榮霄沒再廢話,雙手攥住司維的腰將他托上馬背,然後他自己也翻身上馬。

「我們去哪兒?我要回去看看湛兒,他看不到我會鬧的!」司維這話有些誇張。他剛回來的時候,湛兒是鬧過一段時間,一眼看不到他都不行,但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湛兒的安全感又回來了,對司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黏住不放。

「不會的,蕎兒會陪他玩兒。」祁榮霄一夾馬腹,催馬前行。懷裡的人每天將心思放在幾個孩子身上,都沒留意過孩子的父親!祁榮霄有點沉不住氣了,這是兵家之大忌,但是那有如何!到了今天,這個人他是一定要拿下的!

今天祁榮霄決定要獨佔這個人,讓他的眼睛所見,心中所想的只有自己!

跑馬不是哪裡都可以的,縣城裡縱馬會傷到人,而城外是農田,也是傷不得的,可以毫無顧忌跑馬的只有官道。

「出城不是要縣老爺蓋戳麼?我們就這麼出去沒關係?」司維已經有段日子沒出門轉轉了,所以即便最初不是他自願出來的,現在也變得高興起來。

「那只是對百姓的法令,你覺得我要出城區區一個知縣敢攔我嗎?或者有誰敢把我當流民抓起來嗎?」祁榮霄在司維耳邊說。孔凡芝的身體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大孩子,而祁榮霄已經成年很久,完全是成熟男人的身量,兩人同騎,給人的感覺就是祁榮霄將人整個抱在懷裡!而,祁榮霄喜歡這種將人整個圈在懷裡的感覺!

自己又問了弱爆的問題了!司維抿了抿嘴,「特權階級是最招人嫉恨的!」

祁榮霄笑出來,「別忘了,你現在也是你口中說道特權階級!」

「那個,不遭人嫉是庸才,嫉恨就嫉恨吧!」司維接得很順口。

祁榮霄笑起來。如今也只有這個人有能力讓他這樣笑了,跟他在一起總是那麼輕鬆自在,相處時候點點滴滴的美好累積起來,讓祁榮霄越來越喜歡懷裡的人。

因為被祁榮霄整個抱在懷裡,司維從背上傳來的震顫的感覺猜測身後的人此時一定很高興,「有這麼好笑嗎?」

「有!」祁榮霄只回答了一個字,末了還親了親司維的耳朵。

這是意外吧?是不小心碰到的吧?是吧是吧是吧!司維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祁榮霄為什麼會親他。將全副心思都放在剛剛那個輕的不能再輕的吻上,司維忽略了周圍的風景,不知過了多久,祁榮霄住了馬讓他下馬。

司維還沒回神,祁榮霄一個口令他就做一個動作,下馬的時候沒留意被馬鐙別住了腳,「哎呦!」毫無防備的司維本能地叫出來。

「怎麼了?傷著了?在想什麼這麼不當心!」祁榮霄扶住司維的肩膀防止他摔倒,等司維站穩了,他才彎腰將司維的腳從馬鐙上拿下來。

「別動!」祁榮霄止住司維要走兩步的想法,打橫將人抱起來,轉身讓身邊等候已久的小二模樣的人去請大夫。而他則將人抱進了大堂,「小二,我要一間雅間,待會兒大夫來了就帶上來!」

「實在不湊巧,客官,」小二擋住祁榮霄要上樓的步伐,「雅間都滿了,要不您再大堂挑個地方?」

自己怎樣都行,但是懷裡的人腳傷不知道嚴不嚴重,還是找個地方坐下等大夫來看看比較好!祁榮霄在大堂裡選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將人放下,「我先給你把鞋襪脫了看看傷的怎麼樣,放心,在軍中操練的時候少不得跌打損傷,我看這個也是比較在行的。」

「不,不用了,大夫一會兒就到了,待會兒讓大夫看看就好!」與祁榮霄相處時間越長,司維越不怕他了,偶爾還能跟他嗆聲幾句,但是讓一位侯爺給他揉腳,怎麼看怎麼不像話。

祁榮霄屏蔽了司維推辭的話,直接脫了司維的鞋襪。司維的腳雖然不如女子的腳小巧細緻,但是也不像大多數男人那樣粗壯。

祁榮霄一隻手握住司維的小腿兒,一隻手捏住他腳趾的位置小幅度地畫圈,可是他略微一動,司維就抓住他的手痛叫出來。「別動別動,疼!」

看到司維疼得呲牙咧嘴的樣子,祁榮霄捨不得動了,只好等大夫來了再說。

「這小哥是你什麼人啊?」坐在祁榮霄身邊的一個食客小聲問祁榮霄,他猜測如果不是小情人就是小妾,不過,八成是「小情人兒吧?還沒得手?」

食客自以為說的很小聲,但是司維坐的也不遠,所以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一時間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祁榮霄對司維是存了些想法,但是冷不丁地被人指出來他也是有些不自在的,「我去看看大夫怎麼還沒來,你坐在這裡不要亂動。」

看著司維點頭,祁榮霄掏出一些碎銀讓小二送些飯菜過來,然後不等小二問菜單就急匆匆地離開。

菜上來,司維不好先吃,而周圍不時飄過來的熾熱的視線讓司維坐蓐針氈。但是祁榮霄好久也沒進來,司維一低頭看見一隻小狗蹲在他面前看著他。

「看什麼看,沒看過男人嘛?」司維的聲音不大不小,看著是在教訓小狗,實際是警告周圍看他的人。他不說話還不要緊,他一開口,無辜被他訓斥地小傢伙則扭頭不再看他,但之前還遮遮掩掩的視線一下子變得光明正大起來。

好在,祁榮霄此時從外面進來了,發覺酒樓的人都似有若無的看著自己的人,祁榮霄拉長了臉,不要錢似的向外散發冷氣,只有大夫像是沒感覺似的上前給司維查看腳傷,「不算多嚴重,小公子嬌貴慣了才會覺得特別疼,我開服藥,喝了會舒服些。不過裡面有止疼安神的成分,吃過之後會有些嗜睡。」

「沒關係,你只管開就行了,小二,去開間上方,待會兒跟著大夫開去抓藥,抓藥回來就給我熬好。」祁榮霄隨手上了小二一小個銀錁子。「吃過藥你就睡一會兒,睡著了就沒那麼疼了。」祁榮霄略帶歉意地說。如果不是他一定要拉人出來,那麼凡芝就不會受傷了!

司維哭笑不得,「我不是湛兒!」祁榮霄突然用哄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他真的覺得……

第79章

司維哭笑不得,「我不是湛兒!」祁榮霄突然用哄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他真的覺得很彆扭!!

司維抗拒的話再次被祁榮霄選擇性屏蔽。「你怎麼沒吃東西?不合胃口?」祁榮霄在司維身邊坐下,按照司維的口味夾了幾道菜放到司維碗裡,「吃吧,吃飽了才能吃藥。」

「侯爺,我們還是不要開|房了吧?」司維的本意是不必特意開房間讓他休息,可是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跑進去了!

「大夫說不是說吃了藥會想睡覺嗎?」睡覺就好好地睡床,祁榮霄覺得一個男人就不該讓自己的人在這些小地方受委屈。

「可是湛兒和蕎兒怎麼辦?湛兒雖然不像前一陣子那樣粘我了,但是晚上睡前沒有看到我是一定會鬧的!還有蕎兒,我下午還要聽他講課呢!」雖然這樣一點都不man,但司維是真的很喜歡幾個孩子,婆媽就婆媽吧,總之他就是放不下幾個小娃娃。

祁榮霄黑了臉,為了不讓這人想他以外的人,他已經把人帶到鄰縣了,這人還這麼頑固!「天色還早,等你睡夠了我們就回去!」

「這……」就算天色還不算晚也說不上早吧?等他睡醒了都到深夜了,還怎麼往家裡走?司維還想說什麼,但是祁榮霄低頭專心吃飯擺明這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

吃了飯又喝了藥,司維被祁榮霄抱進房裡。祁榮霄有種抱著愛人入洞房的錯覺,司維沒這麼多迤邐的想法,他只顧上害羞了。

「我睡半個時辰就夠了,半個時辰之後你就把我叫起來,我們往回趕!」司維躺在床上了還在跟祁榮霄討價還價。

祁榮霄伸手蓋住司維的眼睛,「閉眼睡覺!」司維咕噥了幾句什麼,然後不知道是藥效發揮出來還是他真的累了,沒多久他就沉沉睡去。

祁榮霄的手從司維眼睛上移開,卻沒有離開司維的臉。描摹過眉眼鼻唇之後,祁榮霄的手覆住司維一側的臉頰,拇指撥弄著司維粉嫩的下唇。

他嘗過這裡的甘美滋味的!祁榮霄努力回憶那時候的感覺,究竟是怎樣的感覺他已經說不出了,但是他記得那是一種很美好的滋味。

祁榮霄受不住蠱惑,俯□在司維柔嫩的雙唇上印下一個輕吻,頓了一會兒,不滿足地將司維的下唇含入嘴中嘬吮,接下來有些事兒就變得不受控制了。祁榮霄的雙唇覆上司維微微張開的紅唇,靈活地舌頭鑽了進去搜尋更多甜蜜。

「哼嗯~」司維雖然喝了安神的藥物但又不是死人,這樣的激烈的吻他當然會有感覺,然而有感覺是一回事,眼皮卻似有千斤重一般無論也睜不開,更不要說抬手這樣高難度的動作,只能任身上的人予取予求。

祁榮霄知道自己這樣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越是親吻越是不滿足,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唇舌沿著來不及吞嚥的唾液溢出的痕跡向下吻過臉頰,滑向司維的耳朵。小巧的耳垂兒最得祁榮霄偏愛,含在口中用舌頭好好逗弄了一番。末了還不滿足地在而後靠近耳垂的地方留下一個青紫的吻痕。

祁榮霄的唇舌停不下來地沿著司維脖頸舔吻,發燙的手掌也鑽進司維的衣服裡揉摸那獨屬於少年的緊致肌膚。

「唔嗯~~」**被挑起的燥熱感覺讓司維難受地哼唧起來,而祁榮霄則僵硬了身體。

被子不知何時被掀到了床角,司維的衣衫凌亂、面目紅潤,一看就是動了情的樣子。祁榮霄的大半個身體壓在他的身上,手也隱沒在了凌亂的衣衫之中。

深吸一口氣,祁榮霄壓制住奔騰的欲|望,慢慢直起身體,幫司維整理好衣衫、蓋好被子後,他走到屋子中間的方桌前在背對床榻的位置坐下,再看一會他會忍不住的。

一個睡一個坐,一下午的時間就這樣靜悄悄地過去。司維是睡到自然醒的,但是並沒有睡醒後一身輕鬆的感覺,反而覺得身上很乏,他猜想可能是穿著衣衫入睡的原因。

「睡醒了?」祁榮霄的臉出現在司維的眼前,「起來吧,我讓小二準備了粥,起來喝一碗吧。」

不太想動,司維眨眨眼,佯裝沒睡醒。他很快發現這不是個好主意,因為他慵懶的樣子勾地祁榮霄再次忍不住吻上他。

身下的人已經醒了,這不再是趁人之危,祁榮霄沒了顧忌,吻得更加肆無忌憚。

司維剛剛醒來,腦袋還有些昏沉,直到祁榮霄開始撕扯他腰帶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這個男人在做什麼!

兩人的胸口緊緊相貼,將人推開是不可能了,司維只能抬手撕扯祁榮霄背上的衣服。祁榮霄卻把這推拒當成了動情地迫不及待,也不再解腰帶了,手從衣服的下襬裡鑽進去貼上司維的肌膚。

「不要……」司維偏頭躲開祁榮霄的吻,用盡力氣喊出來。他以為會是很有氣勢地一聲吼可事實上卻是有氣無力、欲拒還迎似的j□j。

「凡芝,給我吧,我想要……」祁榮霄親吻著司維的側臉、耳朵,在他的耳邊用低啞的聲音訴說自己的欲|求。

「不……」年少敏感的身體經不起撩撥,此時已經動了情,然而道德的約束讓司維不能就此屈從身體的渴望。

第二次踩剎車,讓祁榮霄想要找人練練拳腳了,可對像不是身下這個人,他捨不得。祁榮霄也發現自己的轉變太快太大,但是他無法改變也不想改變。活了二十多年,也娶過妻子、有了兒子,卻第一次有了「只要這個人在身邊,我就不孤單」的想法。

司維真的被祁榮霄突如其來的吻驚呆了,這人怎麼突然就變身了?是因為太久沒發洩過的原因嗎?想想確實有可能,他說過從祁老爺去了他就沒跟媳婦同房過,他又沒有侍妾什麼的,如今也有大半年了。換成別的男人,司維一定會認為他有隱疾,可是看祁榮霄現在的情形應該是憋紅眼了!

祁榮霄的舉動很突然,他卻並不覺得很突兀。他認為自己已經努力對這人示好,這人該明白自己的心意才是,如今這樣拒絕,是不喜歡自己的緣故嗎?

「客官!我是小二,來給您添茶水了!」小二及時的敲門聲化解了兩人尷尬地對峙。

祁榮霄起身去開門,他站在門口擋住小二看向屋內的視線。小二迎來送往見慣了客人的臉色,看到祁榮霄的樣子就知道這人慾求不滿,他還以為是自己打斷了客人的好事兒,連忙道歉:「對不住,客官!這個時候還早……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忙……」

小二的道歉讓祁榮霄臉更黑了,「茶水不要了,我要的粥趕緊送上來。」

等祁榮霄攆走小二,司維已經從床上起來,整理好衣衫了,可是該有的尷尬還在,兩人相顧卻不知該說什麼。

「什麼時辰了?」司維覺得越坐越尷尬,沒話找話說。

「申時三刻了。」祁榮霄仍沉著臉回答,「我跟小二要了粥,等你喝完我們就回去。」

申時三刻,那不就是快五點了?因為並不熱,所以客棧的窗戶都沒開,司維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料想太陽差不多下山了,這時候往回走回到祁府一定入夜了。「這麼晚了?我竟然睡了這麼久!」

祁榮霄沒接話,司維也說不下去了。說今晚不回去了,就在這兒睡吧。這不是嫌還不夠尷尬麼!

司維不知道祁榮霄原本的打算就是外宿,明日再帶他四處逛逛。可是求歡被拒,是男人都會覺得丟面子,祁榮霄沒甩手就走已經算是真愛了!

兩人沒對坐太久,小二就送上來一鍋粥和幾樣小菜。「你用過晚膳了麼?沒有的話就一起吃一些吧,夜裡趕路會暖和些。」

司維像是忘記這個人剛剛差點強了他,反而張口招呼他一起吃東西,絲毫沒有自己已經聖母白蓮花的自覺。

不過,他想沒事兒發生一樣的招呼,讓籠罩著兩人的尷尬氣氛消散不少,祁榮霄的臉色也不再像剛剛一樣難看。既然要用晚膳,一鍋粥肯定不夠倆大男人吃的,祁榮霄又跟小二要了兩個菜和幾個饅頭。

因為天色不早、還要趕回祁府,兩個人沒再說話忙著填飽肚子。吃飯、結賬、離開,要走的時候司維變得磨蹭。

來的時候兩人共乘一騎,回去的時候也沒有多餘的馬匹讓司維騎,就算有他也不會。然而剛剛發生過那樣的事兒,就算司維已經極力裝沒事兒,也不能說一點陰影都沒有的。

「上馬吧,天要黑了!」祁榮霄出聲催促。顯然他也想起剛才的事兒了,也想到剛剛考慮的如果這人不能接受他,他就放這人離開。只要一想到這人離開後身邊會有別的人,祁榮霄就覺得煩躁,說話也有些急躁。

司維不好意思再耽擱,只好上前一步抓住馬鞍準備爬上去。祁榮霄卻抱住他的腰將他送了上去,自己也上馬之後,祁榮霄才解釋:「我問過大夫,你的腳沒有大礙,但是紅腫沒消退之前不能特別用力。」

「哦,謝謝!」司維僵直著身體僵硬地道謝,也不知道謝的是祁榮霄對他的關心還是謝祁榮霄幫他上馬。

「放鬆些,你要這樣僵硬一路嗎?馬也會覺得不舒服的。」其實更不舒服的是祁榮霄自己。

第80章

更不舒服的是祁榮霄自己,兩次都沒得手不算,被拒絕了不算,現在這人還這麼防備自己!

「呃,嗯……」司維盡力讓自己放鬆身體,卻沒像來時那樣靠著祁榮霄的胸口。
祁榮霄不再多費唇舌,用力一夾馬腹,馬兒吃痛猛然加速,司維則因為慣性跌進祁榮霄懷裡,他慌忙要直起身。

「別動!」祁榮霄收緊手臂,困住司維的動作,「我要趕路了,速度比晌午快得多,你這樣會舒服些。」

司維只好僵硬地靠在祁榮霄懷中。很快他就體會到了祁榮霄這樣做真的是出於好意,縱馬迎風馳騁聽起來很豪邁,但是在這入秋後的夜裡實在讓人舒爽不起來。再者馬兒快速奔跑顛簸的頻率加快,磨得大腿內側很不舒服。

一直留意著他情況的祁榮霄很快發現了他的雙腿動來動去,「側坐就不會覺得磨了。」

「不用,我還堅持得住。」側坐什麼的太娘了。司維承認自己現在變得有些婆媽,但是他不認為自己已經走上了偽娘的道路。

「不要逞強!我們的路程還沒到一半!」祁榮霄不由分說勒住韁繩,幫司維調整成側坐的姿勢。因為出門急沒帶披風,他還把外衣解開包住司維為他擋風。古代的衣服普遍寬大,但再寬大也包不開兩個人,所以司維等於是僅僅地趴在祁榮霄懷中的。

接下來的行程司維輕鬆了許多,雖然側坐久了屁股會麻,也不很舒服,但他知道祁榮霄已經盡力讓他不那麼難過了,剩下的他自己默默地忍了。

司維極力忍耐的除了屁股麻之外,還有就是大腿根上軟中帶硬的感覺。同是男人,司維知道抱著他的這人已經有感覺了。可是眼下這種情況,除非司維有以身飼狼的大無畏精神,不然有點腦子都明白該裝糊塗。

一路忍到家門口,忠心的侍衛平安已經等候多時,「侯爺,芝少爺你們終於回來了,晚膳的時候小少爺沒見到芝少爺鬧了脾氣,這會兒還在等著芝少爺不肯入睡呢。」

祁榮霄翻身下馬,「你太寵湛兒了!」說完伸手握著司維的腰將他托下馬。

司維站穩道,「湛兒聰明又可愛,我寵他有什麼不對,該講的道理講到了就行了。再說不是還有你這個當爹的嗎?再說『子不教,父之過』,教育他是你的責任,我只要寵他就行了!」

祁榮霄想說「慈母多敗兒」但是眼前的人畢竟是男兒身,說了只怕以後就得不著好臉色了。

司維見祁榮霄不說話:「我先進去看看湛兒,你累了一天早點歇息吧!」司維跟平安點頭招呼了一聲就往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腳步,他轉過身對祁榮霄說:「時候也不是特別晚,要不你去找個地方瀉瀉火?」說著,司維還把視線停留在祁榮霄臍下三寸的位置。

入城之後速度放慢了許多,風也不太大,而且祁榮霄好歹是個侯爺,為了保持應有的風度,入縣城之前他就把衣衫穿戴整齊了。但是此時被司維這樣毫無掩飾地一看,祁榮霄有種衣衫不整出現在大庭廣眾之前的感覺。

司維說完也不看祁榮霄是和態度就衝進了院子裡,讓祁榮霄恨不得將他抓回來就地正法。

「爺……」平安小聲試探地叫了一聲。跟在爺身邊多年,他知道自家侯爺絕對不會碰花樓的女子的,當然更不會碰良家女子。如果不是一直負責爺的近身事務,偶然間見過見過侯爺的小兄弟,他怕也會以為侯爺有些難以啟齒的隱疾。

「把馬牽進去安置好!」祁榮霄一甩衣袍的前擺,大步跟著司維進了院子。走到房門口,他就聽到某人驚喜的叫聲:「海棠!你怎麼回來了?」

「海棠見過主子!」海棠一本正經地行過禮,站起來就笑了出來,「夫人那邊安置好了,有芍藥在那邊照料著就足夠了。侯爺擔心您身邊沒個可以用的人,就讓我就先回來了,等夫人那邊有動靜了我再回去。」

「沒有你們在,我這兩天還真覺得有點忙不開的感覺,只是辛苦你要來回跑了。」看到海棠回來司維還是很高興的。

「爸爸!」司維和海棠正說著話就感覺自己的腿被抱住,低頭就看見湛兒只著裡衣赤著腳抱著他。

「我聽說了哦!」司維彎腰將湛兒抱起來,「我聽說湛兒今天不乖,沒有好好吃飯,還不肯睡覺。現在還光著腳站在地上!如果湛兒病了就要吃很苦很苦的藥,湛兒願意吃藥嗎?」

湛兒皺起小臉像一個小籠包一樣,搖搖頭,抱著司維的脖子說:「湛湛不吃!爸爸不乖,不要湛湛!」小傢伙說道後面,一切反倒是司維的不是了。

司維用帕子給小傢伙擦了腳,把小包子塞進被窩裡:「爸爸沒有不要湛湛啊,爸爸和爹爹今天出門去……做事了,天黑了爸爸不就回來了?」話說回來,那個侯爺今天把他拖出麼究竟是要做什麼?

「爸爸不要做!陪陪,湛湛!」小傢伙揪著司維的手指,不滿意地說。

「可是爸爸和爹爹不做事就沒有錢給湛湛買好吃的了啊!」司維掙不開小傢伙,索性靠在他身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哄他入睡。

「爹爹做!爸爸陪,爸爸,湛湛的!」小傢伙在被子裡一扭一扭鑽進了司維懷裡,抱著司維的腰不撒手。

司維拍拍小傢伙的背,「爹爹做事賺錢養湛湛,爸爸做事賺錢要養蕎兒哥哥啊。」

小傢伙又往司維懷裡鑽了鑽,悶悶地說:「爹爹養!」

司維忍不住笑了出來,侯爺如果知道他被兒子幾句話就買了會做何感想?他不知道祁榮霄巴不得可以將他的全家養起來,當然有名分的養就更和某人的意了。

哄睡了湛兒,司維洗了把臉,也睡了,一夜無話。

第二天,司維與幾個娃娃一同用了早膳,便無事可做,閒閒地跟湛兒玩,門外進來一個僕從。「芝少爺,侯爺在議事廳,請您過去商議修水庫的事兒。」

司維深知自己只是懂些皮毛的東西,正兒八經出謀劃策是絕對不行的,「你回去跟侯爺說,術業有專攻,大慶朝的能工巧匠無數,不需要我這個門外漢去指手畫腳。」

這話司維說的真心實意,但是聽在別人耳朵裡就成了他耍大牌不識抬舉了。這來通報的僕役本是京城祁家的,一心向著祁榮霄,對於祁家老宅的這些人都是看不上的,尤其這人還是侯爺繼母的弟弟,根本算不得正經親戚,還真把自己當成主子了不成?「侯爺只吩咐小的來請芝少爺,芝少爺若是有話還是自己跟侯爺說吧。」言下之意就是,你沒權利要我做事!

不管是以前當老夫人的時候還是以老夫人弟弟的身份出現之後,還沒有人敢對他如此無禮,至少明面兒上沒有人敢。

被人嗆了聲,司維也沒生氣,「既然如此,我自己跟他說就是!你在這等著!」說完,司維抱著湛兒進了內室,讓海棠找出他與湛兒的衣服,從裡到外、從頭到腳換了個遍,一直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僕役在外催了幾次,內室的人權當沒聽到,後來僕役忍不住推門進去,被海棠一嗓子吼了出來:「放肆!我們主子的臥室豈是你這等粗使僕役進的?就是侯爺要進來也要問問我們主子同不同意!」

「海棠,你的聲音太大了!」司維整整衣領,牽著換了一身衣服的小湛湛,一大一小都如粉雕玉琢一般,「走吧,前面帶路。」

僕役連忙上前帶路,侯爺讓他來請人,結果耽擱了小半個時辰,侯爺該等急了,偏偏,「你慢點!沒小少爺跟不上嗎?有沒有眼力見兒?」海棠白了僕役一眼。

僕役急得不行,「不如我抱著小少爺過去?」

「好啊!」司維樂呵呵地點頭同意。誰知僕役剛朝小湛兒伸出手,小傢伙一扭身躲到司維身後,大叫:「走開!」

「湛湛!不可以沒禮貌哦!」司維假意教訓湛兒,實際上他嘴角的笑意已經出賣了他真實的想法。看到僕役看他,他不僅沒遮掩,反而笑得更燦爛,「小傢伙又使性子了!湛湛,讓爸爸抱好不好?」

小傢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張開雙臂擺出「求抱抱」的姿勢。不用照顧小孩子的速度,幾人很快就到了議事廳。

「怎麼耽擱了這麼久?」祁榮霄這句話只是詢問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聽說有客人在,就換了身衣裳,省的給你丟臉!」司維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讓聞者只以為他在說笑,倒不好再繼續追究他究竟幹什麼耽擱了。

「坐吧,我們正在商議你上次的提議。」祁榮霄指了指身邊的椅子。那裡原本是沒有椅子的,看來是特意為他加的。

「不了,本來不打算過來的,可這位小哥說,讓我有話自己跟你說,我只好自己跑一趟了。」司維頓了頓,讓祁榮霄有時間甩個眼刀子給那請人的僕役。

「凡芝要說什麼?」祁榮霄用眼刀子刮了那人一刀之後柔聲問司維。

「呃,我要說的是,那日所說也不過是從書上看來的雜談,對於興修水利我只是門外漢。術業有專攻,相信大慶朝能工巧匠無數,定然能建一個完美的工程。」司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不懂。只是眾人卻只當他是在謙虛。

第81章

司維坦白自己不懂如何興修水利,在場的眾人卻只當他是在謙虛,尤其是侯大人,「芝少爺太自謙了,那日吾等聽了芝少爺一言茅塞頓開啊!」

司維笑笑,「凡芝不過是升斗小民,祖輩在地裡刨食兒,父親識了幾個字到城裡謀了份差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他突然說這些不相干的幹什麼。

「凡芝的意思是,他祖祖輩輩都未離開過清水縣,見識有限,不堪此大任,所以侯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祁榮霄一聽就明白了司維的意思,恰好,他也不想讓這人攙和進去,便開口幫他回絕了。

司維笑瞇瞇地點頭,「然也!」

侯大人還想再邀請,卻被祁榮霄截住了話,「凡芝既然這樣說了,那就是真的不懂了。再者此次興建的主要還是行宮,水庫不過是附帶,凡芝怕也幫不上多大忙。侯大人主管工部多年,手下必定不少能工巧匠,區區一個水庫定然難不住侯大人。」

侯大人見司維是真的不想幫忙了,也沒多糾纏。正如侯爺說的,他手底下有不少能工巧匠,建一個水庫不是什麼難事,所以他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就告辭離開了。

沒了外人,祁榮霄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對剛剛傳話的僕人說:「你去讓趙管家和祁管家將府裡的下人全都集合起來,我有話要說!」

幾位幕僚見狀,明白祁榮霄要處理家事了,紛紛告辭離開。

「你們不必離開,待會兒跟我一起過去,我要說的,你們聽聽也無妨!」祁榮霄對家人之外的人向來少有表情,說白了就是面癱,但此時,看慣了他面癱臉的幕僚們也看出了他們的侯爺此時很生氣!

沒多大會兒,那人就回來報「人已經集合齊了」。祁榮霄起身將湛兒抱進自己的懷裡,「你也跟我一起來!」

司維跟著祁榮霄來到主院大堂,大堂裡面站著的都是管事兒模樣的人,外面院子裡滿滿噹噹的才是僕役婢女。

祁榮霄冷著臉坐到主座上,指著另一個主位讓司維坐下。「本侯爺原以為有些事不必多言,如今看來府裡自作聰明命的人太多,本侯爺不得不說明一下,省的有人忘記了自己的本分以為可以騎到主子頭上了!」

老趙心裡咯登一下,自從侯爺在京城建府就由他管事。侯爺待下人寬厚,儘管嚴肅卻不嚴厲,像這樣的重話從未說過!究竟是哪個不開眼地敢惹到侯爺頭上?

「孔氏是父親八抬大轎風風光光迎娶進門的,如今父親不在,她依舊是本侯的繼母,是祁府的女主人,她的兄弟不僅是姻親,更是府裡的正經主子!若是被本侯得知誰怠慢了他們,莫怪本侯不留情面!祁府裡不留欺主的惡奴!」祁榮霄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剛剛傳話的僕役身上:「老趙,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趙順著祁榮霄的視線看過去。竟然真有不開眼的人,還是自己手下的人,老趙也是氣惱的。侯爺都把人安排到自己的院子裡了,還有人看不清事實,這是有多沒腦子?

「算了,不知者不怪,相信他下次也不會這麼做了!」司維抱著湛兒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湛兒還在,不要嚇到他了,也算給我賺個好名聲。」

「這次有凡芝為你求情,就暫時放過你,再有下次兩罪並罰,決不輕饒!」祁榮霄想讓司維在下人面前樹立威信,所以並沒有駁他的面子。「都散了吧!祁管家,你通知各商舖農莊的管事,這月十五查賬,必要親來!」

「是!」祁管家跟著下人們一起散了。祁榮霄對留下的幕僚們說:「你們跟凡芝交談過了,只要記得他不是外人,可以告訴我的事兒就可以告訴他!」

幾個幕僚暗暗抽氣,祁榮霄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首先,這人不是外人是肯定的;其次,遇事不避說明了他跟侯爺是一樣的待遇,也算是主子了;第三,侯爺也曾在廟堂那趟渾水裡趟過,至今仍有些掰扯不清的事兒,這些事兒輕則讓侯爺失去現在的地位,重則身價性命不保。侯爺如此說必定是極其信任此人了。

幾位幕僚知道祁榮霄不是聽不進勸的人,但他們更知道,如果有一件事侯爺沒有跟他們商量就宣佈了,那麼這件事就沒有更改的餘地了!於是,「屬下明白!」

祁榮霄又與他們閒話幾句,就讓他們也離開了。他與人說話的時候,司維與海棠也在咬耳朵,「祁府有這麼多下人嗎?怎麼有好多我都沒見過?」

「老爺出事兒的時候,夫人……前夫人把他們從京城裡帶過來的人帶進府裡安排了活計。」海棠小聲提示,那晚主子也在場不該不記得了。

「就一直留下了?」司維驚訝,當初他死活不肯接管內院的事務,所以這些事兒都沒打聽,原來這些人都沒送回別院?

「沒有,還因為安排不開,把府裡雇的僕從都遣散了,現在留下的都是簽了賣身契的,我和芍藥如果不是主子的人也早被遣走了。」這些內宅的事務似乎沒有海棠不知道的。

「這,帶過來的人也太多了吧?」府裡統共就這麼幾個主子,這一大群人忙活,就算是前世家境富裕的司維也看不過去了。

祁榮霄散了眾人,就聽見司維的話,開口解釋:「這些人大多是皇上賞賜的,犯人之後,放不得,所以才……」

「所以才攤到你身上了?」司維見祁榮霄點頭,張口想說什麼,但最後又嚥了下去。

「想說什麼便說什麼,與我沒有可避諱的。」祁榮霄此時說話的樣子與剛剛訓人時候判若兩人。

「我想問,你的俸祿夠養這麼多人麼?將來會不會沒錢給湛湛娶媳婦?要不,我和蕎兒還是搬出去吧!」總這麼白吃白住,司維早就過意不去了。不過,如果當初不是祁榮霄堅持,他也不會回來。

祁榮霄哭笑不得,「皇上賞了我千畝良田,產出的糧食夠養十個祁府還有剩。還有父親經營的商號農莊,即使我不善經營,但所賺的銀子給湛兒和蕎兒娶十個八個媳婦都夠!」

司維沒在意祁榮霄說了給蕎兒娶媳婦卻沒提他的名字,「你竟然這麼有錢!不過……」祁榮霄剛剛說的話,司維也聽到了,知道這人是真的沒把他當外人,所以他只稍稍猶豫了一下就道:「咱們府裡統共就這麼幾個主子,你留這麼多人在這裡,一崗多人,容易出問題。一個和尚有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幹一件事兒的越多,越容易推諉扯皮,最後反而幹不好!」

祁榮霄知道司維說的有道理,「這些是皇上賜的人,放不得。如今侯府又未完成,這些人若是一直安排在別院只會讓他們更失了尊卑,所以暫時只能安置在這裡。」

「侯府建了起來不是要當行宮嗎?皇上住的地方,你敢讓犯人之後去伺候嗎?萬一有個投毒刺殺的怎麼辦?就算你不讓他們伺候皇上,你知道他們裡面沒有因你獲罪的嗎?萬一他們想找你報仇該怎麼辦?」司維想想都心有餘悸。

「不會,皇上既然將他們賜給我,必定是查過他們的身家背景了。」祁榮霄沒司維那樣的擔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還是認為小心駛得萬年船!」大人怎樣都不是問題,但是府裡還有幾個孩子啊!蕎兒、湛兒、瓷娃子,將來還有姐姐的孩子,隱患是一點都不能留的!

「你認為該怎麼安排?」如果有別的辦法,祁榮霄也不願意將人放在身邊的。

「皇上把人賜給你,可說過必須做丫鬟僕從使用?」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那便容易了,將他們分散到各個農莊去,在府裡是一個人看幾個人,難免有疏漏,在農莊裡是幾個人看一個人,怎麼也不能讓他們出差錯。」

「倒也是個辦法!」祁榮霄認為這個辦法可行,得妻當賢如此!「等十五農莊的管事兒來報賬,就讓他們挑人回去。」

自己的想法被肯定,司維也是高興的,「不過,府裡的院子多,主子少,僕人再減少會不會顯得冷清?」

「不會的,等姐姐的孩子回來了,就讓蕎兒單獨住一個院子,他身邊也該再添幾個人了。過兩年湛兒也要單獨一個院子,然後不久他們就會成親,很快他們的孩子也要單獨的院子了,這些院子用不了幾年就會被住滿!」祁榮霄想到府裡人丁興旺的樣子很是滿意。

「蕎兒姓孔的,將來成了親,我們肯定要搬出去住。湛兒是小侯爺,將來肯定要跟你住侯爺府,這祁府只會越來越空……」司維忍不住潑了涼水。

司維後面說了什麼祁榮霄都不在意,他只在意:「你要成親?你喜歡女子?」

「嗯?這個,有關係嗎?不管成不成親,時候到了我都要離開的啊,我總不能賴在府裡一輩子的!」司維笑著說。

「不許,我不許你離開!」祁榮霄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司維收斂了笑容,「你……什麼意思?」

祁榮霄想乾脆坦白自己的心思算了,又怕將人嚇跑,求歡被拒的事兒他還記憶深刻呢!「我的意思是,留在府裡一輩子也沒關係,我願意養你!」

第82章

「我的意思是,留在府裡一輩子也沒關係,我願意養你!」祁榮霄盡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婉轉,但這話無論怎麼婉轉聽在一個有點自尊心的男人耳中都不怎麼中聽。

「海棠,你帶湛兒去大廚房挑些食材,今天我下廚!」海棠知道主子把她支開是有話要單獨跟侯爺說,所以抱起湛兒行個禮離開。離開前還同情地看了一眼,老實說,她早就看出侯爺對她們主子有不一樣的心思,之前因為主子是「繼母」身份的差距讓她不得不從中阻礙。如今沒了這方面的顧慮,她也是樂見其成的,只是「舅舅」的身份真的比「母親」好麼?

屋裡沒了別人,司維就沒了顧忌,「侯爺,我知道您對我們姐弟三人照顧有加,但是我也是個男人,也許做不到大富大貴,但是供養姐姐和弟弟的吃穿我想還是有辦法的。」

「我知道,你的見識不在祁府裡的任何人之下,只是讓姐姐和弟弟衣食無憂不是難事。」祁榮霄一聽就明白司維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好吧,我一介武夫,說話原就不會拐彎抹角,我索性只說,凡芝,我喜歡你,我想跟你一起過日子!」

司維被一道雷劈蒙了。「那個,你說什麼,我沒太聽明白……」

「我喜歡你,想跟你過日子!」祁榮霄重複了一邊,隨即又補充說:「就如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

「可,可我是男人啊!你不是都親眼證實過了麼?」司維想起被戳穿身份的那天的情形,言語間不自覺地帶上了嗔怪的意味,「難道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女人嗎?」

「嗯,我知道你是男人!但這跟你是男是女沒有關係!」祁榮霄努力把這複雜的事說明白,「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候,你穿著女裝,我當時就想如果你是我的妻子多好。後來發現你是男人,我也糾結過,後來我想開了,反正我已經有兒子了,另一半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只要是我喜歡的人就行了!」

「你有兒子了,我還沒有!」司維小聲的咕噥也沒逃過祁榮霄的耳朵。

「湛兒也是你的兒子!你不是都讓他喊你『爸爸』了麼?」祁榮霄皺眉,有些急躁地問:「還是說你想娶妻生子?」情感上,祁榮霄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可能,但是道義上,這人想傳宗接代、延續香火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也不是……我,不喜歡女人……」司維也弄不明白自己處於什麼心理說的這句話,要知道這句話出口,他再想拒絕祁榮霄就難了。

果然,祁榮霄聽司維這樣說,露出笑容,「那我有這個榮幸嗎?」

司維搖搖頭,「我只喜歡男人,對女人硬不起來的那種,但你不是!你是可以喜歡女人的!」不管在哪個時代,男人喜歡男人都不會成為社會取向的主流。即使這個時代對同性|愛寬容了許多,但是兩個男人在一起仍是需要很嚴苛的條件的。

說到底,同性|戀這條路不好走,如果可以直走,為什麼要彎?再來,司維也是怕祁榮霄將來又覺得女人比較好,會怪自己掰彎了他!

「你這話說的不對!」祁榮霄冷靜下來,「沒錯,我是讓敏儀生下了湛兒,但是這不代表我喜歡女人。在遇到你之前,雖然我已經娶了妻子,但是我並不喜歡她。這話或許比較無情,可事實是,我以為夫妻之前就該相敬如賓,喜不喜歡是不重要的。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我也會喜歡一個人。如果你早出現幾年,我就喜歡男人了也說不定。」

「還是不行,」司維還是搖頭。他也想過如果自己的另一半是祁榮霄也不錯,但是當這變成事實的時候,他又覺得這事兒不靠譜。「湛兒怎麼辦?你要給他找個男人當『母親』嗎?他值得一個好母親疼愛。」

「是啊,湛兒值得好好疼愛,但是為什麼一定要是母親,為什麼不能是爸爸?湛兒很喜歡你,你也很疼他!」祁榮霄挪了挪身體,讓自己更靠近司維,「有個母親就一定會對湛兒比較好嗎?我看不見得。也許一開始她會對湛兒很好,但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後呢?還會視湛兒如己出嗎?」

聽著祁榮霄的話,司維不自覺地點頭。後母對繼子不錯的不是沒有,但是比對親子好的卻少之又少,反倒是後母虐待繼子的事件屢見不鮮。「你不會是為了給湛兒找個疼他的人才找上我的吧?」

祁榮霄略感無奈,這時候解釋再多都是多餘了!猿臂一伸,祁榮霄捉住司維的雙肩,往自己的方向一帶,他則迎了上去,接吻就是這麼簡單!

祁榮霄與劉敏儀在一起的時候並不常常接吻,但是有些事兒只要靠本能就能做好,而且這兩人接吻已經不是一次了,有些技巧已經得到磨練提高了。

於是祁榮霄的舌頭熟門熟路地挑開司維的唇,鑽入祁榮霄放肆嬉戲,挑逗司維口中羞怯的小舌。

不是第一次被吻,但是司維還是有點懵,原因是祁榮霄每次都是突然襲擊。等司維回神的時候,發現他人已經坐到了祁榮霄的腿上,胳膊也環在了祁榮霄的脖頸上。這是怎麼搞得!以前被吻的時候可沒這樣啊!擺出這副任君採擷的樣子,他以後還要不要見人了!

司維真想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可是地上鋪的是青石板,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將頭抵在祁榮霄肩膀上,把臉藏起來。

他這個動作極大地取悅了祁榮霄,「沒什麼可害羞的,我們將來還會做更親密的事情,你要習慣才好!」

司維倏地站了起來,「都是男人,會被這種事迷惑很正常,這代表不了什麼!」義正言辭地說完,司維就頭也不回地跑了。早知道出遊那天被吻之後就不當什麼都沒發生了,現在弄成這樣該怎麼收場!

可憐的司維腦袋已經混亂了,忘了早一天攤牌或者晚一天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司維起立、說話一氣呵成,逃跑更是比兔子還快,祁榮霄想捉住他都慢了一步。不過祁榮霄並著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還住在自己的院子裡不是!

午膳的時候,祁榮霄施施然回到景泰苑的小廳,也就是他們日常用膳的地方。祁榮霄在用膳的時間出現得到了蕎兒和湛兒的熱烈歡迎,就連瓷娃子都學著智清的樣子為他添了碗筷。

司維的尷尬勁兒還沒過去,這時候躲祁榮霄還來不及,自然是不肯與他同桌吃飯的。可是祁榮霄已經被兩個孩子拖著坐下了,他不能當著孩子的面將他攆走,只好道:「不知道侯爺回來用膳,今天中午準備的菜不多,我再去做幾個。」

「等等,這裡的菜已經夠吃!不必再去添菜了!」祁榮霄怎麼可能讓人跑了,立刻開口止住了司維的動作。

「這些菜是為瓷娃子、海棠、智清準備的!」言下之意,都吃完了,他們吃什麼!

「我記得,海棠的手藝也不錯,不如讓她去再炒幾個小菜來!」祁榮霄立刻就想出了解決之法。

「爸爸,爸爸,這裡這裡!」湛兒拍拍他身邊的凳子,讓司維坐下。如果祁榮霄不出現,他們準備一屋子人一起吃的,所以凳子擺的比較密。因此即使司維與祁榮霄之間隔了蕎兒和湛兒兩個孩子,也不過是一臂左右的距離。

司維沒有立刻坐下,他還需要再心理建設一下。於是他與海棠張羅著把桌上的菜一分為二,讓海棠、智清帶著瓷娃子到旁邊的小桌上吃。至於再添菜什麼的,不過說說罷了,司維做的菜再來倆人都夠吃。

直到沒啥可忙的,眾人都眼巴巴地等著他入座開飯,司維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他入座之後就可以開飯了,司維心裡有事兒,吃飯也心不在焉,菜都沒夾幾口。

突然他碗裡出現一塊魚肉,「不要只吃飯,也吃些菜,自己做的卻沒有合胃口的嗎?」

不用說,肯定是突然出現的侯爺大人,司維想都沒想,就將魚肉夾到湛兒碗裡,「吃魚!」

湛兒抬起油乎乎的小臉看看爸爸又看看爹爹,「爹爹笨!爸爸,吃菜菜、菇菇!」

祁榮霄立刻從善如流地為司維夾了青菜和炒雜菌,「兒子說你愛吃這個!」

「爹爹吃,肉肉!」小湛兒無辜地望著司維,「爸爸,肉肉,肉肉,爹爹吃!」

司維在心裡暗叫,平日裡白疼這個小東西了,關鍵時候還是向著自己的親老子啊!司維不想給祁榮霄夾肉,可是小湛兒期待的小樣子又讓人拒絕不了,他為難地看著桌上的紅燒肉。

突然,一雙筷子夾了紅燒肉送到祁榮霄的碗中,「哥哥害羞,我幫他夾!」

如果說湛兒偏向自己的親爹無可厚非,那麼蕎兒夾肉給別人就讓司維暗自感嘆弟弟胳膊肘往外拐。「蕎兒不許多事!侯爺愛吃什麼,他自己會夾,你乖乖地吃自己的!」

「哦!」蕎兒知道哥哥有些不高興了,立刻乖乖低頭吃飯,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弟弟的聽話讓司維很滿意,轉而低頭盯著湛兒。湛兒呆呆地與司維對視了一會兒,在看看身邊埋頭苦吃的「蕎兒哥哥」,立刻有樣學樣地低頭大口扒飯。

司維覺得滿意了,拿起碗準備吃飯時才發現碗裡已經堆滿了各種菜……

作者有話要說:表白了,終於表白了……(抹汗)。

第83章

不用問就知道這是誰的傑作,司維沒說什麼,挑了幾樣蕎兒和湛兒愛吃的分出去,然後揀著自己愛吃的吃起來。

見那人沒拒絕自己的好意,祁榮霄有些高興,今天的飯菜吃的格外香甜。吃過午飯,司維帶著孩子們玩了一會兒消食兒之後就讓他們去睡午覺。蕎兒、瓷娃子已經不需要司維操心,湛兒卻拉著司維要聽故事。

司維就回憶著前世動物報恩之類的小故事講給湛兒聽。不是他不想講格林童話之類的童話故事給湛兒聽,而是旁邊坐了一個大人,他怕露出端倪。實際上,司維純屬瞎擔心,此時的祁榮霄心思全不在他講了什麼上,而是在他耳後的青紫痕跡上。

銅錢兒大小的痕跡,因為位置隱蔽並未被發現,它卻讓祁榮霄很高興。因為這是他留在這人身上的痕跡,代表了這個人是屬於他的!

「侯爺在看什麼?」司維故意忽略身後人的目光,等湛兒睡著,他實在受不了這火辣辣的視線了,回頭對祁榮霄說:「侯爺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吧?慢走,不送了!」

「嗯,那我先走了!」祁榮霄抬腳卻不是往外走,反而是走到司維身邊在他的額角印下一個輕吻,「今天的事兒我們還沒有說完,等你想說的時候我們再繼續。」

司維抬頭想說什麼,卻又被祁榮霄在唇上偷得一個吻,要說的話瞬間被忘個乾淨,等他想起來的時候屋裡哪還有那人的身影,只留司維一個人坐在床邊臉紅心跳。

接下來的日子,這樣突然的襲擊時常發生。祁榮霄自認是個沉穩的人,但是他也搞不明白為何遇上了那個人他就變得輕浮孟浪了,總是忍不住想要親近他,想要滿足他一切的願望。

關於後面一點司維深有體會,某日他不過隨口說了句「親子裝」,隔了兩天便收到了一模一樣的大大小小四件袍子,外加一件女式的衣裙。女式的衣裙自然是姐姐孔巧珍的,剩下的衣袍肯定有他的、蕎兒的、湛兒的,「你的衣服為什麼也要給我!」

「你願意讓我穿這件衣服?」祁榮霄的話讓司維覺得自己好像被算計了,「你不是說這衣服要一家人才能一起穿麼?這代表你接受我是你伴侶了吧?」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司維又羞又窘,「你想太多了!我現在是你舅舅,甥舅穿一樣的也是可以的!」

仍舊沒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祁榮霄也沒沮喪,笑了笑接過衣服。這些日子類似這樣的對話時常會有,司維漸漸習慣了。準確地說,司維還挺享受這種被人追逐著、關注著、珍視著的感覺。

前世的男友,算是他「追求」來的。上輩子的他是比較自卑的,面對陽光、帥氣萬人迷的男人,他能做到的追求不過是常常假裝不經意出現在那人身邊,告白什麼的更是沒有,後來還是男人發現他的家世不錯,問他是不是想交往,然後兩人就「在一起」了。

現在,一個比前男友優秀百倍的男人想盡辦法對他示好,他欣喜的同時,虛榮心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終於有了他被人追求了的真實感覺。不過,他沒急著答應祁榮霄的要求,一來,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這個男人,二來,他還想多體會一下這種被追求的感覺,說白了就是在耍花腔。

其實,祁榮霄該慶幸他遇到的司維,這個從未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的小白。不然,他一個古人,不懂送花、吃飯、看電影的約會流程,還是武將,沒有看雪看月亮的浪漫情懷,他要怎麼追個媳婦回家?

轉眼到了十五,各商舖、農莊報賬本的日子。祁榮霄將司維介紹給了諸位掌櫃,並言明今後他會參與商舖、農莊的管理。

「侯爺,這不合適吧?小哥畢竟是畢竟不是姓祁,祁家的事兒怎麼輪到一個外人來管?」前面也說了,祁家不是個大家族,可也是有幾門親近的親戚的。祁老爺在世的時候,覺得自家人總比外人可靠,所以不少鋪子都是由祁家自己打理的。如今祁老爺不在了,輪帶兵打仗侯爺也許很厲害,但是到了生意買賣就差了許多。如此情況,各家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現在突然蹦出個人來,如何讓他們不慌張?

「現在不姓祁,早晚有一天會姓的!」祁榮霄語氣淡淡地說。

「什麼意思?難道?」幾個祁姓掌櫃互相看看,「侯爺要與他結為契兄弟不成?」

「胡鬧!」前面的話還沒被祁榮霄肯定,就有人仗著自己的輩分比祁榮霄高就開口呵斥:「小哥是大哥遺孀的弟弟,算是侯爺的舅舅,侯爺怎能罔顧倫常,做出這等亂|倫之事!」

「你這是用什麼身份在跟本侯說話?」祁榮霄面無表情地看著說話的人,他只拿出在軍營時候的一半其實就壓得這群人連頭都不敢抬,「你們的心思別以為本侯不清楚,顧念在親人一場,有些事本侯不追究,你們就認為可以在本侯頭上撒野了?」

祁榮霄一個一個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如果你們之中有任何人看不慣這件事,放下掌櫃印信,就可以離開了!」

「侯爺,你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就要懲治自己的叔伯兄弟麼!」還有人看不清當前的形勢,用血緣關係來威脅祁榮霄。

「祁府如今是本侯在當家,現在本侯告訴你,於公,這人是祈安侯的愛人、小侯爺的爸爸!於私,他是祁家家主的伴侶,下一任家主的另一個父親!」祁榮霄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剛剛說話的人,「不管是何種身份,你都要尊重他、聽命於他!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不管你是何種身份,不要怪本侯不留情面!」

祁榮霄不願意跟親人擺侯爺的架子,但也不能是個人就可以用親戚的身份拿捏他!真當他這個帶領過千軍萬馬的將軍是軟柿子麼!

話說到這份兒上,沒人再敢開口質疑什麼了,廳堂裡靜默了一會兒,「既然各位掌櫃沒有別的要說的,那賬本留下今天就散了吧。本侯醜化說在前頭,如果賬本有問題,本侯同樣不會留情面!」

眼看著掌櫃們一個個離開廳堂,祁榮霄一轉頭就看到司維氣哼哼地望著他:「你來跟我說說我怎麼就成了祈安侯的愛人、小侯爺的爸爸、祁家家主的伴侶、下一任家主的另一個父親了?我有答應你什麼嗎?」

「暫時沒有,但是我相信以後會有!」經過這些日子,祁榮霄也發現了這人對他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然他的偷香不會次次都成功!

「你憑什麼這麼自信?」司維挑釁地看著祁榮霄,「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我不同意!聽清楚了嗎?我、不、同、意!」司維敢這樣說,一半是因為祁榮霄沒跟他商量就公開了他們的關係,還是用這麼任性的方式!另一半是因為他最近被祁榮霄寵壞了,讓他學會了傲嬌。

沒等祁榮霄順毛,司維就甩袖離開。祁榮霄沒去追,他看得出,這人只是在氣他沒提前打招呼,若是真的不認可他的話,在剛剛他說話的時候,就可以出聲反對。既然這人會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才說「不同意」,就代表他還是想給自己留面子,那麼待他的氣兒消得差不多,自己再去哄哄就差不多了。不得不說,侯爺果然熟讀兵書、善於排兵佈陣,這事兒實在是算計的不錯!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突然而來的事件讓他變得忙碌起來,連一家人一起吃飯的習慣都無法保持,更不要說坐下來與司維好好說話了。

司維的那點小火星等他回到景泰苑就滅乾淨了,相反,他還覺得有點高興,高興祁榮霄能把他的感情公諸於眾。要知道,上輩子的男友不但禁止他將兩人關係公開,連作為普通朋友一起出現在眾人之前都不可以!現在,這人不僅公開了,還在眾人面前確定了他的身份,不是男寵、小情兒而是堂堂正正與他並肩的伴侶!

司維想,今晚那人回來吃飯,就跟他和好吧,為了這點小事吵架傷感情!結果晚上他做了不少侯爺愛吃的菜,等來的卻是平安過來傳話:「侯爺今晚要忙,不過來吃飯了!」

「哦,不吃算了,我們吃!」一頓飯沒回來吃,司維毫不在意。

「是不是男人,為了這點小事要跟我鬧彆扭到幾時!」三天沒有一起吃飯,司維開始氣惱。

「還說喜歡我,難道聽不出我當時在賭氣嗎?」一連十天,祁榮霄都沒有出現在飯桌上,司維開始心慌了。只是吃飯這點小事就可以牽動他喜怒哀樂,司維不傻,他明白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他開始喜歡上那個男人了!

可是,這個認知是不是到來的太晚了?司維變得很沮喪,做什麼事兒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距離十五那天半個月之後,司維又一次親自下廚,忽然被人從背後抱住腰。司維一驚,險些將手裡的鍋鏟扔出去。

第84章

「你怎麼回來了?」司維話中有三分嗔怪七分驚喜。
「海棠跟我說你最近情緒很低落,吃不香也睡不好,我擔心,過來看看。」祁榮霄放開司維,將他轉個身,「嗯,是瘦了,有心事麼?」

被祁榮霄專注地看著,司維忽然不好意思起來,「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我能有什麼心事?你還說我,自己還不是瘦的連兩頰都凹進去了!」

「最近有些事比較棘手,比較忙,又吃不到你做的飯菜,所以才瘦了!」祁榮霄點頭承認。

司維覺得臉要燒起來,「你不是大將軍麼?怎麼說起甜言蜜語來這麼不害臊?」古人不是都很內斂麼,怎麼這人跟別人不一樣啊!

「甜言蜜語?我說了?」祁榮霄疑惑地看著司維。他曾經問過手下的幕僚該怎麼討好心上人,有人就告訴他要時常說些情話、甜言蜜語什麼的多多益善。那人還舉了許多例子,大概分成兩類,一類是「你是世間最美的人」為代表的誇讚類,另一類是「我愛你愛到無法自拔」的表白類。當然舉例子的人的原話沒有這麼直白,語言也優美地多。

祁榮霄還覺得這些話說的很肉麻,他很難說出口。現在竟然在不經意間說了出來嗎?他只是說了事實而已啊!

「我要做飯,你去一邊發呆!」司維揮揮手,祁榮霄立刻退後了一步。

「侯爺,該出門了!」平安悄悄站到祁榮霄身後,小聲提醒。

祁榮霄微微點頭。曾經,他被逼放棄兵權,離開他流過血、淌過汗的軍營,他心裡是難過的。他覺得金戈鐵馬、對抗殺戮是最適合他的生活,可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讓他看清楚了,鮮血死亡並不是他所喜歡的,他想要的就是這樣靜靜地站在一隅看心上人無憂無慮地為自己洗手作羹湯。

「凡芝,我約了人,要出門了。最近會很忙,不能總是看著你吃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只顧幾個孩子,知道嗎?」祁榮霄捨不得走,但是他更捨不得心上人失去現在平靜的生活。

「你要走?再炒一個菜就可以吃飯了!」司維立刻明白祁榮霄是要出門應酬,「你等等!」司維找出一個大瓷碗將做好的菜揀了比較紮實的肉菜盛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米飯,用食盒盛了遞給平安,「你坐馬車吧,路上把它們吃了,空腹喝酒傷胃!如果在家裡吃飯,就讓平安給我捎話,我給你做!」

祁榮霄瞥了眼平安,平安立刻會意轉身出了廚房。待廚房裡又只剩了兩個人,祁榮霄只說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復何求!」他沒敢上前擁抱或是親吻,他怕自己忍不住。這個人終將屬於他,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妻什麼妻!我是男人!」司維也發現自己最近有往人|妻方向發展的趨勢,所以祁榮霄原本情意綿綿的情話一下子變成短刀,捅了司維最介意的地方一刀,「我給你做飯只是看在大家親戚一場,你不要想太多!你不是約了人嗎?走吧走吧,趕緊走!」

怎麼又縮回去了?祁榮霄嘆口氣,今天真的來不及了,等這次事情過了,他一定要這人親口承認!「好好照顧自己!」祁榮霄最後叮嚀了一句才離開。

「搞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用得著這樣正式叮囑麼!」司維覺得祁榮霄還是住在景泰苑,就算再忙還能連句話都說不上、連頓飯都不能一起吃嗎?

事實卻是,接下來很長時間他都沒怎麼見著祁榮霄,有時候他看到祁榮霄的人影,還沒等開口叫人,那身影就轉個彎失去了蹤影。司維開始懷疑祁榮霄到底在忙什麼,他問過兩位管家,二人均回答不知情,老趙倒是多知道一點,但真的是一點,「侯爺最近跟官場的同僚走得比較近。」

司維有些擔心,祁榮霄已經離開朝堂不短的日子了,之前也沒見跟同僚往來太多,突然之間與同僚如此頻繁地來往應酬,是出了什麼事?還是說將要出什麼事?歷史上,但凡君主沒有一個不忌諱功高震主、朝臣結黨營私……

「侯爺吩咐過,若是凡芝少爺問起,就說不必擔心太多,如果少爺無聊,就把商舖的賬冊查了,侯爺最近無暇分神。」老趙依照祁榮霄事先囑咐過的話,勸慰司維。

聽到老趙這麼說,司維放心了許多,「那就把賬冊都舀過來吧,我慢慢看。」老趙把賬冊送過來了之後,司維很快就全身心投入進去。

雖然是學商的,但畢竟不是專業會計,而且古代的記賬的方式與現代不同,再加上幾個有異心的掌櫃記賬的時候處處設陷阱,司維看起來格外吃力。等他把全部賬冊都核對一遍之後竟然過了小三個月。

司維突然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己撿到祁榮霄的次數竟然兩隻手就數過來了,原先他無聊的時候在院子裡晃悠還會有的巧遇什麼的,從他關進書房查賬開始統統沒有了!司維愈發擔心,剛想讓人找老趙過來問問情況,海棠就跟著老趙找上他。


「主子,夫人這幾日差不多到日子了,我要過去幫忙,您要與我同去麼?」海棠請示司維。

沒等司維做出決定,老趙先開了口,「凡芝少爺,主子吩咐過,您在書房坐太久了,該出去走走了。」

「侯爺吩咐的?」司維疑惑,這些日子兩人並未見幾次,但他怎麼像是很瞭解自己一舉一動的樣子?「這馬上臨近除夕了,我們都不在府裡,不太好吧?」司維不是不想去看孔巧珍,據說古代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轉一圈,既然佔了人家弟弟的身體,在這樣凶險的時刻,處於道義也該去看看,但是,司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所以開口反駁了老趙的話。

「侯爺已經吩咐過,夫人的產期在除夕前後,不宜見風受冷,所以今年就在別院過年,幾位主子都過去,免得府邸太大、顯得冷清。」老趙轉述祁榮霄的想法,「侯爺讓少爺帶著兩位小少爺先行一步,除夕前他必會趕過去。」

「嗯,有道理。」祁榮霄的想法甚合司維的意,「只是姐姐的事兒不能讓太多人知道,趙管家就辛苦些,過年的事兒就勞煩你多張羅了。」

「這是小的分內之事,少爺放心就是。」老趙跟了祁榮霄很久,對他有不少瞭解,自然發現了侯爺對這位小少爺的心思,對於未來主子,老趙就算不會刻意去討好也不會去拂逆。

「嗯,姐姐的預產期應該是正月吧?」司維對孔巧珍究竟懷孕幾個月也不太確定,印象裡好像預產期在正月裡。說實話,他總覺得中醫把脈算日子太過神奇而不太可靠,「我們再等等,等趙管家這邊都準備好了,我們一同過去。」

「主子,這……」海棠有些為難。

「你也要準備生產用的東西吧?反正都要等了,不差這幾日,等趙管家一起吧,路上還有個照應。最多我們趕路的時候快點!」司維迅速作出決定,不給海棠和老趙反駁他的機會。他總覺得海棠和老趙這麼匆忙地讓他去別院很古怪。

「是,那小的這就去張羅,好早日成行。」出乎司維預料,老趙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決定。

「嗯,去吧!」司維點點頭,突然又叫住老趙,「還有,趙管家,在我面前的時候不要自稱『小的』了,就跟海棠她們一樣說『我』就行了,要不,我聽著彆扭!」

「小……我明白了!」老趙從善如流,立刻改了自稱。

司維如願留了下來,可是祁管家卻來跟他回報:「凡芝少爺,因為侯爺吩咐過要在別院過年,所以今年冬買的碳大多都送到別院去了,府裡留的不多,若是幾位主子都留到年前動身,碳怕是不夠……」

「嗯?怎麼會這樣?」司維覺得祁管家匯報的事兒很荒謬,「怎麼會這樣?就算主子不在,難道下人們就不燒炭取暖了麼?」

「少爺有所不知,下人們用的碳怎麼能和幾位主子用的比!」祁管家怕這位小少爺誤會他採辦不利,連忙解釋,「主子們用的是最上等的碳,耐燒煙少,僕役們的用的只是普通的木炭,煙大嗆人。」

這倒真不能混著用了,起碼孩子們的屋裡不能用。「那我的屋裡碳換成普通的,給兩位小少爺用好碳!」

祁管家期期艾艾地說:「那,那也不太夠……」

司維無語了,這是在逼他走嗎?不過很快祁管家想了個解決的辦法,「不如讓兩位小少爺住到少爺屋裡去吧,少爺們感情親厚,住在一起既熱鬧又可以節約碳。」

司維想了想,他似乎真的很久沒跟蕎兒、湛兒一起睡了,想想三個人睡在一個床上的感覺也不錯,遂同意了祁管家的提議,「行,你找幾個人把兩位小少爺日常要用的東西收拾到我的房間去吧。」

祁管家連連應聲,退出房間之後,他用袖口抹抹頭上薄汗。他不明白侯爺為何讓對凡芝少爺說謊。他還真怕這位年輕的少爺會仗著侯爺的寵信對他發脾氣呢,沒想到少爺這麼好說話,與老夫人的性子一般無二,果然是親姐弟倆啊!

屋裡,司維並未察覺太多異樣,主要是他不相信憨厚忠心的祁管家會騙他,所以他也不知道一場陰謀悄然襲來……

第85章

蕎兒和湛兒許久沒一起睡了,兩個小傢伙玩了許久都沒有睡覺的意思。「蕎兒,你明天不用早起練功了麼?湛兒,你明天如果起晚了就沒有甜絲絲的雞蛋羹吃咯!」司維又打了一個哈欠之後說。

「湛湛的蛋蛋,要吃!」湛兒聽到司維要剝奪他吃蛋羹的權力,立刻鑽進被窩,乖乖躺好。

蕎兒一向聽哥哥的話,所以緊跟著湛兒鑽進被窩並排躺下。等司維也脫了衣衫躺下,湛兒立刻睜開緊閉的眼睛,「爸爸,咕咕!」湛兒一出聲,蕎兒也睜開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司維。

司維一時沒弄明白,「湛兒,乖乖的睡覺,明早咱們就吃咕咕的蛋好不好?」

「咕咕,不,蛋蛋,咕咕!」湛兒急了,小屁股一撅一撅地要從被窩裡鑽主來,「睡睡,咕咕!」

司維連忙將被角壓住,省的灌進風去,凍著兩個孩子。「好,咕咕,明早吃咕咕,行了吧!」

「爸爸,笨笨!」湛兒趴在芍藥特別為他做的小枕頭上,屁股撅得老高,一臉無奈地說。

「哥哥,湛湛是想聽你講故事吧?」都是孩子,蕎兒顯然更明白湛兒的幼兒語。

「嗯,睡睡,咕咕!」聽到蕎兒說出自己的願望,湛兒抬起小腦袋,用力點點。

「是睡前故事啊!」弄明白小傢伙的要求,司維放鬆地一笑,「好,乖乖躺下,爸爸給你講故事!」司維幫湛兒躺好,又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才輕聲開始講,「從前……」

故事還沒講一半,兩個小傢伙就開始打起小呼嚕。司維見兩個小傢伙睡熟了,翻身滅了放在床榻邊的蠟燭,小心翼翼地躺下。

因為身邊睡了兩個小傢伙,司維總怕他們踢被子著涼,所以不敢睡得太沉。半夢半醒中,他似乎聽到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

這個時候不像司維前世愈夜愈繁華,這裡的晚上,靜悄悄地彷彿天地間只剩了自己,偶爾一聲狗叫都能傳很遠。所以,這「咚」的一聲,也是很清楚的。

儘管司維聽到了聲音,他也沒在意。因為,這個時候也不像他前世一般人口稠密,高樓大廈,野生的小夥伴時常會來光顧,老鼠、黃鼠狼之類的常客就不說了,連蛇也是常有的,不過現在是冬季,蛇都冬眠了而已。

司維把剛剛的聲音歸咎於小夥伴來玩耍,不久卻響起叮叮噹噹的打鐵的聲音。不對!司維倏地睜開眼睛,沒錯,是刀劍碰撞的聲音!有刺客!

「蕎兒,湛兒,快點醒醒!」司維慌忙叫醒兩個小傢伙。蕎兒睡眼朦朧地問他怎麼了,湛兒則扭著小身子死活不願意醒。

司維叫湛兒的時候還不忘聽著外面的響動,時不時抬頭看看門窗。小孩子沒睡醒的時候都不愛醒,還會鬧脾氣。

打鬥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門外,司維顧不得其他,用被子將兩個小傢伙抱起來塞進床榻底下的空隙裡,「蕎兒,照顧好湛湛!待會不論看到、聽到任何事情都不許出聲,知道麼?除非我叫你們出來,不然就繼續藏著,知道嗎?」

聽到蕎兒說出肯定答案,司維拖過剛剛被移開的鞋榻擋住縫隙,最後才直起身抓過架子上的棉衣胡亂套上。他不不知道外面人的目標是誰,不敢貿然離開,讓兩個孩子毫無保護。

司維在出去引開刺客還是留下保護孩子之間徘徊不定的時候,一個人破窗而入。司維一驚,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個黑影跟著前面的人從窗戶跳進臥室。那人手中銀晃晃的大刀追著前人砍過去。

前人突然回身,舉起手中的刀抵擋黑影的攻擊,兩個人立刻纏鬥起來。司維順手抄起床榻邊杌子上放的燭台,退到衣櫃前作出護衛的姿態。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窗戶裡又跳進一個人。這人顯然是跟第一個人是一夥的,二人合力攻擊第二個闖入的黑影。

司維的臥室不算小,但也說不上很大,也就二十多個平方。因為傢俱少,所以顯得空間比較大,但是除了傢俱,剩下的這點地方站四個大男人都顯得擁擠,更遑論有三個還在打架。

「出去!」被兩人合力攻擊的黑影忽然說話,那聲音赫然是祁榮霄。刀劍無眼,這麼狹窄的地方很容易會傷到那個人!

「不行!」司維立刻回答,他的聲音聽得出顫抖,但他手裡緊緊地抓著燭台,寸步不肯挪動。

倆孩子跟著他睡是祁榮霄一手安排的,自然知道這人為何不肯離開,「先走!」

「不!」司維聲音中的顫抖更厲害,但是他依舊堅定地擋在衣櫥之前。

看他的樣子,祁榮霄以為倆孩子就在衣櫥裡,而兩個刺客就算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也明白了衣櫥子裡有著重要的東西。登時,一個刺客加快攻擊的頻率,另一個靠著司維比較近的刺客扭身伸手去捉司維。

司維一偏身躲過了刺客的手。司維小時候學過幾招防身術,是他小時候一個保鏢教給他的,上輩子他沒機會用,沒曾想這輩子竟然派上了用場。

躲過了刺客的攻擊,司維舉起燭台向著刺客伸過來的胳膊刺過去。刺客發現了司維的意圖,立刻變換招式,舉起刀就向司維砍過去。

「小心!」祁榮霄打鬥中稍一分神就看到那人遇險。司維在他出聲提醒的同時身子一矮,躲過了那致命的一刀。那一刀砍在衣櫃上,砍穿了雕花的門把手,在門板上留下深深的印子,刺客再稍稍用力就能把衣櫥的門砍穿。

刺客快速地收回刀,再次舉了起來。司維剛剛雖然躲過了那致命的一刀,但是因為下盤不穩,踉蹌了一下,所以顯得有些狼狽。而且沒能快速調整好重心,後面刺客如果補一刀他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

祁榮霄這輩子最重要的幾個人大部分都在那個角落,這一刀下去,不關是砍在那個單薄的人身上還是砍在櫃子上,都足夠他的下半輩子生活在無盡的悔恨之中。對戰之中的祁榮霄根本無暇多想,只能依照本能反身劈翻了朝司維舉到的刺客,而將自己的背後的空門留給了另一個刺客。

「小心!」這次輪到司維提醒祁榮霄。然而祁榮霄劈向敵人的一刀用盡了全身力氣,敵人倒地之後,他也因為慣性的原因無法改變身形躲避砍過來的刀,只能盡力側身保護要害。

這樣說來,覺得時間很長,但是這一切發生的時間不過短短幾秒。祁榮霄砍向敵人的刀和敵人砍向他的刀一先一後地落下,單憑肉眼,司維幾乎沒看到兩刀之間有間隔。

解決了敵人,祁榮霄穩住身形,立刻反身持刀護住自己的命門,刺客一時間難以下手,兩人出現短暫的對峙。

在刺客高舉大刀,要攻向祁榮霄的時候,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祁榮霄等的就是這一下下的時間,他反手一刀劈倒了刺客。

刺客一倒地,祁榮霄立刻邁過他的身體,走到司維身邊,「你沒事吧?」祁榮霄抓住司維的手努力想查看他身上的傷勢,可惜今天是距離十五還有些日子,月光不是很亮,窗口的位置還有些光亮,屋裡僅能辨別出人影而已。不然剛剛司維也不至於等到他出聲才確定他的身份。

「我沒事,刺客死了麼?」司維發覺腿有些軟,勉強站穩了問。

「死了,不死也是殘廢。」祁榮霄對自己剛剛那一刀有信心,絕對可以重創對手。

「那就好……」司維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外面的打鬥聲也漸漸停了,似乎入侵的刺客都被制服了。

「爺,刺客除了在打鬥中死掉的,其餘都被捉住了。接下來該怎麼做,請爺吩咐!」平安突然出現在沒有窗戶的窗前。

「將刺客單獨關起來,請大夫給受傷的人診治。」祁榮霄扶住司維,鎮定地吩咐平安。

「是!」平安領命欲離開的時候,卻被司維叫住,「等等,侯爺也受了傷,先找個大夫給他看看!」

「爺受傷了!」說著,平安也不去執行祁榮霄佈置的任務了,單手撐著窗檯一躍進了內室,到祁榮霄身邊查看。

奈何夜太黑,儘管他們一直守在黑暗中,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先去請大夫!你懂怎麼止血縫合嗎?」因為擔心祁榮霄,司維有些急躁,說出的話也很沖,平安卻如頓悟一般留下一句「屬下去去就來!」,就從窗戶又跳了出去,這次都沒用手撐窗檯。

「我先扶你坐下!」因為司維只看到了祁榮霄背後挨的一刀,看不清楚其他傷口,司維只能把祁榮霄當成玻璃人一樣小心翼翼地對待,生怕再碰到他身上其他的傷口。

「只是皮肉傷,不礙事,你不必太擔心!」司維不理他,只是執拗地要扶著他去坐下,「等等!」祁榮霄從司維手裡抽回手臂,轉身打開幾近破碎的衣櫥的門,裡面只有一些司維常穿的衣服和兩個小包袱,是今天剛剛送過來的蕎兒和湛兒的衣裳包袱。

祁榮霄吃驚地看著司維,「孩子們呢?」

司維還奇怪祁榮霄連傷口都顧不上,先去開櫥子做什麼,聽到他的問話,才明白他也被自己騙過去了。

「你先過來,離那兩個刺客遠些!」司維對地上的兩坨很感冒,就怕他們再跳起來,祁榮霄已經受傷了,他沒把握能擊退這些武力值頗高的刺客,「孩子們在……」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看出陰謀來吧?哦呵呵呵呵,這就對了,小維也不知道呢~~

第86章


「孩子們在……」司維剛開口,平安就拖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過來。

「爺,大夫來了!」平安的人跟著聲音一起從窗戶進了屋裡。中年大夫看到平安從窗戶跳進屋裡,愣了一下,旋即扒住窗檯要往裡爬。

「等等!」如果不是滿室黑暗,眾人一定可以看到司維額上掛滿了黑線,「我這屋子有門,你們可以從門走!」就算窗戶沒了,它也還是窗!一直從窗戶進進出出,有沒有想過門的感受!

「平安,你找幾個人過來,把這倆人抬出去,讓大夫看看還有沒有救。」在法治社會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司維固然看不慣如此草芥人命,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兩個孩子出來之後看到兩具屍體,會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的!

「是!」平安去給大夫開門,順便出去叫人。司維則摸到剛剛被他扔在地上的蠟燭點上。門一開,進來的不光是大夫還有老趙和祁管家。

「祁管家,找人再收拾一間房間吧,這個屋子沒了窗戶,很冷,然後再拿床被子過來……」司維把點亮的燭台遞給老趙,順口吩咐祁管家,只是他還沒說完,就聽見——

「主子!主子,你沒事吧?」海棠濕漉漉地衝進司維的臥室,看到地上等待被處理的兩個後,撲到司維身邊上下左右地查看他有沒有受傷,「還好還好,沒事沒事,對了,兩位小主子呢?」

「他們沒事,倒是你,怎麼搞成這幅樣子……」司維正和海棠說話,平安就帶了幾個人來提著手腳,將兩個刺客提溜出去。

待人一出了臥室,司維顧不得屋裡的眾人立刻跪在床榻邊,移開腳榻,「蕎兒,湛兒,出來了!」

好半晌,床底下才響起蕎兒小小的聲音,「哥哥,要出去了麼?湛兒還沒醒……」

司維僵了一下,他還擔心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神馬的,原來心理素質最不好的竟然是他自己嗎?

祁榮霄一聽倆孩子在床底下,立刻跪在司維身邊要幫忙把孩子掏出來。「身上有傷口,沒感覺到疼麼?一邊去,別添亂,大夫去給侯爺包紮,祁管家準備好棉被,平安,過來幫忙!」

「是!」被點到名的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平安和司維合力將被子捲兒拖出來,「被子!」司維一開口,祁管家和趙管家立刻一人舉著一床被子將被捲兒裡的倆小傢伙包起來。

「凡芝少爺,隔壁房間已經收拾好,點了炭盆,是不是將兩位小少爺抱到隔壁屋子裡去?」祁管家請示。

「去吧!」親眼看到倆孩子一點也沒受到刺殺的影響,司維鬆了口氣,渾身痠軟,跪在地上竟然爬不起來了。

「主子!」海棠第一個發現了司維的異樣,上前攙扶。司維在海棠和平安兩人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

「凡芝!」發現司維不對勁,祁榮霄站起身就要跑到他身邊。

「侯爺莫動!」一直在祁榮霄身後忙活的大夫驚叫。祁榮霄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尾骨上方,因為傷口太長,大夫只能縫合。剛剛祁榮霄一動,縫合處的皮肉被扯起老高,如果不是大夫沒敢太用力,只怕會扯個豁口。

「我沒事!」司維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大夫,侯爺現在可以移動嗎?這屋裡太冷,侯爺光著膀子會著涼,你們去隔壁屋吧!還有海棠,你趕緊去換件衣服,這種天穿著濕衣服會著涼。」

「是!」大夫和海棠雙雙應聲,海棠與大夫一起扶著祁榮霄去隔壁,祁榮霄卻不肯,讓大夫放開針線之後,大步邁到司維身邊,圈住司維痠軟的身體,「我扶你去隔壁。」

司維本想讓平安扶著他再緩一會兒,沒想到祁榮霄執意要扶他一起過去。司維怕祁榮霄受涼,只能硬撐著跟祁榮霄去了隔壁。

隔壁房間果然暖和許多,倆孩子已經在床榻上睡得香甜。司維坐到倆孩子身邊,有種這都是夢的錯覺。

「你受驚了,在孩子身邊躺躺歇一會兒,有我在不用怕的!」祁榮霄掀開被子讓司維躺下,輕聲哄著。

「嗯,這都是夢,醒了就沒事了!」司維喃喃地說。

「嗯,醒了就沒事了!」祁榮霄順著司維的話哄,末了在司維的眉梢落下一吻,「放心睡吧!」可能被嚇壞了,真正放鬆下來的司維覺得精神萎靡,被祁榮霄這樣一哄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侯爺……」大夫曾經是隨軍的的軍醫,見多了從戰場上相互攙扶著回來的契兄弟,經過生與死的考驗,再見到伴侶,就算是鐵錚錚的漢子也會露出柔情的一面的,大夫不忍心打擾這對愛侶,但是,「侯爺,您的傷口還在流血,要趕緊縫合上藥!」

「嗯,就這樣縫吧,我要看著他們。」祁榮霄說話的同時,眼睛也沒離開床榻上的人。

大夫跟著祁榮霄的日子不短,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這種濃到化不開的柔情。大夫嘆口氣,站到祁榮霄身後繼續縫合傷口。

大夫縫合的時間不短,祁榮霄就這樣站著,幾乎連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最珍視的幾個人。

「侯爺,傷口包紮好了,藥方已經留給趙管家,我還留了張壓驚的房子,若是公子或者兩位小少爺受驚可以給他們服下。」大夫收拾好藥箱,向祁榮霄告辭,「侯爺,您留了不少血,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大夫臨走的時候又補了一句。

「嗯,有勞大夫,平安,去送送大夫。」等屋裡沒了別人,祁榮霄抬腿進了床榻最裡側。床榻睡倆大人綽綽有餘,但是再加上倆孩子就睡不開了,祁榮霄進去只能側身躺著且不能亂動。

此時已經過了丑時,再折騰也來不及了,今晚祁榮霄就只能忍了,合上眼養神。刺客已經被捉到,今晚多半不會再有事了,可是祁榮霄仍不敢掉以輕心。經過嚴密防範,刺客仍是闖進了這人的臥室,讓他受驚,祁榮霄不敢再託大。

直到天亮,倆小傢伙睡飽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兩個大人中間,興奮地不行。「噓!爸爸很累,還沒有醒,你們悄悄地,不要吵醒他!」祁榮霄壓低聲音哄著倆孩子。恰好海棠進來查看,祁榮霄就讓她給倆孩子穿好衣服,領了出去。

祁榮霄則放鬆一下崩了幾個時辰的肌肉,將依舊沉沉睡著的人摟緊懷裡,補眠!

司維是睡到自然醒的,他一動,祁榮霄也醒了。「醒了?感覺好些了嗎?」祁榮霄還有些沒睡夠,唇在司維額頭上蹭蹭,閉著眼睛問。

「嗯?什麼好些了?」剛睡醒的司維還有些迷糊,腦袋一時不太夠用。

「沒事,再陪我躺一會兒!」能忘了最好,祁榮霄不會去提醒司維昨晚發生了什麼,只是緊緊摟著司維的手臂,繼續補眠。

司維還在犯迷糊,無異議的陪著祁榮霄又躺了一會。這些時間,司維雖然還閉著眼但是已經沒了睡意,而且迷糊勁兒也漸漸退去,他忽然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立刻睜開眼,「蕎兒和湛湛呢?」

「被海棠領去吃早飯了,你餓了嗎?起來吃早飯吧!」祁榮霄先坐了起來。一夜沒睡,雖然這會兒有些沒睡飽,但是也夠了,夠他堅持下一天來。

「你受傷了!」司維驚呼完,立刻想起昨晚這人為了救自己生生挨了刺客一刀的景象。「傷的重不重?大夫怎麼說?」想到脫險後竟然竟然就這麼睡過去了,都沒有查看一下這人的傷口,司維就對祁榮霄有說不出的愧疚。

「不礙事,皮肉傷而已。這點小傷不礙事,別放在心上!」祁榮霄越是這樣說,司維越覺得愧疚,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祁榮霄抬手摸摸司維的頭頂,「別這幅樣子,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就以身相許吧!」祁榮霄笑著逗司維。

不知道是真的想要以身報恩,還是昨晚被祁榮霄奮不顧身的搭救感動,司維這次只是要咬著下唇不說話,沒再像以前那樣彆扭地拒絕。可憐沒正經談過戀愛的司維,被「英雄救美」這樣俗爛的情節打動了!

祁榮霄沒想到這人竟然默認了自己的提議。「你這是默認嗎?別咬,我會心疼……」祁榮霄托高司維的下巴,用自己的唇舌去解救那被壓迫的粉嫩唇瓣。

一吻結束,祁榮霄抱緊司維慢慢平息身體裡對這人的渴望,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要記得,我不會要你為了報恩跟我在一起,將來你可以當我是夫君、兄長、同伴、戰友等等,但是,我絕對不會是你的恩人,知道麼?我救你是因為沒有你我會更難過,所以,不要想著報恩,你安然無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維抬手抱住祁榮霄的身體,將臉孔藏在祁榮霄的頸肩之間,幾不可聞地發出了一聲,「嗯……」

祁榮霄抱著司維體會了一會兒這溫馨的時刻,許久司維都沒有放開他的意思,想到接下來還有許多事要做,祁榮霄戀戀不捨地拍拍司維的後背,「我很想跟你這樣一直抱下去,但是,凡芝,你按到我的傷口了……」

司維聞言,如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怎麼樣?有沒有裂開?」

「不要這樣大驚小怪,我說了這只是小傷,不碰的話,都感覺不到疼了。」祁榮霄伸手扯過海棠早上送過來放在床榻另一頭的衣衫,先給司維披上外衣,才動手穿自己的衣服。

「你別亂動,省的傷口再崩開,我幫你穿衣服!」司維胡亂套上外衣,就去幫祁榮霄穿衣服。司維照顧慣了小湛兒,把祁榮霄當做大一號的湛湛很快就幫他穿戴好了衣衫,「侯爺,有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陰謀不是針對侯爺和小維的,不過他倆倒霉被順帶上了……

劇透時間到此結束!繼續打滾求作收:

第87章


「侯爺,有件事……」,司維有些猶豫,一旦將這句話說出來,精明如祁榮霄一定會發現端倪的,屆時自己會不會被當做異類燒死?自己可以賭嗎?

「嗯?有什麼話就直說,我們之間不需要忌諱。」被心上人這樣服侍著,祁榮霄心情很好,「還有,不要叫我侯爺了,你已經是我認定的伴侶,叫侯爺太過生分,叫我榮霄,或者踐墨都行。」

「踐墨?」司維覺得怪怪的,「我還是叫你『榮霄』吧!」司維只顧得上糾結稱呼,沒留意祁榮霄話中的陷阱,他一旦稱呼了就是承認自己的伴侶身份了!或者說,他是故意忽略的也說不定。

「嗯,隨你,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祁榮霄的心情益發好起來,昨晚受點傷很值得啊!

「呃?我忘了……」被祁榮霄一打岔,司維忘記了剛剛要說什麼了!

司維迷糊的樣子都笑了祁榮霄,「別急,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跟我說,現在咱們先去洗臉,然後用早膳,嗯?」

「嗯……」司維答應了,卻一直在糾結自己「剛剛想說什麼來著?」祁榮霄又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拉著司維的手到銅盆邊,親手沾濕毛巾幫司維擦臉。

「我自己來,你小心傷……啊!」司維突然叫了一聲,「下次大夫來給你換藥的時候讓我在一邊學學吧,以後我可以幫你換藥。」

祁榮霄的回答是:將人摟緊懷裡狠狠親吻!這人怎麼能這麼可愛,讓他越來越喜歡!這樣下去,如果這人有一天離開,他一定會瘋魔的!不,不行,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他都不會放開這個人,這個人只能屬於他!

司維被吻得快喘不上氣來,卻礙於祁榮霄身上的傷,不敢掙扎。一吻結束,司維靠在祁榮霄懷裡平復呼吸,「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凡芝,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滿足你……」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也行麼?」司維開玩笑,心裡卻覺得澀澀的,每一次聽見這人叫「凡芝」他就覺得這人喜歡的是另一個人,與自己無關的另一個人。

祁榮霄皺眉,似乎真的在考慮弄個月亮下來。「我說笑的!」司維趕忙說,別說祁榮霄只是一個古人,就是在二十一世紀,弄個真的月亮下來都是辦不到的!再說,就算弄回來了,家裡也沒地兒放啊。

祁榮霄顯然沒將這句話當成說笑,「這個我暫時還辦不到,你先說一個我能辦到的吧?」

「那在沒有別人的時候你叫我『小維』吧?」終於,司維還是沒忍住,他賭了,賭的是祁榮霄對他的感情有多深。

「小維?為什麼這樣叫?有什麼含義嗎?」這倒是個容易辦到的事情。

「沒有,我就是喜歡你這麼叫我!」司維抬起頭看著祁榮霄,想看看他的反應。不過這句話有撒嬌的嫌疑,所以司維紅了雙頰。

「是你的字嗎?小維?」祁榮霄低下頭,與司維四目相對。

「啊?嗯,是,我的字,司維。」祁榮霄架了梯子,司維連忙順著下。

「司維?好奇怪啊,是誰幫你取得?不對啊,你尚未弱冠,怎會有表字?」祁榮霄越說,漏洞也就越多。

司維越聽臉色越蒼白,「我,我自己偷偷取得,我喜歡『司維』這個字。」

想到孔老爹不在了,將來這人恐怕找不到為他取字的人,祁榮霄就有些心疼,「表字哪有自己取的?等你弱冠之時我幫你取表字,不行,這要長輩來才好,我請我師父吳老將軍幫你取!」吳老將軍算是祁榮霄最尊敬的長輩了,「不過,你為什麼要讓我叫『小維』而不是『司維』呢?」

司維還以為自己唬弄過去了,沒想到還有個大漏洞!「那個,那個,小維聽起來比較像小名兒啊,你也說了不能自己取表字的,誰知道你那麼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表字……」司維胡亂圓謊,到後來就耍起賴來,「總之,你叫不叫吧!還說什麼都滿足我,這麼點小事……」

祁榮霄盯著司維,就在司維越來越心虛的時候,祁榮霄忽然笑出來,「我說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滿足你,小維,你要相信我的話!」祁榮霄發現了懷裡的人有事情瞞著他,他想要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如果這人不肯說,他也不會逼迫,他會等到這人主動吐露。

「……謝謝……」聽到祁榮霄沒有追問,司維鬆了口氣。

「現在可以好好洗臉了吧?」祁榮霄扶著司維,讓他站好,做了一早上連體嬰的兩人終於分開了,「咱們今早已經磨蹭了很久了,再不出門,就可以直接用午膳了。」

「是!」司維連忙把手裡已經攥熱了的手巾重新打濕、擰乾,先遞給祁榮霄,讓他洗臉。

「主子?」海棠在門外輕輕敲門。本來她進司維的房間並不敲門的,但是現在多了一個侯爺,為免看到不該看的,她很自覺地養成了敲門的習慣。

「進來吧!」祁榮霄擦乾淨臉,讓海棠進來,自己用了小維的洗臉水,總要有人進來換。

「侯爺,主子!」海棠向祁榮霄和司維行禮過後,很有眼力見兒地接過祁榮霄手裡的手巾,奉上漱口的鹽和茶,伺候祁榮霄洗漱完了之後立刻去換了一盆水來讓司維洗漱。

看著海棠忙碌,祁榮霄突然說,「你身邊就一個婢女少了些,不如讓老趙再給你挑兩個過來。」

「不用了,蕎兒和湛兒身邊都配了人,就剩我自己,等芍藥回來,倆丫頭也夠用了。」司維邊擦臉便回答。

「芍藥也回來?」祁榮霄皺起眉頭思索。現在小維不再是老夫人了,外人看到的是「老夫人」心疼弟弟身邊沒有使喚的人,將心腹婢女送了一個過來伺候,但是「老夫人」身邊統共也就倆婢女,都送給弟弟就不像話了。

「怎麼了?」司維洗過臉,一扭頭看到祁榮霄很為難的樣子。

「姐姐還沒真的成為『老夫人』,將來最好有個一直在你身邊的人提點提點她,免得露出破綻。等她適應了,才能讓芍藥回來……」祁榮霄有點懊惱,自己剛剛說了要滿足小維的一切要求,又食言了!「這樣!先找倆小丫頭給海棠打打下手,起碼送個洗臉水不用海棠跑兩趟了。姐姐那邊,等她回來,也給芍藥手下配倆丫頭,等她們上手了,就讓芍藥回來。」

司維心裡很高興,自己隨口提的一件小事,這人都會很認真地想解決辦法,有這麼個男朋友真心不錯啊!「這麼點小事也值得你費神!那些大事還不夠你操心嗎?賑災的後續、水利工程的建設進度,行宮那邊的事情,還有!昨晚的刺客……是怎麼回事?」

一早醒來就只顧得黏糊的倆人,終於想起正事兒。司維也終於肯正視昨晚將他嚇得不輕地刺殺。他一直以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要過的不過是種種地、做點小生意、養大弟弟的小老百姓的日子。進入祁府之後與當侯爺的祁榮霄糾纏在一起,他以為也不過是豪門宅斗的戲碼。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生活竟然是刀光劍影的武俠劇!

「小維,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不是我不想,而是你知道了,對你會更危險。」提到昨晚的刺殺,祁榮霄板起臉,一臉蕭殺。敢動他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討回公道!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司維坐到祁榮霄身邊的圓凳上等著海棠送早餐過來,等了等,司維還是沒忍住,「不過,在那些人眼裡我應該跟你在一條船上的,所以你說不說,我都有危險吧?」

祁榮霄沉默地握緊拳頭,自己剛剛找到喜歡的人,還沒過上安穩日子,就有人來找麻煩,真是不可原諒!

司維看著身邊沒說話的祁榮霄。他眼睛看著虛空,眼中是不容錯辨的憤怒,週身散發著一種讓恐懼的氣勢,與平日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榮霄……」司維試探地叫。

聽到司維的叫聲,祁榮霄轉頭看向他,身上那種迫人的氣勢立刻消失無蹤。「小維,這事兒我本有把握就算你留在府裡,我也能保護你不讓你知道的。但是經過昨晚,我發現自己託大了,所以小維,我希望你先暫時離開府裡,到姐姐那裡住一段時間。那裡地方隱蔽,而且宅院較小,方便保護。」

司維終於明白了,兩位管家為什麼一個要他趕緊走,另一個則跟他說碳不夠用了。「讓蕎兒和湛兒跟我住也是你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刺殺?」

祁榮霄搖搖頭,「我只是擔心他們狗急跳牆,以防萬一罷了,沒想到小傢伙進來的第一晚就出了事。」

司維不說話了,直到海棠送進早餐,他也只是沉默地吃完。祁榮霄也沒再說話,他在想該如何討還公道,自己手裡只有皇上開恩准許他留下的一百鐵衣衛士,只靠這幾個人他是沒辦法跟那個人硬拚的。

填飽了肚子,祁榮霄要去找幕僚們商議昨晚發生的事,捉到的刺客要審問,受傷的侍衛也要撫卹,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扳倒那人,不然只要那人的目的一日未達到,他就一日不得清閒。而且,如果那人的目的達到了,他就更得不到安寧了!

「你真的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_(:)∠)_求讓葉子人品爆發一次吧……


第88章

司維不死心,扯住欲離開的祁榮霄的衣袖問。他覺得自己會害怕是因為面對未知的恐懼,如果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總能想出應對的辦法。

祁榮霄知道司維還是擔心,不自覺地用了司維哄湛兒的語調,「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相信我會保護你們,好嗎?」

「我也是個男人,讓我什麼都不做,你覺得合適嗎?」該死的,為什麼明明是好意,說出來卻像是無理取鬧!

祁榮霄卻沒覺得司維是在無理取鬧,他能感覺到這人是想幫他,「我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但是現在還不到時機,乖乖的,嗯?」

瞧瞧,這都是什麼語氣!祁榮霄話裡話外滿含的寵溺讓司維臉色鐵青,「你打定主意不說,我也沒辦法!趙管家準備好了,我就帶著湛兒和蕎兒去找姐姐!」

「也好!我這就去安排人手,護送你們過去!」黏糊了大半個晌午的祁榮霄終於可以出了景泰苑去辦正事兒了!

趙管家並沒有準備太多東西,人也只帶了幾個心腹的僕從。因為東西準備得很少,中午的時候老趙就來跟司維回報,說行李已經準備好了。祁榮霄認為昨晚歹人一擊不成會消停一兩天準備下一次襲擊,為免遲則生變,司維等人最好是盡快轉移。

當天用過午膳,司維就要帶著幾個孩子離開。幾個孩子早早被送上馬車安頓好,司維故意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

「怎麼還留在這裡?大家都在等你了!」臨近出發祁榮霄去送行,卻沒看到司維,急忙去景泰苑找人。

司維沒說話,白了祁榮霄一眼,邁步往往外走。剛走了沒兩步,胳膊就被人鉗住,隨即被人壓在牆上,熾熱的吻落了下來。祁榮霄像是懲罰般的吻直到司維喘不過氣才結束,「不要跟我賭氣!」

司維被祁榮霄抱在懷裡,溫暖的感覺讓他眷戀不已,「把幾個孩子送到姐姐那兒,我留下陪你吧?」

「傻話!」祁榮霄輕斥司維,「有你在他們身邊,我才放心的,有你在比一百兵士有用。」

「你才說傻話!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護他們!」司維很不文雅地犯了個白眼。

「時間不多,我們邊走邊說!」祁榮霄放開司維,拉著他的手大步往外走,「兵士們勇猛,對我也是忠心耿耿,但是臨危之時,我相信只有你能毫不猶豫地豁出命去保護他們。」

祁榮霄話音剛落,司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老趙就尋了過來,「爺,偽裝地馬車已經離開了,我們要快點出發。」

「快走!」祁榮霄加快了步速,被他拉著手的司維只能一路小跑。到了馬棚,一輛簡樸的小驢車已經準備好。

祁榮霄扶著司維上馬車,最後囑咐道:「照顧好孩子,也要照顧好自己,如果出事,記得先保住性命!」

到了這份兒上,司維明白祁榮霄是鐵了心要送自己離開了,只能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也是!」就鑽進了車裡。

祁榮霄沒敢再耽擱時間跟司維黏糊,親自去打開後門,發現沒有異樣之後才招手示意車伕出門。

因為怕被熟人看到,老趙也擠進了車廂裡。趕車的車伕是熟人,小山村的車伕大哥,剛才因為跟祁榮霄賭氣司維並沒留意,後來老趙跟車伕說話,司維聽著耳熟,才發現的。

「要是瓷娃子在,見到你肯定很高興!」司維話音一落就發現不對,車廂裡只有海棠、湛兒、蕎兒、趙管家和自己,「瓷娃子和智清呢?」

「凡芝少爺莫急,咱們一個車坐不下,瓷娃子和智清坐另一輛車先行離開了。」老趙沒說實話。他們先離開了是沒錯,但是他們一個假扮了司維一個假扮了蕎兒,還用被子包了一個小假人冒充湛兒,坐著華麗的馬車引開祁府外的眼線去了。

這是個風險很大的任務。誰也不知道,幕後的那隻黑手會不會惱羞成怒之後殺了二人洩憤。這些後果,祁榮霄對智清和瓷娃子都說了,但是二人絲毫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主子對我們好,莫說不一定會死,就算一定會死,我們也願意去!」

祁榮霄對二人的忠心很滿意,特意派了一個武藝高強的心腹侍衛為他們駕車,危機關頭還可以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馬車把祁府名下的產業走了一遍,送回了已經查好的賬本,也收了一些各商舖、農莊孝敬地年貨。

智清和瓷娃子自始至終都沒下車,所以那些眼線辛苦跟了一路,也沒看出來車上的人根本不是主子吩咐他們盯梢的。智清和瓷娃子,外加一個侍衛,最後也沒回祁府,而是晃晃悠悠地去了小山村。

馬車直接趕到村裡,智清和瓷娃子已經換了他們日常穿的衣服從車上跳下來。小山村的人世世代代窮,很少人見過這麼華麗的馬車,所以車一到村口,村人就都從家裡出來看熱鬧了。村長還以為是達官貴人駕臨,撥拉開村人,急忙上前迎接,結果卻看到離開的瓷娃子。

「瓷娃子,你怎麼回來了!」看到被自己送走的孩子體體面面地回來,村長也是高興的,「胖了,也高了!孔小哥對你好嗎?」

「好著呢!」瓷娃子見到熟人也高興,「主子不僅給我新衣穿,每餐吃肉,還教我識字,說將來要送我考狀元呢!」

「哎,哎,那就好……」村長一方面替瓷娃子高興,另一方面又嫉妒自家兒子怎麼沒這麼好運氣被侯爺看中,「對了,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是不是惹惱主子,被趕回來了?」

「大叔,你想岔了!」一直站在瓷娃子身後的智清笑著開口,「主子這是體恤瓷娃子,說快過年了,讓他提前回來祭拜一下爹娘!」

「嗯!」瓷娃子用力點頭,「主子不放心我自己回來,還讓智清大哥陪我一起!」

如果司維在場,一定會感嘆,自己身邊最最憨直的倆人就這麼被祁榮霄給教壞了。沒錯,這些話都是祁榮霄教他們的,包括在人多時候暴露身份也是。人越多,那人的估計就越多,不會隨隨便便殺人洩憤。祁榮霄估量的不錯,那人聽了眼線的回報,著實發了一通脾氣,卻也沒找智清和瓷娃子的麻煩。

再說做了驢車離開的司維等人,老趙謹慎地讓車伕大哥繞了一大圈之後轉到一個偏僻處下車,等車伕大哥離開,他帶著眾人穿過一片小樹林,上了一輛早就準備好的馬車。他們這才真正踏上去投奔姐姐的路。

「趙管家,如此謹慎,是不是太過了?」司維很想長嘆,自己這又是進了諜戰劇嗎?!

「侯爺吩咐過,再小心也不為過!」在沒接到侯爺發出的「危險過去」的信號前,老趙就一時一刻也不敢放鬆。

祁榮霄沒有再問,如果祁榮霄不肯告訴他,那問這些忠心的下僕只是為難他們。只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讓祁府從上到下都這麼草木皆兵?難道是皇上?都說「伴君如伴虎」,莫不是皇帝要找茬?可是說不通啊,祁榮霄已經順了皇帝意交出兵符,而且已經遠離朝堂,皇帝要發脾氣怎麼也輪不到這個相隔幾千里的閒散侯爺受過啊?

而且,聽祁榮霄偶爾的言辭,皇位上現在做的那個對他們兄弟還是頗為寵信的。那會是誰?祁榮霄現在雖然沒了實權但是還是個皇帝親封的侯爺啊!能讓一個侯爺忌憚的會是什麼人?司維暗恨自己平日裡沒有多做些功課,瞭解一下朝堂的情況。一個合格的商人一定要關注時事政令,怎麼到了這個世界,他就都忘了!

司維越想越懊惱,漸漸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心情都寫在了臉上。「爸爸,呼呼,痛痛飛飛~!」湛兒爬到司維身上,用自己肉肉軟軟的小手摸摸司維的眉頭,像模像樣地哄著他。

蕎兒也依偎到司維身邊,「哥哥是在擔心侯爺嗎?」

「主子莫要擔心,出發前侯爺吩咐過我,說只要您和小少爺們平安,他便無後顧之憂,其他的都不在話下!所以,主子,您只要保護好自己和小少爺們,侯爺就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出發前,海棠特意被祁榮霄提點了一番,所以她知道該怎麼寬慰司維。

「海棠,侯爺跟你說過發生了什麼事嗎?是什麼人要對侯爺不利?」海棠一開口,司維便覺得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他沒把握從老趙口中問出什麼,但是他相信海棠不會對他隱瞞。

可惜,海棠搖搖頭,「侯爺只說了這些,不過我相信侯爺!他連最兇殘的北方遊牧族都能打敗,不會再有什麼更難戰勝的了。主子不相信侯爺嗎?」

「信!」司維有氣無力地說出一個字,「可是相信是一回事,但是擔心又是另一回事啊!不會因為相信他就不擔心了。」

「這倒也是……」到頭來,海棠沒勸住司維,反倒被司維引得也開始擔心起來。擔心侯爺,更擔心智清和瓷娃子,她是知道他們倆是去做什麼的。同時,她也慶幸沒告訴主子真相,不然主子只會更擔心的。不得不說,侯爺果然瞭解自家主子。

「爸爸,痛痛飛飛……」湛兒雖然聰明,但是畢竟還小,不懂那麼多複雜的感情,只看到司維難過就以為是痛了,眼淚汪汪地幫爸爸呼痛。

第89章





看到湛兒要哭出來,司維知道自己的表現嚇到小傢伙了,連忙收拾心情,把小傢伙抱到懷裡逗弄。

祁榮霄不在,他就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他不能這樣徬徨不定!

司維逗了湛湛一會兒,好不容易讓小傢伙收了淚意,司維也收拾好了心情,像平日一樣開始考校起弟弟最近的功課來。「蕎兒,最近先生們叫你什麼了?說給哥哥聽聽?」

「聽聽,聽聽!」湛湛坐在司維懷裡拍著手叫。除了爸爸說的故事,他最愛聽哥哥背書了!

蕎兒一聽哥哥要他背功課,立刻從斜掛在身上的小背包裡拿出一本書給哥哥,他自己則搖頭晃腦地背起來。

「不錯一字不差,不過,這篇文章的意思你懂了嗎?不要只會背死書啊!」司維合上書,還給蕎兒。

蕎兒把書放回自己的小背包裡,「懂了,不懂意思背起來好難!師父說要先明意再背的。」

「哦?」司維有些驚訝祁榮霄手底下竟然還有這麼前衛的教育人才,這時候的夫子不都應該信奉「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嗎?

「先生講課,不止會說書本上的內容,還會說些跟文章有關的但書上沒有的東西,嗯……」蕎兒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一個形容詞:「很有意思,我喜歡聽先生講課!」

蕎兒說的司維也來了興致,想著等這次事情過了,他一定要認識一下這位先生。眾人說著話,沒留意時間的流逝,天黑以後,馬車穿過了一個小村莊,向村後的一個小農莊駛去。

這裡的人都是日落而息,如果沒有偶爾的犬吠聲,靜悄悄地像個死村一樣,要多□人有多□人。可是,會覺得□人的都坐在車裡,看不到車外面的情況,坐在車外的,都是習慣了的,也沒覺得多嚇人。

事實上,就算嚇人他們也顧不得了,因為他們的小主子餓了。往日這時候,小湛湛都已經吃飽喝足,等著海棠給他洗過香香,他就可以賴在被窩裡聽爸爸講故事了!

「湛湛乖,咱們很快就到了,咱們先吃一塊點心,好不好?」海棠怕路上耽擱,倆孩子會餓,提前準備了糕點,可是小傢伙將臉貼在司維身上,死活不肯張嘴。

這段日子司維恢復了下廚的習慣,把幾個小傢伙的嘴都養刁了。其實,不止小湛湛,蕎兒和瓷娃子也不愛吃小孩子們都喜歡的點心了,因為點心吃多了,就吃不下哥哥準備的飯菜了,那樣太虧!

湛兒把臉貼在司維胸腹之間,悶悶地說:「不要~!爸爸,吃吃!」

司維還沒弄明白小傢伙是什麼意思,那邊蕎兒也捂著餓扁的小肚子說:「我也想吃哥哥做的晚飯,不想吃點心。」

司維哭笑不得,他做的飯菜就那麼好吃嗎?倆小傢伙寧願餓肚子也不吃味道不錯的點心!「可是要我做飯,你們還要餓很久啊?」

倆小傢伙沉默了,似乎都在糾結是吃點心還是餓著肚子等開飯。「哥哥,我可以喝點水嗎?」蕎兒覺得喝點水就不會覺得那麼餓了,待會兒也不耽誤吃飯。

「蕎少爺,我們馬上就到了,待會兒進屋喝點熱水吧!」與車伕一起坐在車外的老趙,透過棉門簾說。

老趙說完這句話沒多久,車伕就喊了「籲~~」。

「趙管家?是海棠回來了麼?」外面響起一個清脆而熟悉的女聲。

「芍藥!」司維撩起門簾,高興地叫迎上來的女子。

「主子!」看到多日不見的主子,芍藥幾乎是撲上去的,「我估摸海棠這兩日會回來,沒想到主子您也來了,太好了!」

「這些日子辛苦你們姐妹倆了……」司維正和芍藥說著話,他掀開的門簾縫隙鑽出兩個小腦袋。

「湛湛,餓餓!」湛兒無辜地望著芍藥。

「啊~!」芍藥小小地驚呼一下,「看我,主子,快進屋暖和,我這就去給主子和小主子們準備吃的!」

芍藥和老趙一人抱一個,將湛兒和蕎兒弄下馬車,司維和海棠先後跳下來。「這裡已經這麼冷了!」司維跳下車活動了一下手腳。在車裡坐了半天,憋屈地不行,「芍藥,這麼冷,你怎麼就等在外面?」

「今兒喜鵲在院子裡叫個不停,夫人說有喜事,讓晚些關門,我這正想吩咐門房關門就看到馬車來了。」芍藥抱著湛兒走在前面引路,不時還回頭跟主子說話。

「哦?還有這種事兒?」司維笑笑沒多說,「姐姐最近身子還好吧?」

「夫人……」芍藥張口欲說什麼,看到跟在司維身後的車伕,把話又嚥了回去,頓了一會才說:「夫人還是老樣子,夫人知道主子來,肯定高興!」

海棠、芍藥等人叫司維「主子」習慣了,後來司維換回男裝也一直這麼叫著。聽過的人本來沒當回事兒,後來倆小丫頭嚼舌根被海棠聽了去,才知道自己壞了事兒。所幸為讓孔巧珍安胎,祁榮霄對外宣稱的是「老夫人」病重。海棠腦子活,當場就編了說辭告訴倆丫頭,「夫人心善,與我們幾人主僕情深,病重的時候將我們幾個託付給現在的主子,讓我們認了新主,改稱呼也是夫人的意思!你等小浪蹄子再亂嚼舌根,小心我去告訴管家!」

小丫頭對這個潑辣的小姐姐是挺怕的,所以連連應是,也不知道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怕被管家知道,反正之後再也沒有人那這稱呼說事兒了是真的。

再說當下,司維看到芍藥的目光,知道她在防備什麼,就沒再多問,「今日天色已晚,姐姐怕是已經睡下,你就不要再去吵擾她,等明早我親自去拜見!」

「是!」說話的功夫,幾個人已經進了一進院子。芍藥喚了一個僕婦去二進院子將空閒的主臥收拾出一間讓司維等人歇息,她自己則急匆匆地去了廚房去準備吃食。

海棠進門就沒閒著,跟著僕婦一起收拾了屋子。司維剛休息了一會兒,芍藥就端著幾碗疙瘩湯進來,「主子,先喝點暖暖身子,我再去做點別的。」

「不用了!」司維攔住還要去忙活的芍藥,「天色已經這麼晚了,馬上就該睡覺了,不用吃太多,我們吃這些就行。要是有乾糧就熥熥給趙管家和車伕用一些。他們凍了一下午,要多吃點。」

「是!」芍藥很快依照司維的吩咐準備了吃的給留在一進院子的管家和車伕送了過去。

「芍藥,你不要再張羅我們了,姐姐那邊還要你守夜吧?快回去吧,不要讓姐姐找不到人!」司維見芍藥還要張羅著收拾碗筷,立刻止了她的動作。

芍藥也知道夫人現在的狀況不好離人,也就沒再推讓,就回了孔巧珍的臥室值夜。誰知,剛進臥室就看到孔巧珍挺著大肚子披了件外衣坐在床沿。原來,孔巧珍懷孕日久,懷孕的不適症狀開始顯現,腿腳浮腫、抽筋擾得她無法安然入睡,外面的響動她聽得一清二楚,可是因為怕被外人看見她大著肚子,才一直不敢出門。

「芍藥,是不是凡芝和蕎兒來了?他們怎麼不來看我呢?」懷孕的人敏感多疑,孔巧珍也不例外,「他們是不是不稀罕我這個姐姐了?」

「夫人!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主子和蕎兒少爺都想來看你的,可是天太晚,又見你已經睡下了,才說明天一早來請安的。」芍藥扶著孔巧珍回到榻上,「您若是不睡,我叫主子過來就是,只是兩位小少爺坐了恁久的馬車,看樣子累壞了呢。」

「對對,馬車坐久了也是很累的,你不要去叫他們了,讓他們好好休息,明早再見也是一樣!」孔巧珍本性溫婉,被芍藥一提醒立刻明白自己任性了,當下就改了口。

接下來兩間主臥的主人各自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芍藥就去敲開了司維的房門。她知道這個姐姐對主子很重要,所以早早地叫醒司維去給姐姐請安,哄她開心。

接連兩天睡得晚,司維其實是有些精神不濟的,但是聽了芍藥的話還是立刻從床上下來,去給姐姐請安。

孔巧珍見了弟弟過來,很高興,但姐弟倆只說了一會兒話,孔巧珍就覺得腰酸腿疼,坐不住了,要強的她不想讓弟弟看到她難受的樣子,「智兒,你過去看看倆小的起了沒?」

孔巧珍支走了司維,留下芍藥給她按摩。司維回到休息的房間,海棠已經幫兩個小的洗漱完了。司維無事可做,索性到廚房幫海棠弄早餐。

「蕎兒,過一會兒帶著湛兒去給姐姐請安,我去給你們做好吃的,知道嗎?」聽到有好吃的,不等蕎兒回答,湛湛就先點了頭。

不過,請安不是什麼難事,蕎兒完全可以做得好,所以,司維和海棠離開半柱香的時間之後,蕎兒就帶著湛湛去了姐姐臥室。

「怎麼就你倆小的?你哥哥呢?」懷了身孕之後,孔巧珍越發喜歡孩子,見到兩個小萌物立刻摟進懷裡,這個親親,那個抱抱。

「哥哥做飯去了!」蕎兒對這個姐姐其實有些陌生,但是哥哥說姐姐是很好的姐姐,他就願意去親近。

「你哥哥……做飯?」孔巧珍記憶裡,自己的大弟弟是藥不離口的病秧子,離開炕的時候都不多,吃飯還行,可是,做飯?他怎麼可能會?「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飯的?」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葉子也有堅持全勤的一個月啊,啊哈哈哈~~~~

第90章


蕎兒想了想,「爹爹不在了以後。本來哥哥也是不會做的,連生火都不會,慢慢地就會了。」

蕎兒這話說的含糊,聽在孔巧珍耳力就成了:大弟弟為了餵飽弟弟,拖著病體學煮飯!當下,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司維端著早飯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孔巧珍坐在榻上抹眼淚,芍藥和倆孩子圍在她身邊卻怎麼也哄不住她。「姐姐?這是怎麼了?蕎兒,是不是你和湛兒淘氣把姐姐惹哭了?」

蕎兒覺得有點委屈,剛剛明明好好地說話,姐姐突然就哭了。雖然姐姐是因為他說的話才哭的,可是他沒有淘氣啊!

「不關蕎兒的事兒!」孔巧珍抹眼淚的間隙還不忘替自己小弟弟辯解。

司維疑惑地看著芍藥。芍藥也是莫名其妙,好端端地怎麼就突然哭了?「剛剛夫人正和蕎兒少爺說話,蕎兒少爺說您從父親不在以後才學會做飯的,夫人就哭了……」

司維心裡咯登一下,他忘了原來的孔凡芝是個病秧子幾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難道說孔巧珍發現了什麼?現在在哭已經不在的弟弟?

「小智,你受苦了!」孔巧珍擦乾淨眼淚,向著大弟弟伸出手,「如果我還在家,你也就不必學著做這些了!」

聽明白了孔巧珍的話,司維偷偷鬆了口氣,是自己做賊心虛了,一般人哪裡會往那邊想!「姐,你會離開家也是為了我,你可覺得自己委屈了?你現在莫要想這麼多,對肚子裡的寶寶不好的,嗯?」司維坐到孔巧珍身邊,幫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可是,一想到你……」孔巧珍眼淚忍不住又要往外流。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產前憂鬱症?司維在心底暗暗嘀咕。「姐!不許你在想這些!你不是說要將寶寶記在我的名下嗎?如果寶寶生下來是個苦瓜臉,我可不要!」

聽了司維的話,孔巧珍破涕為笑,「才不會!都說『外甥隨舅』,我的弟弟一個俊美,一個可愛,我生的孩子像哪一個舅舅都不會是苦瓜臉!」

「好了好了,姐姐笑了才好看,不許再哭了。走,姐姐去嘗嘗我做的飯菜味道怎麼樣!」逗笑了孔巧珍,司維連忙領人去吃飯,省的她再想起別的。

孔巧珍嘗過弟弟做的飯菜,立刻喜歡上了,「比芍藥做的還好吃呢!」

「婢子的手藝都是主子教的呢!」芍藥笑著回孔巧珍的話。

一頓飯吃的和樂融融。倆小傢伙昨晚就沒吃飽,這時候幾乎把臉埋進碗裡,讓孔巧珍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的日子平平靜靜,司維每日除了陪倆小傢伙讀書,就是去看看姐姐跟倆丫頭給未出世的寶寶做衣服。活靈活現的虎頭鞋,連司維這個大男人看了都喜歡得不行,湛兒看了抱著就不撒手,不得已倆丫頭又給小湛湛做了一雙,不過湛兒還是更喜歡小巧的那雙。

看著小湛湛耍寶,孔巧珍總會想起自己大弟弟小時候,然後說「你還記得,你……」,這些事兒大多都是孔凡芝小時候的趣事,司維作為一個後來者哪裡會記得?一次兩次還可以以年紀小不記得搪塞過去,但總不能一件都不記得吧?所以後來,司維不再帶湛兒去姐姐的房間,匆匆請個安,就以不放心湛兒為由,趕緊離開。

日子清閒,司維就常常想起獨自留在祁府的祁榮霄。那些刺客刺殺的目標也不知道弄清了沒,如果他們的目標是侯爺,那他會不會有危險?每每想到這個,司維就變得焦躁難安,不過他的不安沒持續多久就到了小年。

離開前,祁榮霄就表達了要在小別院過年的意思,所以,到了小年司維就不得不忙活起來了。司維現在的身份只是舅少爺,按理不該插手祁家的過年事務的,但是「夫人病重」,能做主只有趙管家。可是趙管家是誰啊?一個老人精了,自打他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之後,那就把司維當成了女主人在尊重,這過年祭祀的事兒當然是由女主人做主啊!

於是,司維做祁府當家主母的時候沒多操心過年的事兒,成了舅少爺反倒管起了祁府祭祀的事兒來了。

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爺要上天。這異時空的在年節習俗上倒是沒太大區別,偶爾有點不一樣的地方,司維也只覺得是地域差異而已。祭了灶,將灶王爺送上天,小年就算過了,第二天起就要正式忙年了。

二十四,掃房子。司維首先要做的就是呆著僕役們除穢。祁榮霄當時找的這個別院有兩進院子,下人們平日是不允許進入後進院子的,那裡是孔巧珍活動的地方,萬一被人看到就麻煩大了。就這樣,別院也沒有太多下人,一個門房、一個粗使僕婦、一個灑掃僕役而已。

顧忌到孔巧珍不能見人,司維只帶人將後進院子大概收拾了一下,剩下的就由著幾個人慢慢做去了。其實,這除穢名義上是司維帶頭,但司維還真沒做什麼,因為湛兒不肯乖乖待在孔巧珍的房間裡,反而跟著司維走來走去,司維一個不小心就會撞到、踩到小傢伙。

司維無奈了,只好擦乾淨一把椅子,將小傢伙放在椅子上,念兒歌給他聽,「小孩小孩你別哭,過了臘八就殺豬;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忙忙碌碌過了幾天,就到了大年夜。司維本以為這天一早祁榮霄就會過來,但是直到吃了年飯,祁榮霄也沒出現。放了爆竹,吃了餃子,司維讓孔巧珍和倆孩子去睡覺,他準備自己守夜。

一個人無聊,時間又已經過了子時,所以司維做了沒多久就開始犯困。左右無事,司維索性用胳膊撐著腦袋打瞌睡。朦朧中,司維感到一陣寒氣,然後整個人飛了起來。

他掀了掀眼皮,看到熟悉的身影,咕噥了一句「你來了啊!」就趴在來人懷裡沉沉睡去。來人正是讓司維等了一天的祁榮霄。

「你睡得倒快!」祁榮霄寵溺地低語。不過,他沒捨得將懷裡人弄醒,抱著人進了自己的臥室。進來的時候老趙已經告訴他,這人早早就給自己收拾好房間了。其實,懷裡的人很想自己早點來吧?

祁榮霄越想越覺得事實肯定就是這樣,越想心裡越美。將司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的裡側,他脫了外衫側躺在外側,看著心上人的睡顏,忍不住了就探身親親……

司維這一覺睡得很安心,早上醒了也不愛睜眼,心裡還在想,自己怎麼睡得這麼安心,不是要守夜嗎?對了,守夜!司維忽然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距離自己不足半個拳頭的放大後的英俊臉孔。

「你醒了?」祁榮霄說了三個字,不等司維回應,就貼上司維的唇,來了一記**辣的早安吻。

一吻結束,祁榮霄抿抿嘴唇,頗有意猶未盡的感覺,正準備再來一次,被司維偏頭多了過去,「我沒洗臉,也沒漱口!」

祁榮霄眼見親不到那紅潤潤的雙唇,在司維臉上印下一個吻,才翻身躺在司維身邊,「還要睡嗎?還是起來去給姐姐拜年?」

「什麼時辰了?」司維將頭轉了回來問。

「剛剛辰時。」祁榮霄看司維似乎沒有繼續睡的意思了,也就不再賴在被窩裡。

「那就過會再去給姐姐拜年吧,懷孕的人嗜睡,讓姐姐多睡一會。」司維抱著被子坐在榻上對正在穿衣服的祁榮霄說。

「好,讓倆孩子也多睡一會兒。」這點事兒祁榮霄肯定是順著司維的。

「你昨晚什麼時候過來的?」這人身姿挺拔,面目俊朗,還對自己一心一意,司維越看越著迷。

祁榮霄穿好外衫,一回身就看到小維用痴迷的眼神看著自己,嘴角立刻勾了起來,「過了子時,探子狡猾,甩脫的時候費了些時間。對了,智清和瓷娃子也過來了。」

「真的?!」這下子一家人算是齊了,司維自然高興,「你派他倆做什麼去了?怎麼現在才來!」

大過年,祁榮霄肯定不會說些會讓小維不痛快的話,只說可憐瓷娃子第一年離開家,讓智清陪著他回小山村住兩天,也祭拜祭拜父母。

司維不疑有他,還誇讚了祁榮霄兩句,「你昨晚吃過東西嗎?我先去給你準備些吃的!」洗漱過後,司維賢妻模式又被啟動。

「不用了!」祁榮霄拉住司維的手,讓他在自己的身邊坐下。「小維,有件事我要跟你說。」祁榮霄一臉嚴肅,司維也沒了輕鬆的心情。

祁榮霄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對司維說:「父親的幾個妾室,是不是知道你是男兒的事兒?」

司維搖搖頭,隨即覺得這個動作有歧義,開口解釋:「我不清楚,我覺得老爺應該沒有吧我是男人的事兒告訴她們。」

祁榮霄瞇起眼,又思索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這麼說,他們現在也沒有十足把握。那麼他們一定會趁這段時間蒐羅證據的……」

祁榮霄在想事情,司維也不開口打斷他的思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等下文。

祁榮霄想了又想,「那人找到了父親的妾室,不知道那些女人說了什麼,他開始懷疑起你的身份,我擔心他會以此來大做文章。」

「那人?」司維感覺到祁榮霄似乎要跟他說些不得了的事情了 。

第91章

誰知道,祁榮霄竟然擺擺手,道:「你沒聽清重點,重點是,那人如果將夫人是男人的事兒上報朝廷,祁家和孔家就都犯了欺君之罪,明白嗎?」

「他是想將你趕盡殺絕?」司維驚叫,「可是,現在有姐姐在……」司維沒說下去。孔巧珍現在這幅模樣根本見不得人。

祁榮霄明白司維意思,「如果姐姐沒有孩子,那我們只要一口要定姐姐就是父親迎娶的女子,便什麼都不怕!為今之計……」

「不行!」祁榮霄還沒說完,司維就搖頭打斷他的話,「不行,絕對不行!姐姐眼看就要生產了,這個時候用藥,母子都有危險。我不同意!」司維咬咬牙,「我跟你回去,如果朝廷真的派人來,查出我是男人,你也裝作被我騙了,畢竟你的身份是繼子,與後母接觸少,被騙也很正常。只是,你要幫我照顧好……」

「我不同意!」這次輪到祁榮霄反對,將司維拖進懷裡,抱緊,「你不在了,他們跟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我不會照顧他們的!」

「喂,我好歹有一半是為了你和祁家吧?」司維努力想推開祁榮霄,結果卻換來更深的桎梏。

「你是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能保護你?」祁榮霄低頭對著在自己懷裡使勁的人低吼。

司維停止掙扎,「我信你,可是我不希望解決的辦法是讓姐姐失去孩子。就算孩子他爹是個渣,但是姐姐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

祁榮霄沉默。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犧牲,祁榮霄希望不會是小維。祁榮霄的沉默讓司維感到既失望又淡淡地高興。沉默說明在這人心裡自己的重要性,還有他寧可沉默也不會欺騙自己,都讓司維覺得高興,但是,司維嘆口氣,「答應我,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姐姐。你在京都還有熟識的人吧?等那邊有了訊息再說,好麼?」

祁榮霄想了想才點頭表示同意。可以的話,他也希望孔巧珍能平安的生下孩子,所以,「我知道,我會讓人密切留意的,也許只是我想太多了。」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些別的話,二人都沒注意到他們的對話大半都落入了來叫他們起床的孔巧珍耳中。

司維本意想讓孔巧珍多休息,可是懷孕到了後期,孔巧珍雖然容易疲累,但是睡眠質量並不好。趕上新年,睡不好的孔巧珍索性早早起來等弟弟們來給她拜年,可是不親近的小弟弟也就算了,就連大弟弟都不見蹤影,因為懷孕變得敏感多疑的孔巧珍忍不住上門了,也就聽到了司維和祁榮霄的對話。

聽到弟弟寧可犧牲自己也不願自己和孩子有危險,孔巧珍感動不已。本來過了這些年,與弟弟再見面,他變得跟自己不親近,讓孔巧珍暗自傷心了很久,現在看來應該只是弟弟長大了,懂得男女有別了,他的心底還是很愛自己這個姐姐的。

孔巧珍很疼愛孔凡芝,不然當年也不會為了弟弟自願賣|身給人牙子。弟弟為了她可以不要命,她自然也可以,但是如今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肚子裡的孩子的,孔巧珍猶豫了。

正如司維所說的,她愛這個孩子,曾經,她可以狠下心為了弟弟的性命不要他。但是,過了這幾個月,她感覺到孩子在她肚子裡翻身、踢腿,更深地感受到孕育一個新的生命所帶來的艱辛和喜悅,她捨不得了……

「夫人……」芍藥一直跟在孔巧珍身邊,所以侯爺和主子的話,她也聽到了。她知道作為一個母親,捨棄自己的孩子是個多麼艱難的決定,可是她也如祁榮霄一般,認為如果一定要犧牲,希望不是自家主子。因為這樣的想法,讓芍藥對孔巧珍產生了深深的愧疚,看到孔巧珍失魂落魄的模樣擔心不已。

孔巧珍慢慢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房門外傳來弟弟聲音:「姐姐?醒了嗎?我來給你拜年!」

孔巧珍強打起精神,與弟弟們說了一會兒話,用過早膳,她以昨晚睡得晚,現在要補眠為由,帶著芍藥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孔巧珍抱著肚子腳步沉重地坐在桌邊,艱難地吩咐:「芍藥,去抓一副催產的藥來,產婆……也叫來吧。」

「夫人!」芍藥是想過犧牲還未出生的小孩子來保住大家的性命,但是當孔巧珍真的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先心軟了。

「快去!不要讓小智他們知道!」孔巧珍語氣堅決,但是默默滑下雙頰的眼淚和不停撫摸著肚子的雙手出賣了她此時心底的不捨。

心疼孔巧珍,也不願意主子丟掉性命,無計可施的芍藥忍住眼中的濕意,轉身跑去敲響了侯爺和主子的房門,如此這般地將事情的經過對兩個主人說了。她相信侯爺和主子一定會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司維聽完芍藥的報告,也被孔巧珍感動,也更加愧疚。他已經奪了那個女人心愛的弟弟,不能再讓她為了自己失去孩子!想到這兒,司維頭腦一熱就起身衝到姐姐的房間,快得讓祁榮霄都沒能攔下他。

房門猛然被推開,讓正在跟肚子裡孩子說話的孔巧珍嚇了一跳,看到是自家弟弟,她連忙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小智,你怎麼過來了?」再看到司維身後追過來的芍藥,孔巧珍立刻明白了弟弟為什麼突然出現。

即將失去孩子的傷心,突然變成了憤怒,孔巧珍對著芍藥嘶喊:「芍藥!我自問待你不薄,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司維邁進孔巧珍的房間,「我不認為芍藥做錯了,如果沒有她,我還不知道姐姐你要做這樣的傻事!你怎麼對得起寶寶!」

為了弟弟捨棄腹中的孩兒,作為母親,孔巧珍心裡對孩子是很愧疚的。本來作為受益者之一,司維是沒資格這樣指責她的。但是他的指責,正中孔巧珍心中故意忽略的地方,讓她想到了尚不能言語的孩兒是不是也在這樣責怪她,於是她心虛地低下頭,放低聲音說:「我沒有做傻事,只是不足月,寶寶不一定就不能活下來。」

「姐姐,這話你自己信幾成?」司維沉著臉走到孔巧珍身邊,「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正如瓜熟方能蒂落。姐姐用藥物強行讓寶寶提前出來,就算寶寶活下來,他會如其他孩子一樣健康嗎?」

孔巧珍說不出話來,然後突然沒有形象地大哭出來,「小智,怎麼辦,怎麼辦?我捨不得孩兒,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怎麼辦,怎麼辦……」

司維眼角也有些濕潤,將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摟進懷裡,拍著她後背安慰,「姐姐,現在還不到你做出如此犧牲的時候,相信我,我和侯爺一定會想到解決的辦法,寶寶一定可以安然生下來的,所以不要再做傻事了,知道麼?」

司維的話不知道孔巧珍聽進了幾分,她只是抱著司維的腰哭得痛快。等孔巧珍哭夠了,芍藥連忙倒了熱水給她,又去燙了手巾讓她擦臉。

看著芍藥為了自己忙前忙後,孔巧珍不好意思地說:「芍藥,剛剛我太激動了,你別記恨我。」

「夫人這是說哪裡話?」芍藥給孔巧珍續上熱水,哭了那麼久要多喝點水才好,「夫人的舉動讓芍藥感動還來不及,怎麼會記恨。」

這事兒看起來到此為止了,司維又安慰、叮囑了孔巧珍一番才離開。

把海棠留下幫芍藥一起照顧孔巧珍,司維獨自回到祁榮霄的房間。房間裡,祁榮霄正在教倆孩子寫字,看到司維回來,祁榮霄只看了一眼說了句:「回來了!」就沒再多言。

因為倆孩子在,司維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坐到他們的對面,看著努力寫字的倆孩子發呆。

祁榮霄看到司維失神的樣子,有些心疼。「蕎兒,帶著湛兒在這裡寫字,我和你哥哥出去說幾句話就回來。」

說完,就拉著還在狀況外的司維到了隔壁,司維原本的房間去。關上門,祁榮霄就把司維壓在牆上狠狠親吻,直到他受不了開始掙扎,祁榮霄才放開他。

「不許你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祁榮霄低頭看著那只有自己身影的雙眸,「就像這樣只看著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需要擔心!」

司維推了推祁榮霄,當然,最後是沒推開的。「我也是男人,遇上事兒怎麼能都推給你?」

「有什麼不能的?」祁榮霄很不喜歡小維這種把他當做外人的態度。

「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當初雖然沒有更好的選擇,但是嫁給老爺是我自己決定的,如今鬧到這步田地,我不能讓姐姐和寶寶為我收場,也不能把責任推給你。」司維很認真地說。

祁榮霄抬手在司維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你平日挺聰明的,怎麼遇到這事兒就變得這麼糊塗?你以為你一力承擔所有的責任,我就平安無事了嗎?那人的目標可不是你這麼簡單!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我,不會有人在意你之前以男人的身份嫁給父親的事兒的。」

司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爆發:「這麼說我們都是被你連累的?你究竟攤上什麼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葉子看星星去了,所以木有碼字,所以昨天沒更新……

外星的教授好像最近很熱,下本用他當男主?(摸下巴……)

親們都看過《星星》麼?葉子被許多人強烈推薦,就去看了,然後葉子又配角控了,葉子喜歡世美、京輝和徐宜花(就是少年版的千頌伊),有木有跟葉子一樣的?都教授也很好啊,可是跟千頌伊配在一起,總感覺有哪裡不得勁,╭(╯^╰)╮葉子果然沒救了。

第92章

祁榮霄沉默,他不想說謊騙小維,也不想嚇壞他,過了半晌,「待會兒我要先回府,你等姐姐的孩子生了再回去。」

「你……」司維指著祁榮霄,「你」了半天,最後只能哼了一聲,氣哄哄地說:「吃完飯再走!」

祁榮霄笑笑,將司維擁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輕說:「嗯,等這件事過了,我就迎你進門,我們結成契兄弟,以後,你就是祁家、侯爺府的另一個主人,我們……」

「停!」司維突然打斷祁榮霄對未來的暢想,「這些你自己在心裡計劃就行了,不用說出來,大決戰之前會說『以後我們』或者『這件事結束,我們』怎樣怎樣的,大半都死了,剩下一半他們的另一半兒死了。」

祁榮霄黑了臉,他怎麼以前沒發現懷裡的人這麼會破壞氣氛呢?「這些亂七八糟的你都從哪兒聽來的?」

「書上都這麼寫的!」司維沒敢說電視上都這麼演的,不過這「書」也不是祁榮霄想像中的書。

「以後不許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祁榮霄伸手點點司維的額頭。倆人閒聊幾句之後,司維就去為祁榮霄準備飯食。倆人這一分開,沒意外的話再見面要一個多月以後了,司維心裡是有些捨不得的。

吃過飯,祁榮霄沒多做逗留就離開了,府裡還有許多事兒等他回去決斷。可是,寶寶沒像他們預計的那樣一個月之後出來。

正月十五那天,晴日下了雪,久悶在屋裡的孔巧珍覺得稀奇,就出門賞看,然後在門口只有三階的台階上踩空了,華麗麗地跌了個屁股蹲兒,見紅了。小傢伙被驚醒,就迫不及待地要出來了。

司維那時候正在陪倆娃娃唸書,聽到芍藥的叫聲立刻跑了出來,「姐!你……」司維想斥責孔巧珍兩句,立刻又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芍藥,去前院兒讓智清進來幫我把姐姐弄進屋裡去,還有,讓趙管家把找好的產婆找來。海棠,去燒熱水,剪刀!剪刀要用熱水煮過,再有,煮鍋粥,姐姐需要補充體力!」

「是!」倆丫頭都沒懷疑司維為什麼會知道生孩子需要補充體力。在場的孔巧珍更不會懷疑,她正忙著疼呢。

智清很快就過來了,後面還跟著去叫人的芍藥。三個人一起將孔巧珍抬進了她的房間。可能躺在床上她覺得舒服了很多,更可能是陣痛過去了,孔巧珍不再直哼哼了。

「姐,不是說了不讓你做傻事嗎?你,你怎麼又……」司維以為孔巧珍還沒放棄讓孩子早產的想法,所以才故意踩空台階,動了胎氣。

「命啊,這都是命……」孔巧珍抓住司維的手,閉眼積攢一些力氣後才繼續說:「當年,如果不是我,娘也不會在懷著你的時候去河邊,也就不會摔倒早產,你,你就不會生在這麼個大凶的時辰。這,這些年,我一直想,想補救……」說道後來,陣痛可能又開始了,孔巧珍說話變得斷斷續續。

「好了,好了姐,別說了,我這不好好的嗎?別想那些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要多攢些力氣,把孩子生出來。」司維見孔巧珍的狀況不好,連忙安慰。他心下想的是,如果孔凡芝沒有這麼奇特的命格,自己說不定就沒機會再活一次了,這樣說的話,他該謝謝這個姐姐的。

或許是真的沒力氣了,孔巧珍閉著眼睛點點頭,沒再說話。不久,海棠端著熬好的粥過來,孔巧珍被餵著吃了一碗。吃了粥,孔巧珍又有了力氣,但是這次她沒機會跟弟弟說話,產婆就過來了。

產婆是被蒙著眼睛帶進來的,還沒摘遮眼布她就聽到了司維為孔巧珍打氣的聲音,「怎麼還有男人?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這點規矩都不懂啊!」於是除了留下幫忙的海棠和芍藥,其他人都被這個脾氣火辣的產婆掃地出門了。

幾個大男人被趕出去之後,智清立刻執行海棠的吩咐,繼續去廚房燒水。帶產婆來的趙管家立刻回去前院,這裡下人不多,但如果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還是挺麻煩的。剩下司維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其實,司維可以回去繼續跟蕎兒和湛兒讀書。但是孔巧珍沒有丈夫,生孩子又是硬闖鬼門關的事兒,這種的時候作為的弟弟,司維不在外面守著實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哥哥,姐姐是要生了嗎?」蕎兒將房門打開一條縫,小聲問哥哥。他被司維囑咐過帶著湛湛在房裡不許出門,所以剛剛那麼混亂的場面裡沒有倆小傢伙的身影。現在安靜下來了,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終於忍不住了。

「嗯,蕎兒要做叔叔了。」司維看到蕎兒肚子位置突然鑽出的小腦袋,又道:「湛湛也要做哥哥了,湛湛喜歡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弟弟,姨姨肚肚裡是小弟弟!」聽到司維跟他說話,湛湛立刻拉開門鑽出來撲進司維懷裡。

「小弟弟?湛湛怎麼知道的?也許是小妹妹呢?」司維逗著湛湛。

「是弟弟!湛湛資(知)道!」聽見爸爸不相信他的話,小傢伙急了,在司維懷裡扭來扭去。

「好好好,小弟弟小弟弟!我們一起等小弟弟出來,好不好?」司維安撫了小傢伙,找地方坐下等消息。說實話,司維希望孔巧珍生個女孩。因為如果是女孩,姐姐就不會堅持把孩子記到他的名下。倒不是說他不想要這個孩子,而是孩子雖然沒有父親,但是總還有母親,任何人都是替代不了母親在孩子心中的地位的。

如果是男孩子,記到他的名下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而他將來八成是要和侯爺一起過的,孩子小的時候還好,如果大了,同樣是侯爺和他的孩子,湛兒是小侯爺,繼承祁府的一切財產,而這個孩子卻什麼都不是且一無所有,是個人都會性格扭曲的!

司維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出神的時候,海棠從屋裡出來,「主子,別在這兒等了,產婆說還早,起碼要明天早上才能生出來。」

「什麼?不是見紅了嗎?見紅不就是要生了嗎?」司維當然不懂產科的知識,只是隱約記得生理課上好像講過什麼見紅對胎兒很危險之類的。

海棠搖搖頭,「產婆說羊水沒出來,產道也沒開,所以讓我去熬藥催產……」

沒想到最後還是要用到催產藥,司維揮揮手,讓海棠去準備藥。孔巧珍喝下藥,沒像產婆預計的第二天早上才生,而是當天晚上,就生了一個六斤多的男娃娃。

那時候已經到了亥時,司維哄睡了倆孩子,坐在床邊一陣一陣地犯迷糊。他怕對面生孩子的姐姐出問題,所以,產婆說了要第二天一早才生他也沒幹打個瞌睡。

就在司維努力拒絕周公的引誘的時候,對面忽然響起了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又傳來似有若無的嬰孩的哭聲,司維立刻清醒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是:「生了!」

可是他是男人,即使是弟弟,在古代也是不能進產房的,所以他不能親自去確認。過了許久,司維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司維連忙去開門,看到的是海棠抱著一個襁褓,「主子,恭喜,是個小少爺!」

司維怔了一下,伸手想抱,可是在碰到之後又把手縮了回來,閃身讓開門口,「你把他放到小床上吧。」司維抱過的最小的孩子就是湛兒,但是那時候湛兒已經快一歲了,骨頭雖然還不是很結實,但也比這剛生下的娃娃強多了,所以,司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接孩子。

司維看著海棠把孩子安頓好,「姐姐怎麼樣?產婆送走了嗎?」

「夫人還好,就是有些脫力,給小少爺餵過奶就睡了。產婆說,月子好好養養,沒事兒的。」海棠小聲回覆,「產婆已經出來了,趙管家會送她走。」

「嗯,」趙管家辦事,司維是挺放心的,但還是忍不住囑咐了兩句,「讓趙管家多給那個產婆些銀錢,讓她出去不要亂說話。」

「是,我這就去。」海棠領命離開,司維便獨自守著孩子。小傢伙紅彤彤的,沒有頭髮,眉毛也只有稀疏的幾根,小手跟小雞爪一樣,看得司維一陣慶幸,幸好剛剛他沒抱。

下半夜的時候,小寶寶哭過一次,海棠和芍藥都在姐姐的房間守著,司維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給小寶寶換了尿布。還好除了要更輕柔些,其他跟給湛兒換尿布差不多。覺得舒服之後,小寶寶吧嗒了一下嘴又繼續睡了。

第二天一早,海棠過來敲門,說孔巧珍醒了,想看看孩子。彼時也是倆孩子平日起床的時間,倆孩子一睜眼就發現房間連又多了一個小傢伙,新奇地趴在床沿看。

「哥哥,這就是我的小侄子嗎?」蕎兒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小寶寶會跟哥哥一樣漂亮呢。

「醜醜!」小湛湛直白地評價。

「小寶寶剛剛生下來都是這樣子的,過幾天就變漂亮了。」司維把寶寶裹好,抱起來,留下海棠照顧倆小的穿衣洗漱,他親自將孩子給姐姐送去。

孔巧珍看到自己的孩子,立刻皺起眉,「怎麼跟小雞仔一樣?感覺比你出生的時候還小。」

司維無奈地說:「孩子只要健健康康就好,不是越大越好的,如果寶寶太大,姐姐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就生出來呢。寶寶這是體貼姐姐呢。」

孔巧珍聽完很高興,也不覺得孩子不好了,安安穩穩地開始坐月子……

作者有話要說:客官們對陰謀很執著啊,可是它跟這倆人真沒太多關係,明天陰謀就會被揭開了,希望客官們不要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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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海棠和芍藥都被司維安排去給孔巧珍伺候月子了,小寶寶就成了司維的責任。

其實,寶寶出生沒多久,司維就讓趙管家給祁榮霄送信了。祁榮霄接到信兒之後,讓人捎回一張簡短的字條:「姐姐產後虛弱,需要安靜調養,不得勞累,等孩子滿月之後再同回祁府。」

司維看過字條,就明白祁榮霄一直隱瞞他的那件事還沒解決完,一邊恨祁榮霄不把他當男人,一味地瞞著、藏著、護著,另一邊又感動於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眼珠子一般來愛護了。

於是,儘管司維心裡有些彆扭,但最後還是乖乖地留在別院裡照顧孩子。小院裡原本就有蕎兒和湛湛,再加一個瓷娃子,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寶寶,司維覺得自己的未來絕對是奶爸一枚。

作為男人,整天圍著孩子忙屎忙尿的,實在是不太光彩,但是比起前世要接手父親的廣媒集團,跟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糾纏不休,司維覺得,他還是願意當奶爸。

司維經過一番思想鬥爭,終於接受了自己奶爸的身份,可是就在他認清事實的幾天後,孔巧珍的月子剛過了一半兒,也就是剛出正月的時候,有人向皇帝進言說北防將軍祁熒霄通敵賣國,皇帝震怒,下令免去祁熒霄北方將軍職務,立即回京接受調查。

皇帝剛說完徹查,立刻有人拿出證據,指正祁熒霄通敵賣國,鐵證如山。皇帝怒拍龍案,命近身侍衛立刻攜皇命前去將人捉拿歸案。

然而,這事兒還不算完。進言之人還言之鑿鑿地說,祁將軍之父強搶民男,其兄祈安侯明知此事還欺君瞞上,為該男子請封誥命夫人。

皇帝盯著進言之人,半晌沒說話。那人以為皇上看出了什麼,冷汗很快濕透裡衣,然而話已出口,他只能硬著頭皮等皇上裁決。

「張毅,你帶兩千龍虎營兵士,去清水縣包圍祁榮霄府邸,任何人不得出入,遇有抵抗不從者,殺無赦。待祁熒霄歸案,兩案一同交由有司查辦。」皇帝說完就使眼色給身邊太監,可是太監還沒來得及說出退朝,禮部的人就出列。

「啟稟陛下,安王等諸位王爺被宣召進京覲見,太后開恩留幾位王爺過了年,如今已經出了正月,是不是……」禮部的大人話還沒說完就低下頭去。

「是不是什麼?留他們的是太后,如果想走就自己去跟太后辭行,不孝之名朕不能替他們擔負。退朝!」皇上說完,袖子一甩就離開了大殿。

站在朝堂上的哪個不是人精,都看出來了皇帝心情欠佳,還有事情未報的也不敢多言,只能寫了奏章交給內監呈報上去。

早早退朝的朝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口中還議論著祈安侯和祁熒霄將軍這次怕是凶多吉少。當然,也有與祁榮霄交好的臣子,匆匆忙忙趕回家想偷偷給舊友傳個訊息,提個醒兒。

拜這些好友所賜,祁榮霄在龍虎營兵士到來之前就獲得了訊息,但是,他什麼也沒來得及做,兵士們就上門了。

「侯爺,本將奉皇命而來,得罪了!」張毅手持明黃詔書上門。張毅與祁榮霄都曾在吳老將軍麾下,按說該有同僚之誼,但是,兩人從相識起就不對盤。演武場比鬥是文明的表現,兩人互套麻袋、互相使絆子的事兒在軍中也不是什麼秘密。後來,祁榮霄兄弟獲得吳老將軍推薦,離開吳老將軍麾下,兩人的恩怨才擱下,如今皇帝派張毅來圍祁榮霄老窩,所有人都知道,祁家兄弟的事兒不能善了了。

祁榮霄看到張毅身後全副武裝的兵士和他手中的詔書,淡定地撩起衣擺跪下聽旨,末了還從容地謝恩,「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侯爺是明白人,別讓本將難做,來吧,把家人都叫出來,讓本將核對核對吧。」張毅揚揚下巴,帶了一股子兵痞的氣質。

「張將軍,實不相瞞,家母身體欠佳,日前去了別院調養,不在府中。」祁榮霄並沒受到張毅的挑釁影響,依舊淡淡地回覆。

「那就請侯爺說說,別院在哪兒吧,本將派人將老夫人接回來!」張毅握住掛在腰間的佩刀刀柄。似乎只要祁榮霄說個「不」字,他就立刻刀劍相向。

誰知祁榮霄竟然微微一笑,「那就勞煩張將軍了。只是,祁某有個不情之請,家母痼疾沉痾,見不得風,能不能請張將軍帶輛馬車過去?」

「哼,我聽說,侯爺的親娘早就不在了,現在這個,是後娘吧?沒想到侯爺還是個孝子,連後娘都伺候地這麼仔細!」這話看似誇讚,但是說話的人不對,說出的話也變了味。

「都是病弱婦孺,還請張將軍手下留情!」祁榮霄拱拱手。知道二人過往傳聞的人,都認為祁榮霄此時落了下風,不然依他侯爺的身份何至於給一個營將行禮。也是,家人的性命都拿捏在別人手裡,如何能張揚起來。

張毅哼哼兩聲,讓副將帶五百兵士並兩輛馬車去接人。這邊,祁榮霄派平安帶路。

別院裡,司維等人對祁府裡發生的事兒一無所知,一群人都擠在孔巧珍屋裡逗小寶寶玩耍。小傢伙已經褪去紅色,臉上、手上也多了些肉肉,胖嘟嘟,白白嫩嫩的很招人稀罕。

半個月的娃娃,除了吃就是睡,醒著的時間很少,但是一群人圍成一圈,看著小寶寶睡覺也覺得很有意思。

小寶寶變了樣之後,湛湛也不像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那樣嫌棄他了,只是小傢伙總是睡著讓湛湛怨念地很,以致於總是找機會在小寶寶肉嘟嘟的小臉上留個牙印兒,不過在許多人的「嚴防死守」下,他還沒機會得手過。

今天,幾個人說起給寶寶取名字的事兒,學名可以不急著取但是乳名該有一個了,一直叫寶寶也不像回事兒。幾個大人包括蕎兒在內都在皺眉思索的時候,小湛湛撅著屁股爬到小寶寶身邊,將小寶寶肉肉的小手塞進了嘴裡。

小寶寶被咬疼了,「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幾個大人立刻回神,一個抱小寶寶,一個抱小湛湛,但是湛湛咬著寶寶的小手不鬆口,倆大人也不敢硬扯,只能哄著小湛湛鬆口。也不知道小寶寶的小手到底是有多好吃,湛湛連司維的面子都不給,不管什麼人說什麼,不鬆口就是不鬆口。

後來還是蕎兒機靈,跑去找來一個果子伸到湛湛面前,「湛湛,吃果子,果子比小寶寶好吃,咱們吃果子吧?」

湛湛看看果子,又看看拿著果子的蕎兒,吐出了小寶寶的手,抱著蕎兒給他的果子爬到蕎兒身邊,「蕎蕎,跟我玩,我們吃果果。」

孔巧珍抱著自己兒子,仔細查看小肉手上的傷痕,還好只有一個牙印兒,大概湛湛也沒下狠勁咬,牙印兒並不是很深。可就這也夠當娘的心疼了,「寶寶又不是果子,湛兒怎麼老是愛咬他呢!」

司維見姐姐紅了眼眶,連忙勸慰道:「咱家寶寶粉粉嫩嫩的,跟果子一樣水靈可愛,也不怪湛湛老想啃,我有時候也想咬一口。不如寶寶的乳名叫果果吧?」

「嗯,這名兒不錯,都說賴名好養活,可是二狗子,土蛋之類的實在是太過俗氣。果果這名字不貴氣,可也不會太過惡俗……」海棠聽了立即應和。

司維本是隨口說來勸慰姐姐的話,沒想到海棠竟然會應和,立刻給芍藥使眼色。芍藥會意,「這名字還是要對命格好才行,不如等出了月子,咱們請人批過八字,依照八字再來取名?」

孔巧珍搖搖頭,「學名再正兒八經請先生取吧,小名兒就是混叫的,果果,果子,果……還不錯,寓意也行,就叫果果吧!」孩子娘拍了板,能反對的也就孩子名義上的爹,實際上的舅舅了,但是這本就是他提議的,於是孩子的小命就定了叫果果。

一群人「果果,果果」正叫得歡,老趙突然跑來拍門,「夫人,芝少爺,外面來了一群兵士,把院子圍起來了!」

司維覺得心「噗通」一下子沉了下去。難道是祁榮霄隱瞞的那件事事發了?司維暗自埋怨祁榮霄什麼都不跟他說,此時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該怎麼辦才好?

司維還沒想出怎麼辦,外面已經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夫人,我等是龍虎營兵士,奉皇命請夫人回府。」

奉皇命?這事兒真的跟皇帝有關!如果皇帝如此大張旗鼓地派兵捉人,那必定不是什麼好事兒,被捉的十有*是個死。可是為什麼是回府?捉了人難道不該送到什麼大理寺、刑部之類的地方審訊嗎?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小智!」孔巧珍捉住司維的胳膊,雖然她極力遮掩,但眼底的恐懼是怎麼也蓋不掉的,「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男夫人的事兒被揭穿了?後面的話孔巧珍沒敢說,畢竟門外就是捉人的兵士。

司維拍拍孔巧珍的手,「沒事的,姐姐,別怕,有我在!」

像是應和司維的話,外面的副將又說:「夫人,趕緊開門吧。這裡已經被我等包圍,不要浪費時間逃走了。只要夫人跟我們走,我保證不傷著夫人一根汗毛。」

司維看著孔巧珍的眼睛點點頭,「海棠,芍藥,伺候夫人更衣,我先去見見兵大哥……」

司維出了孔巧珍的房間,看見不僅有一個陌生的將官,平安也在,心下似乎明白了祁榮霄的意思。

司維定了定神,恭敬地對副將行禮,「有勞大人了,我們願意跟大人走,只是,這一屋子婦孺,而外面天寒地凍,可否請大人通融一下,容我們換件厚實的衣服再出門?」

「你是什麼人?」副將瞇起眼打量眼前瘦瘦弱弱的書生模樣的男子,「我們只奉命帶回祁家的人。」

「回大人,我是祁家老夫人的弟弟,算是侯爺的舅舅。」 司維依然是客客氣氣地回答。

「行,這罪名如果定下來,誅九族是定了的,你就一起吧!」副將的一句話讓司維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腿軟的踉蹌一下,扶住身後的門框才沒摔倒。

「大人……這是何意?」司維努力讓自己表現的鎮定。誅九族?這祁榮霄是去造反了麼?

「你也是無妄之災了,」副將有些同情地看著司維,「不過,誰讓你姐姐嫁給了侯爺的老爹呢!好吧,我就當做件善事,讓你去換件厚實的衣服咱們再出發。」

司維抬頭看向平安,希望從他那裡得到些提示。司維不相信祁榮霄讓他們都回去祁府等死,他一定有什麼訊息留給自己。

平安的視線與司維對上之後,慢慢垂下眼瞼。這是什麼意思?司維急切地看著平安,希望他再多給他些提示。祁榮霄真的要他們束手就擒嗎?他不是說過會保護自己嗎?就算他是隨口說說,並沒有真的想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姐姐弟弟,但是湛兒呢?他難道連自己的兒子也不顧了嗎?

副將見眼前的小書生沒動,只是一臉悲切地看著自己的身後,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他看到的人是侯爺的近身侍衛,便道:「小哥不要為難他了,外面有五百兵士,他插上翅膀也沒辦法帶你飛出去的。」

聽了副將的話,平安的頭低了低,司維眼見平安不能再給他更多提示,只能死心帶著蕎兒和湛兒去穿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都木有野生讀者留言了,葉子很不素服……葉子要請假,葉子要隔日更……

第94章


看著司維離開的背影,副將對身邊兵士使了個眼色,讓人跟上去把門口和窗口都守嚴了,然後對趙管家說:「也不差你一個了,也去加件衣裳吧!」

趙管家拱了拱腰,就往前進院子去了,加衣服是其次,這一群婦幼總要準備些東西。祁府的人都不在眼前之後,副將身邊的親信湊近他的耳邊問:「頭兒,抄家的事兒咱們也幹過幾次,怎麼這次這麼……文雅?」親信是個粗人,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形容詞來表述這次捉人的任務。

副將白了身邊的人一眼,「你懂個屁,祁侯爺當初帶兵擊退北方異族,這份膽識、這份謀略都讓人佩服,如今侯爺遭人陷害,咱們幫不上忙也不能落井下石。」

「頭兒,北方異族這事兒咱們兄弟去了也能打他娘的個稀里嘩啦,頭兒幹嘛佩服他啊!」親信嘿嘿一笑,「頭兒,這沒旁人,給兄弟們透個底兒唄?」

副將掃了身邊的人一眼,然後左右看看沒見外人之後,「豬腦袋,白跟了我這麼久!沒見老大讓咱們帶馬車來的嗎?」

親信撓撓腦袋,「那又怎麼了?」

「笨死你算了!」副將恨鐵不成鋼地給了親信一巴掌,「咱們老大跟那個祁侯爺向來不對盤,可是侯爺說要馬車,老大就給了馬車了,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親信順著話往下問。

副將已經懶得跟這個笨死的傢伙較勁了,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我猜要麼是吳老將軍說了情,要麼……」副將的聲音壓低了三分:「皇命如此!」

「啊?皇帝不是……」親信聽了之後忍不住大聲嚷嚷了起來。

副將連忙伸手摀住他的嘴,「閉嘴!多說一個字我就割了你的舌頭!不要命啦?」

親信自己摀住嘴點點頭,之後押送祁府的人的時候客氣了不少。他們這邊說完話,司維就領著倆孩子出來了,對副將點頭示意之後,敲了敲孔巧珍的房門。

「姐姐?準備好了嗎?幾位兵大哥要送我們回府,準備好了就該出發了。」司維邊敲門邊說。其實司維剛剛跟副將的對話,屋裡的孔巧珍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司維此時再說不過是提示孔巧珍不要妄動,乖乖出來就行。

海棠和芍藥跟在司維身邊的日子不短,他的意思兩人很快就明白了。司維沒等多久,孔巧珍的房門就被打開了,芍藥左手挎著一個包袱、右手扶著孔巧珍,海棠則抱著小寶寶落後一步。

「手裡是什麼?」副將不想為難祁家的人,更不想被祁家人「為難」。

「軍爺,這是我們小少爺的尿布和替換的衣褲,小少爺尿濕了可以替換的。」芍藥不卑不亢地回答。

副將點點頭,雖然奇怪怎麼又多了一個小的,但是他並沒多說什麼,只是可惜小傢伙沒活幾日就要死了。

副將帶來兩輛馬車,孔巧珍帶著海棠、芍藥和小寶寶坐一輛車,司維帶著蕎兒、湛兒和瓷娃子一輛車。剩下的趙管家等人本來是要跟著走路的,但是智清和瓷娃子來的時候將他們駕的馬車帶過來了,此時正好讓剩下的僕婦們都擠上去。

或許是這次沒有繞路,也或許是司維一路上都在想心事,馬車似乎很快就到了祁府門口。

雖然司維已經儘可能想像府中的糟糕境況,但是一下馬車,他仍被震驚了。整個祁府被身著鎧甲、手握兵器的兵士團團圍住。

「小智!」司維被孔巧珍的呼喚聲喚回神志。「姐姐,我們進去吧!」說罷,司維深吸一口氣,攙扶著姐姐率先往府裡走。即使是龍潭虎穴,到了現今這步田地也由不得他們不闖了。

進了正院兒,沒多會兒就到了大廳堂。廳堂正北中央坐著正在喝茶的祁榮霄和張毅將軍。

看見一群人進來,祁榮霄起身迎了過來,「母親,一路辛苦了!」

孔巧珍褪去披風上的帽子,露出臉來,對著祁榮霄搖搖頭。

「母親最近臉色紅潤了不少,看來那個遊方郎中給的藥方不錯!」祁榮霄微笑著說。

遊方郎中?司維疑惑地看看姐姐,突然明白了祁榮霄的意思。孔巧珍正是產後月子中,海棠等人變著花樣的地給她進補,所以現在的孔巧珍不僅沒有「病重」之人應有的憔悴蒼白,相反,她還胖了不少。

「是呢,看不出那遊方郎中還有些本事,姐姐吃了他的藥之後恢復了不少,身體好了,胃口也好了不少,人也長了些肉。」既然明白了祁榮霄的意思,司維當然要配合下去。

「果然是美人,難怪侯爺你要這麼孝順了!」張毅帶著一臉yin邪的笑意插話。

「皇上一日未定下我們兄弟的罪,母親就還是祈安侯、北防將軍的繼母,御封的誥命夫人,所以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祁榮霄斜睨了張毅一眼,口中沒了客氣。

張毅訕訕地收了笑意,嘴裡還嘟噥:「這麼一個美人怎麼會有人說是男人啊?眼瞎了麼?」

張毅似是自言自語的話讓祁榮霄眼神一變,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除了一直盯著他的司維,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異常。司維有很多話想問祁榮霄,但是他也知道眼下並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侯爺,姐姐大病初癒,是不是……」司維看著祁榮霄問。

祁榮霄沒接話,而是看向張毅。「啊?夫人自便!只要不出這座府邸的大門,夫人就當我們不存在,盡可自便。」

孔巧珍點點頭,帶著海棠、芍藥還有小寶寶回到景嵐苑休息。其後,「侯爺,我也帶幾個孩子下去休息了!」說完,司維帶著三個孩子回到景泰苑。

司維看出來了,這些人對祁府的包圍外緊內松。不知情的人在祁府外一定會被那陣仗唬住,可是進到府裡,就像那帶頭的將領說的一樣,可以當他們不存在,盡可自便。

這究竟在唱哪一出?司維覺得怎麼也想不透。既然想不出所以然,而祁榮霄又沒有給他提示,司維索性就按照往日的習慣來。

因為兵士們到別院的時候已經快到正午,等他們換了衣裳出發往回走的時候已經是過午,雖說司維覺得回程快了不少,但事實上這多半是司維的感覺出了差錯,他們回到祁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所以司維他們用過晚膳,洗漱一番就各自就寢。

蕎兒和湛兒都是敏感的孩子,司維不知道今日所見會不會對他們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所以司維還是讓他們自己睡,儘可能給倆孩子一些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親近的人在身邊的原因,倆孩子雖然受到了一些驚嚇,但還是很快就安穩入睡了。剩下滿腹心事的司維怎麼也睡不著,只能閉目養神。

忽然司維聽到了門口傳來細小的響動。有了前次被刺殺的經驗,司維迅速從床上爬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做更多,就聽見門口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小維?你還沒睡?」

「榮霄?你怎麼過來了?他們……」沒有看管你嗎?後面的話司維沒問下去,那個將領說了只要不出祁府大門就行。再說,就算是看管了,司維也相信祁榮霄有辦法出來。

「小維,時間來不及了,你聽我說!」祁榮霄拉著司維離開床榻,「今晚我就要啟程去北防,府裡的事兒你來做主,記住不要讓別人知道我不在,張毅將軍會幫你的,知道嗎?」

司維皺起眉頭,藉著細微的光亮,司維看清祁榮霄身上穿著的是鎧甲,樣式與今天在門外看到的兵士身上穿的一樣。「為什麼要去北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祁榮霄看著司維飛快地做出決定。「小維,事到如今再瞞著你也沒必要了,但是這事兒很複雜,我長話短說,你且聽著,行嗎?」

見司維點了頭,祁榮霄才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來,這事兒就是先皇偏疼的小兒子安王沒得到皇位心裡不服氣,「忍辱負重」多年之後陰謀造反。而祁榮霄兄弟算是池魚之殃,兄弟二人都是名聲在外的將才,安王本著「能拉攏就拉攏,不能拉攏就除掉」的原則派人接觸過兄弟二人,結果倆兄弟不約而同地拒絕了,於是就有了大臣在朝堂上向皇帝告他們黑狀的一幕。

「那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既然派兵圍住了祁府,又為什麼派你去北防?」祁榮霄越解釋,司維越疑惑。

「安王已經暗中在京城周邊屯兵,目前京城內的兵力不足以跟他抗衡,所以皇上要熒霄從北防調兵回援京城。熒霄一離開北防大營,周邊鄰國就會蠢蠢欲動,我去只是為了防止萬一有不老實、想趁亂佔便宜的國家來襲,北防大營不會無領兵之將。」祁榮霄快速解釋。

「熒霄把兵都帶回京城了你用什麼抗敵?而且為什麼是你?來包圍咱們家的張毅也是將軍吧,為什麼不讓他去帶兵守衛邊關,反而讓你這個已經卸任的將軍去?」司維忽然覺得有點上火,這危險的事兒怎麼都讓他們祁家人幹啊?

「熒霄只帶走北防的兩萬兵馬,再加上從瀾國借來的三萬兵馬回援京城足夠,剩下的兵馬也夠我守住北防大營。至於張毅……」祁榮霄沉吟一下,「我猜皇上有兩個意思,一來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二來張毅帶的龍虎營算是皇上的侍衛營,他沒有獨自領兵對抗外敵的經驗。」

司維瞇起眼,「反正你是一定要去了?」

第95章


「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就這麼放心留下我們這一家子?」作為男人,必要的時候,司維也有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豪情,但前提是,那個人是自己,涉及到自己在意的人,尤其是愛人,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有你在,我很放心。你也放心,我一定會毫髮無損地回來。我十多歲就上了戰場,拚死拚活十幾年,老天不會那麼殘忍,讓我在找到你之後丟了性命。」祁榮霄抱緊司維,親親他的額頭。他從來都不憚上戰場,只是在找到這個人之後,他變得更惜命了而已。

「我跟你一起去!」司維抱緊祁榮霄的腰,好似下一秒他就會不見。

「乖,你也說了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沒有辦法護你周全,而且家裡怎麼辦?把幾個孩子都留給姐姐,你放心嗎?」祁榮霄扶著司維的肩膀,微微弓腰與他平視,「小維,雖然這次皇上派張毅來,明著是看守祁府的人,實際上是保護你們,但是,我總是不放心。我不在的時候,你能替我保護姐姐和孩子們嗎?」

司維沉默不語,半晌才不甘不願地點點頭。祁榮霄勾勾唇角,低頭吻上司維的唇瓣,所有的惜別之情都在這纏綿的一吻中。

「咚,咚咚」一長兩短的敲門聲之後,是張毅壓低過的聲音,「你還要肉麻到什麼時候?又不是不回來了,有老子在,保證你的小情人兒一根頭髮都少不了,你趕緊的吧,耽誤了皇上的事兒,你就等著被扒皮吧!」

祁榮霄沒理張毅,「小維,祁府我交給你了,照顧好孩子們和你自己,還有,等我回來。」

司維點點頭,用有點啞的聲音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萬事小心,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毫髮無損地回來。」

「嗯。」祁榮霄最後在司維的唇上留下一個輕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只要回一次頭,他就沒自信還能走出這個門口了。

司維默默地跟在祁榮霄身後走到門口,然後被張毅攔住了。「放心吧,老祁福大命大,不會出事的,你別出來了,隔牆有耳,明天咱們還要演場戲給府裡的探子們看呢。」

等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司維賞臉看了張毅一眼,「你說府裡有探子?」

張毅嗤笑一聲,「恐怕還不止一個呢!」

媽蛋!一向斯文的司維也忍不住在心裡爆粗口。他只想當個小老百姓,安安穩穩地把弟弟撫養成人,好吧,現在再加上一個小外甥。找個男人談戀愛什麼的他真心沒想過太多,可是現在,他不僅遇上了想要在一起的人,還遇上了這麼一堆破事兒。

最讓司維忿忿不平的是,既然都讓他再活一次了,好歹讓他擁有一個個叼炸天的金手指啊!這樣自己愛的人就不用上戰場,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膽了。雖然祁榮霄說的輕鬆,聽起來也只是坐鎮,沒有什麼危險性,但是,司維總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皇帝想到了跟盟國借兵平叛,叛賊就想不到跟周邊的國家借兵來犯嗎?事實說明,司維真相了。皇帝的確想趁此機會收拾一批人。

皇帝雖然偶爾表現的有些不靠譜,但實際上他確是一位雄韜偉略或者說野心勃勃的皇帝。他自登基以來勤政愛民,大慶朝在他的治理之下,國泰民安,國庫豐盈,國力蒸蒸日上。

皇位穩固的皇帝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拔除國內的眼中釘,消滅周邊的不安定因素了。就像多年之前,他還是皇子的時候,祁榮霄對他說的那樣,「大慶朝是天朝上國,若是有不服的,就揍到他服為止。」

於是,安王謀反,是在皇帝縱容,或者說「授意」下發生的。當然,授意的不是安王本人,而是安王身邊早就安插好的細作。

細作潛伏在安王身邊多年,早就成為安王的心腹。從跟鄰國許下好處,讓其配合時機來犯到謀反的具體時間都是心腹細作給安王的提議。說白了,其實就是皇帝的意思,可憐的安王搭上自己一條命給皇帝當了趟雷的馬前卒。

皇帝把安王謀反的時間定在正月之後,是為了讓臣工們安安穩穩過個年。忙活了一整年,過年的時候還要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皇帝感覺心裡過意不去。不得不說,皇帝還真是個人性化的皇帝( ̄_ ̄|||)。

皇帝其實計算過,如果鄰國能麻溜地來犯,他就可以在一個月之內消滅國內的叛軍,那樣的話就不會耽誤春耕,戰爭對百姓的影響不會過大。

皇帝布的這個局看起來像是個鬧劇,可真的實踐起來卻是凶險異常。首先,皇帝要以自己為餌,引得安王在京城周邊屯兵。為了讓安王上鉤,皇帝故意調出部分守衛京城的兵馬,造成京城守衛空虛的假象。

安王上鉤了,不僅上鉤了,還如皇帝計劃的那般,向鄰國派使者求援了。鄰國的王族不傻,他們既想趁大慶朝內亂的時候撈些好處,又怕自己的軍隊成為炮灰,畢竟祁家兄弟帶兵將北方異族打殘了的事兒還新鮮著,前車之鑑不能不讓他們警惕,所以大部分有賊心的鄰國王族還只是觀望。

為了讓他們上鉤,皇帝抓了北防將軍祁熒霄,囚禁了祈安侯爺祁榮霄,甚至對安王在京城周圍屯的兵馬視而不見。這一切為的就是讓他們相信,安王謀反會成功!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祁榮霄兄弟倆的威名太響,不僅那些鄰邦王族不敢輕舉妄動,就連安王也是不斷傳信給安插在祁府和北防大軍裡的細作,想得到祁家兄弟落難的確切消息。

安王忘記了小心確實是好事,但是頻繁的聯繫很容易抓到把柄,所以祁榮霄早就確定了細作的人選,只是覺得他還有用處,沒有立即處理掉罷了。

而張毅和司維正是要演戲給這個細作看,讓他把安王「想要」的消息傳遞出去。

祁榮霄離開的第二天,管家老趙慌亂地拍響司維的門,「芝少爺,你快來看看吧,爺,爺從昨個晚上就開始發熱,今早開始說胡話了……」

「什麼?」一夜未睡的司維腦袋正迷糊著,疑惑地看著老趙,「到底怎麼回事?」祁榮霄昨晚不就離開了嗎?還來跟他道別……司維突然想起昨晚張毅說過的演戲的事兒,「你等我,我這就去看看!」

司維胡亂披上一件衣服就跟著老趙往祁榮霄睡的房間跑,其間還不小心撞到一個廚房來送早膳的小廝。

小廝被撞了個踉蹌之後,左右看了看,覺得沒人注意到他就跟著司維到了祁榮霄的房門外,小心翼翼地偷聽。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病成這樣?」小廝認得這是剛剛進去的芝少爺的聲音。

「其實,這幾日爺的身子就不很爽利,昨個張將軍帶兵圍了府邸,爺一夜未睡,吹了一夜冷風,今早就,就開始說胡話了……」小廝從門縫裡偷偷看到說話的人是侯爺的近侍。

「你知道侯爺身子不爽利,還由著他,要你何用!」據說性子很溫和的芝少爺發這樣大的脾氣,看來侯爺真是病得不輕。小廝看不到房間裡的全貌,只能憑藉對話來猜測。「還愣著幹什麼,去請大夫啊!」

聽到這兒,小廝麻利地閃身離開祁榮霄房間的周圍。「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麼?」小廝還想再查探的時候,碰到聽說「侯爺病重」消息而來的張毅。

「小的是廚房小工,來給侯爺和幾位少爺送早膳。」小廝立刻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回答。

「早膳放下就趕緊離開!」張毅似乎真的把他當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胡亂吩咐了一句就直奔侯爺的房間。不過張毅身後的兵士一直跟著小廝,直到他離開景泰苑才算罷休。

小廝離開之後並沒有急著去傳信,而是在景泰苑的院牆外徘徊。不久他就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聲音,「張將軍,侯爺為大慶朝立下過汗馬功勞,難道連一個大夫都不能為侯爺請一個嘛?」

「皇上吩咐過,禁止任何人出入祁府,本將也是奉命行事!」

「那卑職得罪了!」然後就是刀劍碰撞發出的叮叮噹噹的聲音,沒多久打鬥聲停了下來。

「哼,還想造反!你們幾個把他拖出去!」不多久,幾個兵士拖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出了景泰苑。小廝裝作路過迎面走過,看了眼屍體的臉,確定是常跟在侯爺身邊的那個近侍。

「看什麼看?沒見過死人啊!還是你想跟他一樣?」抬屍的兵士一臉晦氣地像小廝吼,小廝不敢再看,連滾帶爬地回到廚房,想法子傳信去了。可惜的是,如果他能再仔細的看一眼,就會發現「屍體」身上的血跡只是潑上去的。衣服都沒破一個口子,上哪來那麼多的傷口可以流血!

等確認消息被傳遞了出去,張毅立刻喜氣洋洋地來找司維。一夜沒睡的司維艱難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相信了?」

「信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張毅往司維身邊一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司維已經不想說什麼了,這細作到底是有多眼缺才會沒發現那麼明顯的破綻?害他白擔心了一場!如果那什麼安王手下都是這麼些人,司維覺得祁榮霄想受傷都難。俗話不是說了嗎?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有這樣一群手下,那安王想必也高明不到哪兒去,連帶的那些來犯的異*隊也不足為慮……

第96章

可是,分析是一回事,心情又是另一回事了。感情往往獨立於理智之外,所以即使司維明白祁榮霄的危險係數不高,仍止不住擔心。

祁榮霄離開不久,太后同意了安王請辭,安王離京。二月中,安王在萊城舉起大旗,以皇帝篡改先皇詔書,謀奪皇位之名正式造反。

消息傳到清水縣,司維忍不住扶額。這安王到底是怎麼沒腦子,才想出這麼蹩腳的理由來?篡改先皇詔書?怎麼早沒發現?這不早不晚的時候,尤其此時天下安定,突然蹦出來打破百姓安寧的生活,已是失了民心。

「什麼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王敗寇!」張毅坐在侯爺的「病房」裡,悠閒地喝茶跟司維聊天。

司維想了想,也認同地點點頭。歷史上這樣的事兒不少,只要成了事,史官的筆還不是握在他們手中?只是,「安王注定是那個敗寇了吧?」司維已經不對安王的智商抱希望了,「榮霄……我是說侯爺,到邊關了嗎?有沒有消息傳來?」

張毅往門外瞥瞥,「侯爺?侯爺不是在床上躺著嗎?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司維一時沒想明白張毅話中的含義,待要細問就見張毅站了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我跟侯爺不和,侯爺又在病中,我坐久了不合適,咳嗯!」張毅清清嗓子,將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說:「如此,侯爺就勞煩凡芝少爺代為照顧了!」

張毅話一出口,司維就只能配合了,「草民分內之事,不勞張將軍費心,慢走不送。」司維送走了張毅,回到床榻前坐下,突然明白了張毅的意思。

祁榮霄是秘密離開祁府奔赴邊關的,外人只道是侯爺被軟禁後急怒攻心,病倒了。為掩人耳目,祁榮霄即使到了邊關也不能往府裡傳遞信息,除非祁榮霄被捉或是大戰開始。

被捉的下場自是不必說,如果是後者,也不會是什麼好消息。因為那意味著祁榮霄要帶兵上戰場。如此看來,果真如張毅所說的,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安王其實並不像司維所以為的那樣的沒有腦子,他會起兵造反也是做過萬全準備的。他的大旗一起,僅剩的幾個藩王紛紛響應。當今皇帝雄才偉略,然而皇帝越是精明,藩王們越是擔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精明的皇帝要除掉他們只是早晚的事情。

藩王會起兵助安王謀反是在皇帝意料之中的,但是他沒想到,所有的藩王都會出兵。皇帝不由得對自己這個異母弟弟高看了一眼。這樣也好,撤藩的名頭不用費腦子了。可是話雖如此,然而實際情況似乎比皇帝預想的更加危急,鄰國的魚兒卻還沒上鉤,皇帝只能按兵不動。

局勢一觸即發,但這與最底層的百姓無關,他們依舊過著他們的小日子。兵士進城他們只要躲在家裡,藏好口糧就好。也許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嚴苛的戶籍制度讓離家逃亡並不那麼容易。

尋常百姓都無法背井離鄉、逃離戰爭,更不要說被龍虎營兵士軟禁在祁府的司維等人了。幸好,他們雖然被禁足,但是張毅時常會「探望」病重的侯爺,跟司維說說外面的情況。

二月中,安王的兵馬已經到了京都近郊,擺出圍困之勢。京都繁華是一定的。正因為繁華,所以人口密集,可耕種的耕地少,如果安王打持久戰,京城內遲早會內亂,那時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入主皇宮,逼皇帝禪位。安王也確實如此謀劃的,因為他也明白自己造反的理由實在太過牽強,如果皇帝禪位,將來他收攏天下人心要容易的多。

這樣做看似穩妥,實則冒險,因為京都被圍困,皇帝一定會調兵回援,屆時安王將會腹背受敵。不過,安王並不擔心,因為各地藩王起兵已經攻佔了多座城池,一路向京都靠攏。

被接管的城池不會向京都派兵勤王,而尚未被接管的城池自保為先,不敢向京城派兵。京城被孤立了,皇帝如果想自保,只能調北防的軍隊回來,然而——

安王坐在營帳中得意地大笑,「來人,派人給烏慈等國國君送信,讓他們務必拖住北防大軍,只要他們做到了,等本王登上大位,就送與他國相鄰的一座城酬謝。不派兵的國家,本王定要毀了他的宗廟,滅了他的香火!」

接到安王訊息,幾個有想法的國君認為時機差別多了,雖然安王猖狂粗鄙,但是為了本國的好處,配合一下倒也無妨。

魚兒終於咬鉤,邊關大戰爆發。在得知周邊小國或多或少都派出兵馬之後,安王笑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龍袍加身,高坐廟堂之上的場景。得意忘形的安王當即派人進入帝都,逼皇帝禪位。

聽了使者帶來的話,皇帝也笑了。他這弟弟實在是太配合了,有木有!皇帝對著使者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像是皇帝平日讓人平身的動作。站在金殿中央的使者迷惑了,還不等他弄明白皇帝意思,皇帝突然手一翻,幾個孔武有力的鐵甲衛士入得金殿,將使者制服。

當夜,京城的上空很突兀地炸開了煙花。離京城不遠的反軍軍營裡自然也看得到,安王看過之後不以為意,還對身邊的下屬說:「我這皇兄臨了還要享受一番啊,也罷,反正以後也沒機會了,就讓他看個夠吧!」

幾個察覺有異的幕僚本想勸諫,但安王先說了,他們也不好再多言。不久,就有斥候來報,大軍糧草被燒,火勢很快蔓延到營帳。

安王想不通,明明他馬上就要入主皇城,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只是本能地吩咐兵士們救火。此時,被派到京城裡送信的使者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衝到安王面前,「王爺,皇上讓我給您帶句話……」

「說!」

「皇上說,說,『兵不厭詐』。」使者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安王聞言怒瞪使者。儘管安王在這次謀反的過程中表現得很不靠譜,但是作為曾經最受先皇寵愛的兒子之一,他並不傻。因此,使者的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了皇兄設計的圈套裡了。

「你什麼意思!」安王揪住使者的衣領。安王不相信,不相信自己又輸給了自己的皇兄。當年先帝沒將皇位傳給他,安王就覺得皇兄在其中動了手腳,否則在兄弟中最為聰穎的他為什麼沒有得到皇位。

「來人,傳本王軍令,立刻攻城,立刻攻打皇城!」安王雙目赤紅,有些癲狂地下令。

史書記載,那一夜,京郊喊殺聲震天,直至次日清晨方才停歇,待城門開,入目即是屍殍。安王之亂在此夜轉折,皇帝一反叛亂伊始的頹軟模樣,迅速滅了安王軍隊主力。各地被藩王佔領的城池當夜也發生暴動,城池原守備軍隊制服藩王手下兵士,重新奪回城池,城中百姓死傷甚少。

祁府所在的清水縣,地處偏僻,未被反叛的藩王佔領,也沒有什麼重新奪回的問題,所以包括祁府在內的整個清水縣絲毫沒有受到戰亂影響。

這麼說也不完全正確,因為並不是每個清水縣的人都覺得戰爭很遙遠,比如,司維。司維會覺得戰爭就在身邊的原因,一個是愛人祁榮霄正在戰場,生死未卜,另一個就坐在他面前跟他八卦與戰事相關的各種新聞。

大概是認為安王一夥兒再沒有翻身之日了,僅僅幾個細作翻不出什麼大浪,所以,張毅不再避諱,「探病」探得愈發慇勤,時間也越來越長。

從他的口中,司維得知,局勢雖然在一夜之間扭轉,但是徹底消滅叛軍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安王主力雖然被滅,但是他攜帶殘餘兵力躲入山中,一時無法探得具體位置。不過幾個番王則因為展現拉得太長,可戰鬥的主力剩餘不多,祁熒霄帶著聯軍沒費多少勁兒就收拾乾淨。活捉了三位王爺,斬殺兩位。

大慶朝六位王爺只餘在逃的安王。逃入深山的安王幾時如此狼狽過?他不甘心如此認輸,可是支持他的幾個叔伯兄弟不是被殺就是被捉,他能聯合的盟友只有正在騷擾邊關的幾個小國了。

安王思考過後,許下半壁江山的厚禮,只要幾個小國借兵給他。送走了使者,安王終於回過神來反思這次戰鬥失利的原因,「你們說,這次勤王的軍隊是哪裡來得?帶兵的又是何人?」這人顯然對戰爭不陌生,這一次交手,他及手下的兵士完全被壓制住,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力。

「回,王爺,似乎是北防將軍祁熒霄……」一個校尉摸樣的年輕男子回答了安王的問話。

「祁熒霄?」皇帝派兵捉拿北防將軍的時候,安王還在京城,他知道這是確實消息,如此看來,皇帝早就發現了他們的謀反之意,也早就做了防備,「好好好,果然是『兵不厭詐』!」

安王連說了三個好,但是他不知道更好的還在後面。他派往各國的使者一半沒有回來,另一半被罵了回來。「王爺,烏慈國國主拒絕借兵,怪您放了假消息給他們,讓他們捻了老虎鬚,如今他們自己保命還來不及,讓您自己保重!」

「假消息,本王何時放假消息給他們了?」安王心裡已經有了隱隱的預感,這又是皇兄給他布的局。

果然,「據烏慈國國主說,這次在北防帶兵打敗聯軍的是祁侯爺……」

「祁榮霄!」安王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三個字。很好,既然祁家兄弟礙了他的路,就不要怪他……

作者有話要說:客官們好,我是許久不見的存稿箱君~(客官們有木有想我啊?)我的主人葉子木有臉來見客官們了,所以我又來替我的主人葉子發文了。我的主人蠢葉子上禮拜將存稿交給我之後就興沖沖地去看星星了,看完星星之後才發現忘了告訴我發稿的時間!

鑑於主人還要碼字,所以,客官們請等本文完結之後再人道毀滅了葉子吧!小存我絕不會阻攔的,因為我也受不了這個蠢主人了……

第97章

安王記恨祁家,先前拉攏不成,待他發兵之後卻突然出現擾亂他的計劃,這絕對是不能饒恕罪責!安王將自己失敗的原因全部歸咎於祁家兄弟,他決定即使死也要拖個墊背的!

安王想要給祁家兄弟找麻煩,可是老大祁榮霄在北防,地處偏遠,安王僅剩的殘兵等到了北防就更剩不下多少了。再說老二祁熒霄,此時正愁找不到安王的下落,如果去找他的麻煩,等於是自己送上門。

安王不甘心,很不甘心!他突然想起,祁榮霄有個小兒子,老子打仗,總不會把兒子背在背上吧?安王找來軍師仔細詢問,得知不僅祁榮霄的兒子在清水縣,連他的後娘也在一起。還有,祁榮霄對他的後娘頗為親厚,若是以二人為人質,說不得他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安王本來就豁出去要拖個墊背的了,如果有機會反敗為勝,那自是再好不過!於是立刻傳令下去,剩餘兵士分批潛入清水縣。

安王攻打皇城失敗後退回他的根據地萊城,之後祁熒霄一路追擊而來,沒幾日安王不得不棄萊城繼續逃走。安王被祁熒霄的平叛大軍攆得慌不擇路,不經意進入了一座山林。

也不知道該說安王走運還是祁家不走運,安王殘軍只要橫穿過這篇山林就能到達小山村,也就是進入了清水縣的地界。這條路雖然不好走,但卻是到清水縣最近的線路,如果順利,安王可以比從官道追擊他們的平叛軍早到兩三日。

有了這兩三日的時間,安王就有了充裕的時間佔領清水縣。清水縣算是比較偏僻的縣城,守備軍隊力量薄弱,即使安王剩餘不足萬人的隊伍拿下清水縣也不是難事。

安王與軍師謀劃一番之後,決定抄近路橫穿山林。一來可以為後面的戰鬥爭取時間,二來樹林裡動植物多,可以為沒有糧草的軍隊提供補給。

安王只想到了山林裡的動植物可以吃,忘記了山林裡也有能吃人的動物,而且山林沒路行軍會很艱難。所以,安王的軍隊很狼狽地到小山村的時候只比已經探得消息正從官道趕來的平叛軍早了一天而已。

安王的軍隊在山林裡行進多日,雖說有山珍野味可以吃,但總歸比不上正兒八經的糧食充飢,所以眾將士翻過山,看到山腳的村子的時候眼都放綠光了。可是小山村只是個小村子,安王即使下令將村子裡的人都煮了也不夠小一萬人食用。所以,只有安王吃上了精米,剩餘的頭領們也只能吃些粗糧,至於底下的兵士,還是要吃野味的。

安王等人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抓了村裡的人帶路去縣城祁家。安王怕平叛軍追上來,於是急行軍趕到清水縣。

說是急行軍,但是路過村莊,底下的兵士總忍不住搶奪些吃食,畢竟大家都很久沒有好好吃頓飯了。一路搶一路吃,即使安王這些不是殘兵也是一副烏合之眾的形態。

等他們趕到清水縣,立刻就遇上了嚴陣以待的龍虎營將士。等安王手下的兵士扔了手裡的食物,拿出兵器迎敵,龍虎營的兵士早已大開殺戒。

龍虎營的兵士勇猛無比,即使面對幾倍於自身的敵人也沒有膽怯,刀刀不落空。但是,安王畢竟佔了個人數上的優勢,逼得張毅不得不把防線一撤再撤。傍晚的時候,張毅安排的防線已經撤到了祁府外。

祁府裡,細作早已經被張毅斬殺,司維將剩餘的下人都集合到了景泰苑。強健的男僕守在院子裡,女僕和老弱就守在屋裡。孔巧珍和幾個孩子被司維帶到了祁榮霄的房間。

「凡芝少爺,凡芝少爺!」祁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那些逆賊已經打到府外了,他們,他們說……」祁管家看看門外壓低聲音說:「他們說,只要交出老夫人和小少爺,就不傷府裡人的性命,還有重金犒賞。」

「這是想策反府中的下人啊!」司維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安王這樣做的用意。叛軍想要衝破張毅的防線衝進來並不容易,所以他想讓府中的下人背叛主人。如果只是祁府原先的下人,司維倒也不怕什麼,只是這裡還有皇帝賞賜的僕役,他們本是犯人之後,對當朝皇帝難免有些不滿,投靠叛軍也是有可能的!

「祁叔,你和趙管家多多留意外面僕役們的情況,若是發現異動先制服再說。」司維想了想,又說:「還有,告訴外面的人,侯爺的親人都在此,這裡的情況侯爺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早就找了人來救援,讓他們不要妄動,否則後果不是他們能承擔的!」

在天擦黑的時候,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響了,即使在景泰苑裡也能聽得清楚了。司維來到院中問誰願意去抗敵,若是贏了,可以脫離奴籍還有白銀百兩。幾個身體強壯的僕役離開了景泰苑,到大門口與龍虎營的兵士一通守衛。

司維又去看了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女僕們,「你們莫怕,就算他們真的打到這裡也不會傷害女人的。」司維的安慰很蒼白無力,他不能告訴她們,如果叛軍真的打到景泰苑,也就找到了老夫人和小少爺,她們毫無用處。

最後,司維回到祁榮霄的房間。「芍藥,你去泡壺熱茶來!」

芍藥滿含深意地看了司維一眼,很快將熱騰騰的茶水送了過來。司維親自倒了一杯遞給孔巧珍:「姐姐,莫怕,他們進不來的!喝杯熱茶吧,平心靜氣。」

孔巧珍此時正被外面的喊殺聲弄得心神不寧,聽到弟弟的話順從地接過茶杯,但是遲遲沒有喝。司維也不勸慰,只是盯著她看,後來孔巧珍覺得自己不喝會拂了弟弟的好意,就仰頭將茶水喝乾。

司維接回空了的茶杯,又倒了一杯遞給孔巧珍,這次他不再盯著她喝了。不過大概是一杯熱茶真的讓孔巧珍好過不少,接過第二杯之後,她很自覺地小口小口抿著喝了。

「蕎兒也喝一杯吧!」司維看了一眼拿著茶壺的芍藥,芍藥立刻給蕎兒到了一杯。有了孔巧珍在前,蕎兒沒多說什麼就把茶水喝了。

司維看到姐弟倆都喝了茶水,鬆了口氣,「放心吧,那些人不會一直在的,只要躲過這幾日,你們再出去就不會有危險了。」

「你們?」孔巧珍覺得腦袋有些迷糊,「小智,你是什麼意思?」

「姐姐,我已經準備了乾糧等物,都在那裡,還有一些銀票地契,足夠你們以後花用。如果我沒有接你們,過幾天之後,你們就自己出來,回咱們家或者去別院都行。」司維說的話更直白了些。

「小智,你要幹什麼,不許你做傻事!你……」孔巧珍倏地明白了什麼,站起來要斥責弟弟,卻只讓藥效更快發作。

「哥哥……」蕎兒喝的茶水少,卻也感到了迷糊,「姐姐怎麼了?哥哥,我頭好暈……」

司維摸摸弟弟的腦袋,「以後好好孝順姐姐,照顧好小外甥,知道麼?」蕎兒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趴在桌上了。

「智清!將他們都送下去!」司維摸摸弟弟的臉,眼神複雜。無論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弟弟都是他難以捨棄的存在,現在他卻不能不將他送走了。

那邊,智清已經推開角落處一個大衣箱,底下赫然是一個黑洞洞的地洞。智清先把昏睡了的孔巧珍姐弟背了下去。

湛湛瞪著濕漉漉的大眼一直看著,但是在智清伸手要抱他的時候他突然抱住司維的腿,哭出來,「爸爸,不要不要湛湛,湛湛乖!」

湛兒一哭,司維也忍不住心酸,「湛湛最乖,爸爸知道,所以,爸爸跟湛湛做個遊戲,湛湛去跟小哥哥一起睡一覺,醒來,爸爸就給你做好最愛吃的荷粉蒸肉,好不好?」

「我不,不要肉肉,我要爸爸!」湛兒哭得更凶,死攥著司維的衣服不撒手。

「湛湛!你不乖,爸爸再也不疼你了!你看看,小弟弟都在笑你呢!」司維故作嚴厲之後,又放柔聲音哄著:「小弟弟也要下去的,你下去幫爸爸照看小弟弟一會兒,好不好?」好哄歹哄之後,湛湛和小果果終於被司維送下了地洞。

司維看向瓷娃子。「讓我留下吧,求您了!」瓷娃子面露哀求。

「你的主子是蕎兒,你該時刻陪在他身邊。」司維頓了頓,「而且,我答應過村長要照顧你,就不能食言!時間不多了,不要再讓我多費唇舌!」瓷娃子無法,只能自己下了地洞。

最後,「海棠、芍藥,你倆也下去一個!」司維抬手止住兩人的話,「姐姐和蕎兒都在昏睡,你們必須下去一個照顧湛兒和小果果。還有,留在外面雖然有危險,但是只要我在我就會盡力護你們周全。下面雖然暫時安全,但是之後的事情我也無法預料,你倆自己商議誰去誰留。」

姊妹倆默契非常,沒多久海棠就下了地洞,留了芍藥在外面。智清將大衣箱推回去,堪堪遮住洞口。

去了一件心事,司維立刻坐下對芍藥說:「芍藥,時間不多,你趕緊給我扮上!」

「是!」芍藥連忙拿出司維吩咐好的胭脂水粉等物和一套女裝,忙活起來。

不多久,一個許久不見的清秀女子出現在銅鏡中。而此時,不知道是不是司維的心理作用,他覺得打鬥聲似乎就在門外了。

司維對著鏡子裡的人深吸一口氣,「我們該走了……」

第98章

司維帶著芍藥和智清出了景泰苑,直奔祁府大門。守住大門口的是張毅的副將,張毅本人已經帶兵在門外抗敵。

「夫人,你怎麼出來了?」副將的口氣不太好,心想這女人怎麼在這時候出來!他很擔心自家老大和兄弟們,如果不是這一家子,他的兄弟們也不會留了性命。

司維走到副將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外面情況怎麼樣?求援的信發出去了嗎?」

叛軍一進城,清水縣的城防軍就得著信兒了,也像徵性的來救援過。但是,一來清水縣地處偏僻,縣城小,城防軍人數就少,二來,這些年國泰民安,城防軍的操|練懈怠,武器也少有保養,只一陣子就被打退。

張毅求援的信鴿被敵人射了下來,多次派人突圍也沒成功,這次他才親自出門,希望能殺出一條血路,讓底下的兄弟衝出去。

副將以為自己聽錯了,明明是夫人的樣貌,怎麼卻是男人的聲音?他想大叫,但是被司維一個眼神止住,學著司維小聲道:「芝少爺?怎,怎麼是您?」

司維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外面的人想要我姐姐和小侯爺做人質,我們將計就計,讓芍藥和智清假裝背叛,用我為條件放他們走,你想方保護他們二人安危!」

「不行!我等奉命保護祁府中人,不能讓芝少爺你涉險!」到了這種時候副將也看出來了,皇上與其說是想辦了祁家而派人包圍祁府,不如說是,皇帝想倚重祁家而派兵保護祁家眾人。

司維搖搖頭,「這大半天下來,兄弟們都累了,這樣下去徒增傷亡而已。大家捨命保護我們一家人,我們又怎麼能讓大家白白丟掉性命!至於我,他們會把我當成姐姐,暫時不會有危險,智清和芍藥我信得過,他們一定會帶回援兵的!」

副將是當兵的人,當兵的人心中總有種信念,那就是危難在前,絕不能讓普通人為了自己涉險。可是還不等他再勸,司維就抽了他的佩刀遞給智清,「開始吧,多拖一刻,外面的兵士就多一分危險。」

智清接刀,「主子,得罪了!」說完,上前架住司維,將刀橫在司維頸間,朝著頂門的兵士們大喝:「閃開!」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兵士們不敢妄動,看向副將。副將的手握緊又放鬆,「夫人,你的情誼,兄弟們記下了,開門!」

「都住手!」智清挾持司維走在前面,芍藥挎著個小包袱跟在後面,裡面是繡了字的求援布條。按照司維的計劃,他們會在出城後分開,智清去找平叛大軍,芍藥則去河邊將布條撒入水中,希望鄰縣能有人撈到,先一步來救援,就算不來,做好防禦也是好的。

「智清?怎麼是你?」張毅很吃驚,這些日子探病,他跟司維身邊的幾個人都熟識了,知道他們個頂個的忠心,智清突然再這個節骨眼蹦出來,張毅先是吃驚接著是懷疑。

「張將軍,到了現今這步田地,我也就不瞞你了。我與芍藥早就情投意合,這樣的時候我可以為主子不惜身死,但是我不能讓我的妻兒也送命!張將軍你也是男人,你該明白的!」這些詞兒都是海棠提前幫智清想好的,否則依智清的木訥程度萬萬想不到要給張毅提示的。

沒錯,最後一句就是要給張毅提示。張毅與智清還算熟悉,也知道智清心裡的人是海棠,如果今天他領出的人是海棠,那張毅興許就當真了,現在卻是芍藥,張毅明白了,這是個圈套。

祁榮霄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要保護好家裡的人,所以張毅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麼,但是他不能讓他們涉險。「智清,祁家待你不薄,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快回去,我保證不追究此事!」

智清剛要說什麼,但是眼睛瞄到敵人蠢蠢欲動,立刻大喊,「都別動!你們不是要祁家老夫人嗎?我帶來了,我要你們放我們走,我們跟祁家沒關係!」

安王在層層兵士身後,看到了大門口的情形,「我要的是祁家的夫人和祁榮霄的兒子,你只帶了一個人出來就想我放人?哼!」

「不行!智清,不行!小侯爺年紀還小,我們不能這麼做!用夫人的性命換我們自己的平安,我已經良心難安了,我們不能再捉小侯爺來!如果他們不換,那我們就回去吧,我最多就是個死,能和你一起,就是死了我也高興!」司維不能說話,智清腦袋笨,不知如何應對,芍藥就大聲喊了出來。意在逼安王,如果不答應,那麼祁家的老夫人他們也是捉不到的。

安王想了想,有了祁家老夫人在手,還怕龍虎營的這些人不束手就擒嘛?於是安王答應了,「可以,把人交過來,我放你們走!」安王手指微動,示意身邊的人,等人一過來就殺了那兩個叛主的蠢奴才。

安王這種反應,司維也提前想到了,「我不信你們,讓我們出城,出了城我就把人交給你!」智清立刻回答。

安王點點頭,只要人到了自己手上,他們怎麼也跑不了的。出了城,智清讓芍藥先行一步,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同意將人給安王的人。

「放手吧!既然能用主子的性命換自己的性命,現在又來裝什麼忠僕!」接手的人見智清架著老夫人一直不鬆手,語帶譏笑地說。

智清不想放手,他不放心主子的安危,但是主子的命令不能不從,全府人的性命都在他身上了!

就在智清兩難的時候,海棠卻被人捉住了。「報~!將軍,先鋒軍捉到一個女子,從她身上搜出了這個!」斥候將海棠身上的包袱呈了上去。

那將軍一見包袱裡的東西,立刻問:「人呢,快帶過來!不,帶我去見她!」

芍藥沒想到自己這麼快被捉,覺得自己辜負了主子的信任,正欲以死謝罪,卻見一人衝到她面前。「侯爺?快,救救主子!」因為天黑,芍藥只隱約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待她撲上去才發現,「不,你不是侯爺,你,你是二少爺?」

「我是祁熒霄,你是祁府裡出來的?你剛剛說的主子是誰?」祁熒霄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晚了!

芍藥快速地把事情的經過揀重要的說了,「二少……將軍,求您救救主子和智清吧?」

「傳我軍令,大軍停止前進!」祁榮霄的軍令傳下去沒多久,就有一個異邦打扮的男子騎馬過來。

「祁將軍,怎麼忽然要停止前進?」來人的官話說的挺流利,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音調。

「二王子,這是我的家人,她冒死來報,叛軍捉了人質,我們要盡快去解救才好。」祁熒霄跟二王子商議了如何救人。海棠一路跑過來,她估摸著能有五六里地的樣子。大軍全副武裝地前進動靜太大,會打草驚蛇,所以祁熒霄要挑了伸手好的人先行救人,二王子帶領大軍隨後增援。

「論身手,你的兵士比不上我的親衛營,還是我帶人去救人,你增援。」二王子與祁熒霄又商議了一陣之後,由他帶著芍藥去救人。

他們趕回去的時候,智清已經不在了,叛軍的一堆人馬正在官道旁的樹林裡搜查。二王子帶人悄無聲息地滅了這一隊人馬,然後悄悄靠近叛軍的營帳。

安王捉到祁家老夫人很高興,決定在路邊安營修整一晚,明日一早就攻破祁府,有了祁府的人在手,祁榮霄兩兄弟就能被他拿捏住了,然後他就能反敗為勝。

救援的行動開始挺順利,但是想要一點聲音都沒有是不可能,所以很快敵人就發現了二王子等人,立刻就有人用刀架著司維出來。

二王子等人早在驚動敵人的時候就快速退回到路邊的樹林裡埋伏好了,所以安王得到消息出來之後只看到自己死傷的部下。

「祁榮霄?不,不是,他還在北防呢,是祁熒霄!他們追上來了!」安王慌亂了一陣就讓架著司維的近衛站到他的身邊,「祁熒霄!你的後娘在我手上!趕緊出來以死謝罪,我就放了她!」

安王喊完之後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夜梟的叫聲算是對他的回應。他心虛了,探子只說祁榮霄很看重這個後娘,他不知道祁熒霄是不是跟他哥哥一樣,「你還不出來?你不在乎她的生死了嗎?她是你的繼母,你連她的生死都不顧,你是一個不孝的小人!」安王想把祁熒霄逼出來。

他身側,司維一直半垂著眼瞼,沒有任何動靜。不多久,路上傳來兵甲摩擦的聲音。安王立刻讓兵士列陣,他則帶著司維站在陣前等祁熒霄。

祁熒霄帶著部隊走近。兵士們的手裡都舉著火把,所以祁熒霄很容易就看到陣前被人用刀架著的女子,不禁皺眉。二王子竟然沒就出人?!「安王,即使你舉兵造反,我也曾敬你是條漢子,如今你竟然淪落到用一個女子來要挾我,你羞也不羞?」

「哼,你休要多言,成王敗寇,我要的是結果,過程如何不重要!」安王與祁熒霄陣前對著喊話,司維柔順地被人架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對面陣營的人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他,包括架著司維的人都分出大半精力在對面的祁熒霄身上。

司維默默數著一二三四,然後調整呼吸,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不成功他就再也見不到那個讓他心動的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侯爺都在邊關打仗,沒他什麼事兒。情敵出現了,即使炮灰也是要有戲份的……

第99章

司維在心裡在將動作演練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火把照亮了他有些狼狽但依然清秀的面孔。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司維先用前世學的防身術掙脫了架著他的人的箝制,再用祁榮霄交給他的拳腳功夫奪了刀架在安王的脖頸上。

他的動作很流暢,一個呼吸之間挾持與被挾持的對象掉了個兒。司維以為剛剛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異樣,然而在他出手的同時,一批箭矢幫他解決了安王身邊的護衛,掩護了他的動作。

突然而來的變故讓人一驚,但是祁熒霄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帶人衝了上去。他越過了司維與敵人拚殺,不過他身邊的副將很有眼色地接手了安王,護送司維到安全的地方去,畢竟讓一個弱女子身處兩軍交戰的戰場上已是不好,更何況她還拿刀架著敵軍將領。

司維退到安全地方不久,戰鬥就結束了,擒賊先擒王,王都已經被捉了,敵軍就成了散沙,兵士們很快投了降。

芍藥跌跌撞撞地來到他的身邊,緊張地檢視,「主子,主子,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傷著?你怎麼能突然行動呢,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芍藥連說了兩個「嚇死我了」,然後毫無徵兆地就哭了出來。

司維拍了拍芍藥的背,剛想出言安慰,就看見幾個高大的人影朝他走來。芍藥見有人來,立刻抹了抹眼淚,規規矩矩地對來人行禮,「二王子殿下!」

二王子對她點點頭,就對著司維說:「你很勇敢,也很莽撞!」

司維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二王子說懵了,還是芍藥擋在司維和二王子之間,雖然她也贊同二王子的話,但是自家主子怎能讓一個不相干的人批評?!「殿下,感謝您特意來看望我家主子,但是男女有別,您看……」

二王子瞥了眼芍藥,又看看她身後的司維,沒再說什麼就離開了。此時,祁熒霄也從戰場上下來了,來拜見自己的這個後娘。祁熒霄對自家老子都沒好感,更何況是一個佔據他母親位置的女人,但是剛剛陣前的那一幕讓祁熒霄也深深佩服起這個女人。「兒子祁熒霄拜見母親!」

司維繞過芍藥,走到祁熒霄身邊小聲說,「將軍如果方便,能不能先送我回祁府?」

祁榮霄猛然聽見一個男子的聲音剛要張嘴說什麼,就被司維伸手摀住了嘴。這一幕一絲不差地落入一直留意這邊的二王子眼中,他不自覺地皺起眉。

「噓!」芍藥對著祁熒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軍,這是老夫人的弟弟,老夫人和小侯爺被藏在府裡的地洞裡了,我們趕緊回去接他們出來吧!」

祁熒霄一聽還有自己的小侄兒,立刻喚人牽馬過來,親自載著司維朝祁府趕去。二王子拉住要追上去的芍藥,「不是男女有別嗎?為何他可以抱她?」

芍藥不耐煩地看著拉住他的二王子,想說關你什麼事,但是想到他的身份,還是忍了,解釋說:「他們是母子的名分,不是尋常人可以比的,而且他們這是趕去救人!」

再說祁熒霄和司維趕回祁府就直奔祁榮霄的臥房,趕走閒雜人等,只留祁熒霄一人才推開角落的大衣箱,「海棠,是我,你們還好吧?」

「主子!」下面傳來海棠驚喜的聲音,「我們還好,蕎兒少爺已經醒了,夫人還沒醒!」司維鬆了口氣癱坐在地。

「勞煩將軍下去將人接上來吧,我沒力氣了!」司維說完,祁熒霄就跳了下去將人都弄了上來。

幾個孩子一上來就撲到司維的身上「哥哥,爸爸」地一通叫,幸虧司維是坐在地上的,不然就要被幾個孩子撲到了。

「爸爸,你怎麼穿花花衣服了?我以後要叫你娘娘嗎?」小湛湛趴在司維的懷裡,戳著司維衣裙上秀的桃花。

司維想起自己還穿著女裝,趕忙起身將湛兒塞進走過來的祁熒霄的懷中,「湛湛,這是你爹爹的弟弟,你要叫叔叔,你陪叔叔玩一會兒,爸爸換件衣裳!」

湛湛突然被換了一個懷抱,一時沒反應過來,與自家叔叔對視了一會兒之後,眨了眨眼。祁熒霄一直在北防駐守,這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小侄兒,也是第一次抱這麼小的娃娃,看到小傢伙呆愣過後的靈動的眼神,很是喜歡,「你叫湛湛?我是你叔叔!」

湛湛張了張嘴,祁熒霄以為他要叫人,立刻支楞起耳朵,誰知道小傢伙說的卻是:「放我下去!」

祁熒霄被打擊地不輕,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就這麼放開小傢伙又不甘心,剛想開口讓小傢伙叫人,小傢伙繼續說道:「你真的是爹爹的弟弟嗎?爹爹的弟弟怎麼會這麼呆?」

「湛湛,不要亂說!」蕎兒聽到湛湛的話,很怕這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會揍他。蕎兒覺得這男人一巴掌就能讓湛湛的小屁股腫起來。

「你是誰家的孩子?」祁熒霄發現家裡現在大大小小的孩子竟然有好幾個,聽這孩子的語氣,不像是僕人啊?難道是死鬼老爹又給他留了個弟弟?

「這是我弟弟!」司維換了男裝從屏風後面出來,只是頭髮解散了還沒來得及梳理。「蕎兒,見過祁將軍沒有?」

「孔凡蕎見過將軍!」蕎兒很規矩地行了個禮。

「別,別,按輩分我該叫舅舅的,咱們別多禮吧!」給一個陌生的小娃娃行長輩禮,祁熒霄還是挺難受的。

司維沒強求,而是換了個話題,「將軍,今晚我假扮姐姐的事兒,能請你保密嗎?」

「保密?為什麼?你這次立了大功,如果論功行賞,皇上說不定會賞你個官噹噹,別人一輩子也求不來呢!」司維要求讓祁熒霄很奇怪。

司維搖頭,「官場水太深,我不想當官,至於為什麼,我只能跟你說,這不僅是為了我,也關係到祁家。」

祁熒霄確定了這個人隱瞞了什麼,他覺得哥哥可能知道,但是目前的情況容不得他向哥哥求證,他只能對這個舅舅多加留意了。

第二天,祁熒霄就派人上報了安王被俘的消息。至此安王之亂結束,但是邊關的戰事仍在繼續。

「將軍,不知道你可有侯爺的消息?」這日,司維找到祁熒霄詢問。祁熒霄已經離開月餘,司維越來越不安。因為此次戰俘不少,押解不便,祁熒霄索性原地監管等候皇帝的命令,這期間他就住在祁府裡,所以司維找祁熒霄並不太難。

「戰事很順利,哥哥也很好,你不必擔心!」關於戰事祁熒霄並未多言,他還不能像他哥哥一樣相信這個人。為免這人繼續詢問,祁熒霄岔開話題,「哥哥房間幾時多了個地洞,我都不知道呢!」

沒得到祁榮霄確切的消息,司維也沒了聊天的興致,「榮霄……我是說侯爺離開之後,張將軍和智清挖的,以防萬一。」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一個兵士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報,報將軍……」

「我是祁將軍,不是鮑將軍,慌慌張張地像什麼樣子,有話慢慢說!」祁熒霄懶洋洋地說。

「將軍皇上來了張將軍已經帶人迎駕去了讓屬下來給您傳個訊讓您準備接駕!」小兵一口氣說完,司維都忍不住替他深吸一口氣。

祁熒霄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皇上怎麼會突然來了!那個,我先回營,家裡的事兒讓母親費心吧!」

祁熒霄倉促離開,司維只得去通知孔巧珍準備接駕。說道孔巧珍,就不得不提,那日孔巧珍服藥昏睡過去之後一直不醒,司維擔心就找了個大夫過來,誰知大夫剛進門孔巧珍就醒了,還大叫了一聲「小智」,當時不少人都在,於是祁家老夫人天生的啞疾「痊癒」了。

想起那日的事兒,司維在心裡嘆了一句,「要是榮霄在家,何至於出這種烏龍的事兒!」他相信只要祁榮霄在家他根本不用給姐姐下藥,也就沒有後面的事兒了,「走了這麼久怎麼都沒想著傳個信兒?要是有手機就好了!」

司維記掛著祁榮霄的安危,遠在邊關的祁榮霄也在思念他。兩人剛剛確定彼此的心意,就出了這等事,祁榮霄是很氣惱的,這些怒氣自然而然就被發洩在了意圖侵略的聯軍身上了。後來,祁榮霄接到叛軍圍攻祁府的消息,他更加惱怒,在陣前一箭射穿了敵人領軍將領的脖子。

祁家兄弟的威名本來就在邊關傳的響,祁榮霄重掌兵權之後一箭射死敵將不戰而勝,讓他更加名聲大噪。這些原本是少年祁榮霄的夢想,可是到了今天,他覺得這些一點都不重要,他厭煩了戰爭,他只想陪在愛人身邊,一家人平平靜靜地生活。

早日結束戰爭,回到小維身邊,成了祁榮霄當下唯一的願望。平安在被「打死」之後也趕到了邊關,只比祁榮霄晚了幾日。他跟了祁榮霄很久,自然發現了侯爺的急躁,心下暗自嘀咕,「美人鄉英雄塚,果然沒錯!」

「爺,來之前,芝少爺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男兒保家衛國是榮耀,他以您為榮。」這話確實是司維讓平安捎帶的。這話聽起來肉麻兮兮,倆男人之間四下說說也就罷了,讓第三個人捎帶的話總有點娘們的感覺。

司維也是想了半天才決定讓平安捎話的,他覺得祁榮霄會愛聽。果然,祁榮霄一聽立刻高興起來,兀自高興的他還不知道皇帝到了清水縣,準備撬他的牆角……

作者有話要說:湊個整數,下一章正文完結哈,不過可能會挺長,七*十千字吧,請允許葉子醞釀兩天,屆時客官們要記得來看結局哦~

第100章

「為什麼不早說!」高興過後,祁榮霄才想起來訓斥平安傳話不及時。

平安不敢說因為不重要所以忘記了,只能立刻認錯,「屬下知錯!」

畢竟是跟在祁榮霄的老人了,祁榮霄也沒打算真的治他的罪,只是隨口訓斥了兩句:「下次不可以再這樣粗心了,如果是軍情,是要貽誤戰機的!」

心情舒暢多了的祁榮霄重新站到營帳裡掛的地勢圖前,琢磨著打個漂亮的仗讓小維更加以他為榮,也早點結束戰爭回到小維身邊。這次回去,他一定要跟小維成親!

就在祁榮霄下定決心,冒天下之大不韙明媒正娶一個男人為正妻的時候,我們不做死就不會死的皇帝陛下帶著幾個心腹侍從撇下依仗先行趕到了偏僻的清水縣私訪。

雖然安王這次謀反是皇帝背後搞得鬼,算是他自個兒逗自個兒玩,但是安王謀反確實證據確鑿。從有皇帝這一職位開始,當皇帝的人都很忌諱有人覬覦他的位置,所以安王伏誅是必然的,可是,安王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兄弟!

有了謀反這個罪名,皇帝殺安王一百次都可以,但是皇帝還想要個仁義慈善的好名聲。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當了那啥還要立牌坊。不過誰也不能怪皇帝肚子黑,因為這就是帝王的權術,如果沒有這樣的權術,皇帝也就當不得一位明君了。

反正不管怎樣,皇帝先行趕到清水縣,見了自己這個兄弟最後一面。然後,安王餘孽在試圖解救他的時候,不小心讓王爺被亂箭射死了。

司維不知道皇帝見安王的時候說了什麼,因為他的身份低微,根本連皇帝的影子都看不到。可是祁熒霄的身份卻是很高的,至少在場的下臣中,他是品級最高的。而且,清水縣是他的故鄉,在皇帝不便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就只能在祁府將就了。

處置了心頭一大患,皇帝的心情很不錯,樂呵呵地進了祁府,破例召見了祁家的一眾親戚。說是眾親戚,其實也就是作為老夫人的孔巧珍姐弟幾個和湛湛。

皇上很親切,但是身份差別太大,皇帝總不能一直陪他們閒聊,所以閒話幾句之後皇帝就讓他們離開了。

與孔巧珍姐弟一同出來的還有祁熒霄,他一出門就看到了熟人,「二王子殿下,您是過來拜見黃老爺的嗎?」

二王子殿下面無表情地看看站在祁熒霄身後的孔巧珍一眼,點點頭,「請在此稍後,我有事想請教祁將軍。」

二王子說完不待祁熒霄拒絕就衣袖一甩進了屋。祁熒霄楞住,此次安王謀反,皇帝借兵,二王子親自率領大軍前來相助,兩人雖然並肩戰鬥,但事實上是兩人各人帶各人的兵,各自為政,並不熟悉的,所以祁熒霄想不出二王子有什麼要請教他的。

不過,二王子既然說了,祁熒霄也不好抹了他的面子。畢竟二王子是客人,還幫忙平了叛亂。「那個,母親,您先回去歇著吧,我在這裡等會兒。」

打發走了孔巧珍等人,祁熒霄沒等多長時間,二王子便出來了。「請把她嫁給我!」二王子把祁熒霄帶到他住的小院,沒頭沒腦的說。

「嗯?誰?把誰嫁給你?」祁熒霄是真的摸不著頭腦。能讓他做主出嫁的……還真沒有!他的死鬼老爹就留下倆種,都是兒子,他想依二王子的牙口是啃不動他的老哥的,就算他看走眼,二王子是鐵嘴鋼牙,啃得動老哥這塊硬骨頭,他們的婚事他也做不了主。再說丫鬟之類的,他常年住在軍營裡這些根本沒有,勤務兵倒是有幾個。

「剛剛站在你身後的那個女人,我想娶她!」二王子壓根就沒理會芍藥曾說過倆人有母子的名分。

「女人?我身後?」祁熒霄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剛剛站在他身邊唯一的女人是他的後娘!想清楚之後,祁熒霄險些吐二王子一臉老血,「你沒搞錯吧?她是我爹的繼室,我的後娘!」

「令尊已經不在了,她還很年輕!」二王子還是面無表情。「在我的國家,丈夫死後,女子可以在找個合意的人一起生活,生兒育女。」

「這些不是北防異族的習俗嗎?怎麼你們也……」祁熒霄突然想起二王子的國家跟異族之間頗有淵源,很多習俗是相似的。「不是,我是說,你們才見過一次,你怎麼就能說要娶她?」

「是兩次!」二王子比了個二的手勢,「我們已經見過兩次了!那晚在城外,我們也見過。」

「那晚在城外……」祁熒霄想說,那晚在城外的人跟今天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人!但是他想起那人特意囑咐過要保密,所以,祁熒霄直接給了二王子一個囫圇棗兒吃,「不行,她雖然比我還年幼些,但是身份上是我的母親,輩分比我高,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這是你不同意的意思嗎?」二王子皺起眉,「父兄不在了,子弟有權利繼承他們的財產和女人。」

「我們這兒不時興這個,就算時興也沒殿下您什麼事兒吧?等等!」祁熒霄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你不會是想我繼承了我爹的女人,然後再讓我把她讓給你吧?」

「不行嗎?」娶不到相中的女人,二王子不太高興,「我尚未娶王子妃,我可以讓她當正室。」

祁熒霄張嘴欲言,忽然他眼珠子一轉,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他伸手攔住二王子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二王子,您說的這事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上面還有個哥哥。我們這兒的習俗是,父親死了,他所有的東西都是傳給長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祁熒霄的小算盤是將責任都推到不在跟前的哥哥身上,那麼他就不用當面駁二王子的面子了。安王已經死了,安王之亂結束,二王子為避嫌肯定很快就會帶兵回國,那麼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聽了祁熒霄的解釋,二王子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我明白了!」

祁熒霄拍拍二王子的肩膀就告辭離開了。他以為這事兒就此揭過,沒想到二王子竟然格外執著。二王子執著到派副將帶大軍回國,他自個兒帶了近衛營留在祁家等祁榮霄回來!

祁榮霄沒回來,卻等來了皇帝出巡的依仗隊。於是,皇帝巡遊去了。巡視了一圈兒之後皇帝發現,啊,百姓的生活如此美好!龍心大悅,他覺得百姓生活安寧沒有受到安王叛亂的影響是因為祁榮霄兄弟戍邊平叛得力的原因。所以,大筆一揮,招祁家所有人進京聽候封賞。

如今能算在祁家的所有人之列的只有老夫人孔巧珍,祁榮霄兄弟倆,還有就是湛湛了。至於司維和蕎兒只能算是姻親,不過湛湛死活不願意離開司維和蕎兒,疼愛侄子的祁熒霄覺得反正自家在京城裡有宅子去了也就去了,所以,祁府裡算得上是主子的幾個人都包袱款款進京了。

祁家沒了主人,一直住在祁家的二王子也帶著近衛進了京城。到了京城就是皇帝的地盤了,皇帝很快聽說了友邦的二王子一直住在祁家,就派人去將祁熒霄找來問詢。

既然是皇帝詢問,那麼就算是傷面子祁熒霄也不敢隱瞞,就把二王子想要求娶他的繼母的事兒稟告給了皇帝。皇帝聽完樂了,「這簡單啊,讓太后收那個女子為義女,嫁過去就是,有了姻親關係,借兵的好處就不用給那麼多了!」

祁熒霄哭笑不得地提醒皇帝:「皇上,那女子是臣父親的繼室,是上了族譜的!」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令尊在地下有令堂陪伴想必不會寂寞,那麼讓他的繼室為國家利益改嫁,想來他老人家也不會不滿了!」

祁熒霄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面目變得有些扭曲。不能否認他的君主是個有遠見有謀略的英明君主,但是,這不能改變皇帝陛下偶爾真的很不靠譜!為了讓皇帝打消這個念頭,祁熒霄猶豫了再三之後還是告訴了皇帝,二王子殿下喜歡的那個女子其實是他繼母的弟弟假扮的。

皇帝陛下也沉默了,「那就讓你那舅舅陪嫁,一塊嫁過去。這二王子雖不是儲君卻是儲君同母兄弟,那慕國的老國主和儲君都很信任他。趁這次機會籠絡住他再好不過!」

祁熒霄連忙跪下:「皇上,孔氏既然已經嫁給臣的父親,那必定不是處|子了,用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女子來和親,慕國會不會認為我國無禮?就算慕國上下不計較,孔氏仍是臣父親的遺孀,是不是等身為族長兄長從北防歸來,將孔氏的名字從族譜上去掉,再行婚配好些?至於臣的舅舅……」

祁熒霄在心底抹抹汗,聽管家老趙說哥哥對這個舅舅感情不一般,如果哥哥知道自己趁他不在的時候不僅把娘嫁了還把舅舅一併送了出去,一定會狠揍他一頓的!「還求皇上開恩,舅舅身為男子,陪嫁……不合適……」

皇帝挑挑眉,看著跪在地上的祁熒霄,「有什麼不合適的?」

祁熒霄不能說自家兄長可能看上了他,所以不合適。萬一皇帝心血來潮,將他賜給哥哥,而哥哥又不喜歡男人,那就麻煩了!祁熒霄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低頭苦苦思索。

皇帝看了祁熒霄的樣子,以為他對那個男人有意,畢竟軍營裡這樣的事兒並不少見。而祁熒霄在邊關軍營一待數年,有這樣的心思不奇怪。比起籠絡一個勢力一般的小國王子,皇帝覺得籠絡住手握兵權的下臣更重要一些,反正二王子還沒求親求到他跟前,他就佯裝不知道,把二王子當做貴賓好好招待著便是。

孔家姐弟自始至終對此事都不知情,他們只想著祁榮霄趕緊回京,領了封賞趕緊回家。當然,司維更多的是對祁榮霄安危的記掛和情人間的思念。

祁榮霄就在這麼一個多方期待的情況下回到京城。皇帝開恩,讓他先回家休息一日,第二日入宮匯報。

祁榮霄聽說他日思夜念的小維也在京城,就對皇上這個決定格外感激。可是,祁榮霄前腳進門,二王子後腳就來拜訪了。

二王子爽直,廢話也沒多說幾句就坦白跟祁榮霄提出要娶孔巧珍。祁榮霄的臉黑了三分,「二王子殿下,您要求娶的人是我的繼母,不說為人子者能不能掌控父母的婚事,只說父親不在了我就讓母親給人做妾,同僚、友人、鄉親們該怎麼看我祁榮霄,怎麼看我們祁家?」

「不是妾室,我會娶她為正妻!」二王子皺眉解釋。

「那就更不行了!王子殿下您身份特殊,我國讓一個嫁過人的女子去做您的正妻,您的顏面將如何?國主陛下想必會認為我國恩將仇報,羞辱貴國!」祁榮霄的說法跟弟弟差不多,但他想到的卻是孔巧珍並不適合宮闈的生活,而且小維一定不願意姐姐嫁得那樣遠。

祁榮霄見二王子要開口,就先一步繼續說:「除了這些原因,還有,母親有誥命在身,改嫁並不是我們祁氏一族說的算的。所以,即使今日本侯答應了殿下的要求也是無用的!殿下還是請回吧!」

「如此,我只能去請貴國皇帝陛下做主了!」二王子沒再廢話,面無表情地行禮之後離開。

目送二王子離開之後,祁榮霄就直奔內宅。剛剛他就看到小維了,二王子的話應該都聽去了。果然,站在小維在後邊的院子裡等著他,「這是怎麼回事?二王子為什麼會想要娶姐姐?」

祁榮霄很鬱悶,自己好不容易回來,小維竟然都沒有絲毫親近他的意思,一上來就這麼嚴肅地問話!祁榮霄把人扒拉到自己的懷裡,狠狠親了一口才道:「我這是第一次見到二王子,也不知他為何會向我求娶姐姐。這次熒霄與二王子共同領兵,他們應該比較相熟,等我問問他。」

「那你快些去問!」司維跟孔巧珍並不像親姐弟那樣親近,但是看在孔凡芝的面子上,司維也會好好照顧她的,所以他並不贊成孔巧珍遠嫁,而且還是嫁進皇家。

「我才剛回來!」祁榮霄收緊手臂,把司維抱得更緊。

司維也想祁榮霄的。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他也樂意親近愛人,他想順其自然的話,他們也可以更親密一些了。「你先去把這件事辦好,晚上我們再好好說話!」

「嗯?」祁榮霄放開司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想從司維臉上看出司維所說的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司維被祁榮霄看得不好意思,臉頰連著露在衣服外的脖頸都變得粉紅。

祁榮霄親親司維的臉頰,「我不只要說話,還要別的!」

司維的臉刷地燒了起來,耳朵紅的像要滴出血來,「快去吧,我去給你準備熱水洗澡!」

祁榮霄不願意跟司維分開,便拖著司維一起去找祁熒霄。其實不用找,如果他們二人不是那麼旁若無人地秀恩愛,早就該看到祁熒霄站在廂房門口。

聽到哥哥要找自己,祁熒霄咳了一聲顯示自己的存在,等到哥哥和……原先是舅舅現在是嫂嫂看向自己,他立刻把自己知道的關於二王子要求娶孔巧珍的前因後果,還有皇帝的態度統統說了。

聽到弟弟說小維假扮老夫人涉險,祁榮霄氣得說不出話來,右手指化了他幾下,終究沒說什麼,一甩袖子要往外走。

司維對於愛人的情緒還是很敏感的,更何況祁榮霄的臉黑得那麼明顯,他第一時間就明白愛人是在氣自己以身犯險,所以他下意識地抓住祁榮霄的衣服,「你要去哪兒?我也是沒有別的辦法才出此下策的,你把祁府交給我,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叛軍打進府裡,財物還在其次,傷了人命怎麼辦?」

「那你就不愛惜自己的性命?」祁榮霄嗆了一句,說完他就覺得自己的口氣太沖,於是語調軟了一些道:「放開我吧,我去求見皇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姐姐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剩下的,我今天晚上再跟你仔細的算清楚!」末了的一句語氣又強硬起來。

司維聽了不但沒害怕,反而笑了出來,「我去做幾個你愛吃的菜等你回來!」

祁榮霄去了皇宮求見,祁熒霄戳戳司維的胳膊小聲問:「你和我哥哥是那種關係?你怎麼沒告訴我?」

司維想,這事兒難道要敲鑼打鼓地弄得人盡皆知嗎?「你從來沒問過啊!」司維說完就轉身去找海棠給他打下手了。

祁榮霄看看司維離開的方向,再看看哥哥離開的方向,心下暗自慶幸自己勸住了皇帝要讓嫂嫂陪嫁的念頭。他不知道,皇帝打消了讓司維陪嫁的念頭,卻生出了另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個念頭險些造成兄弟相殘。

因為皇帝已經有了恩典讓祁榮霄休息一日再進攻回報邊關戰事情況,所以,祁榮霄想要進宮並不容易,僅僅在宮門口等待通報就等了大半個時辰,好不容易見到皇帝也不能直接說私事,只能先把邊關戰事情況匯報了。

皇帝又問了一些問題,末了道:「愛卿此次辛苦了!」

「臣不敢當!」祁榮霄立刻彎腰行禮,「其實,臣此次求見除了邊關的事要奏報陛下,還有一些私事想求皇上做主!」

祁榮霄在皇帝的印象裡是個很識時務的臣子,並不會恃寵而驕討些不合時宜地恩寵,難得他有要求,皇帝立刻來了興趣,問祁榮霄有何要求。祁榮霄斟酌了一下言語,將二王子上門求親的事簡略說了說,才求皇帝如果二王子求到聖駕前,莫要答應此事。

「這於國有益,愛卿為何要朕拒絕?」皇帝頓了頓又道:「而且這對順豫也是好的吧?」

「這與臣弟有何關?」祁榮霄被皇帝說的一頭霧水。

「朕看順豫對愛卿那個小舅舅很是上心,應該是有情吧?愛卿將孔氏剔除族譜,朕讓太后收她為義女,她就再與你祁家再無瓜葛,她的弟弟與順豫在一起就算不得*,遭人詬病了。」皇帝真心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朕可以做主,讓他們結為契兄弟!」

可惜祁榮霄一點也不覺得這主意好,他只覺得自己竟然被親兄弟撬了牆角!不過,祁熒霄沒在場,在場的話他一定會大呼冤枉,他完全是皇帝手裡的鐵鍬,撬牆角的人是皇帝陛下啊,有木有!

「回皇上,小維……就是微臣繼母的弟弟與微臣有情,若不是此次安王之亂,我們已經成親!」祁榮霄咬著牙跟皇帝坦白。

祁榮霄的話讓皇帝愣住,「你,你們倆……朕記得他只是少年模樣,經得住兩位愛卿的勇猛麼?」

「皇上!小維是微臣一個人的!微臣要迎娶他為正妻!」祁榮霄險些克制不住自己在君前失儀,「小維與孔氏姐弟情深,捨不得姐姐遠嫁,故而微臣來求皇上開恩。」

看到八風不動的臣子變了臉,皇帝就覺得值回了票價,便道:「如此,朕准了就是!」祁榮霄謝恩離開,到最後他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其實早就打消了讓孔巧珍嫁給慕國二王子的想法。

得了皇帝的準話,祁榮霄就只想回家跟弟弟「談談人生」。可是,祁熒霄也是帶兵打仗的人,對殺氣什麼的很敏感,見到哥哥氣勢洶洶地回來,他就覺得情況不妙,「哥哥,嫂嫂等你很久了,你們先說說話,咱們兄弟改日再說!」說完就像兔子一樣逃走了。

一句「嫂嫂」讓祁榮霄的怒火消了大半,也就不急著跟弟弟談談了。看到一臉茫然的小維,祁榮霄就想起了皇帝要將他配給熒霄的事兒,然後又氣悶不已。

祁榮霄大步邁到司維面前,一彎腰就將人扛上了肩膀。司維沒料到祁榮霄會在眾多僕役面前做出這樣不合時宜的舉動,「榮霄,你這是要做什麼?你還沒吃飯呢,我們邊吃邊說,好不好!」

「不吃!」祁榮霄有些賭氣地回司維:「我不吃飯,我要吃你!」

「榮霄!」司維驚叫。他不知道祁榮霄受了什麼刺激,竟然全然不顧禮教規範,當著下人的面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祁榮霄扛著司維一路衝回臥房,用腳踢上門,將人扔在臥榻上。臥榻上的鋪的被縟很厚,司維並沒被摔疼,但是被摔的有些懵,「榮霄,你……唔嗯……」

剩下的話被祁榮霄堵住了,激烈的親吻既訴說了分別時的思念也讓司維感受到了祁榮霄此時的渴望。都是男人,司維也有些想要祁榮霄的,而且他早就有了發展下去的覺悟,所以,他放軟了身體,縱容了祁榮霄的侵略。事實上,他也無力抵抗了。

忘情親吻的同時,祁榮霄的手也沒閒著,胡亂地扒拉著司維的衣襟,摸到一個空隙就鑽了進去,撫摸愛人緊致的肌膚,根本顧不得衣襟上的帶子已經變成一個死結。

祁榮霄手上熾熱的溫度讓司維覺得自己要燒起來,不自覺地扭動起腰來。扭動的腰胯蹭到祁榮霄胯間的小兄弟,舒爽的感覺讓祁榮霄的前戲更加激烈,司維恍惚間覺得祁榮霄真的想把他吃下肚也說不定。

因為是臨時起意,臥房裡並沒有準備潤滑的東西,祁榮霄便握著兩人的小兄弟舒爽了一把,手指蘸了兩人的精華去探訪那幽密之所。

感受到祁榮霄的試探,司維僵了一□體,然後讓自己慢慢放鬆下來,敞開身體迎接愛人在他身上行雲布雨。

因為顧念愛人的身體,祁榮霄只在司維的身體裡洩了一次就退出來,將人摟進懷裡慢慢回味剛剛舒爽到極致的感受。「你現在是我的了,誰也不能搶走你!」祁榮霄親親司維的額頭,閉著眼說。

司維覺得腰很酸,屁股也很疼,不過能和愛人親密接觸還是讓他心裡很高興,所以他學著電視上情|事之後情侶那樣趴在祁榮霄身上,天知道他現在更想趴在枕頭上!「不要犯傻,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是什麼天姿國色,誰會來搶我?」

祁榮霄驀地睜開眼,「誰說的?那個二王子不是只見過你一次就想來求親了?如果你當時不是身著女裝,他早就過來搶了,還有……熒霄也跟你走的太近了。」

司維從祁榮霄身上爬起來,「你想太多了!」然後就翻身去穿衣服。

他的反應讓祁榮霄很緊張。祁榮霄伸手摟住司維的腰,「你要去哪兒?」

「洗澡!」司維吃力地去夠床腳的衣服,「然後去給你弄點吃的,你一路趕回來,還沒歇歇就進宮,回來就……,你不餓嗎?」

「不覺得餓,有你在就什麼都不覺得了。」祁榮霄也坐起來,「你不要亂動了,躺著歇一會兒,我讓人把熱水送進來。」

祁榮霄沒給司維拒絕的機會,套了條褲子就翻身下床,吩咐了僕人準備熱水。不多時,祁榮霄先端著托盤進來,「我聽說你也沒吃,下來陪我吃點宵夜吧,吃完再洗澡。」

倆人躲在房裡親親我我地吃了宵夜,又洗了個鴛鴦浴,期間祁榮霄又忍不住在司維腿間釋放了一次,才將人抱回床上相擁入眠。

第二天是皇帝召祁榮霄入宮的正日子,雖然前一天已經入宮匯報了邊關的事宜,但是皇帝今日還要讓其他臣子也聽聽,故而祁榮霄還要再入宮一次。對此,祁榮霄並沒有什麼意見,剛好趁此機會向皇上請求將封賞改成賜婚。

「我願意跟你在一起,成親什麼的,我不在意。正妻是女人才有的位置,我並不稀罕。」司維坐在床上看著祁榮霄穿戴朝服。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我想讓人知道你是我的伴侶,不是男寵契弟之類的附屬關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祁榮霄坐在床榻邊,看著司維。

「我明白,可是即使是為正妻的女人也不過是男人的附庸而已啊!你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司維覺得祁榮霄已經鑽進了牛角尖,任他怎麼勸說都不肯回頭。

「就算是這樣,正妻也享有很多契弟無法享受的權力,我不願意你受委屈!還有契兄弟死後不能合葬,不論生死,我都想跟你在一起。」祁榮霄果然如司維所想的那樣認定了要娶妻這件事。

「那隨你了!」司維放棄勸說,「不過,你要記得,我可以做妻子能做的事,但是我不是女人!」祁榮霄聽了司維的話微笑著應了一聲,在司維唇上留了一個吻才離開。

這天的朝會,祁榮霄將昨日對皇帝匯報過的內容又重複了一邊,之後皇帝與臣工又討論了一些事,接近尾聲的時候,慕國二王子向皇帝求親,表示自己喜歡上了祁家的一個女子,想娶為王子妃。

這事兒事關兩個國家的顏面,所以皇帝散朝後留下兩方當事人單獨談。談的結果自然還是拒絕,皇帝甚至說出了:「你們只見過兩次,你怎知她就是你想娶的女子呢?如果只是因為容貌,朕可以賜你兩個比她美百倍的女子!因為其他的也可以說,朕總能找到比她強的女子。」二王子大概覺得真的沒有希望了,也就沒再堅持,表示會盡快離京。皇帝自然沒有異議,還當即簽了通關的文書。

解決了二王子,祁榮霄提出要皇帝賜婚。因為祁榮霄不要其他任何封賞,皇帝也不好拒絕他的要求。不過這事兒沒有先例,祁榮霄和司維又佔了甥舅的名分,算是亂|倫,詔書著實不好擬寫,所以皇帝答應好的賜婚詔書遲遲沒有發下。

儘管還沒有詔書,但是皇帝金口玉言已經應允了的事兒,祁榮霄並不認為會出意外,所以就早早就開始預備婚事了。

在祁府上上下下忙著侯爺的婚事的時候,慕國二王子帶著近衛營離開了京城,順便自帶了紀念品。說是紀念品其實不太恰當,因為他悄悄帶走的是一個人。

這人並不是司維,而是孔巧珍。當司維發現姐姐丟了之後,立刻就讓祁榮霄派人尋找,等眾人想到擄人的是慕國二王子時,他們已經離京一天了。

祁榮霄一回京城就把兵權上交了,只靠自家幾個人去追人勢力太過單薄,等祁榮霄奏報了皇帝,討了兵馬,時間又過了一日。

慕國重騎射,境內又出產良駒,這樣的情況下,二王子等人趕路的速度是很快的,加上隔了兩日,祁家兄弟追到邊境也沒追上,只接了慕國國君派來的求親使團和幾大車聘禮。

木已成舟,皇帝也不能為了一個女子就跟友邦翻臉,所以只能答應了慕國的求親。為了兩國的顏面,只能從祁家族譜上抹掉孔氏的名字,將孔巧珍封了公主名號「嫁」到慕國去。

為這司維生了好幾天悶氣,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就算再不高興也不能把姐姐搶回來。不過,因為這事兒,他跟祁榮霄之間少了甥舅的名分,只是單純的兩個男子相戀成婚,皇帝那兒賜婚的詔書好些了很多,沒幾日就派人來宣讀了。

雖然朝中有守舊的大臣不讚同,但是祁榮霄戰功卓著,皇帝要在這無傷大雅的地方開恩,他們也不能一勁兒地反對。總之,司維和祁榮霄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咱們這就要成親了嗎?感覺好奇怪,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明明最初你也是有妻子的,而我算是你的繼母!」司維拿著聖旨看了又看,總覺得不可思議。

祁榮霄將聖旨拿了回來,小心捲好放入樟木匣子裡存放。「怎麼走到這一步?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一步步那麼來的吧?最初如果不是敏儀……,我想即使我心裡再喜歡你,再不喜歡她,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然後……」祁榮霄拉著司維並排著坐下慢慢回憶兩人的情路。

末了,司維靠在祁榮霄身上,低聲說:「榮霄,我們就要成親了,我覺得咱們之間就不該再有秘密,可是有些事我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因為這事兒說起來有妖言惑眾之嫌……」

「只要你說的我都相信,若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祁榮霄抱緊愛人,「其實,你不說,我也可以猜到一些了。」

司維沉默了許久才將自己借屍還魂的再活一世的事情告訴了祁榮霄,「你還想跟我成親嗎?」

祁榮霄在司維腦門兒上彈了個腦瓜崩,「聖旨都下來了,你就老老實實地等著跟我拜天地吧!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你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到最後了晚節不保,竟然卡文了!所以結局就這樣吧……

之後會奉上說好了的唐逸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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