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政治婚姻 by 紹興十一(霸氣牛逼魔尊攻X木訥堅韌受)

文案:
傳說,有一個大惡魔,他是人類的公敵,他是銀河聯邦的噩夢,他要稱霸宇宙。
第一天,他將人類艦隊殺了個七零八落。
第二天,他表示要滅掉聯邦。
第三天,他說——除非把射傷過他的戰鬥英雄嫁過來,否則,毀天滅地。
銀河聯邦的總統和議員們討論很長時間後,決定派士兵伍星雲去和親,做大惡魔的男妻。
曾經的戰鬥英雄伍星雲,從此走上了——為了人類和宇宙的和平,滅掉小三,擺平婆婆,搞定三姑六婆的道路。
伍星雲特迷茫的問自己的長官:「長官,為什麼會這樣?」
長官:「士兵,記住,你的任務,是為了宇宙的和平和人類的幸福,守住你正宮的位置,和小三作戰到底!有信心完成任務嗎?」
伍星雲本能的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長官,堅決完成任務!」

1v1 結局he 主角受 不坑不爛尾 可放心跳坑


1、和親的士兵

  銀河聯邦的主星訓練基地中,士兵們頂著太陽進行著嚴酷的跨越光網訓練。他們身上的作戰服滿是泥濘,透明頭盔下的發已經全部被汗水浸濕,卻沒有半點懈怠,都端著手中的機槍,身體站得筆直,雙眼盯著前方的光網場,全神貫注的聽著長官發出的口令。
  這隊士兵的長官是一名年輕的士官長,胸口佩帶著一枚嶄新的二級勛章,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頭盔內的臉稍顯稚嫩,但神情卻十分嚴肅。
  「穿越光網,初級準備!」士官長發出了口令。
  士兵們動作整齊,將機槍插入了背後的機槍袋中,雙腿微蹲,準備隨時衝鋒。
  「上!」士官長的喉嚨中發出近乎吼叫的口令,士兵們便如脫膛的子彈一般,朝著五十米開外的那結構複雜的光網衝去。
  光網成紅色,交錯堆疊,是聯邦戰場上遇到的主要敵人,而躲避光網的練習,則是為了讓這些士兵上了戰場後可以多生存一段時間。
  第一名士兵接近了光網,滋的一聲輕響,他的防護服被光網擦破,白色的氣體瞬間從防護服中冒了出來,在溫度將近一百攝氏度的環境中,失去了防護服的保護,士兵很快就倒了下去。
  士官長面無表情的高叫:「醫官!」
  兩名身穿白色防護服的年輕護士跑了過來,將這名士兵抬走。
  剩下的士兵依舊向前,躬身,匍匐,跳躍,他們要在5秒內,穿越這長達一百米的光網。
  「啊!」又有士兵倒下,被抬走。
  越接近終點,剩下的士兵就越少,最終,一百名士兵僅有十名穿過了光網,卻早已超過5秒的要求。
  士官長的臉色鐵青:「這就是你們的速度嗎?蝸牛都會比你們快!」
  士官長的話引起了「倖存」士兵的不滿,一個中士開口:「頭兒?這簡直就是變態訓練,我覺得沒人能夠做到!」
  「不是說正在和談嗎?以後不會打仗了吧?」
  士官長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滿:「誰說和談就會真的和平?戰爭,隨時會出現在你們身邊!全體注意,看我動作!」
  士官長提著槍站在剛剛的起跑處,自己對自己大聲下令:「穿越光網,初級準備!」
  隨著他自己的下令,士官長手中沉重的機槍,乾淨俐落的插入了背後的槍袋。他的雙腿微蹲,身體下傾,即便是穿著略微臃腫的作戰服,也能夠讓人感覺到如同獵豹一般的矯捷。
  「上!」士官長對自己大聲的吼出命令,在同一時刻,他開始衝刺。
  深灰色的作戰服尾翼助跑器全面打開,藍色的火焰在他的背後燃燒著,士官長彷彿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一般,只眨眼間,就衝到了光網面前。
  蹲身,跳躍,側腰,匍匐,一系列動作漂亮的如同舞蹈藝術,紅色的光網不停的變換著,時而成平行線,時而成網狀,彷彿要將士官長切割開來。
  士官長背後,助推器的藍色火焰也隨著他的動作,忽然變弱忽而大漲,身穿深灰色作戰服的士官長,在百米直徑的光網空間中,穿梭著,飛翔著,好像一直海鷗,飛翔於暴風雨的海面,又似一隻曼蛇,穿梭於水草交織的河底。靈動,疾速。
  嘭!
  士官長安然落地,一旁的計時器上顯示著這次士官長穿梭速度:3.9秒。
  「是誰說不可能在五秒內穿越百米光網?」士官長的聲音十分嚴厲,他的目光朝著周圍的士兵掃去,士兵們都低下了頭。
  「沒有不可能,只有肯不肯認真去努力!動作要領已經早就教給你們,所缺的,只是汗水和辛苦!」士官長的訓話半點都不客氣。
  「是!」士兵們的回答氣勢也不弱。
  稍微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下令:「各就各位,列隊!」
  士兵們趕緊站好,被醫官抬下去的士兵也已經被修補好,重新回到了佇列中。
  「穿越光網,初級準備。」士官長的聲音平靜又嚴肅。
  士兵們馬上做好準備。
  卻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滑翔機從遠處的天邊施施然而來,銀色的機翼上,有著一個半月形的標誌,五顆藍色的五角星,圍繞著半月,這正是銀河聯邦的標誌。
  而能夠乘坐這種滑翔機的人,來頭都不會小。
  士官長終止了他的訓練,發出口令:「立正!敬禮!」
  士兵們整齊劃一的朝著滑翔機敬禮,那滑翔機一直停到士官長面前,一個身穿制服,肩扛中將軍銜的人,從滑翔機上走了下來。
  在他身後的,是一名少校,一名文職幹事。
  中將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眉頭微蹙,容貌雖然不顯老,但頭髮卻有很多已經變白。
  「首長好!」士兵們朝著少將致敬。
  中將滿腹心事,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理會這些士兵的致敬,而是直接走到了身穿作戰服的士官長面前。
  士官長啪的一個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銀河聯邦三軍團第五十二師三團五營士官長伍星雲向您報導。」
  中將將面前的士官長上下打量了數遍,開口問:「你就是上個月的戰鬥英雄伍星雲?」
  「是!」
  中將伸出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聲音有些沉悶,更帶著一絲沮喪:「小夥子,你跟我來,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完成。」
  說畢,中將就徑直朝著基地辦公樓走去,伍星雲跟在他身後,另外兩名軍官,走在伍星雲身旁。
  一行人走進基地辦公樓,乘坐電梯深入地下一千米處的會議室。足夠容納上萬人的會議室裡面沒有人,顯得十分空曠。
  中將找了個位置坐下,對站在一旁的伍星雲招手:「坐下吧,我代表軍部,來跟你談點事情。」
  談事情?伍星雲心中疑惑,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士官長,能夠有什麼事情,讓中將親自來跟自己講?
  伍星雲站起身,啪得行了一個軍禮:「請首長指示!」
  中將再次招手,示意伍星雲坐下,並且點燃了一支煙。
  中將深深的吸了口煙後,才緩緩的開口:「上頭決定議和,並且答應了那邊的要求,把你……嫁給『那個人』。」
  「什麼!」伍星雲吃了一驚,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那個人』是傳說中的惡魔,是銀河聯邦的頭號敵人,能夠不依靠太空船,就能夠在太空航行。有的人說『那個人』是人類變種,有的說『那個人』是宇宙新物種。
  但不論怎麼說,有一點卻很清楚,『那個人』仇恨人類,他所領導的魔族軍團,是銀河聯邦可怕的敵人,是永遠的噩夢。
  穿越光網的訓練,突擊登陸訓練,反物質演戲訓練,都是為了和『那個人』對抗作戰。
  他們一直以來的口號,都是擊敗魔鬼,捍衛人類。
  怎麼現在,上頭忽然答應和魔鬼議和,還說什麼,要把自己嫁出去!
  伍星雲覺得自己本來就不夠聰明的大腦一時間短路了,他直愣愣的盯著面前的中將,這位步兵師的將軍,自己的最高長官,曾經贏得過三十二次戰役勝利的洪將軍。
  洪將軍將自己手頭的煙灰彈了彈,說:「士兵,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我對於這件事情,也曾極力反對,畢竟我們是軍人,誰不想在戰場上取得榮光戰勝敵人?但國會已經做出決定,聯邦總統正在就你出嫁的具體細節和敵人磋商,這件事情是沒辦法更改了。你就當……為了人類的和平,做出犧牲吧!就像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和親公主一樣。」
  「可為什麼會是我?」伍星雲依舊不能夠理解,就算是要和親,要為了人類的和平做出犧牲,也輪不到他一個小兵來做出犧牲啊?
  洪將軍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對方點名要你的。聽說上個月的戰鬥中,你擔任幽靈鎖兵時,曾經擊傷過那個人?」
  伍星雲的眼眸暗了下來,上個月他通過層層選拔,成為了人類兵種中最高階的幽靈鎖兵。
  幽靈鎖兵擁有特殊的磁場裝備,可以隱形,主要目的是潛伏和刺殺,但這個兵種也需要極高的精神力,普通士兵在執行過一次任務後,都需要休息三個月,等待精神力恢復後才能夠再次執行幽靈鎖兵的任務。
  伍星雲就是在執行完幽靈鎖兵的任務後,一邊等待自己恢復,一邊奉命訓練步兵的。
  儘管那次的任務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伍星雲卻將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楚。
  那次銀河聯邦一共出動了一百名幽靈鎖兵,但大部分尚未接近敵營就被發現,從而被殺死。唯有他成功的潛伏到了敵營邊緣。
  在那裡,他正好見到了「那個人」。
  伍星雲沒有太多的猶豫,更加沒有考慮自己是否會被暴露,手中的粒子槍就朝著「那個人」發射了。
  戰鬥就此打響,伍星雲因為在整個戰鬥中表現傑出,還被授予了二等勛章。
  等到戰鬥結束的時候,伍星雲才知道,自己的那一槍並沒有殺死『那個人』,只是將他擊成重傷。
  敵軍統帥受傷,本來是我軍的大好機會,但雙方卻最終達成了平手,『那個人』的軍隊還略佔優勢,於是在敵人拋出和談的橄欖枝的時候,銀河聯邦的議員們,紛紛同意和談。
  這些都是最新的時事新聞,每位士兵都知道和談正在進行中。但伍星雲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和談竟然談出了這麼個結果——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要嫁人!
  洪將軍開口:「『那個人』的報復心非常強,我認為,他提出議和是假,和親更是假,你擊傷了他,他就是想要把你抓過去好好報復。但……不論我怎麼說,議會的那幫混蛋卻覺得是個好機會。」
  伍星雲低下了頭,洪將軍也沉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洪將軍說:「不過你也不要太悲觀,總統正在和那邊談條件,你嫁過去,生命安全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說道這裡,洪將軍有點說不下去,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丟掉了手中的煙頭,黑色的皮靴將煙頭踩滅,然後聲音嚴肅:「士兵,你有信心,完成這次任務嗎?嫁給那個惡魔,用你最大的努力,來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短暫和平嗎?」
  伍星雲本能的立正敬禮:「堅決完成任務!」
  然而說出這句話之後,他的心中卻感到了一片茫然。那個人,可是人類公敵,最可怕的惡魔,銀河聯邦的噩夢啊!
  古往今來,和親的都是公主,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只是因為任務完成的太過出色,就迎來了這樣的命運,真是——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嗯,新坑,偽科幻文,希望大家喜歡。


2、婚前訓練(上)

  洪將軍見到伍星雲表態,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說:「我們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你有這樣的覺悟很好。為了説明你儘快的進入狀態,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進行訓練了。我會留下人,來幫助你更深入的瞭解敵人的情況和狀態,為你以後的生活,為雙方的和平,打好基礎。」
  伍星雲再次條件反射似的立正:「是!」
  洪將軍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他有些無奈的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說:「你是一個好兵!是聯邦對不起你……」
  伍星雲心中一片茫然,目送著洪將軍的離開。
  跟洪將軍一起來的那個文職幹事亦步亦趨的走在洪將軍身邊一起離開了,剩下的就是那個一起過來的少校。
  會議室裡很快就只剩下了伍星雲和少校兩個人。
  少校今年約莫二十五的年紀,面容清俊,身高一米八六,身上的灰色軍裝一塵不染,非常的整齊。
  現在,少校正用一種十分悲傷的眼神看著伍星雲。
  實際上,自從他下滑翔機開始,他的目光就黏在伍星雲身上不曾離開過。
  這個時候,偌大的會議室中異常靜謐,黑色的穹頂上,鑲嵌著點點藍色的燈,站在這裡,就好像置身於廣袤的宇宙中一般,那淡藍色的小燈,就好似漫天星辰。少校就站在這星辰之下,雙眼中的憂鬱、不捨、及隱藏在其中的憤怒,種種情緒都好似要滿溢出眼眶一般。
  少校叫做文諾,是伍星雲的老連長,三個月前因為提交了最新的軍事論文,被上面關注,從而破格提拔為少校,被掉到了作戰參謀部。這是他調走後第一次回來,卻沒想到居然是要執行一個自己根本不願意執行的任務。
  伍星雲給文諾一個笑容:「連長,你咋來了?」
  文諾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傻子,我就是那個被安排留下來説明你瞭解敵人狀態的人。」
  伍星雲絲毫沒有察覺到文諾的低落,他很高興的咧開嘴,一口整齊的白牙閃亮閃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又能夠和連長在一起了!自從連長你離開後,我一直想你呢!還以為沒機會再見面,誰知道這麼快就能夠再在一起!」
  文諾卻感到內心苦澀,笑也笑不出來,他說:「別再那樣叫我了,我現在也不是你的連長了。」
  伍星雲立正:「是!」片刻之後他又有些疑惑的問:「那……我該怎麼稱呼首長您呢?」
  少校心中感到一陣無力,他從荷包中掏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才幽幽的說:「叫我的名字吧。」
  伍星雲立刻服從命令:「是,文哥!」然後他好像又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可是,這好像不符合規定,按照軍規,我該稱呼您的軍銜。」
  這句話惹怒了文諾少校,他的臉漲得通紅,狠狠地將手中的煙蒂甩出,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咆哮:「規定?該死的規定!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個榆木腦袋,還記著規定!有哪條規定說,可以把一個優秀的士兵送去給敵人?又有哪條規定說,士兵的任務還包括嫁人的?該死的規定,那些混蛋,寫規定的人都不知道什麼是規定,你卻居然這麼遵守!」
  文諾罕見的憤怒讓伍星雲吃了一驚,他馬上乖乖的不再說話,安靜的聽著文諾的咒駡,然而到了後來,文諾的聲音卻越來越嘶啞,語氣也越來越沮喪。
  「最可笑的是我,我竟然沒辦法改變這件事,我竟然要親自來給我最驕傲的士兵做這種培訓!我竟然,要把我最愛的士兵,送到那種鬼地方去!我這個沒用的人……」文諾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他痛苦的蹲在地上,修長的手摀住了腦袋,軍帽也被他丟到了一邊。
  伍星雲見狀,想了半晌終於想出安慰這個老上級的詞:「連長,你放心,我在這些天一定好好學,不給你丟臉!」
  文諾抬起頭,看見這個年輕士兵的臉,那張臉上正充滿了鬥志,黑色的雙瞳純淨透明,不帶半絲雜質,一口白牙因為笑容而露在外面,傻得可愛。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士兵,天真,單純,充滿了對聯邦的感情和對長官的信任,卻要被他們出賣掉,送到敵人的手中。
  一想到這個,文諾就覺得心中一陣悶疼。
  伍星雲見自己的表態並沒有化解老連長的沮喪,甚至還搞的面前的長官更加難過了,他訥訥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連長,我……說錯了什麼嗎?」
  文諾站起身,他猶豫了片刻,終於將手搭在了伍星雲的肩上,手上稍一用力,就將伍星雲拉入了懷抱。
  文諾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士兵。這個士兵是他親自招募而來,又是他花了心血訓練而成的。這個士兵是他曾經的驕傲,然而現在,這個驕傲卻被可惡的政治,送入了敵人的懷抱。
  文諾拍了拍伍星雲的脊背,在上面輕輕的撫摸著,過了半晌,才道:「不,你沒有錯。你很好,一直很好。錯的……是那些混蛋!」
  伍星雲木木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文諾,只能夠像一隻小狗一般,安靜的依靠在文諾的懷裡,任由其撫摸自己的脊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文諾才放開伍星雲,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自持:「星雲,你的宿舍在什麼地方?去收拾一下後,跟我走。」
  伍星雲問:「去哪裡?」
  「上面給你安排了特殊的住處,在二號星附近。」
  伍星雲立正,答了一個「是」之後,彎腰撿起跌落在地上的軍帽,遞給文諾:「連長,你的帽子。」
  文諾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士兵,眼中滿是寵溺,似乎這個面容稚嫩的士兵,永遠不知道憂愁為何物。
  伍星雲回寢室的時候正好是士兵們訓練結束的時間,同寢室的士兵見到他收拾東西,都好奇的問:「士官長,你要去哪裡?」
  伍星雲尚未回答,文諾的聲音就響起:「這是軍事機密,不該問的不問,《保密條例》沒學過嗎?」
  士兵們立刻不問了,但還是嘻嘻哈哈對伍星雲擠眉弄眼。
  還有膽大的就開始自己猜測了起來:「士官長肯定是要去執行特殊的任務了,一定會很光榮的!」
  「不對,我猜是準備回去娶媳婦,士官長終於要破處了,你看他一直都在傻笑。」
  在訓練場上,伍星雲嚴格按照訓練條例,十分無情,沒有哪個士兵敢和他開玩笑。
  但是回到寢室後,他脫掉了作戰服,露出那張稚嫩憨厚的臉時,士兵們就覺得士官長可以隨意調戲了。
  伍星雲十分配合地露出更傻的笑容,說:「才不是呢,是因為可以又和連長在一起了,心裡高興。」
  士兵們看了看一旁臉色一直不好的文諾,都自覺的迴避。
  伍星雲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隨著文諾乘坐電梯上升抵達地表。
  地表上除了訓練場,其它地方已經被改造的十分完善,都有巨大的透明穹頂籠罩,飛行器的等候室也在這些巨大穹頂的掩護下,人走在這些地方的時候,都不需要穿戴作戰服。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在寬闊的通往飛行場的走廊上,走廊兩邊繪製者歷代英雄的畫像,從銀河曆114年出現的第一個戰鬥英雄開始,一直到現在,走廊裡足足有一百畫像。
  今年,正好是銀河曆2014年,9月。幾乎是每隔20年,就會出現一個名垂青史的將領。
  人類的壽命,都是短暫的,在這兩千年中,戰鬥英雄湧現了一個又一個,但敵人,卻始終只有一個。
  伍星雲看著兩旁的英雄畫像,忍不住問:「連長,跟我講講『那個人』的事情吧。」
  文諾微微側頭,就看見走在自己身旁,軍姿挺拔的士兵。
  他的本來任務也就是要幫助伍星雲儘快瞭解敵人的情況,這個時候聽見對方發問,儘管不太情願,但還是開口:「『那個人』,從我們發現他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活了整整一千九百年。」
  「聽說他長的和我們差不多,都是人類的樣子?」
  「下面我要跟你說的,都是絕對機密,你學過保密守則,應該知道洩露機密是什麼後果的。」
  「是!」伍星雲一個立正。
  文諾停了下來,他淺灰色的眼眸看著面前的士兵,神色鄭重的說:「他……本名叫做夜碎空,不是什麼怪物,更加不是外星人。他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先。」
  「可是他為什麼能夠活那麼長?還那麼厲害?我見過他一次,他在暴露的毫無空氣的星球上,都不用穿防護服!」
  文諾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起來,他一字一頓的說:「他就是傳說中,大涅槃之後的變異人。是我們這些普通人類,最可怕的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3、婚前訓練(中)

  兩人此刻已經穿過寬闊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大廳內。
  大廳內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中央是一台巨大的人工智慧,四壁則是通往各個不同星區的隧道。
  文諾來到中央電腦面前,虛擬人立刻出現,一個紅頭髮,穿著短裙的女軍官半透明虛像對兩人行了個軍禮:「請出示您的身份識別碼。」
  文諾將手伸到女軍官的面前,那個虛擬人的雙眼射出一道藍色的光掃瞄過印在文諾手心的識別碼,合成的電子音立刻發出滴的一聲響。
  「滴,A級作戰參謀部少校文諾,身份識別正確。」
  伍星雲還在消化關於自己和親物件的事情,沒反應過來,文諾抓住他的手,送到了虛擬人的掃瞄眼下。
  「滴,特殊兵種部,幽靈步兵,二級士官伍星雲,身份識別正確。」
  「我的飛船停在什麼地方?」文諾問。
  一個通道口立刻閃了起來,不待虛擬人再開口,文諾就拉著伍星雲朝著那處走去。
  穿過不算太長的通道,一個小型飛船出現在兩人面前。
  伍星雲看著這個小飛船有些發愣,文諾拍了他一下:「上去。」
  「是!」
  兩人進入了飛船。
  說是小飛船,其實內部的空間也頗大,主駕駛室約莫有二十個平米,各種操作鍵閃爍不停,穹頂完全透明,伍星雲抬頭就可以看到正在迅速移動的天花板。整個飛船使用的自動駕駛系統,本來可以容納五十人,但現在只有文諾和伍星雲兩個人。
  「連長,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啊?」伍星雲問。
  文諾正坐在主駕駛椅上操作飛船,他隨手扔給伍星雲一張航線圖,說:「上面畫紅點的就是。」
  伍星雲說:「這不是靠近前線嗎?離這裡好遠的,為什麼要在哪裡培訓?」
  文諾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之所以讓伍星雲去靠近前線的地方,當然是為了讓他出嫁更方便一點。但這個原因,文諾說不出口。
  伍星雲自己琢磨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我知道了,是為了讓我更好的完成任務!」
  小型飛船迅速的衝出銀河聯邦的主星,朝著渺渺的宇宙駛去,伍星雲就站在觀察窗邊上,看著外面絢麗的令人心碎的星空。
  飛船已經進入既定航道,文諾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舷窗旁看風景的伍星雲。
  那傢伙背著背包,扛著自動步槍,雙腿併攏,軍姿站得筆直,連看風景的時候,都很注意軍容風紀。
  文諾朝伍星雲招手:「快過來坐好,馬上要到時空傳送點了。」
  伍星雲立刻將自己的背包放到物件箱中,又把能量夾從自己的步槍中卸下來,放入槍彈庫。
  他的動作非常快,一看就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在做好這一切後,他坐到了文諾身邊,系好安全帶。
  巨大的旋窩在飛船前方出現,旋窩的周圍圍繞著一圈標識燈,彷彿一個憑空出現的穿梭門一般。
  小小的飛船衝入門中,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亙古的宇宙。
  時空通道是為了減少宇宙航行時間設計出來的,可以讓上百光年的距離縮短成半個小時的航程。每一個傳輸點,都經過精心的選擇,而且每一次傳輸,都需要巨大的能量。銀河聯邦到目前為止,已經將傳輸點覆蓋了約莫半個銀河系,共有兩百二十三個傳輸點。
  至於另外那半個銀河系,不是聯邦不想覆蓋,而是,那裡是屬於夜碎空的地盤,根本插不進去。
  小型飛船在時空通道中航行了約莫半個小時候,就從另外一個傳輸點出現了。
  伍星雲的眼前一出現光亮,就看見了遠處那龐大的行星群,以及來往各處的巨型戰艦,和小型飛艇。
  還有一些新研發的戰鬥機甲也投入了戰場,正在巡邏中。
  飛船又航行了三天,才終於抵達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位於聯邦前線的補給基地——德塔諾星球。
  德塔諾星球已經被開發的非常成熟,非常適合人類生存,所有的地方沒有半點原始痕跡,除了街道樹林,就是訓練基地和補給場。
  巨大的戰艦停留在飛船的補給場上,在補充能量,一些傷病也被運送到這裡治療。
  更有前線參謀部,也坐落在這個星球的中心位置。
  德塔諾星球經過人類的改造,四季如春,氣溫和濕度都非常適合人類的生存。和伍星雲之前去過的那些星球,不可同日而語。
  伍星雲和文諾的飛船,直接降落在軍事空港,兩人辦了手續後,就朝著伍星雲的住處——A級作戰參謀部的宿舍走去。
  一路上伍星雲遇到不少長官,每一個人的軍銜都比他高。在這裡,沒有一個普通士兵,除了他。
  伍星雲遇到一個長官就要敬一次禮,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敬禮也會搞的手臂發酸的。
  宿舍樓修的平平無奇,不過周圍的環境很好,栽種著各種樹木和花草,這棟樓一共有五層,每一層只有兩個住戶,在戰備資源和用地都比較緊張的德塔諾星上,這裡可以算得上是比較奢華的地方了。
  兩人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正好一個上尉從樓中走出,伍星雲立刻啪的一聲立正,給上尉敬禮:「首長好。」
  上尉叼著煙,制服外套敞著,裡面襯衫的鈕子解開了三顆,隱約可見裡面露出的胸。
  那上尉踱步到伍星雲面前,將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朝著伍星雲的臉上吐了個煙圈,說:「這是哪裡來的新兵蛋子,是文諾你的相好?我可提醒你,駐地不准亂帶人回來打炮哦。」
  文諾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不悅的看著上尉,尚未開口,就聽見伍星雲一個立正,一本一眼的彙報:「報告,我是特種兵種部的幽靈步兵,二級士官伍星雲。是奉軍部洪將軍的命令,過來執行任務的,我連長他沒有違反規定。」
  那名上尉嘿嘿的看了伍星雲一眼,說:「原來你就是那個要嫁給夜魔的人啊!還以為是什麼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原來是個黑乎乎的傻小子。小子,你別跟我強,別管你以前多牛,以後都是要靠賣菊花為生……」
  上尉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文諾揪住了衣領,文諾的臉色鐵青,拳頭緊緊的捏著,眼中好似要噴出火來,聲音憤怒至極:「歐陽流,你平時針對我沒關係。這個人,是我的兵!你要是敢對他不尊重,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歐陽流毫不在乎的嘿嘿笑了笑,說:「打啊,這次一拳下來,保管你屁滾尿流的滾回去當你的連長!打啊,快打下來。」
  文諾氣的雙眼冒火,臉漲的通紅,伍星雲在旁邊勸道:「連長,部隊有規定,不准打架鬥毆,否則降級處理的。」
  歐陽流嘿嘿的朝伍星雲笑了笑:「小子,條例學習的不錯!」
  伍星雲繼續勸架:「連長,歐陽長官是您的下級,你只能夠處罰他,不能夠打他的。連長你別動手……」
  文諾丟開歐陽流,哼了一聲,被伍星雲勸架勸出了靈感:「上尉歐陽流,罰你武裝越野二十公里,一千個俯臥撐,一千個引體向上,一千個仰臥起坐,做完後來我處報到!」
  歐陽流根本不給文諾面子,說:「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罰我?」
  文諾緊緊的咬著牙,怒視著歐陽流。這個人家裡有後臺,所以才這樣的肆無忌憚。平時就喜歡陰陽怪氣,現在更是變本加厲。文諾此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寧願拼著被降級,也要幫伍星雲出這口氣。
  結果文諾的拳頭尚未打出去,就聽見伍星雲苦口婆心一本正經的勸告歐陽流:「長官,您的軍容軍紀不過關,這樣不好。另外,駐地不准吸煙,會被罰禁閉的……」
  文諾將伍星雲一把拉到自己身後,冷冷的看著歐陽流,聲音嚴厲:「非但是如此,你出門不佩戴胸章,戰備狀態中槍支離身,對長官無禮,欺負新來的士兵,出言侮辱銀河總統的最高決策,不管哪一條,都夠你滾出這個地方了!」
  歐陽流根本想不到,平常溫文爾雅的文諾,今天居然為了一個小兵暴走,他看了一眼文諾,文諾的臉色鐵青,灰色的軍帽下,清俊的面龐上有著不容更改的嚴肅。
  「上尉,還不執行命令,是想要找糾察隊來嗎?」文諾哼了一聲,取出身上的通訊器,開始呼叫糾察隊。
  歐陽流狠狠的瞪了伍星雲一眼,不情不願的一個立正,朝著文諾行了個軍禮:「是,長官!上尉歐陽流,執行命令。」
  說完,他返回自己的房間,拿了背包和槍支,穿上了作戰服,文諾將一個計數器丟給他:「電子計數器,別想要偷懶!」
  歐陽流陰陽怪氣的答了一聲「是」,然後開始沿著宿舍的操場跑了起來。
  文諾這才回頭,摸了摸伍星雲的腦袋,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你別在意,有些人就是嘴巴臭,他如果敢再去找你麻煩,你就跟我說。」
  伍星雲若有所思,他說:「我今天第一次見他,他為什麼討厭我?」
  文諾半晌不語,他幫伍星雲提著背包,兩人一起上樓的時候,才說:「因為,最開始夜碎空提出和親的時候,那個和親的人選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


4、婚前培訓(下)

  伍星雲似懂非懂:「是我搶了他的任務,他不高興?」
  文諾說:「那只不過是國會私下自己定的,後來夜碎空點名要你,就沒他什麼事了。哎,不對,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任務,搶什麼搶啊?」
  伍星雲就悶悶的不說話了,文諾將其領到住處,是個套間樓中樓,一樓客廳,飯廳加訓練房。二樓是臥室,書房,研究室。
  文諾將伍星雲帶到臥房,房間裡寬敞明亮,並排是五張高低鋪,足足可睡10人。床鋪被整理的乾乾淨淨。和伍星雲所在的底層連隊一樣,入門處有著分號的儲物箱,每張床下都有床頭櫃。
  伍星雲有些驚喜:「連長,你這裡和我平時睡的地方一模一樣!」
  文諾說:「在下面住慣了,不弄成這樣睡不著。不過可沒有十個人來住,這房子裡啊,就我們倆。你也別連長連長的叫了,叫我文哥吧。」
  伍星雲有些糾結:「可是規定……」
  文諾說:「要是按照規定,你得稱呼我少校!叫文哥。」文諾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丟在一旁的衣架上,換了一套休閒服。
  伍星雲就沒什麼心理障礙了,說:「文哥!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培訓?」
  文諾想了想,說:「你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晚,明天開始?」
  伍星雲搖頭:「不累,我想把準備做充分一點。」
  文諾有點不太情願,他心中嘀咕:準備充分了好嫁人嗎?但這種抱怨是不能夠說出口的,於是他點了點頭,說:「好,你跟我到書房來,我把夜碎空的基本資料調出來給你講一講。」
  文諾的書房中,有著一個小型的全息圖影儀,他將電腦開啟,輸入密碼後在絕密檔中,調出了夜碎空的資料。
  近兩百平的書房光線自動轉暗,一個年輕男子的全息圖像,出現在書房中央的空地上。
  那個男人看起來二十五歲的樣子,一頭長長的黑髮隨意的系在腦後,全身上下穿著黑色的皮衣,唯有胸口處,有著一顆猩紅色的彎月圖案。男人的面容十分冷峻,卻異常的完美,五官如同被雕刻出來的一般,簡直是出自上帝之手。他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如星辰,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冷酷而嗜血的笑,好似魔鬼。
  在這個男人的右下方,有著一行字——頭號戰犯:夜碎空。接下來是他的身高,體重,各種指數。
  文諾正要準備開講,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伍星雲正抱著自帶的平板電腦,在啪啪啪的敲著什麼。
  文諾說:「伍星雲,你幹什麼了?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去休息。」
  伍星雲馬上站起來,立正,朝著文諾行了個軍禮:「報告,我在做筆記!」
  「你知道他是誰嗎?」
  「知道啊,我見過他,下面不是寫著嗎,頭號戰犯夜碎空。」
  「你有什麼好記錄的?」
  「軍部……軍部不是安排我嫁給他嗎?我……正在記錄他的身體各項指標,以便……嗯,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務。」伍星雲老實回答,同時也有些心虛,他覺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太對,但究竟是哪裡不對,他也答不上來。所以,為了避免被老上級責怪,伍星雲選擇傻笑,並且露出一口白的閃人眼的牙齒。
  文諾感覺到渾身一陣無力,他本想罵面前這個士兵兩句,但看見士兵傻乎乎的笑容時,他的整顆心都被融化了,只有作罷。
  「不用做筆記,我等會複製一份給你。」文諾說。
  伍星雲就把自己的電腦收起來,認真的聽介紹。
  「要瞭解夜碎空,就要知道他的歷史,要知道他的歷史,就要知道人類的歷史,以及大涅槃。」文諾緩緩講來,「星雲,你還記得學習的人類史和大涅槃嗎?」
  伍星雲馬上起立:「報告,人類最早的發源地是地球,人類在地球上用了四百多萬年,才從最初的南方古猿,進化成為現代人。在兩千年前,人類的科技有了第一次突破,能夠製造出太陽系內的宇航器,以及成功的登上了地球的衛星。但人類命運的第一個轉折,也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文諾走到伍星雲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說。
  伍星雲坐下,文諾也就順勢坐到了伍星雲身邊,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士兵。
  士兵神情認真,坐的筆直,雙腿微分,雙手扶在膝蓋上,是標準的坐姿。
  見到這樣的人,又離自己這麼近,卻不可能再觸碰,文諾心中一陣悶疼。他聽著伍星雲繼續背誦中學的關於「大涅槃」的知識。
  「大涅槃是後來的說法,當時的人類,都稱其為末日。傳說是地球西元紀年的2014年2月開始,起初,只是天氣異常的熱,後來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地球上的生物在一夜間變異,人類的生存受到了嚴重的挑戰,在軍隊作戰無果的情況下,人類決定動用核武器解決問題。
  核武器帶來了地球的核冬天,但是那些變異生物,卻變得更加可怕,最後,人類只有放棄地球,於2015年10月1日,乘坐飛船離開,尋找新的定居點。
  五千名科學家,一萬名人類精英,三萬名士兵在經過長期卓絕的努力,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人類定居的星球。他們在那裡重新發展,繁衍,隨著科技的迅速提升,人類的蹤跡遍佈了整個宇宙。
  銀河曆就以當日人類飛船離開地球為起點開始計時,而地球上的那場變故,被後世稱為『大涅槃』。文哥,為什麼會叫做大涅槃?」
  伍星雲在背誦完中學知識後,問出了自己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問題。
  中學老師告訴伍星雲,「大涅槃」的意思,是人類逃離了地球,尋找到一個新樂土的意思。但伍星雲一直覺得應該有其更深層的含義。
  文諾卻絲毫沒聽見伍星雲在說什麼,他只是坐在一旁,有些留戀的看著伍星雲的面龐,回憶著往常兩人相處的細節,直到伍星雲再次大聲的問了一遍後,文諾才反映過來,說:「那是因為,那場災難,對於我們來說,是末日。但對於還留在地球上的人來說,卻是——涅槃。涅槃重生,將會變成不可戰勝的存在。所以,夜碎空他們,將其稱為大涅槃。
  下面是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人類離開地球一百多年後,他們重新收到了來自地球的消息,當日的太空船,艙位有限,不可能把每個人都帶走,所以,還有少部分人留在地球。他們經過核輻射和基因重塑,也產生了變異。夜碎空,就是這種變異人。他聯合了當初一小部分留在地球上的變異人,組成了一個戰隊,開始對我們宣戰。這兩千多年來,我們之間的戰爭從未停止過。變異人因為基因變異的原因,雖然身體強壯,且不會衰老,但他們不能夠繁殖,死一個就會少一個。而我們雖然不如他們強大,但會越來越多,最終戰勝他們的!夜碎空認為是我們的祖先拋棄了他;而事實上,他已經變異了,和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種族。他一直很我們這些普通人,他所謂的和親,只不過是一個陰謀而已,可惡的議會!」
  文諾說著,忍不住一拳砸向了桌子。
  伍星雲聽了整個戰爭的來龍去脈後,若有所思,他抬頭看了看書房中央的夜碎空的全息圖像,那個身材和容貌都異常完美的男人,在這一瞬間,變得渾身都是殺戮。
  伍星雲記得清楚,自己有多少戰友死在這個人的手下,自己的祖祖輩輩們,又有多少人,死在他和他的軍團手中。
  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仇恨還要再繼續持續下去嗎?
  為了仇恨,就能夠屠殺無辜的人麼?
  伍星雲看了全息圖像一會兒,全息圖像中的男人,嘴角帶著殘酷的微笑。
  伍星雲說:「他真壞!就為了當初的那點私仇,就把戰爭持續了兩千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裡面。連長,我……我不想去和親了。」
  文諾聽到伍星雲的話,先是一愣,他低頭看向伍星雲,而對方也在這個時候,抬頭看向他。
  兩人四目相交,伍星雲的眼中帶著一絲信任,一絲依賴,還有一絲無助的迷茫,好像一隻小狗的眼神一般,帶著絕對信任和依靠,請求主人的幫助。
  這種眼神,讓文諾的心猛然的跳動了起來,他忽然就明白,面前的這個人,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文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聲但堅決的說:「聽說他們最新在銀河系邊緣建立了折射跳躍點,企圖和附近的仙女座大星系溝通。我可以帶你去那裡,然後我們去仙女座大星系,找一個合適的星球定居下來,不再理會這些戰爭。星雲,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在說出這句話後,文諾心中忽然感到了一陣輕鬆。他在這一刻,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煩躁,為什麼難過,為什麼憤怒到那樣的程度。他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那就是面前的這個簡單而執著,帶著些傻氣的士兵,不要讓他嫁給別人。
  伍星雲點了點頭,他說:「我願意啊,我喜歡和文哥你在一起。」
  文諾在這一刻,看著近在咫尺的伍星雲的唇,只覺得血脈噴張,差點吻了下去。
  卻聽見伍星雲說:「不過……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給上級打個報告?私自離隊,是軍規不允許的,要被關禁閉的。」
  文諾覺得血脈噴長立刻便成了吐血而亡,他盯著伍星雲:「你明白我剛剛說的話的意思了?」
  伍星雲把文諾剛剛那句話回味了兩遍,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他連忙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不行,我不能當逃兵!我來參軍的時候,我爸就說,到了軍隊幹什麼都行,但決不能沒出息。我爸是在礦區採礦的,他總說如果我不好好幹,就要拿他駕駛的採礦機器人,打斷我的腰。當逃兵的話,他肯定會用採礦機器人的拳頭,砸爆我腦袋的!」
  文諾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看來剛剛那句「我不想去和親了」,真的就只是一句牢騷話。
  在這一刻,文諾又有些慶倖,面前這個傢伙的遲鈍,幸好他沒真的聽明白自己那句話的意思——不是讓他當逃兵,而是,我們私奔吧。
  文諾有些煩悶,他從荷包裡摸出一根煙,想要點燃,卻聽見伍星雲說:「規定住宿區不准抽煙的……」
  文諾瞪了他一眼,伍星雲馬上改口:「不過……不過您要抽……我不去舉報你。可千萬別被那個歐陽流發現就行。」
  文諾吞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終於感覺舒服了一點,他覺得頭有點疼,同時,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楣的人了。剛剛明瞭自己的感情,結果就要親手把心上人培訓好送到敵人的懷抱中。
  這個認知讓他疲憊不已,他今天不想再說話了。
  倒是伍星雲察言觀色,試探著說:「對不起,我錯了……」
  文諾漫不經心的問:「錯哪裡了?」
  伍星雲說:「我不該在聽了任務物件的簡歷後,就對他產生厭噁心裡,想要逃避任務。連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克服心裡障礙,好好的學習接下來的課程,不會再有任何抱怨。」
  文諾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徹底被抽幹了,他一把抓過伍星雲,將他的腦袋揉得成了雞窩之後,才有氣無力的說:「算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伍星雲看出文諾心情不好,他敬了個禮後,轉身出去,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什麼,就回頭說:「你別老抽煙,對身體不好,萬一再被人發現,要罰跑五公里的。如果更不幸被歐陽流發現,舉報我們的話……」
  文諾揮了揮手:「沒事,現在你因為夜碎空的關係,成了聯邦頭號保護物件……沒什麼人能夠真的找你麻煩,包括歐陽流。」
  伍星雲哦了一聲,朝外走去,他洗漱完畢後,就回到了臥房,趴到自己習慣睡的上鋪,很快就睡下了。
  在入夢之前,他回想著文諾的那句話「因為夜碎空的關係,你現在水漲船高,沒人敢惹你,包括歐陽流」。
  「竟然要靠敵人的保護,真是軍人的恥辱!」
  伍星雲默默的想著:雖然對方長得不錯,但真不想去和親……早知道我不該擊傷他,應該……把槍法練準點,一槍擊斃他。這顆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少壯不努力,老大來和親。
    


5、大人物

  伍星雲一覺睡到大天亮,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文諾正站在臥室的窗邊朝外眺望。
  伍星雲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摸了摸腦袋,自己嘀咕:「怎麼沒有起床號?」
  文諾這才回過頭來,說:「參謀部沒有這些的,很多作戰參謀都工作到深夜,戰爭也是需要靈感的一項工作,所以這裡不要求按時作息。」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不習慣這裡看似鬆散的生活。他疊好被子後,就飛快的穿衣洗漱完畢,最後在臥室門口處的風紀鏡整理自己的制服,將最頂端的鈕子扣好,又把帽子帶好。
  這裡是適應人類生存的溫和環境,平常外出也不需要作戰服,伍星雲的聯邦軍服呈深灰色,鏡子裡好似一塊煤炭一般的毛頭小夥子咧開嘴,露出一個閃亮的微笑。
  文諾就站在伍星雲身邊,默默的看著他自我整理,等他都弄好之後,文諾就說:「已經很好看了,不用再照鏡子。動作快點,你今天的安排是去聯邦大樓見一見各位聯邦的高官,並且認識各位教導你的教官。」
  伍星雲就準備去武器庫拿自己的武器,被文諾制止了:「不是去打仗,不用拿武器,你……表情別這麼嚴肅。」
  「是!」伍星雲立正回答。
  兩人走下樓,進入宿舍區的停車場,一輛軍用甲殼車的駕駛員朝文諾打招呼:「少校,士官,在這裡!」
  軍用甲殼車是聯邦軍隊中,最普遍的運輸工具,水陸兩棲,還可以做短暫的飛行。這種車在作戰的時候可以當戰車用,平時也可以當汽車用,大家出行一般都使用這種車。況且在前線的補給基地,除了這種車,也沒有普通的軍車或者民用車可以使用。
  文諾和伍星雲鑽進車裡,和開車的駕駛員打招呼:「對不起,我們來遲了。」
  駕駛員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不理會兩人。
  文諾和伍星雲拉好安全帶,兩人等了半晌都沒見駕駛員開車,文諾忍不住問:「為什麼還不走,是在等什麼嗎?」
  駕駛員說:「有個傢伙也要去聯邦大樓,搭順風車,他來了我們就走。」
  文諾有點奇怪,還沒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見到遠處跑來了一個歪著帽子的上尉,歐陽流。
  歐陽流跑到跟前,對駕駛員說:「不是故意遲到的,昨天被小人陰了一把,所以……」
  駕駛員卻不耐煩聽他解釋,說:「遲到了就遲到了,有什麼好找藉口的?上車!」
  歐陽流尷尬的笑了兩聲,然後就從車屁股鑽了進來。
  伍星雲見到歐陽流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勉強對著歐陽流露出一個笑,歐陽流回敬他一個白眼,和一個豎起的中指。
  車內三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隨著甲殼車的啟動,車內的觀察窗也被關上,甲殼車進入了全速行駛階段,灰綠色的如同甲殼蟲一般的車身,穿過城市內的各種街道,飛越過城市中的河流,最後全速飛行,穿過層層雲霧,最終降落在聯邦大樓的面前。
  甲殼車的門緩緩的打開,駕駛員到了目的地就丟下車去休息了,三人從車裡鑽了出來,伍星雲是第一次見到設置在前線的聯邦大樓,以為會有所不同,但卻發現和其它地方的聯邦大樓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凸出於地表的半圓形建築,一部分□在地表,大部分都在地下的那種。
  大樓處早就安排了接待人員,一個美女接待官走上前來,對文諾微笑著說:「請問你是A級參謀部的文諾少校嗎?」
  文諾點點頭:「是的,我是送他過來的。」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伍星雲。
  美女接待官對伍星雲露出了一個微笑,大方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做了握手的動作:「您好,聽說您就是犧牲自己以挽救聯邦的英雄,見到您很榮幸,我們對您都很敬佩。」
  伍星雲撓了撓腦袋,本來就嘴笨的他,見到美女更加最笨了,根本沒意識到對方想要跟他握手,只憋紅了臉,說:「我……我……我不是……」
  接待官一愣,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略微有些尷尬的時候,一旁的歐陽流馬上伸出手,同接待官握手,說:「您好,我是作戰參謀部的記錄員,我叫做歐陽流。」
  接待官對歐陽流點了點頭,她優雅的抽回自己的手,依舊對著伍星雲問:「請問,您是那個傳說中的幽靈步兵嗎,伍星雲?」
  伍星雲慌忙搖頭:「沒……沒有什麼傳說……我是……伍星雲。」一句話說得手忙腳亂,額頭上都冒了汗珠。
  接待官笑了笑,說:「請跟我來,總統等您很長時間了,聽說今天夜碎空會過來,就是為了看您一眼呢。」
  三個人便一起朝著聯邦大樓走去,在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接待官忽然停下腳步,對歐陽流說:「你跟著過來做什麼?」
  歐陽流說:「我是被選拔的送嫁隊伍的軍官,你剛剛不是說……」
  接待官打斷歐陽流的話,指了指另外一條通往外部訓練場的通道,說:「送嫁士兵篩選場地請從那邊走。這次的候選人共有一萬個,最終只會選上來一百人最優秀的士兵來護送我們的大英雄。你還不一定能夠擠進送嫁隊伍裡去呢,有些話不要說的太滿。」
  歐陽流有些不甘的看了伍星雲一眼,他朝著接待官走近了兩步,低聲說:「通融一下嘛,我以前和夜碎空認識,而且關係還不錯,他見了我……」
  接待官聲音卻有些大:「參加篩選的士兵請出門往左拐!」
  歐陽流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
  接待官惡狠狠的瞪了歐陽流一眼:「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只知道,總統想要見的人是伍星空,和你沒半點關係!篩選馬上就要進入尾聲,如果你再不去,連送嫁的資格都恐怕沒有了!」
  歐陽流被接待官這樣駁面子,有些惱羞成怒,他指著接待官,連說了三個:「你……你……你……」之後,拔腿朝著另外一條通道跑去。
  接待官看著歐陽流的背影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什麼玩意兒,不就是歐陽副總統的私生子,和夜碎空通過一次話嗎?噁心扒拉的,以為自己是誰!」
  接待官自己嘀咕了一陣子後,才驚覺旁邊還有兩個人要自己接待,於是連忙收起自己的情緒,換上職業式的微笑:「少校,士官,請跟我來。」
  伍星雲跟在接待官身後,認真的保持著軍容,穿過走廊,進入電梯,抵達地下通道,又來回轉了N圈之後,才在一個大廳外停下。
  大廳的門是敞開的,廳外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廳內一張大圓桌,圓桌旁稀稀落落的做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的有軍銜,有的沒有。
  伍星雲認出坐在圓桌正對門的位置,就是聯邦總統霍布斯,而周圍做的一圈人,他也都認識。
  那些都是常常出現在電視或者教科書上的人,單單一個霍布斯總統,就讓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伍星雲腿有些發抖,更不要說還有其它的大腕了。
  文諾在後面推了伍星雲一把,說:「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伍星雲不肯往前走,說:「我怕……」
  文諾本想給伍星雲一腳,但一見到他那種略微驚恐和無助的眼神,就投降了。他伸手摸了摸伍星雲的頭,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溫和:「你是最優秀的士兵,是有史以來,潛伏最深入的幽靈鎖兵。你是能夠一槍擊傷敵酋的戰鬥英雄。別怕,啊!」
  伍星雲說:「我……我想摸槍,我緊張……」
  文諾繼續溫柔的安慰他,給他打氣:「去見首長怎麼能夠帶槍呢?沒什麼好怕的,就是去見幾個人,他們又不會吃了你。我在這裡等你,你害怕的時候,就想想我,我會在這裡等你,一直等你直到你出來。」
  文諾的溫和話語,使得伍星雲那顆慌亂且茫然的心有了依靠,他把手放在文諾的手上,鄭重其事的說:「嗯!我沒什麼好怕的,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文諾緩緩的放開自己的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低聲喊:「向後轉!齊步走!」
  伍星雲便唰的一個向後轉,然後齊步走向了大廳中,在門外高喊了一聲:「報告!特殊兵種部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向總統報導!」
  滿頭銀髮的總統霍布斯緩緩站起身,朝著伍星雲招手,聲音溫和:「好孩子,進來吧。」
  「是!」伍星雲走進了大廳,大廳的門緩緩的合上,文諾看著那漸漸關上的門,只覺得自己心中的某處也被關上了。
  他沒有按照他自己的約定,在外面等伍星雲,而是朝著聯邦大樓外面走去,因為他知道,那個地方,即便是參謀部的少校,也沒有資格無故逗留。文諾有些懊喪,但他走到大樓門口的那一剎那,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我一定,要努力坐在那個大廳中,要在那個大廳裡有一個位置,一定,要在我的有生之年,結束這可笑的和親,把他搶回來。一定!」
  伍星雲在大廳內,絲毫不知道他的心裡支柱已經離開了這裡,他現在也暫時忘記了那些東西,因為,他太緊張了。
  霍布斯起立,大廳中所有的人,也都跟著起立,大家都對伍星雲鼓起掌來,伍星雲大氣也不敢出,腦袋一片空白,背心都被汗水浸濕了。
  然後,掌聲停下,霍布斯依舊用溫和的聲音說:「士官,坐吧。」
  眾人都坐下,但伍星雲的大腦還是有些短路,立在原處。
  霍布斯說:「你不要緊張,這次叫你過來,也不過是想要和你聊一聊,坐下說。」
  伍星雲的大腦還處於空白中,因為他認出了在座的還有聯邦的星際元帥史飛。伍星雲的腿肚子有點發軟,因為他看見史飛對自己皺眉。
  伍星雲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又做錯了,結果就更加緊張,正在他緊張的快要崩潰的時候,史飛忽然一聲喝:「坐下!」
  伍星雲本能一個立正:「是!」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眾人見到這一幕,都笑了起來,然而笑聲只是持續了片刻,便又停了下來,因為,每個人都意識到,由於自己的無能,眼前這個憨厚可愛且勇敢的士兵,要被和親了。
  伍星雲直到屁股挨到了椅子,腦袋才稍微清楚一點了,他剛剛就特別後悔,出發前沒把自己的槍帶來,不能帶真傢伙,帶個模型也好。緊張的時候摸摸槍,也能夠鎮定一點。
  所有人中,還是總統霍布斯最先開始說話:「士官,我想文少校已經給你解釋過了你的任務。這次喊你來,有幾個原因。第一呢,是想要見一見你,你對聯邦有什麼要求,也可以趁機提出來,我們能滿足的,都儘量滿足。」
  伍星雲馬上立正:「報告,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我一定會努力完成聯邦人民交給我的任務!我沒有任何要求。」
  霍布斯點了點頭說:「我們知道你很緊張,這件事情你回去好好想,想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我來說第二個件事,我們已經就議和的細節和魔軍達成了協定,和親的日子定在十月一號,也就是一個月後,我們會挑選一百名忠誠可靠的士兵,作為你的送嫁隊伍,護送你抵達夜碎空的駐地。」說到這裡,霍布斯停了停,說:「士官,你能聽明白嗎?」
  伍星雲點頭,然後有有些疑惑:「能明白,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霍布斯看了星際元帥史飛一眼,史飛說:「候選人有一萬名,現在正在外面的訓練場做初步篩選。你等一會兒出去後,可以自行去挑選你的送嫁隊伍。你喜歡誰,就挑誰。」
  伍星雲見到史飛就緊張,他站起身,立正敬禮:「堅決完成任務!」
  史飛呵斥:「立正!」
  伍星雲馬上立正。
  「稍息!」
  伍星雲條件反射的移動自己的腳。
  「坐下!」
  伍星雲條件反射的坐下。
  「以後他媽的不准起立,這是命令!」史飛憤怒的咆哮了起來。
  伍星雲一個寒噤,坐在椅子上回答:「是!」
  霍布斯繼續說:「第三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夜碎空今天會親自過來,看一看你。也就是……嗯……」總統在尋找措辭。
  在座的研究生物的女科學家馬上接話:「就是相親會!他過來相你。」
  伍星空精神一振,情不自禁的說:「那太好了!」
  眾人都面面相覷,星際元帥史飛很惱火:「好什麼好?你有點軍人的素質沒有?這麼急著嫁出去?你的政治思想是誰教的?該拖出去槍斃!」
  小兵被元帥一訓,立刻垂頭,喏喏的說:「我……我的意思是……可以趁機埋伏,殺死他……,這樣……戰爭就結束了……」說完,小兵可憐兮兮的抬頭,看向元帥:「首長……我……我錯了,我不該僭越參謀部的工作。」
    


6、篩選

  我……我的意思是,可以趁機埋伏,殺死他……
  
  史飛臉上的肌肉一哆嗦,啪的一聲拍了桌子站起來,走到伍星雲旁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兩手扶在膝蓋上,手微微顫抖的軍士。
  史飛單手撐著桌子,俯下身對伍星雲說:「很有出息啊你!你去當那個埋伏的人好不好?」
  伍星雲抬起頭:「啊……?」
  史飛一巴掌排在伍星雲的後腦勺上:「啊什麼啊?夜魔軍隊就在前面嚴正以待,一個不好就會再次挑起戰爭。再說夜碎空感知敏銳,除了幽靈鎖兵,沒有人能夠接近他五百米內而不被發現。他的個人戰鬥力極強,在他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一次爆發出的能量,甚至可以和伽馬射線暴相比!知道什麼是伽馬射線暴嗎?」
  伍星雲點頭:「嗯,恆星坍縮為黑洞的時候,所發出射線風暴,可以持續0.1秒至1000秒,爆發的能量極大,可以穿越上百甚至上千光年的距離,令一切物種滅絕,相當於成千上萬枚高級核彈同時爆發。」
  背完中學物理後,伍星雲又有試探著說:「夜碎空……沒有那麼厲害吧?」
  史飛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中學課程學的還行。夜碎空所爆發出來的能量,也就最多能夠持續0.2秒,測試過他最強大的威力,可穿越十光年距離。相當於一百枚原始核彈一起爆炸。」
  伍星雲就不說話了,很顯然,如果伏擊不成功,萬一有個閃失,整顆德塔諾星就完蛋了。
  但他好像有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十分擔心的說:「可是……如果他萬一圖謀不軌,我們允許他到這裡來,不是那個引狼入室麼?」
  霍布斯臉上帶著一絲羞愧,女科學家有些茫然,而外交部長則笑眯眯的對伍星雲說:「士官,不用擔心這個問題,聯邦的首腦人物,等一會兒就會撤走,相關的重要物資也會搬走,這顆星球上,只會留下夜碎空需要看到的人,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伍星雲鬆了一口氣,說:「大家都撤了,那就好。」他絲毫沒有意思到,聯邦高層的這種撤離節奏是——吃苦我來,送死你去的意思。
  女科學家聽到外交部長這麼一說,登時出現一股憤怒的神色,這位頗有正義感的科學家,馬上就意識到,聯邦這是為了討好敵人,在出賣自己的士兵和星球基地的懦夫行為。
  史飛顯然是很早就知道這個決定的,所以他心情一直不好,現在聽到伍星雲說「大家都撤離,那就好」的時候,一股憤怒和屈辱的感覺從他心中噴湧而出,他近乎嘶吼的朝眾人叫道:「要撤離,你們撤離!我史飛今天,絕不撤離!」
  霍布斯剛想開口勸,史飛一指伍星雲,說:「一個二級士官,都不怕死,敢留下來完成任務,還擔心同伴的安危,難道我這個元帥,膽量還不如他嗎!」
  外交部長依舊笑眯眯的說:「史元帥,你別激動,你的生命很寶貴,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史飛將自己腦袋上的帽子一丟,怒道:「不能夠和夜魔軍殺個你死我活就算了,政治的需要嘛,我能夠理解。但什麼叫做我的命很寶貴,難道其它人的命就不寶貴了?難道這個星球上留下來的士兵的命,就不寶貴了?夜碎空他敢單刀赴會,一個人前來,我們卻連留下來和他面對面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這真他媽丟人!」
  史飛說完這句話後,議事廳內一片寂靜,有的臉色羞愧,有的遺憾,也有的面不改色。
  總統霍布斯過了一會兒說:「既然你執意要求,這裡也的確需要一個夠規格的人來接待夜碎空。我們民主表決吧,多數服從少數,同意你留下的,舉手!」
  霍布斯話音剛落,史飛就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一直笑眯眯的外交部長,也不懷好意的將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過了片刻,又有兩個人,舉起了自己的手。
  議會廳一共坐了十個人,現在只有四個人表示同意史飛留下。
  霍布斯說:「少數服從多數,你跟我們走。」
  史飛憤然,卻在這個時候,伍星雲也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表示支持史飛留下。
  霍布斯說:「士官,你沒有表決的資格。這是高層會議表決。」
  伍星雲說:「我覺得元帥說的對,我們當兵的,就該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三不怕累。他要是今天跑了,那就是逃兵,會一輩子被人看不起的。我支援他留下!再說……夜碎空如果是真的有誠意和談,就不會亂來……我們不埋伏他,他……他應該會講點道理……」
  史飛用力的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示意他說得好。
  現在在場的表決人員成了11個,有五人同意史飛留下,還有六人不同意。雙方只相差一票。
  霍布斯說:「你真的決定留下?如果萬一夜碎空發現了你的身份,對你不利……」
  史飛說:「如果真的出現了不幸,就讓副元帥頂替我!你們不是老說我做事衝動,不適合擔任星際元帥的職位嗎?」
  霍布斯點點頭,然後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說:「好吧,我現在臨時認命星際元帥史飛為國防部長兼外交部長,留在德塔諾星球上,暫時負責這個星球上的一切事務。包括接待夜碎空,對伍星雲的培訓,直到——伍星雲順利出嫁,雙方和談最後簽訂。」
  大廳的另一側的門緩緩滑開,是一個通往地下停機場的通道。
  現場的人除了史飛以外,其它的都從通道離開了。
  史飛將自己丟在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說:「士兵,跟我來,下麵你要去挑選你的護衛隊。你喜歡誰,就挑誰,我給你撐腰!」
  伍星雲立正敬禮,兩人一前一後,將軍帽托在手中,走出了大廳。
  外面的走廊上本來人就不多,現在已經基本上沒什麼人了。
  大多數留在這顆星上的科學家,政府要員,軍隊高層已經撤走,只剩下一些中低級的士兵,還不知道任何情況。
  史飛和伍星雲進入電梯,電梯向上升起,很快就抵達了地表,史飛帶著伍星雲向訓練篩選場走去。
  訓練場位於聯邦大樓左側的一片空地上,約莫有四千平米,本來是用來做臨時集會的,廣場的中央有著一個一人高的主席臺,四周都是平底。
  現在,廣場四周被鋼絲網攔著,不允許普通人進出,場內的篩選還在進行著,上萬名士兵正在進行射擊的考核,場內到處都是鐳射橫飛。
  史飛和伍星雲兩人一人一套作戰服,頭盔也帶上,以防出現意外。
  兩人從廣場中的通道走過,徑直來到主席臺,上萬名士兵都認得史飛的軍銜和作戰服,見到星際元帥親臨,都是熱情高漲,齊齊立正,然後敬禮:「元帥好!」
  史飛朝著這些士兵點了點頭,伍星雲目不斜視的走在史飛身邊,兩人一起走上主席臺。
  坐定後,在現場負責篩選的軍官就跑了過來,對史飛說:「元帥,篩選正在進行中,請元帥指示。」
  史飛點了點頭:「停下來,排成隊站好。」
  然後那些士兵就在口令下排成隊站好,史飛扭頭對伍星雲說:「該你了,你要誰?」
  伍星雲小聲問:「我真的,能夠憑自己的喜歡選嗎?」
  然而一句話尚未落下,便見到天際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飛行器。
  那飛行器好像一隻大鳥一般的形狀,速度極快,剛剛還是一個小點,結果轉眼就到了跟前。
  聯邦的自動識別系統這個時候才做出報告,電子合成女聲聲音優美:「夜魔軍使者乘坐我軍的瓦雷格戰機,抵達本星,請外交人員做好準備。」
  史飛對訓練場的負責人說了兩句,然後負責人就跑了出去,準備預接軌道,供戰機停落。
  在場的眾位元士兵都聽到了剛剛電子合成音的聲音,有大部分人以為來的是普通魔軍使節,但也有小部分消息靈通的人,知道這次使節不是別人,正是魔軍首領,號稱魔尊的夜碎空。
  歐陽流也在這些士兵中,此刻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來自天際的飛船,心中想著:若是魔尊大人,能夠來這裡觀看篩選,他一定會認出我,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歐陽流朝著主席臺上看去,他只認出了星際元帥,卻並沒有認出戴著密封頭盔的伍星雲。
  歐陽流默默的想:只要魔尊大人對我有了好感,星際元帥就不會再從中作梗,阻攔我成為和親的人選了。一想起和親,歐陽流就想到了那個其貌不揚,傻頭傻腦的伍星雲,他在心中呸了一聲,暗想:就那種姿色和智商,也配成為夜碎空的唯一配偶,簡直是妄想!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不要走開,還有更。


7、夜碎空出場

  伍星雲在這一刻,也覺得有些緊張,他看見天際的飛船緩緩落下的時候,習慣性的朝自己腰側摸了摸,但那裡空空如也,沒有槍支。
  史飛看到了伍星雲這個動作,就取下自己的配槍,遞給伍星雲:「士兵,緊張摸槍可以有,但不能夠隨便開槍射擊,能做到嗎?」
  伍星雲感激的看了史飛一眼,立正:「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看見從訓練場週邊,走過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引路的,是伍星雲最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老連長文諾,而文諾後面的那個人,他的出現,令在場所有的士兵都緊張了起來。
  那些士兵甚至在長官沒有發出命令的情況下,都下意識的拉動槍栓,現場一片嘩嘩之聲,然後,黑洞洞的巨大槍口,對準了那個人。
  那人上身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款式老舊,走路的姿勢也非常隨意,似乎全然沒有在意有這麼多槍口對準自己。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懶洋洋的笑容,五官俊美猶如神之手筆,而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似乎浩瀚的汪洋一般,一看便會讓人沉沒其中。
  他的手隨意的插在褲兜中,這種懶散且漫不經心的態度,和周圍嚴正以待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文諾用標準的軍中步伐,帶著那人走到了主席臺上,對著史飛彙報:「報告,夜魔軍使者夜碎空,已經帶到。」
  史飛點了點頭,示意文諾可以退下了,但文諾好像故意沒看懂史飛這個動作一般,他朝著史飛敬禮後,就站到了伍星雲身旁。
  伍星雲正在自己的頭盔內,一瞬不瞬的看著這位聯邦的頭號敵人,讓大家都做噩夢的魔尊夜碎空。他是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這位頭號敵人,也是自己未來的夫君。
  夜碎空看起來沒有宣傳中的那樣冷酷狂霸拽,甚至也沒穿宣傳中那一套黑色的制服風衣,這讓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他看起來像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黃皮膚,黑眼睛,純正的地球東方血統。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兩千年前生活在地球上的中國人,純得不能夠再純了。
  只不過他的年紀,絕對不是只有二十七八歲罷了。
  夜碎空的嘴角一直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他見到史飛後,連最基本的客套話也懶得說,只是問:「我是在看看我未來的媳婦的,他人呢,你們有沒有把他洗乾淨弄好看?」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靠近主席臺的一些士兵都聽到了這句話,被夜碎空的這種態度和他略帶侮辱性的語言所激怒,有些士兵情不自禁的叫了起來:「混蛋!去死!」
  那士兵一邊說,一邊舉起自己手中的槍,就朝著夜碎空射了過來。
  伍星雲在這一刻也及時的拔出自己的槍,但馬上想起史飛說不準開槍,又把槍插了回去。
  但底下那些士兵有些激動,史飛還來不及制止,那些士兵手中的雷射光束就已經飛向了沒有任何防護的夜碎空。
  夜碎空沒有躲閃,也沒回頭,他只是用手隨便一揮,那些雷射光束就噗的改變了方向,盡數的沒入主席臺地下,主席臺上立刻出現了一堆深淺大小不一的坑。
  夜碎空這才回過頭來,眼睛看著剛剛向他射擊的那些士兵,臉上依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
  那些士兵這個時候在他的視線下,忽然丟下了武器,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慢慢的浮起在半空中,將自己身體的全部重量,都放在自己掐著脖子的手上。
  伍星雲心中一跳,資料中雖然一直有說夜碎空的變異很厲害,除了身體機能,還有精神力也非常強。
  但這種利用精神電波產生磁場並且將物體懸空的本事,整個聯邦也沒幾個,將一個人全部懸空,在聯邦至少需要三個精神師一起合作,還需要磁場放大儀才能夠做到。
  而夜碎空只是隨意的看了看,就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可以想像他的實力究竟有多麼強大了,怪不得史飛說:不准開槍。
  看來近距離作戰的話,無人是他的對手!
  場中所有的士兵都被夜碎空驚呆了,他們雖然還舉著槍,但每個人的背後的在流冷汗,一時間整個廣場上變得異常寂靜,只有那幾個被提到半空中的士兵發出的痛苦呻|吟聲。
  夜碎空的嘴角依舊掛著懶洋洋的笑,他的聲音也很平靜:「這就是你們給一心和談的我送的見面禮?既然這樣,也別和談了,我們再打吧!」說著,他的腦袋微微偏了偏,四名士兵被重重的摔倒了地面上,儘管士兵們身上穿著防護服,可還是能夠清晰的聽見他們脊椎骨斷裂的聲音。
  說畢,夜碎空就朝著主席臺下走去。
  伍星雲在這一刻憤怒了,他大聲說:「站住!」
  在同一時刻,史飛的憤怒不亞於伍星雲,他一樣喝出了「站住」兩個字。
  夜碎空頭也不回,自然也沒站住,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我想去哪裡,從來沒有可以攔住的。」
  廣場上的士兵們立刻分散開來,各自找到了作戰點,全部準備,只等史飛一聲令下,就算是死,也不會放夜碎空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那些士兵中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長得又白又秀氣,走路的時候,有些刻意的在扭動著自己的腰,正是歐陽流。
  歐陽流來到夜碎空面前,單膝跪下,神態卑微的說:「魔尊大人,請留步,那些人不懂事,得罪了大人,死有餘辜。聯邦是很有誠意議和的,還請大人多留片刻。哪怕不滿意這次和親的人選,只要大人您說一聲,我們也可以立刻換人。」
  史飛見到手下的士兵居然還有這種卑躬屈膝的敗類,一張臉立刻變得鐵青,用鼻子哼了一聲,低聲對伍星雲說:「什麼玩意兒!一看就是賣國求榮的!」
  伍星雲不說話,他只是在史飛旁邊站的筆直,手中的槍握的更緊。
  夜碎空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個男人的角度選得非常巧妙,剛好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而一雙眼睛中帶著渴望和愛慕,看著自己,水潤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般,裡面還帶著媚意。
  夜碎空的嘴角依舊是懶散的笑容,他說:「是麼?我的確不太滿意這次和親,今天這裡所有的人,就你的表現讓我比較滿意。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留下來看看。你叫什麼?」
  歐陽流的眼中立刻放出驚喜的光芒,他朝著夜碎空低下頭,將自己秀美的脖頸裸-露在對方的視線下,用著一種受寵若驚,又有些委屈的口氣說:「我叫歐陽流,魔尊大人難道忘記了嗎?我們還通過話的,您還稱讚過我的口語說的很地道呢。」
  夜碎空「哦」了一聲,說:「記不太清楚了。」說完,就朝著主席臺上走去,找了個靠角落的椅子,隨意坐著,不再說話了。
  史飛一口氣難以下嚥,他看見了剛剛那一幕,已經胸腔都快要氣炸了,夜碎空很明擺著過來羞辱人的,結果居然還有士兵腆著臉上前去給他羞辱,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朝著文諾揮揮手,示意這位脾氣比較好的少校去招待一下夜碎空。
  文諾深深的看了伍星雲一眼,然後朝著夜碎空走去,他並沒有去招待夜碎空,而是站在他身邊,用著幾不可聞的聲音,堅定的說:「總有一天,你所給聯邦的羞辱,我都會討回來!」
  夜碎空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容。
  史飛這才對伍星雲說:「不用理他,我們繼續自己的事情!你開始挑人吧!」
  伍星雲說:「那,要測試他們的作戰能力嗎?」
  史飛搖頭:「不要暴露實力,你憑喜好隨便找就行了!歐陽流那種奇葩,在這個隊伍裡,不會再有第二個!」
  伍星雲就上千一步,喊出口令:「立正!」
  下面的士兵雖然憤恨夜碎空,但也都聽號令,立刻立正了起來。
  「稍息!」伍星雲開始的那點緊張,在進入訓練模式後,全部都沒有了。
  他走下主席臺,按照自己剛剛進場的時候,看到的這些人的射擊情況來挑選。
  他先是選了兩名遠端射擊比較強的,然後選了一些近身格鬥的人員,還挑了幾名高級文職官員,經過詢問後,一名是搞生物研究的,另外一名是搞武器研究的。
  他一邊走,有時候會停下來低聲問兩句,被他挑中的士兵就會出列,對著史飛敬禮。
  當伍星雲路過歐陽流面前的時候,他也沒問他任何問題,直接就跳了過去,詢問歐陽流身旁的一名文職官員,在得知他的精神力考核通過了a級之後,也挑了他。
  歐陽流自從伍星雲走下主席臺挑人開始,就在關注這個元帥身邊的士官究竟是什麼人,按照什麼規則挑選的。
  直到伍星雲離他近了,他才通過淡褐色的玻璃頭罩,看清楚裡面的人原來是伍星雲!
  他本以為,剛剛那番表現得到了夜碎空的肯定。伍星雲在挑人的時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若非自己說動了魔尊留下,否則戰爭肯定再次爆發了。歐陽流自覺是功臣,但豈料現在伍星雲居然根本不理會他,半個問題都沒問,就直接跳過了。
  這讓歐陽流十分憤怒,認為伍星雲在公報私仇,眼看著伍星雲越走越遠,不會再回頭的時候,歐陽流再也忍不住了,他啪的一聲出列,大聲道:「報告!我要舉報!」
  史飛實在是很討厭這個剛剛對著敵人卑躬屈膝的軍官,他不耐煩的皺眉,說:「你又瞎嚷嚷什麼?」
  歐陽流說:「這次挑選不公平,我要求公平的選拔!」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發現夜碎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便底氣更加足,看著夜碎空,說:「我想,魔尊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送到,親們不要走開,等會還有更。


8、新婚前夜

  歐陽流說:「我想,魔尊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不是嗎?」
  夜碎空依舊是那副笑容:「是啊!我同意。」
  史飛氣的想要把槍直接槍斃歐陽流,手摸到腰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把槍借給伍星雲了。
  伍星雲回過頭來,看著史飛,等待史飛下命令。
  但史飛半天沒說話,倒是文諾這個時候上前一步,說:「伍星雲,為什麼停了下來?」
  伍星雲站問:「報告,上尉歐陽流對我的操作提出了異議,請問需要給他解釋嗎?請上級指示!」
  文諾說:「你認為呢?」
  伍星雲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主見,他說:「我聽從領導安排。」
  史飛一張被氣紅的臉這個時候才轉成了人色,他朝著歐陽流狠狠的瞪了一眼,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夜碎空這個外人沒資格管!上尉,你最好弄清楚,你究竟是在為誰服役。」
  歐陽流又偷偷看了一眼夜碎空,發現其正在對自己微笑,便說:「我不服,我要上訴,這個人公報私仇,你們偏袒包庇!」
  史飛怒喝:「伍星雲!」
  伍星雲一個立正:「在!」
  「解釋給他聽,告訴他,他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伍星雲答了一聲「是」,然後向左轉,對歐陽流行了一個軍禮,說:「沒……沒什麼原因,總統剛剛跟我說,我喜歡誰就可以挑誰……我……不喜歡你。」
  歐陽流說:「為什麼,你憑什麼不喜歡我?」
  伍星雲老實回答:「因為……我覺得你素質不過關,不能夠勝任這次任務。」
  在場的士兵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歐陽流怎麼也想不到,伍星雲居然給出了「因為我不喜歡,因為你素質低」這種理由,還一點都不掩飾。
  歐陽流狠狠的瞪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朝著史飛說:「元帥,這種純個人的喜好,就是篩選的標準嗎?這種標準,是否有違聯邦法案?」
  史飛這些天因為和談而引發的暴躁脾氣,在這一刻忽然就爆表了。
  而他憤怒暴躁到爆表的結果,就是——會變得異常冷靜。
  於是史飛破天荒的沒有大罵,也沒有奪過一旁文諾的配槍去企圖槍斃誰,而是很冷靜的舉起手臂,對著衣服上的對講機說:「憲兵,過來一下,把作戰參謀A組的文字記錄員歐陽流請出去,並且將其移交軍事法庭,就他今天的表現做出審判。」
  歐陽流顯然也聽到了史飛的聲音,他被史飛這個做法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大老粗居然敢這麼對自己。
  歐陽流再次看向夜碎空,對方依舊朝著自己微笑,甚至還點了點頭。
  他心中不再猶豫,將帽子丟到了地上,哼了一聲,昂著脖子說:「這次不公平的篩選,我決定退出!」
  說畢,就轉身離開了訓練場,在他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發現夜碎空也跟著起身離開了。
  而伍星雲依舊在那裡挑選自己的送親隊伍。
  歐陽流很敏銳的發現,夜碎空從出現到離開,也就跟自己和顏悅色的說過兩句話,至於這次和親的伍星雲,魔尊大人從頭到尾都沒理會過。
  於是歐陽流就站在訓練場門口等,見到夜碎空出來了,馬上跑過去,對夜碎空說:「魔尊大人……」一面說,一面露出委屈的神色。
  夜碎空皺了皺眉:「你在這裡做什麼?」
  歐陽流說:「有這樣的長官和元帥,聯邦的軍隊不堪一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今天能夠親眼見到大人,我實在是感覺太榮幸了。」
  夜碎空笑了笑,態度很溫和,半點也沒有傳說中的殘暴血腥。
  於是歐陽流進一步說:「其實我從出生起,就很仰慕魔尊大人了,可惜我生在歐陽世家,不然一定回去投奔大人的。」
  夜碎空笑出了聲,他歪著頭看歐陽流,說:「歐陽世家?是那個兩千多年前,就很有實力,很善良的歐陽家嗎?」
  歐陽流說:「魔尊大人認得我的祖先?」
  夜碎空臉上的笑更加的漫不經心,眼底卻深黑一片,他說:「他們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你家學淵源啊。這麼說,歐陽副總統也是你的……」
  歐陽流微微躬身:「那是家父。」
  夜碎空些微有了些興趣,伸手勾住歐陽流的下巴,歐陽流立刻順勢倒在了夜碎空的懷裡,聲音微顫:「從小時候起,我的夢裡就只有魔尊大人了,直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一面說,一面送上自己的唇。
  夜碎空微微側了側頭,嘴角依舊掛著懶散的笑:「既然這樣,我去跟聯邦的說一下,讓你參加送親隊伍好了。」說畢,夜碎空放開歐陽流,就此離開了。
  歐陽流些微有些失望,他以為對方會更換和親人選,但沒想到自己捨下尊嚴,拼著得罪史飛,換來的只不過是——有資格參加送親的隊伍。
  歐陽流看著夜碎空漸漸遠去的背影,那修長的身影被夕陽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孤獨,更有些寂寥。
  當他看到這個影子的時候,就覺得對夜碎空的愛慕更加深了,這個從小就紮根在心中的神一般的人物,徹底的激起了歐陽流的全部幻想。
  哪怕只是送親隊伍,歐陽流也決定,要努力一把。
  因為很明顯,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和親的人選伍星雲,他點名要這個人,純粹是為了報復當初那一箭之仇。而相對的,歐陽流覺得魔尊大人今天跟他說了很多話,對他笑了很多次,既不殘暴,又不嗜血,自己有著很大的機會。
  歐陽流在場外站了沒多久,就被趕來的憲兵帶走,送回到了聯邦主星,按照史飛的要求接受審判。
  而同一時刻,伍星雲也已經挑選好了自己的送親隊伍,並且認識了自己的老師,開始和送親隊伍一起,學習一些嫁人的禮節和基本知識了。
  伍星雲依舊和文諾住在一起,為了一個月後的嫁人開始做準備。
  上午的時候,文諾和另外一名女生物學家,會交給他一些關於夜碎空的基本知識,以及一些結婚的注意事項。
  文諾一開始還能夠勝任這個工作,但隨著教學內容的越來越深入,他自己都受不了了,請求不要再讓自己進行下去了。
  於是,每天上午的地球本土中文(夜碎空的母語),以及生理衛生知識,都由生物學家來教授了。
  伍星雲一開始對於嫁給一個男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概念,但是當他聽到那個女生物學家眉飛色舞的描述了洞房花燭的一百零八種過法之後,他開始感到恐懼了。
  不過伍星雲是一個勇敢的士兵,就算是恐懼,他也會努力的克服恐懼,認真聽講,並且按照老師的要求做筆記。
  而每天下午,伍星雲則和自己送親隊伍一起,參加各種訓練,據說夜魔軍的大本營離這裡足足有一千光年的距離,哪怕運用聯邦的跳躍點,跳躍到最接近魔軍的地方,再往後走,也需要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這些送親隊伍,主要是負責保護伍星雲的安全,互相之間認識和溝通感情非常重要。
  晚上的時候,伍星雲則在狂補各項嫁人禮節,還要演練,直到睡覺的時候,才能夠稍有休息。
  這樣的日子過的很快,兩邊的具體條件也已經商談好,伍星雲是作為夜碎空的男妻,也是唯一的正妻嫁過去的,伍星雲的存在,和他的男妻地位,代表著雙方的和平成果。
  夜碎空無故不得休妻。
  當然,伍星雲也會帶過去大量的陪嫁用品,除了有一個十人組成的小衛隊外,還有戰艦,飛船等武器,以及一些科技書籍,食物種子等夜魔軍所不具備的東西。
  這天晚上,正是伍星雲出嫁的前一天,他睡在上鋪,文諾睡在下鋪,伍星雲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一想到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還有生物學家告訴他的可怕的洞房花燭夜的種種,就有點背後冒冷汗。
  他一臉翻了十多次身之後,文諾終於受不了了,說:「你幹嘛呢?翻來翻去的,自己不睡,也搞的別人睡不成。」
  伍星雲就從上鋪彎下腰,說:「我睡不著。」
  文諾用雙手枕著腦袋,看著上方的伍星雲,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看到這張臉,一肚子火就全沒有了。
  文諾說:「我也睡不著了。聊聊吧,你為什麼睡不著?」
  伍星雲抱著自己的枕頭,問:「我可以下來嗎?」
  文諾就起身靠在床頭,給伍星雲讓了半個鋪,說:「可以,下來吧。」
  伍星雲穿著一個寬大的褲衩,爬了下來,坐在床的另一頭,雙手抱著枕頭,卻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外面。
  他這個角度正好看見窗外的星辰。
  德塔諾沒有衛星,也看不到銀河,卻有著另外的不一樣的風景,可以看見星辰深處大片的暗紅色星雲,如霧如幕,如夢如幻。
  文諾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伍星雲。
  他知道,今晚過後,明天一早,這個士兵就要前往聯邦大樓,然後在那裡帶著自己的嫁妝和陪嫁,登上一去不復返的飛船,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了。
  兩人靜靜的坐著,過了一會兒,伍星雲首先開口,他說:「明天我就要走了。」
  文諾「嗯」了一聲。
  伍星雲說:「我捨不得離開你們,捨不得離開聯邦。」
  文諾說:「我也捨不得你離開……小雲,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伍星雲茫然的搖頭:「不知道。我喜歡爸爸媽媽,喜歡我的哥哥們,可是現在都見不到他們了。前幾天他們給我來信,說知道了我的事情,但他們都是普通的工人,也對我的事情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
  文諾聽見伍星雲語氣消沉,忍不住將自己的枕頭抱了起來,挪了邊,和伍星雲坐在同一頭。
  本來就窄的床有些擠,文諾將自己的雙手張開,放在腦後,伍星雲就抱著枕頭坐在一旁。
  兩人都沒有說話,伍星雲在想自己的心事,文諾也在想自己的心事。
  過了一會兒,文諾伸手,將自己的胳膊伸展開,虛懸在伍星雲身後,只待他一朝後靠,就能夠搭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了很久,伍星雲忽然轉過頭來,說:「聽說,我們的發源地就是地球,我真想去那裡看一看。」
  文諾說:「嗯,那裡現在是夜碎空的地盤,你……嫁給了他……以後,或許他會帶你去看,或許他也會愛上你。」
  伍星雲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又搖頭,說:「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他這次從聯邦不光光要走了我,還要走了科技和書籍……他根本不會喜歡我,更加不會愛我。他不過是想要報復我當初給他的那一槍。」
  文諾嗯了一聲,他側過頭,看見伍星雲的臉在黑暗中辨不清輪廓,但眼睛卻無比的閃亮,而這閃亮的眼眸中,又蒙上了一層對未來的茫然和困惑。
  這種神情,讓文諾的心猛然一緊,他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漸漸的跳的快了起來。
  文諾說:「誰知道呢?一段婚姻如果沒有愛情,是非常可怕的。但……你是個好士兵,也是個優秀的士兵,或許他會愛上你。」
  「可是我不可能會愛他……」伍星雲說的沒什麼猶豫,他說:「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戰友的血,前輩的血,他是我們的仇人。我最多只能夠放下仇恨,選擇寬恕和原諒,但卻不可能愛上他的……唉,那個白天上課的女生物學家還嚇唬我說,會有很可怕的事情會發生……我真的有點害怕。」
  文諾伸手在伍星雲背上拍了拍,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手提起來,只能夠搭載伍星雲的背上,好似虛摟著他一般。
  文諾聲音溫柔:「她都是危言聳聽,不用理會那個女人。」
  伍星雲扭過頭,看著文諾,過了一會兒,問:「真的不可怕嗎?」
  文諾點了點頭,在那一刻,他心中有著一種衝動,將這個人抱在懷裡,溫柔的對待他,告訴他洞房花燭夜,是一件美好而浪漫的事情。
  這個想法在文諾的心中無限的滋長,他甚至感覺到身體有些燥熱,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小雲,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用實際行動告訴你,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沒什麼可怕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說:「連長,我想讓你加入我的送親隊伍,好嗎?」
  文諾微微的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伍星雲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看著對方的眼,說:「好,我……把你平安的送到。不過……你放心,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再平安的接回來。」
  伍星雲露出一個笑容,他第一次感到,這位如同大哥哥一樣,一直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長官,居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文諾腦袋轟地炸開,他只覺得伍星雲的這個笑容,彷彿一億個恆星那樣耀眼,那樣的炫目,讓他的腦袋不能夠有任何思考。
  文諾微微低頭,吻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唇。
  伍星雲有些茫然,更有些迷惑,他覺得被溫柔的連長抱在懷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就好像小時候母親的懷抱一樣。
  直到那個吻的出現。
  伍星雲一開始腦袋還有些發懵,他的大腦空白了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文諾究竟在做什麼。
  他用力的推開剛剛還溫暖無比的懷抱,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文諾,文諾也直視著他。
  過了半晌,文諾才說:「小雲,我喜歡你,不……我愛你……」
  伍星雲第一次被人表白,手足無措,他憋了半天之後,才忽然一個立正敬禮:「報告,這……這是違紀的!我……我不能夠接受。」
  說完這句話,伍星雲忙不迭的手腳並用,爬上了自己的舖位,用被子死死的矇住自己的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感覺到文諾在拉自己的被子,於是他也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往回拉,兩個人開始了拉鋸戰,最後文諾的持久力比不上伍星雲,他只得嘆了一口氣,說:「對不起……你……別放在心上,我以後不會了。」在說完這句話後,文諾轉身走出了臥室的門,緊接著,伍星雲又聽見了大門被打開後又關上的聲音。以及那一聲揉碎在夜風中的嘆息,和淡淡的煙草的味道。
  伍星雲這才從被窩裡探出頭,他有些迷糊更有些茫然,過了半晌,他才摸了摸自己的唇,心中覺得有些彆扭,又從內心裡,更加抗拒馬上會到來的,和魔尊夜碎空的洞房花燭夜了。
  在第二天的時候,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他的護衛隊早就在外整裝待發,一行人跟隨著他,進入到了十多輛甲殼車中,朝著聯邦大樓駛去。
  讓伍星雲意外的是,沒有見到文諾的身影。
  看來昨天晚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是不會加入自己的送親隊伍了。而且……伍星雲也覺得在對方吻了自己之後,還要求對方做自己送親人的話,更加彆扭。
  甲殼車約莫在半個小時後,停到了聯邦大樓前,一眾人進入當初的篩選場。
  篩選場現在已經被搞成了個臨時的婚禮場,到處都是粉色的氣球和鮮花,伍星雲穿戴著整齊的熨燙得一絲不亂的制服,站在送親隊伍的最前方。
  一百人的送親隊,以10*10的方陣排列著,整齊劃一。
  主席臺上,聯邦的高官都到了,不僅僅有上次伍星雲見過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也出現了。
  先是總統霍布斯致辭,然後是副總統歐陽封致辭,歐陽封說了一大篇無關緊要的廢話之後,對伍星雲說:「我們經過和夜魔軍協商後,決定給你的送親隊再多派一個人。流,你入列吧!送親隊你做隊長。」
  早就站在台下的歐陽流一個立正,說了一聲「是!」之後,就跑入了隊伍,異常顯眼的站在隊伍的前方,和伍星雲並排。
  所有人士兵都被驚呆了,但主席臺上的那些人神色如常,應該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的。
  歐陽流站定後,挑釁的朝著伍星雲挑了挑眉,低聲說:「小子,還在做夢吶!魔尊大人根本不喜歡你,他就是利用你,玩弄你而已!」
  伍星雲前進一步出列,對著主席臺上的眾人敬了個禮後,說:「總統,我有一個問題!」
  滿頭銀髮的霍布斯神色和藹:「什麼問題,你說吧。」
  伍星雲說:「總統曾經跟我說過,說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聯邦一定會想辦法滿足的,是不是?」
  霍布斯說:「是的,我讓你回去之後仔細思考,這個許諾在你出嫁前一直有效,這也不光光是我個人給你的許諾,更是整個聯邦政府給你的承諾。」
  總統說完這句話後,朝後面的眾位議員和政府高官看了一眼,那些人都點頭稱是。
  諾布斯繼續說:「你有什麼要求,想法,儘管說出來。」
  伍星雲再次立正敬禮,朗聲說:「我認為上尉歐陽流不符合送親隊的標準,這次送親隊伍中,不能夠有這種人!我不同意他進入送親隊伍中。我的要求,就是把他請出這個隊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送到。俺去休息了。明天繼續。


9、漫漫航程

  伍星雲這句話一說,現場的閃光燈瘋狂的閃了起來,在週邊圍觀的各大新聞記者立刻打好了腹稿,什麼八卦雜誌記者琢磨《兩男爭夫激烈上演》,什麼《瘋狂的小三你是為哪般》;揭秘□的雜誌記者琢磨《出嫁前的風波,霍布斯總統正式向歐陽家族宣戰》,《歐陽家族在這次議和中吞了多少好處》等;而一些憤青軍事雜誌則用起敏銳的嗅覺,策劃了《這是夜碎空挑起聯邦內部矛盾的陰謀嗎?》,《夜魔軍的和平攻勢再次襲來,和平演變不可輕視》等等文章;
  婚禮是現場直播,不單單是聯邦所有的人可以看到,魔軍那邊亦能夠看到。
  霍布斯總統剛剛當眾答應的事情,現在就要兌現了。
  霍布斯總統有些為難,歐陽流作為送親隊伍人選,一是夜碎空的意向,二是歐陽流本人的強烈意願,三是歐陽封副總統的支持,並不是說改變就能夠改變的。
  可是現在,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霍布斯有些說不出話來。
  歐陽封走下主席臺,來到伍星雲面前,壓低聲音說:「這是政府的決定,你要服從命令!」
  伍星雲不說話,只是用沉默來表示自己的堅持。
  霍布斯也開口了,說:「士官,這個要求比較困難,你還有其它的要求嗎?」
  伍星雲說:「沒有了,就這一個要求。」
  霍布斯和身邊的官員們低聲商議了幾句,眼看著夜魔軍的接親使者就要來了,要是伍星雲臨時不願意走就麻煩大了,他馬上決定私底下跟伍星雲就這個問題談一談。
  大報小報網站軍報新聞記者被隔離開來,不能得見這次私下談話的□,只有繼續腦補。
  而霍布斯,史飛,歐陽封等高級官員則走到了伍星雲對面,神色和藹的問:「士官,你為什麼會提出這個要求,能夠詳細的說一說嗎?如果只是一些個人感情原因,我們是無法同意的。」
  伍星雲立正敬禮,說:「首先我認為他的個人素質不合格。身體素質和政治素質都不過關。送親隊伍要穿越廣袤的星雲,連續做兩次時空點跳躍後,還要經過長時間的荒漠,我不認為歐陽流能能夠吃苦耐勞,順利的抵達地點後再返回;第二,他的射擊成績也不合格,我記得婚宴上有我放送親隊伍表演射擊以壯聲勢的項目,他一定會給聯邦丟臉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認為他對聯邦毫無忠誠度,對敵人卑躬屈膝,嚴重影響聯邦的形象,我很懷疑他的政治素質,會使得他在抵達魔軍後,做出賣國叛國等等行為。」
  霍布斯說:「士官,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伍星雲說:「報告,我已經考慮清楚了。」
  霍布斯沒什麼話好說了,史飛這個時候開口,說:「星雲啊,這個是政府已經做出的決定,而且……夜魔軍方面也是這個意思。這樣吧,歐陽流作為送親隊長的確不合適,如果他一定要去,將他連降三級,作為一個普通士兵前去。如果他行為有不符合規定的地方,你可以全權處理。」
  歐陽封脫口而出:「這怎麼可以!」
  史飛立刻暴躁起來,破口打罵:「不就是你在外面搞的女人生的私生子嗎?你自己在家裡怎麼寵,和我們都沒關係,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我們已經同意了這種垃圾代表聯邦出去,已經夠給你面子了,要是還不知足,老子現在就一槍斃了這種賣國賊!」
  歐陽封實在沒料到,星際元帥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就開罵,他本想罵回去,但一想也太掉價了,就冷笑了兩聲,陰陽怪氣的說:「史元帥很有底氣嘛。也不知道你打算對三個月前的幽靈鎖兵計畫的失敗,做什麼解釋。別忘了,軍事法庭還等著你的報告呢!呵……做人別太囂張,凡事留點餘地!」
  史飛的手就朝著自己腰間摸去,摸了一把又是空的,他才想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為了防止自己暴怒傷人,根本沒帶槍。
  史飛哼了一聲,轉身而出。
  霍布斯依舊神色和藹:「士官,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你作為這次行動的臨時長官,有權處理下級的一切行為。」
  伍星雲還想說什麼,霍布斯說:「這是命令,士官,服從命令。」
  伍星雲只能夠一個立正:「是!」
  短暫的插曲就此結束,歐陽流走到了送親隊伍的最後面,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方陣後,霍布斯親手頒發了總統令,史飛也代表軍方,給了伍星雲的臨時決斷權。
  聯邦曆2014年10月1日,上午十時整,夜魔軍的迎親隊伍準時抵達半空。
  因為雙方的特殊關係,夜魔軍只派了一名代表過來迎接,那名代表駕駛者一架小型展翼飛船,懸停在廣場上方,奉命在半空中作出了一個高難度的飛行動作。
  用來展示用的紅色氣體從飛船尾部排除,然後跟著飛船運行的軌跡,在空中用紅色的煙霧畫出了一個心形,來表示魔尊大人對男妻的歡迎。
  軍樂隊的奏樂響起,各種綵帶在半空中亂飄,無數玫瑰花的花瓣灑下,伍星雲走在最前面,一百零一人的方陣走在他身後,進入了自己的飛船。
  然後,夜魔軍的展翼飛船在前面引路,聯邦的飛船,送嫁隊伍,以及裝載著陪嫁物的各種運輸船,隨後而行,浩浩蕩蕩地開向天際,然後迅速的消失成了一個小圓點,就此不見了。
  聯邦所擁有的上萬顆星球的公民都在實況轉播中看到了這一幕,伍星雲的父母和三個哥哥們,也聚在一起,在遙遠的離前線一千光年外的地方,看著轉播。
  看到伍星雲所乘坐的飛船就此消失不見的時候,一家人難過的抱在一起痛哭了起來。
  伍星雲就此踏入茫茫的星空,開始了他的遙遠出嫁路上的第一步。
  伍星雲所在的飛船,是整個送嫁隊伍中最大的一艘,供容納兩百人,但裡面只有十來人,是伍星雲的陪嫁小分隊,以及兩名女生物學家。
  在主飛船四周,環繞的是二十艘護駕飛船。
  這些護駕船由送親隊伍開啟,五人一艘,以保護主船,面對各種不利情況,準備隨時戰鬥。
  歐陽流也在這些護駕船中,他因為是臨時加進來的,所以他所在的飛船顯得有些擁擠,那些士兵們也不理會他,他就站在舷窗處朝外看風景。
  外面的星雲變換莫測,呈現出紅色和藍色,還有得是綠色,恆星們在星雲中閃爍著,將處處危險的宇宙裝點得夢幻而美麗。
  歐陽流想起自己好容易花了大力氣才說動父親,讓自己混進送親隊伍中時,就覺得一陣屈辱。父子親情根本打動不了歐陽封,唯有利益才能夠說動他。
  歐陽流向父親保證,自己會取得魔尊夜碎空的支持,來帶夜碎空和歐陽封的私下交易成功。在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借用夜魔軍,顛覆聯邦政權,使得歐陽封重建帝國。
  在歐陽流再三保證之後,歐陽封才終於同意讓私生子前去一試。
  歐陽流看著舷窗玻璃上所映出的自己的臉,幻想著將來父親奪權成功,自己會理所當然的成為帝國之子。
  唯有帝國之子和魔尊的聯姻,才有可能帶來真正的和平,也唯有自己,才是配得上魔尊的人。
  至於一個普通的二級士官,歐陽流在心中冷笑,他忘不了這個士官給他的羞辱,他發誓一定要想辦法報復回來。就算在聯邦的時候,有軍方和總統撐腰,他不可能做的太過火,但是到了夜魔軍的地盤,魔尊大人一定會給自己撐腰,那就是伍星雲的死期了。
  大批飛船很快就抵達了聯邦的跳躍點,每個跳躍點都能夠跳躍五百光年的距離。
  飛船陸續飛入了跳躍點,時空跳躍開始行進,在經過第一次跳躍後,就來到了雙方真正的前線,也是能夠大批接觸夜魔軍的地方。
  先前宇宙航行中那種孤寂的感覺沒有了,這裡的戰艦比在補給星德塔諾附近的要多上數倍,此刻他們早就聽到了消息,列陣成隊,夾道歡送和親隊伍的離開。
  能夠發射巨大光束的粒子炮在這個時刻一次朝著上空發射,藍色的聚光直衝宇宙深處,又在頂點處爆炸,彷彿在宇宙中盛開的煙花一般。
  隨著和親隊伍的前行,黑夜的宇宙彷彿一場盛宴一般,煙花依次綻放,直來到了夜魔軍所在的前方。
  夜魔軍也擁有大量的飛船,只不過裝備普遍比聯邦差得多,在這些年的戰爭中,夜魔軍不光光是由變異人組成,也有一些投奔他們的普通人和聯邦的俘虜,夜魔軍將這些俘虜收編,組成普通軍隊,但人數卻一直很少,直到近些年,才有著增多的趨勢。
  而夜魔軍的變異人,則大部分隻穿著普通的防護裝備,在背後安裝了動力系統,方便宇宙航行而已。
  前來迎接和親隊伍的夜魔軍,就是由一個變異人和約莫數千的普通軍隊所組成。
  那個變異人啟動背後的動力系統,向前飛進,來到了和親隊伍前,正懸浮在伍星雲所在的主艦舷窗前。
  伍星雲透過透明舷窗,看得清這個變異人的樣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異的原因,這個變異人是個男性,亦長得十分漂亮。
  和夜碎空那種懶散且完美的容貌不一樣,這個變異人身材修長,腰肢緊湊,□出的左臂上,肌肉勻稱,帶著一種秀氣的美麗。
  男人的下巴微尖,眉宇間帶著一股憂鬱的氣質,銀色的長髮飄散在空中,而他身上所穿的白色的長袍,將他的這種氣質顯露的更加極致。
  男人對伍星雲微微彎腰,行了個鞠躬禮。
  伍星雲一個立正,給他敬了個軍禮。
  男人的嘴唇一張一合,飛船的通信器中,馬上傳來了他的聲音。
  伍星雲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學習,聽得出男人說的是地球上古老的語言之一,和夜碎空的母語一樣,都是中文。
  男人的聲音極富磁性,就好像情人的低語一般:「尊敬的伍星雲閣下,歡迎您來到我們自由獨立之邦,我叫做柳蒙,我代表獨立聯盟的盟主夜碎空,對您表達最高的敬意和最熱烈的歡迎。」
  柳蒙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略含憂鬱,看著伍星雲。
  雖然他的禮節周到,但伍星雲還是感覺這個叫做柳蒙的變異人,在上下打量自己,並且他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自己臉上。
  伍星雲雖然覺得不太自在,也對於夜魔軍自稱「自由獨立聯盟」有點不適應,但他在來之前已經經過了充分的培訓,知道「魔尊」「夜魔」「夜魔軍」「魔域」等稱呼,只是聯邦對夜碎空所統治的地區的稱呼,他們自己並不會這樣稱呼自己。而前來負責接待自己的變異人柳蒙,也並非戰鬥人員,只是管理後勤的人而已,這個人戰鬥力不強,但做事情卻非常的細心細緻,由他來接待,在某種程度上也表現了魔尊的誠意。
  伍星雲按照魔域的禮節,對柳蒙行了個鞠躬禮,說:「謝謝您的招待,我受寵若驚。」
  這一套詞是伍星雲練習過很多遍的,他也沒怎麼緊張。
  然後,柳蒙就對著伍星雲露出一個微笑,轉身而去,迎親的艦隊一字排開,在前方帶路,和親的隊伍在其後跟上。
  歐陽流也在護衛艦中,見到了這個叫做柳蒙的變異人,事實上,柳蒙剛剛所說的話,每一艘戰艦中,都聽到了。歐陽流震驚於柳蒙的美麗,他雖然知道這個人是誰,也在一些報導上見過這個人,但親眼見到他懸浮於星海之中,憂鬱且飄逸,彷彿來自仙界,這讓歐陽流有些自慚形穢,他開始擔心,有這樣一個美麗且脫俗的人在夜碎空身邊,自己是否能夠贏得夜碎空的心了。
  浩浩蕩蕩的艦隊就此進入魔域,在經過一次維面跳躍之後,已經漸漸地抵達夜碎空所在的魔族本星——源星球。
  伍星雲靠著舷窗,已經能夠看到遠處那位於一顆小恆星附近的藍色星球了,但他心中也很清楚,宇宙航行中,看起來很近,但實際上卻很遠。
  這顆星的附近,似乎空蕩蕩的,孤獨的行星,繞著孤獨的恆星運轉,非常的顯眼。
  應該還有一個月的距離,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伍星雲心中這樣想,但當他還沒來得及坐在椅子上的時候,飛船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的更新。



10、夜碎空的武技

  滴,滴,滴。
  警報聲在空中響起,伍星雲立刻朝著舷窗外看去,在艦隊的正前方,突兀的出現了一組隕石帶,它們以極高的速度衝向艦隊,一開始只是一小點,但只一眨眼的速度,就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然後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組成隕石帶的隕石也呈現出了其真實面目,這些隕石大的比伍星雲所在的飛船略大,小的僅有一顆鵝卵石大小。正在飛快的接近艦隊。
  這下不用任何人回答,伍星雲就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了。
  他們遇到了源星附近最常見的隕石流。
  伍星雲立刻下令:「所有人,準備戰鬥!」
  在宇宙中航行,最可怕的敵人,並不是夜魔軍的埋伏,也不是傳說中的黑洞。因為這些還可以避免,尚且有一線生機,最可怕的,就是遇到這種小型的隕石流。
  它們的速度非常快,運行也沒什麼規律可尋,因為其體積小,在宇宙中運行的時候,會隨時被其他的星球捕捉,從而改變其軌道。
  這使得它們成了宇航員的噩夢,因為其中隕石非常密集,大小不一,而且速度很快,遇到它們,就好像在戰場上遇到毫無規律的萬箭齊發一樣,能躲避是運氣,不能夠躲避,那也是運氣。
  在這種隕石流中存活下來,和駕駛員的技術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只和運氣有關。
  運氣好,遇到稀疏的隕石流,菜鳥也能夠輕鬆過關。
  運氣不好,遇到密集狂暴的隕石流,上帝都幫不了你。
  源星球附近,是有很多這種小型隕石流的,因為其周邊天體的複雜性,使得這裡成了類似海底旋窩之類的地方,詭秘莫測又難以接近。
  這次伍星雲的航行,是經過精密測算,本來設定的航道是小心的避開了這些隕石流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還是遇到了。
  也幸好伍星雲有準備,他在來之前就學習了源星球附近的地理情況,以及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每個戰鬥人員,都穿好自己的鋼製作戰服,這種作戰服可以提供一定的氧氣和人體所需的能量,抵抗寒冷和炎熱,在宇宙的荒漠中,可以足夠堅持跋涉一個多月。
  這次和親之旅,直到遇到隕石流的時候,方才顯現出其死亡之旅的本質。
  送親隊伍所組成的護衛艦,和夜魔軍的迎親軍艦,已經全部進入戰鬥狀態,它們發射出無數的粒子炮,並且不停的上下翻滾著,一邊保護主艦逃開隕石流,一邊擊碎迎面的隕石。
  而前來接伍星雲的柳蒙,因為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只是借用自身技巧和助推器,來躲避這些隕石流,他的身體比戰艦小很多,很容易躲避這些隕石流,他的姿勢優美曼妙,長長的銀髮懸浮著,隨著他的動作而飄動,就好像穿梭在海底水草中的美人魚一般靈活機動。
  但依靠戰艦的普通人則不同了,他們駕駛的戰艦體形龐大,最小的戰鬥艦也能夠容納兩個人,還不能夠任意變形,在這種隕石風暴中,顯得非常笨拙。遠遠的看上去,這些艦隊就好像一小群螞蟻在肆虐的巨浪邊爬行一般。螞蟻們奮力的爬著,兵蟻和工蟻拚死搏鬥著,但巨浪卻毫不留情,一浪接一浪,將這些螞蟻群吞噬。
  「翁!」隨著隕石流越來越近,隕石就變得越來越密集,那些隕石開始撞到了戰艦上。
  戰艦的防護罩早已被開啟,隕石的撞擊使得防護罩發出淡藍色的光芒,並且使得戰艦內所有的人都被震得東倒西外。
  艦隊開始試圖改變飛行軌道,力圖避開這些隕石流,但讓所有人都驚奇的是,這些隕石流就好似有生命一般,當艦隊改變軌道的時候,這些隕石流,竟然也會憑空的改變軌道,似乎一條巨龍一般,在空中變化翻騰,廣袤的宇宙中,追逐著獵物。
  「嗡!嗡!」戰艦被撞擊的聲音不斷的傳來,隨機,伍星雲看到了一旁護衛艦爆炸發出的白光,以及在爆炸的瞬間,被彈射出去的護衛隊內的送嫁士兵。
  至於變異人柳蒙,早就不知道被這隕石巨浪捲到哪裡去了。
  伍星雲所在的艦隊,也被這些隕石撞擊的厲害,他感到有些站立不穩,這是飛船的重力系統受到破壞的標誌。
  嘭的一下,他摔倒在了地上,他有種上下顛倒的感覺。伍星雲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槍,他知道,飛船的重力系統已經完全崩潰,這說明飛船的防禦已經完蛋,內殼馬上就會承受不住這種隕石流的撞擊,十秒鐘內,整個飛船就會解體,他必須做好準備在飛船解體的瞬間逃生。
  伍星雲透過透明舷窗,密切觀察著外部的情況,希望等一會兒被彈出去的時候,尋找到適合的落腳點。
  但當他抬起頭,企圖觀察周邊環境的時候,他看到了讓他無法想像的一幕。
  就在飛船的正前方,有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手持著一柄玄色的刀,正逆著隕石流的方向飛行著。
  那個男人有著一頭黑色的長髮,完美的面容,結實有力的臂膀,不是別人,正是夜魔軍的統領,伍星雲的和親對象夜碎空。
  伍星雲在這一刻,離夜碎空非常近,他可以看得清楚,夜碎空臉上透著一股狠戾,他在不停的揮刀,每一次揮刀,他的刀鋒上,都會流暢過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速度抵達極致後,所引起的粒子碰撞所帶來的炫光。
  金色的刀鋒剖開隕石,再順勢一帶,那些隕石就改變了軌道,朝著別的方向飛去。
  夜碎空再揮刀,再剖開隕石,再改變方向。
  他得動作極快,但每一個動作卻乾淨俐落,非常分明。他每次只剖開一枚隕石,然後迅速的再尋找下一個目標,每一個被他擊倒的隕石,都會改變自己既定的軌道,飛向別的方向。
  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被改變方向的隕石也越來越多,所有的隕石都朝著他揮刀的方向飛去,以至於到了後來,他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夠改變整個隕石流運行的軌道和方向。
  「怪不得,這次遇到隕石流這麼奇怪,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知道跟著艦隊追,原來是有人在從中作梗啊!」伍星雲這樣想著,他已經看到了戰艦頂部被撕裂開來,還有1秒的時間,他就會被救生系統彈射出去。
  在這最關鍵的最後一秒,伍星雲卻沒有去尋找自己的落腳點,而是看向了在隕石流中揮刀的夜碎空。
  夜碎空的臉上神情專注,他穿著一套黑色的緊身服,整個人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在本身就漆黑的宇宙中,如果不靠近,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夜碎空沒有穿任何防護性的服裝,頭臉和手,都暴露在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周圍的人和事,只是在不停的揮刀。
  在這一刻,伍星雲看到夜碎空臉上專注而認真的表情時,忽然就明白了,夜碎空並不是故意的擊打這些隕石來殺傷艦隊,他只是在練武。只是在藉著隕石流,來練習自己的武藝和技法而已。
  但伍星雲所不知道的是,夜碎空之所以選擇源星球作為自己的居住地,就是因為這裡常年有著隕石流,而這些隕石流,正是磨練他武技的最好東西。
  在夜碎空的預計中,和親隊伍應該沒有這麼快抵達,而隕石流卻再次出現了。
  於是他趁著這個機會,開始了近乎殘酷的練習。
  這些隕石流威力非常巨大,擁有防護罩的鋼鐵之軀都難以阻擋,更何況只是身為變異人的夜碎空?他畢竟是血肉之軀,卻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只要被這些隕石擦到,就會受重傷。
  這種隨時會受傷或者說會送命的環境,也正是夜碎空所需要的。他希望自己能夠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中鍛鍊自己的意志和武力,並且訓練自己的精神力。
  每一次隕石流中的練武,他的精神都會高度集中,絕對不會有任何分神。他的眼睛也只能夠看到隕石,根本不會去看到別的東西。所以,他一點也不知道,在自己忘我練武的時候,伍星雲帶著和親隊伍已經抵達。他更加不知道,自己在無意之間,竟摧毀了這支艦隊。
  直到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那是一種第六感,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那次他被射傷時候的感覺一樣。
  夜碎空猛然回頭,然後,他看到兩艘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戰艦,在他背後爆炸。
  那些戰艦中,彈出了數名身穿作戰服的士兵。
  夜碎空的第一反應就是敵人偷襲,他手中的刀一揮,淡淡的金色光暈流轉其中,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被彈出了即將爆炸的戰艦。夜碎空的腦電波異常敏銳的感覺到了那個熟悉的磁場,正是那個曾經擊傷過自己,又會即將成為自己男妻的伍星雲。
  夜碎空的腳在一顆小隕石上輕輕一點,朝著伍星雲落下的方向飛去,因為他看到正有一顆隕石正朝著伍星雲的腦袋上撞去。
  夜碎空半點也不希望這次好不容易得到能夠讓自己有喘息機會的議和就此完蛋,更不希望好不容易落到自己手中的伍星雲就此喪命。於是他揮動手動的刀,一股氣流,朝著那枚射向伍星雲的隕石飛去。
  於此同時,夜碎空也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個人,他順手的撈起那個人,然後落在一枚較大的隕石之上,看向伍星雲的方向。
  伍星雲身後的那顆並不大的隕石被刀風剖成了兩半,出了夜碎空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意識到,甚至連伍星雲自己也不知道,剛剛一刀擦家而過的風,救了自己的命。
  伍星雲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鬥後,終於找到了一塊落腳地,那是一塊不太大的隕石,不過其運動方向卻和隕石流的方向一致。
  那塊隕石直徑約莫有一米,正好供伍星雲躲在其後免受其它逆向隕石的攻擊。
  伍星雲選好落腳點後,就端起了手中的槍,調整好狀態後,就開啟了自己的燃料推動器。
  正如他自己訓練過多次的那樣,他開始給自己喊口令:「初級準備!」
  伍星雲微微躬身,匍匐在隕石上。
  「上!」他對自己大吼著下達命令,雙腿同時蹬處,借助助推器的動能,利用隕石流中幾乎等於零的重力,獨自穿梭在隕石流中,企圖逃離隕石流的軌道,抵達安全的無障礙的太空。
  彎腰,翻身,匍匐,跳躍,一系列動作完美的如同交響樂,笨重的作戰服在他的這一系列躲避中,顯得輕盈無比,好像一隻在暴風雨中飛翔的海燕一般。
  噗,一道鐳射射出,伍星雲成功的擊碎了自己無法躲避的小隕石。又有更多的小隕石迎面而來,伍星雲再次扣動扳機。
  他的動作流暢,神情認真,眼中只剩下這些飛速運行的隕石,彷彿又回到了戰場上一般。
  一次又一次的跳躍,一次又一次完美的滑翔,伍星雲終於穿過了隕石流,停留在外太空中,開始召喚和蒐集自己其他的隊友。
  就在伍星雲尋找自己其他隊友和遺落物資的時候,夜碎空卻依舊停留在隕石流中。
  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伍星雲的身影,這是一個優秀的作戰能力極強的士兵,竟然能夠用這麼快的速度,逃離隕石流,夜碎空在心中如此判斷。他本來揚起在半空中準備去拉伍星雲一把的手,也緩緩的放下了。這名士兵,不需要自己的説明,既然他不需要,自己也不用去幫忙了。
  或許,身邊這個人,更需要自己的説明?
  夜碎空微微低下頭,看向自己剛剛順手救下的一名士兵。
  那個士兵眼中有著驚喜,還帶著不可置信,但馬上就轉化為狂喜。
  「魔尊大人,你……竟然是您救了我!」歐陽流已經興奮的快要爆炸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種亂流之中,夜碎空居然救了自己,而且,只救了自己。
  那種懶洋洋的微笑再次爬上了夜碎空的唇角,他對著歐陽流點了點頭,再次揮動手中的玄刀,剖開迎面而來的隕石。他抓著歐陽流,不再去理會伍星雲,朝著自己的落腳點,源星球飛去。
  夜碎空黑色的身影,隱沒在黑色的宇宙之中,沒有人看到他的離去。
  但是當他離去的那一瞬,他猛然回頭,看到了遠處忙碌尋找隊友的伍星雲。
  夜碎空微微蹙眉,他非常不喜歡伍星雲這種認真嚴肅又執著的做派,因為,敵人越認真執著,就意味著,自己的麻煩越大。
  儘管,這個敵人是那麼的渺小,在夜碎空眼中,連一隻螞蟻也不如,根本不值得讓夜碎空花費半點心思。
  但他依舊為這個敵人最終會落入自己手中而感到高興,他第一次,對即將到來的婚禮,有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出差,住旅店,所以更新可能會晚點,但我儘量的在12點之前發上來。
  


11、結婚條件

  伍星雲借助燃料推動器的力量,懸浮在隕石流外不遠的位置,他是第一個衝出隕石流的士兵,所以他還需要幫助其他在隕石流中掙扎的士兵逃離出來。
  伍星雲首先看到了一個在隕石流邊緣掙扎的士兵,他將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又冒險移動到了隕石流的邊緣,用槍將一些有威脅的小隕石射碎,隨即和那名士兵組成一隊,兩人背靠著背,從激流中飄了出來。
  這個時候已經有四五個成功逃生的士兵看到了伍星雲,他們馬上聚集在一起,尋找其他的戰友,並且將一些遺落的物資也撈了出來。
  就這樣,伍星雲和他的戰友們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眼看著隕石流即將遠去的時候,才能夠正式的清點人數。
  送親的衛隊,加上陪嫁的人,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在剛剛的意外中,失蹤了十人。而一些陪嫁的物資,則損失大半,能夠找到的不足十分之二。
  這個結果讓伍星雲非常的沮喪,他又等了一會兒,甚至和三名志願者,再次進入隕石流,尋找失蹤的士兵。
  最終只找回一名士兵的屍體,其他的人都毫無蹤影。
  那名屍體的防護服被撞散,士兵的屍體也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卻找不到了。
  所有人面對這一幕都沉默了下來,有飛船的時候,離源星還有一個月的距離,現在沒有了飛船,他們緊緊依靠自身的作戰服前行,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夠抵達。
  而更倒楣的是,嫁妝都因為隕石流而損失了,也不知道夜碎空會不會怪罪。
  最可怕的是,他們損失了十名士兵,包括削尖了腦袋也要鑽進送親隊伍的歐陽流。
  在黑色的夜空中,一群士兵圍著那半截屍體,集體沉默致哀。
  每個人都明白,那十名士兵,說是失蹤,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還沒出來,那就是死了。
  他們將會永遠的漂浮在太空,成為太空垃圾,而無法回家。
  這是一個戰士最光榮的死法,也是最殘酷的死法——永遠停留在冰冷的宇宙中。
  伍星雲作為整個隊伍的臨時長官,組織了這次小型哀悼會。
  按照慣例,他們要放一面聯邦的旗幟在死者的身上,然後用鐵棺將其合上,送入宇宙深處。
  但現在,他們手中並沒有多的聯邦旗幟,更加沒有鐵棺。
  他們只能夠默默的低著頭,雙手合十的低聲禱告著。
  禱告完畢之後,就是宣誓復仇的儀式,由追悼會的組織者講述整個死亡的前因後果,士兵的敵人是誰,以及激勵眾人,同仇敵愾。
  伍星雲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
  這次的隕石流,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詭異,讓自己的隊伍無法避開,都是因為夜碎空的緣故。
  他到底是在隕石流中練武,還是故意的要這樣做,伍星雲雖然直覺的相信前者,但他卻無法判斷。
  所有的士兵聽說了這次事情的原委後,都憤怒的咒駡了起來。
  送親隊的隊長魯海飛快的推測出了整個事件:夜碎空的和親是假,他在這裡故意製造隕石流,就是為了損壞聯邦的飛船,弄丟伍星雲的嫁妝,然後好找藉口,再次挑起戰端。
  他這個意見一說,立刻贏得了大家的贊同,大家紛紛表示,要就此返回,拒絕和親。
  一片爭吵聲中,伍星雲終於發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人都黯然,他說:「我不同意大家的意見,我要繼續向前,抵達源星球,將和親進行到底。」
  魯海第一個就反對:「變異人心裡都變態,他就是故意的,我們為什麼還要送上去給他羞辱?難道我們都像歐陽流那樣賤嗎?」
  伍星雲不是很會說話,他更加討厭歐陽流,但是現在,這個人已經因為任務的原因,犧牲殉國,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這位烈士。
  伍星雲說:「歐陽流上尉,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不幸遇難,他是死在為聯邦盡忠,為民眾盡力的路上的,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一位已經死去的烈士!如果你再辱駡他,我會依照條例懲罰你!」
  魯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別的人不問:「頭兒,幹嘛還要去和親,難道你很喜歡那個夜碎空,想要嫁給他?」
  伍星雲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那個人,一點都不喜歡。
  但……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雖然依舊哀痛,但他已經在努力的漸漸走出失去戰友的悲傷,思考著關於自己領導的這個和親隊伍何去何從。
  他說:「我們是戰士,我們的使命是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和親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們不管多麼困難,都要完成它!」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任何人,伍星雲再次為自己的口才而感到悲哀。
  這個時候,一名陪嫁人員說話了:「我同意士官長的意見。首先,我們是代表聯邦的士兵,完成任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其次,我們現在只有一些零散的物資和不全的裝備。我們不可能穿越廣袤的銀河系回到聯邦的。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抵達源星,弄一些物資和補給,儘量同夜碎空交涉,如果他同意,我們可以馬上回去。如果不同意,士官長的陪嫁人員裡面有科學家,有工程師,可惜的是生物學家犧牲了。不過沒關係,我們這些人僅僅依靠自己,也完全可以利用源星球上的資源,自己造出一輛飛船來回去。」
  伍星雲聽了之後,馬上點頭:「我同意,說的太好了!鼓掌!」
  眾人懷疑的看著伍星雲:「如果夜碎空不准我們用源星球上的資源呢?」
  「我會努力的說服他。」
  「如果說服不了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說服他。」
  「沒有辦法呢!」
  「我會努力的想辦法……」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稚嫩的臨時長官,平時不喜歡說話,更不跟人爭辯的原因,原來,他一說話,就會毫無保留的暴露他的愚蠢。
  有一名心理學畢業的士兵終於忍不住發問:「士官長,以你這種智商,是怎麼成為一個幽靈鎖兵的呢?」
  伍星雲有些茫然:「我智商挺高的,就是最笨。」
  眾人:「……」
  伍星雲說:「真的,我測試過,有150呢!」
  眾人:「切……誰能夠證明?」
  伍星雲急了:「不信?我還有,去年一整年,內務一直都是全師第一!洪師長,文少校都可以證明,我的戰友也可以證明……」
  眾人剛剛的失去戰友的哀傷,和死裡逃生的餘悸,都被智商150的全師內務第一給打敗了。
  「走吧!我覺得士官長說的有道理。」魯海突然發話,說:「就目前看來,除了朝著源星球進發,沒有別的任何辦法了!」
  這一隊由上百人組成的和親隊伍,就這樣穿著作戰服,拖著他們的嫁妝,用最笨的辦法,在宇宙中還是航行了起來。
  這種在宇宙中遠征的問題有很多,最開始顯露的就是排泄問題。
  士兵們可以在作戰服內排泄,作戰服也有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但畢竟這作戰服是作戰用的,儲藏排泄物的地方不會太多,所以,約莫過了十天左右的時候,這個問題就出現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士兵是最幸運的,走在他背後的就倒楣了,因為總是能夠看到一坨可疑的東西從自己腦袋旁邊飄過。
  走在最後一名的士兵最倒楣,他必須拿出躲避隕石流的精神,才能夠躲避那些疑似已經有著自己運行軌道的排泄物。
  最後,士兵們決定他們必須橫著走成一排,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第二個問題就是食物問題。
  他們臨時搶救的物資中,有食物。
  而且作戰服也有著一套自己的在不適合人類生存環境下的進食系統。
  雖然食物帶的足夠,但丟失了大半,在行進一個月的時候,食物已經緊缺,開始需要每天分配計畫了。
  第三個問題,也就是最嚴重的問題,就是燃料問題。
  燃料助推器不夠他們在太空中行進三個月之久。
  而燃料一旦用盡,作戰服也就會失去了隔離溫度和提供氧氣的功能,士兵們很快就會被凍死。
  在遠征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是愉快的。
  一個星期後,有點小小的不愉快。
  一個月後,有了很大的不舒服。
  兩個月後,源星球依舊在遠方,以它神秘的面貌示人,但士兵們已經覺得快要崩潰了。
  「我……我不行了……」一名士兵看著遠處的源星球,源星球已經變得很大了,但距離測試,依舊還有半個月的行程,才有可能抵達。
  「對不起,我沒法完成任務……」士兵倒下了,他的身體變得冰涼,作戰服的燃料已經用盡,他迅速的被凍成冰塊,然後就是哀悼會的舉行。
  「這樣下去不行的,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少,最終無法抵達源星球!」伍星雲說。
  而另外的士兵們也忍不住抱怨了起來:「夜碎空這個虛偽的混蛋!一開始還派什麼接引使者來,搞的好像真的要和好一樣!現在呢!我們離他這麼近,我們都快要死了,他卻故意裝作不知道嗎?」
  「我們為什麼還要朝著源星球進發?我們就是抵達了那顆星球,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補給……」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我想死在聯邦……」
  「聽說人類發源地地球,在很早前也是棵藍色的星球……這裡和那裡差不多,其實死在這裡也能夠接受……」已經開始有人胡言亂語了。
  伍星雲也無時無刻不思考這這些問題。
  他是這支隊伍的臨時指揮員,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決定自己隊友的生死。
  或許,我當時應該決定,就此返回聯邦……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他比任何還活著的士兵更虛弱,他自覺有責任將每個士兵帶到源星球上去,他在這些天的行進中,將自己剩餘的食物都給了快要死掉的士兵。
  而他自己,則全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
  好冷……
  伍星雲感覺渾身都被凍僵了,他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低檔,因為他必須留下一部分,在抵達源星球降落的時候用。
  伍星雲的眼前,藍色的源星球越來越大,但是他腦袋中卻一片空白,除了向前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他只知道,一定要抵達源星球,一定要嫁給夜碎空,一定要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伍星雲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經過了這漫長的征途之後,已經離源星非常近了。他更加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正受到了源星球的引力,朝著源星表面墜落。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隊友們都發出了歡呼,他忽然感到一陣輕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響起了文諾。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無數次救過還是菜鳥的自己。
  那個永遠溫柔且溫和的文諾。
  以及那天,他的表白。
  但是,伍星雲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遠離自己的身體,他想,自己大概快死了,大概是,任務失敗了。
  伍星雲低聲的喃喃:「連長,我快死了,我真沒用,我連這麼簡單的和親任何都完不成……」
  然後,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急速的下降著,血管中的血液忽然受到壓力的擠壓,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
  一旁的士兵見到伍星雲竟然沒有打開燃料助推器,就這麼直接跌了下去,都異常焦急,他們紛紛大叫著,然後將自己的燃料助推器開到最大檔,燃燒著僅存的燃料,去追正在以重力加速度下降的伍星雲。
  「士官長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所有的士兵們都這樣想著,如果伍星雲還清醒,他絕對會發出求救信號,他絕對不會就這麼跌落下去的。
  他們一旦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就更加大聲的叫喊了起來。
  但是,他們的燃料並不多,而伍星雲下墜的速度太快了。
  他們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伍星雲的作戰服,由於沒有打開燃料能量,在這種急劇的下降中,被氣壓撕裂開來。
  作戰服立刻灌入了大量的空氣,這些空氣形成風,更加迅速的剝離作戰服。
  伍星雲的作戰服徹底被剝離,他一直處於昏迷中,沒有任何防護的,朝著地面墜落。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絕望,好不容易到達這裡,卻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一股巨大的震盪波在地面上出現。堅固的岩石泥土,在那股震盪波的反作用力下,彷彿池塘中的圓圈漣漪一般,一圈圈的擴散,形成了一道道的圓形漣漪。在「漣漪」的中心,一個黑色的小點衝天而起,以眾人都無法想想的速度,朝著伍星雲飛去。
  那個黑點的速度非常快,只一個眨眼,所有的士兵就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小點,接住了正在急劇下墜的伍星雲。
  大家都送了一口氣,驅動燃料助推器,來到那個黑點的面前。
  半空中,五彩的雲霧繚繞,顯得異常夢幻,夜碎空懸在半空中,懷裡抱著伍星雲。
  伍星雲的作戰服早就被剝離,現在他的身上,僅有著一件被風吹的鈕子都掉落的軍用襯衫,和一條軍用緊身褲。
  夜碎空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黝黑的皮膚,短短的頭髮,普通的五官,除了長長的睫毛外,似乎找不出別的優點了。
  他的目光順著伍星雲的脖子往下看,鈕子全部掉落的襯衫根本什麼也遮掩不了。
  夜碎空的心中暗暗想著:雖然長得一般,但身材卻非常不錯,而且……似乎摸起來手感也很好的樣子。
  他的嘴角微微的揚了揚,但隨即他聽到了懷中的伍星雲昏迷之中的喃喃聲音。
  夜碎空的聽力非常好,他不需要凝神俯身去仔細聽,就能夠聽見伍星雲哼哼的是什麼。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夜碎空認識的名字。
  夜碎空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那位叫做文諾的曾經接待過自己的少校。
  那人還發誓說要把自己的未婚夫搶回去。
  夜碎空有些煩悶的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遠處的送親士兵們朝著自己飛來。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等到那些士兵飛到面前時,夜碎空就不客氣地把伍星雲丟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名士兵懷裡,冷冰冰的說:「婚期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你們的士官長,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終身大事的嗎?」
  士兵們經過三個月的跋涉,已經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夜碎空恨入骨髓,現在居然聽到對方這麼說,都憤怒的瞪著他。
  但是現在每個人都明白,自己不能夠發怒,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補給,而且,最需要補給和休息的,是現在處在生死邊緣的士官長,夜碎空的男妻伍星雲。
  「我們中途遇到的意外,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的破壞的話,我們早就抵達了,根本不會遲到。」
  「是麼?」夜碎空反問。
  「先不說這些,就算是處於人道主義,你能不能不要攔住我們的去路,我們需要找地點著陸,也需要找地方休息,現在士官長已經昏迷,能否一切等他醒來再說?」送親隊長魯海提出自己的要求。
  夜碎空搖頭:「不可以,我的星球,只有我的男人才能夠進去,如果你們想要在源星落腳尋求補給,除非……」
  夜碎空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陰冷,加上他一身黑袍,在此刻,他第一次和聯邦宣傳畫裡面的那個大魔頭合為一體,每個人都直覺的感到了不妙。
  三天之後,伍星雲終於從昏迷中醒來,他記得自己最後見到的一個場景,似乎是夜碎空忽然出現,抱住了半空中急劇墜落的自己,還在很緊張的叫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在之前,還沒有喪失知覺,在見到夜碎空之後,他就完全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可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伍星雲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竟然很詭異的出現在一個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約莫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平臺上,平臺地面平整,四周光溜溜的,一個帳篷搭建在平臺正中央。
  一些雲彩環繞在平臺周圍,再遠處,是一些飛鳥成群掠過。這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平臺,而且自己的送親隊伍,陪嫁隊伍,還有搶救回來的少部分嫁妝,都被堆在這個平臺上。
  還沒有等伍星雲搞清楚狀況,那些在旁邊守護他的士兵,一見他醒了,就七嘴八舌,爭先搶後的跟他彙報起情況來。
  伍星雲的大腦一時之間還有點短路,直到兩個小時過後,他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夜碎空責怪和親的隊伍來的晚了,還把嫁妝弄丟了,於是拒絕提供補給和落腳點。
  除非……
  「除非什麼?」伍星雲問。
  魯海憤怒的說:「他提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條件,我們認為那些根本不可能,不過只有一點稍微靠譜,但是也要等到你醒來才有可能。」
  「到底要我做什麼?」伍星雲更加疑惑了。
  魯海有些吞吞吐吐,那些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後,說:「那些條件中,最簡單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士官長您在婚禮上,熱吻您的夫君十分鐘……」
  伍星雲吃驚的叫了起來:「什麼!這不可能!」
  「可是……」士兵們勸說道:「如果您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能夠答應的話,夜碎空就會繼續拒絕我們著陸,不給我們補給,我們會死在這裡的!長官,你考慮一下我們的處境吧!我們都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修改結束。去睡了。


12、結婚談判

  伍星雲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完全沒想到,夜碎空居然會這麼過分。
  沒錯,來晚了,嫁妝弄丟了,這是自己的責任,可是更大的責任卻是夜碎空的,因為這一切,那個軌道詭異的隕石流,是夜碎空造成的。
  而夜碎空怎麼可以這樣的無恥,用這種藉口來提供幫助呢?
  伍星雲看向自己周圍,他所帶來的士兵們的意志似乎已經被夜碎空擊毀了,根本沒想到要堅持和反抗,反而幫著夜碎空來勸自己妥協。
  但伍星雲並不準備妥協,他的字典中,沒有這兩個字。他說:「戰士不應該祈求敵,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
  說完這句話後,伍星雲也茫然了起來,該怎麼堅持呢?該怎麼樣才能夠從夜碎空哪裡搞到補給,讓他允許自己帶的人落腳?
  伍星雲真的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更加不擅長和人談判。他只能夠尋求隊友們的幫助。
  伍星雲看了看周圍,這次的陪嫁隊伍,外帶送親隊,在經過了隕石流的洗禮後,目前所剩下的,只有98人的送親隊,這些都是由士兵們所組成的,他們提不出什麼更有建設性的看法。
  至於陪嫁隊伍,還剩下三十二個。
  有十人也是士兵,是留下來保護伍星雲安全的。
  其餘的二十二人,有兩名科學家,一位量子物理學家,一位天文學家。這兩位大科學家根本沒參與到這次的談話中,他們正在拿著紙和筆記錄什麼,並且討論聲也隱隱的傳來:「如果夜碎空從這裡跳下去,根據重力加速度,需要多少秒會落地呢?」
  「我想不光要考慮重力問題,還應該考慮他的起跳力度問題,這個力度不能夠忽略,我認為公式應該是這樣的……」
  物理學家給天文學家畫了個圖,而天文學家則畫了另外一個夜碎空自由落體的軌道。
  這兩位現場最聰明的人,看來註定是無法給他們的隊友提供任何幫助的。
  陪嫁隊伍中還有一名心裡學博士,他是負責幫伍星雲做心理輔導的。此刻賣力勸說伍星雲接受對方不公平條件的人,也是他。這位心理學家雖然有能力,但顯然立場站錯了……
  還剩下的人有機械工程師,有化工專家,還有環境設計師,和幾個農民以及礦工等。
  他們要麼在抽煙,要麼在發呆,或者在看天。
  似乎周圍沒有一個人,能夠給伍星雲支持和安慰的。
  這個時候,伍星雲特別的想念文諾,他不由的想,如果文諾在這裡,他一定會給出自己提出好的建議,絕對不會搞成現在這麼一團糟的局面。
  可是現在文諾不在這裡,伍星雲必須要靠自己。
  伍星雲暗暗的給自己打氣,然後從地上爬起來,大聲說:「安靜!」
  所有人都安靜了,伍星雲說:「列隊,立正!」
  士兵們把隊伍列好,伍星雲覺得自己下面要說的話,雖然沒有什麼道理,可能也無法說服別人,但卻是正確的,必須要強調的,他說:「不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屈服,也不應該這麼就被敵人打倒!我們要戰鬥到底,作為一個士兵,他的光榮使命不是投降。」
  「報告!」有士兵提出疑問,「長官,您準備怎麼做?」
  伍星雲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所有人都看著他,除了兩名已經在討論餘弦理論的科學家,兩個聰明人依舊不能夠給他們的隊友提供幫助。
  伍星雲只能用他自己不太聰明的大腦想了想,說:「我打算,找夜碎空交涉一下。希望……希望能夠說服他,給我們提供補給和落腳點,並且派飛船送該回去的人回去。」
  眾人一下子都蔫了,顯然長官沒有任何交流技巧更加不懂談判,他不會成功的。
  但心理學家最終發揮了他的作用,給這些士兵們提供了幫助:「士官長,你沒有任何談判的技巧,肯定會吃虧的。」
  伍星雲點頭:「可我不跟他談判的話,我們會更加吃虧的。」
  艾倫依德說:「這樣吧,我教你一點談判的技巧。記住,先想清楚你的底線,然後,清楚自己的優勢,最後,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千萬不能夠露出動搖或者膽怯……」
  除了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以外,其它人馬上加入了這次討論,並且迅速的商量出了一系列條件。
  一,儘快舉行一個像樣的婚禮,由眾人鑑證的,具有法律效的那種,而不是隨便說一句就完事。
  二,必須在一個月內,提供飛船把送親隊安全送回去。
  三,必須對隕石流的事件負責,對死去的烈士們道歉並哀悼。
  四……絕對不能夠接受,什麼熱吻十分鐘……因為這不僅僅是對伍星雲的侮辱,更是對聯邦的侮辱和挑釁。
  至於自己的優勢……
  他們想了很長時間都沒想出來,似乎,他們這次的和親根本不佔據任何優勢,能夠依憑的只有一點:伍星雲代表聯邦,聯邦的優勢就是伍星雲的優勢,婚禮代表議和,這就是最大的砝碼。
  把以上的東西都商量好後,衛隊長魯海就按照夜碎空的要求,發射了信號彈,表示要求談一談。
  很快,夜碎空就上來了。
  他乘坐者一架小型飛船,穿著一套灰色的袍子,胸前有著一個紅色圓月的標誌。
  所有見識過夜碎空實力的人都很驚訝於他竟然要坐飛船上來,因為大家都知道,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跳上來。
  但這是他的地盤,他選擇什麼樣的飛行方式,是他的自由。
  士兵們在平臺中央收拾出了一個帳篷,帳篷裡擺著兩張椅子,伍星雲在其中的一張上坐好,有些緊張的等待這談判的到來。
  很快,他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起,隨即,帳篷的簾子就被掀開了,夜碎空走了進來,站在椅子旁,雙臂抱在胸前,對伍星雲挑眉說:「怎麼,想好了?我可是先說清楚,除非洞房讓我滿意,否則別想讓我給你們補給!」
  他這一句話,就讓伍星雲有一種想要槍斃他的衝動。
  伍星雲感覺夜碎空的樣貌前所唯有的討厭,而且這種非常輕浮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伍星雲坐的端正,雙手放在桌上,背也挺直,說:「請坐,我這次請你上來,就是想就這一系列事情,跟你談一談。」
  夜碎空哈的笑了一聲,在伍星雲面前大大咧咧的坐下,拿手指撐著下巴,說:「好啊,你想要談什麼?」
  伍星雲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們事先擬好的條件,然後照著紙念了一遍,然後說:「希望您能夠滿足我們的要求。」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憑什麼?你來晚了,弄丟了嫁妝,還好意思對我提條件?我很懷疑你的誠意!別是故意的吧,不想嫁給我就直說,我不缺老婆。」
  伍星雲心中感到很憤怒,但馬上想起心理學家的叮囑,這種時候自己一定要冷靜,要擺事實陳述道理,於是他說:「來晚了不是我們的錯,我們遇到了些不按照軌道飛行的隕石流,戰機被摧毀墜落,所以……」
  夜碎空哂笑了一聲,打斷伍星雲的話:「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無關,別找藉口。」
  伍星雲覺得人不能夠無恥到這種地步,但還是保持著冷靜,跟他陳述事實:「這次隕石流的軌道為什麼偏移,你最清楚,雖然他們都認為這是你故意幹的,但是我想這可能是個誤會。我沒有用最大惡意的猜測你,也希望你不要這樣惡意的揣測我。」
  夜碎空顯然的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會知道隕石流事件的始末,而且,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小兵,竟然在知道事情始末後,既沒有洋洋自得,也沒有心生畏懼。
  夜碎空覺得自己應該對這個人刮目相看了,他隔了一會兒,用了一種稍微平等的態度,說:「你都看見了?能夠看明白?」
  伍星雲點頭,說:「嗯,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因為我當時看到你的表情了,那種專注和認真,跟故意搗亂是不一樣的。而且……」伍星雲想了想,說出自己的推論:「你的實力很強大,能夠在隕石流中,不用任何防護,還能夠劈碎隕石,我想如果你真的想要破壞這次和親的話,不需要花那麼大的力氣,你一個人,就能夠讓我們全軍覆沒了。這也是我相信你沒有惡意的原因。」
  夜碎空沒有說話,他認為面前的這個傢伙這麼說是在拍自己馬屁,給自己臺階下。
  不過,馬屁的確拍得夜碎空很舒服,尤其是,這種話出自面前這個憨厚老實的未婚夫之口。
  於是夜碎空笑了笑,語氣溫和了很多:「既然你相信我,那麼這是個良好的開始,我們來談談婚禮的事情吧,你有什麼要求?」
  伍星雲覺得自己的交涉有了很大的進展,他馬上說:「好,我聽說,你打算不舉行盛大儀式,只見一下你母親後就洞房?」
  夜碎空漫不經心的說:「是,這是我們的習俗。儀式不重要,洞房才是婚禮上最激動人心的部分,放心,我會讓你滿意的,畢竟我們要長久的相處不是麼?」說完這句話,夜碎空的目光將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很放肆,讓伍星雲很不舒服。
  但伍星雲忍住了,他拿出事先擬好的婚禮細節的單子,說:「這絕對不行,我們的婚禮代表著雙方的友好,所以要按照以下的儀式舉行,第一,要全星系轉播,有主婚人,證婚人,媒人,都不能夠缺少;然後要選擇上午十點鐘,找到一名教父,互相宣讀婚姻誓言後,在宣佈雙方友好的國書;第三部,則是舉行宴會,邀請我的送親隊伍,他們辛苦了很長時間,需要得到短暫的輕鬆,也是婚禮的見證人;第四,也就是關於洞房的事情,我認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那一步,應該取消這個步驟……」
  伍星雲一條條的唸著,夜碎空漸漸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當他聽到取消洞房的時候,一把奪過伍星雲手中的紙,胡亂看了一眼後,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說:「要求太多了。你對我這麼多要求,我對你就只有一個,如果你能夠做到,我就滿足你的要求!」
  伍星雲覺得夜碎空也不是太難交涉,他儘量露出禮貌而友好的笑容,說:「你有什麼要求?」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那黝黑的皮膚上,閃亮的眼睛就不舒服。特別是當對方聽說有可能取消洞房後,壓抑不住的笑容,咧開的嘴笑的可真開心吶,牙齒都在閃閃發光!
  夜碎空心中冒出一股邪火,壓抑都壓抑不住,他很想上前揪住伍星雲,給他兩下字。難道取消洞房就這麼高興?
  夜碎空哼了一聲,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你不是想取消洞房嗎?可是我們的婚姻,代表著雙方的和平友好,怎麼能夠沒有表示呢?這樣吧,既然整個銀河系都會轉播我們的婚禮,那為了表示雙方永久的和平,為了表達聯邦的誠意,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吻我好了。十分鐘,舌吻,鏡頭特寫,臉上的表情要陶醉,要沉迷,如果你吻得我不滿意,就全星系直播洞房,如果洞房的再不滿意,那就多來幾種姿勢,或者你太笨了,這樣也做不好的話,那就只能夠撕毀合約……」
  伍星雲升起了,啪的一聲站起來,說:「你不要太過分,我是代表聯邦來和親的!不是來拍三級片的!」
  夜碎空嘖嘖的笑了笑,把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三級片?你有那個資本嗎?士兵,這是你的任務,如果不願意也行,那你就在婚禮上當眾對我跪下求婚,求我娶你,並且發誓一生只愛我一個人,代表聯邦宣誓對我的臣服和忠誠……」
  伍星雲直覺的朝著自己腰間摸去,他現在手上如果有槍,一定會給夜碎空一槍!
  伍星雲怒視著夜碎空,夜碎空則漫不經心的看著伍星雲,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似乎很欣賞面前的士兵生氣憤怒以及屈辱的表情。
  伍星雲不停的深呼吸,他對自己說:夜碎空是故意的,一定是在故意找茬,在故意激怒我,好就此撕毀合約,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讓我不能夠完成任務。
  於是伍星雲在這個時候,想起來心理學家的教導,氣勢上一定不能夠輸,便回瞪著夜碎空。
  夜碎空看了伍星雲一會兒,他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口氣變得冷漠而冰冷:「士兵,這不過是一場政治婚姻。我強,聯邦弱,所以,你也是弱者。你明白了嗎?還跟我談條件,你憑什麼?!憑你長得有點姿色,還是會在床上伺候人?」
  伍星雲肺都要氣炸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駁斥夜碎空,更加想不出話來罵他。
  他只知道,對方這種行為,是赤-裸-裸的在侮辱自己,侮辱自己所代表的聯邦。
  他只知道,作為一名士兵,是為了戰鬥和榮譽而生的,絕不是來受敵人侮辱的。
  寧可選擇榮耀而死,也決不選擇屈辱活著。
  伍星雲的聲音帶著憤怒,近乎怒吼:「是!你說的沒錯,我們結婚是政治婚姻,我代表聯邦而來,聯邦打不過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所有人生來是平等的,聯邦和你們夜魔軍也是平等的!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夠侮辱我的國家!這些條件,我一步也不會退讓,如果你能夠接受,我們繼續結婚,維持和平。如果你不能夠接受,我也做好了在戰場上和你一拚死活的準備!」
  夜碎空挑眉笑了笑:「就憑你?在我眼中不過是螻蟻。」
  「螻蟻也有尊嚴!」伍星雲大聲說:「聯邦的士兵,雖然弱小,但絕不會是膽小懦弱的逃兵孬種。我們隨時都準備著,和你決戰!我們希望和平,但不會害怕戰爭。如果你一定要戰,那我就戰鬥到底,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戰鬥到底!」
  說完,伍星雲站起身,想要走出帳篷,
  然而他只走出兩步,卻被夜碎空拉住了胳膊。
  伍星雲馬上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不是他不想甩開夜碎空,而是他很清楚,對方的力量和實力非常恐怖。自己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掙扎,因為那只是徒勞,而且會暴露自己的弱小和無力。
  伍星雲回過頭,用著一種倔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
  夜碎空也看著伍星雲,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雙方都沒有退步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忽然微微附身,唇湊到了伍星雲的耳邊,用著極低的聲音,說:「士兵,我知道你很想和談破裂,這樣你就不用嫁給我,而可以嫁給你的心上人了是麼?」
  伍星雲說:「你胡說什麼?嫁給你是我的任務,你放心,如果你配合,我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他的氣息盡數吐在伍星雲的耳朵和脖子上,讓伍星雲感到癢癢的,從脖子根到耳朵尖都紅透了,像一隻油燜大蝦一般,搞的夜碎空有點想在上面咬一口,但他隨即就想到了一些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
  夜碎空帶著一絲嘲諷和質詢,說:「完成任務?我問你,文諾和你是什麼關係?作為一個要嫁給魔尊的人,昏迷的時候卻叫的別人的名字,你就是以這種態度完成任務的嗎?」
  伍星雲一愣,不太明白夜碎空的意思。
  但是夜碎空已經放開了他,神色嚴肅,聲音中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你記住,我的眼睛裡,容不下半顆沙子!所以,你別怪我過分和無情,除非你能夠向我證明,你嫁給我後,只忠於我一人,否則,我可不敢要這種隨時可能會給丈夫帶綠帽子的男妻,就算是和談破裂,重新開戰,我也不敢要!」
  作者有話要說:  嗯,昨天因為出差,半夜才回家,今天才緩過勁來,更了一章。
  明天繼續,麼麼,愛大家。
  另外,為什麼留言的人這麼少呢?好奇怪,大家都拋棄我了嗎?


13、挑釁(上)

  伍星雲已經徹底呆住了,他還沒能夠完全消化夜碎空的話,之前心理學家對他的培訓算是白做了,他現在的大腦,才是真正地一片空白,只來來回回的琢磨一件事情——完蛋了,我似乎把任務搞糟了。
  但伍星雲又隱隱的有些懷疑——自己應該不會給夜碎空帶綠帽子吧……不對,夜碎空只不過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兩人之間也不過是政治婚姻,什麼亂七八糟的永遠忠於他一個人,自己是聯邦軍隊的士兵,不是他夜魔軍的狂熱崇拜者!
  一旦伍星雲想明白了這一點,馬上腦袋就清醒了過來,其實就算他大腦清醒,也聰明不到哪裡去,更加不會拿出有力的話來辯駁夜碎空,所以還是只能夠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
  對方的臉龐的確完美,找不出半點瑕疵,就算是這個人很討厭,但是一旦近距離的看著這張臉的時候,伍星雲也無法產生厭惡的感覺。
  「我真是失敗啊!」伍星雲覺得自己恐怕很難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了,「大概回去會被搞個處分吧?因為我在不合適的時候,叫了不合適的人的名字,所以搞砸了任務……」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
  然而他的這一系列心理活動夜碎空根本不可能知道,在夜碎空的眼中,面前的小兵神色倔強,唇微微的努著,一副不服氣和不肯認輸的樣子。
  這讓夜碎空心中更加不舒服了,他原本以為抓住伍星雲的小辮子可以讓他服軟,但沒想到這個如螻蟻一般的人居然還敢和自己叫板!
  夜碎空冷冷的笑了一聲,微微抬起手,對這通信器說:「你進來吧!才一會兒沒見,有些想你呢!」
  伍星雲正在琢磨自己該怎麼挽回不利局面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一陣騷動聲,他馬上豎起耳朵,聽見外面的士兵,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他剛剛也聽見了夜碎空在和什麼人通話,似乎口氣也比較親密。但究竟是什麼事情,搞的外面的士兵反映有些奇怪呢?
  還在伍星雲有些疑惑的時候,帳篷的簾就被掀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那個人身穿著白襯衫,頭髮齊肩,領口微敞,一看見夜碎空就露出討好的笑容,說:「夜,不要再把我一個人丟在飛行器裡面了好麼?」
  夜碎空對著那個人招手,那人便走到了夜碎空身邊,很放肆的坐在夜碎空的腿上,勾著他的脖子。
  這個場景徹底把伍星雲搞蒙了。
  到不是因為夜碎空過來和自己的未婚夫談判還帶情人,而是因為,這個情人竟然是——已經失蹤了的歐陽流!!
  伍星雲的眉頭慢慢的擰了起來,他盯著歐陽流,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歐陽流為什麼會跟夜碎空在一起,看樣子他的打扮一點都不符合聯邦軍隊的要求,歐陽流不是失蹤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這是什麼意思?」伍星雲問。他被夜碎空搞糊塗了。
  但這句反問,卻讓歐陽流呵呵的笑了笑,他勾著夜碎空的脖子,誇張的朝著伍星雲炫耀:「你還不明白嗎?這意思,就是魔尊大人根本不想要和你結婚!他喜歡的人是我,你主動退出吧!」
  伍星雲低聲呵斥:「歐陽少尉,注意你的軍容軍紀!不要給聯邦丟臉。」
  歐陽流臉上一紅,立刻呈現出惱羞成怒的神色來,他剛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夜碎空制止了他,同時站了起來,隨著伍星雲神色冷淡:「我的條件,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要麼按照我說的做,要麼就滾。如果你不願意嫁給我,我想有人會非常願意的。」
  說完,夜碎空看了一旁的歐陽流一眼,問:「是嗎?」
  歐陽流馬上說:「當然,這三個月的相處,我已經徹底的愛上了您。」
  伍星雲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轉身想出去,但夜碎空又一次攔住了他的去路,在他耳邊低聲說:「我知道這個抉擇對你很困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做出決定。給你們的三天考慮時間已經到了,可是你還沒考慮清楚,本來我應該把你們都丟到外太空去的。不過……如果你肯吻我一下的話,我可以寬限一天給你考慮。」
  伍星雲抬頭盯著夜碎空,夜碎空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這種眼神徹底的激怒了伍星雲,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大魔頭的對手,更加知道自己這次把任務徹底搞砸了。
  不過,既然已經搞砸了,那就讓它更徹底一點,代表聯邦人民,給這個狂妄無知的傢伙一個教訓!
  伍星雲低聲說:「你湊過來。」
  夜碎空微微低了低頭,湊到伍星雲面前。
  「嘭!」一拳正中夜碎空的鼻子。
  雙方實力相差懸殊,談判前伍星雲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並沒有穿作戰服,他這一拳,根本不可能撼動夜碎空分毫,反而將他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但他覺得,這一拳打出去,打得真爽。
  伍星雲看著夜碎空,一字一句的說:「你休想!我會把這裡的情況報告給聯邦的,並且會讓聯邦隨時做好應戰的準備。我不怕你,我們也從來都不怕你!」
  夜碎空有些遺憾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挑眉道:「那真是遺憾啊!不過……我還是給你一個機會……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問你。」
  說著,他轉頭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歐陽流說:「你留下來勸勸他,讓他答應我的條件。如果能夠勸說成功,我忘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夜碎空就走出帳篷,頭也不回的鑽進了飛行器。
  歐陽流跟在夜碎空身後趕了兩步,但是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夜碎空,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夜碎空駕駛者飛行器獨自離開。
  歐陽流就站在平臺的邊緣看著夜碎空所駕駛的飛行器,直到飛行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才回過頭來,卻看到自己身後已經站了一群士兵,都是他的戰友,而伍星雲正站在這群士兵的前面,怒視著自己。
  「歐陽上尉,請你跟我來。」伍星雲走上前去,將歐陽流帶到帳篷內,只留下衛隊長魯海在一旁做旁聽,其它的士兵都被隔離在外。
  等到歐陽流坐好之後,伍星雲才開口詢問:「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會和夜碎空在一起?」
  在這個時候,伍星雲雖然憤怒,但他依舊嚴格依照著軍事條令辦事,在處理內部人員問題的時候,首先弄清楚全部事情的經過。
  歐陽流一開始看見這麼多憤怒的眼睛,還有些膽怯,但他隨即就鎮定下來,呵的笑了一聲,反問伍星雲:「士官,你是在審問我嗎?你沒有這個資格,要記得,我的軍銜比你高,我是你的長官。立正!」
  伍星雲聲音很平靜:「是!」他做了個立正敬禮的動作,然後說:「報告上尉,臨出發前,我被認命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這次和親行動尚未結束,您仍受我約束。現在,我代表聯邦問你,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希望你能夠誠實的回答。」
  歐陽流這才點了點頭,露出一副比較滿意的表情,說:「事情嘛,就是這樣,和魔尊大人結婚的人會是我。所以,士官,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否則,我會讓夜把你丟到外太空去!」
  伍星雲一愣,他不怎麼懷疑歐陽流的這句話。
  剛剛歐陽流和夜碎空似乎很親密的樣子,而且夜碎空之前來談判的時候,不停的在找茬,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雖然伍星雲認為歐陽流和親一定會讓聯邦丟臉,但如果聯邦和夜碎空都是這個決定的話,他一個普通士兵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伍星雲想了想,說:「那這樣……你代替我的話,也挺好的。聯邦的調令給我,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不過根據慣例,你依舊要向我彙報你失蹤這三個月內,發生的一切事情。」
  歐陽流看見伍星雲神色在一瞬間變得黯淡了,心中感到暢快無比,他朝著伍星雲笑了笑,說:「士官,別太難過了,魔尊大人是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一無所長的人的。你和他在一起,也根本不可能會有感情。至於我這三個月嘛……」
  歐陽流開始緩緩的講述他那天在隕石流中被夜碎空救走,又被他帶到源星球上的事情。
  直到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那天他們冒險進入隕石流尋找戰友,原來歐陽流卻早就離開了。
  伍星雲拿出自己的電腦記錄本,開始詳細的記錄歐陽流所說的話。
  但他後面所說的都沒有什麼太多價值的話,無非就是夜碎空怎麼招待他,他怎麼和對方戀愛了,墜入了愛河之類的話。
  他講的詳細,但是伍星雲聽的心中有些鬱悶,只是埋頭記錄,並沒有怎麼注意他話的內容。
  最後,歐陽流全部說完了,他得意洋洋的對伍星雲說:「士官,你當初還反對我前來源星球,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反對呢?」
  伍星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歐陽上尉,你說的話我都已經記錄了。嗯,把聯邦的調令給我,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等一會兒你去找夜碎空談判的時候,最好能夠爭取到太空船送我們回去,因為我們的飛船全部毀掉了。」
  歐陽流冷笑了一聲:「我跟你說了還不夠嗎,請你搞請清楚,這裡是魔尊大人的地盤!不需要什麼調令。」
  伍星雲依舊堅持,說:「沒有調令,我不會擅離崗位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14、挑釁(下)

  歐陽流露出一股嘲諷的神色:「你這種人……知道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嗎?聯邦在這裡屁也不算。」
  伍星雲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旁侍衛長魯海,魯海悄悄的朝他搖了搖頭。
  伍星雲就更加堅定了一點,他說:「我們是聯邦的士兵,只聽從聯邦的命令,如果沒有總統調令的話,我是不能夠離開自己的崗位的。最後,上尉,請注意你的言行,你現在所說的一切,我都會記錄上報。」
  歐陽流哼了一聲,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臨時的桌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伍星雲,嘲諷說:「你別開口聯邦,閉口聯邦了!現在我們在魔尊大人的地盤,要聽他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喜歡我,和他結婚的人也應該是我,你就不用再垂死掙紮了。」
  伍星雲木木的不說話,他也覺得,夜碎空喜歡的是歐陽流,自己去還要堅持嫁給夜碎空簡直是太愚蠢了。可……這是士兵的任務呢。
  他聲音低了一些,卻依舊頑固不化的堅持:「沒有調令,我不會離開崗位。」
  歐陽流呸了一聲,指著伍星雲大聲呵斥:「你不用一口一個聯邦總統調令什麼的來嚇唬我!我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跟我搶麼?你也不自己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我告訴你,沒錯,和魔尊大人名義上結婚的人是你,不過以後,他真正的愛人,只會是我。他以後也只會和我在一起。如果你願意,我就不阻撓你們結婚;如果你不能夠接受,那現在就走是最好不過的了!」
  伍星雲一陣沉默,他萬萬沒想到,夜碎空和歐陽流竟然勾結上了。
  自己的政治婚姻本來就名存實亡很正常,但是……隱隱的,面對這種歐陽流的□裸的叛國加挑釁的行為,伍星雲還是感到很鬱悶。
  原來不是自己可以回去了,而是自己依舊要嫁給夜碎空,還要附帶容忍他的情夫。
  就算是伍星雲脾氣好,氣量大,可以容忍丈夫的情人,但……歐陽流這種的,實在是難以忍受。
  任務果然很艱巨啊!!
  一直在伍星雲身旁,沒有開口的魯海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他偷偷的湊到伍星雲的耳邊,低聲說:「士官長,你這是……還沒結婚就被小三翹了牆角嗎?」
  伍星雲只覺得一陣疲倦,他本來就是個士兵,是上戰場殺敵的。這種還沒結婚就要鬥小三的破事,讓他感到筋疲力竭。
  他有些疲倦的搖了搖頭,看向歐陽流:「夜碎空的私人生活我不會管,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但聯邦交給我的任務我堅持完成,所以,夜碎空的那些苛刻條件,我一個也不會答應。至於你,私自脫離團隊,擅自行動,嚴重違紀,我會彙報上級,做出相應處理的。」
  歐陽流哼了一聲,他翹起腿,把腳放在桌子上,腳尖晃著,對伍星雲說:「你知道就好!今天我就睡這裡了,你們兩個出去吧!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被人打擾,原因很簡單,我要是睡不好會有黑眼圈,這會引得魔尊大人不高興的!」
  魯海實在是忍無可忍,剛想要暴怒,伍星雲拉住了他,說:「我們出去睡好了。物資裡就一個帳篷……算了,我想呼吸點新鮮空氣。」
  魯海狠狠的瞪了歐陽流一眼,和伍星雲走了出去。
  伍星雲儘管感到非常疲倦,但還是記得工作內容和條例,凡事審問的資料,要在第一時間交給心理學家分析,然後心理學家會寫一份分析報告,將報告和原始審問資料都交給上面存檔。
  伍星雲把自己記錄的歐陽流這三個月的「愛情經歷」交給了隊伍裡的心理學家艾依德後,就自己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看著漫天的星星,慢慢的閉上了眼。
  真累,從小到大,今天是最累的一天,不僅要應付夜碎空,還要被歐陽流鬱悶。
  伍星雲又開始思念文諾了,如果文諾在這裡的話,一切都不會變得這麼糟糕的,他一直都是那麼的冷靜溫柔,他一定會告訴自己該怎麼應付,怎麼處理。
  伍星雲就在這種糟糕的晚上,迷迷糊糊的睡去。卻沒想在半夜的時候,他忽然被人搖醒了。
  伍星雲睜開眼,看見心理學家艾倫依德的臉。
  「半夜三更的,有什麼事情嗎?」伍星雲還在迷糊中。
  艾倫依德點點頭,揚了揚伍星雲給他的審問資料,低聲說:「有問題!通過這份資料,我認為,上尉歐陽流很可能已經叛國,不……是已經出賣了聯邦!」
  伍星雲有些興趣缺缺:「他的賣國都寫在臉上了……不過以他的級別,也沒什麼東西可以賣。你把分析結果弄好上報就行了,大概就是一個處分,我看他也不會在乎什麼處分……」
  艾倫依德搖頭,神色鄭重:「不!他雖然只是一個上尉,可是他之前在參謀部工作;而且,他的父親是歐陽封副總統。這次的問題絕對比你想的嚴重,快起來,我們必須商量一下這件事情,遲了就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第二更來了。
  昨天木有更,今天補上的,知道有點短小。
  明天來粗長君。


15、棘手

  伍星雲渾身一個激靈,一骨碌爬起來,夜色下四週一片黑暗,只有寒風獵獵,所有的人都已經睡去,甚至連放哨的都沒有了。
  因為到了這個地步,放哨也根本毫無意義。
  伍星雲壓低身體,對艾倫依德說:「你說一說,具體怎麼回事?你認為他有什麼問題?」
  艾倫依德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又翻了翻那些資料,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知道古老的心理學中,有一種根據口誤來判斷其心裡動向的方法吧?」
  伍星雲搖頭:「我不知道……」
  艾倫依德向看著白痴一樣看著伍星雲:「你中學都睡覺?」
  伍星雲說:「中學老師不講這個,只講了下職業人格和心理學史,我學的也不好,勉強及格。」
  艾倫依德看著伍星雲的眼神更加白痴了。
  他隔了一會兒才說:「怪不得只能夠當士官……算了,不說這個了,簡單來說,就是古老的心理學史上,一位叫做佛洛依德的心理學家,所研究的結論。關於口誤和筆誤的。可以窺探人的內心真實想法。」
  說著,艾倫依德指著記錄中的一段,說:「這裡,我注意到了,你是現場錄音,這裡歐陽流出現了三次口誤,我分析過後,這些都是針對聯邦的頂級機密的。還有這裡,他的單詞聯想明顯有問題,精神處於極度不正常的妄想狀態;還有……這裡……」艾倫依德依次指出其中的漏誤,最後還順便指出了一個伍星雲所犯得錯誤,有些疑惑的問:「這個地方,我看你的記錄,把夜碎空寫成了夜星空,你……很奇怪啊?星空在你的心裡代表什麼嗎?」
  伍星雲揮了揮手,說:「代表什麼不重要,你認為歐陽流有問題?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能夠對他做出的行為也很有限。我們拿他有什麼辦法?」
  艾倫依德琢磨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士官長你同意,我就去對他進行催眠……」
  伍星雲嚇了一跳:「這不符合規定吧?」
  艾倫依德看了看那些記錄,又看了看伍星雲,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現在聯邦的檔已經很少用這種紙記錄了,多半都是電子資料,除非需要簽署重大決定的時候,才需要。
  艾倫依德指著紙上面的那一行字,字上面寫的是「催眠上尉歐陽流授權書」。艾倫依德拿手指在上面敲了敲,說:「所以……需要你簽字!等一會兒,還需要你在旁邊記錄。」
  伍星雲看著那支被塞到自己手中的古老的鉛筆,簡直是被搞的目瞪口呆,催眠術在聯邦被視為不道德的,有些極端的心理學家還會用一些藥物來輔助,會給被催眠者留下比較嚴重的心裡後果,所以非特殊情況不准使用,而且伍星雲這個級別,根本沒資格簽署這種授權書。
  現在這個情況,伍星雲簽字的話就必須要擔負其將來的後果。
  如果萬一歐陽流並沒有做什麼實質性的事情,伍星雲一個處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伍星雲有些為難,他向來只是服從命令,但最近需要他做決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他很不適應。他看看周圍,顯然沒有人能夠給他提供幫助。
  艾倫依德一擊致命:「這是為了維護聯邦的安全,士官長,你難道不應該犧牲一下自己嗎?就算你因此承擔責任,也比歐陽流真的叛國給聯邦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要好。」
  然後伍星雲就一咬牙,簽了字。
  艾倫依德興高采烈的拿過那張授權書,眉飛色舞:「太好了,我研究多日的催眠術終於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伍星雲現在是後悔也來不及,他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艾倫依德對於歐陽流叛國還是不叛國根本不怎麼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能夠毫無責任的實驗催眠術了。
  可伍星雲後悔也沒用,字都簽了,現在只能夠硬著頭皮上。
  伍星雲把槍支都帶在身邊,想了想,為了不把氣氛搞緊張,還是不要穿作戰服了。
  然後,他把魯海喊醒,和艾倫依德一起進入了歐陽流所在的平臺上的唯一帳篷。
  歐陽流在帳篷裡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姿勢睡了過去。
  伍星雲走過去,把歐陽流叫醒了。
  歐陽流還在迷迷糊糊的,一看到伍星雲來了,就非常不高興的說:「幹什麼,打擾我睡覺!這就是你對待長官的態度嗎?」
  伍星雲對著歐陽流敬了個禮,說:「報告上尉,根據我們和親小組的審核,我們懷疑你有通敵叛國的嫌疑,事情緊急,我們決定對你實行催眠來考察,所有的考察結果會記錄在案。希望你配合。」
  歐陽流驚疑交加,不可置信:「什麼?你們胡說什麼!什麼叛國,這是污衊!士官,你在污衊你的上司!白天審問我就忍了,現在還要對我搞催眠,你憑什麼?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二級士官,你……」
  伍星雲再次敬禮:「對不起,出發前我有總統手令,可以臨時決定一切事情。所以,請您配合,在授權書上籤字,好讓我們程式合法。」
  歐陽流大聲叫了起來:「程式合法?你休想!伍星雲,你竟然敢這麼對我……」他一句話還沒有喊完,就感覺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腦袋。
  歐陽流從軍的時間不短,他很清楚那是什麼,那是一支m123手槍,二級士官的配槍。
  歐陽流斜眼去看伍星雲,見到這個臉上還有些稚氣的小兵果然手中握著手槍,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伍星雲說:「希望您能夠簽字,配合我們的調查。」
  歐陽流一下子被嚇到了,他原本想說這是非法的,這是恐嚇被逼的。
  但他更害怕伍星雲真的一槍殺了自己,他手都有些哆嗦的接過魯海給他的筆,然後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伍星雲這才收起槍,開始了正規的程式,將錄製機器打開,開始進行催眠。
  伍星雲一本一眼的看著授權書,說:「上尉歐陽流,現在我代表聯邦,調查你最近的行為詭異,有叛國之嫌,你願意接受調查嗎?」
  歐陽流還算識時務,他垂頭喪氣:「我願意……」
  伍星雲繼續往下念:「調查中,為了保證誠實性,調查組的心理師會運用催眠術,你自否自願?」
  歐陽流猛地抬頭,狠狠瞪了伍星雲一眼,但隨即又蔫了:「我自願接受調查。」
  伍星雲還在接著往下念:「整個調查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送回聯邦作為庭審記錄,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到時候在軍事法庭上申辯。現在,調查開始。」
  伍星雲和魯海作為證人,兩人在艾倫依德身後處,而艾倫依德則開始了他最新的催眠研究試驗。
  一開始,歐陽流還對這有些抗拒,但經不起心理師的催眠水準高,三五個回合下來,就徹底的沒有了抵抗,開始什麼都說。
  「是……我是在隕石流中,被魔尊大人救走的。」
  「他帶我抵達源星球,說願意接納我,但我必須要有足夠有份量的禮物。」
  「我思考了三天之後,認為聯邦沒有再回去的必要,我決定背叛聯邦,把星際元帥出賣給魔尊大人。」
  「我知道,十天之後,星際元帥將會巡邏邊境,我的父親歐陽封有他的路線圖。我也知道這份路線圖,我將路線圖獻給了魔尊大人。星際元帥中途遇伏的話,他死了就最好了;如果沒死,也可以以此為藉口,說他和夜魔軍勾結,從而讓他下臺。」
  「還有……聯邦的軍事基地據點圖……」
  「還有……我所能夠接觸到的A級參謀部的作戰思維模式……」
  「嗯……聯邦的資源提供點,我畫了圖給魔尊大人。」
  「我也把我自己的身體,獻給了他……」
  伍星雲忽然感到一陣噁心,他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夜碎空,卻沒想到歐陽流神色暗淡的喃喃自語:「可是,魔尊大人因為某些原因暫時沒有接受我……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沒有全部都告訴他,還有一個大機密,魔尊大人一直想要,但我不會輕易給他。或許,在洞房的那天,他如果令我滿意的話,我會考慮告訴他最想要知道的東西。這才是我的底牌!」
  「呵呵,我不怕你們,魔尊大人一定會保護我的。我不需要聯邦……」
  魯海這個時候悄悄的跟伍星雲耳語:「士官長,我越來越不看好你的婚姻生活了。」
  伍星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艾倫依德已經完成了他的審問,歐陽流還在沉睡。
  心理學家,衛隊長和伍星雲開始就這次的事件討論。
  伍星雲首先下定結論:「這已經構成了叛國罪和賣國罪,我們必須要把歐陽流送回聯邦,送到軍事法庭上去。」
  艾倫依德表示贊同,而魯海則嘆了口氣:「你覺得,夜碎空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嗎?我們現在連飛船都沒有,夜碎空不允許,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這裡,甚至和聯邦聯繫都不可能!」
  三個人馬上陷入了沉默。
  很顯然,夜碎空不會允許他們把歐陽流帶走的,至少,歐陽流對於夜碎空來說很有用。「而且還能夠用來打炮」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對夜碎空的厭惡又多了一點。
  艾倫依德思考了很長時間,說:「或許,我們可以跟夜碎空交涉?用一些東西,從他那裡換歐陽流。」
  伍星雲反問:「你認為跟聯邦的機密相比,我們有什麼值得夜碎空垂涎的東西嗎?」
  三個人一起搖頭,剛剛大家都聽見了,歐陽流手中,有夜碎空最想要知道的一個秘密。但伍星雲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
  伍星雲否定了別人的意見後,自己也在思考,他發現自己有點難以集中注意力,但還是想出來一個辦法:「我們可以等著陸後重新建立通信站,把這裡的情況和審判資料傳回聯邦,等待聯邦的命令,然後我們執行!」
  艾倫依德和魯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伍星雲:「士官,別忘了還有歐陽封副總統。你等不到聯邦的命令的,就算是等到了,那時候歐陽流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賣給夜碎空了。星際元帥早完蛋了,聯邦的所有機密也都完蛋了。」
  魯海一揮手:「想這麼多幹什麼?乾脆直接殺了!」
  「你想讓這裡所有的人下半輩子都在牢裡面渡過嗎?」艾倫依德反問,「沒有上級命令,非戰爭時期,謀殺上級軍官。不論什麼原因,都要被判處終身監-禁的!殺了他倒是容易,到時候夜碎空找我們麻煩,聯邦還要監-禁,我們要成為星際流逃亡者嗎?哦,還是沒有飛船的星際逃亡者,真有創意!」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了腦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覺得這裡的一切事情都很糟心,也很複雜,他無比的懷念當初單純的部隊生活。更加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的練習射擊,如果當初努力了,就能夠在擔任幽靈鎖兵的時候,伏擊夜碎空一擊斃命,現在也不會有這種煩惱。
  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老話——少壯不努力,老來鬥小三。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的過去,恆星再次出現在天空中,士兵們都醒了過來,歐陽流也醒了過來,只不過他的行動被暫時軟禁了。
  伍星雲和他的兩個智囊團想不出什麼辦法,只有去求助這裡最聰明的兩個人——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
  物理學家金森說:「這件事情很簡單,我們可以把這個叛徒丟到黑洞裡。然後宣稱他失蹤了,就沒事了!」
  伍星雲痛苦的摀住自己的腦袋,還丟到黑洞,他們現在連離開這個平臺的能力都沒有。
  天文學家普斯說:「金森你這個理論不對,進入黑洞會失蹤那只是遠古科學家的理論,根據偉大的根據餘弦理論,物質被黑洞吸收後,會被白洞噴射出來,而且有一定的機率進入蟲洞,從而穿越時空……我來算一算,他被丟到黑洞後,再次出現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啊,公式有點複雜,電腦太小了,計算器不夠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伍星雲依舊沒有想到什麼合適的辦法,不過好在歐陽流比較老實,並沒有出現什麼過激的舉動。
  但,時間繼續往後走,遠處的一個小型飛行器出現了。
  是夜碎空約定的時間到,他會再次過來,詢問伍星雲考慮的怎麼樣了,並且會把歐陽流帶走。
  小型飛行器的轟鳴聲隱隱的傳來,伍星雲感到有些焦頭爛額,但歐陽流卻一下子從帳篷中射了出來,就好像一枚砲彈一樣,攔都攔不住。
  他跑到平臺邊緣,朝著那飛行器招手。
  然後飛行器緩緩的落到了平臺上,夜碎空的影子剛一從飛行器裡面鑽出來,歐陽流就跑了上去,趴在夜碎空耳朵上說了幾句。
  伍星雲用腳指頭也想得到,歐陽流都跟夜碎空說了什麼。無非就是自己昨天怎麼對待他的,又怎麼得知了歐陽流叛變的細節。
  夜碎空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伍星雲的意料,他並沒有如伍星雲所想的那樣暴怒,他只是隨意的笑了笑,然後來到了伍星雲面前,意味深長的問:「士兵,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些條件,你想的怎麼樣了?」
  伍星雲瞪著緊緊跟在夜碎空身邊的歐陽流,歐陽流一臉的趾高氣昂,說:「魔尊大人,這個傢伙根本不識抬舉,殺了算了,不值得大人您為他浪費心思。」
  夜碎空冷冷的看了歐陽流一眼,這個眼神極為冰冷,其中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讓歐陽流感到渾身一寒,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伍星雲也看到這個眼神,他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依舊有些後悔少壯不努力的事情。
  夜碎空也不多說,大跨步的走進帳篷,在昨天的同一位置坐了下來,歐陽流也要跟進去,卻被告知:「你在外面等我。」
  伍星雲心中有些緊張,他知道,今天跟夜碎空有一場硬仗要打,不僅僅是因為和親婚禮的交涉,還有關於歐陽流的交涉。
  伍星雲深深的吸了口氣,又想像了會兒自己平時的艱苦訓練,摸了摸腰間的槍,調整好心態後,才走進帳篷。
  夜碎空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拿手指尖撐著下巴,意味深長的問:「考慮的怎麼樣了?我的條件不算苛刻的,況且,也都是夫夫之間該做的事情……」
  伍星雲的臉都漲紫了,他有一個想法,雖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也是他唯一爭取的機會了。
  他儘量擺出談判的姿態,聲音平靜裝作不在乎:「我也有一個條件,附加條件!不然,就只有和談破裂了。你知道的,我們的婚禮遲遲沒有舉行,聯邦那邊不會一點都不懷疑。如果再不舉行,聯邦只會進入備戰狀態,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夜碎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的附加條件是什麼?」
  「歐陽流歸我!」伍星空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得對他提供任何庇護!不用問我為什麼,你知道為什麼的!」
  夜碎空哈的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彎成了一輪彎月的形狀:「我當然知道為什麼,這個條件不算過分,但……你必須在婚禮當天和我洞房,否則……找不到人洞房的新郎,只能夠庇護歐陽流這個讓你頭疼的傢伙了!」
  伍星雲微微低了頭,他的內心非常的複雜,爭鬥也很激烈,他還沒忘記女生物學家所教授的可怕的洞房內容。
  但……跟成功的抓住叛徒送回聯邦相比,跟保護聯邦的機密相比,他覺得一切都可以犧牲,士兵本就是用來當炮灰犧牲的,伍星雲在這方面的覺悟還是有的。
  伍星雲在心中跟自己打氣,然後微微抬頭,看定夜碎空:「好,我同意!」



16、邀請

  在最難達成一致的問題上,雙方進行了妥協之後,剩下的細節就好辦了很多。
  夜碎空答應了舉行盛大婚禮,雙方見證,並且在婚禮上籤署自己最高級別的和平協定,並提供飛船將送親的隊伍送回聯邦。
  而伍星雲則必須心甘情願的洞房,並且在這期間,乖乖的聽夜碎空的擺佈。
  至於歐陽流的問題,在雙方的談判中,執行分步驟操作。
  歐陽流可以暫時留在伍星雲處,但直到洞房結束後,伍星雲才有權處置他。
  一旁的文字記錄員將這次的條款記錄清楚,雙方簽字,協定生效。
  伍星雲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但大石頭落地後,卻激起了更多小石頭和灰塵,搞的他心中更加的惶恐不安——因為要面對可怕的洞房。
  「士兵,希望我們的婚後生活會比這次愉快一點。」夜碎空在走出帳篷之前,這樣對伍星雲說。
  伍星雲隨口「哦」了一聲,他在剛剛的交涉中,已經感到筋疲力竭,比武裝越野二十公里還要累,他第一次不顧形象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一紙公文上的兩個簽名,覺得腦袋有些發懵。他深深吸了兩口氣之後,就走出了帳篷,告訴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著陸。
  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唯有一個人站在平臺的邊緣,看著遠處漸行漸遠的飛行器。
  那個人是歐陽流,歐陽流心中現在已經是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被催眠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經不再是秘密,如果一旦這些送親隊伍回到聯邦,把這些資料一上交,自己肯定會被定為叛國罪,說不定聯邦還會派出人來殺掉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決不能夠回到聯邦,只能夠留在夜碎空這邊。
  可……剛剛夜碎空來了,卻為什麼沒有把自己帶走呢?
  歐陽流的心中更加不安了,魔尊大人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他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留在這裡,被伍星雲暗害嗎?
  魔尊大人想要知道的最大秘密,也在自己手上,他不會拋棄自己的!
  歐陽流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在懷疑和相信之間,他選擇相信夜碎空的解釋——我的飛行器太小了,兩個人裝不下,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就會有更大的飛行器來接你們。
  半個小時候,巨大的轟鳴聲響起,遠處一架黑色的飛船緩緩駛近。
  這是一輛聯邦的老式飛船,夜魔軍的科技水準非常有限,雖然佔據半個銀河系,卻只有兩三個重工業生產基地,生產出來的飛船也沒辦法和聯邦的最新戰機同日而語,多半用的是繳獲品。
  源星球上更是沒有任何工業基礎,這顆星球幾乎都是變異人,他們在宇宙航行並不需要飛船,這艘老式飛船是夜碎空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艘。
  飛船懸浮在平臺邊上,艙門緩緩滑開,舷梯從艙門處伸了過來,搭在平臺的邊緣。
  歐陽流一見到這艘飛船,就想第一個衝進去,可是他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送親隊伍也在朝這邊走來。
  歐陽流還沒有忘記昨天晚上被伍星雲用槍頂著腦門「自願」接受催眠的事情,所以只跑出了兩步就停下腳步,讓送親隊伍先進入飛船,而他自己也擔心被伍星雲丟在平臺上,所以就選擇跟伍星雲一起進入飛船。
  伍星雲全副武裝,作戰服將他整個人都保護了起來,歐陽流則穿著普通的衣服,還已經一天沒換洗過,覺得實在是不舒服。
  兩人走在舷梯上的時候,歐陽流不敢亂說話,他擔心在這種不安全的環境中,全副武裝的伍星雲給自己一拳,然後自己就只會掉下舷梯摔成肉餅。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了飛船,艙門關合,伍星雲取下頭盔的時候,歐陽流才冷哼了一聲,對著伍星雲說:「等著瞧!我現在對付不了你,但魔尊大人只要知道了你逼迫我,他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伍星雲「嗯」了一聲,沒多大興趣去理會歐陽流,歐陽流見伍星雲不說話,就更加不舒服,現在飛船的駕駛員是夜碎空的人,歐陽流覺得自己稍佔優勢,他一想到面前這個小兵居然要成為夜碎空的正式男妻,就覺得憤怒。
  歐陽流更加壓低了聲音,湊到伍星雲耳邊,低聲說:「士兵,我勸你最好對我慇勤一點,將來我們兩人都要在源星上生活,你不跟我做對,我就在魔尊大人面前,幫你多說兩句好話……」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了歐陽流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處的電子錶,忽然站起身,大聲下令:「護衛隊,將上尉歐陽流抓起來!」
  護衛隊的士兵們本就全副武裝,聽到命令後立刻行動,身穿作戰服有武器的士兵,很輕易就制服了沒有任何武裝的歐陽流。
  魯海並不太清楚伍星雲和夜碎空的具體協議,但見到這個士官終於開始反擊歐陽流,也覺得十分順暢,順帶給歐陽流扣上了手銬。
  轟轟轟……
  艙身傳來清微的震動,飛船已經著陸了。艙門緩緩滑開,一種帶著淡淡香味的空氣一下子就撲了進來。
  但是現在艙內所有人都沒心情去觀看艙外的景色和新鮮空氣,他們都盯著歐陽流。
  歐陽流雙手被拷上了手銬,卻因為腳踏在了結實的土地上,變得更加囂張了起來。
  他朝著伍星雲憤怒的吼叫著:「伍星雲,你嫉妒!你公報私仇!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居然敢這麼對我,我看你怎麼跟魔尊大人交代!」
  伍星雲沒有理會歐陽流,他並不太習慣跟人吵架或者爭辯,他在著陸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伍星雲一邊朝著飛船外走,一邊說:「礦工和農民注意勘探,士兵們保持高度警惕。」然後他回過頭,看著還在叫駡的歐陽流,說:「至於遣送叛徒的事情,是我們內部問題,現在應該注意形象……嗯……把他……」伍星雲還沒有想好怎麼讓歐陽流閉嘴安靜。但魯海馬上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一槍托砸在歐陽流的後腦勺上,歐陽流馬上昏迷了過去,不再說話了。
  伍星雲和他的隊伍列隊整齊,走下舷梯,送親隊展開聯邦的旗幟,其餘的人則搬運物資和歐陽流。
  伍星雲一開始還以為會有很多人來這個飛船停靠場,但是現在他環顧四周,卻發現,除了一個來接引自己的柳蒙,和一個匆匆忙忙從飛船中出來的駕駛員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四周也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樣建築宏偉,十分現代,而是一片空曠的平原,遠處山巒起伏,四周都是草地,連個標識都沒有,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根本沒有被人開發過的荒野星球一般。
  「這裡就是源?」伍星雲有些疑惑的問。
  柳蒙依舊是身穿白衣,銀色的長髮垂在地上,以一種極為優雅的姿態走了過來,對伍星雲微微彎腰,說:「是的,這裡就是我們夜魔軍的總部,源。」
  柳蒙的手指著遠方的環狀山:「翻過那座山,就是夜居住的地方,我們大多數人都住在那裡,整個星球上也不過只有一百多個人而已。希望您在這裡的生活,不會感到寂寞。」
  伍星雲點了點頭,變異人對於食物的需求並不如普通人那麼大,軍工生產並不發達。他們本來人口就少,這顆星球大面積的地區都是蠻荒之地才是正常狀態。
  看來,這裡並不像歐陽流所說的那樣,是天堂……
  「夜說了,你們可以在這個區域自行搭建居住地。源星上有很多補充能量的精礦石,你們可以在這個範圍內自行開採。至於食物和水源,這顆星球上有原本的生物,你們可以捕捉了來吃。三天後,夜將會過來接你,婚禮也會在我們的居住地舉行。」
  柳蒙說完這些話以後,就轉身走了,他的態度很溫和,但並不熱情,在走出十步以外後,他又忽然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
  伍星雲問:「我有什麼問題嗎?」
  柳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伍星雲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這一切並沒有給伍星雲造成太多的困擾,他現在需要立刻在這個幾乎是荒蕪的星球上,建立起適合聯邦普通人生存的基地。
  他所帶來的礦工馬上開始探測,在一千米處輕易的發現了精礦石。
  伍星雲將和他的士兵,在宇宙中跋涉三個月,能量全部耗盡後,這是第一次補充了能量。
  他們把精礦石碾碎,然後用機器提煉後,就支撐了精能量,補充進作戰服和各種搶回來的嫁妝物資中。
  掘土機械補充了能量開始工作了,士兵們擁有了能量後,也開始運用電腦分析周圍的材質,進行基地的搭建。
  而天文學家則在充滿能量的電腦幫助下,迅速測量這顆星球的氣候,機械師利用士兵的武器製造零部件,開始組裝建築機械。
  農民則負責打獵和補充食物,乾淨水,並且甄別食物的特性。
  在人類經過了兩年前的宇宙拓荒和科技發展之後,這一系列的工作速度非常迅速,和遠古的地球人類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二十四小時之後,基地已經完全建好,約莫一萬平米的聯邦標準小型基地被搭建了起來,這種小型基地,是人類宇宙拓荒的時候,最常用的基地。
  內部可以停放各種戰鬥器械,有獨立的標準間,以及食堂,指揮所,和宿舍。
  這次機械師還根據任務的特殊性,設計了新郎房供伍星雲居住,以及囚室用來關押歐陽流。
  歐陽流在昏迷了一個小時候就醒了過來,當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了囚室後,就顯得有些驚恐起來,他拿手上的手銬不停的敲著鐵門,開始他發出威脅的叫駡,後來又大聲的喊夜碎空的名字,最後他累了,於是在囚室中休息,要求食物和水。
  歐陽流對於食物和水的要求得到了滿足,他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開始覺得事情似乎不妙了,他必須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在歐陽流想辦法的同時,伍星雲也在想辦法。
  他到現在,都還沒能夠和聯邦聯繫上,物理學家分析,源星周圍的磁場太強,而電波無法穿越,更無法做空間扭曲,想要和聯邦聯繫上,必須建立大型的信號發射站。
  但信號發射站建好以目前的人手和星球本身的狀況來看,至少需要一個月。
  伍星雲本來很愛笑的,但是自從他得知自己要嫁給夜碎空之後,就不怎麼笑的出來了。到了現在,他更是半點笑容都沒有了。
  他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這裡的事情一團混亂,聯邦那邊,星際元帥的航線也不知道有沒有改變。他必須儘快的把這裡的事情向聯邦彙報,以請求上級做出指示,他好執行。
  並且他還需要聯邦那邊配合人手引渡歐陽流,可這一切,在目前階段都無法做到,而明天,他就要結婚了!
  「看來我們只有先保存好資料,然後再說了。」魯海將歐陽流的審判資料鎖好,說,「現在著急也沒有辦法,這些都是後話,士官長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準備明天的婚禮。」
  伍星雲覺得自己一個頭比兩個頭大,正在他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一個士兵的聲音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報告!敵方首腦出現,說要見士官長您。」
  伍星雲雙手摀住腦袋:「我看見他就渾身不舒服,能少見一次就少一次吧……你跟他說,明天我會嫁給他並遵守約定的,但現在很忙,沒時間。」
  「很忙麼?」夜碎空的聲音在外響起,聲音非常大,幾乎整個基地都能夠聽見。
  伍星雲這才想起來,夜碎空的六感非常靈敏,自己不該背後說他壞話的。或許,下次抱怨的時候,應該在離夜碎空五百米外會更加安全一點?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了,我想你不會希望辛苦一兩天的基地就這麼被毀了吧?」夜碎空的聲音多了一絲慍怒。
  伍星雲帶上自己的軍帽,拉了拉自己的領口,將風紀扣扣好,正準備回答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囚室,歐陽流的大叫聲:「魔尊大人,魔尊大人您來了!快救我出去,他們這些卑鄙的人,把我關押起來了,魔尊大人快救我……」
  伍星雲一直覺得自己不適合當指揮員,他感覺自己的最大才能也就是個隊長排長,現在,現實果然非常殘酷的證明了這一切。
  如果是文諾來,一切都不會這麼糟糕的吧?
  伍星雲心裡一邊想著,一邊朝著基地外走去。
  基地大門外,是一大片草地,忙活了大半天,此刻夕陽西下,把一切都染成了橘黃色,夜碎空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他逆著光,站在空曠的草地中,一身黑衣,黑色的長髮隨意的束在腦後,清冷的眉目正看著從鋼鐵基地中走出來的那個一絲不苟,著裝整齊的小兵。
  漫天的夕陽將小兵的影子拖長,隨著夕陽的變換和小兵的路線變換,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到了一起,在地面上印出的景象彷彿一對情侶一般。
  夜碎空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本就白的臉色,此刻又更加蒼白了一點。
  他能夠聽見歐陽流的大喊大叫求救聲,他本來也是過來驗收成果的。
  他不是一個善良大度的人,傷害過他的人,他必然都會報復。
  歐陽家族不例外,面前這個小兵,也不例外。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除了這一幕,夕陽中的士兵,邁著堅定的步伐,神情嚴肅的向他走來,讓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夜碎空的心在這個時候動搖了一下,他忽然覺得長久以來冰冷的內心有了一絲溫暖,於是他改變了本來的想法,而是朝著伍星雲伸出手:「源星的夜晚,是最美的,我想你大概會喜歡,所以特意過來帶你去看。」
  伍星雲卻並未伸出自己的手,他說:「你來找我還有別的什麼事情嗎?」
  夜碎空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小兵,在這之前,他的確是有事情,但是這一刻,他覺得有些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夜碎空搖了搖頭:「沒有別的事情。就是想……忽然想和你呆一會兒,這算是未婚夫的邀請,不強迫。」
  伍星雲身體站的筆直,看定面前的男人,神色嚴肅的說:「對不起,雙方協議中,不包括陪對方看風景這一項。」說完,伍星雲敬了個軍禮,然後以即為標準的姿勢向後轉,齊步走,留給了夜碎空一個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琅邪•儼的六個地雷。
  謝謝yingtion的地雷
  


17、婚禮

  在經歷了艱難的交涉和漫長的旅行後,聯邦和夜魔軍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婚禮被推遲了兩個月,中途遇到了一系列的變故,但在這一天,還是如期舉行。
  伍星雲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沒有睡好,他一整夜都在翻看柳蒙送來的婚禮細節資料,在看到會有整個星系轉播的時候,他甚至很高興的來到機械師面前,告訴他源星上有通信器材,可以和聯邦通信。
  但當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意識到,這種通信很顯然沒有任何保密性,除了發佈新聞外,不具有任何用處。
  伍星雲是枕著這些婚禮細節書睡著的,才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已經早上了,必須開始準備。
  伍星雲本來是帶了新郎禮服的,結果半路上弄丟了,只能夠穿作戰服去參加婚禮。
  伍星雲一邊穿衣服一邊在鏡子中打量自己,還是那黝黑的皮膚,平淡無奇的臉,灰色的制服搞的自己皮膚更黑了。他將內服穿好後,就開始穿合金做製成的外甲,銀灰色的盔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冰冷的士兵。
  伍星雲覺得自己這樣子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於是他面朝著鏡子咧開嘴,想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但可惜那個笑容看起來很假,搞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伍星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頭盔緩緩帶上,然後按動按鈕。
  頭盔和整個盔甲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淡藍色的能量光暈在其中流轉,鏡面上反射出來的是一個看不到臉,手中握槍,隨時準備戰鬥的士兵。
  伍星雲又仔細的把自己的槍重新拆裝了一遍後,才感到踏實。他對著鏡子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房外。
  房間外,送親隊伍早已在中央空地裝備整齊,全都穿著聯邦作戰服,他們還在這三天的時間內,製出了五面聯邦旗幟,此刻五面旗幟一字排開,在基地的換氣系統運作下,迎風獵獵。
  伍星雲所帶的陪嫁隊伍中,留了兩名工人和一個農民來維持基地的基本運轉,其餘的全部都要出席這次婚禮。
  兩名科學家十分不情願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他們表示願意留下來看守歐陽流。
  雖然這種看守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而且這兩位看守犯人一定會怠忽職守。伍星雲又留了三名士兵來看守犯人外帶防禦基地。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連夜趕造出來的巨大機械,拖著伍星雲本來就已經不多的嫁妝,浩浩蕩蕩的朝著基地大門走去。
  伍星雲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他扛了一面聯邦的旗幟,他的打扮和身後的那些送親隊伍中的士兵一模一樣,全都有著冰冷的頭盔和鋼甲。
  基地大門外,柳蒙早就在外等待,依舊是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今天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和平時的打扮完全不同,他的胸前別著一朵粉紅色的玫瑰,玫瑰下方的布條上,寫著伴郎兩個字。
  伍星雲帶著自己的隊伍,跟在柳蒙身後,在廣袤的草原上浩浩蕩蕩的行進。
  行進的隊伍有機械的説明,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穿越了這片茫茫草原。
  前方是一座環形山,翻閱這座山,就是夜碎空居住的地方。
  這三天中,伍星雲也曾猜測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對未知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
  但是,當伍星雲和他的隊伍爬上這座環形山,朝著山的背後看去的時候,還是被震驚了。
  山的那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城市。
  城市的建築和聯邦的那種半地式完全不同,是那種伍星雲在古老的圖片中才會看到的紙盒式的建築。
  高樓大廈,街道平整,一條寬闊的河流從城市中流過,將城市分為兩半。
  天空中,小型的飛行器正在四處飛行,它們在整個城市灑落下玫紅色的花瓣,一些古董般的汽車停放在街道邊,街道兩旁還有一些商店,商店中擺放著整齊乾淨的商品。
  這就和伍星雲在歷史書上所看到的圖片一模一樣。
  但是和那些圖片所不一樣的是,街道上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本該人潮擁擠的商店,購物中心,都空蕩蕩的,街道上的樹木長得異常繁盛,有些枝條甚至垂到了地面上。
  整座城市都被打扮的煥然一新,每棵樹上都繫了紅綢帶,但卻沒有一個人圍觀。
  這是一座冷清的不能夠再冷清的城市,雖然非常的乾淨整潔,但卻掩蓋不住其中的空寂味道。
  在城市中的一座高樓樓頂,一個身穿黑衣的人跨坐在邊緣凸出的欄杆上,他的面貌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伍星雲很輕易的就認出了那是夜碎空。
  他實在沒想到,夜碎空居住的地方,居然是一個這麼老式的城市。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空無人煙的城市,居然還能夠維持它的清潔。
  柳蒙在一旁解釋道:「我們全球一百多名變異人,全部住在這裡。雖然夜想要把這次婚禮弄得熱鬧一點,但也只能夠把這裡打掃一邊,再找不出來多的人了。」
  伍星雲沒有多說什麼,他依舊扛著自己的旗幟,開始運用作戰服的助推系統,從環形山的山頂躍下。
  天空中的小型飛行器立刻飛了過來,城市中的擴音器全部打開,婚禮進行曲從擴音器中傳出。
  這種情況冷清的讓伍星雲都感到了一陣詭異,直到那些小型飛行器飛近了,他才發現這都是無人駕駛的,柳蒙指著路邊的一處建築,對伍星雲說:「請您現在這裡休息片刻,夜馬上就會過來,親自迎接。夜得知您的新郎禮服被弄丟了之後,就親手準備了這件禮服,希望您能夠喜歡。」
  伍星雲接過柳蒙遞過來的那套禮服,暫時放在一邊沒理會。
  他和自己的隊伍先佔領了這處建築,控制了各處的高地之後,才進入房間,伍星雲在一間擁有巨大穿衣鏡的房間中,換上夜碎空給自己準備的新浪禮服。
  那是一套橄欖綠的制服,看起來有些怪怪的,肩膀上還有著肩章,肩章上的圖案到是和伍星雲的軍銜相符。他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就換上了淡綠色的襯衣和橄欖綠的外套。
  至於這套禮服中的內衣內褲,伍星雲丟棄沒用。
  一群人在這裡等了沒太長時間,就聽到門外的動靜了。
  是一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伍星雲直到這是夜碎空提出的要求,按照他的習俗來舉行婚禮。
  夜碎空會先在門外接受一系列的考察,並且給夠足夠的紅包後,守門的士兵才會將他放進來。伍星雲不喜歡這套習俗,但……協議就是在雙方的妥協下產生的。
  伍星雲等了一陣子,然後終於聽到夜碎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猜我的新郎就在裡面。」
  然後,是門被拉開的聲音,夜碎空和一群人出現在房間門口。
  伍星雲按照對方的要求,坐在床上,但是他沒有遵守對方不准穿鞋的要求。
  因為按照雙方事先的協議,他必須把鞋子藏在什麼地方,而夜碎空要到處找,找到後再親自給他穿上,然後將他一路抱回去。
  伍星雲不希望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現自己被人抱走這一幕,特別是還會有實況轉播的情況下。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到了門外的一個變異人扛著攝像機,還有無數的人手中,正在飛快的按動快門,啪啪啪的聲音到處都是。
  伍星雲站起身,走到夜碎空面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細節稍微有所改變,不過我想這不影響接下來的事情。」
  在這之前,夜碎空一直都在跟身邊的人說話,並且在喊人幫他找本該藏起來的鞋子。
  但是當他見到伍星雲站起來的時候,他很輕易的發現,伍星雲的鞋子好好的穿在他自己的腳上。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的朝上移動,小腿,大腿,腰,胸,脖子,最後目光停在了伍星雲的臉上。
  在這一刻,伍星雲很近距離的看到了夜碎空的表情。
  夜碎空臉上那種滿不在乎的懶散的笑容還在,但是眼神卻起了變化。
  他的目光一瞬不轉的盯在伍星雲的臉上,黑色的眼眸深處,漸漸的泛起一些不同的情緒來。
  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覺非常的詭異,因為夜碎空的笑容是完全凝固在臉上的,但眼神卻變得異常複雜,有很明顯的迷戀,愛慕,以及隱痛。
  伍星雲左右看了看,確定旁邊沒有別的人。當他再次回頭看向夜碎空的時候,對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種奇怪的眼神也不見了,只留下毫無感情的冰冷。夜碎空的冰冷目光一直停留在伍星雲的臉上,隔了一會兒才用平靜到幾乎有些可怕的聲音說:「不會影響的。」
  說畢,他微微側身:「我過來接你去參加婚禮。希望這個婚禮,不會讓人失望。」
  一群人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停了約莫一百多輛老式汽車,第一輛車渾身白色,車頭紮著一個玫瑰花環,夜碎空拉開車門,站在一側,對伍星雲說:「上車。」
  伍星雲上車後,夜碎空也隨即上車,坐在伍星雲身邊。
  汽車啟動,後面的車隊也跟在身後,伍星雲的送嫁隊伍和陪嫁隊伍都坐在汽車中,車隊繞著整個城市飛駛,伍星雲在車窗中,可以見到飛速倒退的建築物,和街道兩旁的風景。
  夜碎空在車中忽然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腰。
  伍星雲扭頭,剛想要開口說「兩人協議中沒有這一條」的時候,夜碎空的略微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士兵,對你來說,今天或許平淡無奇,但是對我來說,今天是個大日子。」
  伍星雲就把自己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夜碎空在車中靜靜的看著伍星雲,車內的音樂播放著一首曲調優美聽不懂歌詞的歌。
  伍星雲很敏銳的發覺夜碎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在微微抖動。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說話,伍星雲是不知道說什麼,他的抗議似乎並不適合在這個時候說。
  而夜碎空則一直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的一生,只會有這一次婚禮了,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希望你在今天,在我的好日子中,稍微配合一下。我不想在今天還跟你搞的不愉快……」夜碎空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放在伍星雲腰間的手明顯的收緊了一下。
  伍星雲說:「我會儘量配合你,但……你現在沒遵守協議!」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收回,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車中的音樂還在放著,是一首情歌,歌詞有些露骨。
  要慶倖的是,伍星雲聽不懂歌詞的內容。
  車隊在繞著整個城市轉了一圈後,終於抵達了一個巨大的建築物前,約莫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的草坪上,站滿了人,攝像和轉播器材這個時候一起打開,將這裡的情形,向著整個星系轉播。
  草坪中擺放著桌椅和各種食物,草坪正中央是一個搭建起來的主席臺,有伍星雲要求的司儀在上面。
  草坪周圍混合插著聯邦的旗幟和夜魔軍的旗幟,變異人和伍星雲所帶來的隊伍都在引導下各自落座,漫天的花瓣雨再次落下,婚禮進行曲中,夜碎空把手伸向伍星雲。
  伍星雲和他握手。
  夜碎空一把抓住伍星雲的手,將其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伍星雲還沒有開口,夜碎空便低聲說:「小細節不用這麼死板,你不是也穿好了鞋子等我的麼?」
  伍星雲就沒說話了,兩人一個身穿黑衣,一個身穿橄欖色的制服,通過草坪中央的紅毯通道,朝著主席臺走去。
  禮炮在這個時候鳴響,綵帶氣球在同一時刻朝著天空飛起,這是伍星雲第一次舉行婚禮,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點緊張,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儘量鎮定一些。
  兩人來到主席臺上,對著眾人鞠躬,司儀宣讀雙方的和書,伍星雲代表聯邦,夜碎空代表夜魔軍,在上面簽字,一式兩份,一份送回聯邦,另外一份,則由夜碎空保管。
  魯海將正式國書保管好。
  議和的事情,就此算是塵埃落定。
  在星系那邊觀看直播的聯邦眾人,有的長長鬆了口氣,有的心中感到屈辱,而伍星雲的父母和三個哥哥也在觀看直播。
  他的家人在這之前都感到悲觀失望,但是現在看到夜碎空的近距離攝像,以及第一次曝光的夜碎空的居住環境後,伍星雲的母親忽然嘆了口氣:「夜碎空好歹看起來長得還過得去,我該往好的地方想。」
  伍家的另外四個男人卻憤怒的把電視給砸了。
  直播就此中斷。
  但儀式並沒有結束,雙方交換了旗幟,國書,並且宣誓永不背叛後,司儀卻說出了讓伍星雲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也是雙方協定中根本沒有的內容。
  「下面,我宣佈,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愛人了!」
  「我反對!」伍星雲立刻大聲說,他知道這次直播,所有人都會看。他絕對不希望這一幕發生。
  夜碎空顯然也有些意外,但是這個時候卻微微扭頭,看向伍星雲:「憑什麼反對?」
  伍星雲說:「協定中根本沒有的內容。我們的婚禮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麼?」夜碎空打斷了伍星雲的話,上前一步,猛然摟住伍星雲的腰,逼近他的臉:「現在才剛剛開始。」
  伍星雲莫名的感到一陣慌亂,他低聲強調:「你說過的,只是私下洞房,根本不會當眾……唔……」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被狠狠的吻住了。
  伍星雲雖然是經過訓練的優秀士兵,但是單兵格鬥方面,和夜碎空這種變異人相比,根本不具備任何優勢。
  他只能夠狠狠的咬緊牙,閉緊唇。
  但幸運的是,夜碎空也沒打算深入,他只是機械且冰冷的停留在伍星雲的唇上,片刻之後,他微微鬆開了一點,湊近伍星雲的耳朵:「我不會為難你,也希望,你能夠不要做出什麼破壞氣氛的事情。」
  伍星雲怒瞪著夜碎空,可也只能夠怒視了。因為他絕不能夠在這個時刻和夜碎空因為一個吻的問題而翻臉。
  夜碎空的眉微微挑了挑,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把目光移到一邊去,他看見鏡頭不失時機的抓住了這個特寫,心中一陣懊惱。
  夜碎空笑了笑,他看著伍星雲因為惱怒而漲紅的臉,本來嘴角的笑容就此凝固,眼神卻漸漸的變得有些不同。
  又是那種眼神,那種迷戀的,痛苦的,甚至帶著深切仇恨和不甘的眼神。
  伍星雲自己回憶自己這一生,他和夜碎空的交集在和親之前根本沒有,而且,他也很難忘記歷史課的教學和自己的那些戰友的犧牲。他感覺到夜碎空摟住自己腰的手似乎又更加緊了一點。
  伍星雲低聲呵斥:「放開我,我儘量配合你,你也別太過分。」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夜碎空就低低的「嗯」了一聲,他緊緊箍住伍星雲的手鬆開了一點,伍星雲立刻朝後退了一步。
  婚禮進行曲還在播放中,空中無人攝像機現在飛了下來,停在離兩人合適的角度準備隨時抓特寫。
  夜碎空只是靜靜的看著伍星雲,那種眼神讓伍星雲感到一陣不安。
  片刻後,夜碎空微微彎腰,他將身體躬到比伍星雲還要低的位置,然後伸出自己的脖子,吻上了伍星雲的唇。
  「別退後……我不會太過分的……」夜碎空的聲音很低,只有伍星雲能夠聽到。
  伍星雲沒有動,他靜靜的等在原地,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夜碎空這個吻,似乎並不是在示威,更不是侮辱,而是純粹的,在表達愛意一般。
  夜碎空一直很規矩的,只保持著嘴唇相碰的狀態,給攝影機提供了很多特寫鏡頭後,才離開了伍星雲的唇。
  伍星雲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很想發作,但這種時候是不能夠發作的。
  和親的順利完成,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伍星雲只能夠在心中不停的麻痺自己,卻沒想到夜碎空在這個時候忽然單膝跪下,取出懷中的一個小盒子,啪的一聲,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老式的鑽戒。
  夜碎空將戒指取出,遞到伍星雲面前:「伍星雲,你願意嫁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18、預謀

  夜碎空將戒指取出,用拇指和食指將戒指的環捏住,然後送到伍星雲面前:「你願意嫁給我嗎?」
  伍星雲這次是徹底呆楞了,他當然不願意嫁給面前的這個人,而且當眾下跪求婚更是協議中沒有的東西。但他內心的想法不能夠當著這麼多攝像機的面說。
  嫁給夜碎空是伍星雲的任務,一個士兵,可以不喜歡自己的任務,也可以私下發牢騷。但是卻不能夠當眾宣揚對這個任務的不滿。因為這種行為意味著擾亂軍心,是軍規所絕對不允許的。
  伍星雲朝四周看了看,四周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提供幫助,他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妥善的處理這件事情,既不影響雙方的關係,又……不要太口是心非。
  伍星雲再次看向跪在面前的夜碎空,對方的眼中有著一絲盼望和祈求的神色,但這種神色隨著時間的過去,漸漸的便成了絕望,然後成為了懶散的笑。
  伍星雲別過眼,不再去看他。但心中卻感到一陣怪異的感覺:當初自己一槍擊斃他的時候,毫不猶豫,沒有半點膽怯。但現在,自己居然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伍星雲將目光隨意落在什麼地方,然後說:「婚禮已經舉行了,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麼?還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夜碎空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將戒指收到懷中:「對,你說的沒錯。」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了伍星雲的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我很高興能夠擁有這麼一位男妻,他將會是我唯一的配偶,他的存在,代表了我們雙方的和平,他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會主動向聯邦宣戰,願和平永存。」
  夜碎空接過司儀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星系的另外一邊,一名身穿灰色軍裝的年輕少校,看著螢幕中傳來的畫面,他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感到了一陣窒息。
  文諾最終還是沒忍住,看了直播,卻發現直播的內容除了能夠讓自己更加心痛外,沒有任何作用。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伍星雲的臉上,當看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呵護備至的士兵,被人親吻卻不能反抗的時候,文諾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桌上的煙灰缸嘭的跳起又落下,文諾再也看不進去這個代表雙方和平的直播。
  「和平?去TM的和平!」文諾低聲的咆哮著,然後頹然跌倒在椅子中。
  他的雙手摀住腦袋,手指深深的插在頭髮中,肩膀微微的抖動著。
  他痛恨夜碎空的戰爭,痛恨聯邦的綏靖政策,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
  片刻之後,他忽然伸手關掉了螢幕,然後抽出一疊白紙,擰開筆,在白紙上寫下了一行標題:《夜魔軍的作戰弱點,以及對應辦法探討》。
  文諾關掉了婚禮直播的螢幕,但婚禮依舊在進行著。
  先前的求婚插曲徹底結束,事情開始再次回到正軌,伍星雲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盛宴繼續,夜碎空當眾給了伍星雲一艘飛船,也是整個星球上唯一一個能夠擁有維面跳躍功能的飛船。明天一早,所有的送親隊伍就可以帶著這艘飛船離開,就此返航。
  而伍星雲的嫁妝也當眾點清,此次航行中損失的部分,雙方都非常心照不宣的沒有說。
  嫁妝當眾交由陪嫁的心理學家艾倫依德保管,伍星雲代表聯邦宣佈,夜碎空有使用這些物資的權利,但沒有所有權。
  在所有冗長的儀式結束後,就是盛宴歡慶了,夜碎空和伍星雲走下主席臺,給所有的人敬酒,據說這也是夜碎空老家的規矩。
  伍星雲平時從不喝酒,這個時候才敬了四五桌就有些頭昏腦脹,但顯然還剩下十幾桌。
  他走路都有些歪歪倒倒,陪嫁的兩名士兵正準備上前扶他,但一隻有力的手立刻環繞在了伍星雲的腰間。
  夜碎空的聲音也低聲的響起:「再堅持一會兒,攝像機就撤了,等直播結束,我送你回房休息。」
  一個無人駕駛的飛行攝像機趁機飛了下來,拍下了兩人摟腰耳語的照片。
  雖然夜碎空當初在協議中,要求伍星雲全程不得用水來代替酒,但這個時候他卻偷偷讓人弄來了白開水給伍星雲當酒用。
  伍星雲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他嘗不出來其中的差別,只記得不要丟醜,步子要穩。
  終於,他在夜碎空的半摟半扶下,走完了全場。
  宴會還在繼續,但伍星雲已經不適合繼續再參加了。
  夜碎空跟主持婚禮秩序的一個變異人畢進打了聲招呼,說暫時離開一會兒,馬上就會返回後,就半抱著伍星雲,朝著新房走去。
  新房和宴會現場相隔並不遠,但環境卻十分清幽,離開宴會現場,再轉個彎,就到了無人的一條小路上。
  約莫百米長的小路盡頭,就是夜碎空的住處,一座三層的小樓。
  在走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時候,夜碎空忽然伸手,把伍星雲打橫抱了起來。
  伍星雲只覺得頭疼欲裂,不想再掙紮了。這個動作不會有人看見,更加不會全星系直播,一條清幽的小路上,只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面無表情的抱著一個身穿淡綠色襯衫的小兵。
  小兵的眼眸半閉半睜,滿身都是酒氣,黝黑的臉都紅了,嘴唇卻微微嘟著。
  夜碎空微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極低:「我知道你今天一直在被我逼迫,更知道你心中一點都不高興。」
  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的聲音忽然飄忽了起來,他微微抬頭,看著近在眼前的新房:「不過我敢保證,今天晚上你會過的非常的……高興。」
  伍星雲嘟囔:「洞房不會讓人高興的……」
  夜碎空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繼續抱著伍星雲,朝著新房走去。
  他走到門口,小樓的院子裡被掛了兩個大大的囍字;他路過客廳,看得見客廳中已經掛好了剛剛抓拍的那些照片。
  他走過走廊,走廊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暗了起來,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最後,夜碎空走上樓,將伍星雲放在寬大的鋪有大紅被單的床上。
  伍星雲努力的保持警惕,但他心中也知道直播已經結束,自己今天的任務完成。
  他一直緊繃的精神完全鬆懈了下來,酒精上頭,感官變得麻木,覺得更加疲倦,完全不想要起立。
  夜碎空伸手幫伍星雲把鞋子脫了下來,又伸手去解伍星雲的腰帶。
  伍星雲一把按住自己的褲帶,酒精再次上頭,但是他卻抓的更緊了。
  夜碎空挑了挑眉:「不是說好了,今天洞房嗎?」
  伍星雲點了點頭,又飛快的搖頭,然後又點頭,眼神有些迷糊,但還是說出自己的立場:「協定最重要的部分,我遵守了,希望你也不要違背。」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聲音異常低沉:「好。我說過的話,從來沒有反悔的。」
  伍星雲緩緩的鬆開自己緊緊抓住褲帶的手,微微閉眼,心中自我催眠:很快的,就當被罰兩千個仰臥起坐……幸好今天喝了酒,可能等一會兒不會太痛苦。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伍星雲感覺到自己的皮帶被夜碎空鬆開了,紮在腰間的襯衫被拉了出來,一顆顆的鈕子被解開,然後被脫掉。
  伍星雲手心開始冒汗了,他覺得自己的酒醒了一般,但卻更加明白,這個時候自己最好不要反抗,而且根本也沒法反抗。
  夜碎空修長且白皙的手將伍星雲的制服褲子解開,伍星雲感覺到這個時候,皮帶的冰冷金屬鈕子滑過皮膚,一陣冰涼的感覺。
  然後,伍星雲感到自己的褲子也被褪了下來。
  他有些忍不住的發抖,卻還是咬牙堅持外帶不停的自我催眠:堅持一下,女生物學家是在危言聳聽……夜碎空是陽痿早洩……不會太痛苦的,絕對沒有被罰跑武裝越野十公里痛苦。
  但想像中的一些事情並沒有發生,一床柔軟舒適的被子蓋在了伍星雲的身上。
  伍星雲睜開眼,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西裝革履,全身上下一絲不亂。
  「不……洞房了?」伍星雲有些疑惑,更加有些欣喜。
  夜碎空的臉上露出一股惆悵的神色:「脫了衣服褲子休息,會更舒服的。至於洞房……」男人的聲音再一次變得飄忽起來,「今天晚上還很長,有的是時間。」
  伍星雲又高興不起來了,但暫時看來沒有危機,他現在的精神徹底鬆懈了下來。
  夜碎空坐在床邊,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我還要去婚宴,那些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不能夠過分冷落。你也趁機休息一下,晚上要有精神才好。渴了可以喝我給你的水,如果怕我謀害你,你也可以自己去燒水喝。」
  伍星雲在被子中打量著夜碎空,琢磨他這樣做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但想來想去,都覺得夜碎空沒必要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這裡是夜碎空的地盤,他擁有絕對的優勢和實力,他想要做什麼,自己基本上無法阻攔,不論是醉了還是醒著。
  伍星雲用自己的大腦推理了半天,得出一個一切安全的結論,然後就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夜碎空卻長久的坐在伍星雲的床頭,呆呆的看著他。
  大紅的被縟下,是一個沉浸在夢想中的黝黑的小兵。小兵臉上還帶著稚氣,短粗的頭髮看起來顯得有些笨拙。
  夜碎空忽然低低的嘆了句:「可惜,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只會讓你高興……你會,欣喜若狂的吧……」
  伍星雲早已沉入了睡夢中,根本聽不到夜碎空所說的話,他只是在無意識中,拿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像趕蚊子一樣,趕走了夜碎空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19、捉姦

  伍星雲這一覺睡的很沉,也沒有做夢,只是感到周身都舒服。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長時間,但當他睜開眼,看了看窗邊的計時器後,才知道自己不過睡了半個小時而已。
  房間中空無一人,伍星雲找不到自己之前的衣服,只能夠拉開夜碎空的衣櫃,隨便找了一件夜碎空的襯衫穿上。
  夜碎空的襯衫有些大,伍星雲穿上不太合身,襯衫下襬都能夠遮住他的屁股了。
  伍星雲將衣服穿好後,就隨手拉開窗簾,夕陽一下子就射了進來,他信步走出房間,來到陽臺上,極目四望。
  遠處的小路上,紅色的楓林落葉紛飛,小路上還有著木質長椅,一副溫暖祥和的場景。
  猛的,一個人的身影映入伍星雲的眼簾,那是身穿便服的魯海。
  魯海左顧右盼四處張望,看起來好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他神色非常焦急,並不太熱的天氣,他還要時不時擦一把腦門上的汗。
  伍星雲馬上從二樓跳了下去,朝魯海跑去。他很清楚,這位送親隊長現在應該回到基地準備返航,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這裡的話,那就意味著,出事了!
  魯海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伍星雲,他馬上跑過來,站定了之後說:「不好了,出事了!」
  伍星雲心中一跳,問:「怎麼了?是不是夜碎空……」
  魯海搖頭:「不,夜碎空還在和那些變異人慶祝婚禮,是歐陽流!」
  「歐陽流怎麼了?」
  「他……把我們的飛船帶走了!」
  魯海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跟伍星雲說了。
  在直播結束後,伍星雲被夜碎空扶走,魯海等送親衛隊也回到了基地,為明天的返航做準備。
  他們將夜碎空送的飛船也拖到了基地附近,並且將所有返航用的物資,歐陽流的審查材料,以及一些作戰武器都搬到了飛船上。
  等到他們準備好一切,打開囚室,準備押送歐陽流的時候,才發現,歐陽流不見了,和歐陽流一起不見的,是裝滿了物資的飛船。
  很顯然,飛船被歐陽流劫走了,至於歐陽流是怎麼逃出囚室,又是怎麼成功的躲過飛船看守員,最後帶走飛船的,那就不得而知。
  但是伍星雲和魯海都非常懷疑,這件事情是夜碎空幹的。
  在沒有外人的幫助下,歐陽流不可能做到這些,而夜碎空不論是從客觀條件還是主觀動機上,都能夠做到這一點。
  「現在怎麼辦?」魯海一下子急了,他們的作戰服都在飛船上,如果飛船萬一被歐陽流不聲不響的偷走了,他們要再次返回聯邦的話,就需要重新做飛船,至少需要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歐陽流的審訊材料都在飛船上,歐陽流可以將這些材料全部毀掉,甚至可以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沒有了作戰服,根本無法去追擊。
  他想來想去,只能夠前來找伍星雲。
  因為伍星雲的作戰服和他的武器,都被當作嫁妝留在這裡。
  伍星雲聽了魯海所說的,沒有太多猶豫,他必須去追回歐陽流。
  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十多分鐘,歐陽流不可能離開這個星球。
  說不定他還會和夜碎空談判,並且做出一些交易,畢竟,夜碎空最想知道的大秘密,歐陽流還沒有告訴他。
  伍星雲說:「我的嫁妝是艾倫依德保管的,十人小分隊的作戰服也在,我們趕緊把這些人召集起來,尋找歐陽流和飛船。」
  很快,伍星雲和魯海,以及自己陪嫁的十人小分隊就在存放嫁妝的倉庫中,全副武裝起來。
  伍星雲本來是準備穿普通作戰服的,但是他猛然見到了自己幽靈鎖兵的全套裝備。
  這套裝備能夠成為他的嫁妝,純粹是因為他自己的要求。
  幽靈鎖兵的裝備比普通的作戰服多了隱身功能,並且其射出的子彈,能夠鎖定目標,可以造成時空的凍結,在一段時間內,目標無法移動,能夠隨意打擊。是聯邦步兵兵種中,最高級的裝備了。嫁妝中只有一套裝備,也是伍星雲自己的裝備。
  伍星雲微一猶豫,就選擇了這套裝備。
  或許去尋找歐陽流的時候,會遇到夜碎空,這套裝備正好能夠躲避他靈敏的感知。
  也或許,在關鍵時刻,時空凍結也會有用。
  伍星雲很快就將裝備傳好了,所有的作戰服能量都是滿格,但伍星雲並不想浪費寶貴的能量。
  他帶著自己的小分隊,開始了全球搜索。
  源星的大小,和人類的發源地地球差不多大,十個人要在短時間內全球搜索一個人並不是易事,但也不是難事——源星上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集中在婚宴上,不需要在人潮擁擠的情況下尋找目標。
  伍星雲打開自己的能量助推器,以婚宴地點為圓心,開始圓圈式地攤搜索。
  他一面飛速的運行,一面和自己的衛隊保持聯繫,一面觀察自己的掃瞄器。
  他的飛行速度比音速要快上三到四倍,很快,他和自己的衛隊,就搜索了半個星球。
  天一直沒有黑,甚至還變亮了些,他很清楚,這是因為源星自傳的速度比自己搜尋的速度慢,所以才能夠一直看到光線的緣故。
  但饒是如此,卻依舊沒有找到人,更加沒有找到飛船。
  伍星雲心中開始著急了起來,會不會歐陽流已經駕駛飛船離開了?
  但他隨即否定了這個答案,剛剛他已經去過基地一趟,根據基地的基本設施的記錄,最近並沒有任何物體飛離星球。
  「滴,滴,滴」伍星雲作戰服上的雷達不停的閃爍著,但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報告,我位置發現了夜碎空的行蹤!」伍星雲的耳機中,忽然傳來一名隊員的報告,「距離我一千米的位置,不確定歐陽流的位置,請指示是否要繼續逼近?完畢。」
  伍星雲馬上看了一下那個隊員的位置,離自己不遠。
  他立刻說:「不要靠近!夜碎空感知很敏銳,普通人在五百米距離內就會被他知道。我去!」
  即便是幽靈鎖兵,也不能夠靠的過近。但伍星雲是聯邦有史以來,能夠潛伏得離夜碎空最近的人了,要靠近夜碎空,他是目前唯一的人選。
  隊員很快就把夜碎空的具體位置傳給了伍星雲,伍星雲立刻轉頭飛去,在一千米的位置時,他熄滅了助推器,開始快速前行。
  在離夜碎空五百米位置時,伍星雲打開了幽靈鎖兵的隱形裝置。
  幽靈鎖兵利用光學原理隱形,能夠在周圍造成視覺盲區,走過的地方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夠感覺到一陣空氣的流動和扭曲。因為這個扭曲,人體所發出的熱感和生命特徵也會被扭曲,只要不過分靠近,即便感知靈敏如夜碎空,也無法發現。
  伍星雲貓著腰,緩緩的前進,在距離夜碎空一百米處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這是一片茫茫的草地,草齊腰高,草叢中間或開著藍色的小花,太陽正是當空十分,很適合伍星雲隱蔽。而歐陽流就站在夜碎空的面前,兩人似乎正在說話。
  「他們果然有陰謀!」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說著,他端起了槍,再次小心的靠近了些。
  五十米,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距離了,當初伍星雲伏擊夜碎空的時候,也就是五十米的距離。再靠近,很有可能會被夜碎空發現。
  伍星雲停在這個距離上,他也沒必要再靠近。因為在這個距離,借助聲波裝備已經能夠聽到兩人的對話了。
  歐陽流的聲音很清晰的傳到了伍星雲的耳朵裡,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股哀怨之色,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魔尊大人,我還以為,您把我忘記了呢!」歐陽流一邊說,一邊幽怨的看了夜碎空一眼。
  伍星雲看不到夜碎空的表情,只能夠聽見夜碎空的聲音:「怎麼會,這幾天,我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就不會派人把你救出來,還幫你偷走了飛船。」
  伍星雲本來聽到這句話該氣憤的,夜碎空的這些行為很明顯違法了雙方的協議。但奇怪的是,伍星雲現在潛伏在草叢中,內心卻變得異常平靜,就好像當初伏擊夜碎空的時候那種感覺。
  他已經完全進入任務狀態,不會被任何外界情況干擾,並且能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變。
  伍星雲的大腦只是機械的記錄這句話,然後又分析,最後得出了結論:夜碎空果然有陰謀!只不過看起來絕不是簡單的放走歐陽流而已。
  伍星雲又朝著歐陽流看去,只見他朝著夜碎空拋了一個媚眼,用著一種奇怪的語調說著:「我就知道,魔尊大人捨不得我……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呢!」
  夜碎空的聲音帶著懶散:「是啊,我放棄洞房來找你,就是還記得當初我們的約定,你準備什麼時候兌現呢?」
  歐陽流的臉上露出一個笑:「魔尊大人,我一直都是很仰慕您的。從小的時候,看到您的故事後,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一個人了……」
  夜碎空沒有說話。
  歐陽流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怕是喜新厭舊,看上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小兵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歐陽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憂鬱的神色,「但是我還是喜歡您……我做這一切,都不後悔……我知道魔尊大人您最想知道什麼……但……我不想要別的,只想要您……哪怕只是一次,只是一夜,我都不介意。」
  夜碎空發出了一聲笑,那笑聲聽起來感覺很怪異,但伍星雲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完全無法猜測夜碎空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況且,伍星雲也不打算猜測,他只是記得,潛伏要好,等夜碎空離開後,自己就把歐陽流捉住,找回飛船,將大家送回聯邦。
  但出乎伍星雲意料的一幕出現了,歐陽流的頭微微仰著,用一種痴迷的眼神看著夜碎空,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激動:「只是一晚罷了,魔尊大人……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
  歐陽流的手抬起,然後解開了自己領口的鈕子。
  伍星雲的心依舊平靜入水,他端著自己的槍,瞄準夜碎空,心中琢磨:說不定,這次真的能夠擊斃夜碎空。男人幹那事兒的時候,不會過於警惕的,但願夜碎空等一會兒能夠心無旁騖的XXOO。
  歐陽流用著幾乎顫抖的手,將自己的外套緩緩脫下,然後是襯衫,最後是褲子。
  然後,一個身材修長,皮膚白皙,容貌秀麗的男人,赤\裸的站在草地中。
  「魔尊大人,不論怎麼說,您都不會吃虧,不是麼?您不是想要知道那件事麼?只有歐陽家族的人才知道……這是您唯一的機會……」
  歐陽流微微的彎腰,將臀和頭同時翹起:「我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仰慕您……」
  夜碎空沒有動,歐陽流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伍星雲比這兩人更有耐心。
  猛地,夜碎空朝前走了一步,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
  伍星雲手中的槍也微微抬起,瞄準了夜碎空的後背,手指放倒了扳機上,他回憶著上一次伏擊的經驗,即便是這麼近的距離,也不一定能夠殺死夜碎空。
  但如果夜碎空真的在這裡上演活春宮的話,就不一定了,伍星雲保證自己能夠在對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擊斃命。
  只不過夜碎空一死,自己和所有的人恐怕很難安全離開這裡了。這大概就是為國捐軀的節奏吧!
  不過能夠擊斃敵人首領,並且抓到叛徒,為國捐軀也是值得的!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
  但讓伍星雲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夜碎空並沒有如他所願當場XXOO歐陽流。
  夜碎空只是捏住了歐陽流的下巴,聲音冰冷:「那件事情,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滾!我夜碎空從來不受任何人威脅逼迫!」
  歐陽流還不死心,他伸出舌,在唇上舔了一拳,企圖在這個時候色、誘一把。
  但他隨即看到了夜碎空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那種神色是如此的明顯,讓歐陽流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面前的這個自己喜歡的魔尊大人,從骨子裡討厭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以前不是很好的麼?歐陽流不明白。
  但夜碎空馬上給了他答案:「看來歐陽家族的人,不論是祖先還是孫子,都是一些無恥之輩!不願意說就算了,滾!」
  夜碎空手上微微用力,將歐陽流摔倒在地上,轉身而去。
  歐陽流感到一陣絕望,卻看見夜碎空走出兩步後忽然回頭,用一種冰冷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全身。
  夜碎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鄙夷和嘲弄:「你不要多想,我不殺你可不是因為憐香惜玉,而純粹是因為——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不想見在洞房之夜手上佔滿血。穿好你的衣服,滾回聯邦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依舊沒有好轉,要早點睡覺,估計不能夠二更了……
  等過兩天作者好了以後,來幾塊大肥肉犒勞大家。


20、新婚之夜(上)

  歐陽流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他還想要在說些什麼,但當他一看到夜碎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的時候,就明智的閉嘴了。
  他把自己脫下的衣服撿起來胡亂穿上,轉身跑去。
  夜碎空卻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看著歐陽流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歐陽流跑了,夜碎空卻沒有動,這下子可把伍星雲急壞了。因為夜碎空不動,他也不敢動,現在他離夜碎空的距離更近了,哪怕是呼吸重些也有可能被發現,伍星雲只能夠保持射擊瞄準地姿勢,伏在草地中一動不動,心中祈禱夜碎空快點離開。
  但夜碎空卻好像一尊石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伍星雲也只能夠跟著一動不動,他甚至都不敢跟同伴發出資訊,以夜碎空的感知靈敏度,哪怕是空中的電波劃過,他也能夠感覺到。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碎空才轉身慢慢的朝回走去。
  伍星雲心中舒了口氣,他等到夜碎空離自己有百米開外的時候,才緩緩的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移動。
  等到離夜碎空五百米開外的時候,伍星雲開始狂奔起來,他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找到歐陽流,決不能夠讓他就這麼溜掉了。
  四處都是齊腰高的草,歐陽流已經離去多時,伍星雲根本找不到人。他只能夠發動助推器,騰在半空中,打開掃瞄器,朝著歐陽流離去的地方搜索。
  飛行了沒多大一會兒,他就有了發現。
  在前方約莫兩千米開外的位置,有一艘飛船。
  那正是夜碎空在婚禮上送給伍星雲的飛船,用來載送親隊回去的飛船。
  可是現在,那飛船已經開始轟鳴,聲音震耳,竟是歐陽流已經進入了飛船,準備就此離開。
  伍星雲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一面通知自己的隊友,把歐陽流的座標報告給他們,一邊自己極速的飛了過去,卻不料才飛到一半,一道藍色的光束從飛船上激射而出,朝著伍星雲射來。
  伍星雲微微側身躲過了,但隨即,更加密集的光束飛了過來,原來是歐陽流發現了伍星雲的蹤跡,朝著他開火了。
  雷射光束掠過伍星雲的身側,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飛船上裝有專門針對幽靈鎖兵的掃瞄器,伍星雲隱形甚至根本沒用。
  歐陽流的聲音,通過伍星雲的耳機傳了過來,飛船中有著聯邦軍隊的各種設備,歐陽流想要和伍星雲通話,異常簡單。
  歐陽流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恨意和瘋狂,他似乎是咆哮和嘶喊:「滾開!滾開!你敢阻撓我,我就殺了你!」
  他一面大喊,一面瘋狂的按動著飛船上的攻擊按鈕,數百發粒子炮同時朝著伍星雲這邊發射。
  伍星雲在草地上一個打滾,一道百米長,十米深的深溝在他身側劃過,地面上的草全部都被燒焦了,冒著黑煙。
  歐陽流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瘋狂:「都想讓我死,現在你們都去死吧!!我會回到聯邦,我會告訴所有人,你這個傢伙,是怎麼背叛了聯邦,怎麼和夜碎空勾結到了一起!你等著!你去死吧!」
  伍星雲摸了摸自己的耳機,他發現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心情竟然變得異常平靜。他的聲音平靜,當面對的是敵人的時候,伍星雲從來都沒有什麼猶豫:「上尉歐陽流,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大聲咒駡起來:「我呸,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你當初逼我做催眠,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更加順利的嫁給夜碎空嗎?你這個卑鄙小人!」
  伍星雲匍匐在草地中,他在掃瞄器上,看到自己的隊友都已經靠近,他再一次朝歐陽流發出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高亢:「我從小就喜歡魔尊大人,我從小就愛他,你憑什麼從我這裡搶走他,憑什麼!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一開始,預定的人是我;和魔尊大人相處的人也是我,是你忽然出現,搶走了一切!!」
  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沒有什麼感情,顯得有些冰冷:「第三次警告: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歐陽流心中滿是憤怒,他忘不了夜碎空最後看著自己的眼神,他想起小時候所看到那麼多關於夜碎空的故事,最後卻是得到這種結局。他背叛了聯邦,所有的把柄都在伍星雲的手中,但夜碎空卻並不接納自己。
  歐陽流的心中,有著瘋狂的念頭在滋長,他將射擊模式改為自動射擊,跑到了飛船中存放資料的地方,拖出那個有著自己叛國記錄的保險箱,臉上的神情幾乎扭曲。
  「這個東西,你說我叛國,你說我背叛了聯邦,只要毀了他,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歐陽流將保險箱拖到了發射艙內,跑到了主駕駛室,啟動了飛船。
  飛船搖搖晃晃的原地上升起來,歐陽流很清楚,只要自己到了外太空,將這個保險箱丟出去,然後一束粒子炮,就能夠毀掉一切證據。
  那個時候,自己乘坐飛船回到聯邦,有著父親歐陽封的幫助,足夠顛倒一切黑白。
  既然夜碎空拋棄了自己,那麼,自己能夠選擇的只有聯邦了。
  歐陽流想到這裡,便貼近了舷窗,朝外看去,他想要看看伍星雲在這種自動射擊的密集射擊下,有沒有變成飛灰。
  但讓他吃驚的是,他單憑肉眼,就看到了伍星雲的影子。
  他其實看不到伍星雲,他只能夠看到空氣中,有著一絲光線的扭曲和空間的扭曲,那是幽靈鎖兵路過的印跡。
  伍星雲冰冷且毫無感情的聲音,還帶著稚嫩,卻沒有片刻猶豫:「上尉歐陽流,請停止攻擊,放棄飛船,束手就擒!否則,我方將發起攻擊!」
  歐陽流大聲罵道:「去死吧!」
  他將射擊模式改為手動射擊,掌握了炮口,朝著剛剛空氣被扭曲的地方射出一炮。
  沒有中,歐陽流再次發射,還是沒有中。
  伍星雲的最後通告發出:「放下武器,否則,我方將於與擊斃。」
  歐陽流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現在的位置隱藏的極好,且在飛船之中,根本沒有人可以擊到他。
  「想要殺死我?去死吧!」
  嘭!
  一聲不算大的聲音,空氣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旋窩,朝著飛船的窗戶飛來。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噗。
  拇指大的旋窩直擊中歐陽流的太陽穴,一毫不差。
  歐陽流的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瘋狂笑意,他的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光線一點點的扭曲,空氣中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動。然後,一個身影憑空的出現在他面前。
  是一個全副武裝的幽靈鎖兵。
  那名士兵渾身上下穿著灰色的作戰服,頭盔的冰冷鋼鐵映出歐陽流的樣子。
  士兵的手中拿著一柄幽靈鎖兵的制式槍支,黑洞洞的槍口冰冷。
  歐陽流很想看到這個擊斃自己的幽靈鎖兵,在殺掉自己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但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夠看到冰冷的頭盔。
  歐陽流倒在了地上,血從他的傷口流出,然後迅速的蔓延到了地板上。
  幽靈鎖兵並沒有取下自己的頭盔,他只是退後了一步,然後朝著自己的對講機喊話:「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
  整個飛船的通信系統,通過擴音器將伍星雲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話的報告重複了出來。
  「報告,目標已經被擊斃,完畢!」這句話迴蕩在空蕩蕩的飛船指揮廳中,歐陽流死不瞑目。
  其餘的隊員很快就趕了過來,他們馬上打掃了歐陽流的屍體和血跡,並將其裝進了鋼鐵棺材冰凍起來,準備運回聯邦。
  飛船的合金玻璃被擊碎了,無法勝任宇宙航行,但好在源星上的資源豐富,氧氣充足,適合人類生存。
  士兵們駕駛飛船,十分種後,飛船飛到了基地中,機械師和農民很快就運用源星上的資源,重新合成了適合宇宙航行跳躍的合金玻璃,裝到了飛船上。
  本來送親隊是打算明天早上離開的,但現在忽然出了變故,魯海和伍星雲都認為最好提前出發,免得夜碎空忽然反悔。
  魯海將所有的東西都清點好了以後,又找到了歐陽流拖到發射艙的保險櫃,他心有餘悸的說:「萬幸能夠及時找回飛船,不然飛船真的被歐陽流開走的話,他把所有的證據銷毀,回到聯邦便能夠顛倒黑白,而我們在源星上,要重新製造出一艘適合航行的飛船足足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即便是回去,一沒證據,二沒證人,一定什麼都晚了。」
  伍星雲這個時候並沒有脫掉自己的幽靈鎖兵的衣服,他抱著自己的槍,蹲在基地的一角。
  剛剛他開槍射殺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他從不會在戰場上猶豫,因為他已經被訓練成為一個果斷堅決的士兵,當他端起槍的時候,除了消滅敵人外,他不會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思維。
  但是現在,當戰鬥結束,他又成為他自己的時候,卻從內心中感到了一陣迷茫。
  歐陽流真的該死嗎?自己真的有權決定他的生命終結嗎?
  伍星雲找不到答案,他也思考不出來。
  魯海和其它的送親隊已經登上了飛船,魯海查看過歐陽流的大腦後有些遺憾的說:「看來他的大腦已經被你一槍擊壞,就算是冰凍住,回去也無法提取其大腦皮層的記憶當證據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唯一的想法就是在何種角度,用何種力度射擊可以最有效的打擊敵人,使其喪屍戰鬥能力。
  魯海見伍星雲擊斃了叛徒卻情緒不高,以為他在擔心,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如果聯邦法庭真的傳召你的話,我們都是你的證人!都可以證明,你擊斃歐陽流是正確的選擇。」
  伍星雲抬起頭,他看見魯海已經上了舷梯,正在朝自己招手。
  飛船的舷梯緩緩的收回,漸漸的啟動,搖搖晃晃地升起在半空中,然後嗖的一聲,朝著天外飛去。
  黑浚浚的天空中,一瞬間就只剩下一個藍色的小點,再也看不見了。
  伍星雲站在基地的中央廣場中,抬頭看著那個小點,心中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惆悵。
  他能夠聽得見基地周圍的蟲叫聲,也能夠看見燈光下的灰塵跳躍,他不是第一次執行只有一個人的任務,在很多時候,他執行過比這更要寂寞和孤獨的任務。但他從未感覺到孤獨,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最終會返回聯邦,回到自己的連隊,回到自己的家。
  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清楚的感受到了孤獨和寂寞。
  儘管陪他一起留下來的還有十人的陪嫁小分隊和一些農民礦工及科學家。
  但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家,聯邦,從此變成了一個很遙遠的很遙遠的地方,比十萬往年的銀河系,還要遙遠。
  知道天際那顆藍色的星也看不見的時候,伍星雲才慢慢的往回走。
  他的任務,準確說,今天晚上,才會正式開始。
  從此之後,他要留在這個星球上,作為和平的代表,作為夜碎空的男妻,留在這裡,生活,直到死亡,或者,直到再次開戰。
  伍星雲走的並不快,他是一個人默默的從基地走回去的,在穿越茫茫的草原的時候,他看到了四周漂浮著的發光的生命體。這種東西是在聯邦沒有的,他在來之前曾經學習過,叫做螢火蟲,是地球以前的特有生物,被夜碎空帶過來在這顆類似地球環境的星球繁殖的。
  四周螢火點點,一個孤獨的身影,在草原中前行,朝著自己洞房的地方,去完成今夜,必須完成的任務。
  伍星雲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就抵達了夜碎空所在的城市。
  城市夜晚四處霓虹,但街上沒有半個行人,這個本來就人少的星球,進入黑夜後,就基本等於死寂。
  伍星雲朝著記憶中夜碎空的住處走去,他路過白天舉行婚禮的地方,那處早已經被人打掃的乾淨,氣球,綵帶,囍字都已經不見,只有一盞孤獨的路燈矗立,燈光暗啞。
  看到這盞路燈的時候,伍星雲才發現,原來已經下雨了,點點雨絲在路燈下被拉長,彷彿銀線。
  伍星雲抬頭,天空的星已經看不到了,源星球沒有衛星,晚上並不會有特別大的光源,更顯得昏暗。
  他順著記憶中的路朝回走,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亮燈的小樓。
  小樓的燈光呈橘黃色,和之前所見到的霓虹,以及冷暗的路燈很不一樣,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伍星雲想了想夜碎空,很快就把這種溫暖的錯覺丟到了腦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今天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伍星雲低頭看自己的計時器,根據這顆星的時間計算,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伍星雲走到小樓前,他微微的停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這身裝束有點不妥。他還穿著幽靈鎖兵的衣服,靴子上還沾有血跡。
  他開始琢磨是不是該換一件衣服,但又沒有多的衣服可以換。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房內傳出了一個聲音:「你回來了,為什麼還不進來?我等你很長時間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伸手推開門,朝著房中看去。
  房中依舊是他離去的時候那種樣子,黑衣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神色看起來有些疲倦,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眉頭上輕輕的揉著,說的話語也沒有伍星雲記憶中的肅殺:「外面下雨了,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
  伍星雲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碎空用手支著下巴,看了伍星雲一眼:「進來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伍星雲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種錯覺,這場景,就好像自己的家人在等待自己一樣。
  伍星雲朝前垮了一步,進入了房內,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夜碎空緩緩的從沙發上站起,他皺著眉頭,盯著伍星雲,一步步的來到他的面前。
  夜碎空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他的目光落在了伍星雲的靴子上。
  靴子上還有血跡,以夜碎空的敏銳感知力,即便是沒有血跡,也不可能瞞過他。
  果然,夜碎空開口了,聲音變得有些冰冷:「你殺人了?誰?」
  伍星雲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你無權過問。」
  夜碎空再次逼近了一步,伍星雲馬上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脊背嘭的一下撞到了門板,無處可退了。
  夜碎空盯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他很長時間。
  夜碎空原本以為,今夜有很長時間可以和新婚的配偶渡過,他為了此事特意的早早回來,卻不料房中根本沒有人。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手上不應該沾血!」夜碎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胸膛中發出的一樣,「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所以,新婚之夜,你必將遭受到該有的懲罰!」
  夜碎空一面說,一面微微低頭,朝著伍星雲的唇湊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本文明天入v,大概會是下午六點左右的樣子。
  入v更三章,謝謝大家的支持~




21、新婚之夜(中)
伍星雲本能的將自己的頭偏了偏,夜碎空的吻就落空了。
夜碎空冰冷的唇擦過伍星雲的臉頰,在他耳邊停下:「你再敢躲一下,我明日就宣佈重新開戰!」
伍星雲就一動不動了,但他的一雙眼睛仍然不肯退讓的盯著夜碎空,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倔強的光,好似一隻隨時準備撕咬搏鬥的小狼狗一樣。
夜碎空的嘴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伸手扣住伍星雲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或許你會覺得不公,但事情就是這樣,誰有實力,誰就有話語權!你不要想著反抗我,因為你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的內心又緊張又害怕,還帶著一股子倔勁,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敵人的挑釁不能夠反抗。非但不能夠反抗,還只能夠聽之任之。
不是因為他害怕敵人,而是因為,他必須完成任務。
夜碎空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伍星雲的臉上,他看了他許久,眼眸中一開始的冰冷漸漸融化,他的眼神中又出現了那種讓伍星雲困惑的迷戀之色,夜碎空的身體壓了過來,將伍星雲死死的抵在門板上。
伍星雲看著對方越湊越近的那張臉,莫名的感到一陣緊張,他知道對方是要吻自己了,可……他除了害怕,沒有任何其它的感覺。
夜碎空的聲音變得迷離起來,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不用害怕,只是吻一下……」
伍星雲不說話,然後,一雙略點涼意的唇,就覆上了伍星雲的唇。
伍星雲以為對方還是會像婚禮上那樣,只碰一下便算,但不料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夜碎空開始輕輕的吮吸,緊跟著是舔舐,最初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快就熟練起來,他的舌伸了過來,撬開伍星雲要緊的牙齒,探入其中,開始翻江倒海。
夜碎空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他伸手抱住伍星雲,力度驚人,似乎是要將對方嵌入自己身體一般,那個吻也變得急切而熱烈,伍星雲幾乎要被吻得無法呼吸,甚至連大腦都便成了一片空白,他無法思考,只能夠告訴自己:閉上眼睛,很快就過去了。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夜碎空卻微微鬆開了他的唇,眼眸中帶著一絲情-欲的暗色,聲音也變得無比溫柔:「你知道嗎?我等你很長時間了……每天,每時,每刻……知道嗎,我從未忘記過你……」
伍星雲一片空白的大腦指示他做出誠實的回答:「不知道!我以前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這個答案令得夜碎空的雙眼一瞬間冰封了起來,他死死的盯著伍星雲,片刻之後,他聲音變得猙獰:「你別想反抗,今天晚上,你逃不出去的!」
伍星雲雖然感情比較遲鈍,但是並不笨,他很清楚夜碎空那些讓人心跳的情話不是跟自己說的。或許是他有什麼陰謀,也或許是,他把自己當成了什麼人的替身。
伍星雲對這些並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一件事情——自己是代表聯邦而來,不可以給聯邦丟臉,更加不會任由對方在新婚之夜侮辱自己。
伍星雲的語調很平靜,他說:「我是代表聯邦來跟你和親的,基於這個基礎上,我才會跟你洞房。如果你對我不尊重,或者提出什麼奇怪的要求,我是不會滿足的。」
夜碎空冷笑了一聲,他的眼底開始變得猩紅,帶著殺戮的意味:「聯邦是什麼東西!今晚你已經在我手中,最好乖乖的聽話!別動,否則,我會現在就殺了你。」
說畢,夜碎空企圖再次吻過來,但伍星雲卻並沒有聽話,他開始掙扎,心中甚至帶了一絲莫名的憤怒,因為他很清楚,夜碎空的吻並不代表任何愛意,甚至連友好都不代表,只代表徵服和控制,以及——替身。
夜碎空的力量更大,很輕易的,夜碎空就撕開了伍星雲沒有閉合的作戰服,金屬絲被撕裂的聲音,在空氣中清晰可聞。
火熱的吻再次落在伍星雲的唇上,對方的手還在不老實的往裡面探去,動作粗暴急切,卻十分的生澀,似乎從未做過這種事情一般。
伍星雲的皮膚被對方冰冷的手指碰到的時候,渾身一個激靈,他做不來這種事情,特別是還被當作替身。
這一刻,他的本能代替了他的大腦。
雖然大腦告訴他不能夠反抗,不管被夜碎空當成什麼都不能夠反抗,但他的本能卻根本收不到大腦發出的信號。
伍星雲用力一怔,狠狠的給了夜碎空一拳。
嘭的一聲,夜碎空朝後退了兩步,腳下甚至還有一個踉蹌。
夜碎空這一個踉蹌,讓兩個人都是一愣。
伍星雲心中飛快的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戰服早就被對方脫下,襯衫也被撕裂了兩枚鈕子,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更加沒有任何助力。普通的肉掌打出的一拳,對夜碎空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威脅,但……對方竟然被這一拳打的一個踉蹌?
伍星雲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夜碎空。
夜碎空也看著伍星雲,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猙獰,嗜殺,漸漸地便成了自嘲和諷刺,最後他渾身癱軟的倒在了地上,笑了起來。
伍星雲並不是很敢上前,他害怕夜碎空在耍什麼花招。
但很快,他就看到夜碎空的胸前,有一團被浸濕的痕跡。
「新婚之夜,你一拳擊倒了最可怕的敵人,有什麼感想?」夜碎空倒在地上,問。
伍星雲保持著警惕:「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沒什麼感想。」
夜碎空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半坐在地面上,背靠著沙發的腿:「你還不明白嗎?過來,你解開我的衣服,就明白了……」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伍星雲的腦袋中形成了,結合婚禮前後,夜碎空的一系列有些讓人不能夠理解的表現,伍星雲將信將疑的看著夜碎空。
過了一會兒後,伍星雲決定上千查看一下,他緩緩上前了一步。
夜碎空沒有動,但他已經毫不掩飾的在喘氣,呼吸聲中,都帶著一絲痛苦的意味。
伍星雲來到了夜碎空面前,蹲下-身,然後慢慢的解開夜碎空的黑色外套。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襯衣,黑色襯衣的胸口處,那塊濕跡更大,伍星雲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全部都是血。
伍星雲不再猶豫,雙手用力,黑色的襯衣被他撕開,夜碎空□的胸膛,暴露在他的面前。
胸膛亦是白皙,但是在左胸的位置,卻有著一個錐形的洞,洞的周圍皮肉全部都翻了出來,而裡面,正不斷的流出血。
這種傷口,伍星雲最熟悉不過。
只有幽靈鎖兵的子彈,扭曲了時空和光線,才能夠造成這種傷口。
傷口的位置,是心臟,正是當初伍星雲伏擊夜碎空的時候,射中的位置。
伍星雲呆住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當初的伏擊任務沒有失敗,非但沒有失敗,而且很成功!
只不過誰都不知道,夜碎空在心臟部位中槍之後,還能夠撐這麼長時間,還能夠在這段時間內,議和成功,假借和親之名,要來殺死自己的敵人。甚至,能夠在和親隊伍抵達的時候,在隕石流中練武來掩飾自己已經重傷快要身亡的真相。
誰都不曾想,夜碎空當初的所謂重傷,根本沒有痊癒,非但沒有痊癒,而且看樣子,他還無法將幽靈鎖兵的子彈取出,只能夠慢慢的死去。
夜碎空靠著沙發,頭微微的垂下,已經有氣無力:「士兵,你高興嗎?你,成功的射殺了聯邦的噩夢,銀河的惡魔。我活不過今晚了,明天,你就會成為銀河系最偉大的英雄……你,應該欣喜若狂吧?」
伍星雲不可置信的看著夜碎空,片刻之後,他忽然醒悟過來,拔腿就往外跑。
但是門,窗,甚至三樓的天臺,都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般,他根本闖不出去。
等到伍星雲再一次回到一樓的時候,夜碎空依舊倒在地板上,他的眼眸中多了一絲笑意:「沒用的,我用最後的力量,把這裡做了結界,你跑不出去的。你會……和我一起死。」
伍星雲頹然的坐到了地板上,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一切的一切,果然如同最普通的聯邦民眾所料,和親根本就是個騙局。
夜碎空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他這麼做,純粹就是為了把自己騙過來,同歸於盡而已。
伍星雲怒視著夜碎空,夜碎空哈哈大笑了起來:「士兵,你不用這麼氣憤。你以為我對你那麼好,是愛上你了嗎?哈哈,哈哈!騙你的,騙聯邦的!我死了,死後也不會讓你們安寧!」
伍星雲不說話,如果夜碎空只是為了欺騙,那麼在看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會流露出那種眼神,甚至差點讓自己也誤解了其中的含義。
他發現自己雖然讀了夜碎空的很多資料,但是卻完全搞不懂這個人。
甚至於他開始懷疑,夜碎空是不是也這樣對歐陽流表示過同樣的情感,這個認知讓伍星雲感覺很不舒服,他那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覺得夜碎空的吻很髒。
夜碎空在看見伍星雲擦嘴唇的時候,眼眸暗了片刻,隨即就變成了更加放肆的笑:「聯邦的人,還是那麼短視,你是戰鬥英雄,是最大的功臣,你成功的射殺了我,如果那個時候聯邦堅決進軍,我不會是對手!」
伍星雲的眼眸暗淡了下去,他還記得,當初夜碎空是怎麼在決戰的時候,對聯邦發出最後通牒——若聯邦要戰到底,那就怪不得夜魔軍大開殺戒了。
聯邦那群鴿派,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擔心害怕,猶豫糾結中錯失良機,被夜碎空搶佔了上風。
夜碎空的笑聲帶著張狂之意:「和親,知道麼,我故意讓歐陽流認為我中意的人是他,他才會成為第一個預定的和親人選。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歐陽世家和我有著血海深仇,我就是為了報復他們。歐陽流是歐陽家族唯一的後代,他落到了我的手中,我會好好的折磨他!」
伍星雲的眼眸微微垂下,歐陽流被自己一槍擊斃,也是夜碎空料到的結果嗎?
夜碎空的目光漸漸的停到了伍星雲的臉上,眼眸如冰,聲音寒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至於你,你是殺我的人,我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看上你,讓你成為和親的人選?」
伍星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發表了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你看上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我要過來,好趁機報復,羞辱。我們大家都知道……」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他看著伍星雲的臉,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沉的說:「沒錯,一開始是這樣……我甚至想過,當你滿懷憧憬的進入洞房,卻發現結局是和我一起死去,該是多麼的失望和傷心。但……當我看到你真人的時候,才發現殺死我的人,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你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會高興是麼?」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心中應該很高興的,成功殺掉夜碎空,大功一件,至少也得給個二等功吧?說不定還會有一等功。
可是伍星雲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反而感到一陣難受。
夜碎空的神情忽然變得惆悵起來:「我的屍體會在明天被同伴發現,他們不會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他們只知道,一個陷入了戀愛之中,滿心要結婚的夜碎空,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男妻殺死了……」
說道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的目光斜斜的看著伍星雲:「他們會殺死你祭旗,並且再次和聯邦開戰,不死不休。」


22、新婚之夜(下)
伍星雲很輕易的就能夠推測到聯邦的應對。
今天的全星際轉播,夜碎空在婚禮上極大的表示出了對自己的好感,沒有人會料到夜碎空會突然死掉,更加不會有人料到,夜魔軍會突然撕破臉。
恐怕現在,聯邦所有人都沉浸在和平的歡慶中,而明天,當夜魔軍發現了他們領袖的屍體時,自己會被碎屍萬段,緊接著,就是夜魔軍不宣而戰,死傷無數。
伍星雲的心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落,他雖然以前常常感嘆少壯不努力,沒有殺死夜碎空,可是現在……
他蹲在夜碎空面前,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快要死去的男人。
男人一雙黑色的眸子也看著他,眼神開始有些渙散,墨玉般的長髮散落了下來,將男人的臉龐沉得越發的殘忍和豔麗。
夜碎空的聲音非常低沉:「我沒想到,你會殺了歐陽流……我希望歐陽流活著回去,那樣,聯邦會再次掀起悍然大波,他一定會和其父顛倒黑白,並且為此不惜幹掉星際元帥史飛……這會為我死後的戰役,贏得很多東西。」
男人的聲音中有著一絲遺憾,但馬上又坦然了:「不過……誰也不可能算無遺策……現在結局,已經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我不喜歡歐陽流,所以,讓他成為背叛者……讓整個歐陽家族,都成為背叛者。」
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微微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伍星雲的臉,但是被伍星雲躲開了。
夜碎空哂笑了一聲:「我把殺死我的榮譽留給你,你高興麼?歷史書上,會寫上你的名字。你將會是……光耀千古的人……」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夜碎空的聲音也漸漸的低沉,伍星雲看得見,他胸前的那個錐形的傷口正在慢慢的往裡面擴散,好像有個錐子在一點點地往裡擠一般,這個傷口抵達心房的時候,也就是夜碎空的死期。
沒有人能夠挽救夜碎空的性命,夜碎空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他長長的舒了口氣,軟軟的靠坐在地板上,血還是一點點的從他的心口流出。
「知道麼,當我看到你的真面目的時候,我……還是挺高興的。有你這樣的人陪著我一起死,總好過是別人。」夜碎空的眼眸微微的閉上,似乎在回憶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他朝著伍星雲伸出手:「我和你,都活不過今天晚上。我不想在這樣的一個晚上和人爭吵,我本來很生氣你殺死了歐陽流,但……我快死了,覺得有些事情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伍星雲沒有伸手去握住夜碎空的手,他非常清楚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他慶倖魯海等人提前走了,但他更擔心還留在星球上的那些陪嫁人員的命運,三十多個農民、礦工、科學家、以及心理學家、十人護衛隊。
夜碎空死了,變異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更不會放過他們。
可伍星雲現在什麼辦法都沒有,他甚至連出去通知別人都做不到。整個房間都被夜碎空以最後的精神力而封住了,要想出去,只有等夜碎空死後。
「過來……我想在臨死前,握住你的手……」夜碎空的聲音變得低沉。
伍星雲一動不動。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下,他微微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小兵,這個影子和多年前的一個影子漸漸的重合到了一起,儘管夜碎空在心中對自己說過很多遍,不要把這兩個人弄混,無恥的聯邦出來的人,怎麼能夠和那個人相比?
但這一刻,在他生命漸漸流逝的時刻,他卻不怎麼分得清了。
他的聲音變得微弱:「伍星雲?你知道嗎,我……其實如果早知道你是長得這個樣子,就不會點名讓你來和親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和夜碎空不同,他很有求生意志。
但是他面前的男人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存的意志,男人胸前的血開始漸漸的流到了地上,神志也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聲音開始時斷時續,胸前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擴大。
「因為,你和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我早知道你長得這個樣子,就不會讓你來送死了……哪怕你是那個殺死我的人……」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聽到了夜碎空所說的話,但卻沒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可不可以過來,抱著我……」夜碎空的雙眼開始有些無法聚焦,他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哀求,「你身上的氣味,也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並沒有滿足夜碎空的要求。
夜碎空發出了一聲嘆息,他的意志力在臨死前,已經全部瓦解,多年來一直埋藏在他心中的事情,此刻忽然覺得需要傾訴。
「那天,末世忽然降臨,我的父母,親人,都被殺死了……是他出現在我的面前,救了我,教我怎麼活下去……」
「我曾經愛過一個人,從未忘記過,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永遠不會忘記他是怎麼死的……」
「聯邦?精英?呵,我恨透了他們!除了拋棄和背叛,他們還會做什麼?」
「千年前,他們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的人……千年後,他們又背叛了你……刻在基因中的東西……」
「為什麼要議和?當我痛苦,跌落地獄的時候,誰來拯救過我?」
「不……還有你,還有你在我身邊……」
「我會為你報仇,殺光所有的人!殺光所有害死你的人,特別是……歐陽家的所有人……」
夜碎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不可聞。
伍星雲就蹲在他身邊,靜靜的看著他。聽著夜碎空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伍星雲很快就知道了個大概,在兩千年前,夜碎空有個愛人,那個人長得和自己很像,似乎還是個士兵。但很快末日到來,人類的精英在面臨末世的時候,乘坐飛船離開,拋棄了大部分人。
這些人輾轉沉淪與成為煉獄的地球,人大批大批的死亡,夜碎空卻在愛人的幫助下活了下來。
但最後,夜碎空的愛人卻被聯邦的人害死了,夜碎空從此發誓永遠不會原諒,他會為此復仇,直到死亡。
伍星雲對於這個故事,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陣難過,雖然他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但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酸和難受。
夜碎空的雙眼已經閉上,他只是反反復複的念叨:「我愛你……我來陪你了……你高興嗎?所有的榮耀都是你的,你殺死了魔尊,你高興嗎?我愛你……」
血從夜碎空的口腔中湧出,很快,夜碎空的聲音就沒有了。
伍星雲伸手,去摸了摸夜碎空的鼻息,沒有呼吸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知道,夜碎空不可能活過來了,伍星雲沒來由的覺得心中一陣難過,他看見夜碎空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般。
伍星雲伸手,握住了夜碎空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因為自己馬上也要被憤怒的變異人碎屍萬段,或許是因為夜碎空臨死前的話語太過深情和感傷,也或許是,他想到了這幾天夜碎空對自己流露出的那些眼神和神色,或許只是,為夜碎空臨死前所講述的那個悲劇故事而感到難過。
伍星雲看到朝陽一點點的升了起來,霞光通過窗戶射入了房內,在地上映出窗棱的影子。
他知道,很快變異人就會發現夜碎空死了,而自己會被殺死,聯邦也會遭到異常可怕的自殺式攻擊。
所有人都不能夠倖免。
伍星雲發現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是,他的心中還是充滿了矛盾和猶豫。
沒有人可以拯救夜碎空的性命,除了射殺他的幽靈鎖兵。
每一個幽靈鎖兵所射出的子彈,方位不同,加在其上的力度不同,都會造成子彈的構造不同。
只有幽靈鎖兵自己,才能夠取出自己射出的子彈。
但這只是理論上來說的,一般來說,被幽靈鎖兵射殺的人,當時就會死,根本沒有治療的機會。所以,治療被幽靈鎖兵射殺的人,也成了一門無聊的課程。
伍星雲在擔任幽靈鎖兵期間被培訓過,因為這是毫無必要的課程,更因為幽靈鎖兵的培訓是絕密,這個機能基本上被所有人忽略了。聯邦的很多高層都不知道幽靈鎖兵有這個機能,夜碎空更加不會知道。
伍星雲很清楚,夜碎空要求和親把自己抓來,完全就是為了報復,純粹的報復,沒有半點其它的因素。
可是現在,伍星雲低頭,他摸了摸夜碎空的脈搏,脈搏非常的微弱。心臟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變異人也不例外,如果他不趕快決定,那麼,夜碎空會真的死掉,而自己,陪嫁的隊伍會成為陪葬品。聯邦和夜魔軍會再次開戰,本來,歐陽流能夠成功回到聯邦的話,聯邦在毫無準備下搞內鬥,這場戰役輸是定局。
但現在,歐陽流死了,一切都有了變數。
是犧牲自己和陪嫁隊伍,賭一把聯邦會贏。
還是救活夜碎空,讓這樣的局面繼續下去?
伍星雲在這種大局上本來就沒什麼決斷力,他從未被要求過決定這些事情,更加從來沒遇到過。
他從來只是遵循上級的命令。
上級安排他殺人,他便殺;上級安排他救助隊友,他便救。
但現在,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他沒有上級。今天晚上,他已經作出了一個決定,射殺屬於自己陣營的歐陽流。
現在,他又要面臨另外一個讓他危難的決策:救助敵人。
到底該怎麼辦?伍星雲還是沒有找到答案,他在一瞬間甚至覺得可笑,為了自己一系列的行為:殺了自己人,卻在考慮是否要救敵人。
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痛斥歐陽流通敵賣國呢?
夜碎空的生命跡象慢慢的流逝,房屋的門窗處,一層淡淡的金光呈現,然後又緩緩消失。
這是夜碎空的精神力也開始衰退,隔離罩消失的徵兆。
伍星雲這個時候可以跑掉,但是他也清楚,來不及了。
自己和送親隊伍沒有飛船,這裡沒有信號發射器,他不可能跑出源星,更加不可能把這一切情況告訴聯邦。這個時候跑出去,和十分鐘後,半個小時候,都沒有什麼分別。
伍星雲微微扭頭,看見倒在地上的男人,臉色蒼白,他的面孔上,帶著一種解脫的神情。
伍星雲知道,夜碎空大概一直都在思念那個已經死去的愛人,死亡對於夜碎空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這真是一個惡魔,他解脫了,追隨愛人而去了,卻留下比之前更加深的仇恨,以及更加可怕的戰爭。
他做這一切,果然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睚眥必報,復仇而生,至死不休。
伍星雲緊緊抿了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從荷包中摸出一枚硬幣。
正面朝上,就和夜碎空一起死,光榮完成刺殺任務。
反面朝上,就救活夜碎空,繼續完成和親任務。
伍星雲將硬幣拋出,銀色的硬幣在空中滑出一道冷清的弧線,然後咕嚕嚕的落下。
叮叮叮,硬幣在地板上轉了幾個圈,然後停了下來。
反面朝上。
伍星雲不甘心,再拋。
依舊是反面朝上。
再拋,終於正面朝上了。
但是現在,伍星雲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正面還是反面,對他來說,意義已經不大。
他發現代表救活夜碎空的反面朝上的時候,他有點希望夜碎空死。
但是當真的丟出來讓夜碎空去死的正面後,他的大腦忽然變得異常清楚——夜碎空不能夠死!自己不能夠死,陪嫁隊員不能夠死!
不管自己今天的行為意味著什麼,不管戰爭會變成什麼樣子,那是以後的事情,但是現在,所有人必須活著,最好是活著。
伍星雲一旦心裡想清楚了這一點,就馬上把夜碎空的身體放平,將他的襯衫徹底的撕開,找到自己被扯破的作戰服,從工具包中取出急救箱,開始行動起來。



23、過去
夜碎空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有血與火,有沉淪和墮落,也有背叛和忠誠。
夢中他經歷了親人的死亡,他在烈火中涅槃,他有著刻骨地愛情,又有著滔天的恨意。
但是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午後的陽光暖暖的灑在他的床頭,空氣中樹葉的清新和花草的香味,縈繞在他的鼻尖。
夜碎空環顧周圍,是平靜的一個小屋。
淺灰色的被單,窗邊有著一張書桌。
桌上擺放著幾本舊書,兩三支筆隨意插在筆筒中,一切顯得恬靜而隨意。
「我這是在哪裡?是死了嗎?天堂還是地獄?」夜碎空在心中這樣問自己,但是當他看到自己窗邊那個坐在椅子上,已經睡過去的小兵後,就馬上反應過來。
自己沒死。
夜碎空很快就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預想在進行,他把死後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死後將會發生的一切也預料到了,甚至連陪葬的人都已經鎖定在自己身邊。
後來,他感到心臟被什麼東西鑽入了,然後,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和知覺。
他在那個時候以為自己會死,以為聽自己說話的人也會必死,他說出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沒死。
夜碎空的目光落在靠在椅子上,熟睡過去的小兵身上,小兵的脊背靠在椅背上,頭朝後仰著,嘴巴因為睡熟的關係而張開,似乎還有口水流了出來。
夜碎空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也很快就猜到了一切。
他嘗試著起床,但是胸口卻傳來了一陣讓他心肺撕裂的劇痛,這劇痛使他跌落在了床上。
這個動靜驚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兵。
伍星雲猛的醒了過來,胡亂的擦了擦自己的口水,然後看向夜碎空。
當看到夜碎空的眼睛睜開,正看向自己的時候,伍星雲呼的出了口氣,噗的一聲趴到了床上,繼續睡。
伍星雲實在是太疲倦了,當他給夜碎空取出子彈的時候,是在十多個變異人的死亡威脅下進行的。
從婚禮,到射殺歐陽流,到新婚之夜的變故,以及到後來給夜碎空取出子彈,他都沒有休息過,精神高度集中。
變異人中的另外一個頭領畢進惡狠狠的威脅伍星雲,如果夜碎空死了,就把伍星雲拖出去淩遲一百遍。
給夜碎空取出子彈的時候,他的生命特徵幾乎還是無法感受到,伍星雲已經盡力,他現在身在虎穴,只能夠盡人事,聽天命。
在他支援不住,睡過去半個小時候,夜碎空就醒了過來。
兩人都不知道時間,都以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夜碎空見伍星雲又有睡過去的徵兆,便拿手扯了扯他。
伍星雲一下子醒了過來。
夜碎空過了一會兒,才說:「是你救了我?你怎麼做到的?」
伍星雲沒有否認,但說話也很客觀:「我不能夠告訴你我怎麼做到的,這是機密……但我不是為了救你,只是救我自己,救我的隊友。還有聯邦,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人偷襲只會慘敗。我只是……」
伍星雲在解釋,夜碎空就靠在床頭,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過了一會兒,夜碎空忽然說:「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我不會因為你,就放棄仇恨的!」
伍星雲開始覺得,當初應該選擇同歸於盡的結局。
夜碎空的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但卻並不拖泥帶水,他看著伍星雲的雙眼:「或許有一天,你會後悔曾經救過我。不,我會肯定,你一定會後悔你昨天做出的決定。」
伍星雲不說話,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該死的為什麼沒有上級指示他這個普通的士兵行動!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懊惱的神色,心中的陰鬱一下子就沒有了,他輕聲笑了起來:「不過,為了報答你救過我,我……答應你,十年之內,我不會同主動同聯邦開戰!」
伍星雲一愣,隨即他的腦袋馬上抬了起來,一雙眼睛晶亮晶亮:「真的?」
夜碎空撇了撇嘴:「議和書上寫的是一百年,不過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根本沒想過議和的事情。但是……」說道這裡,夜碎空停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留在了伍星雲的臉上,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絲迷離的神色。
伍星雲知道這是自己又被當替身影子了,但他心中並不是太介意這種事情,他更關心真正的和議。
夜碎空緩緩的說:「本來和平的時間可以更長,但是我知道,你半點都不想當我的男妻,你心中……喜歡的是別人。」
伍星雲的臉上微紅,但幸好他皮膚黑,並不是怎麼顯,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文諾,然後又看了一眼夜碎空,他發現面前的這個夜魔軍首領,觀察事物很細緻入微。
夜碎空的目光落向別處:「十年後,如果你還想回去,我就解除這段婚姻,送你回去。不過……那個時候,也就是我準備好再戰的時候了。」
伍星雲沒有答話,他就知道議和書不靠譜,但是,現在夜碎空所說的話,會不會靠譜呢?
天才知道!!
夜碎空靠在床頭,過了一會兒他說:「給我倒杯水來。」
伍星雲愣了半晌,沒發現夜碎空在跟自己說話。
夜碎空也沒再重複第二遍,他試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但每動一下,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他的內臟一般,痛苦異常。
伍星雲也沒上前去扶他,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碎空的聲音有些嘶啞:「伍星雲,我希望,你在當我男妻的這段時間,最好做的盡職一點。你明白嗎?」
伍星雲「哦」了一聲,還是沒太大的反映。
夜碎空喘了口氣:「給我倒杯水,幫我找件衣服,然後……我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伍星雲一愣:「你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嗎?」
夜碎空微微閉了眼,臉色有些發青,過了片刻,他緩緩睜開眼,一字一句的說:「昨天我沒想過能夠活到今天。但是既然現在我還活著,你還是我的男妻,那就該,跟我一起,在新婚第一天早上,去拜見公婆。這是你的任務,士兵。」
伍星雲點了點頭,他按照夜碎空所說的,去給夜碎空倒了杯水,然後給他找了件乾淨衣服,又扶他下樓。
下樓的時候,夜碎空把自己的手從伍星雲的胳膊中抽了出來,他將整個胳膊都搭在伍星雲的身上,這樣看起來,就不像是他在被人攙扶,而像是他在摟著別人一樣。
樓下等待著一群變異人,還有更多的變異人站在小樓外。
柳蒙和畢進等人都在一樓,他們從來不被允許進入二樓,除了伍星雲,誰也不敢上去。
現在夜碎空摟著自己的男妻下來了,所有人都迎了上去。
夜碎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已經沒事了,都滾開,我……一切事情,等我度完蜜月再說。」
那些變異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躬身答了一聲是,然後離開。
柳蒙是最後一個走的,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夜碎空一眼,隨即就看到了被夜碎空半摟在懷裡的伍星雲。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就此離開了。
夜碎空便摟著伍星雲朝外走去,外面的變異人並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看到兩人出來就起鬨,有的還笑著叫喊:「首領,新婚之夜有沒有腿軟啊,這麼長時間才出門!」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好像炫耀戰利品一般,緊了緊懷中的伍星雲:「這以後就是你們的嫂子,過來叫人!」
伍星雲的連立刻就黑了,但是他本來就黑,根本看不出任何分別。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夜碎空才指著院外道路上停的一輛車,問:「這種老式的車會開嗎?」
伍星雲搖頭,但馬上又點頭:「看人開過,應該挺簡單的。」
夜碎空鬆開伍星雲,踉踉蹌蹌的走到了車後座,幾乎是摔進去一般,橫倒在後座上。
伍星雲把後車門關好,坐上駕駛位,發動汽車。
嘭!
汽車撞到了一株樹上。
倒車,再次啟動,汽車在道路上畫s。
畫了幾個s之後,汽車開始漸漸走直線了,夜碎空在後座閉目養身,聲音帶著一絲疲倦:「你低頭看導航,上面有終點,朝著終點開就對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不再說話,終點在這個城市的邊緣地方。夜碎空說去見他的親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會跑那裡。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自己的事情,過了一會兒他從後視鏡中看夜碎空。看見這個男人臉色還很蒼白,但輪廓分明,墨色的眼睛正半閉半睜。
夜碎空在後面問:「你有什麼話要說?」
伍星雲琢磨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十年之約……洞房還要嗎?」
「呵……」夜碎空發出一聲輕笑,「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我……不會隨便和什麼人上床的……」
伍星雲大大的鬆了口氣,算是吃了定心丸,他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在這一刻,他覺得這些天以來,現在最放鬆。
汽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這種居民樓哪怕是在這種建築風格的城市中,也很少見。
伍星雲從車中出來,打量著四周。
四周有著一些小鋪子,但都沒有人,前方有著一條長長的過道,過道兩邊是兩米多高的水泥牆,牆角還有著青苔。
夜碎空這個時候也從車中出來,他站在這個過道前,停了一會兒後,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跟我一起上去,給老人家磕頭。」
伍星雲的禮節中,沒有磕頭的禮節,但是他在嫁人之前,已經知道這是夜魔軍的習俗,他們是地球上原始的人類,保留了原始人類的大部分習性。包括結婚鬧洞房,拜天地父母,給長輩磕頭,以及新娘子回門等種種禮節。
伍星雲對於夜碎空這句話並沒有太過抗拒,他跟在夜碎空身後,緩緩的走過了甬道,然後來到一座七層的居民樓前停下。
夜碎空在這個時候,忽然伸手,拉住了伍星雲的手。
伍星雲掙了一下,很容易就掙開了。
夜碎空皺眉:「拜見父母,要拉著手去。」
伍星雲說:「我……我不習慣被人拉著手,像小孩子。」
夜碎空也就沒有勉強,他走在前頭,伍星雲走在他身後,兩人一起爬樓。
夜碎空在三樓一間房門前停下,他摸出荷包中的鑰匙,插入鎖孔。
伍星雲注意到這層樓另外兩家的大門鎖孔都生銹了,但是夜碎空進入的這一間,卻很容易的就能夠打開。
看來夜碎空經常來這裡。
大門被打開,夜碎空走了進去,也順帶把伍星雲拉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普通的三居室,客廳擺著一套沙發,茶几,和電視機,臥室的門有得開著,有的關著。
裝飾很老套,老套到伍星雲在教科書上也沒見到過。
夜碎空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隨意放在膝蓋上,他見伍星雲東張西望,便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對這一切都好奇的小兵。
伍星雲看見這個三居室設備齊全,有著廚房,衛生間,還有陽臺。
三間臥室一間開著,另外兩間關著門。
開門的那一間看起來像是書房,裡面有書架,書桌,書桌上有著一個老式電腦,還有一張小床。
對這裡的一切,伍星雲都覺得很好奇,他甚至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家人在這裡生活的場景。
母親在廚房做飯,兒子在自己房間複習功課,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許偶爾會幫忙做下家務。
但現在房中沒有別人,伍星雲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問:「不是說來見你父母麼?他們人呢?」
夜碎空的聲音平靜:「他們都死了。這裡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經歷過末世,我什麼都沒有了。朋友,親人,愛人……」
夜碎空起身,推開一扇門,門內空蕩蕩的,牆上掛著一些老式相框,相框中鑲嵌著照片,照片的痕跡已經模糊,但伍星雲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相框是被密封閉合的,用聯邦最新的防腐技術做成的。
相框中有著三個人,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背景是一座雪山。
三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那對中年夫婦和夜碎空長得有點像,而那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伍星雲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夜碎空本人。
夜碎空站在門口,靠著門框,聲音淡淡的:「這是我爸媽,那年我高考結束,考上了全國排名第二的大學,全家人都很高興。我爸媽為了獎勵我考的好,帶我去西藏過暑假。但……他們再也沒能夠回來。這是我和他們的最後一張照片。」
夜碎空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伍星雲回頭看夜碎空,發現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人,眼圈在發紅。
伍星雲朝著照片上的夜碎空看去,那個孩子臉上滿是陽光和憧憬,有些稚氣的面龐上,都是幸福和快樂。
與現在的夜碎空那冷漠且完美的面容,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一直以為,末世開始的時候,夜碎空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二十七八歲。但是他沒想到,那年,夜碎空也只是個孩子,一個帶著天真和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孩子。
夜碎空走到伍星雲身邊,輕輕的拉住他的手,站在照片面前,聲音依舊波瀾不驚:「爸,媽。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我……昨天結婚了,因為沒想到會活過來,也就沒跟你們說。現在我把人帶來給你們看一下,雖然……雖然不是你們希望的那樣,是個漂亮的女孩兒,但……我覺得他還不錯,也不想再找別人了。以後,我就跟他一起生活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記起了,我也不會再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夜碎空緩緩的跪下,他拉了一下在旁邊發呆的伍星雲,伍星雲心中有些彆扭,但還是尊重對方的習俗,也跟著跪下。
夜碎空朝著照片上的父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了起來。
伍星雲也跟著夜碎空磕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深切地感到世事無常。
又有誰能夠想到,當年的陽光大男孩,會成為後來那個冷酷嗜殺,死後都算計的魔尊呢。
夜碎空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伍星雲,等到伍星雲起身後,他轉身而出:「走吧,我們回去吧。這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
伍星雲卻有些好奇的看著另外一間關上門的房子,三居室中,那間敞開的是書房,想來是夜碎空的住處。
另外一間現在也打開了,掛著夜碎空父母的照片。
那麼剩下的一間關上門的房屋,是什麼呢?
伍星雲在那扇房門面前不肯走,夜碎空回頭,聲音淡漠:「裡面都是他……你不會願意看見的,我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沒必要看。」
伍星雲的心中卻升起了無限的好奇,他知道夜碎空口中所說的那個「他」,就是夜碎空那個已死的愛人,和自己長得很像,甚至身上氣味都一樣的愛人。
到底那個人,是什麼樣子?
伍星雲站在門口,用著詢問的眼神看夜碎空。
夜碎空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
伍星雲推開房門。
房門沒有鎖,裡面被打掃的異常整潔乾淨。
牆壁上都是照片,一張普通的書桌,一架高低床,上下兩張床都鋪了床墊,淡灰色的被子被疊得整齊,一個皮質的腰帶被放在疊成豆腐塊的被子上。
伍星雲緩緩的走進這個房間,在這一刻,他通過窗外的陽光,看到了滿牆壁的照片。
那些照片有大有小,上面的人身穿著橄欖色的軍裝,皮膚黝黑,相貌普通,但笑起來異常燦爛,露出潔白的能夠閃瞎人眼的牙齒。
門口處還有著一個穿衣鏡,伍星雲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和這些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彷彿看到上百個自己,在朝著自己微笑一般,他的心中有著一絲詭異的感覺,然後,他坐在書桌前,順手拉開抽屜。
抽屜中,有著一支黑色的鋼筆,一疊紙,黑色的鋼筆壓在那疊白紙上。
伍星雲心中感到一陣詭異,這個房間,雖然陳設略有不同,可是,所有的擺放都和自己平時住的地方習慣一樣。
甚至,在書桌的左手第二個抽屜中會有紙和筆,筆會壓在紙上,都一樣。
伍星雲緩緩的起身,撫摸著這個簡陋的書桌,他回頭,看見夜碎空就站在門口,看著這些照片的眼神溫柔似水。
伍星雲說:「這裡……就是你以前的愛人,住的地方?」
夜碎空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是……這裡是我按照我自己以前的住處重建的。這個房子……這個房子我我按照他以前的習慣做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覺得大概是巧合,可能長相一樣的人,習慣也會一樣吧。
他有些不由自主的朝著上鋪的枕頭下摸去。
這也是他當兵多年的習慣。
當初,文諾還是連長的時候,睡他下鋪,半夜的時候伍星雲老是會被文諾的鼾聲吵醒,影響休息,後來他就想了個辦法,把自己的枕頭下塞了個鬧鐘,聽著指針的聲音入睡,就再也不會被打擾了。
如果一些習慣都是巧合,那麼在枕頭下塞鬧鐘,肯定是不會有的吧?
伍星雲心中這樣想著,他也伸手朝著上鋪的被縟枕頭下摸去。
但他的手尚未摸到枕頭,就被夜碎空抓住了。
夜碎空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惱怒,帶有著威脅:「伍星雲,不要亂動這裡的東西!」
伍星雲只有把手伸了回來,他說:「我不是亂動,我只是……」
夜碎空逼近一步,他的眼圈中有著壓抑的憤怒:「我不允許任何人,碰他的東西!我對你已經夠容忍了,但他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人,比我所有的親人,父母,朋友,都要重要,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夜碎空將伍星雲甩出房間,嘭的一聲,用力的將房間的門關上。
兩人一個被關在房內,一個被關在房外。
伍星雲在那扇門關閉的一瞬間,微微抬頭,忽然就看見了牆上的相片。
相片中的小兵,和自己長得一樣,在咧著嘴朝自己笑,牙齒閃亮的讓人不能直視。
伍星雲在客廳中靜靜的等待著,他聽得見房中的夜碎空痛苦的嗚咽聲,那種好像野獸受傷之後的悲鳴和嘶號。
他知道,夜碎空在那間屋子裡痛哭,在為了失去的愛人,痛不欲生。
伍星雲安靜的在外面等著,他有些後悔自己推開了這扇門,打開了很多夜碎空已經忘記的東西。
才結婚第一天,自己的丈夫就在深切的懷念舊情人,自己這個和親的小兵,工作似乎做的很失敗啊!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太陽走到了正午,緊閉的臥室門被突兀地打開,夜碎空面色平靜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神色淡漠,走到伍星雲面前,看定了面前的人:「以後不會再來了,回去吧!」
伍星雲沒有多問,他看的出來,夜碎空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更擔心夜碎空萬一因為懷念老情人而傷心過度,就此一命嗚呼了。因為那樣的話,雙方議和便會就此告吹,利馬開戰。於是,伍星雲很明智的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在兩人走下樓後,夜碎空的手微微抬起,一個凸透鏡出現在他的手中。
夜碎空對著正午的陽光調整凸透鏡的角度,很快,光斑就點燃了附近的枯葉。
枯葉馬上就燃燒了起來,蔓延到周圍,這棟樓房不久後就葬入火海。
過往的一切,都已經全部消散了,一把火燒盡了夜碎空的最後記憶。
伍星雲開車,在後視鏡中,他看到剛剛所在的樓房燃起的大火,想到了那個房間中存放的一切。
照片,書桌,紙張,鋼筆,整齊的被縟,穿衣鏡,以及他尚未查證的,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鬧鐘。
伍星雲問:「為什麼都燒了,多可惜。」
夜碎空的聲音變得有些懶洋洋:「昨天在臨死前,我想了很多,最後的時刻,我甚至覺得解脫了。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還活著,覺得人不能夠老活在回憶裡。我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
伍星雲沒有再說話,但是他知道夜碎空這句「忘記過去」是做不到的。
因為每個人的現在,都是由過去組成的,沒有什麼人能夠真的忘了過去,因為那意味著,他不再是他。



24、建設
一路上兩人沒有再說話,夜碎空歪在後座上,伍星雲則認真開車。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周圍的霓虹亮起,兩旁街道上的高樓大廈,好像這個城市的音符一般,在夜色中演奏著屬於自己的樂章。
伍星雲擰開車中的音樂播放機,寧謐的鋼琴聲從喇叭中流淌而出,縈繞著整輛車。
在空無一人的城市中,一輛灰色的汽車,飛速行駛在馬路上,光滑的車蓋上不斷映照出兩旁的建築綵燈,浮光掠影。
伍星雲一直把車開到城市中央廣場的時候,才想起來不知道下一步該去什麼地方。他將車開慢了一點,問:「回去嗎?」
夜碎空一直在看外面的風景,這個時候他回過頭來,靜靜的看著伍星雲的背影。
夜碎空說:「記得結婚的前夜,我說邀請你去看夜色,你拒絕了。現在呢,你去嗎?」
伍星雲說:「你身體不好,還是應該多休息。而且,我想要儘快的建立信號發射站,好和聯邦取得聯繫。我……」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從後視鏡中看到夜碎空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沒來由的,伍星雲止住了自己的話頭,感覺到不忍拒絕對方。但伍星雲並不是一個喜歡感情用事的人,一言一行也基本上不會為情感所左右,他早已被訓練成一個聽從命令,服從領導的人,他不會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行事。
儘管如此,伍星雲還是儘量委婉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我知道你……知道你在我身上會看到另外那個人的影子,如果我有時間,我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
伍星雲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會引得夜碎空發怒。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夜碎空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容,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他非常安靜的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微微抬頭,就在後視鏡中,看到了夜碎空。
絕美的男人,帶著冷酷的味道,眼神中卻滿是縱容和溺愛,儘管伍星雲知道這種眼神並不是因為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夜碎空在看自己的時候,看的是別人。
但伍星雲還是被這種眼神,蠱惑了半秒鐘。
他沒有說話,兩人的視線在後視鏡中相交了片刻,夜碎空說:「好。那我陪你去基地。」
伍星雲忙說:「不用,你現在剛活過來,身體還很虛弱,我自己去就行了。」
夜碎空挑了挑眉,雙手搭在伍星雲的車座靠椅上,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士兵,你大概還不太瞭解變異人的身體構造吧?取出子彈後,休息一夜已經能夠恢復很多了。我倒底虛不虛弱,你可以試試。」
伍星雲把頭微微偏了偏,說:「不用試了,你覺得沒問題,那就一起去好了。或許建立信號站,還需要你的説明。」
夜碎空臉上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這個笑容讓伍星雲忽然想到了那張上千年前的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大孩子,笑容燦爛明亮,在這個瞬間,伍星雲一時分不清,坐在自己車後座的,是那個殘暴的敵人,還是那個乾淨陽光的男孩。
夜碎空讓伍星雲將車停了下來,他換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拉上安全帶後,指點伍星雲怎麼用這種陸空兩用車。
很快,這輛老式汽車就閉合了車窗,藍色的動力火焰出現在車尾。
車輛騰空而起,朝著野外基地的地方飛去。
飛行期間,伍星雲不需要駕駛,他的雙眼看著前方,但是可以感覺到,坐在一旁的夜碎空在看自己。
那種眼神太過溫柔和迷戀,讓伍星雲渾身不太自在。
伍星雲覺得現在的夜碎空似乎特別溫順,溫順的都像一條大狗一樣。他非常清楚夜碎空之所以會這樣,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救了他的命,還有更多的原因,是自己長得和他以前的愛人一模一樣。
伍星雲想要打破這種氣氛,於是隨口問:「他是什麼人?」
夜碎空一愣,他臉上原本的笑容凝固了下來,漸漸的蒙上了一層陰鬱的神色,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不想說他的任何事情,也不想任何人提。」
伍星雲就沒再多問,也不準備多想,那些太過具體的細節,他也不是太想知道。
汽車很快就停在了基地外,基地這兩天還在不停的擴建,裡面的機械聲轟隆隆的,門口守衛的士兵見到伍星雲來了,都露出十分高興的神色,朝他敬了個禮。
伍星雲的軍銜並不比這些士兵更高,他馬上立正,朝著他們回敬禮。
而夜碎空則雙手插在褲兜中,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所有陪嫁的隊伍總共也才五十多人,還有一些技術人員不願意跟人接觸,並沒有出來,這裡的人不算多。但卻不知道為什麼,當伍星雲聞到這裡的鋼鐵味道,他就感覺到一陣溫暖,似乎是,這裡是熙熙攘攘的連隊,他又和那些熟悉的戰友們在一起。
機械師見到伍星雲和夜碎空來了,馬上就召開了一個小型會議,參加會議的除了隸屬軍方的護衛隊以外,所有屬於聯邦政府的人都參加了,在會議上,他們趁機向夜碎空提出了很多需求。
首先是艾倫依德開口,艾倫依德作為一個心理學家,非常的講究談話技巧,他在對夜碎空的稱呼上琢磨了一段時間後,選用了「您」這個稱呼。
夜是跟夜碎空比較親近的人的稱呼,關係一般的都稱呼他首領,聯邦的人稱呼他魔尊,魔頭,夜魔,那個人……
用「夜」顯然不合適,「首領」更加不合適。但如果按照往常的管理稱呼其「夜魔」「魔頭」,似乎在這種環境下,也不太好。
艾倫依德說:「您好,我們擬定建設一個信號通信站,但是需要一些礦石。您劃給我們的礦石開採區不太夠……」
夜碎空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笑,他說:「不用這麼客氣,直接稱呼我魔好了。」
艾倫依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太確定變異人的心理是滿意這個稱呼,還是不滿意。
但在場的兩個最聰明的人很直率。
物理學家歐斯頓首先按照要求開口了:「夜魔,我想要全星球開採,順便建立一個對撞機,來證明我的餘弦理論。還有我要建立一個研究室,這裡的人手也不太夠用,我希望能夠建造更多的機械來幫忙。」
天文學家布尼也跟著開口:「我想要在這裡設立一個天文觀測台,順帶還在這顆星球的恆星附近,弄幾個太空觀測點,還有,我得要弄兩台先進的電腦來計算和類比宇宙情況。我當初選擇陪嫁過來,就是因為源星是整個銀河系最好的觀測點。現在好不容易過來了,總不能什麼都幹不成吧?」
伍星雲覺得他們的要求有點過分。
這種報告要隔在聯邦,肯定要層層審批的,還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源星上本來就沒有多少人,他覺得夜碎空大概不會允許這種勞民傷財卻毫無意義的研究。
況且,他們兩人對於夜碎空的態度和稱呼非常的……直率,伍星雲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惹怒對聯邦一直很反感的夜碎空,會弄得以後的事情更加困難,甚至導致信號聯絡站都無法建立。
不過這些人跟伍星雲並不是同一個部門,不歸伍星雲管理。而且,按照聯邦的級別換算來講,這些高級科學家,都比伍星雲高太多級別,他也無權去反駁他們的任何意見。
伍星雲這個時候只是瞄了夜碎空一眼,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夜碎空翻臉的時候,堅定的表示自己的立場,支持科學家的決定。
但夜碎空的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種散漫的笑容。
緊接著,機械師也開始說話了:「夜魔,我希望能夠開採整個星球的所有金屬礦產,另外,在隕石流經過的時候,我發現那些隕石很多都是純金屬礦組成的,我希望……反正這事對你來說也很簡單。給我弄點隕石下來,不然有些東西沒法打造。」
還有一個農民也開始說話了:「這裡的土地不太對,根本不適合種植人類的食物,我打算把這個星球開發大片耕地,雖然我們五十多個人吃不了多少東西……但我們以及我們的後代都要在這裡生活,我希望能夠把環境搞好點,吃的搞好點。」
伍星雲發現這個農民是一個普通的二級技工,和自己的級別差不多,根據相關規定,他可以在這個人說話的時候插嘴,於是伍星雲及時地糾正了這個農民的錯誤:「我們不會在這裡呆太長時間的。而且……我聽生物學家說了,人類要繁衍,至少要基本人口有一千……,我們這裡的人不夠,女人幾乎沒有,生物學家又丟了,無性繁殖也沒法做……」
農民就不說話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暴走:「他娘的老子就想吃點好東西!種田!我要種田!天天吃野菜和壓縮食品我受夠了!我就弄兩碗豆漿吃一碗倒一碗你管得著嗎?我和你又不是一個部門的!」
伍星雲默默的閉上自己的嘴,他想說「聯邦沒有允許我們在這裡發展農業科技,為了喝兩萬豆漿就亂搞,會洩漏不該洩露的機密」,但農民的暴走讓他再次認識到自己毫無語言天賦,最好別說話。
會議繼續著,自從農民暴走後,這個會議就成了暴走大會,向夜碎空請求允許建立信號發射站的初衷已經被丟掉了,便成了星球改造計畫。
最後,所有人都認為,源星球必須改造,他們要把把這顆蠻荒,落後的星球,在一年內,改造成一個適合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高科技星球,擁有肥沃的農田,發達的養殖業畜牧業,旅遊業,外加生命科學,太空科學,核科學都要搞起來。大家要在這裡生活,太過落後,沒有人能夠適應。
等到星球計畫全面擬定後,室內安靜了下來,人人都看著夜碎空。
通過婚禮這麼一段時間的接觸,大家覺得這個傳說中的魔頭,沒有宣傳中的可怕。
雖然,他曾經把所有人丟在半空的平臺上凍了幾天幾夜,還曾經發出各種威脅。
但似乎並沒有真的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人們對於遙遠的不可知的惡魔會可怕,但是在面對一個目前來說脾氣尚未爆發的魔王的時候,總覺得凡事可以商量。
夜碎空在會議中一直很安靜的旁聽,這個時候會議進入最後階段,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時候,他微微扭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伍星雲。
他的眼神看起來異常溫柔,聲音也帶著寵溺:「士兵,你同意這個星球改造計畫麼?」
伍星雲知道自己不會說話,但是這個時候到了他表態的時候了,他必須說話。
他有些膽怯的看著那些隨時可能暴走的農民,和沉浸在未來幻想中的科學家們,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建立聯絡站,然後……然後聽從上級的指示行動。」
夜碎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站起身,拿手摟住伍星雲的肩膀:「那就除了建立信號發射站以外,別的都不允許!星球改造計畫很不錯,但是,我和我的男人都不喜歡,以後也不用再提了!」
說完,夜碎空就摟著伍星雲轉身而去,伍星雲不肯動,夜碎空低聲說:「士兵,你的任務是嫁給我。現在,你最好繼續完成你的任務——陪丈夫休息,而不是去幹別的什麼事情。」
伍星雲說:「我今晚準備住在基地,要跟機械師商量一下關於信號站的具體問題。」
夜碎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好,我陪你住在這裡。」
伍星雲就沒怎麼猶豫了,他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然而在會議室中,會議正式進入到了□階段。
一群人有的嘆息,有的抱怨,有的惋惜,還有的在發表政見。
礦工說:「為什麼要由一個士兵來決定我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啊?我認為我們應該民主,投票表決!」
艾倫依德嘆息:「我早看出來了,這裡是□軍國主義。唉,伍星雲這個士兵也當的太過分了,什麼都要聽上級的……還真是,充分執行了一切行動聽指揮啊~!」
兩名科學家的抱怨:「聯邦的官僚主義太重了啊,審批個檔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夠成……聽他們的指示行動……唉,研究計畫肯定沒戲了……」
「就說了不該讓一個沒大腦的士兵來和親……你說,他除了會服從命令以外,還會什麼?」
「唉!算了別說了,護衛隊是軍方的……這裡又要被軍方把持了……」
「我忽然想要回去了……等信號站建好我就遞交返航申請。」
「我餓了……」
「我想要種田,我是個農民啊!不想再去辨識可食用野菜和打獵了……」
「太晚了,我們應該休息了吧……」
「來到這個荒蕪的星球,娛樂都很糟糕!唉……大家洗洗睡吧!同意的舉手!」
大部分人同意「洗洗睡了」這個提議,一小撮份子反對。
於是,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表決原則,大家就此散會,洗洗睡覺。



25、新任務
「別推開我,我說過,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只是,想要抱一會兒……」
企圖使出擒敵拳的伍星雲猶豫了一會兒,收回了自己的拳頭。
他一動不動,任由夜碎空緊緊的壓著他,抱著他。
夜碎空的雙眼盯著伍星雲,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呼吸漸漸的有些急促。
伍星雲甚至在這個時候,感到了夜碎空□起了一定的反映,他被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挺到了。
夜碎空微微低頭,想要吻上這個近在咫尺的人,卻在半空中的時候,停住了。
伍星雲感到一陣為難,他不知道以後這種情況會不會越來越多,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他是來和親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他可以接受洞房,交-配,但他很難接受這種時不時的曖昧氛圍。
或許,我應該在信號站建好以後,把這個情況彙報給上級,再聽從指示行動。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
「你在走神?」夜碎空的聲音有點不滿,他的手微微用力,撈起了身下人的腰,「或許,我該做點別的,讓你不走神的事情……」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沉暗,眼眸中泛出了點點情-欲,伍星雲感覺到抵住自己的東西又變硬了一些。
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伍星雲心中嘆氣,該來的總會來,反正——正如和親之前的集訓所說的那樣,閉上眼,忍忍就過去了。
伍星雲閉眼,一副凜然赴死的表情。
他等了很長時間,也沒等到對方的下一步行動,只聽見對方的嘆氣聲:「你不喜歡,為什麼不推開我?」
伍星雲不說話,雖然他善言辭,但他很清楚,有些話不能夠說。
夜碎空慢慢的鬆開身下的人,伍星雲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站到牆角,有些警惕的看著對方。
夜碎空說:「對不起……」
伍星雲說:「沒事,我……我沒關係……我不太習慣,以後應該會好……」
夜碎空感到有東西被伍星雲的話堵在胸腔裡,想說,但是說不出來。
他本想說自己不該忘記不碰他的承諾,他想說不該將面前這個質樸單純的小兵當成替身,他想說自己其實傷的很重,雖然硬了,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耗費體力去侵犯他。
可是當他看到伍星雲的那種帶著些警惕,又故作大方,還自我催眠解釋的表情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夜碎空就這樣坐在床頭,伍星雲站在牆角,兩人沒再說話,偶爾目光會撞上,但這種時間並不多。
還是伍星雲最先打破房間中的怪異氣氛:「你睡床好了,我,我等一會兒還要跟機械師商量事。嗯……你剛活過來,還是應該好好休息……另外你別去睡其它的房間……嗯,雖然你有探知一切的能力,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們的保密條令,晚上不要亂走……這裡是軍事化管理,最好遵守紀律……主要是你剛活過來,不要發生衝突……」
夜碎空微微點了點頭:「好。」
伍星雲如蒙大赦,擦了一下額頭浸出的汗,拉開抽屜拿了一疊稿紙後,就走了出去,把門關上。
機械師還沒有入睡,他在依靠那台簡單的電腦射擊適合源星的通信站,伍星雲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走了進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下。
第一,通信站是這邊和聯邦通信的地方,所以保密性最好要高,這邊不要保存任何記錄。
第二,夜碎空的感知能力很強,為了防止通信站的通信內容被竊聽,最好是能夠設計出特別的通話房間,來進行徹底的隔離。
第三,通信站周圍最好安排崗哨值班的地方,並且在周圍五百米內,也就是夜碎空的感知能力範圍內,安裝警報系統,才徹底防範被竊聽。
最後,弄新的密碼加密系統,因為——之前的加密辦法被歐陽流賣給了夜碎空。
在兩人商議完這些事情以後,伍星雲就把自己帶去的檔就地銷毀,並且去公用洗浴處洗乾淨了渾身,順手調看了監視視頻。
監視視頻從他和夜碎空一起進門開始一直到現在,兩人發生的一點曖昧事件,以及夜碎空在伍星雲走後老實呆在房間。
他猶豫了很長時間,他想要把這一段刪除,但又覺得這種作法是違規的。
最終,他把被夜碎空壓在床上的那一段給打上了大大的馬賽克,在一旁註釋為:夜碎空求偶失敗,沒有特殊之處,不宜觀看。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返回了自己的住處,拉開門,看見夜碎空依舊坐在自己的桌子前發呆。
伍星雲見到自己的床鋪上有著一絲褶皺,便伸手過去將其撫平,又把壓得有些歪的豆腐塊重新整理了下。
夜碎空就在伍星雲背後看著這個作風嚴謹,一絲不苟的小兵撅著屁股整理內勤。
他有些不明白,反正一會兒伍星雲就會再次把被子弄亂,這會兒整理地這麼認真,是要鬧哪樣呢!
雖然不太能夠理解對方的行為,但夜碎空依舊靜靜的看著,在這一刻,他覺得面前的伍星雲嚴肅的有些可愛。
伍星雲整理完內務,站在床邊,又對著風紀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後才對夜碎空說:「好了,熄燈時間早就過了,你可以睡了。」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不用,我不習慣睡別人的床,趁著夜晚,我正好打坐來治療我的傷口。你睡吧,我不會打擾你。」
伍星雲露出一絲詫異的神色,他從來不知道,夜碎空可以通過異能來治療傷口,他一直以為夜碎空只是身體變異所以恢複比較快而已。
夜碎空不再說話,他走到了房間的一腳,盤膝而坐,緩緩的閉上眼睛,開始調息起來。
伍星雲就沒有再說什麼了,他伸手把燈關掉,然後把衣服脫掉疊好放在床頭櫃上,拉開被子躺下睡覺。
很快,伍星雲就進入了夢鄉,當他完全睡著的時候,一直眼眸微閉的夜碎空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又癒合了一部分,但當他運氣的時候,他的力量依舊沒有恢復,體能的能量也幾乎為空。
夜碎空之前被幽靈鎖兵所傷,中途為了掩飾和發洩,又不顧傷口運用能量在太空隕石流中練武,最後在新婚之夜,生命幾乎全部流逝。
他這次的傷很重很重,絕非一天兩天就能夠恢復的。
他經歷了兩千年,這一次,是少有的在鬼門關邊轉悠,但是以前,他只能夠一個人藏起來,默默的孤獨療傷,彷彿一隻在曠野中受傷的狼,除了等待蒼天的裁決外,只剩下無邊的孤獨。
但現在,他的目光落在已經熟睡的小兵身上,這一次,似乎一切都已經有了不同。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伍星雲就開始全面關注信號站的建設了。農民前去採集和打獵,礦工在夜碎空新指定的地方開採礦石,而物理學家在計算建造信號站的隔離問題上不太高興的表示:聯邦為什麼沒派個建築師過來?
答案則是:遇難了……
物理學家看了一眼被伍星雲請出基地的夜碎空,再次清醒的認識到科學家果然沒什麼節操,他一點都不恨夜碎空這個罪魁禍首,只要對方肯允許他在這顆星球上搞實驗。
伍星雲和他的衛隊負責包圍和清掃工作,並且在農民的安排下負責丈量土地,很是忙碌。
夜碎空在基地外呆了一天之後,就感到索然無味,他數次勸說伍星雲不用理會這些人。這些工人和農民都是非常成熟的專業技工,一個士兵在這裡根本不能夠幫忙,況且,伍星雲的級別又低,事情辦的不好還要被高級技工罵。
但伍星雲異常堅持,他不喜歡夜碎空所在的城市,一方面是覺得那裡太落後了,一方面是想念聯邦,而在工地上,能夠感受到聯邦的味道。
或許,他最大的原因,是害怕單獨面對夜碎空,這方面他空有臨時抱佛腳學來的理論,根本沒有任何實踐,他希望能夠儘快的建好聯絡站,能夠得到上級的指示。
夜碎空勸說無果後,並沒有強行帶走伍星雲。特別是當他看見伍星雲和那些人在一起,挨駡也高興的時候,夜碎空忽然覺得,自己離他們其實很遠很遠。
而伍星雲,也離自己很遠。
夜碎空獨自離開了,並且勒令所有的變異人也不准過來,他要求伍星雲不管多晚,每天必須回去睡覺,因為……這是他作為男妻的責任。
隨著工程的進度發展,以基地為中心,被鋼鐵現代科技包裹的地方越來越大,從先前的四個足球場的基地,已經擴充到了足足上千畝,並且還製造出了很多小型機器人,工地顯得熱鬧起來,雖然只有五十多個人,但卻把一切搞的熱火朝天。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三個月後,聯絡站終於測試完畢,終於可以給上面彙報工作了。
聯邦政府對於這些陪嫁人員能夠在源星重建基地,甚至搞出來聯絡站大加讚賞,甚至同意了他們的要求,和夜碎空交涉後,給他們弄來一些食物的種子和物種,讓他們的生活得到改善。
緊接著是幾位技術人員和科學家的報告,他們這次的航行和觀測,很大程度上充實了聯邦的星際地圖,當初同意和親的官員甚至很高興的表示自己的決定多麼正確。
在所有人彙報工作的時候,都下意識的迴避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歐陽流的死,甚至在歐陽封親自過問歐陽流的時候,艾倫依德的回答也是:他已經返航。
最後,輪到伍星雲彙報他的工作了。
伍星雲這天本來不在基地,他留在夜碎空的地方,在進一步學習當地語言,糾正自己不太純正的發音。
當時夜碎空和伍星雲正坐在小樓的陽臺上,一個教,一個學,很是認真。
「坑爹的意思是……」夜碎空卡殼了,他解釋不來,只能夠形象比喻,「你本來走的好好的,結果前面有個沒看到的大坑,然後你就掉了進去,還爬不出來,你什麼感覺?」
伍星雲還是不太理解,他自我感受了一下,說:「很著急?」
「不是。」
「很懊悔之前沒有認真勘測。」
「不對!」
「那……應該盡力彌補,把坑填平?」
「再想!」
「我沒什麼感覺,真的……掉進去了以後,就爬出來唄,能有什麼感覺?」
夜碎空千年來,第一次感到一陣抓狂。他想把伍星雲的腦袋狠狠的揉一頓洩憤,最後,他只能夠嘆氣:「算了……下一個你不明白的地方。」
伍星雲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指著下一處用紅筆劃出來的詞問:「抓狂……我不能夠理解。昨天我回來的時候,畢進跟我說,看見我就很抓狂……」
夜碎空再一次感到了抓狂,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把伍星雲拉了過來,狠狠的揉了一頓他的腦袋,然後問:「明白了沒有?就是這種感覺。」
伍星雲開始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說:「我頭皮有點疼,是頭疼的意思?」
夜碎空嘆了口氣,他有些鬱悶的看著伍星雲:「算了,我來糾正你的一些發音吧。你真是,笨的可以!」
伍星雲嗯了一聲,說:「我的確是不太聰明……我智商測試只有150,在同學中中等偏下,學東西是慢點。不過人都有弱項的,你不是也不知道曲力場論公式嗎,我跟你說了一遍你都還不能夠理解。」
夜碎空不說話了,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當年我上學的時候,這個公式,還只是一些科幻小說的猜想。」
伍星雲「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說:「可是廣義相對論很簡單啊,你那會兒也有了,我看到你之前的草稿,有些地方都算錯了……」
夜碎空笑了笑,他定定的看著伍星雲,這個傢伙的眼神很執拗,跟自己相處久了以後也大膽了很多,黝黑的皮膚上,有著閃亮閃亮的眼睛。這副樣子,讓夜碎空的心中蕩了一下,他的聲音都變得溫柔起來:「變異人的科技很低下,你就不要揭我老底了好麼?」
伍星雲很明智的閉嘴了,他扭頭看向一邊,然後就看到了有聯邦標誌的小型飛行器朝這邊開來。
伍星雲的臉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聲音也變得振奮了:「太好了,一定是信號站測試通過了,我終於可以和聯邦聯繫了。」他朝前走出兩步,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得,回頭對著夜碎空說:「我們當初說好的,我必須向聯邦彙報工作……嗯,可能會有點晚,大概晚上不會回來了。」
夜碎空原本的笑容尚未消失就凝固了起來,他原本彎起的嘴角慢慢被拉平,聲音變得有些冷淡:「聽你彙報工作的,是誰?」
伍星雲很自然的說:「這是機密,不能洩露。」
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有些後悔,因為他已經很明顯的看到了夜碎空不悅的神色了。其實他也不知道聽他彙報工作的人會是誰,回答「我不知道」也不會洩漏機密,可他卻選擇了最不友好的答案。
夜碎空站起身,就此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話:「我也很長時間沒幹正事了,今天不會回來。」
伍星雲看見夜碎空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些悵然,但很快他就高興了起來。
因為,他在失去聯繫整整半年後,終於再次找到組織了。
伍星雲在臥室中挑選了一套乾淨的軍服,在穿衣鏡前把自己整理好,忍不住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笑容。
鏡子裡,皮膚黝黑的小兵咧著嘴,白色的牙齒幾乎可以閃瞎人眼。
伍星雲搭乘基地新造出來的小型飛行器,在十分鐘後,就抵達了聯絡站。
聯絡站是目前源星最大的建築,整整佔地兩千平米,中央的信號發射器穿破大氣層直通太空,建築的底部是圓盤結構,和所有聯邦的建築風格一樣,流線型的建築群體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表。
伍星雲乘坐的飛船緩緩滑入聯絡站的停靠軌道,飛船的門打開,一個小型機器人前來迎接他:「士官,請跟我來。」
伍星雲跟在那個小型機器人後,深深的吸了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聯邦建築特有的味道,四周的黑色牆壁上,鑲嵌著淡藍色的晶石,好似浩瀚宇宙星空。
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伍星雲就抵達了聯絡站的聯絡室,艾倫依德剛向上級做完彙報出來,排在伍星雲前面的還有一個負責勘探能源的農民在做報告。
兩人就在報告室外隨意聊了起來,這次來聽報告的聯邦官員有很多,但伍星雲隸屬於軍部,和他們的領導不同,艾倫依德也不知道會是誰來負責安排伍星雲以後的工作。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輪到伍星雲進去了。
伍星雲心中湧起一陣興奮,還有一點首長視察的小小緊張,他在聯絡室前理了理自己的軍容,然後走了進去。
聯絡室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小房間,房間有一面牆都是螢幕,用來通信號。
由於防止竊聽,房間牆壁用特殊的材料做了隔離,別說是聲音,就連電波都無法在空氣中傳播。
伍星雲軍姿筆挺的站在房間中央,看著螢幕上變換的光束,猜測著會是誰來見自己。
螢幕上的萬千道光束做出千姿百態,時而聚攏,時而分開,一分鐘後,這些光束組成了聯邦的星辰標誌,最後漸漸的淡去,螢幕中,人的影子清晰起來。
螢幕中的那個影子,和伍星雲一樣,身穿著灰色的軍裝,有著灰色的眼眸,面容平靜,眼神溫柔,面容俊朗,是文諾。
伍星雲本能的立正,朝著文諾敬禮,於此同時,他發現文諾的軍銜從出發時的少校,跳到了上校,文諾升職了。伍星雲猜測文諾一定改進了聯邦的某項戰術,在這半年內,做出過傑出的貢獻,不然不可能跳級的。他真心為文諾感到高興,咧開嘴看著文諾傻笑。
文諾沒有任何動作,他通過螢幕,愣愣的看著伍星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一個立正,朝著伍星雲回禮。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軍禮,伍星雲都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心情更加激動。
伍星雲說:「報告首長,特種作戰部,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向您報導!」
文諾的目光深邃,彷彿透過螢幕,就能夠觸摸到那個和自己相隔數萬光的人。
文諾沒有按照規定的理解,表示收到報導,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伍星雲臉上,聲音亦帶著一絲哽咽:「星雲,你瘦了……不開心嗎?」
只是一個簡單的問候,伍星雲就感到了無限的溫暖,他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沒有,只是這邊伙食不太好,夜碎空不准我們種田,種子又搞掉了,我們只能夠天天吃野菜,所以才瘦了。」
文諾的眼眸微微垂下,片刻之後,他的目光變得明亮清澈起來,他點了點頭,聲音也恢復了正常:「這次彙報,由我和星際元帥史飛收聽,你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案,存放到檔案館,這也是我們和夜碎空接觸的第一手資料,所以你的彙報務必詳細,明白嗎?」
伍星雲回答:「明白!」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史飛元帥現在有點事情,過一會兒就回到,我們時間緊迫,就不等他了,現在,現在請你詳細的彙報你這半年內的工作,開始。」
「是!」伍星雲朝著文諾敬禮,然後從離開當日的德塔諾星球開始,講述自己這半年來所遇到事情。
在伍星雲講到自己歷經千辛萬苦,來到源星卻被夜碎空丟到半空平臺的時候,史飛進來了。
伍星雲停了下來,他注意到螢幕上的史飛神情似乎十分疲倦,進來後也沒打招呼,只是搬了個椅子坐在一邊,兀自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史飛揉了一會兒,發現伍星雲的彙報停了下來,便說:「繼續,夜碎空提了些什麼過分要求?」
伍星雲感到有些彆扭,因為夜碎空當初所說的那些什麼「洞房」「熱吻十分種」之類的,彙報起來有些難為情。
他在說的時候,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些發燒,頭也微微的垂了下去。
螢幕上的文諾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史飛有些心不在焉,伍星雲說完了這一段後,就輪到了歐陽流的事情。
當他彙報說歐陽流已經被自己擊斃的時候,史飛和文諾都是一愣。
史飛有些不可置信:「歐陽流死了?怎麼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
伍星雲說:「送親隊是三個月前走的,因為他們乘坐的是夜魔軍的飛船,所以飛船相對落後,速度也慢,應該還沒抵達聯邦吧。不過我們當初計算時間,這個時候也應該已經到了雙方邊界了,哦,對了,元帥您沒去巡邏邊境吧?歐陽流將您的巡邊路線出賣給了夜碎空,我當時擔心死了,但就是沒法聯繫軍部。但後來夜碎空又說想要安靜十年,不打算再挑事端了,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史飛一愣,說:「巡邊我去了,和歐陽副總統一起去的,沒有遭到任何伏擊。什麼安靜十年,怎麼回事?」
伍星雲就開始繼續報導自己的新婚之夜,當史飛聽說夜碎空當初被擊中,半死不活的時候,氣憤的直嚷嚷:「當初我就說夜碎空在裝模作樣!可是他們非說夜魔很強大!操!」
伍星雲被史飛這麼一罵,就有些手足無措,他說:「首長,我知道做錯了,我請求處分……」
史飛揮了揮手,嘆了口氣,語氣中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算了,當初判斷錯誤的不是你,答應和親的也不是你……你已經選擇了當時最好的作法……唉,夜碎空心機深沉,一心想要殺盡聯邦所有人,竟能夠因為這件事情,誠心的表示十年之內不動干戈,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伍星雲知道史飛一直是反對議和的,但卻不明白為什麼這次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同意了綏靖政策,並且還表示十年和平是理想的結果。
伍星雲直覺的感到聯邦出事了,但具體是什麼事情,他這個級別顯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伍星雲繼續自己的彙報,他沒有隱瞞任何事情,包括夜碎空將自己當成替身的事情,以及兩人的約定,十年後如果自己還想返回聯邦,他會送自己回來。
最後,他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說完,安靜的等待著上級指示。
文諾首先開口,他的臉色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他的嘴角有著一貫溫和的微笑:「星雲,你在源星不要有什麼負擔,夜碎空的一些無理要求,該拒絕的就拒絕,他不敢拿你怎麼樣的,十年後……聯邦未必懼怕和夜碎空一戰!」
史飛卻在這個時候起身,拍了拍文諾的肩膀,示意他閉嘴。
文諾就不說話了。
史飛嘆了口氣,說:「伍星雲。」
伍星雲馬上回答:「到!」
史飛說:「文上校剛才說的話,是他個人的想法,不能代表軍方的指示。」
伍星雲的心情有些低落,但還是回答:「是,請首長指示。」
史飛說:「現在聯邦有些動盪,雖然和平很短暫,但是對現在的聯邦來說,和平是非常重要的,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和夜碎空搞好關係,儘量的穩住他,讓他不要撕毀協議。」
伍星雲沒有反抗上級指示的想法,他說:「是!」
史飛點了點頭,問:「你有什麼問題需要聯邦説明嗎?」
伍星雲一開始搖頭,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來了,說:「有一個問題,我需要上級指示。」
史飛說:「什麼事,說吧。」
伍星雲不太習慣把一些很私人的事情拿出來跟別人說,但他確實感到比較困惑,也不知道下次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該怎麼辦,他黝黑的臉上再次變得有些滾燙:「夜碎空……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他的前任愛人長得比較像的原因,他有時候並不是很遵守當初的約定。有時候會……會……」伍星雲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想了半天才想到,「會對我有性衝動,我該不該滿足他?該……怎麼做?」
還沒等史飛回答,文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他轉身朝後走,「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一下……」話音未落,文諾已經離開了螢幕的顯示範圍,伍星雲就再也看不到了。
史飛的臉上也有些尷尬的神色,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儘量的……搞好關係……也不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嗯,當然,如果對方要求很強烈,又很有誠意的話……你自己決定吧。」
伍星雲的神色有些茫然,他就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麼決定,才會這樣問。但……領導既然已經指示讓自己決定,那就自己決定好了。
伍星雲說:「是!」
史飛的目光落在伍星雲身上,過了片刻之後,他說:「伍星雲,我可能以後見你的機會不多了。聯邦當初和親的作法我是反對的,但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你能夠做的,就是用你最大的努力,儘量的和夜碎空搞好關係,如果夜碎空真的因為把你當成了替身,而就此放棄進攻聯邦,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你,也算是為聯邦作出了最大的貢獻。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伍星雲其實不太明白其中的邏輯,但他明白這是史飛讓自己跟夜碎空搞好關係,於是他說:「是,明白!」
史飛點點頭,問:「你需要生理學家來給你上課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會讓你在面臨一些問題的時候,不那麼痛苦。」
伍星雲說:「不用……元帥,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好的樣子,聯邦出了什麼事情,能夠告訴我嗎?」
史飛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哂笑,片刻之後他搖頭:「鑑於你現在的工作性質,不能夠告訴你……能夠公佈的時候,你會看到新聞的。就這樣,總統現在正在外面看你的報告資料,他一會兒會進來,跟你說幾句。」
伍星雲「哦」了一聲,其實他更關心文諾去哪裡了,他心中有很多話想跟文諾說,但從進門到現在,他除了彙報工作,根本沒說過一句想說的。
但文諾並沒有出現,伍星雲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了聯邦總統霍布斯。
霍布斯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和原來一樣,他先是對伍星雲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示了讚賞和鼓勵,又跟伍星雲說了他父母和哥哥們的情況,並且給他播放了戰友親人們的問候視頻之後,才說到重點。
「伍星雲,最近聯邦有些人惡意造謠,攻擊政府的和親政策,並且企圖煽動叛亂,破壞穩定,所以,你以後的工作,除了跟夜碎空搞好關係外,還有一個任務。你要每隔一個星期,就傳回來一段代表你們關係很親密的視頻,政府會看情況發佈這些視頻來穩定民心。這對聯邦很重要,你能夠做到嗎?」
伍星雲立正:「堅決完成任務!」
霍布斯點點頭,緊接著又說了一些別的話,在伍星雲所有的彙報工作快結束的時候,霍布斯說:「你今天回去之後,最好就拍一段視頻傳回來。」
伍星雲立正,表示一定完成任務之後,霍布斯就告訴他通話結束了。
伍星雲有些惆悵,在看見霍布斯轉身而出的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說:「總統,我……我能不能和連長說幾句話?」
霍布斯一愣:「你的連長?」
伍星雲馬上糾正:「文……文上校。」
霍布斯點頭:「三分鐘內說完。」
片刻之後,文諾的影子出現在了螢幕上,伍星雲看著他,兩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話好說。
伍星雲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見文諾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並沒有離開大家。
但他很快就認識到,自己和朋友,戰友,親人,已經相隔數萬光年。
三分鐘時間很快就到了,伍星雲對文諾說的第一句心裡話,也是這次通話的最後一句話:「首長放心,我……不論交給我什麼任務,我都會盡力完成,決不給您丟臉!」
文諾緩緩的蹲下,拿手埋住自己的頭,通話就此結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文諾的悶哼聲從胸腔中發出,帶著壓抑的痛苦,彷彿悲鳴。
伍星雲出來後,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聯絡室外的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他在這種環境中,還能夠欺騙自己並沒有離開故土,還能夠在這種集體的聯繫中沉浸一會兒。
但最終,他緩緩站起身,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外面。
遠處的草原正在迅速的退化,環形的山峰在落日的餘輝下,呈現出一種橘黃色,蒼茫一片。
在這一刻,伍星雲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到前所未有的想家,想念出生的地方,想念一切親人和朋友。



26、婚後生活
伍星雲乘坐小型飛行器返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伍星雲發現源星的自轉時間於宇宙時間異常的契合,他低頭看表,宇宙時間:銀河曆2015年4月6日,19:00。
他讓送自己來的工人把飛船停在城市中專用的停機場中,然後自己開車回家。
伍星雲城市中的人非常少,他一邊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一邊開始琢磨關於上級下達的新任務的事情。
要每隔一段時間,傳一段能夠表達自己婚姻生活愉快的視頻回去。
到底什麼樣的視頻,才能夠證明自己和夜碎空關係比較親密呢?
在到家之後,伍星雲還沒琢磨出來,他想要問一問夜碎空的意見,但是當進入小樓之後,才發現夜碎空還沒回來。
伍星雲走到自己的房間,拉開抽屜,擰開檯燈,開始琢磨這個問題。
他在紙上打草稿。
怎麼才能夠表現雙方的親密?
夜碎空參加自己的基地建設?開會的時候坐一起?互相傳閱機密檔?
伍星雲寫下這些項,又統統劃掉,這些有部分涉及保密手冊的內容,不能夠和夜碎空分享。
或許,可以安排一個兩人一起看肥皂劇的項目?
伍星雲又將其劃掉,無所事事的看肥皂劇,純粹就是浪費時間。
伍星雲琢磨了一會兒,要不要拍一下兩人起床的視頻呢?
但他馬上就想到,自己雖然住在這個小樓中,但和夜碎空並不住一個房間,況且對方感知敏銳,似乎很難偷偷摸到對方床頭拍視頻。
然後,伍星雲把自己所琢磨的那些日常生活中的,一起洗澡,一起上廁所,一起睡覺,一起起床的專案全部刪除了,因為這三個月,兩人很少在幹這些事情的時候一起。就連一起吃飯都很少,夜碎空對食物的需求幾乎不大,他似乎有一套很巧妙的辦法來保持自己的能量補充。
他塗塗抹抹了幾張紙,最後保留下來的項目就是:一起看書學習。
伍星雲有些懊惱的把筆丟在那些塗改的紙張上,開始覺得這個任務比較困難了。
他把自己的草稿收好,隨手放進另外一個抽屜裡,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根據慣例,現在是他晚上的操練時間了。
伍星雲把自己的制服脫掉,換上了休閒軍裝,然後走下樓,提著槍,自己給自己喊口號,先跑了一個五公里,然後又在前幾天搞出來的靶場打了一發槍,隨即複習了一套格鬥拳。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滿身大汗的往回走。
他回去的時候發現夜碎空還是沒回來,於是就先去洗了個澡,在洗澡的時候琢磨,如果等會夜碎空再不回來,是不是該去找他一下?畢竟總統說,希望今天就能夠有視頻傳回去。
伍星雲一面把泡沫都揉在自己的腦袋上,一邊琢磨著這件事情。正在他打開水龍頭沖掉洗髮水的時候,他聽到門響了,是夜碎空回來了。
他聽得到夜碎空的腳步聲徑直上樓,似乎回房拿了什麼東西之後,又有要出去的趨勢,便把淋浴房拉開一條縫,朝著夜碎空喊:「哎,先別忙出去,我等一會兒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夜碎空的腳步聲就停下了,伍星雲趕緊把自己胡亂衝了一下,就穿著乾淨的衣服,脫著拖鞋出來了。房間比較大,也比較多,伍星雲找了一圈,發現夜碎空在自己房間裡,正靠著自己的桌子,手裡拿著一疊稿紙,一張一張的看著。
伍星雲有點不高興,一邊朝夜碎空走,一邊說:「你這個人,怎麼隨便進入別人的房間,還亂翻東西呢?」
他一面說,一面想要去奪夜碎空手上的草稿,但夜碎空的神經反應速度遠遠超過普通人,手一閃就躲開了小兵的搶奪。
夜碎空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剛洗乾淨的小兵,對方的頭髮上還帶著水珠,黝黑的皮膚被熱水蒸的有些發紅,空氣中瀰漫著洗髮水的味道,身上的T恤雖然穿的整齊,但看得出來他擦身體的時候並不認真,胳膊上殘留的水把T恤都浸濕了。
夜碎空的心情在這一瞬間就莫名的好了起來,他的臉上雖然沒什麼笑意,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調侃:「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了麼?」
伍星雲走上前,把夜碎空弄亂的桌面收理好,說:「聯絡時間比我想的要短。而且,接到了新任務,所以必須回來。你呢?你不是也說不回來了?」
夜碎空說:「忘了東西,回來拿的。」他一邊說,一邊想要朝床上坐,結果被伍星雲攔住了。
伍星雲拉出椅子,說:「平時不要坐床上,坐椅子。」
夜碎空沒什麼講究,坐在了椅子上,挑了挑眉:「往常你都讓我做板凳的,今天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好?有事情想要求我?」他一面說,一面揚了揚手中的那一疊稿紙。
伍星雲自己從床底摸了個板凳出來,坐在上面,說:「嗯……有個事情的確需要跟你商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們去三樓會議室商量一下吧。」
夜碎空呵的笑了一聲:「這房子裡以前就我一個,現在是我們兩個,還三樓會議室,幾百年都沒人進去過!就在這裡說吧。等等,讓我先看看你寫的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夜碎空很容易就辨識出了那些並沒有完全塗黑的字跡。
「和夜碎空一起吃飯……參加會議……一起散佈……嗯……一起洗澡?一起……起床?」夜碎空一條條的念了起來,唸到中途的時候停頓了下來,他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眼神,看著因為坐在板凳上而比自己矮了很多的伍星雲,那傢伙的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似乎在期待什麼一樣。
夜碎空說:「這些提議都很好啊,為什麼要劃掉?」
他一面說,一面身體微微朝後仰,靠在椅背上:「這是你的,新婚蜜月計畫嗎?」
伍星雲連忙搖頭,說:「不是的,是……嗯,我劃掉是覺得你大概不會同意,也沒什麼必要。事情是這樣的……」
伍星雲很快就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最後害怕夜碎空不答應,還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想過了,這種宣傳,對於變異人這邊,也是有利的。畢竟,你也是真心想要維持和平的不是嗎?雙方局勢穩定,是最好的……」
夜碎空沉默著不說話,伍星雲說:「如果你不反對,那我就開始拍攝了。領導讓我今天晚上就要傳回去一段視頻,我不會打擾你很長時間的。」他一面說,一面從櫃子裡拿出從基地帶回來的小型攝像機,並且對夜碎空發出邀請:「我們可以先到陽臺上,拍攝一段一起讀書的視頻。」
夜碎空撇了撇嘴:「讀書有什麼好拍的?」
伍星雲琢磨:「那……吃飯?可是你很少吃東西……」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站起身的夜碎空打橫抱起,夜碎空的鼻尖湊向伍星雲的臉:「白痴!要表現你和我關係很好,自然是……床照了!」
說完,夜碎空不顧伍星雲的反對,將他半抱半拖進了自己的臥室。
這也是伍星雲在結婚的那天住過的地方,在那之後,伍星雲一直沒進來過,今天晚上再次被拖進來的時候,他愣了一愣。
所有的床褥和被單依舊是大紅的,牆上還有著囍字,床頭掛著新婚當日抓拍的照片,一切都沒有變化。
就在伍星雲在門口愣神的片刻,夜碎空在他身後一推,伍星雲的整個人都跌倒了那張大而柔軟的床上了。
夜碎空隨即壓了上去,把小型攝像機從伍星雲的手中奪走,按動攝像鍵,放在床頭後,就開始扯自己的襯衫鈕子。
伍星雲嚇壞了,哭腔解釋:「那種視頻不能夠拍,聯邦對□產業控制很嚴格,我會被挨處分的!」
夜碎空沒撐住,大笑起來,他抓住企圖跑掉的小兵的胳膊,將其重新拉回床上,箍在自己懷裡,聲音異常溫柔:「放心吧,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被全宇宙看光!只是親密一些而已,絕對不會讓你露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忐忑的放棄了反抗,夜碎空低頭吻了吻他的短粗頭髮,伍星雲的動作變得更加僵硬了,簡直可以堪比殭屍。
夜碎空說:「高興點,你想讓聯邦政府名譽掃地,想讓人人都知道你是被逼的嗎?」
伍星雲只能夠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視頻來來回回,拍了數次無法令人滿意,不是近似□片,就是太僵硬,有一次還拍到了夜碎空支起的帳篷,太過不雅。
最後,夜碎空和伍星雲一起坐在書房中,兩人穿戴整齊地一起看同一本書,夜碎空的腦袋和伍星雲的湊得很近,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背景音樂是一首遠古老歌——《友誼天長地久》。
這個晚上是任務的良好開始,至少伍星雲是這麼認為的,當他忙活了大半夜,並把這段視頻發送給了聯絡站後,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伍星雲躺在床上回想著夜碎空的承諾:放心吧,我會配合你,完成你的任務的。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希望……能夠一切順利吧!」伍星雲心中默默想著,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夜碎空並沒有如往常那樣自顧自的行動,而是在等待伍星雲起床,等伍星雲吃過早餐後,夜碎空就帶著他出發,前去拜訪住在城中的另外一名變異人。
聽說這位變異人叫做彭大衛,在大涅槃前是名攝影師,給某位知名導演拍電影的,他的拍攝,比伍星雲的這種業餘水準的業餘水準要好很多。
兩人並沒有在彭大衛家裡找到他,兩人就轉而去基地弄了一架小型飛行器全球尋找。
三個小時過後,他們在源星的另外一面找一團密集的光束。
唰!唰!伍星雲還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遠處沙漠中,那一道道的紅色光束。那些紅色光束密集如蛛網,不斷的朝外擴散著,目測殺傷範圍至少有五萬米。
那種紅色光束伍星雲再熟悉不過了,他曾經訓練的初級士兵穿越光網的訓練,就是這種光束組成的。
伍星雲初次上戰場的時候,見識過這種光束的厲害,它比常規的鐳射武器都要可怕,普通士兵的作戰服根本無法抵擋,碰上就會被燒燬。
伍星雲之前是能夠比較輕鬆的穿越這些光網的,但是現在,當他再次在非戰爭時期看到這些光網的時候,感覺這些光網更加密集了一些,變幻的速度更快,持續的時間更長,比聯邦所遭遇的那些要更加可怕了一些。
伍星雲問:「那是你們的新型武器?看起來似乎又升級了。」
夜碎空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那是彭大衛在練武。」
伍星雲驚訝的合不攏嘴巴,雖然他從入伍起就被訓練來同變異人作戰,但和伍星雲同一批出生的人,大部分時間的對手還是投靠夜魔軍的普通人,他很少有真正面對變異人的時候。
「他練得是九重雷刀,這些紅色的光束並不是什麼新式鐳射武器,而是他的刀光。」夜碎空在一旁耐心的解釋,他很喜歡看伍星雲的表情,很直觀,這個小兵並不太會隱藏想法,喜怒哀樂基本都寫在臉上。
伍星雲說:「那……看樣子我們沒法靠近了,穿梭這種光網需要作戰服……糟糕,我也沒帶作戰服。」
他一面說,一面將飛行器停到地面上。
等到飛行器停到地面上後,儘管周圍還是一片狂野,但已經看不到那些光束了,並不是彭大衛停止了練習,而是因為——球面切線,那些光束偶爾從伍星雲的頭頂高空飛過。
夜碎空並不怎麼在意,他盤膝而坐,片刻之後,一面藍色的半透明牆在他前方呈現。
伍星雲趕緊拿出自己的資料測試器,發現以夜碎空為圓心,有著強烈的電磁波活動。
片刻之後,那些偶爾飛過的紅色光束也沒有了,夜碎空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說:「他知道我來了,走吧,我們的速度要快點。」
兩人再次進入飛行器,啟動飛行器,朝著沙漠中心地帶的一個巨大旋窩飛去。
五分鐘後,伍星雲就看清了那個站在旋窩中央的攝影師的樣子。
那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搞藝術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褲,上身□,渾身肌肉糾結,手中提著一柄猩紅色的巨刀,就這麼站在戈壁沙漠中。
遠處是一些拳頭大小的石塊,但是在他周圍,已經沒有任何巨石,甚至連沙子都沒有,都是一些細微的粉塵,想來是因為他的刀光非常可怕,沙子也被這種連續的刀光分割成了齏粉。
伍星雲將飛行器停在千米開外的沙漠中,和夜碎空一起走下飛行器,然後就看見遠處的彭大衛扛著大刀飛奔而來。
隔得近了,伍星雲才看到彭大衛滿臉橫肉,臉上一條刀疤從額頭直抵胸前,容貌猙獰可怖,他身材異常魁偉高大,比夜碎空還要高一個頭,他跑動的時候,塊狀的肌肉紛紛鼓起,上面還有青筋跳動。
彭大衛很快就跑到了兩人面前,先是對著夜碎空鞠躬行禮,然後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首領好!」
夜碎空的態度很隨意,並沒有還禮,也沒有向他問好,而是拉了拉自己身邊的伍星雲,聲音比較淡漠:「叫嫂子!」
彭大衛一愣,然後馬上鞠躬:「嫂子好!」
伍星雲低聲嘟囔:「我……是男的……」
即便是低聲嘟囔,夜碎空和彭大衛也能夠很清楚的聽到,彭大衛立刻改口,再次鞠躬:「對不起……那……我喊你伍哥吧。」
伍星雲看到面前比自己高了兩個頭的大塊頭對自己鞠躬彎腰,還一口一個「伍哥」的喊著,感到非常彆扭。特別是看到彭大衛手中的那柄紅色的巨大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不知道有多少戰友喪生在這柄刀的刀光下,聯邦的無數戰艦,也都被這柄刀所撕裂。
聯邦一直以為這種光網是變異人偷到的聯邦科技並且加以改造的,但直到這個時候,伍星雲才是第一個活著知道這種光網是刀光的人。
伍星雲雖然沒有朝後退,但心中不可避免的有著一絲恐懼——他沒穿作戰服。
夜碎空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很敏銳的感覺到了伍星雲不喜歡彭大衛手中的武器,便對彭大衛說:「把你手裡的東西丟了,這兩天不要再練武了!」
彭大衛馬上將手中的刀丟出上千米的位置,刀在半空中劃過,刀鋒運動過的軌跡,劃出一面紅色的光弧,周圍的空氣都被這光弧所灼,微微扭曲。
彭大衛的刀丟到了一半,才聽到夜碎空的後半句話,他有些不解,說:「為什麼?我最近剛剛突破了九重雷刀的第六層,現在練習,正是能夠大漲功力的時候……」
夜碎空隨意看了彭大衛一眼,彭大衛就馬上閉嘴了:「一切聽首領大人您的。」
夜碎空點了點頭,說:「我最近和星雲想要拍一些視頻留作紀念,找不到合適的攝影師,這顆星上,沒有別人比你更適合了,你每個星期抽出一天來拍攝,其它的時間自己隨意安排。」
說完句話,夜碎空看了看四周,聲音依舊很平靜:「我記得我曾經說過,要練武去專門的練武地方,任何人不准在野外練武,以免把這裡搞的亂七八糟。等會你自己去柳蒙那裡領罰,不要讓我親自動手。」
夜碎空說話聲音非常平靜,並不見動怒,但彭大衛已經額頭開始冒汗了,他連連點頭:「首領大人您放心,我再也不敢違反規定了,我一定好好的幫您攝影……把您和伍哥……都拍得很好。」
夜碎空嗯了一聲,又吩咐了彭大衛幾句後,就和伍星雲再次返回飛船,臨走前把伍星雲的計時器丟給彭大衛:「三天後早上七點,收拾乾淨了來我家,不要遲到。」
在返航的路上,伍星雲忍不住問:「我聽說……你在狀態最好的時候,甚至能夠爆發出伽馬射線爆的能量……是真的嗎?你比剛剛那個彭大衛還要厲害?」
夜碎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頭看著伍星雲。
伍星雲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了,他看到夜碎空深黑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慍怒。
漸漸的,那慍怒便成了遺憾:「如果不是當初有個很會潛伏的幽靈鎖兵射傷我,那一戰我們變異人就會贏。」
伍星雲低頭,他很擔心夜碎空在這個時候翻舊賬,那自己就難免光榮犧牲了。
雖然犧牲很光榮,但伍星雲現在並不是太想在這種情況下光榮。
夜碎空的唇緩緩的湊近伍星雲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脖子裡:「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嫁給我了。所以,這個結局也不錯……」
伍星雲莫名的覺得心跳一陣加速,他默默的想著:夜碎空這種睚眥必報的傢伙,在全面佔領了聯邦之後,肯定會把自己抓到。那個時候他看見自己長得和他老情人一個樣子,說不定會把自己弄成禁臠什麼的,就更加糟糕了,還是現在的情況比較好。
夜碎空看著伍星雲的窘狀,心情異常的好,他輕聲笑了起來,伸手搭住正在開飛船的伍星雲的肩膀:「其實我覺得最能夠體現兩人親密的就是洞房了。你領導有沒有指示你,讓你在床上好好的取悅我,以維護雙方的關係?」
伍星雲的整個人都開始變得不好了起來,他惡狠狠的瞪了夜碎空一眼,夜碎空放聲大笑,心情似乎更加愉快了。
晚上的時候夜碎空並沒有如往常那樣去辦自己的事情,而是換了一套運動裝陪伍星雲跑步,又看他射擊。
伍星雲搞的滿頭大汗,夜碎空則十分輕鬆,只有在夜色中,看到伍星雲精準的槍法之後,才有些感嘆:「射擊很不錯啊!」
伍星雲嗯了一聲:「我是幽靈鎖兵,射擊成績和潛伏能力,在整個軍隊中都排得上名次的。」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微笑,他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水杯遞給伍星雲:「累了吧,喝口水。」
伍星雲一口就把水喝幹了,然後繼續練習,夜碎空就在一旁看著,四周槍聲不斷,身穿作戰服的士兵儘管只有一個人,卻依舊在嚴酷的訓練著。
很快,伍星雲的射擊訓練也結束了,他開始進入撲擊格鬥的訓練。
訓練處是伍星雲自己選得一塊沒有人的草坪,只能夠打些套路,往常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現在多了一個夜碎空在旁邊看著,伍星雲覺得渾身不舒服。
特別是夜碎空對這種方法提出質疑之後,伍星雲就覺得更加不舒服了。
「聯邦軍隊訓練這些有什麼意義?難道你們還能夠跟我一對一單打獨鬥?」
這句話極大的干擾了伍星雲,伍星雲也開始覺得這個訓練毫無意義起來,動作越做越糟糕,簡直不忍直視。
夜碎空好整以暇的看著路燈下的勤奮刻苦卻不得要領的小兵,忽然開口:「要不要我教你兩招?」
「啊?」伍星雲停下了自己越來越糟糕的套路拳,說:「你……教我?我不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像你那樣厲害的。我一掌下去最多劈磚頭,你……我聽他們說,你能夠徒手撕開戰艦……」
夜碎空無奈的笑了一下:「這都誰傳的謠言?就算是我有那個力量,但也沒那個必要,用刀劈比較快一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他有些膽怯的看了夜碎空一眼,面前的男人的確也就比自己稍微高了一點,長得好看了一些,也沒別的特殊之處。
伍星雲說:「他們都說,上一任的星際元帥坐在指揮艦裡,是被你撕開戰艦後,窒息而死的……」
夜碎空無奈的撫額:「什麼亂七八糟的謠言,我記得你們聯邦有戰報,他不是因為作戰不利,疑似和我勾結,而被判了流放邊緣星系,最後飛船遇到隕石雨死的麼?」
伍星雲低低的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當地。
夜碎空走上前去,站在他身邊:「戰爭不是兒戲,殺戮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了……我殺過聯邦的很多人,甚至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樣的士兵,他們一無所知的參軍,短暫的訓練後,就被投入殘酷的戰場……」說到這裡的時候,夜碎空看見伍星雲的眼圈有些發紅,面前的人的眼中有著憤怒,拳頭也在不由的握緊。
夜碎空伸手過去,拉住伍星雲的拳頭,將其手指拉開,把他的手握在手中,聲音平靜:「但聯邦也殺了我們不少人,我們變異人不能夠生育,無法繁殖,從一開始的將近十萬人,到現在,整個星系中,變異人的人數,已經不足一千。我們在一起已經生活了上千年,互相都認識,很多人都是上百年,上千年的老朋友,每死一個,就會少一個。聯邦擁有上千萬億的人口,人人都有家庭朋友。我們卻只有戰爭和殺戮,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伍星雲把自己的手從夜碎空的手中抽了出來,他盯著夜碎空:「我不會同情你們的!」
夜碎空笑了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贏得你的同情。而且,說實話,你的同情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用處。」
伍星雲緊緊抿著唇,他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在一貫的懶洋洋的笑容之後,有著自己完全不想要知道的內心。
夜碎空再次伸手,拉住了伍星雲的手:「我說這些,只是想要告訴你,在戰爭中談論善良,正直,血腥,殘暴等等是毫無意義的,就像你,你剛剛的那些招數,作用可不是強身健體,而是殺人,你在努力練習殺人技能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伍星雲沒再說話,夜碎空聲音有些低沉;「關於戰爭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嗎?在你心裡,那些事情或許只是傳說,歷史,教科書。但是在我心中,那是我的記憶,一些……很不愉快的記憶。」
伍星雲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決定以後不再和夜碎空討論這些話題,雖然這個決定有些自欺欺人;
他作為一個士兵,雖然不怕死亡,不懼犧牲,但他不喜歡殺戮和戰爭。
夜碎空緩緩的抬起伍星雲的手,將其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我現在已經不想再打了,特別是有你在我身邊,我只希望,就這麼生活下去,永遠安寧,平靜地活下去。沒有未來,沒有希望也沒關係,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夠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敲了下一般,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面前的男人,這個人幾乎令所有人都顫抖,名字就足夠讓人膽寒的男人。身穿休閒服的夜碎空眼神溫柔,語調低沉帶著磁性,說出的話能夠字字鑽入伍星雲的心底。
「可是……可是我不會陪你一輩子的。我會比你死的早……」伍星雲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面前的人。對方的永遠,和自己的永遠,不會是同一個含義。
夜碎空點了點頭:「是的,我會……還會活著,一直活著……」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緩緩的放開了伍星雲的手,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轉身離去,身影被路燈拉出很長的影子,顯得無比孤寂。
伍星雲也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覺得自己有些話似乎不該說。
不論夜碎空剛剛那些話是真是假,但伍星雲相信了,因為,在那一刻,伍星雲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情,他相信那些話,是夜碎空的真心話,或許永遠不會有雙方期待的和平那一天,但至少,夜碎空曾經這樣想過,真心的這樣想過。
伍星雲馬上朝著那個孤獨的背影跑去,然後停在他身邊,夜碎空扭過頭,朝著他笑了一下。
伍星雲沒有說什麼,他實際上也不太會說話,他對著夜碎空也回報了一個笑容。
然後夜碎空就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肩,在上面拍了拍:「你選得練武的地方不好,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你一定會喜歡那裡的。」
伍星雲點頭:「好。」
半個小時候,兩人停在市中心的一個巨大的體育館中。
和別處的體育館不同,這裡的中央廣場六個方位都被封閉了起來,四周的牆壁流淌著淡淡的藍色的光,呈現出半透明的樣子。
夜碎空帶著伍星雲站在廣場中央,這個廣場直徑足足有兩千米,異常曠闊,廣場中央沒有半點遮擋物,一覽無餘。
夜碎空說:「這裡就是我們平時練武的地方,四周的牆壁都是我抽取了自身能量灌注的,防禦能力非常強,除了我,這個星球上不會有別人能夠擊毀它。在這裡,你不會收到任何干擾,可以完全靜心下來,體會武學的精髓。」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什麼武學?」
夜碎空笑了笑:「做一切事情,都需要沉心靜氣,專注是最重要的本領,你在射擊的時候,就很專注,但是在練習那些撲擊格鬥的時候,就差了很多。動作雖然很標準,但是卻沒有靈魂,你的訓練,完全是由枯燥無畏組成的,全靠意志支撐,根本無法體會到其中的樂趣,我在一旁看了都覺得累,實在是受不了了,才想要教一教你的。」
伍星雲馬上表示自己願意接受批評,他心中很清楚,夜碎空之所以能夠成為變異人的首領,被人成為夜魔,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武力超凡,無人可敵。在雙方交戰的最初階段,夜碎空還不懂得任何計謀和軍事知識,完全是憑藉個人的勇武取得勝利的。他在武學格鬥方面,可以說是銀河系第一人。
但所有人都認為,夜碎空之所以能夠這麼厲害,完全是因為他的身體變異的原因,今天伍星雲聽他這麼說,覺得似乎那些人說的也不全對,夜碎空很厲害,不僅僅只是由於他是變異人,恐怕更多的是因為他對於武的理解和悟性。
「我其實一直不怎麼看好聯邦的軍隊訓練,知道為什麼嗎?」夜碎空拉著伍星雲坐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非常有耐心。
伍星雲洗耳恭聽。
「因為他們的訓練,根本不是要強健人的身體,只是為了在短時間內,培養出大量便宜的士兵,拉上戰場用人海戰術來對抗我們,我研究過的,聯邦的士兵退役後,多半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身體問題,還有很多老兵,就算是沒受傷,四十多歲就無法上戰場了,對麼?」
伍星雲不得不承認,聯邦對夜碎空的研究比較深入,而夜碎空也對聯邦有著同樣深入的瞭解。
果然就是那樣,最瞭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接下來的時間中,就是夜碎空在教伍星雲,教他怎麼出拳,怎麼運氣,怎麼才能夠更好的發揮出招式的威力。
空曠的廣場上,藍色的光暈緩緩流動,淡藍色的光將兩人照亮。
有時候夜碎空還會充當一下人肉沙包,供伍星雲練習。兩人有時會發出爭吵聲,也又時會傳出笑聲,但更多的時候,卻是掌風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伍星雲終於順暢的打完一整套軍中常用的格鬥拳。
往常他都只會感到疲倦,但今天,除了肉體上的疲倦外,他還感覺到心身舒暢。
夜碎空把伍星雲的外套遞給他,說:「走吧,時間應該不早了,回去休息。別忘了明天你還要錄製視頻給聯邦。」
伍星雲穿上自己的衣服,跟著夜碎空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你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還有教我的東西,我……可不可以報告給聯邦?」
夜碎空不怎麼在意:「隨便你,反正聯邦也不會採納你的建議。」說到這裡,他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又笑了起來。
伍星雲有些莫名其妙,他問夜碎空在笑什麼,但夜碎空只是笑,並不回答這個問題,非但如此,夜碎空還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後有不可逆轉的趨勢。
夜碎空就這麼笑了一路,直到兩人回到小樓時,他還是在笑。
伍星雲實在忍不住了,他在沖澡的時候隔著玻璃門問:「你一直在笑,笑什麼呢?不會就這麼笑一夜吧?」
夜碎空忍住笑:「我在想,你什麼都要報告給聯邦,要是以後我們那啥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中途停下來,說『嗯……啊……我想要……啊……寫個報告……唔……不要……粗長怎麼寫……啊……』。」
嘩啦一下,淋浴房的門被拉開了,伍星雲套著全濕的T恤,腦袋上還盯著泡沫,神情嚴肅的來到了笑得愉快的夜碎空面前,一拳打在夜碎空的臉上,拳頭上還帶著肥皂。
笑聲終於停止了。
伍星雲回淋浴房繼續洗澡,水嘩啦啦的流著,他覺得今天心情最舒暢的就是,剛剛那一拳打得穩准狠,出拳速度近乎完美,看來在夜碎空的指導下,自己的武技的確有進步。



27、蜜月
第二天一早,伍星雲就把夜碎空拖了起來,兩人今天必須繼續完成拍攝任務。
彭大衛早就等在樓下的客廳裡,換了一套符合藝術家品位的衣服,鼻子上帶了不下十個鼻環,十根手指頭帶了二十枚戒指,肩膀上還扛了一台攝像機,伍星雲認出那是聯邦最新的產品,也不知道彭大衛是通過黑市交易買來的,還是他的戰利品。
夜碎空很配合的穿了一套純黑長袍,一頭墨玉般的長髮鬆鬆的系在腦後,顯得身材修長,邪魅狂霸拽,很符合聯邦對其形象的定位。
相比之下,伍星雲就顯得異常普通了,他穿著聯邦軍制服,鈕子全部扣好,腦袋上的帽子也都一絲不苟。
三人一起出發,先是在城中轉了一圈,然後去基地擺拍了幾張,隨即夜碎空又抓了幾隻這個星球上的原始動物,類似馬鹿的東西,腦袋上長著一隻角,兩人共乘一騎,在曠闊的草原上肆意飛奔,天空中的雲彩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攝影的彭大衛亦不失時機的抓拍和趕鏡頭,當天晚上的時候,三人就住宿在野外的一處溪水邊。彭大衛很有自覺地不當燈泡,離兩人很遠,伍星雲自己生了一堆火,靠在樹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夜碎空一直在他身邊,當他看到睡夢中的伍星雲似乎有些冷的時候,便脫下自己的外袍給他披上,當夜碎空看到伍星雲那微微翹起且豐潤的唇時,終究沒有忍住,微微彎腰,在對方的唇上輕輕映上了一吻。
伍星雲在夢中有些迷糊,他睜開眼,當看見騷擾自己的人是夜碎空時,也就隨他去了。
夜碎空將其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對方,當他聽到伍星雲均勻沉穩的呼吸時,只覺得心中充滿了柔情,在這一刻,夜碎空也似乎忘記了那些曾經發生過的背叛,傷害,殺戮,戰爭。
夜空中的隕石流再次經過,夜碎空也沒有了趁機練武的興趣,他抱著在自己懷中熟睡的伍星雲,抬頭看天。
天空中的隕石流反射出恆星的光芒,好似千萬顆水晶在閃爍一般,它們飛翔著,跳躍著,在天空中劃出橢圓形的軌道,然後飛奔而去,照耀著夜色下相擁的兩人。
夜碎空微微低頭,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伍星雲的腦袋上,對方短粗的頭髮有著一種特殊的觸感,略微粗糙,但卻能夠給人以最大的心理安慰。
夜碎空又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伍星雲的腦袋,一吻之下覺得上了癮,短短的頭髮刺上唇的感覺,讓他的整個心都變得柔軟了起來,他又多吻了幾下,卻不料這個時候伍星雲閉著眼睛嘟囔:「別老親我,睡都睡不踏實。」
夜碎空低低的「嗯」了一聲,手臂微微收緊,將伍星雲抱的更緊了些,卻依言沒有再親他了。
這次的拍攝出遊,本來伍星雲的意思是只會打擾夜碎空一天時間,但卻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夜碎空帶著伍星雲幾乎將整個星球都走遍了。
兩人穿越過原始森林,進入過戈壁沙漠,踏遍了茫茫草原,兩極冰川,以及波瀾壯闊的大海。
夜碎空發現伍星雲從一開始的不苟言笑,漸漸的變得笑容燦爛了。每當他看到伍星雲咧開嘴笑的時候,露出的一口白牙,都有種眩暈的感覺,在這一刻,他覺得在千年漫長的生命中,唯有此刻,是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光。
這天兩人來到一處巨大的海邊懸崖瀑布,兩人站在懸崖頂端,舉目四望,只見天地一色,無限遼闊。
清澈的水從兩人腳下流過,飛流直下衝入大海,聲若雷奔。遠處海鳥飛翔,清亮的叫聲迴蕩天地,彷彿永遠定格的唯美畫面。
夜碎空微微扭頭,看著身邊站著的人,那人的臉上正洋溢著令人心醉的笑容,從他的眼睛可以直視其心底,橘紅色的夕陽灑在那人的身上,顯得無限美好。
夜碎空伸手攬住對方的腰,伍星雲早已習慣對方的這些動作,沒有任何反抗,反而是非常配合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腳步,讓兩人顯得更加親密。
夜碎空想要吻對方,但卻害怕破壞這樣美好的氣氛,不敢唐突。他扭頭凝視著伍星雲,而伍星雲的雙眼則落在遙遠的地方,盡情的享受這樣的美麗風景。
在他們背後的攝影師彭大衛趁機拍下了這張照片。
照片的顏色迷離夢幻,黑衣黑髮的冷峻男人,眼神中滿是柔情,凝視著自己的愛人,直至永遠,都不會改變。
「星雲,你喜歡這裡麼?」夜碎空輕聲發問,「願意和我永遠在這裡生活嗎?」
伍星雲猛然回頭:「和你一起生活,是我的任務,我沒權利對任務挑三揀四的啊。」
氣氛被伍星雲的一句話破壞殆盡,夜碎空無語,他伸手揉了揉伍星雲的腦袋,又有些洩憤的給了他一拳。
伍星雲本就站在懸崖邊上,被這一拳直接打落懸崖,他發出一聲慘叫:「啊——!」
然後,噗通一聲,伍星雲跌落瀑布中的大海內,他趕緊閉氣游泳,等他浮上海面以後,只看見夜碎空蹲在懸崖頂朝他大笑。
伍星雲看見崖頂那個笑地得意的黑衣男人,有些不高興,奮力罵了兩句後,夜碎空依舊在大笑。
夜碎空真是喜怒難測的傢伙!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
三人就此返回,路過基地,將視頻傳回聯邦後,就越過環形山脈後,就又回到了平時居住的城市。
夜碎空拉著伍星雲的手,低低的哼著歌,嘴角帶著笑意,他時不時會看伍星雲一眼,當兩人視線相交的時候,他就會覺得異常滿足和幸福。
兩人走的很慢,此刻已經是聯邦的宇宙曆五月份,大多數星球都進入了炎熱的夏季,但源星卻是秋意微涼。
道路兩旁的樹葉都被秋風染黃,風一吹,落葉沙沙而下,漫天飛舞。
兩人走到小樓前的時候,夜碎空忽然站住,伍星雲不解的看著他:「怎麼了?」
夜碎空伸手將面前的人摟在懷裡,聲音輕柔,在他耳邊低語:「蜜月完了,今天晚上……洞房吧!」
伍星雲一愣:「啊?」
夜碎空低頭吻住了吃驚地長大嘴巴的小兵,輕舔,吞噬,然後深入對方的口腔中,挑逗著。
伍星雲有些木木的,他感受到對方正在緊緊的抱著自己,感受到了對方的熱情和愛意。而且,他似乎並不太討厭這種表達方式。
伍星雲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拒絕,他聞到了夜碎空身上特有的氣味,感到一陣迷茫。他忽然想起領導的指示——如果對方要求強烈,又很有誠意的話,你自己決定吧。
「你喜歡我嗎?」夜碎空一吻結束,低聲問。
伍星雲不知道,他說不上來喜歡還是不喜歡,只不過,他覺得如果夜碎空有進一步的要求,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夜碎空雖然沒有等到自己希望的回答,但也不太在意,他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沒關係,反正……我喜歡你就夠了。你以後會一直生活在這裡,時間有的是,我喜歡你就夠了。」
伍星雲微微低了頭,過了片刻他說:「我說不上來喜不喜歡,我也沒想過這個。我……可以接受你洞房的要求。」
夜碎空忽然將伍星雲抱起,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拉住他的手,朝著小樓飛奔而去。
伍星雲被夜碎空的百米速度拖得拖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在半路上摔倒了一次,膝蓋都磕破了,但馬上爬起來努力的配合對方。
夜碎空幾乎是撞開小樓的院子門,正準備撞開房門的時候,卻在院子中忽然多出來了一個影子。
伍星雲正被拖得喘氣,沒太注意院子裡的人是誰,倒是夜碎空一回頭就看到了院子裡的人。
那個人一身白衣,銀色的長髮垂地,面容精緻的猶如出自上帝之手,完美無缺,頂尖美貌,但眉宇間卻有著一絲淡淡的猶豫之色。
夜碎空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怎麼是你?什麼時候來的,找我做什麼?」
伍星雲這才看到,原來在院子裡的人是柳蒙。柳蒙並沒有理會伍星雲,他只是盯著夜碎空,聲音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靜:「自從你離開這裡的那天,我就在這裡等你了。我以為你出去一天就會回來,卻沒想到,你竟然出去了半個多月。」
夜碎空的手還拉著伍星雲,他對於有人前來打擾自己馬上就要進行的洞房有些不滿,聲音也有些不耐煩:「我現在有事情要做,你要是沒什麼急事,明天再說!」
說著,夜碎空就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準備拉著伍星雲進去,但柳蒙在他們身後冷笑了一聲:「忙什麼?忙著和你的新歡上床嗎?」
夜碎空的腳步猛然停住,他回過頭來,盯著柳蒙,眼神幾乎可以殺死人一般。
柳蒙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嘲笑的神色:「怎麼,我說錯了?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我一直在這裡等你,你居然沒發現,你的感知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夜碎空眉頭微蹙:「趁我還沒有發怒前,離開這裡!」
柳蒙卻未退後,反而上前了一步,站到夜碎空的面前:「你愛上他了?」柳蒙指著伍星雲。
夜碎空沒說話,但他慢慢鬆開了握著伍星雲的手,並將它插入自己的荷包裡。
在這一刻,伍星雲的心中有點忍不住的小小失望,他微微抬頭,看了看柳蒙,又看了看夜碎空。
柳蒙的臉上浮現著嘲弄的神色,而夜碎空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有些不安,活像被人抓姦時的反映一樣。
伍星雲在心底「哦」了一聲,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房間,他以為夜碎空會追過來,但什麼都沒發生,房門在他背後被關閉,柳蒙的責問聲隱隱約約的傳來。
「你竟然和聯邦的人搞到了一起,你對得起我們所有人嗎?」
「你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你忘了你自己的承諾……」
「你竟然遲鈍到連我的存在都沒感應出來,你還不承認你變心了?」
「你這個……色令智昏的混蛋!」
「如果你愛上了別人,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伍星雲坐在自己的書桌前,他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小樓外草坪上發生的一切,柳蒙背對著窗戶,伍星雲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卻能夠清晰的看到一直沒說話的夜碎空的表情。
一開始,夜碎空的臉上帶著憤怒之色,隨即,他的神色漸漸變成了平靜,最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迷茫和惘然。最後,他點頭,拍了拍柳蒙的肩膀,低聲和他說了些什麼。
柳蒙沒有再說話了,兩個變異人平靜的站在一起,片刻之後,夜碎空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抱了柳蒙一下,然後就轉身進入了小樓。
伍星雲將窗簾拉上,他拉出抽屜,想要看點什麼書,但卻扯了一疊白紙在閱讀。
他耳朵中聽得到夜碎空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這邊來,他一直沒有轉身也沒回頭。
夜碎空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下,聲音不復往日的溫柔,變得有些冷淡:「蜜月到此結束,這半個月拍攝的視頻足夠聯邦支援幾年了,今後我會很忙,沒時間陪你搞這些無聊的事情。」
伍星雲依舊沒有轉身,他只是聲音平靜的說:「好。」
夜碎空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才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晚上有事情要出去,不回來了。」
伍星雲聲音還是平靜:「好。」
夜碎空走下樓,伍星雲把窗簾拉開,他看見柳蒙和夜碎空一起離去,一路都沒有回頭過。
伍星雲把窗簾拉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間,來到風紀鏡前,鏡子中的人,似乎看起來並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伍星雲對著鏡子咧開嘴做了一個笑的動作,鏡子裡的小兵終於笑的燦爛起來。
關燈,睡覺。
伍星雲拉好被子,躺在床上,閉上眼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卻是夜碎空的影子,以及在一個小時前,還深情款款的的話語,「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反正,以後我們會一起生活,時間很長,我喜歡你,就足夠。」
伍星雲翻了個身,覺得心情有些煩躁,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嗡的叫著,便爬起來開燈看,原來是一隻大蚊子。
伍星雲忙活了半天終於拍死了蚊子,他再次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心情更加煩躁了一些。
他翻了一個身,又翻了一個身,來來回回地像翻烙餅一樣,總是無法入睡。
最後,他乾脆從床上爬起來,穿了衣服後,到存放自己武器的房間,拿了槍,去訓練場連射了幾盒子彈後,才覺得不再煩躁了。
伍星雲是枕著自己冰冷的機械步槍入睡的,當他摸到步槍上那冰冷的金屬時,心中很快平靜下來,夜碎空的面容不再出現,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28、交涉
當伍星雲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房間中還是只有他一人,這種感覺讓他不太適應,但很快就調整過來。
他自己吃飯,洗簌,操練,學習。
當天晚上,夜碎空沒有回來。
第二天,依舊是枯燥的生活。
第三天,第四天。
伍星雲原本是每隔七天都回去基地一次,現在漸漸的變成了三天一次,一天一次,甚至連續數天住在那裡。
當他躺在基地的房間中,在狹小和鋼鐵澆築的空間內,他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心中總有一塊空落落的,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好像不見了什麼東西一樣,但伍星雲清點了自己的物品,什麼也沒少。
基地的建設在緩緩的擴建著,兩名科學家終於去說服了夜碎空,允許其建立觀測台,而心理學家艾倫依德,則被允許採訪變異人,進而研究其心理。
至於礦工和農民,已經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種植農作物了,基地中的伙食早已今非昔比,伍星雲又吃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在吃飯的時候忍不住想,夜碎空吃過這些東西沒有呢?
伍星雲不知道,繼續低頭扒飯,坐在他對面的是護衛隊的兩名士兵,和一個農民。
農民吃了兩口之後,對伍星雲說:「士官長,聯邦說給我們又送來了一批種子,但聽說被夜魔軍給中途攔截了。這都過了兩個多月了還沒收到,你要不要去問問夜魔,到底怎麼回事?」
伍星雲說了一聲「好」繼續吃飯,他叉到一塊自己出生的m-21星的特產,送入口中的時候伍星雲非常肯定,夜碎空肯定沒吃過這種美味。
他吃完飯就按照慣例睡了午覺,醒來後前去聯絡站彙報工作,和他日常聯絡的是軍方宣傳部的一個文職軍官,該軍官提醒他已經快有一個多月沒傳過來視頻了,先前的那些視頻雖然很多,但可以看得出來都是同一時間拍攝的,放多了也會引起謠言,聯邦要求伍星雲想辦法再弄一些近期的視頻。
伍星雲立正敬禮「是」。
當他從聯絡台出來的時候,又恰好碰上礦工。
礦工也是來找他的:「士官長,我們最新發現了源星一種最新的礦石,想要弄點回來研究一下,但是有些變異人反對,你是不是……找夜魔說一說?」
伍星雲有些無精打采,他說:「好,我知道了。」
雖然他全部答應了下來,但卻沒有行動,伍星雲晚上在訓練的間隙,會跑到基地外面的環形山上,坐在高高的山頂,俯瞰著夜碎空所在的這座城市。
當夜又是隕石流經過,天空彷彿被點燃一般,絢爛瑰麗,將整個夜都照亮。
伍星雲遠遠的看見也隨空所住的那棟小樓燈亮了,他知道夜碎空大概是回去了,這個時候去一定能夠找到夜碎空,但是找到他後說什麼呢?伍星雲不知道,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想好,或許,該想好怎麼說再去吧。
就這樣,伍星雲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基地跑步到環形山,在上面站一會兒,看著遠處小樓中的燈光,隨後又返回。
這天,他實在是不能夠再拖了,基地中所有的人幾乎都把他找了一次,每個人都有問題,需要伍星雲去找夜碎空溝通,他被眾人趕出基地,無家可歸,只有去找夜碎空。
他心中有些忐忑地朝著小樓走去,穿過小樓前的那條小路的時候,有著音樂飄散在空中,是鋼琴聲,琴聲悠揚空靈,如泣如訴,彷彿情人的低語,又好似荒漠的清泉。
伍星雲在當地站了一會兒,他被琴聲包圍,莫名就想到了那天兩人一起返回,夜碎空的吻。
伍星雲甩了甩腦袋,把這些都丟出去,一個被派來和親的小兵,不該對自己的敵人,有什麼不該有的感情。
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對自己說,然後推開了小樓的門。
夜碎空的住處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上鎖。
在只有一百多人,且這一百多人都是熟人的星球上,鎖門似乎是一件沒有必要的事情。
伍星雲沒有刻意放輕自己的腳步,他很清楚夜碎空的感知敏銳,不論自己怎麼輕手輕腳,都會被對方發現的。
伍星雲推開客廳的門,客廳中空無一人,沒有燈,只有著空靈的琴聲從樓頂飄下,縈繞在周圍。
伍星雲抬頭,唯一的燈光是從三樓傳來的,伍星雲記得,夜碎空說三樓幾百年都沒上去過了,他在這裡住的時候,上過三樓,上面是放置的一些雜物,並無別的東西。
伍星雲扶梯而上,來到三樓亮燈的雜物室,當他站在雜物室門口的時候,有點吃驚。
雜物室被收拾的乾乾淨淨,近一百平的空間,中央放置著一架鋼琴,銀髮的柳蒙正在彈琴,而夜碎空則坐在他身邊,專心畫畫。畫板背對著伍星雲,他看不到夜碎空到底在畫什麼,不過他也不是太想知道。
房間中唯一的燈光看起來並不怎麼明亮,將房中暈染上了一層橘黃的色彩,四周白色的窗紗飄蕩,彷彿輕幔蕩漾。
伍星雲看到柳蒙一邊彈琴,一邊扭頭看著正在畫畫的夜碎空,眼神溫柔至極。
而夜碎空會在間隙抬起頭對他笑一笑,兩人之間十分默契,甚至都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溝通。
伍星雲覺得自己像個闖入湖心的石子,把一切都破壞了;又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打斷了一節完美的樂章。他覺得彆扭極了,但今天晚上他是有事情前來找夜碎空溝通的,不能夠就這樣回去。
所以伍星雲站在門口,咳了一聲,打亂了這裡的靜謐氣氛。
柳蒙停下了彈琴,他沒有對伍星雲打招呼,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從鋼琴旁站起,隨手拿了一本書,坐在窗邊翻看。
夜碎空連頭都沒有抬,他就那樣坐在原地,問:「有什麼事情?」
聲音冷淡的仿若冰封,使得伍星雲當時就想要轉身而去。
伍星雲說:「你出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夜碎空還是沒有抬頭:「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情,過幾天再說。」
伍星雲還是不依不饒:「我看你一點都不忙,我真的有事情。」
夜碎空放下筆,他微微抬頭,朝著伍星雲看去。
這是伍星雲一個半月來,第一次看清夜碎空的面容。對方神色冷淡,眼眸中沒有半絲波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伍星雲就站在門口,有些執拗地等待著夜碎空出來。
兩人對視了片刻,夜碎空站起身,走出門,和伍星雲來到陽臺上。
「什麼事情?」夜碎空問。
伍星雲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他朝著房間內看了幾眼,想要問一下為什麼柳蒙會在這裡,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他以後會住在這裡。」夜碎空的聲音很平靜,「很早之前就是這樣,你來了後他才搬出去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很想問一下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似乎這些話,自己並沒有資格過問。
伍星雲想起那天晚上,柳蒙和夜碎空的爭吵,「如果你愛上了他,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伍星雲心中差不多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如果是這樣,夜碎空又為什麼要對自己說出那些話?那些讓人難辨真假,讓人意志動搖的話?
伍星雲低著頭,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夜碎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伍星雲說:「沒……其實也沒什麼事情……我就是,有些東西忘記了,回來拿。」
夜碎空點了點頭,看見伍星雲還不動,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不去拿?」
伍星雲便移動了兩步,但走了兩步之後,又再次返回,他覺得還是想要知道,於是他說:「我,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你以前說的話,做不做數。」
夜碎空笑了一下,他低頭看著伍星雲,伍星雲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你對我動心了?」夜碎空問,語氣中除了嘲諷,沒有半點別的東西。
伍星雲不說話,他覺得這一刻的夜碎空很可恨,他甚至有些後悔在新婚之夜救活他。
「那麼,你最好搞清楚,我之前那樣對你,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很像我以前的朋友。」夜碎空說。
伍星雲覺得這個答案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夜碎空之所以會對自己好一點,完全是因為舊情人的緣故。現在他舊夢結束,自然也就開始了新的生活。
但夜碎空接下來的話讓伍星雲有了一絲憤怒。
「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抱有太多的幻想,不然,你就會成為下一個歐陽流。」夜碎空淡淡的說。
伍星雲猛然抬頭,他看見夜色下,面前的男人容貌英俊,但眼神卻冷漠如冰封,黑色的長髮隨風飄散,彷彿奪魄的觸手。
伍星雲忽然想起來,歐陽流曾經提前三個月抵達源星,然後就義無反顧地出賣了聯邦,最後還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還記得,當初歐陽流和夜碎空一起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看起來似乎很親密的樣子。
伍星雲本來想要責問夜碎空,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立場責問。
或許夜碎空說的是對的,歐陽流,伍星雲,都是聯邦的人,在他眼中,只不過是棋子。
甚至,伍星雲很懷疑那個舊情人的故事,也是夜碎空拿來騙自己的幌子罷了。
伍星雲低下頭,片刻之後從身上取出來一疊紙,那上面都是基地的一些請求,他把這些紙遞到了夜碎空面前,說:「這是我們的一些申請需求,希望你能夠考慮一下。」
夜碎空沒有伸手去接,伍星雲就把這些紙放在地上,準備轉身走的時候,夜碎空說:「以後這種事情,讓艾倫依德來就行了,我不是太想看見你。」
伍星雲想要問一問為什麼,但始終沒問出口。
倒是夜碎空給了他解釋:「蜜月早已經過去了,重溫舊夢的事情我已經厭倦,不想再做了。以後這會是我們之間相處的常態,希望你能夠適應。另外,我不喜歡晚上被人打擾,以後要找我,儘量在你們的工作時間內。」
伍星雲抬頭看了夜碎空一眼,他發現面前的男人,翻起臉來不僅無情,而且冰冷。
伍星雲說:「好。」
這句話說完後,就走下了樓,他本來是準備今天晚上和夜碎空討論一下細節,就住在這裡的,但現在看來,沒什麼必要了。
伍星雲走出小樓的時候,發現如水的琴聲又響了起來,他拿腳踢了一下石子,心中感到一陣鬱悶。
伍星雲用了一個多小時才返回基地,當大家看見他居然半夜回來的時候,都非常吃驚,艾倫依德還特意跑來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伍星雲什麼話都不想說,他去基地射擊場練習了一會兒之後,才回房睡覺。
基地管理嚴格,伍星雲不得帶武器回房,他躺在硬梆梆的床上的時候,又摸不到槍,覺得自己失眠了。
「不要對我抱有過多的幻想,不然,你將會是下一個歐陽流。」
「之前那樣對你,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像我的朋友罷了。」
夜碎空的話迴蕩在伍星雲的耳邊,最終使得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跑到基地練習場打了一通沙包。
但是當伍星雲把自己所有的體力全部發洩完的時候,他還是無法高興起來。
伍星雲坐在練習場中,通過透明的天花板看著漫天夜色,夜空中繁星點點,亙古未變。
只可惜,那些星星相隔太遠了,伍星雲甚至連自己以前所呆的訓練基地附近的恆星都看不見。
伍星雲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想家了,很想很想。
卻就在這時,一個衛兵忽然跑過來,在他面前一個立正:「士官長,聯邦來電了,讓你馬上去聯絡台,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伍星雲從地上一躍而起,很快就出現在聯絡室裡。
巨大的螢幕上,文諾和總統霍布斯的身影出現在上面。
「士官,聯邦需要你回來一趟。」霍布斯說,「還記得歐陽流的事情嗎?他的屍體被運了回來,議會指責這件事情是謀殺。」
伍星雲一愣:「不是謀殺,送親隊的魯海他們都能夠作證!」
霍布斯搖了搖頭:「事情有點複雜,歐陽封指責這是星際元帥史飛的陰謀,因為歐陽流發現了史飛和夜碎空的勾結,而慘遭毒手。而歐陽流的那些在源星上的審判資料,也得到了極大的懷疑。現在唯一的當事人只有你,你必須回來出庭作證。」
伍星雲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史飛和夜碎空勾結?歐陽流得知了他們的陰謀所以被殺害,自己是史飛的幫兇!這是要多麼有想像力的人,才能夠想出來的事情啊!
霍布斯說:「士官,現在我代表聯邦政府,傳召你回來作證。我們都相信史飛的清白,但是現在,他拿不出有利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形勢對他很不利。你去和夜碎空商量一下,儘快返航,最好是今晚就出發。」
伍星雲在震驚之餘,更加擔心史飛的狀況,他想要問更多,但文諾已經接過了話頭:「伍星雲,事情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回來後我們詳細談。另外,我會在雙方邊界接你,你儘快回來。」
伍星雲立正,敬禮,然後答了一聲「是!」
通話就此結束,但當螢幕空蕩蕩之後,伍星雲不由的犯愁起來。
自己和夜碎空的關係現在可以說是糟糕到極點了,要怎麼才能夠說服他放自己回去?
也或者,就是這種糟糕到極點的關係,才會更好說服對方?
伍星雲心中七上八下,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所有東西后,就再次朝著夜碎空的小樓走去。
儘管夜碎空說過讓自己不要再去找他,不要在晚上去打擾他,但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情拖到明天早上解決,甚至,他心中還有著一絲愉快,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而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俅俅,虐渣做大爺的地雷



29、返航
當伍星雲再次推開小樓的門時,他發現三樓的燈依舊亮著。他再次來到雜物室門口,看見夜碎空獨自一人在房中,柳蒙早已沒有了蹤影。
夜碎空的眼皮依舊沒有抬:「又跑過來做什麼?我已經把你的東西派人送到基地了,這裡沒你睡的地方。」
伍星雲心中很不高興,但是他不會和人吵架,他只是平靜的說:「我這次是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說。」
夜碎空沒有理會伍星雲,依舊只是在畫畫。
伍星雲上前兩步,用手遮住畫布:「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就聽我說兩分鐘,很難嗎?」
他一面說,一面微微勾頭,朝著畫布上看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兵,帶著燦爛的笑容,正衝自己笑。
伍星雲萬萬沒想到夜碎空所說的很忙,就是在這裡畫自己,他還在愣神期間,夜碎空發火了:「滾!不要騷擾我!」
伍星雲慌忙縮回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沾了油彩,剛剛的遮擋把夜碎空的畫給弄糟了。
夜碎空的臉色鐵青,他抬起頭,兩道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在伍星雲身上。
伍星雲目瞪口呆,他在心中愣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夜碎空畫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前任情人。
「出去,我說過了,不想看見你!」夜碎空站起身,想要把伍星雲拎出去,卻沒想伍星雲一個閃身,竟然躲過了。
夜碎空有些詫異,伍星雲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
兩人的實力懸殊可謂是天壤之別,自己竟然能夠在這一刻躲開?
夜碎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的臉色鐵青,燈光正好在他身後,逆光的他一身黑衣,黑髮張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肅殺之氣,那是用千萬人的血,才會堆積起來的殺戮之意。
他逼近了伍星雲一步:「你弄壞了我的東西!」
伍星雲從來沒有直面過這樣的夜碎空,先前那個溫和且耐心的夜碎空在這一瞬好像全部消失,變成了那個傳說中的惡魔,伍星雲心中有點害怕,他不自覺的朝後退了一步,卻因為心慌之下撞到了夜碎空的畫板,畫板從畫架上跌落,調色板上的油彩將畫布徹底的毀掉了。這還不夠,伍星雲還因為站立不穩,在上面踩了一腳。
夜碎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你毀了我的東西!」
伍星雲抬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男人本就比他高大,這個時候更是居高臨下,伍星雲被男人的陰影完全籠罩。
伍星雲小聲說:「弄壞了,再畫就是……反正……你時間多……」
夜碎空冷冷的看著伍星雲。
「他都死了幾千年了,和我又沒關係,不要把氣撒在我身上……」伍星雲低聲說,隨即聲音又提高了一點,「而且,也不見得就有多重要了。」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人便被夜碎空揪住領子提了起來,夜碎空的眼底泛出猩紅的光,近乎咬牙切齒:「我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伍星雲的雙手用力的掰開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量,他感到一陣窒息,在呼了一口氣之後,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多日來的壓抑和對夜碎空的不滿,在這個時候有著隱隱爆發之勢。他不服輸的看了夜碎空一眼,卻沒有再說話。
夜碎空也就這樣盯著他,風從窗外撲來,房中的白色窗簾被吹的四處飄蕩,好似招魂的幡。
兩個人以這種姿勢維持了許久,夜碎空的眼眸中,憤怒和冰冷一寸寸的消失,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夜碎空緩緩的將提到半空中的伍星雲放在地上,手鬆開對方的脖子,卻在其上反覆摩挲著。
伍星雲感到一陣不舒服,然後,他就被壓倒了房間中的牆上,對方的吻狠狠的襲了過來。
伍星雲的不舒服變成了憤怒,他毫不客氣的給了夜碎空一拳,但這一拳並沒有什麼用,反而是雙手被對方禁錮住了。
夜碎空用著絕對強硬的姿態,撬開伍星雲緊咬的牙,在其中攻城掠地,索求無度。
伍星雲抬起膝蓋,用最大的力氣朝著男人最薄弱的地方狠狠的一頂,對方終於將其放開。
「夜碎空,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伍星雲終於爆發了,他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唇,有些話在心理憋久了,再也憋不住。
「你除了會強迫人以外,還會什麼?」伍星雲怒吼,「別他媽裝的多深情一樣,如果真的忘不了那個人,又去跟其他人鬼混幹什麼!」
夜碎空被伍星雲剛剛那一踢,感到□一陣劇痛,幾乎窒息的說不出話來,他倒在地上,滿頭都是冷汗。
「只能……怪你……長成這樣!」夜碎空的聲音中都帶著疼痛的冷氣聲,「只能怪你……」
伍星雲瞪著夜碎空,他對面前這個倒在地上疼得額頭冒汗的男人一點都不同情,反而覺得有一絲暢快:「歐陽流也長的這樣?柳蒙也長得這樣?一邊說忘不了舊情人,一邊又毫無自製力,還想要對我用強……你當我是什麼人?我真後悔,真後悔到現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我當初根本就不該救你,就應該跟你同歸於盡!」
伍星雲一口氣吼出自己想說的話以後,覺得無比輕鬆,他轉身而出,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地上躍起,攔住了他的去路。
夜碎空的聲音中亦帶著憤怒:「你剛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否則,我會殺了你!」
伍星雲微微抬頭,他的神情倔強,眼睛黑白分明,沒有半絲雜質,他的唇緊緊的抿著,拳頭也握到了一起,在這一刻,他的心第一次被憤怒充滿,甚至忘記了自己要返航的任務。
「你自己做過什麼,應該最清楚。我看見你這種樣子,就覺得噁心!」伍星雲吐字清晰,「你跟歐陽流摟摟抱抱的時候,怎麼不想起以前的事情來?跟柳蒙在一起的時候,怎麼不想起以前的事情來?一切不過是你無恥的藉口!」
夜碎空的臉在這一瞬間,漲的紫紅,他額頭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著,他整個人周圍,都有著暗紅色的光流動,甚至空氣中都能夠聽見劈啪的聲音,房間中的燈也在這一刻爆裂,四週一片黑暗,只有一個身上發著暗紅色電光的男人,殺意森然。
伍星雲微微朝後退了一步,他有點懊惱自己為什麼沒有穿作戰服過來,他心中迅速的回憶看過的夜碎空的資料,這就是他爆發的前兆。
夜碎空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一招就是現在的狀況,暗紅色的電光會一再聚集,最後爆發出足夠殺傷一光年內的伽馬射線爆,足以毀滅一切。
暗紅的光線流動了很長時間,伍星雲聽見遠處有嘈雜的腳步聲飛奔而來,夜碎空的怒火一次比一次高漲,隨著劈啪聲音的響動,轟地一聲,小樓轟然倒塌。
伍星雲感到身體急劇下降,他護住腦袋,然後跟隨那些木板水泥一起跌倒了地面上。小樓倒塌的煙塵瀰漫,嗆入伍星雲的肺部,伍星雲只感到身體被摔得生疼,肺也很不舒服,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當煙塵散去的時候,伍星雲環顧四周,發現周圍已經聚滿了變異人,那些變異人神色驚恐,都齊刷刷的看著夜碎空。
還有些人在神經質的喃喃自語。
「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惹怒了夜?」
「夜,冷靜!冷靜下來!」有人衝著夜碎空大喊,但夜碎空彷彿充耳不聞,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死死地盯著從廢墟中爬起來的伍星雲。
夜碎空的周圍都被暗紅色的光所包圍,他的黑色袍子和黑髮漂浮在半空中,神情猙獰而嚇人。
周圍已經站滿了變異人,他們都驚恐的看著風暴中心的伍星雲和夜碎空,想要阻止卻不敢上前。
「夜!」一身白衣的柳蒙從人群中衝了出來,隔在夜碎空和伍星雲之間,他的皮膚在靠近暗紅色光源的一瞬,變得近乎透明。
柳蒙擋在伍星雲面前:「夜,你是想要把我們都殺死嗎?停下來!你是想要連我一起殺死嗎?」
夜碎空的頭緩緩的看向柳蒙,他的聲音異常冷酷:「你讓開!」
柳蒙張開雙臂擋在伍星雲面前,聲音堅定:「如果你想要在這裡殺人,那就先殺死我!我做第一個!」
「我們花了多大力氣,才找到這顆星,又用了多長時間,才建起這座城市?夜,就為了和一個聯邦的狗東西吵架,你就要毀了這一切嗎?」
「夜,你冷靜一點!『他』看見你這樣會傷心的!」
柳蒙聲嘶力竭,渾身都在顫抖,他近乎半跪在夜碎空面前,卑微地懇求著。
夜碎空低頭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夥伴,他的胸中感到了一陣暴躁,但漸漸的,他眼底的猩紅慢慢的減少,周身的暗紅色光線暗淡了下去,電流不再出現。
最後,夜碎空恢復了常態,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看著周圍的一片廢墟。
剛剛伍星雲的那番話,戳痛了他的心底,他從未感到有這樣的憤怒,在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殺死面前的人,結束這所有的一切,毀滅所有。
但是現在,當他看到周圍的朋友後,他漸漸的平復下來,內心的傷悲無以復加。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倦又冷淡:「都散了吧,我沒事。」
變異人們面面相覷,低聲私語之後各自散開,只有柳蒙還留在原地。
夜碎空微微抬頭看天,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感到內心平靜之後,才朝著伍星雲看去:「滾,滾回你的聯邦去!我不要你了。」
伍星雲盯著夜碎空,剛剛那一幕,他已經很清楚的明白激怒夜碎空是什麼結果。他的心中雖然依舊感到一絲氣憤,但也不敢再多說話。
當現在,他聽到夜碎空說出最後的判決之後,心中卻有著一絲絲難過的感覺。
伍星雲將自己埋在廢墟中的帽子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帶在自己的腦袋上:「我來找你,是……聯邦審判召我回去做證,希望你能夠同意我回去一趟。至於剛剛的那些話,如果傷害了你,我只能說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伍星雲朝著夜碎空敬了個禮,安靜的等在原地。
夜碎空轉過身,沒有再去看伍星雲:「滾吧!」
伍星雲轉身,朝著基地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小路上,夜碎空在伍星雲走後,才轉過頭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小兵走路的姿勢很標準,背影顯得有些稚嫩,有些笨拙。兩邊的路燈照亮了道路上的人,夜碎空想起對方先前說的話,在這一刻,感到了一陣痛心。
柳蒙站在夜碎空身邊,亦看著伍星雲的背影,他過了一會兒問:「你為什麼會生氣?」
夜碎空不說話。
柳蒙問:「這些年來,已經很少有人能夠激怒你了……你……是不是愛上了他?」
夜碎空還是不說話。
柳蒙亦沉默著,兩人就這麼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看見遠處一道亮光直衝天際,那是伍星雲已經駕駛飛船離開。
柳蒙說:「伍星雲走了也好,他和那個人太像了……我不想要看見你移情別戀,愛上別的什麼人。」
夜碎空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我……我心理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我感到我自己背叛了他,似乎喜歡上別的什麼人的時候,我就不能夠原諒自己。」
柳蒙伸手拍了拍夜碎空的肩膀,聲音溫柔:「伍星雲走了,一切就會好過來,一切都會像以前那樣的。」
「或許吧……」夜碎空聲音低沉,他獨自站在一片廢墟中,抬頭看著那顆沖上天際的飛船,越行越遠,再也找不到蹤跡。他卻前所未有的感到心底一陣空虛和失落。
上千年來,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伍星雲的出現,卻讓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一開始他想要忘記以前,從新開始。但當柳蒙的質疑出現時,夜碎空發現自己不可能忘記以前。
他感到了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對死去愛人的不忠,是背叛。
於是他開始冷落伍星雲,甚至可以說是故意刁難他,他不希望自己越陷越深,因為每當他對著伍星雲心動的時候,他的自責就會更多一點。
但是現在,當伍星雲也離開後,夜碎空感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覺得自己心底已經被什麼東西佔據了,可是他無法原諒自己愛上別的什麼人,無法原諒自己會忘記那個死去的愛人,更加無法原諒,伍星雲是聯邦的士兵。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背叛曾經深愛的人。
他更加沒有想過,當這個夜晚,伍星雲不在源星的夜晚,自己竟然會開始想他。
夜碎空本就不需要什麼睡眠,現在更是無法入睡,他站在環形山頂上,遙看著遠處的伍星雲常住的基地。
或許,他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夜碎空心中這樣想著。
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感到心中一陣鈍痛。他微微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是那個人的一言一行,皮膚黝黑的小兵帶著點傻氣,又有著自己的執著,有時候會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自己,有時候也會生氣。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夜碎空也覺得自己的周圍充滿了陽光,而當他難過的時候,夜碎空也會感到一陣心疼。
這是愛嗎?夜碎空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甚至很多時候,分不清夜碎空和舊情人的區別,甚至當兩人環遊源星的那些日子,他就覺得情人從來未曾離開過一般。
但現在,當他仰望夜空,一切都走了。
不論是已死的愛人,還是這個讓人心動的伍星雲,都離開了。他依舊是那個孤獨寂寞的夜魔,從未在陽光下生活過的夜魔。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伍星雲回到末世,夜碎空明白了他兩次愛上的都是同一個人的那一刻。
於是,還有一個小高氵朝,夜碎空就會明白了,他唸唸不忘的舊情人就是他的新歡……這怎麼聽著這麼繞口呢?orz~
另外,謝謝虐渣做大爺的地雷。



30、思念
伍星雲的返航異常順利,他在護衛隊中抽取了兩人,三人分別駕駛主艦和護衛艦,在一個月後就抵達了遷躍點。
基地在源星上已經修建了將近十個月的時間,完全有能力製作各種中小型飛船,這些飛船都是源星出產,動力十足。在連續跳躍了數個遷躍點後,伍星雲終於抵達了雙方的邊界處。
邊界處和伍星雲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伍星雲當初前來和親的時候,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這裡的戰爭氣氛,雙方艦隊在邊界嚴正以待,宇宙空間還漂浮著戰爭遺留下來的各種垃圾,但是在過了將近一年後,守衛邊界遷躍點的夜魔軍只有十來個變異人外加數萬普通士兵。
而聯邦也只是派兵守衛著幾個星球據點,巡邏艦並不越雷池一步。
雙方的邊界是安放在附近星球的一些鐳射發射器,淡藍色的光芒組成了一道隔離牆,有不少商船在經過海關檢查後,就穿越隔離牆飛往各自的貿易地區。
伍星雲很快就通過了遷躍點崗哨的檢查,當崗哨的變異人看到這次飛船中的人是伍星雲的時候,有些吃驚。先是喊了一聲「嫂子好!」過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改口成「伍哥好!您這是,回娘家?」
伍星雲通過無線電和這些人通話:「我和夜說過了,聯邦有事情,我要返航,這是通行證。」說著,伍星雲將自己的通行證的三維碼發送到海關崗哨。
那個變異人查看過三維碼後,就指著另外一面,問:「伍哥,那些戰艦是來接你的嗎?」
伍星雲扭頭,透過舷窗向外看去。
在雙方邊界的巨大藍色鐳射屏的另一面,有著一隊戰艦,主艦是標準的作戰航母艦,而護衛艦則有上百個之多,這個配置完全可以打一場小型星戰了。
伍星雲有些疑惑,他也不知道這些戰艦是哪裡來的,但很快他就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資訊。
文諾那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通信螢幕上,「星雲,是我,我就在你對面,快回來吧!」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卻就是這種溫和,讓伍星雲有一種找到家的感覺,他大聲答了一聲「是!」
然後對崗哨的變異人說:「那是來接我的戰艦。」
那個變異人說:「怪不得,這些戰艦在這裡出現有半個多月了,不進攻也不後退,搞的我們還一直警戒。原來是來接伍哥您回去的,伍哥慢走,早點回來啊,別忘了首領還在等您吶!」
那個變異人一邊說,一邊啟動關口。
在宇宙空間出現的巨大藍色鐳射屏中央,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旋窩狀缺口,正好供戰艦通行。
戰艦緩緩從缺口處通過,灰色的金屬被藍色的鐳射照亮,帶著宇宙中特有的冰冷味道。
兩艘護衛艦緊緊跟在主艦身後,穿越了這片隔離牆,來到了久違的故土。
在黑暗靜謐的宇宙中,從敵陣返回的三艘飛船看起來好像迷路的孩子一般,它們停在廣袤的空間中,似乎無處落腳。
在它們對面的一個巨大母艦,此刻緩緩發動,在母艦底部的艙門緩緩打開,藍色的光束在空中飛舞著,瞬間就勾畫出了一條半透明的軌道。
三艘小艦在空中翻了個身,然後順著這勾勒出的軌道,滑進了母艦體內。
母艦的艙門再次合上,巨大的能量推動器發出藍色的火焰,掉頭返航。
伍星雲並不是第一次進入這種母艦中,這種母艦可謂是聯邦用來對付夜碎空的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內部空間巨大,足夠容納十萬戰士,以及一萬小型戰機,和十架人形機甲。
伍星雲開著飛船駛入艙內,艙內的軌道規劃井井有條,他按照導航的指示,將飛船挺穩在底艙。
然後,伍星雲起身,將自己的軍裝整理整理,走到艙門處。
艙門緩緩劃開,舷梯從艙內伸出,搭載外面的平臺上。
伍星雲在艙門滑開的那一瞬,就看見文諾站在平臺上等他,那熟悉的灰色軍裝,和軍帽上的聯邦標誌,讓伍星雲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另外兩架護衛艦的艙門也劃開,三名士兵步伐整齊的走到了文諾面前,列隊。
文諾的淡灰色眸子,彷彿水一般沉靜,他溫柔的看著面前回來的三名士兵,最後目光落到了伍星雲身上。
伍星雲瘦了,黑了,並且,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
文諾有著許多話想要說,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敬禮!」還是伍星雲發出的口令,三名士兵一起敬禮。
「報告首長,駐源星護衛隊,向您報導!」伍星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更帶著一絲哽咽。
文諾深深的看著面前的三人,然後一個立正,神情肅穆,他舉起手,對著三人以同樣的方式敬禮:「歡迎回家!」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任何問候,但卻差點讓伍星雲哭出來。
是了,終於回來了,不會再有人惡意的欺負自己,不會再有人給自己難堪,不會再有人口是心非,也不會再有夜碎空那種混蛋讓自己難受了,因為,這裡是自己的家……
伍星雲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尖聞到了屬於聯邦特有的味道,混著鋼鐵和食物的味道。
回家真好,伍星雲心裡想著,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下一秒,他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見文諾的臉近在咫尺,對方的胸膛依舊感到很溫暖,就像當初自己入伍,所接收到的新兵擁抱一般。
伍星雲用力的吸了兩口氣,文諾身上那股淡淡的煙味進入他的鼻腔。
這個時候他應該是高興的,但他心中卻莫名的,想起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來,以及,那個人時而冰冷,時而狂野,卻少有溫暖的懷抱。
擁抱很快就結束了,文諾依次擁抱了另外兩名士兵,另外兩名士兵比伍星雲更加興奮,他們亦給了文諾一個熊抱,有一個還趁機親了文諾一口。
「文將軍,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士兵A說,「我申請吃大餐,我在源星上餓壞了!」
「文將軍恭喜升職啊,上次見您還是上校,這次就成了少將啦!要請客哦!」士兵B說。
伍星雲這才注意到,文諾的肩章又升了一級,已經跨越了校級軍官的坎,成為了一名將級軍官,不能夠再稱呼他連長,而是要稱呼其將軍了。
現在不是戰爭時期,一名軍官卻屢屢得到破格提拔,文諾的這種做火箭的飛昇速度,讓伍星雲歎為觀止。
文諾笑著答應了另外兩名士兵的要求,這個時候又回過頭來,對有些走神的伍星雲說:「你發什麼呆呢?他們兩個都提了要求了,你有什麼要求?」
伍星雲恍若夢醒,忙說:「哦,我沒什麼要求……沒有要求。」
文諾笑著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四個人一起朝著母艦的會客室走去。
在滿足了三人的食慾要求之後,另外兩名士兵就去休息了,伍星雲卻被文諾叫到了會議室中。
伍星雲返航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星際元帥史飛當證人。
他需要儘快知道,史飛出了什麼事情,以及,他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夠幫到史飛。
文諾很快就把大概的情況說了。
史飛自從戰爭結束後,狀況就不太好,他的脾氣爆裂,得罪了很多不該得罪的人,在戰爭時期大家要用他,所以一直隱忍。但是現在議和了,也就是秋後算帳的時間到了。
總統霍布斯基本不怎麼管事,純粹的聯邦最高行政長官的象徵。
而副總統歐陽封則基本把持議會,是議和事件的首要宣導人,和一直主張戰鬥到底的史飛本來就政見不和,雙方早就是矛盾衝突不斷了。
此次歐陽流事件,就是整個事情爆發的導火線。
歐陽流死了,死在源星,死因不明不白,歐陽封在面對唯一的兒子慘死的時候,傷心過一陣子,痛恨過一陣子,然後迅速化悲憤為力量,轉而栽贓史飛一盆子,並且成功的把史飛告上了審判庭。
歐陽封的指控是,史飛和夜碎空互相勾結,所以才會導致戰爭失敗,聯邦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換來和平,派出歐陽流前去和親,結果卻因為歐陽流發現了兩人勾結的事情,被史飛的爪牙——伍星雲殺人滅口。英勇的士兵就此犧牲,卻得不到該有的榮譽,這簡直是千古奇冤!
什麼?和親的人選是夜碎空親自指定的,史飛並不能夠安插自己的親信?親,難道你忘記了,兩人有勾結的事實嗎?
為什麼出手殺歐陽流的是伍星雲而不是夜碎空?按說夜碎空殺人更加方便一點啊!親,難道你忘記了,夜碎空和史飛是一夥的了嗎?
可是送親隊也帶回了很多歐陽流叛國的證據啊,還有人證……親,看來你還是忘記了,歐陽流是被冤枉的這個事實了,這些都是偽證,偽證!
至於有力的證明史飛和夜碎空勾結的證據?
文諾整理了一下自己桌面的檔,撈出其中的一張:「一共有十大證據,二十三推理。最強有力的證據是夜魔給史元帥寫過親筆信,是策反信。這封信在史飛家裡找到了,外帶他的帳戶有來歷不明的巨額資金,這兩條是最為不利的證據。」
伍星雲聽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感到有些氣悶:「他們怎麼都胡亂冤枉人呢?!難道聯邦就沒有人幫元帥說話麼?」
文諾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有些無奈的看著伍星雲:「史元帥脾氣不好,喜歡罵娘,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沒有落井下石已經很不錯了,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幫他說話的。」
伍星雲臉上一陣焦急之色,剛想要開口,文諾又微微笑了笑:「雖然願意盡力幫他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不然的話,你也不會返航了。我和霍布斯總統,都不讚成把史飛交到軍事法庭審判,所以才讓你回來作證的。」
伍星雲聽到文諾這麼一說,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
文諾收好所有的檔,然後丟入了一旁的粉碎機,將其全部打碎,他看著那些紙屑在粉碎機中翻騰,笑了笑:「恨史飛的人和愛他的人,都是少數,更多的人是中間派。史飛那個人脾氣太倔,就算是槍頂著腦門,也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和法官陪審團打交道,所以情況才會變得對他越來越不利。你要做的,就是儘量在法庭上幫史元帥贏得陪審團的同情,其它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伍星雲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抬眼去看文諾:「可是……我不是太會說話,我怕到時候說錯話,會起到反作用。」
文諾的笑容依舊溫和,他站起身走到伍星雲身邊,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用擔心,你該說什麼我都已經想好了。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抵達德塔諾星還有十天的時間,這些天我陪你好好練習練習。」
文諾一手搭載伍星雲肩膀上,一手撐住桌面,低頭俯視著伍星雲,等待對方表態。
文諾這個動作以前經常做,伍星雲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是現在他卻感到那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些彆扭,而且文諾的目光中似乎帶著一絲灼熱。
他輕輕的挪了一□體,文諾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改成拍了一下他的背:「來吧,先把你帶回來的資料給我看一下,看看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半個小時候,伍星雲在模擬訓練室中,看著螢幕上出現的那些文字,開始背誦了起來。
一開始他有些結結巴巴的,後來就慢慢的流暢起來,文諾則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提醒他什麼時候要加重語氣,什麼時候要放慢語速。
時間過的很快,伍星雲睡覺,吃飯外,就是練習和背誦文諾教他的那些話。
他反反復複的練習,而文諾則一直陪在他身邊,微笑的看著這個小兵,從一開始的怯懦演講,到被自己指點後的慷慨激昂,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伍星雲講話時的認真表情,以及想不起來詞的呆傻,還有偶爾帶出來的地方口音,都可愛極了。
文諾站起身,走到伍星雲身邊,把他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拉了出來,手把手的教他:「這個時候需要揮手,從上到下,表示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的決心。」
說著,文諾握著伍星雲的手腕,在半空中劃下。
「不要把你的大拇指藏起來,那樣會讓人覺得你不真誠。肢體語言也很重要……」
兩人靠的很近,文諾站在伍星雲的後方,幾乎是半抱著他,一點點的糾正他的動作。
伍星雲就很認真的練習著,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說話也有這麼多講究和門道,真誠原來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是表演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牴觸,但他還是努力的練習。
文諾低頭就能夠看到伍星雲脖子上的毫毛,和因為持續的練習演講而冒出的汗珠,在這一刻,文諾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伍星雲還在練習這個揮手的動作,他做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扭過頭問:「將軍,這樣可以了麼?」
文諾的目光冷不丁的和伍星雲的對上,對方閃亮的眼睛中,黑白分明,不摻一絲雜質。文諾的呼吸停滯了片刻,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輕柔:「這次回來了,就別再回去了。我看得出來夜碎空對你並不好,你在那裡,也過的不開心。留在家鄉吧,我保證在這裡,沒有人敢欺負你。」
伍星雲本來極度認真的臉上,在聽到夜碎空三個字的時候,就浮現出了一絲迷茫的神色,他的眼神從黑白分明,變成罩上了一層霧氣,變得有些夢幻而游離。
最後,那雙眼睛漸漸變得暗淡,其中有著委屈和難過,最後他低下了頭。
自己恐怕,是回不去了。
他還記得夜碎空臨走前的話:「滾,滾回你的聯邦去,我不要你了!」
本來這應該是一句讓伍星雲高興的話,他終於可以回家了,終於可以不用再跟夜碎空這種人打交道了。
可是當他真的到了聯邦,到了自己的隊伍中,再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卻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只覺得心臟的某個部分,似乎悶地厲害,隱隱有些疼。



31、審判
十天之後,飛船終於抵達前哨德塔諾星球,在這顆星上面,伍星雲會做短暫的歇息,然後搭乘聯邦的民用飛船前去審判大廳。
德塔諾星球是伍星雲出嫁前呆過的地方,文諾的駐地所在,伍星雲就是第一次在這裡遇到歐陽流的。當時誰也沒想到,竟然後續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
當伍星雲再次來到當年住過的地方時,他發現文諾的住處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但他隔壁的歐陽流卻換成了另外一名帶眼鏡的文職軍官。
雙方打了招呼以後,伍星雲就在文諾的帶領下來到了住宿的地方。臥室依舊是一整排高低床,伍星雲的床鋪沒有任何變化,還是第一排的上鋪,甚至連他的物品箱都在原來的位置。
伍星雲將自己的東西全部弄好,並且整理乾淨後,就到了休息的時間,他上床前文諾對他說「我電腦裡有聯邦蒐集的夜碎空的資料,位址是老地方。整個聯邦你是跟他接觸最多的人,你有時間的時候看看這些資料,有什麼不對幫著維護一下。」
伍星雲就準備下床去書房維護資料,文諾接著說:「也不著急馬上就要做,反正你以後都會呆在聯邦,時間有很長。」
伍星雲就又躺在了床上,卻發現自己又失眠了,他覺得最近失眠的次數越來越多,對於一個士兵來說,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害怕打擾到文諾休息,在上面也不敢翻身,只是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結果看了一會兒後,睡意全無,他乾脆爬起來,到文諾的書房,打開他的電腦,找到了存放夜碎空資料的資料夾,開始看那些資料。
偌大的書房中只有伍星雲一個人,他將全息投影儀打開,夜碎空的虛擬畫像立刻呈現在他面前,由光影組成的黑髮男人冷漠肅殺,神情甚至有些猙獰,而且,有些細節還弄錯了。比如——夜碎空是雙眼皮,但是這個畫像上,為了突出其嗜血的氣質,給弄成了單眼皮。
伍星雲不由地伸出手,觸摸了虛擬螢幕上的修改按鈕,把樣子改的更加接近夜碎空本人一點。
然後他又開始翻看夜碎空的資料,靜靜的夜中,他發現自己看到夜碎空三個字的時候,心就平靜了下來。
聯邦對於夜魔軍內部的描述也有些地方不對,伍星雲幾乎是無意識的修改著這些錯漏。
比如夜碎空的武力研究,他的人格分析,以及相應的其它變異人的資料。
當伍星雲修改完這些後,他看到資料的最後一頁還有《我對夜碎空的認識》,於是伍星雲開始寫下自己對夜碎空的認識。
從兩人最開始見面,到一系列交涉,然後是婚禮上的夜碎空反常的表現,以及新婚之夜,他所暴露出來的那些弱點。
伍星雲寫著寫著,這些東西就成了他的回憶錄,他幾乎是事無鉅細的回憶著關於夜碎空的一切,甚至連他進食的次數,喜好的顏色,以及最近這些天出現的方式,都沒有漏下。
「夜碎空是一個……絕望之時會毀滅一切的人。」伍星雲寫下自己的分析,「婚禮的時候他認為自己必死,並不是去積極尋找救治的方法,而是設計了一個套一個的圈套,甚至不惜讓所有變異人都捲進戰爭,來毀滅這一切。」
寫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忽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看自己寫的東西,甚至還有關於夜碎空的舊情人的事情,那些都是聯邦所不知道的事情。
「這算不算是出賣了他?」伍星雲面對著螢幕發呆,「至少那個時候,他對我是很信任的,我甚至還見過他父母的照片……」
伍星雲發呆半晌,然後手動將這一部分刪除了。
他過了一會兒,又寫下自己的判斷:「夜碎空不是一個喜歡感情外露的人,他很善於隱瞞,他當時受傷快死,卻連他最親近的變異人都不知道,他非常懂得偽裝,永遠不要輕易的相信他,聯邦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自己的士兵。」
當伍星雲寫下這一段的時候,又覺得最後一句話似乎在指責上級的錯誤命令,他又把這一段給刪除了。
最後,他就這樣刪刪改改,等他終於覺得疲倦了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螢幕上,那一頁《我對夜碎空的認識》沒有填一個字,他覺得自己寫的每一個字都不妥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寫。
整個夜晚,他塗塗改改的對夜碎空資料的補充,保留下來的只有虛擬畫像中的那個雙眼皮。
當伍星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面前的電腦已經關掉了,而文諾正站在窗戶邊上抽煙,淡淡的煙味飄過來,讓伍星雲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連長……哦,不,文將軍,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伍星雲從書桌旁站起,感到有些惶恐。
文諾吐出一個煙圈:「我一直在你身後,只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發現而已。」
伍星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擔心自己昨天晚上寫的那些內容被文諾看到了,但他也不敢問,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優秀的士兵,某些立場似乎開始動搖了。
文諾吸完了煙,然後將雙手插在兜裡,看著窗外,對伍星雲說:「有些事情過去了就不用想它了,資料以後有的是時間補充完整,不急在這一時。不過……同情敵人對你沒什麼好處,別忘了歐陽流。」
伍星雲感到渾身一個寒噤,他雙腿一個立正,大聲回答:「是!」
但是在他回答「是」的時候,他心中卻有著一個聲音在質問自己:我真的在同情敵人嗎?我竟然,在同情敵人嗎?
伍星雲的這些疑問沒有答案,他也不願意去思考過於複雜的問題,他已經回到聯邦,這些事情,交給上級去思考就好,他只需要做一名服從命令的士兵,做一名勇往無畏的士兵就好。
剩下來的時間兩人沒有再去討論關於夜碎空的事情,而是在積極準備參加庭審,第三天的時候,兩人已經全部準備妥當,當天晚上搭乘飛船前去審判大廳,在進過一夜航行後,第二天早上,兩人就抵達了聯邦的審判星球,傳說中的六芒星。
這顆行星有著六顆恆信環繞,每一個角落都會被陽光所照亮,因為其從無黑暗,所以這顆星就被用來做審判星球,象徵著光明和正義。而這顆行星也被命名為六芒星。
伍星雲抵達六芒星的時候,發現這顆星上面到處是各地趕來的記者,和一些維護秩序的軍隊。
這些記者中,甚至還有夜魔軍的記者——是由投靠了夜碎空的普通人充當的。
看來這場審判結果,整個銀河系的敵我雙方,都很關注。
當伍星雲出現的時候,很多記者都認出了他,於是大家開始紛紛的擠到前面來,維持秩序的士兵們只能夠用身體組成肉牆來隔離這些瘋狂的記者。
有的記者在高聲詢問:「士官長,請問你對這次庭審有什麼看法?」
「請問您知道夜魔對這次審判的真實看法麼?」
「您不是正在新婚嗎?突然返航是否意味著雙方關係的破裂?」
「聽說此次的被害人歐陽流和您爭奪夜魔,是真的嗎?」
「有人說歐陽流是小三,您怎麼看?」
伍星雲第一次面對這麼多質問,他腦袋有些發懵,甚至還準備回答那些瘋狂的來自各種媒體報刊的記者,但文諾將他拉走了,在他耳邊低聲說:「不要理會這些人,你說一句,他們就會展開上百句聯想。」
伍星雲立刻打消了辯解的想法,但他的目光仍舊有些東張西望的苗頭。
文諾立刻提醒他:「從現在開始,你要進入備戰狀態,不要東張西望,只目視前方,別忘了我們練習的東西。」
伍星雲立刻雙目正視前方,用齊步走的姿勢和文諾一起走進了審判庭。
審判庭足足可以容納上萬人,高高的穹頂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恆星的光芒從穹頂的天花板漏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大法官坐在高高的主席臺上,他左右兩邊分別坐著陪審的法官,法官席的右邊是足足十名記錄員,左邊則是由上百人組成的陪審團。
這些法庭人員全部穿著黑色的長袍,神情肅穆,法庭中央是此次的被告人史飛,四周都有著憲兵把守,庭審席上也已經坐滿了人,那些都是聯邦有頭有腦的人物。
整個大廳光線充足,沒有任何人造的照明設施,但氣氛肅穆,巨大的建築使得人一望而生出威嚴的感覺,每一個進入大廳的人,都不由的感受到了這種氣氛,沒有人敢在這裡放肆。
伍星雲一開始只是在等候廳等候者,並且觀看螢幕上的審判直播。
螢幕上的史飛看起來神采奕奕,精力非常充沛,雖然站在被告席上,卻沒有半點頹喪的神色;原告席上的人有些出乎伍星雲的預料,他一直以為原告會是副總統歐陽封,但實際上那個席位上所站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政府官員而已。歐陽封坐在聽審席上,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審判。
審判已經持續了數月,如今是最後一場庭審了,在法官宣讀了史飛的罪名之後,便例行公事的詢問:「被告是否認罪?」
史飛當然回答不認罪,其律師在法官的要求下,聲明自己還有最後一位證人。
法官敲響自己的審判鎚:「請證人伍星雲上庭。」
伍星雲回頭看了文諾一眼,文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去,我在聽審席上,會坐在你對面,能夠隨時讓你看到,一切都會沒事的!」
伍星雲點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開等候室的門,從通道走過。
伍星雲的腳步不緊不慢,他記得之前的準備,走的昂首挺胸,面不改色,他的通道要穿過聽審席,他儘量目不斜視。但他的餘光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身穿著灰色的西裝,短碎髮,白色的襯衣後領,和在座的所有人的打扮沒有什麼不同。
但伍星雲卻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背影,是夜碎空的背影。
當伍星雲有了這個認知後,他馬上又在心中否決了這個想法。或許只是巧合,又或者是自己的錯覺。
夜碎空現在應該在源星,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而且,夜碎空那一頭如同墨玉般的長髮,怎麼會忽然剪掉呢?
伍星雲在路過那個背影的時候,甚至想要回頭看一看那人的正面,但他始終記得文諾「不要東張西望」的交代,他目不斜視的朝前走著,來到了證人席上。
疑似夜碎空的人的座位在證人席的背面,伍星雲不可能去回頭求證對方的真實身份,他很快就將這一個小小的疑惑,丟在腦後,平視著前方。
文諾果然如他所說,所在伍星雲最容易看到的位置,此刻文諾對著伍星雲露出了一個微笑,並且朝著他伸出了大拇指。
「別怕,你是最好的!」文諾做了一個口型。
伍星雲亦衝著他點了點頭,開始接受整個庭審。
在例行的對著聯邦旗幟發誓自己所說的一切屬實之後,對伍星雲的盤問正式開始了。
法官坐在搞搞的主席臺上,居高臨夏,不帶一絲感情的問道:「證人,請你詳細描述歐陽流上尉死亡的情況。」
伍星雲的聲音不太大,一開始說的還有些結結巴巴,等到他說到經過三個月的航行,終於抵達源星,卻看到夜碎空和歐陽流一起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之前所不曾知道的新材料!
然而,之後的事情發展,更加誇張,簡直讓大家匪夷所思。直到伍星雲說到歐陽流企圖偷走飛船,自己一再警告對方卻依舊不肯放下武器,最後被擊斃的時候,所有人都還在震驚中。
甚至有些人還看向坐在聽審席上的歐陽封,目光中的詢問和質疑已經非常明顯。
但歐陽封所找的律師及時的向法官請求:「法官大人,我想要問原告證人幾個問題,可以嗎?」
法官聲音還是很冷清:「可以。」
律師來到了伍星雲面前,將伍星雲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他猛然伸出雙手,撐在伍星雲的證人桌上,疾聲質問:「當你看到歐陽流和夜魔一起出現的時候,你為什麼感到憤怒,是因為他和敵人一起出現,還是因為他搶了你的丈夫?」
伍星雲一下子懵了,他不自禁的朝著文諾看去,兩人之前排練的時候,可沒有這個練習。
「你在看什麼?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士官,你是否嫉妒歐陽流上尉和你的未婚夫關係親密?」
「沒有!」伍星雲本能的反駁,「我嫉妒他幹什麼,我一點都不想……」他本來想要說自己一點都不想嫁給夜碎空,但馬上就意識到這樣說等於當眾反對上級的決定,於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了。
律師盯著伍星雲,步步緊逼:「你為什麼不敢回答?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說中了你的心裡話?」
隨即,律師轉身,朝著陪審團的眾人聲情並茂的演說。
「大家都看到了,士官伍星雲作為和親人選,處於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嫉妒,所以強迫上尉歐陽流進行了心理測試,或者說,根本沒有心理測試,他只是自己隨意亂編造,給殺害聯邦上尉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然後,聯邦的播放螢幕上,就顯示出了當初的視屏記錄,律師用鐳射教鞭指著歐陽流的神情:「上尉明顯是被逼迫的做出這種測試,他被人用槍脅迫,在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他不得已屈服了,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隊伍中,竟然有人這麼卑鄙無恥,篡改他的心理記錄。他更加無法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夜碎空出賣,落入了別有用心的人的手中!」
「上尉歐陽流是被冤枉的,看,伍星雲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殺死他,但為什麼卻在新婚之夜改變了想法?我可以假設他是在嫉妒嗎?或者,他這是有目的的行動,只是因為收到了某些人的指示?」律師說道這裡,看向被告席的史飛:「史元帥,你是否指示過伍星雲,殺死歐陽流上尉?!」
史飛一張臉氣的通紅,這個問題他被問過很多遍了,但每一次被問道,他都依舊很憤怒:「放屁!老子為什麼要殺害歐陽流?不,這種混蛋,老子直接就會一槍斃了!」
史飛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一陣歔欷,他的憤怒給了對方律師很好的把柄。
律師很優雅的轉向法官,隨即用著義憤填膺的口氣說:「根據我方最新得到的情報,歐陽流上尉之所以被害,是因為他得知了史飛和夜魔勾結的□,所以,才會被史飛的代言人伍星雲擊斃!大家想想看,一個一心愛著夜碎空的士兵,一個嫉妒上尉歐陽流的士兵,在新婚之夜不去洞房,卻跑去殺人,是什麼樣的動力促使他這樣做?是什麼樣的念頭,會讓他放棄了期待已久的洞房而去殺人?除了被人指使,還能夠是什麼!」
說完這些話,律師又揚了揚手中的東西,更加正義凜然的說:「這裡,我手中,有著夜魔給史飛的親筆信,上面詳細的提到了史飛加入夜魔軍之後會受到的待遇,和各項如何投敵的細節。史元帥,你是否承認,這是夜碎空寫給你的信?」
史飛聲音憤然:「是他寫給我的,那又……」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律師打斷:「那你為什麼沒有馬上向聯邦報備?你是否已經對夜碎空開出的條件動心,是否已經何其勾結上了,是否……」
史飛異常憤怒,他近乎咆哮的打斷律師的話:「是否你娘!這種東西一看就是無聊的信,我認為沒有必要上報,老子當時一天可以收到上百封這種東西,每一封都要上報,老子還打不打仗了?你這個腦袋長蛆的混蛋……」
律師歪著腦袋看史飛,嘖嘖的搖頭嘆息:「史元帥,請注意您的用詞,在法庭上依舊這麼囂張的進行人身攻擊,是否有藐視法庭法官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律師轉身對法官鞠躬,「法官大人,我申請讓史飛元帥禁言十分鐘,我擔心他過於激動,開啟辱駡眾人的模式,弄得今天又要休庭。」
律師這句略微俏皮的話一說,弄得大半人都笑了起來,法官點頭,看向史飛:「被告人禁言十分鐘,不得說話!」
一層帶著淡綠色光線的透明罩把史飛罩了起來,做了聲波隔離,史飛憤怒的在裡面大喊大罵,但沒有人能夠聽到他在說什麼了。
律師臉上帶著勝利的笑意,又把攻擊目標轉向了伍星雲。
伍星雲有點害怕,他內心直打突突,不由得又看向了文諾。
文諾依舊是對著他微笑,這給了伍星雲一些信心,他深吸一口氣。
律師開始了無休止的盤問:「你為什麼在得知夜魔快死的時候,不殺了他?」
伍星雲聲音平靜:「因為他死了雙方會再次開戰,我不希望再打起來。」
「為什麼你救了敵人,卻殺害了自己人?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其實已經投靠了夜魔?」
「我沒有」
「你是否已經愛上了夜碎空,所以才替他辦事?」
「不是這樣的」
「你在殺害了上尉之後,難道沒有一點內疚嗎?」
「我很內疚,我還難過了一段時間。」
「你是在為你的謀殺而難過嗎?你如果內疚難過,為什麼要殺他,我是否可以就此認定你是一個虛偽的不誠實的人?我是否可以進一步懷疑你的供詞其實都是虛假的謊話?」
伍星雲有點著急,他結巴了:「我……我沒有說謊!」
「你憑什麼認定歐陽流叛國?有效的證據你有嗎?」
「我……」伍星雲有點卡詞,他被律師給威懾住了。
「你當初為什麼沒有在歐陽流上飛船之前就阻止他,而是等待其上了飛船之後才射殺他?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樣做,是故意謀殺嗎?」
「不是,不是的!」
「你口口聲聲污衊歐陽流上尉叛國,卻拿不出有利證據,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是做賊心虛,賊喊捉賊?」
「我沒有!我沒有心……心虛!」
伍星雲的聲音有點結巴,口氣中還有著一絲膽怯,他的確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哪怕是文諾和他演習過在多次,他也很難面對張牙舞爪的律師。
他只能夠保持自己不要罵人,不要人身攻擊。
但說出來的辯解詞很多還沒開口就被律師打斷了,整個談話完全被律師牽著走。
伍星雲的腦袋上開始冒汗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扭轉這種局面。
律師朝著伍星雲輕蔑的笑了一下,放過了有些招架不住的伍星雲,轉而向陪審團開口:「這位傳說中的證人,除了他自己的一些臆想和信口開河以外,根本拿不出有利的物證,並且,鑑於他和夜碎空的特殊關係,我請求取消他作為證人的資格!」
陪審團開始互相私下議論起來,律師臉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卻就在這個時候,伍星雲開口了。他看見文諾對自己做出的一個手勢,這是兩人在練習的時候所商量的暗號。
伍星雲不再膽怯和手足無措,他聲音有些大:「我有證據!」
律師有些意外的回過頭:「對不起,鑑於您和夜碎空的特殊關係,您的一面之詞恐怕難以作證。」
伍星雲很出乎意料的發現,律師這句話正好是他所演習過的內容,於是他聲音平靜,開啟了背書模式:「我有充分的物證。當時我發現歐陽流不見了,飛船也不見了,普通的作戰服我沒辦法穿,所以穿的是幽靈鎖兵的作戰服。我之所以沒有在發現歐陽流之後立即將其抓捕,是因為我聽到了他和夜碎空的一段對話。這段對話當時被作戰服的錄製系統錄製了下來,現在請求法庭當眾播放。」
律師一愣,聽審席上的歐陽封也是一愣。顯然,所有人都不曾料到,伍星雲居然將其錄了下來。
但律師馬上說:「很難說這段錄影沒有經過刪改,你擁有足夠的時間,而且和夜碎空的關係……」
律師的這句話又是當初演習過的內容,於是伍星雲在合適的時間打斷了他的話,繼續開始背誦模式:「幽靈鎖兵的防護系統人盡皆知,這是軍部最高級的兵種,他的記錄是否被取出來過,軍部派人一檢測就知道。律師不用擔心我做偽,當然我不會對您的話做最大惡意的揣測,因為我知道您並不瞭解這些,因為……您只是一個律師,而不是一個軍人,也從未上戰場殺過半個敵人。」
律師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伍星雲,先前的一系列交手中,他自信已經很瞭解這個小兵很笨拙,根本不會跟人爭辯,簡直是他遇到過的最弱的對手,但他沒想到這個小兵怎麼忽然言辭變得鋒利起來。
他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
而伍星雲則在這個時候又看向文諾,文諾對他微微笑了笑,點頭表示伍星雲背詞成功。
伍星雲當初的作戰服很快被呈上,在經過專業人員檢驗後,證明其錄製內容從未被取出或刪改過。
然後,整個法庭的大螢幕開始播放了。
巨大的螢幕上,傳來歐陽流的聲音。
「魔尊大人,我一直很愛慕您,為了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一片歔欷之聲響起。
緊跟著,巨大螢幕上出現了夜碎空的背影,夜碎空的聲音很懶散,但每一個字都非常清楚:「怎麼會忘記你呢,我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不會派人幫你把飛船偷出來了。」
「我放棄新婚之夜在這裡等你,就是擔心你。」
又是一片唏噓聲響起。
「魔尊大人,從小看到您的故事後,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那個人了。聯邦的人死在您的手下,是他們活該。我願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不求別的,只求您能夠多看我一眼……」
歔欷聲中夾雜了幾聲咒駡,隱隱約約有著「叛徒!」「賣國賊」之類的字眼傳入了歐陽封的耳朵,坐在聽審席上的歐陽封臉上黑雲籠罩,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愚蠢就算了,還被人抓到把柄給當場錄下來,現在又全星系播放。
但是,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
歐陽流竟然開始寬衣解帶,並且聲音都帶著顫抖起來:「只是一個晚上罷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您,您如果想要知道那個最大的秘密,只是一個晚上就可以了。」
「魔尊大人,您不是說過,您喜歡我的麼?」
「我將一切都出賣給了您,我的唯一的依靠,只有您了……」
歐陽流的身體呈現在所有人面前,伍星雲果然沒有改動過,所以,螢幕上的某些重要部位沒有任何遮掩和馬賽克,一切都慘不忍睹。
「我艸!」
「狗\日\的!真丟臉!」
咒駡聲已經是此起彼伏了,歐陽封這個時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但他心中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鑽了地洞,那就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必須趕快想辦法,在這種最劣勢的局面中,挽回自己的形象。
他準備來一個當眾演講,痛陳自己管教不利,順帶再給史飛抹點黑。
但還沒等他想好要說什麼,伍星雲開口了。
他很緊張,非常緊張,所以之前背好的一些話也不是很順溜。
「夜碎空……空……的感知很……很敏銳,我只能夠保持自己不被他發現。所以……所以我沒有立刻勸阻歐陽流上尉犯下錯誤。」
律師已經被剛剛的那一系列略微香豔且腦殘的視頻給震驚了,他大腦還有點短路,沒反應過來:「夜碎空已經快死了,他的感知根本沒那麼敏銳,士官你是否故意的%……」
律師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史飛怒駡了。
史飛的禁言十分鐘時間終於到了,他一開口就是怒駡律師:「你腦子有毛病啊?那個時候誰他\媽知道夜碎空快死了!你這麼厲害能夠未卜先知,怎麼不過去射殺夜碎空當英雄啊?你他-娘-的腦袋被屎糊住了吧!」
然後,史飛又被禁言了……
伍星雲並沒有再去看律師,他看向了陪審團,剛剛文諾給他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現在是爭取陪審團同情的打好時機。
伍星雲聲音有些澀澀的,他緊張之下又有點忘詞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的確不知道夜碎空的真實情況……但不止我不知道,聯邦的所有人都被他騙了!我從沒想過要嫁給夜碎空,嫁給我的敵人。作為一個士兵,不能夠在戰場上保衛自己的國家,卻要被迫用這種方式,這是我的恥辱。」
伍星雲的話開始順溜了起來,漸漸的進入了狀態,手上的動作也配合了起來。
「但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恥辱,也是聯邦的恥辱,整個軍隊的恥辱!」
他的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緊緊的握住:「敵人的虛張聲勢,就能夠讓我們膽顫心驚,為什麼?因為他強大嗎?因為他可怕嗎?不,是因為我們的懦弱!我們害怕和他交手,我們怕他!所以我們不敢正視他的陰謀,不敢正視他的偽裝,甚至不敢正視他的虛弱;我們寧願把一切錯誤都推給自己人,也不敢說他半句不是!」
伍星雲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很自然的就聯想到自己在夜碎空那裡受的一些氣,他想到一開始那些委曲求全,不敢和夜碎空過於爭辯,最後好不容易雄起一次,和夜碎空吵架卻被趕走的事情,更加的憤怒,不光光是對於聯邦軟弱的憤怒,更是對於自己的憤怒。
「變異人人口少,消滅一個就死一個;而我們聯邦,是打不死的,死了一個,還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最後的勝利必將是我們,但卻有些人,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和別有用心的目的,要顛倒黑白是非。在夜碎空本來已經陷入絕境的情況下提出議和,給了敵人喘息之機,這是什麼做法?數年來的戰爭,不思國仇家恨,卻用著和親這種屈辱的手段來換取根本不存在的和平,這到底是什麼用心?戰鬥英雄被賣給敵人,一直領導抗戰的元帥被冠上謀反的罪名,為聯邦效力的忠誠衛士成了罪人;那些出賣聯邦的人,卻被顛倒成為了英雄。在這個被六顆恆星照耀,從未有過黑暗的地方,絕對不允許這種顛倒黑白是非的行為。」
「當真正做出貢獻的人被污衊,被丟入大牢,還有誰會願意為了保衛聯邦而付出,而犧牲?當賣國賊都成了英雄,成了被人敬仰的人物,還有誰會為聯邦效力?沒錯,人類自古以來,都不缺乏這些卑鄙的小人,他們為了自己的私慾,某種目的而破壞著信仰、公平、正義。但是我們不會允許這些人的存在。因為,放任他們來傷害自己的英雄,最終只會使聯邦走向滅亡!」
「我之所以來作證,不是為了要扳倒誰,更不是為了要給誰難看,我只是為了,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來,不想看到我們的敵人,在陰影中開心的大笑,而我們的朋友,卻在光明之下痛哭!」
「陪審團,各位法官,我相信你們對於聯邦也出自最真誠的熱愛,我相信,有些陰謀詭計,只不過是跳樑小丑伎倆,在事實面前,在光明面前,所有人都會有他自己內心的審判。即便是不能,但歷史也會對今天,做出正確的審判。」
「我們已經被夜碎空騙過一次,失去了打敗他的絕佳機會,但不容再被欺騙第二次。」
「聯邦必勝!」
「最後,我愛聯邦,我相信所有人和我一樣,也愛她,不容任何人背叛她。背叛她出賣她的人,必將遭受審判,不論是法庭的審判,還是歷史的審判!」
「我的話說完了。」伍星雲朝著眾人鞠躬,作為自己演講的結束。
這段話他在文諾的指導下已經背過上百遍,說起來順溜無比,眼神,動作,神態,都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當他這句話說完的時候,聽審席立刻爆發了熱烈的掌聲,陪審團面面相覷,法官連敲了三次鎚子,所有人才安靜下來。
法官開口:「現在,暫時休庭,審判結果會隨後……」
法官的話尚未說完,聽審席中便有一人站起了起來,他拿過放在最前排的麥,義正言辭的說:「我有錯!我要向所有聯邦的人民道歉!歐陽流這種賣國行為,是所有人所不恥的!怪我沒有好好的教育他,在他成年之後又因為工作太忙而管教疏忽。是我對不起大家……」
說著,歐陽封朝著眾人深深鞠躬。
「我請求法官大人一定要重判歐陽流,不要因為我的原因而給他留有任何情面。歐陽流這種無恥的人,要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僅代表歐陽家族宣佈,將這個人開除族籍,他不配姓歐陽!我代表歐陽家族向所有被歐陽流傷害的人道歉,對不起,我因為工作忙碌而忽略了對子女的教育,我接受聯邦人民的譴責,我對此表示最大的痛心。」
說道這裡,歐陽封朝著伍星雲鞠躬:「士官長,對於歐陽流給您造成的困擾,我表示抱歉。」
隨即,他又看向史飛:「我之前對於歐陽流的一切並不太知情,如果我知道了,是絕對不會讓別有用心的人來誣告元帥您的。在這裡我向您鄭重的道歉,希望這個不愉快的小插曲,不會影響我們以後的合作。」
史飛惡狠狠的瞪了歐陽封一眼,伍星雲比較單純,在這一刻覺得歐陽封誠懇道歉還認錯,也不是像之前傳說中的那麼不堪。
倒是坐在聽審席上的文諾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歐陽封一直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從未出頭,也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把自己放在可攻可守的位置上。他現在看到一切無法逆轉,又第一時間出來和已經死掉的兒子劃清界限,並且用這種方式來贏取公眾的好感,真是一個……合格的政客。
但他再合格,也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大受打擊。
文諾在一瞬間,已經想到了一系列的後續策略來對付歐陽封。當然,第一個策略就是,借助夜碎空新婚之夜差點死掉的事件,來攻擊歐陽封的綏靖政策,爭取讓伍星雲留在聯邦,不再回到夜魔軍的地盤去。
法官們很快就商議了結果,星際元帥史飛純屬被誣告,當然是立即釋放,恢復其原先的職位。
歐陽流的罪名也被就此核實,賣國叛國被判處一千年徒刑,其屍體將會被丟到監獄去保管……
誣告史飛的那名官員,被判誣告罪,有期徒刑一年外加巨額罰款。
至於此事的背後操手歐陽封,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其違法,法官們無法對其做出判決,但總統很快就發來了電報,表示歐陽封暫時停職,因為其縱容子女且管教不利,對於聯邦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危害,所以需要召開聯邦大議會來投票,決定其是否繼續任職。
當庭審結束,法官宣佈完結果,並且宣佈解散的時候,文諾第一個跑了過來,他臉上帶著微笑,拍著伍星雲的肩膀:「星雲,表現的不錯!」
史飛也來到了伍星雲身邊,鎚了他一下,神采飛揚:「你小子看不出來啊,平時又笨又傻,說話都說不順暢的,今天居然口若懸河!」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說:「那些都是文將軍寫的稿子,我照著背的……練了好多遍,就怕出醜。」
史飛哈哈的笑著摟住了文諾:「你不錯!回去後給你記一功!」
文諾依舊是微笑:「元帥您以後最好控制一下脾氣,這次的事情是個教訓!另外,這不算軍功,恐怕不能夠隨便獎賞。」
史飛有些不高興,給了文諾一拳:「你這個人真是,較真就沒意思了!我在心裡給你記上一功,以後有好事兒都給你留著!」
文諾笑了笑,並沒有多說話,他只是朝著伍星雲看去。
伍星雲剛剛在法庭上的時候一直目不斜視,但現在審判結束後,他就在第一時間回頭。
在剛才,他一直覺得有一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但後來當他演講的時候,就變成了上萬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他也沒在意了。
現在,他和史飛、文諾講話的時候,又再次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伍星雲回頭,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的正面,那個背影和夜碎空一模一樣的人的正面。
那人穿著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鈕子鬆開了一顆,領帶被扯得有些亂,還帶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非但如此,那人還正在帶帽子。
當伍星雲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那人的臉幾乎全部隱藏在了陰影之中。只有一雙唇和一個下巴。
那是夜碎空!
伍星雲的內心有些忐忑,眉頭也擰了起來,夜碎空來這裡做什麼,他偷偷潛入聯邦的審判廳,又是有什麼目的?或許,只是自己認錯人了?長得像的有很多,夜碎空不可能來這裡的。
伍星雲心中七上八下,他正想再進一步確認一下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人對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再熟悉不過了,伍星雲立刻篤定了對方的身份。
伍星雲脫口而出:「夜碎空!」
文諾和史飛正在聊天,忽然聽到伍星雲這樣說,忙問:「什麼夜碎空?」
伍星雲說:「我剛剛看見夜碎空了……」
文諾和史飛一齊朝伍星雲指的地方看去,那裡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束中跳舞。
史飛說:「你小子眼花了吧?」
文諾沉默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似乎有些事情,不能夠再等了,自己必須馬上行動。
而伍星雲則揉了揉眼睛,心中一片茫然:難道,我真的眼花了?可是,為什麼幻覺裡出現的人回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嗯,昨天因為家裡那口子生病了,照顧他半夜沒更新,所以今天來一發萬字粗長君,算是把昨天該更新的補上。
愛大家~



32、千里追妻

  三人一起走出審判庭,史飛對於此次庭審竟然能夠扭轉乾坤表示非常意外,在得知一切都是文諾的安排後,他很是讚賞了文諾一翻,並且對伍星雲說:「你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你是第一次來六芒星吧?讓文諾帶你到處轉轉!」說著,史飛還把腦袋中能夠轉的地方篩選了一整圈後,才選出來一個好地方:「六芒星不遠處的一顆小行星,是聯邦的軍事博物館,那裡挺不錯的。」
  文諾微微一笑,並不做答,只是在心中想:史元帥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逛街都只想要逛軍事博物館……
  史飛又跟兩人說了兩句話便走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辦,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過多的逗留。
  倒是伍星雲和文諾並沒有什麼著急的事情,文諾將雙手插在褲兜中,和伍星雲一起通過長長的走廊,朝著法庭外走去。
  現在已經散庭多時,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文諾走在伍星雲身後,看見對方的背影都被光線籠罩,彷彿純潔的天使在其背後張開雙翼一般,整個背影都籠罩在一種聖光之中。
  文諾心中感到一陣安好,他不是太想破壞這種氣氛,只是默默的跟在伍星雲身後。倒是伍星雲回過頭問:「將軍,軍事博物館都是些什麼啊?」
  文諾隨口說:「老古董而已,沒什麼稀奇的。」
  「那……有機甲嗎?」伍星雲對於這個博物館還是比較好奇的,他上學的時候也學到過,在一千多年前,銀河聯邦最盛行的武器就是機甲,但後來卻被淘汰了。
  文諾的眉頭微微蹙了下,他不是很想跟伍星雲聊起這個話題。
  因為聊起這個話題,就會不可避免的提到夜碎空,而他一點也不想在伍星雲面前提到夜碎空。
  千年前的古武機甲的作業系統非常複雜,人類的手根本無法完成,只能夠將作業系統與神經鏈相接,用人的大腦直接命令機甲操作。所以,要驅動這樣一個古武機甲,需要有極高的精神力。普通人無法完成,就算是有用極高精神力的聯邦精英,也只能夠做出基本的拳擊動作,更高難度的格鬥技巧就沒有辦法實現了。
  當時的戰爭學家和科學家都認為這種機甲才是對付夜碎空的最佳武器,所以他們花了很多精力來製作機甲,以及訓練駕駛員。
  最後,一位科學家提議,一個人或許無法完成整個機甲的操作,那麼兩個人呢?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科學家和生物學家們進一步研究,企圖讓兩個人的大腦同時控制機甲。
  隨著格鬥的技巧越來越複雜,對人的精神力控制也越來越高。
  到了最這種古武機甲最發達的時候,曾經有五個人的大腦成功相連結,來一同控制一台當時最高級的名叫做「太陽神」的金色機甲。
  戰爭學家們認為,這種機甲一定能夠打敗變異人。而且事實上,在一開始,這種機甲的確在戰鬥中佔盡了優勢,直到——夜碎空成功的繳獲了一台機甲後。
  變異人的精神力比聯邦普通人強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當夜碎空繳獲了傳說中的「太陽神」後,他就把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
  他一個人,就可以完全的控制這台機甲,並且由於其自身的格鬥能力和戰鬥技巧的傑出,這台機甲在他手中,比在聯邦手中的威力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曾經的「太陽神」號,成為了魔鬼的武器,大批的聯邦士兵死在其手下,夜碎空憑藉它所向披靡。科學家們和戰爭學家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於是大批製造出來的機甲被銷毀,戰爭的風格發生了改變,從建造昂貴而強大的足以對抗魔尊的個體,走向了另外一種指導思想——大批的生產便宜的士兵,並且生產夜碎空搶了去也毫無用處的戰艦。用數量和團隊的優勢,以人海戰術,來對抗夜魔軍的個人英雄戰術。
  這種戰略方針,使得一度處於劣勢的聯邦軍又活了過來,畢竟,聯邦的優勢是人多,科技發達,而不是個體強悍。這個策略,正是發揚自己的長處,來彌補短處。
  到了現在,當初的「太陽神」過了上千年,夜碎空無法妥善的修理它,已經損壞。
  軍事博物館所存放的,也是在所有機甲銷毀後,那些不甘心機甲時代逝去的機械師和程式師所做出來的一個模擬品。
  文諾很清楚,如果帶伍星雲去軍事博物館,不可避免的就會看到各個時期的武器,如果他再來一次講解,那麼軍事博物館之行將會變成「和心上人一起去看夜碎空」。
  於是文諾很巧妙的岔開了軍事博物館的話題:「星雲,先不用管那些。你父母搬到六芒星了,你知道嗎?」
  伍星雲很快就拋棄了關於軍事博物館的事情,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他們怎麼會來這裡?!是你把他們接過來的嗎?」
  文諾停下腳步,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看著面前的小兵那一雙閃亮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笑容,心中只感到一陣顫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心底慢慢的綻放一般。
  文諾說:「嗯,我聽說你要回來,就在一個月前調了一批礦工過來,你父親正好在其中。這裡離德塔諾星很近,你以後可以隨時回家探望家人。」
  伍星雲笑的更開心了,他由衷的說:「謝謝你!」
  文諾覺得自己的心被伍星雲的笑容完全化開了,他凝視著面前的人,聲音也很輕柔:「答應我,留下來,忘記那些不該被記起的人,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要再返回夜魔軍了,好麼?」
  伍星雲心中一顫,一股說不明的味道湧上心頭,他本來帶著笑的臉漸漸的低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沒什麼,我想如果我不再回去的話,夜碎空也會很高興的。我不用再去和親了是件好事……我很高興不用再去當夜碎空的男妻。」
  他口中雖然說是件好事,但聲音卻異常的委頓,文諾伸手,揉了揉伍星雲的腦袋,猶豫了片刻,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毛呢的制服摸起來格外舒服,灰色的軍裝穿在伍星雲的身上,也顯得十分筆挺。
  文諾就這樣摟著伍星雲朝外走,語調很輕快:「我陪你去見你父母,他們知道你回來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文諾的心中也有些激動,手上有點用力,他甚至想要現在就吻上對方的唇。
  伍星雲微微的扭了扭肩膀,說:「不用麻煩了,我一個人去就好。」
  文諾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伍星雲的抗拒,他將手稍微送了一點,但還是不願意挪下來,並且企圖說服伍星雲:「不麻煩,當年徵兵的時候,也是我去你家做的家訪,都互相認識的……」
  他說著說著,發現伍星雲的腳步停下來了。
  文諾就朝著伍星雲看去,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的盡頭處。
  文諾也跟著看向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個身穿灰色西裝,身材修長的男人,雙臂環抱靠在牆上,那男人帶著墨鏡,一頭黑色的碎髮顯得十分隨意。
  這種打扮是聯邦最普通的穿著,在街上遇見是個人會有八個都是這種,文諾並沒有怎麼在意,他緊了一下伍星雲的肩膀:「別發呆了,走,一起去看你的父母,我剛好訂了晚上的演出票,還能夠接你全家人一起看星際演出。」
  伍星雲有些慌亂,他看見夜碎空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
  夜碎空的步伐並不快,他的整個人因為進入了走廊而變成了逆光,正面隱藏在陰影中,周身卻被光線照亮,好像給他渾身罩上了一層光暈一般。他走過的地方讓人莫名的感到一陣寒意,那是種肅殺的氣味。
  夜碎空最終站定,來到了伍星雲面前。
  文諾確定自己不認識面前的這個男人,但多年的戰鬥生涯,也讓他感覺到了面前的男人那種從骨髓中散發出來的危險性,文諾不由的戒備起來。
  夜碎空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朝著伍星雲抱怨:「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出來,我等你半天了!」
  伍星雲有點呆愣,他「啊?」了一聲,然後馬上反應過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夜碎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拉過伍星雲,將他拉到自己這邊,然後對文諾說:「你好,我叫葉凡,是伍星雲多年沒見面的老朋友,這次聽說他回來了,特意趕了三個月的路來見他的。我想,文將軍不會干擾我們吧?」
  文諾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歡面前這個灰衣男人的語氣,帶著一種莫名奇妙的挑釁,還有這個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感覺,他也不喜歡。
  文諾有些僵硬的看著伍星雲,問:「這是你朋友?」
  伍星雲不知道點頭還是搖頭,他說:「不……不算……是……是吧……」
  文諾有些警惕:「這是你什麼人?」
  夜碎空笑了起來,聲音有些放肆:「他害羞,不好意思說,我替他說,我是他的老情人,過來找他當然也只有一個目的。我想文將軍不會參與到我們的活動中的。」
  文諾朝著伍星雲看去,看見伍星雲渾身上下都很窘迫,但雖然窘迫,卻並沒有否定。
  文諾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他沒再多說話,徑直離開了走廊,不再回頭。在這一刻,文諾的心中是充滿了沮喪的。他本以為,伍星雲的情緒低沉是因為夜碎空,但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在聯邦也會有炮友,還找上門來了。
  文諾不自覺的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之後,大腦立刻清醒了過來。伍星雲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朋友?!
  文諾馬上掏出自己的可擕式電腦,在上面輸入了夜碎空的名字。
  一個渾身黑衣,黑髮齊腰,邪魅猙獰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螢幕上。
  文諾眯起眼睛,很快,他腦海中便拼湊出了這個人身穿灰色西裝,帶墨鏡,短碎髮的樣子。
  是他,真的是夜碎空!
  此時的夜碎空依舊停留在法院的走廊總,他緩緩鬆開自己摟著伍星雲的胳膊,聲音有些不高興:「你……很高興終於逃離我的魔掌了吧。」
  伍星雲沒有說話,他埋著頭朝外走。
  夜碎空跟在他身後,過了一會兒又說:「你為什麼喜歡文諾,他哪裡比我好?」
  伍星雲還是沒說話。
  夜碎空有點急了,他轉身攔住伍星雲的去路:「我趕了三個月路,特意跑到這裡來,是想跟你說話……你哪怕罵我一句也好,別不說話。」
  伍星雲抬眼看了夜碎空一下,神情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我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伍星雲繞開了夜碎空,繼續往外走。
  夜碎空卻猛地將他一拉,將他拉入了走廊的拐角處,夜碎空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帶著調侃,也沒有質問,他有著一絲焦急,更帶著一絲沙啞:「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我當時看見你走了就後悔了……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伍星雲依舊不說話,他企圖朝外走,而夜碎空則攔住他,兩人不可避免的發生了肢體碰撞,嘭的一聲,夜碎空帶著伍星雲裝入了走廊間的儲藏室中。
  夜碎空隨手把門關上了,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伍星雲反而不急著出去了,他也沒說話,夜碎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暗中就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最後還是夜碎空首先開口:「以前你在的時候,我不覺得,當你真正離開後,我……想明白了。我喜歡你,我想要跟你一起生活,我……之前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甚至還故意的氣你……」
  伍星雲不想起這些事情還好,一想起來就覺得更加鬱悶了,他一秒鐘也不想和夜碎空呆在一起,他開始朝著記憶中儲藏室的門的方向走去,但到了跟前才發現門被夜碎空堵住了。
  「你說句話好嗎?你是不是很恨我,很討厭我……要不你罵我兩句……」夜碎空發現自己沒轍了,伍星雲的沉默讓他感到很抓狂。
  伍星雲終於開口,只有一句話:「和親對於我來說,代表著恥辱。我寧願在戰場上死,也不願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喵喵輸入法的地雷
  謝謝虐渣做大爺的n多地雷,太多了我都數不過來了,非常感謝。


33、岳父大人

  「是,我寧願在戰場上死,也不願嫁給你!」
  夜碎空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的呼吸聲在加重,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鬱悶。
  他很清楚自己應該說些話來挽回,但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夠挽回伍星雲的心。
  也或者,對方的心從來沒有放在自己身上過,無所謂挽回。
  夜碎空一直沉默著,他想了很多話,但每一句都覺得不妥當。
  他甚至在某一段時間內琢磨是不是該就這樣強行把伍星雲帶走,不管他願不願意,就用強力讓他呆在自己身邊。他甚至還異想天開的琢磨,如果就在這個時候,把伍星雲按在身下狠狠的上了,對方會不會改變主意?哪怕是不會改變想法,但至少不會給自己太多遺憾。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沉默著。
  狹小的房間中,如死一般的趁機,就好像一潭死水。
  夜碎空終於開口:「這樣麼……我還以為,你會有那麼一點點的眷戀。」
  「沒有。」伍星雲不加思索的回答,他在說出這句話以後,感到了一陣輕鬆。
  夜碎空放棄了自己那些想法,他不希望強迫自己喜歡的人。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這也是我活該……」黑暗中,夜碎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受傷,但還是選擇用最後的理由說服對方,「我們結婚一場,當初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有今天這樣,你如果不肯跟我會去,雙方和平的象徵也會就此崩塌……你,就算沒有半點感情,難道你也不考慮一下別的因素麼?比如和平,聯邦的安全什麼的……你的陪嫁,嫁妝都在源星,你……不要他們了嗎?」
  夜碎空伸出自己的手,聲音儘量的溫和,帶著一絲期盼:「所以,跟我回去好麼?」
  黑暗中,一隻手伸到了伍星雲面前。
  伍星雲抬頭,他的眼神顯出一種極度的迷茫,但黑暗之中,儘管夜碎空夜視能力很強,也沒法全部看清。
  他腦袋中想了很多,特別是夜碎空在說出「雙方和議」四個字的時候,他有著那麼一絲動搖。
  他心中很清楚,這是夜碎空在挽留自己。當初的和議之所以能夠達成,完全是因為夜碎空半死不活的緣故,但現在,夜魔軍的實力比聯邦強,害怕戰爭的不是他們。
  對於已經康復的夜碎空來說,議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戰鬥和復仇。
  伍星雲心中有著那麼一絲動搖,他開始擔心聯邦的未來,但他馬上就想起文諾和史飛的話:「星雲,留下來!歐陽流事件,夜碎空的新婚臨死,這些都給了國內最好的輿論。和我們一起,加入戰鬥,將夜碎空徹底消滅!」
  伍星雲心中立刻堅定了下來,他緩緩搖頭:「如果要打,經歷了這次庭審後,聯邦不會再有議和派!我們不會害怕。」
  夜碎空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的垂了下去,他從伍星雲的口中,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或許戰爭還能夠再商量,但是這個固執的士兵的心,自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
  夜碎空聲音也很平靜,他將儲藏室的門拉開,對蹲在角落中的伍星雲說:「既然是這樣……你這麼堅決,我也不會在勉強你,我只希望你做出這個決定後,會開心一些。」
  但是當光線射入儲藏室,將小小空間的一切都照亮的時候,夜碎空徹底地看清了伍星雲的臉。
  伍星雲的眼圈有些紅,而且,也消瘦了好多,但神情堅定沒有半點動搖。
  或許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情愫,但他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在夜碎空說出那句「我不要你了」的時候,徹底被毀滅了。
  夜碎空將身子側開了一點,他儘量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說:「我好不容易來這裡一次,我們……好聚好散吧。就像,真正的情侶那樣,過一個下午,好麼?晚上的時候我會離開,從今往後,不會再來騷擾你了。我們當初不在交戰的約定,我也依舊會遵守,會……一直遵守,直到你離開這個世界。」
  夜碎空幾乎是絕望的說出自己最後的要求,他沒指望伍星雲能夠答應,但是讓他想不到的是,伍星雲竟然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聲「好」。
  這個「好」字,讓夜碎空心神蕩漾,但他隨即也意識到,這是最後的晚餐。
  夜碎空的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對伍星雲伸出手:「我能夠把你拉起來嗎?」
  伍星雲猶豫了片刻,伸出自己的手,一股大力傳來,他一下子就被拉了起來,但夜碎空也很遵守自己說的話,他並沒有將這個人拉入自己的懷抱,雖然他很想很想,但他不敢在最後的時光激怒伍星雲。
  當兩人面對面站立的那一刻,夜碎空看到了面前的人眼中所殘留的那麼一絲眷戀。但也僅僅只是一絲,沒有更多。
  夜碎空的手掌微轉,企圖和身邊的人十指相扣,但伍星雲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如果你不想被人認出來的……和我保持距離是比較好的選擇。」
  夜碎空的眼睛有些暗流在湧動:「你在關心我,你害怕我被人認出來?你怕我被伏擊受傷?」
  「不……」伍星雲說,「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儘管伍星雲這樣回答,夜碎空的嘴角還是有著一絲笑意。
  以後漫長的時光中,兩人大概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在這短暫的最後的時光,他希望能夠儘量美好一點,能夠留給自己更多回憶。
  他更希望伍星雲能夠在這最後的時光,記住自己。哪怕他固執的不肯跟自己回去,哪怕聯邦現在的風向變了,他也不用再回去了。但夜碎空還是希望,在將來,伍星雲垂垂老矣的時候,會記得當年的那個下午,那個讓他感到舒服和愉快的下午。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父母。」夜碎空首先開口,他知道伍星雲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爸媽了,在源星上的時候,他也經常提起他們。
  伍星雲搖頭:「不用……我大概今天下午都會跟我爸媽在一起,晚上我準備和他們去看演出。」
  夜碎空的目光中滿是溫柔。
  伍星雲過了一會兒又說:「你……還是快走吧!如果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夜碎空卻很固執,他執意起來,也可怕的很:「結婚到現在,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父母。我覺得應該去見一見他們,反正……我自己到時候會走的。不過是最後的時光,小小的心願罷了。」
  伍星雲就沒有再過多堅持了,兩人走在六芒星的街道上,站在停車場等車。
  六芒星上四處載種著心形葉子的樹,這顆星沒有季節和溫度的變化,這些樹總是在不停的落葉又不停的生長。
  現在,馬路上就落了一層層的金黃色心形葉子,車站在樹下,陽光透過這些樹葉漏下,在地上形成了斑駁的影子。
  伍星雲和夜碎空站在車站的候車臺上,兩人沒有隔得很近,更加沒有手拉著手,伍星雲的姿勢是標準的軍姿,夜碎空雙手插在兜裡,也沒帶帽子和墨鏡。
  兩人隨意的聊著天。雙方都知道這段關係馬上就會結束的時候,反而會變得更加能夠包容對方。
  夜碎空說:「這裡環境不錯,爸媽養老是個好地方。」
  「嗯,我爸以前在礦區的時候,就說最大的願望就是在六芒星有一間房子,能夠住在那裡,每天什麼事情都不幹,只數葉子。」
  夜碎空笑了起來,他看著伍星雲,這個小兵的長相普通,乏善可陳,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自覺的就會愛上。很純淨,也很天真。
  「我爸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去在西湖邊上吃一次西湖醋魚。可惜他雖然去過那裡很多次,但因為工作太忙了,都一直沒時間吃。」夜碎空的聲音很溫和,也很隨意。
  伍星雲知道夜碎空說的是他父親生前的事情,是兩千年前的地球。
  他說:「其實,我覺得你這個人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可怕,但有時候也很討厭。」
  夜碎空點頭,然後指著遠處入站的飛艇:「飛艇來了,我們上去吧。」
  兩人便一同鑽入飛艇,坐在靠窗的位置。飛艇上坐滿了人,周圍還站著人,有一個女孩子特別打量了夜碎空幾眼,然後跟身邊的好友低聲嘀咕:「快看,那個人好像夜魔。」
  「怎麼可能,長得完全不一樣!」
  飛艇的速度是音速的十六倍,很快,伍星雲和夜碎空就到站了。
  他們停靠的是網站是六芒星的一個居民區,建築不高,也不密集,一些竹樓似的建築散落在街道兩邊,街上有著一些小販叫買商品,還有大型生活超市,甚至有附近的農□來的新鮮蔬菜在叫買。
  雖然伍星雲一再強調沒必要,但夜碎空還是覺得第一次上門,空手有失禮節。
  他在附近的農民手中買了一隻六芒星特有的肥耳獸當見面禮,臨到付錢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所帶的聯邦貨幣用完了。
  伍星雲摸出自己的錢包付帳,有些不太高興:「還說給我爸媽送禮,都是花我的錢!」
  夜碎空感到有些抱歉,他可不想將來伍星雲想起這天的時候,回憶起來的內容是當前有個惡魔還欠一千塊聯邦幣。
  夜碎空說:「回頭我還你,算是找你借的。」
  伍星雲哦了一聲,夜碎空也打消了再去買別的東西的想法,他提著那隻不到半米高的肥耳獸,跟著伍星雲一起找位址。
  伍星雲對著門牌號碼找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爹媽所在的單元,六樓。
  兩人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一位中年大媽,那個中年大媽把伍星雲看了很長時間,才問:「咦,你是不是伍三陽的兒子?」
  伍星雲馬上喊:「阿姨好……」
  中年大媽連連點頭:「我在電視上見過你呢!你不是去和親了嗎?怎麼回來了?不會……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夜碎空在一旁插嘴:「他是回門,這是夜魔軍的風俗。」
  中年大媽哦了一聲,然後六樓到了,伍星雲和夜碎空一起走出電梯。
  電梯門緩緩的合上,中年大媽若有所思:「居然還能活著回來看爹媽!!看來夜魔也不是太殘暴,咦,那伍星雲身邊的那個小夥子是誰?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的樣子?」
  伍星雲和夜碎空已經站在了家門外。
  大門已經打開一陣子了,裡面一家人都在,伍星雲的爸媽,三個哥哥,還有兩個嫂子。
  三個人正在看電視,聽見門鈴響的時候也沒多想,等拉開門的時候,伍星雲的爸劈頭給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終於回來了!爸媽想你……」
  伍父一句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手裡提著肥耳獸的夜碎空。
  伍父還沒反應過來:「小兔崽子,這是你朋友?」
  夜碎空朝著伍父鞠躬,把手裡的禮物提到房中,然後說:「爸,我是星雲的丈夫,叫夜碎空。」


34、家庭聚餐

  伍父點了點頭:「哦,小夜啊,你好……」說到一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誰。
  然後伍父風中石化中。
  幾個看電視的人也沒回頭,問:「爸,誰來了?」
  伍父有點無法思考的回答:「夜碎空來了……」
  「哦,喊他進來坐唄……等等,什麼?誰?」
  然後就不停的有東西掉落地上的聲音,家裡的男男女女們長大了嘴巴看著玄關處的陌生男人,一時之間無法反映過來。
  夜碎空將肥耳獸放下之後,就順手把門關了,然後,尖叫聲響了起來。
  伍母一邊尖叫一邊撥電話報警,連撥了兩次都把簡單的110給輸錯了;伍父從門背後操了一根防賊用的鋼筋棍;伍星雲的三個哥哥,大哥企圖跳窗逃生被大嫂拉住了;二哥護著老婆兩人一起哆嗦;三哥反映最快,直接衝到書房扛了把民用步槍出來。
  全家人如臨大敵,伍母還在撥電話,還是沒搞對電話號碼。
  夜碎空一陣尷尬,他希望化解這種氣氛,於是露出微笑,剛準備開口,就聽見伍三哥厲聲呵斥:「雙手抱頭,蹲到牆角去!」
  夜碎空有點無奈的看了伍星雲一眼,沒有照做,然後三哥手中的槍響了。
  夜碎空手快,及時的抓住了子彈。
  伍星雲只得對夜碎空說:「你先蹲到牆角去……我家裡人都……其實你也看到了,不是太歡迎你。」
  夜碎空眼看著三哥進入了掃射模式,趕緊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儘量做出無害的樣子。
  三哥打完了一梭子彈後,大家這才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沒有人敢靠近,伍星雲自己換了鞋子,又找了一雙拖鞋丟給夜碎空之後,才走進客廳,對著手持武器的家人說:「那個……他呆不了多長時間就走了,他也就是過來看看,沒什麼別的意思……」
  伍母的手現在不抖了,她終於撥通了報警電話,那邊的電子合成音傳來:「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伍母說:「我……那個,夜魔在我家客廳……」
  電子合成音回答:「您好,精神科急救電話是XXXXX,如需要轉接,請按1;如繼續報警,請按2;如需人工服務,請按0;」
  伍星雲朝自己媽走過去:「媽,不用報警,把電話放下來吧。」
  伍母看了伍星雲十秒鐘,在見到兒子渾身無損,並且神智正常後,終於緩緩放下電話。
  客廳中的其他人也都開始恢復了神智,伍三哥把手中的槍收了起來,因為他想起來這種民用步槍對夜碎空根本沒有有半點威脅。
  伍大哥挪到了門邊,準備隨時逃跑;伍二哥依舊把老婆抱在懷裡。
  倒是伍父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也離夜碎空最近,剛剛伍三哥開啟掃射模式的時候,夜碎空還伸手幫他攔了點子彈。
  伍父手持鋼筋棍,依舊很警惕的看著雙手抱頭,蹲在牆角裡的夜碎空:「你來幹什麼?害的我們家星雲還不夠嗎?」
  夜碎空將手緩緩從腦袋後放下,說:「爸,我能夠站起來說話嗎?」
  伍父拒絕了他的要求:「就蹲著!」
  夜碎空只能夠繼續蹲著:「我……和星雲結婚快一年了,也沒過來見過家裡人。這次好不容易過來一趟,所以就特意上門拜見的。」
  伍父在夜碎空一邊說話的時候,一邊朝後退,來到四個兒子身邊後,心理終於感覺踏實了一點。於是,伍父怒斥了起來:「滾,我們不用你上門拜見!夜魔上門,我們可不敢接待,快走快走!」
  夜碎空看向伍星雲,他期望伍星雲能夠幫自己說兩句話。
  但伍星雲的回答卻是:「你上門也看過了,爸媽也叫過了,快點走吧,我送你出門……」伍星雲說著,就準備把夜碎空拉出去,但他才走出兩步,卻被伍父喝住了:「小兔崽子給我站住!不准送!」隨即又朝夜碎空警告:「你走不走!不走是吧?那個,孩兒他娘,給文將軍打電話,他不是留了電話號碼麼?我警告你,我們可不怕你!」伍父一邊說一邊握緊手中的鋼筋棍,但雙腿卻有點發抖。
  伍母開始滿屋子找文諾的電話,但有些東西就是那樣,你不需要的時候它整天在你眼前出現,一旦需要了,就怎麼也找不到了。伍母隨即又想起自己手機裡面記得有電話,但手機也找不到去哪裡了……
  「我們不歡迎你!小弟去和親,我們當天連電視都給砸了,你跑到我們家來裝什麼吊?快點滾!」伍三哥代表全家人發言,他的手也在發抖,順帶著,他手扶著的椅子也跟著晃動,只咂咂咂咂的亂響。
  伍星雲見夜碎空蹲在角落裡,難道遇到這種場面還沒發脾氣,又想到兩人今天過後就不會再見面了,心中本來的那一絲不悅也很快消散。
  「爸,媽,他……我以後會留在聯邦,不會跟他再見面了。他沒別的想法,就想過來跟我家裡人一起吃個飯。我已經答應他了,我保證,他吃完飯就會走。」伍星雲不太敢跟自己的老爹唱反調,於是就朝著三哥懇求。
  家裡的四個男人一起搖頭,表示堅決不同意。
  有夜碎空在,誰吃得下飯?
  「爸……」伍星雲帶著懇求的語氣,又有些膽怯,「我想,他這次過來,大概,是沒什麼惡意……」
  伍父手中的鋼筋棍就朝著伍星雲身上抽去了,一邊抽一邊罵:「你個賣國求榮的王八羔子,居然幫夜魔說話,老子抽死你!當年送你當兵,是讓你保家衛國的,你他娘的結果去嫁人!嫁你奶奶的人!抽死你個不要臉的!」
  然後伍星雲就開始躲閃,伍父就追著抽,才抽了兩棍子的時候,眾人眼前一花,那條鋼筋棍就到了夜碎空手裡。
  夜碎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動作快的人根本看不清,伍星雲被他拉在身後,身上挨了兩棍子又不敢反抗,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夜碎空的臉色有些陰沉,伍三哥見夜碎空居然插手自己的家務事,正準備開口呵斥,就看見夜碎空將那條直徑約五十釐米的鋼筋棍慢慢的捏到了一起,一隻手僅憑指力將其捏彎,然後抓在手中,輕輕一揉,鋼筋棍就被揉成了一個麻花球。
  夜碎空的修長的五根手指在鋼筋麻花球上一捏,噗的一聲,鋼筋球碎成了齏粉。
  眾人都被震住了,往常只是聽說夜碎空的可怕,但那些文字描述、電視畫面,遠遠抵不上現場表演的震撼。
  一時間沒有人敢說話,連原先發抖的幾個人都被嚇得又不抖了。
  夜碎空微微鞠躬,說:「爸,媽,哥哥嫂子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過來和家裡人一起吃頓飯而已。伍星雲把我甩了,過了今天,我和他就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所以大家還是好聚好散,吃個散夥飯,然後……然後我也就走了,不會再給你們家添任何麻煩,也不會再給你們什麼困擾。」
  夜碎空這番話信息量略大,伍家人有點難以消化,都很沉默。
  伍星雲揉著自己剛剛被抽疼的地方,說:「你剛剛嚇著他們了。」
  夜碎空臉上露出了歉意:「對不起……」
  然後他自顧自的坐在客廳的一張椅子上,其他人依舊站著,一動不動。
  夜碎空說:「都坐吧。」
  嘩啦一下,所有人都一齊坐下,異常整齊,沒有人敢多說半個「不」字,唯有伍星雲還站在原地,他四處看了看,又到處翻了半天,問:「媽,有跌打損傷藥沒?」
  伍母起身:「我去給你找,你跟我來。」
  母子兩人走了,客廳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起來,沉默的詭異,唯有電視還在輪播。
  這個時候已經快到飯點了,電視裡播放的是聯邦人民喜聞樂見的腦殘劇,名曰《星河戰隊》,主要內容就是描述某位元少年英雄,不停的打boss的故事,愚蠢的boss每一集都被打的屁滾尿流卻偏偏死不了,在下一集又會想出新花招捲土重來。
  夜碎空看了一眼電視,boss長得和自己有點像,但是要胖很多,臉上還有一顆猥瑣的黑痣。這位boss正在狂笑:「哈哈哈,我大碎空又回來了!」
  大嫂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把電視也關了。
  客廳中的氣氛更加詭異了,只有淡淡的傷藥的氣味傳來,是伍星雲在抹藥。
  伍母一邊往伍星雲背後抹藥,一邊問:「那個……真是夜碎空。」
  伍星雲嗯了一聲,伍母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問:「我們要報警嗎?我心理怪滲得慌。」
  伍星雲的藥已經抹好了,他穿好自己的T恤,搖頭說:「媽,不用,他等一會兒就走了。文將軍給了我星際演出的票,我們晚上可以一家人一起去看演出。」
  伍母說:「真不用?他不會忽然把我們都殺了吧?」
  伍星雲想了想,然後很肯定的說:「不會。他爹媽死的早,一個人在大涅槃的時候活下來的,平時也沒什麼特別殘忍的地方,就是……反正我們招待他一下就行了。」
  伍母「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這……招待他不算叛國吧?」然後又自言自語,「我覺得應該不算,我看聯邦的高級官員,也招待過他好多次了……規格還挺高……」
  伍星雲點了點頭,準備往外走,卻忽然被伍母拉住,中年婦女都有點八卦,特別是關於自己兒子的八卦,就更加上心了:「你……他剛剛說你把他甩了,是真的?你們打算離婚?」
  伍星雲說:「是。」語氣也有點低沉。
  伍母想了想,憋了半晌才說:「媽覺得吧,只要他不是太過分,你能忍就忍忍吧……哎,媽也看了新聞,知道庭審的事,男人都靠下半身思考的,反正那個歐陽流也死了不是?總不能為了一時賭氣,就……就搞的又打仗啊,打起來我們也要多繳稅……」
  伍星雲說:「媽!」
  伍母忙說:「其實吧,你想想,你跟他離婚了,還有誰敢要你?別說是女孩兒不敢嫁給你,就算是男人,那也沒人敢娶你啊!你後半輩子的幸福咋辦?我看那個小夜還行,政治什麼的,你媽也不是很關心,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我打小就學的不好,歷史一直不及格。別的就不說了,我看他是真的對你上心,過來還知道提禮物,挺有誠意的,其實他長得也還行,要不讓他跪下認個錯,寫個保證書什麼的,就原諒他一次唄。」


35、山雨欲來

  伍星雲對自己的老媽徹底沒詞了,他黑著臉走出了房間,來到客廳的時候他看見夜碎空的臉上有著一絲笑意。很顯然,以夜碎空的敏銳感知能力,剛剛自己和老媽的對話,已經全部被他聽完了。
  伍星雲的加入依舊沒有改變客廳沉默的氣氛,伍家人全部坐在客廳的另外一邊,夜碎空一個人坐另一邊,雙方呈對峙狀。
  伍星雲覺得這樣不是很好,但他也不敢當著自己老爹的面去和夜碎空坐一起,於是他也跟自己的三個哥哥一樣,排排坐,坐在最末尾。
  這種詭異的氣氛一直到伍母出現才打破。
  伍母在夜碎空剛進門的時候又是報警又是要給文諾打電話的,現在已經完全不驚慌了,很快顯示出當家主母的氣度。
  她先是笑了兩下打破了客廳的尷尬氣氛,然後來到夜碎空面前,聲音很和藹:「小夜,餓了沒?要不別走了,留下吃頓飯再走吧?」
  眾人絕倒,夜碎空趕忙站起來回話:「謝謝媽……」
  一句話還沒說完,伍母就被伍父拉到了一邊,兩人在廚房嘰咕:「孩兒他娘,你有沒有搞錯,請夜魔吃飯?!誰跟他一起吃的下去啊!」
  伍母很能夠曉以利害:「他爸,剛剛你也看到了,那傢伙,一隻手就能夠把胳膊粗的鋼筋棍扭成麻花!!聽說他喜怒無常,殺人跟玩兒似的,你不請他吃飯,他搞不好撒野起來,我們一家人就團滅了啊!」
  很快,這個精神就傳達給了伍星雲的三個哥哥和兩個嫂子,幾人在權衡過後,只能夠很僵硬的對夜碎空露出笑臉:「嗯……夜……小夜,你看,你第一次上門,那就留下吃頓飯唄……」
  接下來的事情,大家很快就表面上其樂融融了。
  伍星雲的大哥二哥和嫂子坐一起,伍星雲和夜碎空坐一起,伍父伍母坐一起。三個是個獨身主義,自己做一邊。
  夜碎空幫著把自己帶來的肥耳獸扒皮洗淨,他正準備幫忙端碗擺筷子的時候,大哥被驚嚇的把碗都摔破了三個。
  飯桌上氣氛還算不錯,夜碎空居然能夠聊兩句家常,也沒說什麼廣為流傳的腦殘劇中的那些諸如「天氣涼了,把廚師煮了吃吧」這種臺詞。
  在眾人都吃完後,夜碎空表示自己可以幫忙洗完。
  一群人都很驚恐,唯有伍母很滿意,站在廚房裡指點江山:「小夜,你挺勤快的啊,真是個好孩子。」
  伍星雲的大哥首先扛不住了,找了個藉口帶著老婆離開了,並且表示今天晚上的演出也不參加了,實在是,受不了驚嚇。
  夜碎空很快就把房裡的地也脫完了,還順帶擦了家裡的玻璃,抹了家裡的傢俱,以及削了很多蘋果。
  伍母笑眯眯的看著夜碎空,其他人有點皮笑肉不笑。
  伍母說:「小夜,看不出來,你挺會幹家務的啊?」
  夜碎空微微笑了笑,恭敬回答:「嗯,我媽在的時候,我都沒幹過什麼事。後來大涅槃來了,就什麼事都要自己幹了。」
  伍母繼續:「今天累壞了吧?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門就這麼指使你幹這幹那……來,吃個蘋果,這蘋果削的真好!」
  夜碎空依舊微笑:「沒事,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媽也經常指使我,只不過我當時小,不懂事,也不知道幫媽媽做事情。後來……就是想幫忙也沒機會了,現在想起來挺遺憾的。」
  伍母的一張臉都笑成了花:「這孩子真是怪可憐見的,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的家……」話說一半不經意看見伍父的一張黑臉,於是下半截話就堵住了。
  二哥這時候接了電話,被哥們拉出去宵夜,表示自己也不回來看演出了,家裡有個能夠毀天滅地的夜魔削蘋果,心理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刺激。
  過了一會兒,伍三哥又被他-媽支出去買可樂了,因為夜碎空說很懷念以前的可樂爆米花看電影的日子。
  伍母覺得應該幫小兒子再爭取一下,畢竟……曾經嫁給過夜魔的人,是不會再有人敢要的,一個兒子光棍也沒啥,兩個都這樣,就不太好了。而且小兒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獨身主義。
  伍母於是轉頭對伍父說:「老頭子,你出去看看,三兒怎麼還沒回來?」
  伍父黑著臉走了,家裡就剩下三個人。
  伍母把自己的椅子往夜碎空那邊挪了挪,語重心長的說:「小夜,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伍星雲實在是忍不住插嘴:「媽,你別老喊人家小夜好嗎?他比我們都大好多輩……」
  夜碎空忍不住笑了,伍母有點尷尬,說:「這,這不是碎空他顯年輕嗎?看著就跟二十多歲的小夥兒似得。」
  夜碎空說:「沒事,媽,你應該是我長輩,我媽當年也跟你差不多年紀。」
  伍母很快調整自己的狀態,繼續拉家常:「你看吧,我一直想要個女兒,本來是打算做性別受精的,結果他爸不讓,於是他大哥就叫望妹,二哥叫招妹,三哥叫盼妹。懷星雲的時候,我還因為這個跟他爸吵了一架,結果生出來又是個兒子,失望透頂。哎,所以也就沒再盼女兒了,取名叫星雲。他從小就聽話,也不哭也不鬧,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有什麼事情也不會爭不會搶,但絕對沒壞心。有時候吧,就是太鑽牛角尖了,吃軟不吃硬的個臭脾氣。」
  夜碎空說:「沒,他挺好的。他在我們那邊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他。」
  伍星雲在陽臺上看風景,夜碎空和伍母的交談他也沒怎麼注意,反正自己老媽說來說去也就是那麼些話,他沒什麼興趣聽。
  伍星雲朝著外面看去,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那些小販都收了攤子離開了。只有些樹葉在四處亂飛。
  伍母在房間裡繼續跟夜碎空聊天:「我看你挺好的,脾氣也不錯,還挺會體貼人。是我們家星雲不太懂事,你也就別和他計較那麼多,多讓著他點,就當是照顧弟弟,說兩句軟話,那也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丟人是吧?媽回頭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蓮藕排骨湯。」
  夜碎空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媽是好人,我……再試試吧。」
  伍母說:「那……哦,那我出去看看,孩兒他爹怎麼還沒回來。你們兩個好好談談,結婚呢,哪裡能隨便就離?全星系都轉播看到了,忽然離婚,我們家星雲後半輩子沒法過啊!!」
  伍母說的痛心疾首,夜碎空聽得忍俊不禁。
  伍星雲覺得外面有點冷,於是走進房裡,問夜碎空:「飯也吃了,爸媽也喊了,時間不早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伍母趕緊把伍星雲罵了一頓,一邊出門一邊說:「小夜別走啊,在家裡住一夜,媽出給你買洗簌用品。」
  然後房間中就只剩下兩人了。
  伍母一走,整個氣氛都沉默了下來,夜碎空說:「你家裡人挺好的,在這裡呆的我都有點想我爸媽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感覺到自己褲兜裡的手機在震動。
  夜碎空繼續說:「我……星雲,你真的不打算改變主意麼?只要你說一聲,不論有多少人攔著,我都可以把你帶回去。」
  伍星雲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打開看,只見是文諾發來的短信。
  短信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快下樓,現在!」
  伍星雲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了,但是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太多。他徑直走到門口,一邊穿鞋一邊說:「我出去一下,你……別呆在這裡了,還是快走吧!」
  夜碎空有些發愣的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問:「如果我在這裡等你,你會回來麼?」
  伍星雲說:「我現在有點事,你……哎,要不你稍微等我會兒,我回頭就送你去星港,別到處亂跑。」
  夜碎空點點頭:「好,我在這裡等你。」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了,夜碎空斜靠在窗邊的椅子上,自顧自的拿了一個自己剛剛刷乾淨的杯子喝水。
  他一邊喝,一邊看著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非但窗外的街道上沒有人,就連這棟樓,附近的所有居民,也都沒有了。
  夜碎空的眼睛微微眯了下,這是——危險的前兆。
  那麼,伍星雲會不會發現呢?
  他應該一出去就會感覺到周圍不對勁吧,那麼,他會在發現了危險之後,會回來通知自己麼?
  夜碎空在心中判斷著目前的局勢:從自己最早感知到異狀,直到現在,敵人的動作不可能那麼快,包圍圈應該還沒有收攏。雖然他很清楚此刻離開是自己最好的機會,但他想賭一把,他想知道,在伍星雲一再拒絕自己的外表下,是不是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對自己的關心。想知道,伍星雲在發現危險後,會不會立刻返回通知自己。
  哪怕是……給自己打個電話。
  夜碎空的目光落在房間的座機上,等待著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平靜終於結束,夜碎空大大趕快爆發你的小宇宙吧!


36、獵魔

  伍星雲剛把門關上,手機就又開始嗡嗡震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還是文諾發來的短信:「出門沒有?」
  伍星雲就一邊等電梯一邊回覆文諾:「我已經出來了」
  得到的回覆是:「特殊任務,緊急行動,現在起進入蟄伏期,不得暴露自身。在一樓601信箱領取你的任務。」
  伍星雲心裡就有點悶悶的了,進入蟄伏期的意思就是,馬上要執行特殊任務,從現在起立刻人間蒸發,誰都不能夠聯繫,哪怕跟自己爹媽打聲招呼都不行。
  往常伍星雲也執行過很多次這種任務,在部隊中,有人消失了並不會引起普通士兵的過分詢問,有一次伍星雲的媽來部隊看他,正好碰上執行特殊任務,他在出去上廁所的空隙被揪走就再沒回來,伍母硬是在會客室等了足足兩個小時,上面領導才過來表示歉意。
  電梯飛快的下降著,伍星雲在電梯中有點百無聊賴,忽然就想起夜碎空還在自己家。
  那……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呢?
  伍星雲掏出自己的手機,才撥了兩個號子,就放棄了。
  等一會兒老媽回去了,會跟他解釋的。自己還是不要因為這麼點小事違反紀律的好。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伍星雲走到樓下大廳的那一排信箱處,打開自家的信箱,從裡面摸了一個檔案袋出來。
  檔案袋裡面就一張晶片,要求驗證密碼,伍星雲將晶片插入手機後,輸入自己的密碼。
  任務的詳情就出現在上面。
  寫的很簡單明瞭,任務名稱為:獵魔A計畫。
  伍星雲的任務更簡單:通過地下隔離秘密頻道抵達城市B出口,注意隱蔽,不要被任何人撞見。
  伍星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個任務讓他很有點摸不清頭腦,但他也不用思考太多,就按照上面的要求照辦就是。
  伍星雲走到社區的廣場上的時候,總感覺哪裡不對,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現在飯點剛過,六芒星的恆星們,都運行到斜角的位置,最適合人類出來散佈了。
  有點不正常,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看起來就好像大戰前的清掃場地一般。
  他心中一邊疑惑,一邊朝著地下通道走去,在地下通道入口處還發現了一個信號發射器,是用來發射生物電信號的。
  伍星雲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踏上了出口的傳送帶,一邊給文諾發資訊問:「附近要打仗?我剛剛看到了信號發射器,好像周圍一切都有點不對。」
  傳送帶開始傳送,文諾的回覆馬上來了:這是機密。
  伍星雲也就不問了,他四周張望,發現整個傳送帶上就只有他一人,這太不科學了。
  伍星雲撓了撓腦袋,又摸出自己的電話,覺得還是應該給夜碎空說一聲,自己不回去了,如果他在家裡傻等還真是個大麻煩。
  但是當他剛準備撥電話的時候,忽然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些細節串聯起來,周圍全部清掃乾淨,自己的哥哥們相繼被喊出去,父母也出去了都沒回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反而有著生物電發射信號。而且,看起來自己似乎是最後一個撤離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就在這裡,馬上就會發生一場大戰。
  而生物電信號發射器是針對誰的?
  普通人並不能夠感受到生物電流,唯有感知敏銳的夜碎空,才能夠通過感知生物電流來判斷周圍的生命體距離。
  整個區域的人口全部轉移,還留下很多迷惑用的發射器,這一切的佈置,是用來對付誰的,不言而喻。
  伍星雲又想起,今天上午在法庭走廊上,夜碎空和文諾打過照面。雖然夜碎空的裝束全部改了,也不容易被認出來,但……文諾肯定可以認出來。
  伍星雲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任務的名稱,獵魔是什麼意思了,那是——聯邦出動了大批部隊,要獵殺夜魔!
  伍星雲的手有點發抖,他本來是準備給夜碎空打電話的,但當他一旦意識到,這一切的行動是為了要獵殺夜碎空的時候,他猶豫了。
  因為這個時候,打電話的意義,就不再是通知一個來做客的人,而是——在戰爭時期通敵叛國。
  可是,如果不打,夜碎空毫無疑問的會被伏擊,他……如果明白了前因後果,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伍星雲數次拿起電話,又數次放下,兩個聲音在他心底交戰,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覺得腿有點發軟,不自覺的蹲下,然後又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六芒星的軍事設備並不完善,它並不是軍事基地,沒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甚至連星港都是民用的,那麼,文諾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調集大量軍隊,那麼,也就是說——哪怕打起來,聯邦事出倉促,也沒法給夜碎空致命一擊,反而會破壞好不容易促成的和談。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這一切根本不是針對夜碎空的,文諾那樣謹慎的人,如果沒有百分百勝利的把握,根本不可能在六芒星這種政治意義大於軍事意義的地方伏擊夜碎空。
  所以,這是針對其它什麼事情的計畫,或許……
  伍星雲心中亂糟糟的,他一直拿著手機,自己家的號碼都已經撥好了,就差按通話鍵了,但他始終按不下去。
  叮的一聲,傳送帶到站了。
  伍星雲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走過來,對自己敬了個禮,就要求搜身。
  伍星雲手上的手機被搜走,他想打電話也沒機會了。
  一個士兵帶著他在地下通道中穿梭著,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六芒星的地下控制中心,史飛,文諾,和其它一些高級軍官全部都在那裡。
  史飛依舊在隔著螢幕跟什麼人吵架,文諾轉身看見伍星雲來了,就走了過來。
  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把伍星雲的手機交給文諾,然後退了出去。
  伍星雲忍不住問:「將軍,出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嗎?」
  文諾的聲音很溫和:「沒什麼事情,你的任務就是在這裡呆著,別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但伍星雲很不甘心,他說:「是不是……準備……伏擊夜碎空?」
  文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說:「是,你猜對了!」
  伍星雲不可置信的看著文諾,他在得到這個答案後,大腦轟的一聲就炸開了,便成了一片空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依靠本能:「他只是過來一個下午,馬上就會離開了,他不會惹什麼麻煩的,而且他答應我了,我們和平離婚,他就是想在分手前留點好的回憶……他過來沒有惡意……而且他也說過了,他不打算和聯邦打了,他是真心的……」
  「胡說什麼!」史飛跟別人吵完了,結果一回頭就聽見伍星雲居然在幫夜碎空說話,不由得火氣又上來了。
  史飛大步走過來,看看文諾,又看看伍星雲,皺著眉頭問:「文諾!這個兵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一切情報都是他提供的嗎?怎麼我看根本不是這個樣子呢?情報來源到底准不准?這次到底能不能殺死夜魔?我剛剛還跟總統下了保證,讓他放心,這到底怎麼回事?伍星雲什麼都不知道嗎?」
  伍星雲被史飛一喝,空白的大腦有些清醒了,但是當他聽到史飛的疑問後,就更加迷惑了。
  什麼情報來源,什麼自己提供的,什麼准不準確,這些到底什麼意思?自己應該知道些什麼?
  伍星雲盯著文諾,眼神中帶著質疑,更多的卻是焦急。
  文諾沒有理會伍星雲,只是向史飛解釋:「他的確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跟他說,但情報異常準確,我做過資料分析了,錯不了!」
  史飛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伍星雲根本忍不住,儘管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該問,但還是想要知道,他說:「文將軍,元帥剛剛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想涉及我,我有權知道。」
  文諾臉上有些尷尬的神色,史飛對兩人招手:「來,到這邊來說,我可是單憑你一張嘴就相信了你,我也想知道細節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一起進了史飛的辦公室,文諾臉色如常,灰色的眼眸顯得異常冷靜和鎮定,也異常的自信。
  文諾朝著史飛敬了個禮,然後說:「報告,整個事情是這樣的……」
  伍星雲在一旁聽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更加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人,居然就是那個自己交付了全部信賴,甚至有段時間是自己精神信仰的連長。
  他聽著文諾說的那些話,只覺得這個身穿制服的少將,離自己越來越遠。
  文諾的聲音很平靜:「伍星雲回來的那天晚上,他睡不著,然後去補充了夜碎空的資料,我一直在他背後,他寫的東西我都看到了。我看他刪刪改改的,情緒有些不太穩定,所以就跟他備份了一份,把他所有記錄的內容都錄了下來。根據這份第一手資料,和往常的夜碎空的狀態,我做了資料分析。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夜碎空雖然聲稱已經完全復原,但是他的能力根本和顛峰時期無法相比。他曾經和伍星雲吵架,在憤怒至極的狀態下,居然只是震垮一棟木質小樓,這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據我計算,他平常生活雖然無礙,但現在的戰鬥力只有平時的一半,要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一年的時間。當時我就很遺憾,如果能夠出動軍隊和他交手,他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爆發出有殺傷力的伽馬射線暴,我們有必勝的把握!但可惜找不到機會,而夜碎空自己應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肯定會在老巢好好養傷,不會給我們機會的。」
  伍星雲在這個時候實在忍不住了,他漲紅了臉,憤怒地朝著文諾說:「你怎麼能夠這樣!我……你偷看我寫的東西!」
  文諾回過頭,神色依舊很平靜:「我有跟你說過,我說我一整夜都在你背後,只不過你自己沒發覺而已。」
  伍星雲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是顛來倒去的說:「你怎麼能夠這樣,你怎麼是這樣!」
  文諾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聲音也很平靜:「星雲,我們是聯邦的士兵,維護聯邦,打擊敵人,是我們不容推卸的責任。而殺死夜魔,徹底戰爭夜魔軍,也是每個軍人的夢想。你……難道不是這樣嗎?」
  伍星雲的雙唇直哆嗦,他說不出半句話來。
  是啊,殺掉夜碎空,是每個聯邦軍人的夢想和奮鬥目標。
  而戰勝夜魔軍,徹底的結束戰鬥,也是每位元聯邦將軍的奮鬥目標。
  自己,也應該是這樣,甚至在少年時代,伍星雲還做過自己殺掉了夜碎空,獲得聯邦最高獎章的夢。
  可是,可是現在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伍星雲說不出話來,文諾則繼續向史飛報告:「但是我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夜碎空竟然敢深入聯邦腹地,來到六芒星!而且……他還敢在我面前出現,甚至一直逗留在這裡。元帥,我們已經把這個星球的非戰鬥人員全部撤離了,並且還為此跟國會起了衝突,沒什麼戰鬥力的夜碎空出現在聯邦地盤只會有這一次,機會千載難逢,絕不容錯過!」
  史飛嗯了一聲,文諾繼續道:「還有,附近星球的非戰鬥人員也要全部轉移,迅速調集周圍的兵力,以及,在雙方邊界聚集兵力,等夜碎空一死,我們將他的屍體丟給夜魔軍,一定能夠極大的動搖他們的軍心。到時候再乘勝追擊,夜魔軍中,除了夜碎空,沒有人能夠給我們造成大威脅。我們,就算是將來的戰鬥會很慘烈,但贏得的一定會更多!」
  史飛沉默片刻,然後一拍桌子站起來,下定了決心:「說的不錯!軍人,就該戰場上見真章!用人質換來的和平不會長久,對於敵人,只有盡數消滅,才能夠換來真正的和平!」
  說完這句話,史飛就開始下達各種命令。
  戰鬥,就在這一刻打響。
  伍星雲一直呆在地下指揮室中,儘管這裡的隔離設備很好,但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地面的巨大震盪,他不用看就能夠想像到外面是個什麼情景。
  聯邦已經和夜碎空交手多次,每一次,在光炮和核爆中,夜碎空都能夠安然無恙的走出來,然後拿出他的絕招——伽馬射線暴。時間兩秒鐘,殺傷範圍一光年,沒有人能夠阻擋,這可以說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力量了。唯有黑洞產生的時候,才會爆發出這種可怕的風暴,能夠毀滅附近的一切星球。
  但是這一次,誰勝誰負,誰能夠知道呢?
  伍星雲也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腦袋昏沉沉的,他發現自己已經三四天都沒法睡了,戰鬥還在繼續,夜碎空在這樣的圍攻下,無法離開六芒星,但也沒有人能夠殺死他。
  但是,他畢竟是人,終有力竭的一天,他會死嗎?
  伍星雲不敢想這個問題,特別是當他想到,夜碎空的那些情報實際上都是自己洩露出去的,就感到一陣揪心的疼。
  他不該這樣,他應該為了成功弄到敵人情報而驕傲,但是現在他只覺得內疚。
  在短短的三四天中,伍星雲只吃過一頓飯,他根本無法瞭解地面上的情況,但更多的,是各種各樣從未有過的感情充斥著他的內心。
  直到第五天,史飛帶著三名幽靈鎖兵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夜碎空非常狡猾,他修築了工事,我們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決定動用幽靈鎖兵。全方位包圍一共需要四個人,但是現在能夠趕到的只有三個……伍星雲,你是否隨時等待著,聽從聯邦的召喚,為她奉獻自己的一切?」史飛的神色嚴肅,魁偉的身材猶如一座大山一般,站在伍星雲面前。
  伍星雲迷茫的抬起自己的頭,看著面前的星際元帥,對方的意思是——讓自己去潛伏,射殺夜碎空?
  當他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一陣寒冷,他沒有準備好,大概也永遠不可能準備好。
  他做不到,但史飛繼續說:「我們實在是沒想到夜碎空居然能夠這麼能抗,明明已經不行了,居然還能夠支持!哎,是我們低估了他,他畢竟——是大涅槃走過來的。如果這次伏擊不能夠成功,讓他跑了,那後果將會非常嚴重。我這個主要負責人就不用說了,文諾肯定也是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撤職查辦。你……估計就不是和親那麼簡單,肯定會被憤怒的夜碎空所要人頭。這些都是次要的,軍人本來就不害怕犧牲,但……但聯邦肯定就徹底完蛋了,夜碎空一定會在好了之後瘋狂進攻的。伍星雲,你還記得,你參軍的時候,宣誓的內容嗎?」
  伍星雲下意識的喃喃:「聯邦的利益高於一切,為了她,我們隨時準備犧牲。」但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內心,就好像被利刀剜心一般。犧牲一切,也包括要犧牲自己那微不足道、曖昧不明的感情嗎?
  史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星雲,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但……你是聯邦歷史上,唯一一個成功射殺過夜碎空幽靈鎖兵。你比他們三個都要優秀,也更有作戰經驗。你放心,消滅了夜魔之後,聯邦會給與你最高的榮譽,你……永遠會是英雄。」
  伍星雲咬著唇,一句話都不說,他現在根本不再為獲得獎章和榮譽而興奮了,他只覺得自己,不配當一個優秀的士兵。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但他又沒有一往無前的戰鬥意志,他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是什麼身份來面對這一切。
  是作為夜碎空的男妻,還是作為一個聯邦士兵。
  史飛也沒再多說,他嘆了口氣,帶著另外三個人出去了。
  門外是文諾在等著,他還在不停的要求把幽靈鎖兵調回來,但事情太突然了,聯邦的幽靈鎖兵本來就很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執行任務。漫長的星際航行使得那些人無法迅速趕到。
  史飛說:「我看他情緒很不穩定……我想他大概是被夜碎空迷惑住了。要不算了吧,這孩子心底單純,讓他參戰,太殘忍了。」這位星際元帥雖然看起來是個大老粗,也喜歡罵人,但在某些時候,卻特別容易心軟。
  但文諾並不同意,他在大腦中分析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後,說:「不行,如果伍星雲參戰,我們的勝率會提高百分之二十!不可能因為某些個人感情,就放棄勝利。他是個優秀的士兵,在這四天,我們已經犧牲了上千名士兵,如果因為他的個人感情,而就這麼放棄了,那對得起那些犧牲的人嗎?對得起那些戰友嗎?我們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這次如果讓夜碎空僥倖逃脫,他必然想辦法殺掉伍星雲的。我要保證更多的勝利機會,我也決不允許將來會聽到一些關於伍星雲不利的謠言。如果萬一有人說,就是因為伍星雲不肯上戰場,才使得戰勝失敗,你讓他以後在聯邦怎麼生活?他必將一輩子遭受異樣的眼光。如果夜碎空不死,伍星雲的後半生,一定會痛苦非常。這……也是為了他好。」
  文諾沒有說接下來的話,但是他心中默默的想著:是的,現在的作法或許對伍星雲很殘忍,但……這種痛苦很快就會忘記,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慢慢的淡忘這件事情,他會成為人人敬仰的英雄,在榮耀和光輝之下,在自己的安撫下,他最終必將感到幸福。
  想到這裡的時候,文諾深吸了口氣:「我去勸他!他一定,會同意的。」
  說完這句話後,文諾就拉開了房間的門,史飛看見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將軍的背影,心中一陣惆悵,在恍惚間,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似乎很可怕。因為他夠無情,夠冷酷,不會為個人感情而左右判斷,他可以為了追求勝利,不擇手段。
  伍星雲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文諾來了,但他沒有抬頭,他雙手抱膝坐在桌子底下,一動不動,似乎將自己塞進狹小空間就會一切沒事了,就會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文諾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找到伍星雲。
  他看見伍星雲在哭。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伍星雲哭。
  第一次是伍星雲上戰場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那時候他尚未意識到自己的每一項訓練都是為了殺人,當他在某個星球上作戰,當面格殺了一個夜魔軍的普通戰士時,他被嚇呆了。
  回來就一直不停地哭,直過了一個月才好。
  那個時候,是文諾一直陪在他身邊,不停的勸解他,開導他。自從伍星雲好了之後,他就特別的依戀文諾,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兄長,甚至更加親近的人。
  但是現在,伍星雲看到文諾蹲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不由的往裡面又縮了一點,他有點害怕面前這個變化太快的長官。
  文諾的聲音很平靜,也很溫和:「星雲……我知道你心裡很難過。但……有什麼辦法,我們生來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伍星雲的聲音都啞了,他說:「是我出賣了他……我……他只是過來跟我吃頓飯,他還幫我媽洗碗拖地……我不該讓他在我家呆著。我……我當時一下樓就該跟他打電話,我……我不是個好人……」
  文諾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他說:「別太難過,聽說人死之後,他的靈魂不會滅,他會投胎轉世,忘記之前的一切,成為另一個全新的人。」
  伍星雲止住了哭,他帶著淚的臉微微抬起:「我不信。」
  文諾鑽到了桌子底下,坐在伍星雲身邊,聲音有些飄渺:「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但是你應該很清楚,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他和我們是敵人。他已經活了兩千多年,我想他心中肯定也有很多傷疤,死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忘記所有該忘記的,一切重新開始。」
  伍星雲沒喲說話,他一點都不相信。
  文諾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伍星雲,不論將來怎麼樣,你現在還是聯邦的士兵。如果你摘下肩膀上的徽章,宣佈就此脫離聯邦,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情,你……也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拿起槍,做一個聯邦士兵該做的事情!」
  文諾在一邊等著,他站的筆直,他看見桌子底下的伍星雲渾身不停的顫抖著。
  然後,他看見伍星雲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伍星雲站在文諾面前,他的手也有些顫抖,慢慢地摸上自己的領章。
  文諾心中感到一陣絕望,沒有了伍星雲,這場伏擊戰的成功率至少會下降二十個百分點。
  但伍星雲摸了一會兒後,將散開的風紀扣扣好,把臉上的淚抹掉,然後立正敬禮:「幽靈鎖兵,二級士官伍星雲,隨時待命。」
  文諾沒再都說話,他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片刻之後,有士兵將伍星雲的幽靈鎖兵服裝送了過來,伍星雲近乎麻木的穿著作戰服,他按照管理的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和武器後,拉開門走出房間,來到大廳。
  大廳中,已經有三名幽靈鎖兵待命了。
  伍星雲的加入,使得所有人員已經到齊,史飛向他們下達了作戰任務。
  一個巨大的電子螢幕出現在四人面前,上面用紅色的圓點標明了夜碎空所在的位置。
  史飛在一旁講解著,關於地面上的作戰態勢。
  夜碎空在第一天被圍攻的時候就一直處於劣勢,本來大家都以為第一天戰鬥就可以結束,但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很懂得絕地求生。
  現在戰鬥已經過去了四天零五個小時,夜碎空的藏身地點被鎖定為四個,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沒有人能夠靠近那裡,夜碎空是否受傷也不知道,所以現在需要四位元幽靈鎖兵,分別潛伏到這四個藏身點。
  夜碎空的感知能力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敏銳了,所以四人的成功率很高,可以接近對方到三十米的位置而不被發現。
  發現夜碎空的話,立即擊斃。
  擊斃目標之後,常規部隊會立刻上前接應。
  如果需要幫助,也可以呼叫支援。
  四個人被安排了各自的地點,要求同時出發,最好是能夠同一時間抵達伏擊地點,以免驚動夜碎空。
  伍星雲看著整個作戰佈置,整顆心都是麻木的。
  他沒有往常戰鬥時的高昂鬥志,也沒有往日伏擊時的冷靜和清醒。
  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我不要榮譽,也不要獎章……在殺死他的那一刻,我希望能夠也被他殺死。或許會真的有來世,我和他最好不要再成為敵人,或許會到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會互相認識,那麼,也就會不這麼難受了。
  伍星雲感到心中一陣窒息,他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槍,和另外三名幽靈鎖兵一起坐升降機,來到了地面。
  四個人迅速的按照自己的任務防衛出發了,伍星雲給的地點沒有名稱,只有座標。
  在上來之前,伍星雲已經想到了整個地面會成為什麼樣子,但當他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
  前幾天還漂亮整潔,種植著心葉樹的城市,現在已經徹底的成了廢墟,一切高樓建築全部毀損,唯有那些建築在地表的半圓形聯邦特色的建築還存在,大批的普通士兵們都在不斷的集結,帶著武器組成火力封鎖網。
  天空中戰機不斷飛來飛去,時不時地在可疑地點扔下導彈。
  爆炸聲到處都是,硝煙瀰漫,放眼儘是廢墟。
  那些普通士兵和一些小型機甲兵看到伍星雲出來了,就知道這是聯邦動用終極武器了,他們都認不出頭盔中的人是誰,但無一例外的朝著這名幽靈鎖兵敬禮。
  伍星雲走的速度並不快,他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偶爾抬頭看天的時候,天空中的正呈現出三個太陽,照的人眼睛發花。
  伍星雲走到前線,那些負責封鎖戰線的士兵,立刻就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很快,伍星雲就一個人獨自行走在一片廢墟之中了。
  他在這些廢墟中,依稀的認出來車站的牌子,那牌子被埋在水泥廢墟中,伍星雲拾起來一看,就是自己家附近的一站路。
  三個太陽在他的三個方向,將地上拖出三個深淺不一的影子,伍星雲看看手中的地圖,已經快到伏擊點了。
  他打開了隱形系統,然後,空氣中的士兵消失了,地上的三個深淺不一的影子也沒有了。
  很快,伍星雲就抵達了分配給自己的埋伏點的外緣,這裡被火力打擊的非常猛烈,幾乎什麼都辨認不出來了,他很小心的前進著,然後他看見了自己腳邊的一塊牌子:XXX社區601信箱。
  是自己家的信箱蓋子。
  這裡,這個一片荒涼,四處都是瓦礫堆,道路完全辨別不出來,一個深坑連著一個深坑,彈片到處都是。
  這裡個沒有人煙,且有著屍體的戰場,就是自己家!
  伍星雲的腦海中莫名的劃過一句話,「我在這裡等你回來。」這是自己臨走的時候,夜碎空說的。
  儘管史飛告訴他們,夜碎空的藏身點有四個,但伍星雲莫名的覺得,夜碎空,會在這裡,他的藏身點,一直都在這裡。
  伍星雲的搜索更加小心了,他不敢飛行,也不敢匍匐,甚至在這種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的地方,他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串腳印。
  他必須極為小心的前進,謹慎地選擇每一步落腳的地方,才不會留下腳印。
  他每一步都踩在沒有灰的磚石上,很快,他就在一堵障礙物背後的壕溝內,發現了人的蹤跡。
  身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背朝著自己,匍匐在一條壕溝內,他的周圍佈滿了淡淡的能量防禦罩,在防禦罩外,則是一些臨時搭建的鋼鐵金屬隔離物,還有一些聯邦的武器,大概是他繳獲的。
  男人背對著他,趴在地上,手中拿著武器,身邊也全部都是武器,距離伍星雲約莫五十米的距離。
  伍星雲緩緩的蹲下,然後,舉起手中的槍。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伏擊夜碎空的清醒。那是一片紅色的沙礫地,夜碎空獨自坐在遠方,也是背對著自己,在抬頭看月亮。那時候,當夜碎空中槍倒下的一瞬間,他回過頭,那是伍星雲第一次見到夜碎空的真人。倒下的人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傷痛,更多的卻是無邊的寂寞和解脫的坦然。
  大概,他那個時候是在思念以前的愛人吧。在廢墟中瞄準夜碎空的伍星雲這樣想。但他又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後。
  他就這樣瞄準了很長時間,夜碎空也在前方維持同一個姿勢根本沒有動。
  伍星雲在思考,這一槍該打在什麼地方,會讓夜碎空沒有痛苦的死去。
  但他想不出來,最後,伍星雲將瞄準器停在了夜碎空後背心臟的位置。
  他數次扣動扳機,但又下不了手。他感覺手舉槍都舉酸了,他想要放下槍,但又做不到。
  就好像文諾說的那樣:如果你做不到臨陣退縮,就此離開軍隊,那麼,就拿起槍,做一個士兵該做的事情。
  「噗」,一個空氣旋窩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槍口前端,然後以光速朝著趴在壕溝中的夜碎空射去。
  壕溝中的人發出啊的一聲慘叫,在地上痛苦的打滾,然後,停止了動彈。
  伍星雲又等了一會兒,他拿出儀器,掃瞄了一下,確定附近除了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大型生物了,才起身朝著夜碎空的屍體走去。
  夜碎空倒在地上,後背的衣服有著一個小小的槍眼,面色蒼白,嘴唇沒有絲毫血色,伍星雲伸手探了探,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伍星雲將自己的手套取下,摸了摸夜碎空脖子處的大動脈。
  動脈沒有跳動了。
  他死了。
  伍星雲就這麼輕易地完成了任務。
  伍星雲按動聯絡器,向史飛報告:「報告,完成任務,擊斃目標。座標……」
  史飛馬上傳話:「很好!在那裡別動,我馬上派部隊過來接應!」
  伍星雲只感到雙腿一陣癱軟,他眼前有些發黑,當他扔掉自己的頭盔,看清楚夜碎空的臉時,卻發現自己的心似乎被挖空了一塊一般。
  他從來沒有想像過,夜碎空的死居然會令自己這麼難過,當他抱著夜碎空的屍體往四周看時,才發現夜碎空的身下,是一個被深深埋在塵土中的凳子。
  那是自己家的凳子,是自己臨走前,夜碎空坐的地方。
  「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但等來的結果,卻是這樣。
  伍星雲感到了一陣窒息,他大口的呼吸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臟的痙攣襲擊了他,非常疼,疼的他根本拿不起任何東西,只能夠雙手撐在地上,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般,就算再大口的呼吸,都沒法讓他感受到氧氣的存在。
  伍星雲的腦袋深深的埋在了塵土中,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但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這一刻,他想到了「解脫」二字,他摸到了自己腰間的配槍,準備扣動扳機。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起手槍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傳來:「原來,真的是你!」
  伍星雲一愣,他抬起頭,看著身後,那個本來已經死去的屍體,忽然睜開眼,還站在自己身後。
  那人的臉上呈現出淡淡的青色,嘴唇沒有半點血色,但眼底卻有著不可遏制的怒意,以及,失望。
  夜碎空,這個經歷過大涅槃的人,很多人都傳說他是不死之身。
  他果然,不會這麼輕易的被殺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嗯,俺知道這是高氵朝部分,問題是高氵朝太長了,俺粗長君也無法滿足,所以……
  我儘量這兩天多更一點,滿足大家。


37、突圍

  夜碎空依舊活著,當他陷入困境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聯邦會接踵而來的各種策略。
  敵人一開始必然是火力打擊,然後人海戰術,這些都無法戰勝他,但最後,聯邦肯定會派出其最高級兵種——幽靈鎖兵。
  夜碎空很清楚自己無法發現這種潛伏在陰影中的兵種,所以一動不如一靜,他一直在伍星雲的家裡等著,哪怕整個樓房都沒有了,他還在原地等著,並且立刻作出了對付幽靈鎖兵的辦法。
  他在周圍做了偽裝,刻意的引導幽靈鎖兵的前進路線,所以當這個鎖兵抵達的時候,只可能看到的是夜碎空的背影。
  夜碎空沒有什麼特殊的防護措施,幽靈鎖兵的子彈足以擊穿飛船的防護罩,他也無法抵擋。
  於是他只能夠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和力量,全部集中在背後心臟部位處。
  幽靈鎖兵前來,必然會選擇一擊致命的地方,如果射擊點是心臟,那麼在有所防備的情況下,夜碎空不會受傷。
  如果選擇的是別的地方——夜碎空的力量不足以防護全身,但別的地方不會致命,自己還有機會。
  夜碎空的計畫很簡單,一旦幽靈鎖兵將自己擊中,就裝死。
  裝死這種技能,在大涅槃時期他也不知道用過多少次,非常的純熟,足以欺騙任何儀器。
  自己被擊斃,幽靈鎖兵必然會向上級報告,而根據多年交手的經驗,史飛會拍裝甲部隊過來,到時候,他只需要控制住這個幽靈鎖兵,再搶奪一輛裝甲車,就可以衝出包圍圈,找一輛戰機,就此逃走。
  然而這個計畫的唯一弱點就是——無法同時應付兩個以上的幽靈鎖兵。
  所以他故意偽造了四個藏身點,他認為聯邦在短時間內最多只能夠找到兩個幽靈鎖兵,所以他在另外三處都放置了自己的信號。如果一旦幽靈鎖兵出動並抵達偽造藏身點,他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做好防備。
  一切已經準備好,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
  但他沒想到,文諾竟然找到了四個幽靈鎖兵,每個藏身點都有了一個。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前來伏擊自己的人,竟然是——伍星雲。
  不,應該說夜碎空知道這些人中肯定會有伍星雲,自從他一直沒有接到電話開始,他就知道伍星雲選擇了聯邦。而作為一個優秀的幽靈鎖兵,聯邦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動員伍星雲作戰。
  他沒想到的是,伍星雲居然這麼湊巧的,找到的是自己真正藏身的位置。
  所以,真的是他,再一次,企圖殺死自己。
  夜碎空的眼中,失望之色都看不見了,只剩下冰冷,以及暴戾。
  而當伍星雲看見夜碎空安然無恙的站在自己背後的時候,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這一刻,伍星雲已經沒有了任何抵抗的想法,更加放棄了逃生。
  他眼睜睜地看著夜碎空一步步的走進自己,並且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下意識的想要拉動槍栓自衛,但他的槍被輕易繳獲,他成了夜碎空的俘虜和人質。
  夜碎空微微收緊手臂,他強健有力的臂膀勒得伍星雲幾近窒息。
  「別妄想了,我不會被任何人殺死的!」夜碎空的聲音陰狠,他的眼神如刀刃般鋒利,「你剛剛潛伏都殺不死我,現在更加不可能!」
  夜碎空將伍星雲拖到他臨時搭建的防禦後,很果斷的掐斷了伍星雲的通信裝置。
  太陽異常的炙熱,現在天空中已經能夠看到四個太陽了,伍星雲覺得自己渾身都在流汗,沒有了頭盔的防護,再加上他這幾天只吃過一頓飯,剛剛又用盡了全部精力伏擊,現在只感覺到異常虛弱。
  被他殺死,那就這樣吧!伍星雲心中想著,他連求生本能也已經失去。他微微閉上了眼,靠在夜碎空的懷裡,感到一陣心力交瘁,只覺得靠著那個寬闊的胸膛,能夠讓自己稍微舒服點。
  夜碎空沒有說話,他只是耐心的等待著,在剛剛伍星雲報告了自己的死訊後,一定會有部隊前來接應。
  果然沒多久,裝甲車來了,而且比夜碎空預料的更好,一輛小型戰鬥機也在低空飛行,離地面只有五十米高。
  幾位士兵端著槍警惕的朝前走,夜碎空偷偷從障礙物後往外瞄,出乎意料的是,文諾也來了。
  「幽靈鎖兵,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那些士兵大聲的喊著。
  然而文諾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用喊了。他很清楚伍星雲現在大概已經傷心死了,這個殺死夜碎空的士兵恐怕根本聽不到別人的呼叫聲,更說不定,他現在已經痛苦的昏迷過去了。
  文諾一揮手,指著夜碎空藏身的障礙物:「應該就在那裡,去看看,戰鬥機加緊巡邏。」
  士兵們朝著障礙物小心的前進,但是,所有人有沒有看清,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從障礙物後跳了出來,速度非常快,所爆發的力量,也異常的大。
  文諾趕緊匍匐臥倒,但那個黑影的目標並不是地面上的這些士兵,而是——離地面只有五十米高的戰鬥機。
  夜碎空正如文諾所料,他並沒有恢復,在連續幾天的大戰中,體力損耗嚴重,剛剛又用所有的力量來抵抗伍星雲的伏擊,幾乎是完全虛脫狀態。
  但他一直憑藉著一股韌勁在支持,他心中的信念很堅定,但就是——自己不會死,一定會活著!這是自大涅槃以來,他所擁有的信念,從未改變過。
  他本來就不及平時,還要帶著伍星雲,就會更加吃力。這一躍,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這一躍,也成功的摸到了到了戰鬥機的機艙,他一個翻身,躍在玻璃罩上。
  夜碎空沒有多說話,伸出一拳就打碎了這個戰機的玻璃罩,將面無人色的駕駛員拉出來丟在地上後,就把伍星雲給丟了進去,隨後,他自己也跳了進去。
  這以系列動作,十分迅速,簡直比眨眼還快。
  當夜碎空已經駕駛戰機飛向六芒星大氣層的時候,那名駕駛員還未落地。
  文諾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他簡直不敢置信。本身已經被削弱,又經過多天圍攻,還被幽靈鎖兵擊傷的敵人,竟然在最後的時候,還能夠爆發出這樣力量,搶到一架戰機。
  戰鬥機的速度非常快,他還來不及下令,戰鬥機就已經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消失在天邊,空中只留下一條條白雲的痕跡,顯示著剛剛有飛行器以極快的速度跑了。
  在愣了半秒鐘之後,文諾馬上下令:「夜碎空跑了!駕駛B231戰鬥機,該戰鬥機不支持宇宙航行,他應該——身受重傷,跑不遠,調集大部隊,圍堵他!」
  戰鬥機飛行的很快,防護罩被夜碎空一拳捶破,在地面的時候只覺得風大,但隨著越飛越高,伍星雲感到了寒冷和大氣層的稀薄。
  他想——大概就會這樣死掉吧,那也,挺好的。
  他從開始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越來越冷,以及因為空氣稀薄而產生的窒息感。
  「哐當」一聲,一個頭盔被丟到了伍星雲懷裡,夜碎空的口氣依舊很冰冷:「不準死!你要是敢死在這裡,我會殺光你的所有親戚朋友!」
  伍星雲近乎機械的把自己先前取下來的頭盔戴上,他腦袋中一直反反復複的兩個念頭:夜碎空還活著;自己完蛋了。
  很快,戰鬥機就衝破了大氣層,飛到了宇宙中。
  地面上,其它的戰鬥機也陸續的起飛,前來追趕夜碎空。
  這種戰鬥機本來就是為地面戰鬥所射擊的,非常小,耗能很高,速度快,但飛不了太遠。
  這種戰鬥機在宇宙戰爭中,都是作為航母的子機所用,夜碎空顯然也很清楚這種戰鬥機的性能,他一出大氣層就四處張望,很快,他就發現了六芒星附近的一顆小行星。
  夜碎空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他聽伍星雲和文諾提到過那裡,那裡是聯邦的軍事博物館。
  儘管是一些老古董,但其中,有更適合自己的武器。
  這一次,必然能夠安全回去,而且……他再也不會顧及伍星雲的個人意願了。
  夜碎空微微扭頭,看到伍星雲一聲不吭的沉默坐在自己身邊,連反抗都沒有,似乎就好像已經成了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人一般。
  離婚?和平分手?最後的美好回憶?
  夜碎空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是的,本身是打算這樣做,因為他不希望親手破壞自己心中的那些美好回憶,因為他希望給予自己愛的人應有的尊重。
  但——夜魔之所以被成為魔,卻並不是什麼善良仁慈之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將讓其,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潑墨宣張的手榴彈


38、陽太陽神

  夜碎空著陸的這顆小行星很普通,直徑和月球差不多,而且為了給前來參觀的人以更好的體驗,連重力系統也精心設計過。人類在這顆小行星上行走異常方便,絲毫沒有維和感。在聯邦圍剿夜碎空的這些天,附近星球上的普通居民早就被撤離,現在小行星上僅有不到一千人的後備部隊,幾乎等於沒有人。
  後備部隊駐紮在星球的臨時營房中,這個時候他們的指揮官剛剛接到通報,要求其馬上進入戰爭狀態,隨時準備作戰。
  指揮官走出通信室,正準備召集所有士兵做一下站前動員的時候,天際一個黑點出現了。
  那個黑點的速度非常快,尾部帶著火翼,才一眨眼的功夫,黑點便成了一個刺眼的光點,好像白日裡下落的信號彈那般耀目。指揮官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個黑點和空氣摩擦時候產生的灼熱,然後,他立刻意識到——夜碎空來了。
  所有人都仰頭看著那個光點,沒有人敢在突破大氣層的時候,把戰機開這麼快的,這種摩擦所產生的力,足以燒掉戰鬥機的外殼,殺死其中的飛行員。
  到底是夜碎空窮途末路不顧死活了,還是——他強悍得根本不怕這種溫度?沒有人能夠知道。他們只是看著那個閃耀的光點突破空中的防禦障礙,速度絲毫不減,如同隕石撞擊星球一般,沒入地表。
  光一下子消失了,在過了約莫幾分鐘後,撞擊地表發出的聲波,才被探測器收到。
  指揮官看著夜碎空降落的地點,心中感到一陣膽寒。
  他選擇的降落地點不是別處,正是軍事博物館五百年前的展區。
  那裡,有著傳說中的殺人利器,一開始被製造出來對付夜碎空,但卻最終為夜碎空所用的可怖武器——古武機甲。
  那裡的大部分都只是一個模型,但傳說中的「太陽神」機甲,卻是真真正正能夠使用,並且擁有殺傷力可以投入戰鬥的真傢伙。
  這些士兵們都沒有參加過五百多年前的那些戰鬥,指揮官也只是在歷史書中學到過。現在,當他一旦意識到自己所帶領的一千人,會同駕駛「太陽神」的夜碎空作戰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勇赴戰場,而是在考慮是否該迴避這場戰鬥。
  他立刻跟六芒星上的史飛通信,報告了這一情況。
  得到的命令則是——儘量拖延,大部隊馬上過來支援。
  指揮官花了一點時間才能夠鎮定了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命令:「各單位注意,準備戰鬥,地點座標……」
  在軍事博物館的機甲展區中,穹頂的玻璃被全部撞擊碎裂,還有些玻璃被燒成了紅色,液化成球形掉落地面。
  地面上有著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深坑,小型戰機插在深坑中,夜碎空和伍星雲則站在戰機旁。
  伍星雲整個人在剛剛穿越大氣層的時候已經走出了木偶狀態,但是卻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他抱著雙膝坐在深坑中,任由夜碎空將其提來倒去,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夜碎空的衣服已經被徹底的損毀,他隨意在博物館中找了條紅色的宣傳布幅系在身上,裸-露出肩背。
  他的身材非常勻稱,肌肉充滿了爆發力,往日有衣衫的遮擋,看起來略微削瘦,但此刻,當他皺眉看向蹲在一旁的伍星雲的時候,周身都充滿著猶如猛虎出籠一般的精悍危險。
  夜碎空沒有什麼時間去和伍星雲說話,他也不擔心伍星雲逃跑。在找到了博物館的通信系統,然後給夜魔軍發了資訊,讓他們前來接應自己後,他總算是有了一點時間。
  敵人的戰機尚未追趕過來,有些事情需要解決,有些問題更需要弄清楚。
  夜碎空提著伍星雲的領子,將他丟到一個金色的六臂機甲身下。伍星雲的頭盔面罩上,立刻映出了這個巨大的金色機甲的影子。
  夜碎空拿腳踢了踢伍星雲,然後蹲□體,聲音凜冽:「我問你什麼,你最好老實說,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伍星雲默不作聲,他的耳朵中聽到了這句話,但是卻根本反映不過來那是什麼意思,他腦袋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
  夜碎空看見伍星雲的頭盔上映出的是自己的臉,那張臉顯得有些猙獰,眼底帶著被背叛的憤怒,他太討厭這張臉了,於是,伍星雲的頭盔被夜碎空粗暴的取了下來,丟到一邊。
  作戰服內,是一個呆若木雞的小兵,沒什麼特別讓人值得留戀的地方。
  如果不是伍星雲和「他」長得像,夜碎空一開始根本就不會關注他。
  但也就是因為曾經關注過他,所以才會迷戀上這個人,才會——陷入今天如此糟糕的地步。
  不過夜碎空從來都不是一個害怕糟糕的人,他在面對困境之前,更加希望弄清楚,面前這個人值不值得這種困境,以及——自己到底是不是傻瓜。
  「文諾的作戰計畫,都是針對我的弱點來的!這些,是誰透露給他的?」夜碎空微微扭過頭,不去看伍星雲,聲音冷漠。
  「我仔細的想過了,這些只有你才有可能知道,那個出賣我的人,是不是你?」夜碎空最恨的,不是伍星雲的離開,不是他對自己沒有半點關心,而是——哪怕這些都沒有,哪怕兩人只是陌生人,但——這種出賣和背叛,讓他感到一種憤怒和恥辱。為自己竟然會看走眼而感到恥辱,為自己居然迷戀上這種人而感到恥辱。
  伍星雲微微抬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身影非常高大,肌肉強壯而有彈性,側臉勾了出來的線條彷彿藝術雕刻一般,完美到讓人窒息,冷峻到讓人害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卻——讓人有些沉迷。
  在這種關頭,伍星雲的腦袋中,只感到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有一個念頭:死在他手裡,或許也是一個好的結局。
  「不說話?」夜碎空冷哼了一聲,緩緩的蹲□,勒住伍星雲的脖子,「看著我,你為什麼不說話?敢做難道不敢承認嗎?你為了得到所謂的榮譽、名聲,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夜碎空的眼中有著血紅的顏色,他的手在不斷的收緊,他手下的士兵,臉上呈現出因為窒息而產生的青斑。
  「是不是你出賣了我?是不是你!?」夜碎空的聲音漸漸的變得陰冷,近乎低吼。
  「不說話?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麼?」他的手捏開伍星雲的下頜骨,臉逼近對方的鼻尖,近乎咬牙切齒:「說話!」
  伍星雲呆呆的看著夜碎空,他無力的點了點頭:「是,是我……」
  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那些事情,也根本無法解釋。本來就是他,出賣了他。
  夜碎空的手舉起,朝著伍星雲的天靈蓋拍去,他在這一瞬間,周身的殺氣四溢。
  他的身邊,不需要這種人。他更不可能帶著這樣一個包袱穿越星系,就在這裡殺死他,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當他舉起手,看見眼眸已經微微閉起,一臉坦然赴死的小兵時,多年前的一幕忽然重合。
  那樣倔強的神情,那樣坦然的赴死,以及在閉眼前的那一絲留戀,都一模一樣。
  夜碎空的心中感到一陣酸澀,已經失去過一次愛人,還要再失去一次麼?
  但就這樣原諒麼?不甘心,怎麼也不甘心。他怎配得到「愛」這個字?可是……自己難道不愛嗎?如果不愛,為什麼不下手殺了他?
  夜碎空發現自己下不了手,卻也放不開手。
  他又忽的想起了兩人蜜月的時候,他摟著對方,在瀑布邊並肩而立,看潮起潮落;
  想起新婚的那天夜晚,自己臨死前,是他在自己身邊。
  甚至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看不見樣貌,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挑選送親隊伍。
  也就是在幾天前,兩人還在伍星雲家中。自己還曾經叫過兩位老人「爸媽」。
  往事一幕幕的在夜碎空的腦海中重播,夜碎空低頭看這個小兵。
  微微緊閉的眼眸,讓人愛恨交織的面龐,以及,鮮紅而水潤的唇。
  如果吻起來,味道一定很好吧……
  他本來是要殺他的,但到了最後的關頭,這種殺意卻沒來由的變成了別的東西。
  夜碎空將伍星雲按在地上,狠狠的吻了下去,撕咬,吞噬,不顧一切的攻城掠地,那種想要將他吃拆入腹,讓他在身下哭泣求饒的想法,變得無比強烈。
  伍星雲異常柔順的沒有任何反抗,哪怕嘴唇被咬破,都沒有哼一聲,他的牙齒被撬開,舌被追趕,口腔被侵入。
  夜碎空霸道至極,連任何細微的地方都不放過。他肆意的索取,無所顧及的蹂躪,對方那種笨拙到極致的反映,以及被咬出血都不會哼一聲的隱忍,讓他心中感到了一陣極致的愜意。
  半晌,夜碎空才放開身下的人,本來是要殺死他,卻便成了愛人之間親密的吻。
  夜碎空朝著身下的人看去,那人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黝黑的臉顯得異常的紅,嘴唇有著自己撕咬的痕跡,唇邊還有著銀絲。
  鮮紅的唇後,是潔白乾淨的牙齒,此刻,這個人的唇正微微的長著,牙齒也沒有合上,失去了任何反抗,甚至連被侵犯,都沒有半點要逃避的意思。
  回憶起剛剛那種銷魂的滋味,夜碎空的心中有著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滋生。
  「你一出去,就察覺到了不對,卻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為什麼!?」夜碎空質問。
  得不到答案的他,更加瘋狂的從小兵的口唇中索取想要的東西。
  「你竟然會來擊殺我!你恨不得我死,是不是?」
  依舊沒有答案,回應的只有一聲悶哼,和口中泛起的血腥味。
  「你這個混蛋!我居然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
  夜碎空的手扯開了伍星雲的作戰服,毫不客氣的順著褲縫摸下去。
  「我竟然還以為你單純天真!我竟然還擔心你會不開心!」
  肌膚的觸感異常的舒服,皮膚下的肌肉年輕而有彈性,夜碎空的手捏住了伍星雲的臀,甚至摸到了禁區的位置。他在這一瞬間,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狠狠的刺入,狠狠的侵犯,讓所有的怒火和慾望,都發洩在這個人身上,讓他哭喊,讓他求饒,讓他顫抖。
  伍星雲猛然被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渾身一個激靈,他一直麻木的心智終於在這一刻反應過來,在這一瞬,伍星雲心中滿是絕望。這比殺了他,還要糟糕百倍。
  伍星雲開口,他的眼中有著害怕,而聲音也無法自控的有些顫抖,甚至還帶了哀求的味道:「你殺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但……殺了我吧!……唔」
  夜碎空狠狠的吻了下去,將所有的怨恨,□,發洩在這種吻中。
  然後,他放開已經被自己咬的滿是血,吸的紅腫的唇,暗紅色的眼死死的盯著這個讓自己有些無法自製的小兵,惡狠狠地罵:「□!」
  下面已經硬的漲疼,那些怨恨和憤怒,都被另外一種情緒所取代。而且因為沒有了先前的種種顧忌,某些慾望變得更加高漲。
  伍星雲硬梆梆的作戰服感覺不到夜碎空身體的變化,但是他能夠感到揉著自己的手掌,溫度高的嚇人,更能夠看到對方眼中那種侵略的慾望。
  儘管如此,伍星雲並沒有打算反抗,或許……這其實和死亡,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伍星雲早已經放棄了抵抗,現在也沒找回來任何鬥志,他只是任由對方擺佈,心都好像要死了一般。
  但出乎伍星雲意料的,對方的手已經從自己的褲子中抽了出來,伍星雲朝著夜碎空看去,上半身□的男人眼底暗紅,其中情潮洶湧,而他的□早就支起了帳篷,顯得更加威猛和可怕。
  夜碎空拿腳踢了伍星雲一個跟鬥:「別以為我會放過你!!」
  伍星雲栽倒在深坑中,夜碎空一躍而起,朝著太陽神機甲攀去。
  或許,如果沒有外面的那些人的打擾,他真的會當場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許,在發洩了慾望後,就會發現面前這個伍星雲根本不值得自己為他沉迷,或許那時候就能夠下狠心殺了他。
  但外面的敵人已經靠近了,夜碎空很清楚自己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在這種時候,他的理智比他的欲-望更強大。他爬進金色機甲的操作室,進入了操作箱。
  這是一個和人體神經緊密聯繫的,運用精神力控制的機甲。
  夜碎空曾經用過它很多次,對其作業系統非常熟悉。
  儘管這個博物館中的「太陽神」,比不上真正地「太陽神」號。但,足夠他返回夜魔軍。
  巨大的機甲緩緩的啟動,金色的外殼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六隻手臂彷彿神祇降臨。
  「太陽神」邁出一步,走到了縮在角落裡的伍星雲身邊。
  近百米高的機器人,和一個小小的幽靈鎖兵,簡直不成比例。
  機器人的頭部微微朝下扭轉,夜碎空在機甲內很輕易的就看到了作戰服都被自己扯得淩亂的小兵,甚至,還有作戰服內,尚未被拉好的褲帶。
  想起剛剛那時的感覺,夜碎空心中不禁一蕩。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如果不能夠殺死伍星雲,那就更不能夠把他留在這裡。
  這個一心只想要榮譽和光榮的士兵,隨時會再度成為自己的威脅。
  巨大的機甲伸出手臂,五根手指迅速的變換著形狀,很快就成了五條猶如觸手的金屬鎖鏈。
  這些金屬觸手將縮在角落的小兵抓住,然後將其四肢大大的分開,將掙扎的小兵輕易的拉成了一個大字型。靈活的觸手探入作戰服內,迅速的拉好了皮帶,合上了作戰服,並且給這個小兵帶好了頭盔。
  在外太空的作戰和飛行中,夜碎空不希望這個人死掉了。
  雖然,他已經因為被欺騙和被出賣,不再相信伍星雲,但他也不打算放手。
  一切,回去再說。把伍星雲抓回去,有的是時間讓自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金屬觸手再次變換形狀,成了鎖鏈的樣子,巨大的鎖鏈纏繞著伍星雲的身體,將其鎖在了機甲手臂上。
  同一時刻,外面的呼叫聲響起:「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哈哈哈!」夜碎空冰冷森然的笑聲通過電子合成設備傳出,顯得格外猙獰,「話說反了!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轟的一聲,整個博物館轟然倒塌,金色的巨大機甲,出現在廢墟的塵埃之中。
  天邊的數顆恆星,都為此而失色,這將近百米高的戰神機甲,就如同他的名字那樣耀眼。
  「太陽神」傳出的聲音冷酷而充滿殺戮:「放下武器,吾不殺汝!」
  作者有話要說:嗯,本來以為今天可以寫完這個部分,但發現還是——果然沒寫完。
  於是爭取明天寫完這個部分。


39、大爆炸

  「放下武器,吾不殺汝!」
  漫天的光炮在這一刻射出,百米高的機甲,是這個小行星上最高大的個體,它如同小山一般,威壓在所有士兵的頭頂,每走一步,都令地面產生震動。
  轟,轟,轟!
  萬千道光炮,從那些奉命阻擊的士兵手中發出,而巨大的「太陽神」機甲,卻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靈活無比,它騰躍在空中,身體隨心所欲的變化著,需要六個普通人才能夠操縱的機甲,在夜碎空的手中發揮到了極致。
  他並不打算在這裡耽誤過多的時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射出半枚砲彈。
  他準備一擊致命。
  騰躍在半空中的金色機甲依舊被火力網所籠罩,它在半空中微微轉動了一□體,忽然猛撲,彷彿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蒼鷹一般,穿破雲層,在大地上籠罩下它的陰影。
  轟,一道紅色的粒子光束從金色機甲的炮□出,擊中地面上的臨時指揮部。
  只是一擊,也是唯一的一擊。
  在粒子光束擊中指揮部的一瞬間,半空中的伍星雲親眼目睹了這一時刻。
  地堡狀的指揮部被整體炸出了地面,光束將這個建築從中間撕裂開來,迅速的形成了一個光球。
  光球坍縮,在坍縮的瞬間急劇膨脹出幾百倍的體積,建築中的人成了光球中一個個黑點,連眨眼不到的時間,就便成了齏粉。
  灰色的粉末迅速的揚起,遮蔽了整個天空。地面上那些普通士兵的耳機中,傳來一陣刺耳的鳴叫聲,所有士兵的耳朵都被刺破,他們雙手摀住耳朵,蹲在地上,痛苦的在塵埃中打滾。
  伍星雲離開這個星球的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士兵耳朵中所湧出的鮮血,以及,遮天蔽日的塵埃。
  金色機甲一突破小行星的大氣層,就朝著夜魔軍的陣地飛速駛去。
  夜碎空喘著氣,靠在操作椅上。
  「太陽神」畢竟只是存放在博物館供人參觀的東西,它的能量並未加滿,而彈藥儲備也很有限。
  而夜碎空的確和文諾做判斷的一模一樣,他的精神力耗損極為嚴重,往日操縱起來得心應手的機甲,現在也感到有些吃力了。
  非但如此,他在剛剛運用機甲的時候,還發現,這具古武機甲因為維護欠缺,幾乎有百分之四十的功能失靈。
  夜碎空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他微微的閉上眼,需要進行短暫的休息。
  他希望不要在遇到任何敵人了,更加不希望再有任何廝殺。
  「太陽神」抵達最近的一個軍事據點,輕易的攻佔了那裡,補充了必須的能量和砲彈。但一些因為維護不善被損壞的部分卻沒有辦法修復,也根本沒有任何時間修復了。
  補充完畢之後,夜碎空再次出發,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這些天伍星雲都被綁在機甲的一條手臂上,他第一次以這種情況在宇宙中高速的飛行,他的通信系統依舊是好的,甚至能夠在耳機中,聽到機甲內夜碎空的呼吸聲。
  在他們背後的,是一直□其後的艦隊。一開始,艦隊並不多,夜碎空也曾經試圖消滅它們,但這些戰艦卻彷彿蛇一般的狡猾,它們和夜碎空保持距離,不急不緩的跟在其後卻從不發起攻擊。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戰艦聚集的數量越來越多,武器也越來越完善。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聯邦的指揮官,在聚集軍隊,準備在合適的時間,發起一場圍殲戰。
  十天後,太陽神經過連續跳躍,已經抵達雙方陣地前線,而聯邦的艦隊,也聚集完畢。
  決戰在此一刻,隨時都會爆發。
  伍星雲抬頭,看見夜碎空的去路上,已經被拉起了一道封鎖線,封鎖線由太空堡壘,戰艦,鐳射防禦網組成。好像一道在黑暗之中的蛛網一般。
  而他的後方,上百萬的戰艦,已經列陣整齊。
  不遠處,由三顆恆星組成的一個小星系正在兀自運轉,使得這一片的溫度異常的高。
  「放下人質!離開太陽神,我們就放你回去!」所有通信器材中,一起響起了文諾的聲音。
  「哈!」夜碎空哂笑了一聲,「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我放下這些,只會被你們殺死!」
  轟!
  戰鬥在這一刻打響了,黑暗的宇宙中恍如白晝,彷彿萬千顆恆星一起爆發一般,整個空間都被光線照亮,太空堡壘中的武器和飛船一起出動,而戰艦也在同一時刻,朝著太陽神發起了攻擊。
  金色的機甲只有四隻手臂能夠動,一隻手臂上裝備的粒子炮全面掃射,擊碎每一架企圖靠近的戰艦,另一隻手臂則組合成了一柄巨大的合金利劍。
  無數的殘骸在太空中飛速運轉著,形成了一個又一個軌道,屍體幾乎填塞了整個空間,伍星雲的周圍充斥著被凍結的血液,和死不瞑目的士兵。
  甚至裡面還有他的熟人,戰友,和朋友。
  在這一刻,這個被綁在機甲手臂上,什麼也做不了的士兵,成為了一個旁觀者,他的整個身體隨著機甲手臂的伸縮翻轉而運動,毫無任何規律,綁縛他的金屬觸手此刻只剩下了一根,其餘的四根好似巨蛇一般,在空中張舞開來,刺破那些戰艦,劈開火力密集的堡壘。
  整個大戰持續了足足四十八個小時,聯邦動用了一百萬艘戰艦,一千萬士兵,外加無數的火藥砲彈,卻還捉不住一個夜碎空。
  但夜碎空也無法在持續下去作戰了。他回去的道路已經被封死,精神力在連續作戰中耗損嚴重,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虛脫的狀態。
  他帶著伍星雲朝著另外的方向逃跑。
  那裡,正是三枚恆星所組成的一個只有恆星的小星系。
  夜碎空的第六感,多年中在危險裡訓練出來的求生能力,讓他直覺的感到那裡是最佳的逃生地點。
  並且,他亦感受到了那處有些異乎尋常的波動。
  艦隊跟著追了過去,三顆恆星組成了一個不確定的運動軌跡,它們互相環繞著運動,永遠沒有人能夠算出其精確軌跡。
  夜碎空穿過這個地帶的時候非常小心,恆星的溫度非常的高,而其中的電弧會時不時的如同巨大的鞭子一般,甩出以光年計算的弧度。
  如果被擊中了,根本就無法生還。
  恆星周圍的這種風暴,使得聯邦的追擊艦隊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中停滯不前,而夜碎空所操縱的機甲,卻靈活無比,彷彿一個穿梭在水藻中的魚兒一般,遊刃有餘地在其中行走。
  伍星雲感到了一陣灼熱,這裡的溫度是如此之高,他甚至感到連自己的作戰服都有融化的感覺。
  他的周圍全部都是巨大的黃白色光芒,根本分不清哪裡可以走,哪裡不能夠走,甚至在一瞬間,他似乎覺得自己就是穿梭在恆星之中。
  在聯邦的指揮艦中,文諾的眉頭緊促,他當時認為這個地形太過複雜,夜碎空進入這個恆星系簡直就等於送死,但沒想到,現在夜碎空居然真的進去了!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夜碎空走的非常靠近恆星,金色的機甲根本看不到。
  恆星系非常巨大,艦隊不可能繞過去,如果一旦讓夜碎空走出這片地方,那麼多日來的佈置,就算是白費了!那些死亡的士兵,也就算是白白犧牲了。
  文諾看向史飛,史飛已經在拍桌子罵了:「□的,又讓他跑了!還擄走了我們一個幽靈鎖兵!」、
  文諾的雙手十指緊緊的握著,他知道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殺死夜碎空,毫無疑問的殺死他!
  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報告,太陽神的座標已經消失。探測器也探測不到它了!」有士兵報告。
  文諾的手指互相之間捏的發白,最終他抬起頭,眼眸中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太陽神是多年前的機甲,信號跟蹤器根本經受不起這麼高的高溫,但……幽靈鎖兵的坐標系統卻非常發達,搜索伍星雲的座標!」
  史飛聽到文諾下這個命令,吃了一驚,他不可置信的朝著文諾看去,聲音都有點結巴:「你……你不會是想……」
  文諾站起身,朝著史飛微微鞠躬:「是的!您猜的沒錯!我打算動用大規模的核武器,引爆三體恆星系。」
  「伍星雲會死的!」史飛並不是一個心軟的人,更加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為了贏得戰爭勝利而安排士兵做出犧牲的事情他也做過,但是他沒想過有一天,要把曾經極力救過自己,幫過自己的人,送去死神手中。這種事情讓他無法接受。
  文諾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他不是一個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他在試圖說服史飛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密集核武器投入三體恆星的中間位置,會形成新的能量來源。這個能量源會迅速的擴散,並且引爆另外三顆恆星。夜碎空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決不可能在三枚恆星爆炸的時候逃離。就算他能夠逃離這個,也逃不過爆炸之後隨之產生的小型黑洞。他一定會死!我們已經犧牲了那麼多人,如果現在因為某一個人的原因放棄機會,那就等於之前的一切都白做了。他回去之後,事情會變得更加糟糕!我……我想星雲他……如果被夜碎空帶走,面臨的將是更加糟糕的情況。」
  文諾的手一直在發抖,但是他的大腦很清楚的告訴他,這是最後的一次機會,成功率,極高。而一個優秀的指揮官,決不能夠被個人情感所左右判斷。
  史飛沒有說話,他一直在搖頭,他一直在說:不能這樣做,但他也說不出該怎麼做。
  「報告,被太陽神劫持的幽靈鎖兵的座標已經確定。」
  文諾走到史飛面前:「元帥!犧牲,是戰爭中不可避免,只要它值得,那——就要做出決定!」
  史飛緊緊的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很清楚文諾說的很對,但是沒法下這樣命令。
  文諾不再勸說史飛,他轉身朝著指揮艙的通信人員走去:「呼叫幽靈鎖兵,我要和他談話!」
  此刻的夜碎空正帶著伍星雲穿越恆星風暴,幽靈鎖兵的作戰服根本經不起這樣的粒子風暴,夜碎空將太陽神的金屬手臂彎曲,把伍星雲護在懷裡,支撐著用精神能量給懷中的人加上了一個防禦罩。
  伍星雲一開始以為夜碎空又要玩什麼花招,或者他忽然改變主意要把自己丟到恆星裡面去,但當他看到自己被金色機甲護在胸前,並且周圍有著金色能量罩的時候,就知道夜碎空此舉是在保護自己。
  「不要以為我是捨不得你!」夜碎空冷漠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出,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無比,還有些喘氣。太陽神機甲也被損毀的嚴重,特別是在這種到處都是電磁風暴的地方,根本無法正常的遠端通話,也就是兩人靠的特別近,才能夠斷斷續續的說一些,「我只是,要把你抓回去慢慢折磨,才能夠遂我心意!」
  伍星雲沒有說話,他很清楚,夜碎空此舉的目的,只是為了抓活的,但對方這種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還想要抓活的,是該說他藝高人膽大,還是該說他腦殘則無畏呢?
  噗,金色機甲的一條手臂因為沒有及時縮回,被恆星的光弧擦過,成了飛灰。在這一刻,伍星雲很清楚,夜碎空的精神控制力,也已經差不多了。他已經控制不了那麼多條手臂,他快不行了!如果文諾這個時候發出攻擊,一定會贏得勝利,但伍星雲扭頭,遠處那些停留在恆星小星系外的戰艦,已經看不見了。
  伍星雲的心慢慢的下沉,卻就在這個時候,他早就不通音信的對講機,忽然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呼叫聲。
  「幽靈鎖兵伍星雲,總部呼叫……總部呼叫……」
  伍星雲渾身精神一振,這是他被俘後,第一次被呼叫。
  「幽靈鎖兵,向您報導!」伍星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然後,那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星雲。你……還好麼?」文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沉。
  「我沒事,不過夜碎空快逃走了!」伍星雲的聲音倒是很焦急,「他的座標是……」伍星雲一句話尚未說完,夜碎空的聲音就森然的從他耳機中傳來:「如果你敢在這種時候報座標!我就把你丟下去!」
  但夜碎空的威脅,因為其通信設備的老舊,根本無法直接讓文諾聽到。
  文諾繼續在說話:「星雲,我已經掃瞄到你的座標了……你不用向我報告,我只想跟你說幾句話。」
  文諾在指揮室中,一邊說,一邊緩緩的伸手,按向了那一系列操作鍵。
  所有核武器,準備就緒。
  文諾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溫柔:「我會照顧好你的家人,也會好好照顧你的父母,你不用擔心什麼……」
  伍星雲似乎隱隱約約的知道了點什麼,但他沒有多問,他只是「嗯」了一聲。
  「還記得你出嫁那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嗎?聯邦的仙女座大星系的遷越點已經建好了,我和你離開這裡,一起到另外一個星系,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去……直到現在,我還是這樣想的。只可惜,每個人都註定有他要做的事情……」
  伍星雲心中更確定了,他心中感到一陣難過,特別是當他扭頭,透過頭盔,和機甲的觀察艙,看到操作室中的夜碎空時,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敵人在保護自己,而戰友要求自己犧牲。
  如果讓他自己選,他也希望到一處沒有敵對,沒有戰爭的地方去。
  這樣,那個溫柔的連長就還是讓人信賴和依戀的人,而夜碎空,也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星雲,我不能夠放走夜碎空。你或許會恨我,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我甚至或許會因為這件事情而一輩子內疚,但我決定……你……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伍星雲沒有說話。
  文諾問:「你有什麼要求,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辦到。」
  伍星雲只是用沉默來回答。
  文諾也沒有說話,但是追蹤器的座標顯示,夜碎空已經快要飛出這個三體恆星地帶了。要當機立斷!
  文諾最後一句問:「你有什麼想跟我的說的沒?」
  伍星雲說:「沒關係的,連長。我不怪你。」
  文諾一陣沉默,他停了片刻,然後說:「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同一時刻,那雙修長而白皙的手,按下了發射鍵。
  數萬枚核彈頭,飛向了這個小型恆星系的中央,然後一齊爆炸。
  太陽神在半空中猛然回頭,然後,整個機甲都被分崩離析而拆碎了,夜碎空在這一瞬間從操作室被彈了出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抓住了伍星雲的手,順手將其抱在懷裡。
  巨大的衝擊波襲來,夜碎空和伍星雲被這股力量激射而推開,光弧劃過夜碎空的胳膊,他的半邊胳膊登時被燒成了焦炭,近乎完全失去知覺,伍星雲從他的懷中滑走。
  他用另外一隻手將伍星雲抓住,冰冷而光滑的作戰服並不是太好下手,夜碎空拉住伍星雲的胳膊,再一次將其緊緊的箍在懷中,淡金色的防護罩將兩人裹住,在巨浪和火焰中翻滾著。
  但這只是開始,隨之,核爆產生的巨大能量,吸引了另外的三顆恆星。
  三顆恆星的燃料在這一瞬間,全部被點燃,恆星的外殼便成了內殼,三顆星星外帶核彈,組成了一個全新的急速爆發的新星。
  夜碎空發出一聲震耳的吼叫,用盡全部的力量,借助衝擊波的巨大力量,朝外逃去。
  他在宇宙中已經呆了多年,他很清楚,這種程度的爆發,最後會形成的天體只會是黑洞。
  吞噬一切,連光都無法逃離的黑洞。
  很多很多年前,當他還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力量還很弱小的時候,就經歷過這種日日在死亡線上的掙扎,彷彿一直螻蟻一般存活求生。
  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弱小的時候,在宇宙的力量面前,再可怕的力量,都變得不足一提。
  但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他的求生欲,都會在最危險的時候,被激發的最強烈。
  夜碎空的潛能在這個時刻被再一次激發出來,他用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接近光速的速度逃離著可怕的天體。
  而被他緊緊箍在懷裡的伍星雲,這一刻微微抬頭,看著這個敵人。
  在最後的時刻,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戰友選擇了讓自己犧牲,而敵人選擇了救自己。
  伍星雲心中感到一陣恍惚交錯,他下意識得打開動力推動器,幫夜碎空跑得更快一點。
  恆星持續的爆發,兩人也在持續的逃離。
  天體的狀態更迭,時間異常漫長,在十多天之後,爆發的新星開始坍縮,一個黑點從中央誕生,然後,迅速的形成了一個黑色旋窩,旋窩便成了黑色的球體,吞噬一切,毀滅一切。
  那個黑色旋窩膨脹的速度非常快,巨大的星體被飛速的吞噬,各種星際中的塵埃都被吸引,連已經跑了十天的夜碎空和伍星雲也不例外。
  夜碎空的力氣已經全部耗盡,他的能量罩也徹底的消失,此刻身不由己的被巨大的引力拖向後方。
  他堅持著,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做出毀滅性的爆發,拖著伍星雲以更加迅速的速度朝外衝去。
  但最終,他的力量依舊支持不了多久,而伍星雲的燃料已經全部用完。
  伍星雲的身體開始被黑洞吸引,夜碎空緊緊的抱著他,但幽靈鎖兵穿著的金屬作戰服更加容易被吸引。
  夜碎空的一條胳膊,兩條腿已經幾乎失去全部行動能力,連另外一條胳膊也處於半癱瘓狀態,但還是用盡最後的力量,抓著伍星雲不放。
  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和宇宙的力量相抗衡,他抓不住表面光滑的作戰服,只能夠看著伍星雲從自己手中一點點的溜走。
  胳膊,上臂,小臂,手腕……
  夜碎空仍舊妄想以自己的力量,把伍星雲扯回來。
  甚至在妄想用自己的力量,抓住伍星雲,將他甩出黑洞的引力範圍。
  但最終只是徒勞,他看不見這一刻伍星雲的表情,只能夠看到在那冰冷的面罩下,自己的神情。
  焦急,慌亂,擔心,害怕。
  這個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竟是這麼重要麼?
  夜碎空不知道,他也無法思考,他現在的念頭只有一個,那就是絕對不能夠放開手。
  他朝著伍星雲大叫,讓伍星雲抓緊自己,但這裡沒有空氣,夜碎空身上沒有任何通信設備,聲音無法傳播。
  夜碎空甚至大喊,他哀求伍星雲不要鬆開手,他甚至語無倫次的告白著。
  但這一切,伍星雲都聽不到,他只能夠看到夜碎空怒吼咆哮的表情,能夠看到他在最後的關頭,危險的時刻所做出的努力。能夠看到,自己在夜碎空的心中,其實佔有很重的位置。
  伍星雲的手指動了動,很輕易的甩開了夜碎空的手。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的被拉開,夜碎空再也無法追上以光速後退的伍星雲。
  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伍星雲就這樣被吸入了黑洞,迅速的,眨眼不到的時間,就成了那黑□域的一部分。
  夜碎空再也看不見自己扭曲的面容,甚至因為宇宙中沒有空氣的傳播,他都聽不見自己哀嚎的聲音。
  他只能夠感到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什麼撕碎了,他感到周圍有冰渣打在自己臉上,卻根本沒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他一遍又一邊順著黑洞的旋窩螺旋狀的下降,企圖把伍星雲找回來,但每一次都失敗,他只能夠看著伍星雲一瞬間消失,根本什麼都找不到。
  夜碎空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部分了,他朝著已經形成黑洞的天體大聲喊叫,聲嘶力竭,卻根本沒有半點聲音傳出。
  他不知道伍星雲臨走之前,其實說了話的,只不過因為沒有通信設施,他聽不見,甚至因為頭盔的遮蔽,他連伍星雲的唇形都看不見。
  伍星雲說的那句話是:「放開我,你自己逃命吧。」
  然後,他就掙脫了他的手,掙脫了這個在臨死關頭都不肯放開自己的頭號敵人,墜入了黑洞深淵。
  夜碎空是在宇宙中被漂浮了三天後,才被隨之趕到的夜魔軍找到。
  當柳蒙,彭大衛和畢進等變異人找到夜碎空的時候,他已經處於昏死狀態,整個生命特徵基本消失。
  雙方已經宣佈再次開戰,聯邦方面聲稱夜碎空已死,迅速的佔據上風。
  而文諾也因為成功的殺死了夜碎空,並且在這次伏擊戰中表現優秀,決斷果敢而被提拔成上將,進入聯邦的最高決策層。
  文諾的加入,以及他多年對於夜魔軍的研究和戰術的改進,使得夜魔軍開始敗退。聯邦的人將文諾視為英雄,而此前,成功伏擊射殺夜碎空的伍星雲,則成了聯邦的豐碑,被塑了一座雕像,放在聯邦主星的廣場。
  伍星雲的家人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哭的死去活來,文諾的確履行了他的承諾,好好的照顧伍星雲的家人和父母。他每週再忙都會抽出時間去探望伍星雲的父母,陪伴他們。
  但再多的補償,也無法彌補一對父母失去兒子的痛苦,更加無法彌補,他自己心中的內疚。
  夜碎空是在昏迷一年後才甦醒的,他的身體被損傷的厲害,現在虛弱的連普通人都不如,而且,他也失去了大部分鬥志,顯得意志無比的消沉。
  他還活著這個消息被隱瞞了下來,源星上,伍星雲的陪嫁隊伍被勒令軟禁,不准和聯邦再有任何通信。
  每天,當他坐在當年兩人一同居住過的地方時,他都會忍不住想起那個讓自己兩千多年來,唯一心動的人。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那樣的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而自己,也活的太久太久了,久到,一個人都厭倦了。
  他一直很後悔,他很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意氣用事,把伍星雲抓走。
  很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留下來試探伍星雲心中到底有沒有自己。
  更加後悔,為什麼在最後的關頭,會放開伍星雲的手。
  「是我害死了他……」夜碎空看著兩人當初的那些照片,低聲喃喃。
  他拒絕任何人接近,只是一個人孤獨的蜷縮在某個角落,勝利,失敗,生存,死亡。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義。他寧願當時就死了,寧願自己沒有被找到,沒有被救活。
  這一天,夜碎空在源星基地中,他坐在伍星雲以前住過的房間發呆,外面忽然想起了一陣瘋狂歡喜的叫聲:「算出來啦!我算出來!」
  夜碎空心頭一動,站起身走出門去,看見天文學家手舞足蹈的抓著一疊稿紙,他身後還有更多的稿紙在飛來飛去。
  「我算出來啦!終於知道品質的黑洞能夠和蟲洞相連啦!哈哈哈,我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天文學家已經瘋了。
  但夜碎空卻在這一瞬間,有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推測。
  他快步的走上去,拉住天文學家:「你剛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天文學家看了夜碎空一眼,眼神中帶著鄙夷:「以你的智商,說了你也不懂,我要去找我的老朋友,哈哈哈,我的研究室的科研成果終於走在他前面啦!」說著,已經瘋狂了的天文學家抱著夜碎空就親了一口:「我愛死你啦!哈哈哈,我愛這個世界!」
  天文學家一邊說,一邊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物理學家的研究室,這兩個本來是好朋友,現在卻變成死對頭的科學家,開始了激烈的辯論和爭吵。
  而在三天之後,夜碎空終於弄清楚了,兩位科學家的最新研究成果。
  三體星中間,如果有相當當量的核能爆發,在那一瞬間,形成黑洞的同時,也會形成白洞。
  黑洞吞噬的一切物質,都會由白洞噴發出來。
  簡而言之,就是,在黑洞形成的最初一段時間,被吸入黑洞的極少數物質,會穿越時空。
  夜碎空一直有些無精打采的眼眸猛然亮了起來,他飛快的衝進伍星雲的住宅,拉出那個書桌邊的抽屜。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習慣一模一樣,甚至連名字,都是那麼的相似。
  他以為那只是巧合,他從沒有想到過,兩千年前的人,和現在的伍星雲,有可能會是同一個人。
  但是當他拉開抽屜,看到那疊稿紙上,壓著的那支鋼筆,以及伍星雲最後練出來的那歪歪扭扭醜的不像話的中文字的時候,夜碎空在一瞬間,就明瞭了一切。
  伍星雲沒有死,他被黑洞吸入並沒有被碾碎,而是在那一瞬間,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兩千年前的地球末世。
  伍星雲就是那個把自己從末世之中帶出來的人,那個自己曾經用生命去愛過的人。
  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身份,他兩次都愛上了同一個人。
  夜碎空愣愣的看著那疊稿紙,忽然之間,他縱聲狂笑了起來:「他沒有死!他沒有死!原來,兩個人都沒有死!他會回來,一定會回來的,帶著記憶,回到我的身邊!」
  聲音震盪在整個基地,甚至傳到了山谷的那邊。
  先前還精神萎靡不振,意志消沉的夜碎空,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神采奕奕,他急速的朝著變異人所在的城市跑去,胸腔中的血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兩位科學家,從今往後,你們有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想要建立多麼龐大的實驗室,就建立多麼龐大的實驗室!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計算出伍星雲會再次穿梭回來的地點和時間!不論是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只要我沒死,我都會等他!」
  物理學家質疑夜魔是不是精神失常:「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一個人,它會被黑洞擠壓成一個點,任何物質都會被擠壓成為一個點,他不可能還活著。」
  天文學家搖頭嘆息:「唉,和智商有問題的人談話真的好累……一個點你懂是什麼意思嗎?奇點,你懂?」
  兩人一起同時搖頭:「而且,他就算是活著,僥倖穿越過一次,也沒可能再來第二次!這不科學,而我們是科學家!」
  夜碎空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的雙眼都閃爍著光芒,他斬釘截鐵的說:「不!我很確定,那個人就是他!我更相信,他還會回來!他會帶著記憶,會和我站在一起!永遠!儘管這不科學,但……我不是科學家!」
  從今往後,他的生活,再一次有了目標,他不再是那個空虛,寂寞,永遠孤獨的夜魔,他堅信,在某一天,他的千年前的愛人,會再次穿梭時空,回到他身邊,就好像以前那樣,他們並肩作戰,生活在一起,永遠不會有任何猜疑、欺騙、背叛。最信任的人,永遠都是對方。
  夜碎空站在源星高高的樓頂,他俯視著整個城市,火樹銀花不夜天,霓虹點點映照著整個城市的夜空。
  「當你再次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我不會再有半點讓你失望。」夜碎空低聲喃喃,「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在夜碎空的死亡流傳了兩年後,他忽然奇蹟般的出現在了戰場的前線,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的時候,所有失去的陣營立刻被再次奪回。
  聯邦陷入了另外一輪危機,所有人都相信了夜碎空的不死神話,夜碎空趁機責問聯邦的不守信用,這種責問導致文諾則焦頭爛額的要面對軍事法庭的審判。原因則是——他撕毀合議,引得雙方開戰,成為了頭號戰犯。
  在文諾要上審判庭的頭一天,史飛來看他。
  兩人都蹲在囚室中一起吸煙。
  史飛說:「想不到,夜碎空竟然沒死!他好好的,你卻成了戰犯!國會這群……」史飛說到這裡時就閉上了嘴巴,這幾年來他終於稍微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有些不該說的話,就儘量不說。
  文諾靠在窗邊,他的灰色眼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他深深的吸進去一口煙,然後緩緩噴出,沒有答話。
  史飛說:「你明天上法庭,要不就改口好了!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萬一被弄得流放,或者那幫混蛋把你丟給夜碎空,就真是太糟糕了!」
  文諾再次吐出一個煙圈,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彈了彈煙灰,聲音平靜:「我不打算改口。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軍人,都死在戰場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擊敗夜碎空,為了消滅夜魔軍!為了這個,我可以放棄一切,也可以犧牲一切。」
  「他們不明白,和夜碎空議和,只是與虎謀皮。有些東西可以放棄,但是有些卻必須堅持。我打算在軍事法庭上,堅持我的觀點,反對再次議和!我們明明已經佔據上風,卻被敵人的心理戰術打敗,這不是可笑,是恥辱!」
  「哪怕是被流放,或者是把我的腦袋割下來送給夜碎空,我也一樣堅持我的觀點。」文諾淡淡的說,「如果我明天被當場宣佈流放銀河系邊緣,你也不用來送我了。我有思想準備,在……在兩年前,那個時候,我就一定有這樣的覺悟。」
  「兩年前?」史飛有些詫異,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兩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回想起來,以伍星雲為座標引爆核彈,是文諾的命令。
  「是的,那個時候,我和他最後一次通話……我說,有些事情必然是需要犧牲的。」文諾的聲音依舊非常平靜,他靜靜的望著囚室外面,外面幽黑的走廊,對面是另一個政治犯的囚室。
  「雖然我一直為這件事情而內疚,但我從不後悔當初做那樣的決定。」文諾說,「如果事情再來一遍,我還是會做同一個決定。」
  史飛悶著,沒有說話。
  文諾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外面,腦袋中卻浮現的是那個小兵的身影,以及他最後那句略帶失望,卻又決絕的話:「我沒關係的,連長。」
  「我走之後,請你幫我照顧伍星雲的家人。」這是文諾對史飛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在以後的很長時間內,他們都不會再見面。
  而在同一時刻,夜碎空在遙遠的星海中,看著當初那個把伍星雲吸走的黑洞。
  那個黑洞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變化,又變大了很多,還在不斷的吞噬周圍的其它物質。
  但是這些物質,都只會被其吞噬後擠壓成一點。
  不斷吞噬,不斷變大,最後,在遙遠的將來,整個星系,宇宙,都會被這種黑洞所吞噬,一切都不會存在。
  那麼,伍星雲現在在哪裡呢?他還會回來嗎?夜碎空不知道,他甚至不敢細想這種幾率到底又多麼的渺小。
  他只是近乎固執的相信著,自己的愛人一定還會回來,一定。哪怕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整個宇宙都不會再存在,他也會等下去,並且固執的相信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第一卷結束了。
  如大家所見,下一章開始,就是伍星雲穿越回去的內容了。
  謝謝大家以來的一直支持,小白作者關於黑洞誕生,恆星爆炸等知識真的很白,完全經不起推敲的偽科幻,所以大家看看就好,不要當真啊。


40、遇見夜碎空

  出現在伍星雲面前的是無盡的黑暗,跟他一起墜入黑洞的有著許多物質,它們呈現出扭曲的形狀,他們被吸附的速度極快,快過光速,時間在它們周圍呈現出扭曲的維面。
  伍星雲閉上眼,知道自己肯定會死了,他唯一的遺憾,就是在臨死前,沒有能夠跟夜碎空說上話。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被拉扯,更感到作戰服在被擠壓,破裂。
  他睜開眼,卻看不到任何東西,在這個光都不存在的地方,也根本不存在任何空間。
  但很突兀的,他眼前出現了一條扭曲的通道,就好像海螺身上的螺紋一般,在這裡,他甚至可以看到周圍的其它物質都被拋出,被擠壓。而他,卻徑直掉入了這個扭曲的通道。
  伍星雲失去了知覺,再也感受不到一切。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感到渾身陣陣劇痛襲來,他動了動四肢,才發現自己倒在一片雪地中,身上幾近赤-裸,作戰服,聯邦的軍服,羅盤,通信儀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伍星雲感到非常冷,他掙紮著坐起來,舉目四望。
  周圍是層層的積雪,天空黑暗,一片荒原上,遠處有著一些黑乎乎的影子在移動。他抬頭,黑暗的天穹中有著一個淡黃色的巨大星球懸在天空。
  這裡是什麼地方?伍星雲使勁地在雪地上跳著,他的身體本就十分強壯,抵禦嚴寒訓練更是幽靈鎖兵的通常科目,一般來說,他能夠在零下十度的氣候中,毫無障礙的存活。
  但這裡,看起來似乎根本不止零下十度。
  伍星雲原地跳了跳,稍稍驅走了一下寒冷,他呼出的氣迅速的結成白色的冰霧。
  好冷!這是伍星雲最直觀的感受。
  我竟然還沒死!這是伍星雲第二個想法。
  這是什麼星球?這是伍星雲的第三個想法。
  他在原地蹦了一會兒,感到身上舒服多了以後,就很自然的想到了求生。
  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他先四周看了看,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並且簡單的搜索了一下周圍。
  這裡沒有活人存在的痕跡,遠處的那些黑影似乎是這個星球上的自然物種,看起來特別高大強壯,有足足兩米高,外表看起來有些像狗,但也不太像,並且極富攻擊性。
  伍星雲遠遠地繞開了它們,在被冰雪覆蓋的地下,他又發現了另外一些東西。
  是屍體。
  看樣子身穿制服,還有棉衣等禦寒裝備,以及一柄非常老舊的古董步槍。但屍體的服裝上並沒有任何肩章,應該不是軍隊的人。
  根據這個屍體的狀態來看,應該是死去不超過兩天,被凍結的屍體還有沒有出現那種被冰凍三四天之後的特徵。
  伍星雲凍壞了,他很快扒下這個人的禦寒服裝,並且在這個屍體上取得了一些必要的裝備。
  有簡單的羅盤,但羅盤很落後,根本不是用來指示宇宙座標的,就只是一個磁鍼。
  有一個簡陋的通信設備,伍星雲試著用了一下,發現通信範圍很小,信號發射能力非常有限。
  還有一個雪鏡,款式非常老舊,根據這些器物上的文字,伍星雲推測自己應該在夜魔軍的地盤。
  伍星雲在穿上衣服後,終於覺得稍微舒服了點,他又吃了幾口雪,檢查了一下自己獲得的武器,並且再次搜索了一下周圍。
  一共有三十二個這樣的屍體,穿著打扮都一樣,配備的武器也相同。
  伍星雲根據他們身上的一些特徵蒐集到的不多的文字,判斷他們大概是夜碎空的探險隊。但他似乎從來沒聽夜碎空說起過有這麼一支隊伍。
  不過這一切並不重要,伍星雲抬頭看天,在夜空中,他很容易辨認一些星辰。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些標誌性的星星,並且大概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在夜魔軍的地盤,靠近傳說中的地球的方向。
  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伍星雲不知道,這些問題他也沒法解答,他的想法很簡單,先找到活人,詢問到具體的座標後,再拿到通信設備。
  等伍星雲確定這個方陣後,他心中也有些迷茫。拿到通信設備,該去找誰?返回聯邦,還是找夜碎空?
  這裡是夜碎空的勢力範圍,要去找他嗎?
  伍星雲在心中搖頭,但他又想起兩人在面對核爆的時候,夜碎空緊緊抓住自己不肯放手的那一幕。他心中感到一陣迷茫。
  但很快他就將這些丟到一邊,先別想這麼多,還是找到人再說吧。
  伍星雲四周看了看,他不太清楚自己該從那個方向走,這裡看起來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完全無法辨別方向。
  他再一次抬頭,看到了那個天邊的巨大淡黃色的星球。很快,他就判斷出來,這並不是一顆恆星,而是離自己很近的一顆衛星。因為相隔這麼近,卻並不熱。
  至於那發出的光亮,也讓伍星雲非常輕易的推測出,這顆行星應該有恆星。不然天上的那顆衛星不會在一片黑暗中發光。
  也就是說,這裡不會永遠是黑夜,會有白天。
  伍星雲決定在原地休息一下,等待白天再觀察。
  他在原地休息了不太長的時間,就發現天亮了。伍星雲用自己搜索來的裝備上的匕首插在地下,觀察自己所在的星球和恆星之間的關係。
  並且開始計算了起來。
  觀測所在位置,以及恆星距離並且計算軌道等內容,是聯邦小學生的課程,這些問題對於伍星雲來說非常簡單。
  很快,他就算出來這個行星的公轉,自轉週期,並且根據陰影和三角函數,算出了這顆星球的直徑。
  伍星雲看著這些資料,感到一陣詭異。這些資料,和教科書中所說的人類發源地,地球的資料基本一致。
  而且——白天只有一顆恆星,晚上卻有著一個月亮。
  這裡,到底是哪兒呢?如果是地球,歷史書不是說過,地球經過大規模核爆,早就被毀了嗎?怎麼可能看起來還有生命跡象的樣子?
  伍星雲滿腹狐疑,提著老式步槍朝計算出的可能會有人類聚集點的地方走去。
  他在路過那些兩人高的巨大生物時,那些巨大生物企圖襲擊他。
  但伍星雲很輕鬆的射中了它們的眼睛,甚至還能夠吃它們的肉,肉吃起來非常鮮美,但那些野獸的皮毛卻不是太容易被剝開。
  伍星雲剝了一張獸皮帶在背包裡,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鋪在身下用。
  他白天前進,晚上休息,途中遇到過很多強壯的生物,並且還時不時會遇到一些人的屍體。
  那些人的裝束都和他最開始發現的人一樣,但那些人身上的服裝都有肩章。似乎有軍銜,但那些軍銜和聯邦以及夜魔軍的都不太一樣。伍星雲覺得那些屍體應該是士兵,但又覺得如果真的是士兵,他們不該這樣大規模的死亡,而且……裝備也太差了,這個星球上的物種,可以說是屬於危險級。給士兵配備這樣的武器和裝備,讓他們在這個星球上生存,無異於是讓他們去送死。
  並且伍星雲發現這些士兵的身體狀況也不怎麼合格。
  別說比不上夜魔軍的普通士兵,就連聯邦的普通士兵也比不上。為了證實這一點,伍星雲甚至還動手解剖了一個屍體,取出了內臟。
  心臟要比普通人的心臟小,而且臟腑器官也不發達。與其說他們像士兵,還不如說他們像未進化前的人類。
  伍星雲覺得周圍一切都怪怪的,他在十天後終於找到一條類似於人造公路的東西,但這條路的修築更加落後,而且非常不結實。所以幾乎不出意料的,它被損壞的嚴重。
  伍星雲皺了皺眉頭,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沿著公路的方向走。
  這一路上,就看到了更多的屍體,有男有女,那些人看起來應該是普通人,並沒有穿制服,不過服裝款式非常老舊。
  伍星雲在這些屍體中又搜尋了一個海拔測試器,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有海拔五千多米。
  只不過這個海拔測試器並沒有標識以什麼為基準的,所以伍星雲還是覺得很茫然。
  他只能夠確定的是,在夜魔軍的地盤,靠近地球座標的位置,一顆和地球很相似的星球上,發生了一些流血死亡現象。
  這一路上,伍星雲並沒有見到過半個活人,他在這些屍體中找到過一些書,全部是夜魔軍的語言寫成的,而且非常深奧生澀,伍星雲基本看不懂,也推測不出來什麼。
  他擬定走到一個像樣的城市,然後在那裡發現更多的資訊。
  這天,是他抵達這顆陌生的星球第十五天。
  在這十五天中,他又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頭上的恆星,會莫名其妙的被什麼東西遮住,然後整個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中。但恆星過一段時間又會出現。
  這種情況,他猜測是恆星周圍還有某種天體,這種情況並不符合地球的描述。
  這裡不是地球,但卻也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啊?他找不到活人,心中的滿腹疑問根本得不到解答。
  這天是晚上,伍星雲順著一條高高的盤山公路往下走,天上下起暴雪,還不到恆星消失的時間,恆星就被遮住了。
  四周昏暗,一團團的雪被風吹得橫著亂飛,那些雪狂暴的好像能夠把人砸死一樣!
  伍星雲只能夠把帽子拉了拉,時不時抬手抹掉臉上的雪。
  盤山公路修得很窄,不足五十米。路面也很糟糕,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伍星雲估計懸崖那邊至少有上百米深。
  路邊偶爾有著一些孤零零的枯樹,那些枯樹樹枝糾結成團,看起來有些可怖。
  呼!伍星雲看到道路的另外一頭有亮光出現,他以為又是什麼猛獸,趕緊躲避,但等到那光靠近了,他才看到是一輛老式汽車,夜碎空住的地方經常會看到的那種樣式。
  伍星雲知道這一定是有活人了,他站在路邊朝著車揮手,但車唰的一下就衝了過去,並沒有停下來。
  伍星雲卻並不沮喪,他至少看到交通工具了。這說明他走的方向沒有錯。
  他繼續走,漫天大雪更加狂暴,風迴蕩在山谷中,發出嗚嗚的聲音。伍星雲的渾身都落滿了雪,地面上的積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能夠沒到腳踝。他準備再走一會兒就找個地方休息,卻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中。
  似乎,是人哭泣的聲音。
  那聲音夾雜在狂風暴雪中,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到。
  伍星雲心中一陣振奮,終於遇到一個活人了!他朝著那個哭聲處跑去,卻看見是一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肩膀,正在渾身發抖。哭聲應該就是這個人發出的。
  單從身後來看,那個人年齡應該並不大,最多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穿的也很少,只有一件襯衫,外套都破了,上面積滿了雪。他的哭聲嗚咽,中間又帶著恐懼,看樣子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而且這麼冷的天,只穿一件襯衫,估計要凍壞。
  伍星雲並不是太敢靠前,他在大約五米的位置朝著那個人喊著:「喂,你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蹲在地上的人回過頭來,天色昏暗,伍星雲看不清那人的臉,只是但從輪廓看,似乎非常年輕,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是個大孩子。
  那個人回頭,朝著伍星雲打量,伍星雲摸了一把臉,又拍了拍身上的雪。卻不料那個少年忽然站起來,張開雙臂朝著伍星雲急速衝過來。
  伍星雲一個閃身,那少年就跌倒在了地上,卻馬上爬起來緊緊的扯住伍星雲的褲腿,又是哭又是笑:「解放軍叔叔,你是解放軍!我終於等到你們了!嗚嗚……我好怕……我爸爸媽媽都被殺死了……我不想死……」
  那少年情緒非常激動,渾身顫抖,還在不停的咳嗽,臉上的淚還沒幹,便又在笑。
  伍星雲見他沒什麼惡意,就蹲□,那個少年馬上把伍星雲緊緊抱住,少年的手臂極為用力,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異常激動的狀態下。很顯然,是這顆星球上發生了什麼變故,少年的父母被殺死了,沒見過什麼場面的少年大概被嚇壞了。
  不過——什麼是解放軍叔叔?伍星雲心中有點不滿,先不說這個稱呼他從來沒聽說過。單單說他今年才二十三歲!叔叔兩個字,真不敢當。
  但他現在也不好去糾正這個少年的話,他只是覺得這個少年身體冰冷,又渾身都在打顫,便伸出手,輕輕摟住了他,在他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撫,並且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沒事,別怕!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這是哪裡?」
  少年茫然搖頭,又緊緊的扯住伍星雲的袖子,片刻之後似乎有些不好一絲,於是又放開,擦掉臉上的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伍星雲看那個少年凍得厲害,就從自己的背包裡把先前剝下的那個野獸皮拿出來,給少年披在身上,又取出自己分割好的野獸肉,給少年吃了一口。
  少年蹲在路邊,背靠著懸崖狼吞虎嚥,硬梆梆的被冰凍的肉咬的牙齒咯嘣咯嘣響。
  很快,少年就把肉吃完了,他舔了舔嘴唇,情緒似乎已經鎮定了一些,然後他說:「解放軍叔……啊不……兵哥。」少年一邊說話一邊在打量伍星雲,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太清楚,只能夠看到對方是個年輕的士兵,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於是馬上改口。並且他也看清了,本跟不是什麼解放軍大部隊來了,而只是一個士兵,似乎還是掉隊的。
  「我叫葉凡,今年才剛高中畢業……我……兵哥你不要拋下我好不好?」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祈求,「我會做很多事情……我不會拖累你的……求你不要丟下我……」
  伍星雲沒說話,他完全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正想開口問這個少年的時候,這個時候路邊忽然又有一輛車駛過。
  伍星雲眼疾手快,將站在路邊的少年拉到身後,藉著光,他朝著這個少年的臉上看去。
  然後,非常突兀的,那張熟悉的臉呈現在伍星雲面前。
  是夜碎空的臉。
  或者這樣說並不太確切,應該說,是他曾經見過的,夜碎空少年時期的那張臉,帶著稚嫩,還有著驚嚇。但錯不了,就是他!
  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鑽到了伍星雲的腦袋中,他半晌沒反映過來,直到剛剛那輛小型客車輪胎打滑,混到山底下的時候,他才驚醒。
  伍星雲回頭,盯著面前這個少年版的夜碎空,問:「你剛剛說,你叫——什麼?」
  「葉凡」少年回答。
  然而伍星雲馬上想起來,似乎,在當初夜碎空潛伏到聯邦,和文諾撞見的時候,他自我介紹說過:「我叫葉凡。」
  這是巧合嗎?伍星雲心中一片混亂,他定了定神:「今天是什麼時間?這是哪裡?」
  葉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兵哥,他害怕被拋下,於是偷偷的抓住伍星雲的衣角,說:「是七月20。這裡……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大概就是西藏和四川的邊界處吧……兵哥,你迷路了嗎?」
  伍星雲心中猶如被一個大鎚擊中一般,感到一陣窒息。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葉凡,過了很長時間,才把整個事情串聯起來。
  恆星爆炸,掉入黑洞,穿越蟲洞,來到陌生的環境……
  簡單來說,就是——自己穿越了,從銀河曆2015年七月,來到了兩千年前的地球。在地處——伍星雲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夜碎空有教過他中國地圖,在地處中國的西北方高原地帶。
  伍星雲看著面前的葉凡,目光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自己衣角處多出來的那隻手上。
  那是葉凡的手,手還在哆嗦。
  葉凡也跟著伍星雲的目光朝自己的手看去。他有些尷尬,也有點不捨,但還是及時鬆開了伍星雲的一腳。
  「別……別誤會……我只是……還不太適應忽然到來的末世。我以後不會這樣的,我保證……我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葉凡小心翼翼地解釋著,甚至到了最後,還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伍星雲知道葉凡很害怕自己拋下他,所以才偷偷抓住自己衣角的。他也知道那是對方在受到驚嚇後做出的下意識反映。他並不怪葉凡,他只是感到一陣恍惚。
  因為整個事情真實太荒謬了!而且最荒謬的是,面前這個在暴風雪中,蹲在地上無助哭泣的大男孩兒,懇求自己不要拋棄他的葉凡,就是之後讓整個銀河系都聞風喪膽的夜魔——夜碎空!
  作者有話要說:如大家所見,這個時候的夜碎空還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夠再普通的孩子。
  不過,他會很快成長起來的,也會很快變強。
  另外,謝謝孤江寒雨_洛晨的地雷~


41、共渡夜晚

  風吹得更加猛烈,雪一塊一塊地砸下來,很快將兩個人的視線都遮住。
  伍星雲甩了甩腦袋,將那些震驚全部甩走,他腦袋上的那些雪也跟著四處亂飛。
  他一個人走都夠嗆,現在還要帶著個看起來沒什麼自保能力的夜碎空,肯定是無法繼續往下走了。
  他必須想辦法找個地方過夜休息,躲避風雪,至少等白天溫度高一點後再走。
  伍星雲四處張望,漫天暴雪之下,可見度非常低,這裡是一條盤山公路,千年前的情況他也不熟悉,根本不知道什麼地方會有建築可以躲避風雪。
  他企圖問葉凡,但一張口,嘴巴裡就被雪塞滿了,連嘴巴都不敢張。
  葉凡很快就發現了伍星雲的企圖,他把自己身上裹得獸皮高高舉起,罩在兩人的頭頂擋避風雪,兩人的腦袋就湊在獸皮下,雙方的呼吸都能夠彼此感受到。
  葉凡說:「兵哥你要說什麼?」
  葉凡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低沉,但已經鎮定多了,不似先前那麼無助。
  伍星雲問:「這條路上,附近千米內,有可以避雪的地方嗎?雪太大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歇腳再說別的。」
  葉凡搖頭:「沒有……我已經走了一天了,除了屍體什麼都沒有。」說話時鼻尖不經意擦過伍星雲的面頰,有點癢。
  伍星雲把腦袋探出獸皮搭起來的臨時斗篷,他也不敢在公路上休息,因為時不時還有汽車駛過。他想了想,想起先前有輛車似乎翻了,或許可以借用一下。
  於是他跑到公路的另外一邊,葉凡也跟著跑了過去,兩人站在懸崖邊上看著,白雪皚皚之下很好找那輛車,在峭壁下的斜坡上有個黑點。
  峭壁至少有百米高,在這種暴風雪的天氣,並不是很好下去,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休息了。
  伍星雲翻出自己的背包,找出這幾天搜來的繩子,纏在懸崖邊的樹上,葉凡也明白伍星雲想要下去幹什麼了,這時候暴雪正盛,走路都困難,何況是爬下峭壁?
  葉凡拉住繩子,想要阻止伍星雲,但他才剛剛一張口,就滿嘴的雪,依舊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伍星雲把繩子捆好,又拽了拽,十分結實。
  然後他把背包撿起來,給葉凡背上,又轉過背,拍了拍自己的後背,示意葉凡抱住自己,兩人一起下去。
  葉凡用力搖頭,說什麼都不肯,伍星雲強拉都拉不住,他實在是沒轍了,只有把獸皮又套在兩人腦袋上,大聲說:「沒事的!不用怕,我背你下去,摔不死。」
  葉凡還是不肯:「不是,你看起來……我怎麼能讓你背我下去?這不是給你添加負擔嗎?我有手有腳,自己可以爬下去的!」
  伍星雲也沒那個力氣在這種時候和葉凡糾纏這些東西,他把獸皮丟給葉凡,有些憤恨的看了他一眼,心中默默的想:不肯讓我背,你最好一個失手掉石頭上摔死!也免得將來禍害我和整個宇宙!
  他自己先順著繩子,飛速的下降,腳在懸崖上蹬一下,身體就像一隻鳥一樣躍下,再蹬,再往下。動作流暢完美,在暴雪之中沒有半點停滯。這種惡劣的環境對他來說並不是很困難,幽靈鎖兵為了對付夜碎空,各項非人訓練比這個殘暴多了。
  伍星雲很快就降落到了穀底的斜坡上,雖然依舊有雪花在飄,並且還很冷,但至少沒有山頂那麼狂暴的雪了。
  他在底下對著夜碎空招手,示意他順著自己剛才下來的路下來。
  這種環境對伍星雲來說沒什麼,可是對葉凡來說,那簡直是糟糕至極。
  葉凡從小到大都是乖學生,上學聽老師的話,回家聽爸媽的,從不蹺課打架,而且還很宅,放假也就是在家打打遊戲看看小說什麼的。
  偶爾有過一些攀岩活動,但那都是健身俱樂部的那種人工懸崖,安全帶,安全帽齊全,旁邊還有教練。
  可現在山頂的風都刮得他站都站不穩,手更是凍得快要掉了,暴雪一陣陣的砸來,瞬間就能夠將他埋掉。
  他只要站在懸崖邊往下面看一眼都覺得有點頭暈,更不用說下去了。
  可是——他也絕對無法接受,自己在有手有腳的情況下,被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背下懸崖。
  葉凡在崖頂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學著剛剛伍星雲的樣子,朝下慢慢的滑去。
  他剛剛在崖頂看伍星雲的動作流暢輕鬆,但自己來的時候才知道其中有多麼困難,下滑速度過快,手掌就會被繩子擦掉皮;落腳點找不穩,還會撞到膝蓋被弄得生疼;那一陣陣的眩暈感,以及身在半空,繩子晃來晃去沒有任何著落的可怖的感覺,差點弄得他崩潰。
  葉凡下降的過程中,有幾次都不小心踩空了,結果整個人吊在繩子上晃悠來晃悠去,差點摔下去。
  伍星雲在底下看得滿頭黑線。
  那個冷酷狂傲,一掌撕裂合金戰艦,讓眾人顫抖的夜碎空,原來也曾經是個普通的少年……
  而且,還有這種掛在繩子上到處晃的時候,真是讓人慘不忍睹。
  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夜魔的黑歷史了!!或許自己有一天再次遇到夜碎空,可以拿來嘲笑他。
  但是當他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感到一陣黯然神傷——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很難回去了。就連聯邦最新科技都沒有研究出來怎麼穿越時空,更何況兩千年前的科技呢……
  正在伍星雲胡思亂想的時候,嘭的一個東西掉在他腳邊。原來是夜碎空沒抓緊繩子,在半路還是掉了下來。
  葉凡腦袋著地,幸好山谷中積雪更厚,他也沒撞到什麼石頭,不至於摔傷,一落地就從雪中爬起來,抹了一把臉,對伍星雲有些不好意思的:「我……我以後會努力……」
  「嗯。」伍星雲嗯了一聲,山谷中風雪不再那麼狂暴,兩人一起朝著滾落的汽車走去。
  那是一輛小型麵包車,車裡面的兩個乘客已經死了,車也被完全翻了過來。兩人動手把屍體拖出車外,然後自己爬到車廂中,總算是能夠休息一會兒了。
  葉凡在喘氣,他以前從未見過死人,但這兩天,死人到處都是,而且——剛剛自己還動手拖了一個。
  他一邊這樣想,一邊偷偷的打量身旁的兵哥。
  這位士兵臉上毫無任何不適的表情,非常的鎮定而且冷靜,面龐有些稚嫩,似乎還不到二十三歲。
  葉凡在心中猜測,身旁的士兵到底多大,二十,還是二十一?是不是殺過人,殺過多少人?看到屍體那麼冷靜鎮定,是……上過戰場?
  卻看見士兵休息了一會兒就回過頭來,說:「去洗澡。」
  葉凡一愣,伍星雲說:「荒野中要保持身體清潔才不容易被感染。以後的環境可能會更加糟糕,至少每三天要洗一次。有雪的時候用雪,有水用水,沙漠裡用沙子清潔皮膚,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也要空氣浴。」
  葉凡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忽然想起來什麼似得:「兵哥你呢?一起洗吧!」
  伍星雲沒來由的就想起剛剛和夜碎空結婚的那會兒,夜碎空也說過類似的話。
  伍星雲有點恍惚,過了一會兒搖頭:「我們兩個輪流,另外一個人站崗放哨。」
  葉凡就沒再多說了,他很快跑到外面,脫了衣服,抓雪把自己身上擦了幾把,冷的直哆嗦。
  伍星雲則站在車頂很警惕的看著四周,端著槍,以防有什麼東西跑來襲擊葉凡,他的目光不經意略過葉凡身體的時候,就發現少年長得也異常壯實,年輕的身軀在雪地中顯得矯健而強壯。也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身體本錢,所以才能夠在末世生存到現在吧?
  伍星雲注意到葉凡身上有很多地方都有傷口,有些還是剛撞傷的;葉凡拿雪擦傷口的時候,還會疼得齜牙咧嘴。
  伍星雲把自己的背包拿出來,在裡面翻了半天,只翻到搜刮來的一瓶碘酒噴劑,於是他把碘酒丟到葉凡腳下,隨即扭過頭去。
  因為他看到夜碎空正好面對自己,全身上下看的一清二楚,連不該看到的東西也看光了。
  葉凡撿起碘酒,往自己身上剛剛被擦傷的地方噴了噴,穿好衣服,裹好獸皮之後就站在車頂幫伍星雲放哨。
  伍星雲找了個稍微隱蔽的地方,開始擦洗身體,槍就放在他身邊,儘管有葉凡放哨,但他還是很警惕的觀察著周圍,兩人的目光冷不丁就會相撞。
  目光相撞的時候,兩人都感覺有點尷尬。為了化解這種尷尬,在下一次兩人目光相撞的時候,葉凡主動笑了笑,說:「兵哥你身材挺好的,不介意多看兩眼吧?」
  伍星雲恨不得把葉凡揪住揍一頓。如果面前的是夜碎空,肯定就揍了!
  但當伍星雲穿好衣服,想要揍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對著這個少年,有點下不去手。他不擅長欺淩弱小,特別是這個弱小還一臉的討好之色時,就更下不了手了。
  伍星雲在心底嘆口氣,爬到麵包車的駕駛室處,但那裡面的空間實在是太狹小了,根本不好坐。
  葉凡觀察了伍星雲一會兒,才開口:「兵哥,不介意過來跟我一起睡吧?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嗯,這裡的地方大,你會稍微舒服些。再說天這麼冷,我們兩個擠一起也會熱乎點。」
  伍星雲哦了一聲,抱著槍鑽到了葉凡所在的後座處。
  整個車都翻過來了,座位在頭頂上。兩人把頭頂的後座放平,多出來的空間正好供兩人半躺著。
  伍星雲說:「你睡吧,我放哨。」
  葉凡卻不睡,他在黑夜中藉著雪地的反光,把伍星雲的臉看的輕輕楚楚。他想這個士兵大概是掉隊了,也或者是他的小隊全部犧牲了,也是他是過來找自己的親人。
  在這個末世,社會體系在迅速的瓦解,一些地方軍隊也崩潰的厲害,葉凡甚至碰到過幾個已經變成土匪的兵。
  葉凡當時一個人在無盡的公路上,看到的只有屍體和殺戮,本來是很害怕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麼,當他抬頭看清這個出現在暴雪中,軍容嚴整的士兵時;當這個士兵把自己唯一避風的獸皮拿出來時;葉凡就對他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和依戀的感覺,他覺得在這個士兵身邊,感到溫暖和安全。
  此刻,葉凡看著這名士兵的側臉,雪地中反射的光線讓他看不太清楚,只覺得周圍一切都朦朦朧朧。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藏身空間,葉凡甚至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葉凡聲音很輕:「我睡不著……要不你先睡,我來放哨,你應該更累。」
  伍星雲不和葉凡客氣,他閉上眼,但腦袋中亂糟糟的。而且因為獸皮給了葉凡,自己也很冷,根本睡不著。
  於是他又睜開眼,發現車窗的玻璃都被蒙上了一層霧氣,是兩人的體溫在車窗上的結晶。
  伍星雲伸手擦了擦倒置的車窗,朝著外面看去,卻聽見葉凡問:「兵哥,你叫什麼名字……我總不能夠老喊你兵哥兵哥的,多不禮貌。」
  伍星雲回頭,笑了一笑:「你也知道什麼是禮貌嗎?」
  這個笑容在黑夜中來的突然,潔白的牙齒也分外奪目,葉凡覺得面前的這個其貌不揚的士兵身上有很多優點,而且對方這句略微調侃的話,配著那樣的笑容,讓葉凡的腦袋懵了一下,幾乎有半秒鍾不能思考任何問題。
  伍星雲說:「我叫……伍……。」說道這裡的時候,伍星雲突然閉嘴,他沒再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是太想告訴夜碎空自己的真名。
  反正,以後大概回不去了,兩人也不會在一起呆太長的時間。
  這裡沒有聯邦也夜魔軍,和親戰爭都不需要,所以……也不需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吧。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兩人只會是不經意擦肩而過的過客,無需知道太多。
  葉凡愣了一下,說:「那你姓什麼?哦,這裡有!」葉凡的目光落到了伍星雲的背包上,上面寫著:武雲。
  葉凡指著那背包上的字問:「武雲,這是你的名字?應該是,我看電視上,當兵的裝備都一樣,寫上自己的名字會容易辨認。」
  伍星雲朝著那個名字看去,那字寫的歪歪扭扭,他的中文在結婚前集訓過一陣子,認識的不多。後來大部分都是夜碎空教的,雖然學的很快,但只能夠辨認工整的字跡。
  這兩個字又是草書又是繁體的,他根本認不出來。現在聽葉凡念出這兩個字,居然和自己的真名很相似。
  伍星雲沒有出聲反駁,算是默認了。
  葉凡說:「那我以後叫你雲哥吧。你冷麼?」
  他一面說,一面把自己身上裹得獸皮給伍星雲勻了一點,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本來這是你的東西,我……我不該霸佔的。但我怕明天感冒了,就會拖累你……我看你穿的也少,半夜會很冷的。要不一起用吧?」
  伍星雲沒有動,也沒反對葉凡這個提議。他感到獸皮被蓋在自己身上,上面還帶著葉凡的體溫,以及他身上那頗為熟悉的味道。
  葉凡把獸皮蓋好後,又說:「他們都說這是末世來了……我同學,家人,好多都死了……如果沒遇到你,我今晚大概也死了。你說,以後會一直都是這樣嗎?」
  伍星雲說:「不知道……不過我想你應該會活著,一直活著。」
  葉凡沒說話,情緒有點低沉,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活著,我寧遠跟他們一起死了的好。」隨即他又笑了起來,「不過其實我也不甘心就這麼死,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還是個處男,就這麼死了太不甘心了。」
  伍星雲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不停的咳嗽,葉凡就幫他拍背。好容易伍星雲平靜下來,葉凡問:「你呢?」
  伍星雲看了葉凡一會兒,這張臉在黑夜中離自己好近,近得都能夠感受到上面的溫度。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已經結婚了。」


42、鼠潮

  葉凡「哦」了一聲,說:「那……你是過來找她的?」
  伍星雲搖搖頭:「大概再也見不到他了……我們不說這個行嗎?」
  葉凡偷偷觀察著伍星雲的神色,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神傷,心中琢磨這個士兵的老婆不是死了,就是跟人跑了。這些天,他看到過不少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事情,知道是對方的傷心事,也就知趣的換了話題。
  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起,聊了很久,多半是關於末世的,也有以前生活的。
  葉凡的生活乏善可陳,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在幾個月前,太陽第一次消失的時候,地球陷入第一次恐慌。
  不過那時候太陽只消失了幾秒就出來了,各種專家積極解釋,一切還算安穩。
  葉凡畢業後和父母一起過來旅遊,準備去布達拉宮的那天,是太陽第二次在天空中消失,並且一天之內消失了三次,這下引起了徹底的恐慌,葉凡的父母準備帶他回家,但那個時候已經四周都是怪獸,地球上的生物變異厲害,往日根本不能夠和人類抗衡的物種,一夕之間強大無比,甚至還有了智慧。
  兩人核對了一下日期,伍星雲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正是葉凡父母死去的時候。
  葉凡被嚇壞了,他開始企圖逃回城中,但氣溫忽然降臨,太陽消失,變異的怪獸破壞了大量的人類設施,甚至熱武器都對其不管用。
  在這種情況下,他扛了十幾天,又餓又累,失去了親人和朋友,到處都是死人和怪獸,在盤山公路上又遭遇鋪天蓋地的暴雪,諸多變故使得這個沒遇到過任何變故的少年終於崩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伍星雲從來沒見過地球物種是什麼樣的,所以在拳頭大小的螞蟻可以推翻汽車,溫順的小狗居然能夠有一層小樓那麼高,麻雀以人腦漿為食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太深的感觸,他摸了摸自己蓋著的獸皮,聽葉凡的描述,這張獸皮並不是什麼猛獸的,而是高原上變異藏獒的皮。
  葉凡講述了自己的所有經歷,伍星雲大部分時間聽著,也沒多問,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少年。這是一個溫和,善良,又有些陽光的少年,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很不同。
  只是有一點一模一樣,那就是當葉凡回過頭,看著伍星雲的雙眼時,伍星雲有些不敢跟他對視。
  「你呢?你……怎麼一直悶悶的不說話?」葉凡問。
  伍星雲說:「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
  「那……你有親人嗎?」
  伍星雲點點頭:「有父母,還有哥哥,但……大概以後見不到他們了。」說這話的時候,伍星雲情緒有點低落,如果父母知道自己死了,該多麼傷心。還有自己的媽媽……伍星雲在黑暗中瞪了葉凡一眼,都是這個混蛋害的!
  葉凡絲毫不知道伍星雲的心理活動,他看伍星雲情緒比較低落,便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
  這名士兵手掌全部都是硬繭,手也有些冷,葉凡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疼,對方只比自己大幾歲,但看起來已經吃過很多苦,還受過不少傷害,不然不會有那種眼神。
  在這一刻,葉凡有一種想要保護他的衝動,儘管對方不論體力還是心智都比自己強很多,但葉凡還是想盡自己的力幫他,哪怕只能夠用語言安慰他。
  葉凡說:「別難過,我……父母也沒了。以後我們兩人在一起,我可以……嗯,給你做飯吃,幫你洗衣服,你難過的時候我給你講笑話聽。」
  伍星雲沒說話,他看著葉凡,對方的手心很暖和,眼神也很真摯。他輕輕的把手抽出葉凡的掌心,低聲說:「睡吧,我們輪流守夜。」
  葉凡這次出奇的聽話,連客氣話都沒說一下就閉上了眼睛,很快,輕微的鼾聲就傳來了,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到了伍星雲身上。
  伍星雲沒來由的想起新婚那會兒,兩人出遊在野外露宿的情形了。那時候可以說是兩人關係最好的時候,但就算是關係最好的時候,也沒有相互依偎在一起睡覺的時刻。
  外面的雪花依舊在簌簌的落下,車內的溫度卻因為兩人緊緊的靠在一起,而不覺得寒冷。
  葉凡睡了大概一個小時就醒了過來,他跟伍星雲換了位置,半躺在窗邊。
  伍星雲說:「你睡的時間少,等會困了就叫醒我。要是感到有什麼危險,也要叫醒我。兩個小時候我來換你。」
  葉凡答了一聲好,伍星雲安心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因為有人在身邊,是他抵達地球後睡得最放鬆的一次。夢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服,並且,還很暖和。
  等到伍星雲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葉凡沒有中途叫醒他,而是讓他好好地睡夠八小時。
  伍星雲說:「說好了一人兩小時,你怎麼不喊我?」
  葉凡說:「我反正不困,讓你多睡會兒是應該的。你是戰鬥力呢!」
  伍星雲嗯了一聲,心中憤憤地想:真遇到危險的時候,是讓夜魔被有戰鬥力的怪殺死呢?還是讓他被有戰鬥力的自己殺死呢?
  兩人從車裡面鑽出來,開始商量下一步的去處。
  他們沒有食物,水,武器,這一切,都必須找到附近的城市來補充,並且需要獲取最新資訊,才能夠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兩人在車裡找到了一張地圖,並且根據定位系統基本確定了現在的位置。
  目前兩人已經到了四川的地界,川西高原處。
  附近最近的縣城就是番縣,伍星雲打算在那裡補充點東西,但葉凡不打算在那裡停靠。
  「估計哪裡都沒什麼人了。我覺得還是找有駐軍的稍微大一點的地方比較安全。看,順著這條路下山,就會穿過一條隧道。過了隧道,海拔沒這麼高,高原反映也會消失的……這裡有個縣城,我想應該很不錯的,電視上還宣傳過。說不定可以在哪裡找到部隊跟著,或者……有些什麼食物武器的。反正我們開車,一天也足夠了。」
  雖然葉凡的建議在伍星雲這個老兵的眼中看來不怎麼靠譜,並且他覺得那裡恐怕危險更多,但他還是決定尊重葉凡的意見。
  原因本簡單,因為——葉凡會活下來,會變得最強,會是夜碎空。所以,不論他現在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哪怕看起來是愚蠢至極的,那都是經由歷史檢驗過的最正確的道路。
  葉凡害怕伍星雲丟下他,卻殊不知,在這種連伍星雲也不一定能夠應付的危險環境下,跟著葉凡才是最安全的。
  兩人商量好以後,就開始動手了。
  伍星雲去找了塊石頭,葉凡弄個根長木棍,兩人一起把昨天晚上歇息過的車翻了過來。
  運氣還算不錯,車的重要零件並沒有撞壞,汽油也沒有漏掉,稍微修理就能夠再次使用。
  伍星雲修車,葉凡就在一旁打下手幫忙,還去弄了點枯樹枝升起了火,給伍星雲烤了幾塊肉吃。又在車的後備箱找到了鐵桶,把雪水燒化了給伍星雲喝。端茶倒水弄食物非常慇勤,伍星雲手髒不方便拿肉,葉凡就喂他。
  「雲哥,你真厲害,什麼都會!」葉凡由衷稱讚,「是特種兵吧?」
  伍星雲嗯了一聲,說:「肉烤糊了。」
  葉凡馬上就把那些糊掉的肉切下來送到自己嘴裡,把沒糊的塞到伍星雲嘴巴裡。
  葉凡一面喂伍星雲吃肉,一面看他修車。
  伍星雲一絲不苟的軍裝配合著認真的表情,讓葉凡覺得很好看。於是葉凡伸出手,幫伍星雲嘴邊的食物殘渣給抹掉。
  當手指不小心碰到嘴唇的時候,伍星雲躲了一下,說:「吃飽了。」
  葉凡立刻察覺到伍星雲不高興,他忙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說完之後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難道,服務慇勤點也錯了嗎,不管了,反正……錯的總是自己就對了!
  修好車之後,食物儲備也不夠,伍星雲還要去打獵。
  葉凡在伍星雲背後默默的握拳,心中暗暗的說:我一定,要趕快變強!一定不能夠讓他小瞧我,一定不能夠當他的包袱。還有,絕對不要惹他討厭。
  伍星雲去了沒多久就拖回來一個他自己也不認識的東西,不過他本來就不怎麼認識地球物種。
  但是當東西拖到葉凡面前的時候,葉凡驚訝地合不攏嘴巴。
  伍星雲拖了一隻足有一米高的變異松鼠,葉凡見過這種變異松鼠襲擊人類,別說普通人對它沒有什麼抵抗力,葉凡就親眼見過這樣的松鼠殺死過三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而且松鼠儘管變異了,卻依舊非常敏銳,警惕性很高,不好捕捉。特別是它們擁有了智慧以後,連常年的老獵人都不可能打中他們。
  但伍星雲竟然在一個小時內就拖回來這麼一隻大松鼠!!
  葉凡原先對伍星雲的好感,以及那一點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感覺,現在已經全部變成了崇拜。
  他走上去看,發現子彈打中的是松鼠的眼珠,直擊大腦。這絕對是世界一流的射擊水準。
  「真是帥呆了!」葉凡心中默默的說,他又偷偷抬頭去看伍星雲,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很喜歡。
  葉凡很自覺的承擔了剝皮,割肉,處理肉的工作,在準備好一切後,兩人就開著車上路了。
  伍星雲車技非常糟糕,山谷中本來也沒什麼路,無非就是雪和草,折騰了大半晌才看到公路。
  但看到公路就是勝利,他們校對了方向後,就朝著目標中的縣城前進。
  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在一圈的盤山公路下來後,海拔也漸低,天氣沒那麼冷,可也絕對不像夏天。
  葉凡把伍星雲的棉襖和獸皮都撞到背包裡,賽得滿滿的。兩人也都餓了,葉凡拿出上午準備好的肉,才一打開包著它們的布,就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
  葉凡有些震驚的看著這些肉:「怎麼壞的這麼快!!」
  他對於這種情況太意外了,之前他一直在高原雪地,冰封的地方,能找到的食物也不過是一些乾糧。
  天氣不熱,他又特意的洗乾淨,弄熟了這些肉,想著就算沒東西吃,也能混個兩三天沒問題,結果居然一個下午就全部壞了!!
  看來內地比高原更加可怕,這裡的生物種類更豐富,會不會……變異的東西更多……
  而且,食物腐爛速度這麼快,是不是意味著——城里根本沒有任何食物?人們會為了爭奪吃的而互相殘殺?那麼,一旦有了傷口,也不容易癒合嗎?
  葉凡感到不寒而慄,他朝著自己的掌心昨夜擦傷的地方看去。像他這個年紀新陳代謝旺盛的少年,一個晚上就足夠這些傷疤癒合了。
  但現在,很顯然,那些傷疤根本沒有癒合,非但如此,葉凡還覺得它們因為溫度的升高和氣候的潮濕,變得開始疼癢起來。
  伍星雲回頭看了肉一眼,說:「有什麼問題嗎?我先前的那些凍肉,也最多過三天就壞了……」他也不太清楚地球的細菌活動情況,從他到來就已經是這樣了,食物腐爛速度在伍星雲眼中也不算太塊,總比某些星球好,新鮮肉食半個小時就能夠全部腐爛。
  伍星雲不怎麼在意,說:「不能吃了就扔掉吧,我們再找吃的就是。」
  他一面說,一面朝著前面的隧道開去。
  出了隧道再走上約莫五千米的位置就是縣城了,伍星雲打算今晚在哪裡落腳,說不定能夠遇到更多的人,打探更多的情況。
  他朝著遠處看了一眼,這個隧道非常長,隧道出口的光十分微弱,而且因為透視的原因,出口看起來也非常小。
  伍星雲繼續開車,一邊開車一邊說:「葉凡,怎麼一直都是這個味?你們地……這裡空氣不太好,讓人聞著不舒服。」
  他說話間,車輪撞到了什麼東西,方向盤一打滑,又撞到了牆上。
  伍星雲跳下車,發現被車的前蓋都被撞壞了,本來就不怎麼經用的發動機徹底報銷,再也開不起來了。
  好在剩下的路也沒多遠,可以步行抵達,兩人拿了東西走路,葉凡拎包,伍星雲扛槍,兩人一起朝著光亮處走去。
  越走,空氣中的那股腥味瀰漫的就越重,伍星雲再也不認為這種血腥味就是地球特色了。
  最後,兩人在一堵牆面前停下。
  那是一堵詭異可怖至極的牆,幾乎把整個隧道都堵死了,只在右下角有一個半米寬,一米高的縫隙。
  微弱的光就是從這個縫隙中透出來的。
  原來這條隧道並沒有那麼長,只是這縫隙中的光讓人產生的視覺誤差而已。
  葉凡就站在伍星雲的身邊,他此刻微微抬頭,看到了這一堵「牆」
  那是人的屍體所組成的東西。
  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堆積起來的一堵牆,將隧道堵死了。
  那些屍體有的沒有腦袋,有的腸子留在外面,看起來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過後,丟在這裡的殘渣一般。
  屍體足足有上千不止,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血腥味,有些頭顱鑲嵌在「屍體牆」中,面容可怖猙獰。大部分的頭顱都被啃光了,卻還有一些保留著原貌,呈現出各種驚恐的表情。
  在黑暗無光的隧道中,成千上萬的屍體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那咯咯,咯咯的嚼碎骨頭的聲音,讓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算是伍星雲,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槍,當他意識到這只是一支老式落後的步槍,根本不是自己幽靈鎖兵的裝備時,他的手心有點冒汗了。
  咯咯,咯咯,骨頭被咀嚼的聲音依舊在傳來,然而還有更多的聲音傳來。
  吱吱,吱吱……
  兩人都感覺到了地面震動的聲音,以及越來越近的吱吱聲。
  伍星雲和葉凡同時回頭,然後就看到了讓兩人很長時間都做噩夢的東西。
  隧道入口處,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像潮水一樣迅速湧來,每一個東西都有人手掌般大小,它們拖著光禿禿的尾巴,發出吱吱的聲音,成群結隊,遇到什麼吞噬什麼,淹沒一切。
  是老鼠!!
  足足有上萬隻不止的變異灰老鼠!!
  就算在未變異前,一個強壯男子都不可能對抗上萬隻老鼠的圍攻。
  更何況,現在出現的還是這種變異大老鼠!
  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在這一瞬間,兩人似乎明白了,隧道的那堵屍體牆,是怎麼來的了!
  那是城中的人被老鼠拖到這裡後吃掉的!
  他們竟無意間,闖入了老鼠的巢穴。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俅俅的地雷 ,潑墨宣張的手榴彈,以及虐渣做大爺的火箭炮。謝謝你們~
  另外,我看到有讀者說希望伍星雲快點回去……
  那麼……
  很不幸的告訴諸位,第二卷的名字叫:末日之光……


43、新生

  他們竟然在無意之間闖入了老鼠的巢穴。
  他們不能夠朝著老鼠的方向走,因為那意味著被上萬隻老鼠吞噬。
  那麼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從屍體牆的縫隙中穿過了。
  伍星雲緩緩的端起槍,他低聲對葉凡說:「鑽過去!」
  葉凡的臉在一剎那間變得慘白。
  兩人此刻都看出來了,那是老鼠回巢,而不是來覓食的。
  兩人身在暗處,又被沾染了很多周圍的氣味,老鼠一時之間並沒有法發現他們。
  也或許是老鼠吃飽了,現在並不是太想打獵。
  但兩人如果一直呆在這裡,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成為屍體牆的一部分。
  伍星雲低聲輕喝:「快點!」
  葉凡朝著縫隙鑽去,他覺得兩廂比較,還是鑽屍體牆稍微好一點。
  縫隙很窄,葉凡必須彎腰躬身,才能鑽進去,等到鑽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這是個約莫三米長的通道。
  形成通道的原因,是因為這裡有一個倒掉的扶手架,那些老鼠扔屍體的時候,屍體在扶手架上被擋住,所以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葉凡小心的邁著自己的步子,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和一些頭顱擦過,還有一直滿是血的手身在他面前,蹭到了他臉上。
  葉凡用了三秒鑽出了這個縫隙,當他鑽出縫隙的時候,聽見嘭的一聲槍響。
  伍星雲開槍了,他背朝著縫隙,倒退著前行,但還是有幾隻老鼠發現了他,跟了過來。
  其中一隻試圖向伍星雲發起攻擊,伍星雲沒有任何選擇。
  鼠疫是最可怕的東西,如果真的被這種老鼠咬上一口,小命肯定會丟在這裡。
  伍星雲的槍法很準,一槍斃命,那隻肥老鼠在地上滾了兩下,四肢一陣痙攣過後,就死了。
  但槍聲卻驚動了其它的老鼠,更多的老鼠開始注意到伍星雲,並且對他發起攻擊。
  砰砰砰!
  槍聲連射,震耳欲聾。
  但子彈再多也是有限的,何況,伍星雲的子彈根本不多。
  當他退出狹小通道的時候,子彈只剩下不到十枚了,但老鼠,卻越來越多。
  伍星雲不打算再隨便開槍,他拔出收刮來的匕首,刷的一下,斬斷了另一隻試圖攻擊他的老鼠。
  但這種殺傷力太小了,一隻老鼠死掉,會有十隻老鼠湧來。
  這些擁有了智慧的老鼠,甚至懂得了復仇!!
  一開始還只是十幾隻老鼠跟著伍星雲從縫隙中出來,但馬上,十幾隻變成幾百隻,幾百隻變成幾千隻。
  一隻只的老鼠,好像被人指揮著一般,如同衝破堤壩的江水一樣,朝著伍星雲撲來。
  「快跑!」伍星雲拉著葉凡就朝著隧道的另外一端跑去。
  隧道的另外一端大約有三百米的距離,伍星雲常年訓練跑步,速度非常快,葉凡跟不上伍星雲,噗通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下。
  伍星雲趕緊伸手去拉,但是發現葉凡的腳踝已經被一隻老鼠咬到了。
  伍星雲上去一腳踩到了那隻老鼠的身體。
  老鼠被他踩的腸穿肚爛,但牙齒要緊緊得咬著葉凡。
  伍星雲把葉凡拉起來,已經又有上百隻老鼠從縫隙中鑽了過來,跟上他們的腳步,而且越來越近。
  伍星雲繼續拖著葉凡跑,但葉凡只覺得整條腿都似乎麻木了,他一跳一跳根本不可能跟上伍星雲的步伐,而那些老鼠越來越多,越來愈近。
  葉凡把伍星雲一推:「雲哥,你自己快跑吧!」
  伍星雲被葉凡推的一個踉蹌,回頭看時,才發現那隻肥老鼠雖然死了,但還咬著葉凡的小腿。而且這種老鼠似乎非常厲害,葉凡被咬了整條腿都僵硬了,根本沒法走路。
  伍星雲二話沒說,回頭就把葉凡背在自己背上,朝著隧道外跑去。
  在奔跑過程中,伍星雲還能夠反手開槍,射殺企圖撲向自己的老鼠。
  葉凡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推了伍星雲一下讓他快跑,但當他一旦被伍星雲背著的時候,就兩隻手緊緊的抱住伍星雲的脖子,努力配合他,而不是在這個時候跟他唱反調。
  伍星雲三百米衝刺速度很快,帶著一個人也絲毫不減速,因為他從未在負重練習中偷懶過。
  在沒有任何推進器的幫助下,伍星雲用了三十秒跑出了隧道。
  那些老鼠並沒有再跟上來,它們很小心的停在了隧道口處,有著不越雷池一步的覺悟。
  當伍星雲背著葉凡站在隧道外的時候,他回頭望,看著那些老鼠止步不前。一種更加不詳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
  老鼠是非常敏銳的生物,據說第六感都異常強烈。
  老鼠忽然止步在隧道處,那說明會有更加可怕的生物在等著自己。
  伍星雲數了數自己的子彈,剛剛在對付老鼠的時候用過很多,在背著葉凡逃跑的時候用過一些,而現在只剩下兩枚了。
  伍星雲回頭,朝著背上的葉凡看去,葉凡的腦袋已經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眼睛已經開始散光了。
  鼠疫,在星際中都是最可怕的東西,就算是普通的老鼠,感染起來都能夠致命,何況是這種變異老鼠?
  伍星雲低聲問:「你怎麼樣了?」
  葉凡哼了一聲,身體已經變得滾燙。
  伍星雲又背著他走了幾步,但他不能夠再這樣帶著葉凡走了,不然兩個人都是死!
  他必須要做出選擇。
  伍星雲將葉凡背到路邊,將他放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額頭燙手的厲害。
  伍星雲說:「那些老鼠不敢出隧道,這裡肯定有更加可怕的東西……我帶著你,我們兩個都要死。」
  葉凡低低的嗯了一聲,心中明白這是自己被拋棄的節奏,他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怨恨,相反,他有些感激伍星雲沒有在鼠巢丟下自己。他低聲說:「謝謝……謝謝你沒有把我……把我丟到……老鼠堆裡……」
  伍星雲看葉凡的嘴唇都被燒裂了,想要給他弄點水喝,但水壺在剛剛的突然事件中,被弄丟了。
  伍星雲感到有些抱歉,想了想,說:「我解決了危險就來找你,別怕,我不會離開你太遠,會在你旁邊的。」
  葉凡知道伍星雲大概是不好意思說要拋下自己的話,所以這是種比較委婉的說法。
  而且他低頭朝著自己小腿看去,感覺那裡腫的似乎比大腿還要粗,很顯然自己是被感染了,他整個身體都沒什麼知覺,大腦也有點變得木木的了,他此刻很有作為一個包袱的覺悟。在這個一切混亂的時候,這個素不相識的士兵,能夠把他從暴風雪的懸崖帶到這裡,還能夠把他從鼠窩背出來,已經做的很多了。
  現在自己就快要死了,這個士兵卻渾身沒有任何傷,拋棄自己是最好的選擇。
  葉凡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飄忽:「好……你去吧,自己小心……還有……不用愧疚……」
  伍星雲發現葉凡的臉上似乎有些青斑出現,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他本來不太贊成來城裡,但現在他慶倖選擇了稍微大一點的縣城作為目標地。
  只要能夠速戰速決,就可以把葉凡帶到城裡的醫院,找到藥品來治療他。
  未來的夜魔死了雖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但——伍星雲覺得這個榮耀還是應該由自己來得到,而不是讓給一群老鼠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伍星雲將葉凡放在路邊後,自己就朝著草叢中走去,這裡剛剛下過雨,路邊的草叢中到處都是泥坑,伍星雲把褲腳紮緊,在泥坑中滾了幾道,讓自己的氣味和周圍的環境相吻合,又弄了些草做偽裝,最後繞了一圈測試風向,逆風而行。
  如此,伍星雲身上那僅存的一點點氣味就會被帶走,而不會被感知敏銳的物種發現。
  伍星雲深信這顆星球上還沒有感知敏銳度超過夜碎空的物種。
  他曾經三次接近夜碎空而沒有被發現,兩次成功的伏擊他,雖然沒有幽靈鎖兵作戰服,但伍星雲相信,這顆星球上的危險生命也沒有夜碎空那樣變態的感知能力。
  伍星雲趴在草叢中,微微抬眼看著遠處路邊的葉凡。
  葉凡倒在地上已經人事不知,他必須儘快解決這條路上的可怕威脅。
  很快,天漸漸的黑了下來,一團黑影,出現在路上。
  那團黑影約莫有小汽車般大,行動迅速又敏捷,如果不是伍星雲一直在注意周圍,根本不會注意到黑夜中的那條影子。
  那影子走上公路的時候,就壓低了身形,四肢在地面上小心的抬起又放下,根據身形判斷,應該是一種貓科動物。
  很快,隨著那東西越來越近,伍星雲很快就判斷出來那黑影是什麼了。
  是一隻巨大的黑貓。
  黑貓走路發不出一點聲音,它的耳朵放平,小心的接近著隧道口。
  原來,那些變異老鼠怕的是它!!
  人在老鼠的食物鏈上,而老鼠,又在這隻貓的食物鏈上。
  並且看這隻貓的熟門熟路的架勢,大概在這裡已經收穫很豐富了,也正是如此,那些老鼠才不敢輕易出洞。
  伍星雲端起槍,瞄準那隻巨大的黑貓。
  貓是獨居動物,如果它在這附近捕獵的話,那麼附近不會有太多的這麼大的貓。
  伍星雲並不準備和這麼一隻大型猛獸為敵,除非——它有企圖傷害葉凡。
  黑貓輕輕的走到了倒在路邊的葉凡身邊,它伸出鼻子,嗅了嗅昏迷不醒的葉凡。
  而伍星雲也在草叢中舉起槍,瞄準了黑貓的眼睛。
  黑貓並沒有伸出舌頭去添葉凡的臉,它直起身子,嘴巴離開了葉凡。
  伍星雲心中鬆了一口氣,貓的舌頭上都是倒刺,就算是這隻貓沒什麼惡意,只要一舔下去,葉凡的臉估計半邊就沒有了。
  但這只黑貓去伸出爪子,去扒拉了一下葉凡。
  葉凡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伍星雲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看到,黑貓並沒有伸爪子,只是圍著葉凡轉了一拳,伸了個懶腰,又朝著隧道口走去。
  直到黑貓離開了葉凡,伍星雲才松了口氣。他看著黑貓隱藏在陰影之中,那隻黑貓非常聰明,選擇的道路全部都是黑色的,和它的身體形成了完美的保護帶。
  隨著黑夜的降臨,有老鼠想要出來,一隻,兩隻,似乎聞到了將死之人的味道,它們小心翼翼的走出洞口,四處張望,然後又朝前走。
  一條黑影從黑暗中跳出,身影完美流暢,優雅中帶著殺戮。
  只是一瞬,非常快,快到伍星雲都沒看清楚,那隻黑貓已經帶著它的戰利品往回走了。
  其它準備出來的老鼠目睹了這一幕,全部縮回了隧道,不敢再出來。
  黑貓嘴巴裡叼了三隻老鼠,還抓了一隻在兩隻爪子之間玩耍,那些老鼠拚命逃跑,但卻根本逃不出這只黑貓的利爪。
  最後,黑貓把這四隻老鼠都玩兒死了,似乎也累了,就在公路中央大嚼起來。
  咯嘣咯嘣,老鼠頭蓋骨的聲音滲人骨髓。
  貓生來就是兇殘的食肉動物,殺戮是其本能,但這個時候伍星雲要非常感謝這隻貓。
  是這只熱愛殺戮的黑貓,救了他和葉凡,否則,他們兩個一定會被老鼠追出隧道,然後殺死。
  伍星雲很耐心的一直等到那隻黑貓把吃不完的美味埋到了土裡之後,他才從草叢中出來,朝著葉凡走去。
  那隻貓就趴在公路上甩尾巴,看著兩個人從它面前經過。
  伍星雲不敢走得太快,他背著葉凡,或許可以躲開老鼠的攻擊,但絕對不可能躲開這只速度和殺戮技巧都異常純熟的黑貓的攻擊。
  他擔心自己走太快會引發貓的追逐本能,如果這只黑貓忽然上來追自己就糟糕了。
  但是那隻貓顯然還在回味它的美餐,並沒有追逐伍星雲的意思。
  伍星雲背著葉凡走出足足四百多米的距離,這才開始狂奔起來。
  他一路狂奔,很快就抵達了目標城市。
  城市很小,僅有兩條街道,而且還在河邊,城中的醫院非常顯眼,一望就能夠看見。
  伍星雲將葉凡背到醫院處,醫院也不大,只有五層樓,而且裡面已經沒有半個人了。
  整個城市彷彿死城一般,他很輕易的就把整個醫院的藥品都搜刮了一道,還收穫了五柄手術刀。
  伍星雲不知道半夜會發生什麼事情,他不敢呆在醫院這種毫無防護的地方,於是帶著葉凡離開了,選擇來到城中駐紮的一個武警中隊中。
  裡面也一樣沒有人,而且營房的防禦度和醫院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這個武警中隊駐紮在這裡是看守監獄的,伍星雲在這個營地找了一圈,覺得監獄的崗哨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要防止犯人逃跑越獄和攻擊,整個崗哨都由鋼鐵圍欄,崗哨內燈泡瓦數夠大,提供的光線夠充足,並且崗哨周圍還有射燈,便於居高臨下的觀察各處的情況。
  不好之處是沒有床,也沒有電視,和預先想的收聽最新資訊不太符合。
  伍星雲去下面營房中抱了兩床被子,還拆了一個門板,弄成一個簡易床,把葉凡放在床上,並且在駐地的武器庫補充了充足的彈藥後,才開始查看葉凡的傷口。
  他也搬了個電視上來,但是這裡沒有有線線路,收不到任何電臺。而他也不敢離開葉凡太久,打聽資訊的事情,只能夠緩一緩再說了。
  他一路上一直不停的檢查著葉凡的生命跡象,並沒有衰竭的現象,所以才拖到現在,一切都稍有保障後,他才方便開始治療。伍星雲可不想自己正在幫葉凡處理傷口的時候,忽然跳出來一個怪物什麼的。那就是兩個人都要死的節奏!
  伍星雲將葉凡平放在臨時搭起來的木板床後,試圖捲起他的褲腿,但他的小腿已經完全腫脹了,根本無法捲起,於是只能夠剪開褲腿。
  葉凡的整條腿都發黑了,而且在他小腿處,那個被老鼠咬的傷口,已經在往外冒黃色的膿水。
  伍星雲將他的傷口割開,把膿擠出,他試圖放血讓那些黑色流出,但似乎沒用。於是他只能夠用口把那些黑血全部吸出來。
  等到這些弄好後,他用酒精給傷口消毒,又喂葉凡吃了不少消炎藥,退燒藥,抗病毒藥。
  伍星雲擔心自己剛剛給葉凡吸過黑血也會被感染,於是自己也吞了不少藥。
  最後,伍星雲給葉凡掛了一瓶點滴。
  葉凡沒有清醒的跡象,但心臟一直在跳動,也沒有要死的跡象。
  到底他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醒過來是變成白痴還是傻瓜,伍星雲只能夠聽天由命了。
  充足的藥品讓伍星雲並不是太擔心葉凡的傷勢,甚至在第二天,他覺得葉凡可能供氧不足,還將崗哨封好之後去醫院拖來了一瓶氧氣供葉凡使用。
  城中的變異生物並不多,看起來似乎已經經過一輪淘汰了,伍星雲出門的時候碰到過一次那隻黑貓,黑貓在河邊撈怪魚吃,怪魚的個頭比黑貓還要大,但黑貓很懂得捕殺獵物,天生的殺戮藝術家。
  伍星雲再次感謝黑貓提供了河裡有怪魚,不能夠靠近的資訊。
  這座城市中,最大的威脅就是黑貓和隧道中的老鼠。
  如果黑貓吃膩了老鼠,可能會回到城中吃人,伍星雲覺得以黑貓的身手和敏銳度,以及伏擊能力,自己可能難以逃脫。
  不過也有可能是老鼠進化出更高的智慧,幹掉了黑貓,進而攻佔這座城市。
  在第五天的時候,太陽再一次憑空消失了。
  這次消失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出現,伍星雲計算時間,太陽已經有三十六小時沒出現過了,並且,周圍開始起了一種白色的霧。
  霧中還帶著一股腥味。
  伍星雲很迷茫,不知道這種霧是不是地球的常態,還是另外的變異現象,他只能夠期盼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狀態的葉凡快點清醒過來解答這個問題。
  在十天後,伍星雲已經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晚上還是白天了,反正太陽一直沒出現,有時候還會出現白霧。而且葉凡還經常忽冷忽熱,就好像打擺子一樣。
  熱的時候伍星雲就只用用涼水擰毛巾給他擦拭身體,冷的時候伍星雲就抱著他一起睡。
  最後,在第十五天時,葉凡的體溫一直恆定在一個狀態,伍星雲在他旁邊打了地鋪,正當他昏沉欲睡的時候,忽然聽見葉凡哼了一聲。
  於是伍星雲趕緊朝著葉凡看去,看見葉凡終於緩緩睜開眼了。
  他伸手朝葉凡額頭上摸了摸,葉凡體溫正常。
  伍星雲長長的舒了口氣,累的跌倒在地鋪上。
  葉凡醒來,就代表他危險期過去了,輪到伍星雲好好睡一覺了。
  當葉凡睜開眼,看清周圍的一切時,才發現自己和伍星雲擠在一個小房間中,房間非常小,只能夠放下一張門板,自己就睡在門板鋪成的床上,而一旁那個人,蜷縮在一個更小的空間中,兩個眼圈發黑,都瘦了一圈。剛剛那一聲嘭,就是自己睜開眼的一瞬間,伍星雲栽倒過去的聲音。
  葉凡先是湊近伍星雲看了看,發現對方只是睡覺後,才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發現所有的衣服都換過了,從襯衣到內衣,甚至內褲都是乾淨的新衣服。
  他不由地再次朝一旁的人看去,在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註定是被拋棄的物件,但這個人卻把自己從鼠巢中背出來。
  就算是自己已經說了「沒關係,不用愧疚」之後,他依舊沒有拋棄自己。
  那句「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竟不是安慰自己的話,而是——真話!
  葉凡感到心中一陣暖流湧過,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也做好了死亡的打算,但現在醒來,一切都出乎自己的意料。
  葉凡微微低頭,他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他發現自己的嗅覺變得無比敏銳,甚至,能夠聞到空氣中都是這名小兵的味道。
  而且——他想起昏迷時那些恍恍惚惚的印象。
  在身處熱爐中時,有人幫自己擦拭身體。
  在身處寒冰地獄時,有人抱著自己,用身體的體溫溫暖自己。
  葉凡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
  儘管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天,儘管他的身體被擦拭過很多遍了,但他還是能夠嗅到身上所沾染的伍星雲的味道。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嗅覺變靈敏了,還是——自己內心的錯覺。
  葉凡站起身,他在這一瞬間,發現似乎能夠聽到很多聲音。
  比如,自己的手摩擦在被子上的聲音,比如,樓下漏水的聲音,比如,天空中鳥兒飛過的聲音,以及,一旁伍星雲的呼吸聲音。
  他輕手輕腳的站起來,朝著外面看去。
  儘管還是一片黑暗,但他卻發現自己能夠看得更遠,甚至比白天的時候,能夠看到的還要遠。
  葉凡確定,有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但是他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更加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
  當他捲起自己的褲腿,看向被老鼠咬過的傷口時,他發現那裡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疤痕了。
  他發現自己的皮膚也變得更加柔韌,更加有彈性,當他微微回頭,看向躺在角落裡的人時,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夠看清那人的唇紋,以及每一根睫毛,和睫毛上所沾的灰。
  是老鼠嗎?
  葉凡在心中琢磨,是因為自己被老鼠咬了,所以才會變得感官異常敏銳嗎?
  這一切的感覺,就好像獲得了新生一般!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葉凡不知道,這些問題對他來說都是一團迷霧,但他非常能夠肯定的有一點,那就是——那個人沒有拋棄他,沒有把他丟到路邊。是他,讓自己獲得了新生!
  葉凡慢慢地爬過去,他發現伍星雲倒在地上的時候都沒有蓋被子。
  當他給他蓋被子的時候,就發現對方外套和鞋襪都沒脫。
  當他企圖讓伍星雲睡的舒服一點的時候,就發現他把最舒服的地方讓給了自己。
  葉凡輕輕抬腿,跨過伍星雲的身體,將他抱起。
  在那一瞬間,伍星雲睜開眼,葉凡擔心自己打擾了對方的美夢。
  但很出乎意料的,伍星雲僅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閉上了眼睛。
  葉凡解釋:「我已經好了,我看你很累的樣子,給你換個地方睡。」
  伍星雲「嗯」了一聲。
  葉凡將伍星雲抱到自己躺過的地方,動手給他脫鞋子,脫襪子和衣服。
  一邊脫,一邊說:「幫你把衣服脫了,睡的舒服點。」
  伍星雲還是只「嗯」了一聲,甚至微微抬了抬腰,配合對方。
  葉凡開始解開伍星雲紮好的皮帶,解開他的褲子扣,在皮帶的金屬扣滑過對方的小腹時,葉凡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他擔心伍星雲責怪自己,但伍星雲也只是微微睜眼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葉凡忙說:「不是故意的……不過我想……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伍星雲「嗯」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葉凡將伍星雲的衣服全部脫下,又給他蓋好了被子。
  他拉開門,發現自己仍舊可以聽到伍星雲的呼吸聲。
  然後他帶著衣服往外走了幾步,發現伍星雲的呼吸聲很微弱,卻還是能夠聽見。
  葉凡走下崗哨,他發現自己只要凝神,甚至連地上蟲蟻爬過的聲音都能夠聽見。
  葉凡找了一個盆,跑到有水龍頭的地方,開始幫伍星雲洗衣服。
  當水流嘩啦啦的聲音衝入他耳朵的時候,他依舊能夠聽見伍星雲翻身的聲音,以及,伍星雲輕微的鼾聲。
  當葉凡的手指揉搓那些衣服的時候,他覺得末世以來,這是自己感到最安心的一天。


44、修整

  葉凡洗完衣服後,就去找了一個更加適合兩人休息的房間。
  部隊的戰士營房顯然不適合兩人,因為太大了,有些空曠,而且窗戶很多,不好防範。
  他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幹部住的房間,這是個套件,房間中有兩張床,一台小電視,而且還有一個音響。
  他在外面的客廳中,看到一張桌子,桌子上的玻璃已經全部碎了,但底下還壓著一些相片,上面還有著血跡。
  葉凡猜測這個不足四十人的中隊肯定被什麼東西襲擊過,或者是全部出去執行任務,就此沒能回來。
  這裡的血跡,或許不是人類的。
  他把這裡收拾乾淨後,又去中隊的武器庫看了下。
  那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武器,僅有兩支帶刺刀的步槍,以及一柄手槍。
  葉凡選擇了那柄手槍,因為他覺得步槍太過顯眼了,而且也不是很方便攜帶。
  他選的是一柄武警部隊常用的77式手槍,射程五十米,彈夾容納7發子彈,一分鐘內可以打三十發。
  但葉凡以前從未接觸過槍支器械,業餘愛好者都算不上,他根本不懂這槍的性能和結構,當發現這柄槍只能夠裝7發子彈的時候有些失望,但總好過沒有。
  葉凡帶著子彈,彈夾和手槍到了崗哨上,等伍星雲醒。
  伍星雲睡了約莫六個小時就醒來了,他醒來的時候還是天黑,並且那種帶著甜腥味的白霧又來了。
  葉凡看著那種異乎尋常的白霧,他計算著時間,現在應該是八月份,暑假最熱的時候,但一點都感覺不到炎熱,他穿著襯衫還冷,加了一件外套後才勉強夠用。
  葉凡使勁嗅了嗅,說:「雲哥,這些白霧是怎麼回事?一直都這樣嗎?」
  伍星雲聽葉凡這麼說,就知道這種白霧不是地球的常態,他搖頭說:「不知道。咦,你弄了把槍?」
  葉凡點頭:「我在下面武器庫找的這個。小,容易帶著。」
  伍星雲接過手槍,看了看,搖頭說:「這個不行,射程太短了,而且只有七發,你……應該打不準任何東西的。」
  葉凡羞愧的低下頭,但馬上他就又抬頭:「那……你教我用好的槍,行麼?」
  伍星雲沒有馬上答應,他心中在琢磨,萬一把夜魔搞的射擊一流的話……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才是聯邦人民最大的敵人呢?
  他用了稍微迂迴點的方式:「要不這樣吧,我們先去下面找個能夠跟外界聯繫的地方,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再說?」
  葉凡沒有任何意見,兩人收拾床鋪,把鋪蓋都搬到了葉凡剛剛選擇的房間。路過院子的時候,伍星雲看見那些涼在院子裡的衣服,回頭看了葉凡一眼。
  葉凡說:「我認真洗過了,都洗乾淨了。」
  伍星雲有點受寵若驚,這個消息要是報告給史飛,星際元帥一定會誇自己任務辦得好的。
  想到史飛,文諾等人,伍星雲的情緒有點低落,但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看到了葉凡選擇的那個房間,地理位置極其糟糕。
  伍星雲說:「這裡雖然舒服點,但很不容易防範……」
  葉凡神秘的朝伍星雲笑了笑,把自己被老鼠咬後發生的變化對伍星雲說了。
  這個事情讓兩人都有些興奮,因為葉凡有這種感知能力的話,那就意味著身邊多了個雷達,就不用再日夜精神緊張的防範怪物襲擊了。
  伍星雲測試了一陣子葉凡的感知能力。
  他在背後伸指頭,葉凡在前面猜數字,居然十次有九次都能中!
  「你……竟然有這樣的能力!那你可以感知多少範圍內的東西呢?」
  兩人又開始測試,在測試過後,葉凡這種感知能力,只能夠在方圓五十米內。遠遠達不到後世那種變態程度。
  折騰了一陣子,在全面測試了葉凡的能力後,電視信號終於接通了,兩人並排坐在椅子上看電視。
  新聞永遠都在輪播,全部是關於末世的報導,有著專家出來解釋這些奇怪的現象,說出現變異生命是因為外太空的病毒入侵,而白霧的降臨是地球環境系統的自我保護機制云云,並且認為這種現象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伍星雲覺得這專家在扯淡!他在銀河系去過的地方也不少,還從來沒見過哪種外太空病毒能夠搞的生物一夕之間變異。這種程度的變異,必須是聯邦的那些基因公司才能夠在一夜間做到。
  葉凡也覺得這些新聞似乎沒什麼太有價值的東西,兩人在看專家解釋的時候,感到三觀前所未有的一致。
  葉凡說:「沒什麼意義,不如教我打槍吧?從簡單的手槍開始?」
  他一邊說,一邊準備關電視,但是這個時候,電視中的一個重要資訊出現了。
  省城的一個科學院的人員出來說,蓉城設備完善,已經能夠抵禦各種變態生命,可以給大家提供保護,並且歡迎大家前來投奔。
  伍星雲扭頭,就看到了牆上掛的一張全省地圖,此地離那個科學家所說的省城,開車只需要三個小時的路程。
  伍星雲對這一段的歷史只知道個大概,他知道最後變異物種非常可怕,而散落在郊區或小城鎮的人都被殺死了,最後人類無法與之抗衡,出動了核武器。
  伍星雲不是太在意這些變異物種,特別是當葉凡有了一點點變異能力後,兩人完全可以避開很多危險,他所擔心的,是歷史上的那次全球大規模核爆。
  如果兩人一直呆在這種小城市,肯定不可能躲開核爆的。
  在設施齊全的大城市,地下防空洞等設備都更加完善。
  伍星雲決定把葉凡送到所在的省會蓉城,但到時候是跟他分道揚鑣,還是繼續在一起,伍星雲沒想好。
  葉凡還盯著電視,過來一會兒,科學家換了一個人,並且興致勃勃的在發表自己對末世的看法。
  那位科學家頭髮花白,是研究生物的,他認為這次全球範圍的變異,有著其背後深層次的原因,並且讓市民做好心理準備,適應新環境。
  葉凡指著電視:「天,我認識他,是羅伯伯!」
  伍星雲看著電視上的那位元生物學家,問:「你怎麼認識他的?」
  葉凡點頭:「他以前跟我爸是同事,都在大學教書,後來就調到別處了,原來竟然這麼厲害了!」
  伍星雲說:「你和他很熟嗎?如果很熟,我們去找他幫忙,會對以後比較好。」
  伍星雲確信,這種能夠在電視上露面,並且擁有實力的科學家,最終都會成為聯邦的祖先。
  如果……葉凡因為這位羅伯伯的關係,能夠踏上聯邦的飛船——那夜魔就不會在存在了。
  伍星雲被自己這個想法打動了,他心裡有些激動,這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天才想法!
  葉凡說:「是啊,他們一家以前就住我家旁邊,他的女兒還給我補過課。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裡……我們……我們去找他吧!」
  確定了行程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兩人都覺得時間還有很多,葉凡希望能夠學會一些求生技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伍星雲沒有教葉凡打槍,因為子彈並不多,精準的槍法需要大量的子彈和長時間的練習,顯然兩人沒這個條件。
  在面對那些大型變異物種的時候,葉凡如果不能夠精準射擊,一槍中要害,那還不如不開槍。伍星雲認為葉凡學習一些基本的撲擊格鬥等會更加有用。
  他把自己會的一些簡單的拳腳全部都交給了葉凡,他的撲街格很一般,學的都是一些軍隊的基本格鬥,後來嫁給夜碎空後,在夜碎空那裡也學了一點,不過也很有限。
  兩人在院子裡,伍星雲先示範一遍,葉凡就跟著學。
  直到這個時候,伍星雲才發現,葉凡對於武術異常有天賦,很多招式自己只需要演示一遍,葉凡就會了,稍微難一點的,也是兩三遍就沒有任何問題。
  伍星雲看著葉凡一拳一腳十分標準的打著套路,感到一陣恍惚。
  他想起後世夜碎空的武技非常高超,簡直可以說是曠古爍今,那……是誰教他的呢?
  會不會,是那個傳說中,長得跟自己很像的人?
  伍星雲開始胡思亂想,葉凡卻在中途停下來,問:「這是傳說中的擒敵拳嗎?」
  伍星雲點頭,這當然不是傳說中中國軍隊的擒敵拳,不過——反正葉凡也不認識,自己說什麼,那就是什麼了!
  葉凡練了兩遍後,就有些不甘心只是自己獨自打套路,他看了伍星雲一眼,見對方並不是太嚴肅的樣子,於是得寸進尺:「我聽說,這些招式,都是要找人陪練的……雲哥,要不你陪我好不好?」
  伍星雲本來是想要拒絕,但看見葉凡一臉期盼的神色,雖然長得一樣,但根本沒有夜碎空那種讓人討厭的氣場,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伍星雲點了點頭,擺了個架勢:「來!」
  葉凡出拳,被伍星雲輕易避開,普通的招式並沒有那麼多花哨,伍星雲交的也都是一招斃命的,兩人對招完全沒有任何欣賞性,簡直就像是餓狗撲食。
  一開始,葉凡老是被伍星雲扭到地上,伍星雲下手並不重,還算是有分寸,但葉凡卻因為初學,根本沒有半點分寸,他好不容易逮住伍星雲的一個漏洞,趕緊一腳踹過去,趁著伍星雲重心偏移的時候,就合身撲上去,何止是餓狗撲食,簡直是猛虎護食的節奏。
  伍星雲的膝蓋都不小心給跌破了,他說了一聲「停」,但葉凡根本不聽,非但不聽,還特別用力的扭著伍星雲的胳膊,異常興奮:「啊!我壓住你了!」
  「疼!」伍星雲的膝蓋被葉凡拖著在地上磨了一道口子。
  葉凡沒意識到,以為是對方耍詐,反正死活不放手,非但不放手,還狠狠的用自己的腿壓在伍星雲的膝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伍星雲,笑嘻嘻的說:「別騙我,我才不上當!」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異常敏銳的視力捕捉到了伍星雲的唇紋。以及唇縫中露出來的隱約可見的潔白牙齒。葉凡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但又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兩人在這個距離,以這種姿勢,他聞到對方的氣味非常強烈。
  伍星雲有點受不了葉凡這種沒輕沒重的下手,他拍了葉凡一下:「我膝蓋都被弄破了!」
  「啊!?」葉凡馬上放開伍星雲,看見對方走到房間中,便馬上跟了過去。
  伍星雲坐在凳子上,把褲腿捲起來,膝蓋果然被擦破了皮,正在不停的往外冒血。葉凡嚇壞了,他手忙腳亂的找碘酒,繃帶,棉花,棉簽,亂糟糟的東西擺了一桌子。
  昏暗的燈光下,伍星雲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他拿著棉簽沾了碘酒給自己傷口消毒,動作熟練。
  葉凡心中萬分後悔,那種第一次得手的喜悅完全沒有了,他走過去,搬了一個椅子做到伍星雲身旁,活像犯了錯的小狗一樣,很怕主人責怪,但更擔心主人就此不理自己了。
  「我……對不起……我幫你吧……」葉凡小聲說。
  「沒事,吃點消炎藥就好了。」伍星雲沒怎麼注意葉凡的情緒,但當他再次企圖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碘酒已經到了葉凡手裡。
  「我不是故意的,讓我做點什麼……」葉凡說,他拿了棉簽,朝著伍星雲的膝蓋抹去,但卻發現那裡已經被弄好了。
  不過,在這樣的距離下,就算是燈光很昏暗,葉凡也很清楚的看到了伍星雲腿上有著很多深淺不一的疤痕。
  「他一定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傷。大概,會很疼吧?」葉凡心中默默的想,他微微抬頭,看見伍星雲正準備放下褲腿。
  葉凡說:「雲哥……你這些傷疤,都是怎麼來的?」
  伍星雲一愣,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隨口說:「訓練的時候弄傷的。」
  「這裡也是嗎?」葉凡指著一條約莫十釐米的長的傷疤,看上去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的。
  那裡是伍星雲當步兵的時候,被夜魔軍的光網掃到留下的疤痕。
  他點了點頭,說:「執行任務的時候弄的。」
  「那這裡呢?」葉凡的手指微微碰到了伍星雲的肌膚,腿骨上的一個類似子彈孔的疤。
  葉凡覺得對方的肌膚很有彈性,觸感非常好,他感到有些留戀。
  伍星雲說:「是被……被敵人打傷的。」這個孔,其實是練習潛伏的時候,被外星獸咬了一口。
  葉凡的手緩緩滑過這個傷疤,他的指尖光滑,肌膚摩擦的觸感,讓伍星雲有一絲不適,他想要收回自己的腿,卻聽見葉凡問:「那這裡呢?」
  那是一道細長的傷疤,是木屑刺入小腿的時候留下的。那次,是他和夜碎空在兩人所居住的小樓吵架,夜碎空發怒,震垮了整座小樓,伍星雲跌落下來的時候,被木刺給劃傷了。
  伍星雲沒說話,葉凡的手輕輕地在上面碾過,指尖溫熱。
  「很疼吧?」葉凡聲音有點顫抖,他覺得有著一股電流,從肌膚摩擦的指尖,順著手臂流到心裡。
  伍星雲默默的卷下了自己的褲腿,「那是跟一個混蛋吵架留下的。」
  葉凡微微抬頭,就看到了伍星雲的目光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那種看著自己的眼神,莫名的讓人心慌,心亂。
  葉凡站起身,走到伍星雲身邊,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他看見伍星雲的嘴唇在輕微的顫抖,如果他還是以前的葉凡,是不可能看到這種細微變化的,但是自從他感官變得敏銳後,面前的人,任何細微的變化都逃過不他的眼睛。
  甚至,對方喉結的抖動,以及忽然加快的心臟的跳動,葉凡都能夠察覺到。
  葉凡緩緩蹲□,他離伍星雲很近,在這個時候,空氣中都是對方的味道,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對方的雙眼蒙上了一層霧氣。
  葉凡沒來由的想起來剛剛兩人練習的時候,自己把伍星雲壓在身下的感覺。
  當時沒什麼感覺,但是現在想起來,卻能夠回味到,那樣富有彈性的肌膚,有力的身軀,以及隱藏在衣服下的肌肉。
  他甚至可以想像到,手摸上去的觸感,以及,如果能夠捏一下,揉一下的感覺。
  葉凡慢慢的湊近伍星雲,他的一隻手扶在對方的椅子把手上,另一隻手無意識的朝著對方的腰伸去。
  但是伍星雲往後略略退了退,椅子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站起身,朝著室外走去。
  在伍星雲轉身的一剎那,葉凡感到他掃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非常快,不到一毫秒,普通人根本無法發覺。
  但葉凡發覺了。
  他感到伍星雲的情緒有些變化,似乎不是太喜歡自己,但也並不討厭自己,是一種葉凡所不知道的情緒,於是,他順著伍星雲剛剛掃過自己的地方看去。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的褲襠處,居然有著一個頗具規模的帳篷。
  「我艸!」在這一瞬間,葉凡終於明白自己剛剛到底想要幹什麼,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衝動了。
  他有些羞惱的給了自己一巴掌,又用力的揪自己的頭髮,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禽獸不如。然後,他馬上意識到有些事情必須解釋,自己絕對不是同性戀,絕對……要跟雲哥解釋清楚!不然他肯定會拋棄自己的,一定要解釋清楚!就說……那是晨勃!嗯,每個男人都懂得,雲哥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作者有話要說:嗯,於是雖然說今天不更新了,但我覺得還是可以努力一下,所以就更了一章……



45、曖昧

  葉凡連忙朝外跑去,一出門就看見伍星雲坐在院子裡籃球場的臺階上。
  他的背影獨自處於黑暗之中,那種白霧再次降臨,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猶如身處煙霧之中。
  葉凡輕輕走過去,坐在伍星雲身邊。他很擔心對方流露出厭惡的表情,但伍星雲只是微微仰著頭,看著黑乎乎的天空。
  葉凡跟著伍星雲一起抬頭,天空中也是白霧一片,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他本來是想要解釋些什麼,或者說掩蓋些什麼的,但這個時候他反而覺得,什麼話都不說,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靜靜的陪著伍星雲坐在籃球場邊,但心總是有點不安份。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廢棄的籃球在球場的角落裡。
  葉凡站起身,朝著那個籃球走去,拍了兩下,充滿了氣,還是好的。
  葉凡衝著伍星雲喊:「雲哥,來打球吧?」
  伍星雲說:「你玩兒,我看著。」
  葉凡就開始自己投籃玩兒,先是一分點球,然後是三步上籃,接著又是三分線外投。
  幾乎是每投必中。
  伍星雲就在球場邊看著霧中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彷彿又回到了剛剛嫁到源星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很想家,很想念文諾,史飛,軍隊等。
  那個時候,他身邊有著很多人,還有一些陪嫁的隊伍,但他總是覺得孤單。
  但是現在,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只有葉凡一個人陪在身邊。
  這裡沒有聯邦,沒有夜魔軍,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畢業生,和一個士兵。
  關係簡單,也沒有那麼多顧慮。
  伍星雲發現,就算是發現了葉凡對自己有那種企圖,也沒怎麼生氣。
  或許,是因為他是自己在這裡唯一認識的人。
  也或許……是因為他曾經對自己做過更過分的事情。
  那個迷霧中的影子跑出來,在伍星雲面前跺了跺腳,說:「好冷,怎麼忽然變這麼冷?」
  伍星雲這才感覺到,氣溫似乎的確有變化,寒意逼人而來。
  葉凡說:「我們回去休息吧,晚上也不知道要冷成什麼樣子,要不……把客廳裡的桌子燒了取暖?」
  伍星雲發現葉凡說話間口中都吐出了白氣,這可是地球上的暑期,八月應該是最熱的時候啊!
  一定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伍星雲說:「別燒火,晚上也別開燈了,怕有什麼東西。」
  葉凡馬上就明白過來,這樣不尋常的氣候,一定是有什麼變化了。
  兩人本來就在城中弄了一輛商務車,油隨時都是滿的,這時候兩人把一些彈藥,槍支和找到的一些乾糧都放在車上,又把車開到房門口,在確保遇見危險情況可以隨時出發之後,才哆嗦著進門。
  兩人把門關上,稍微變得暖和了一點,伍星雲在兩人的床上都加了一層棉絮,又多加了一條棉被,卻還是冷。
  想要看看新聞的時候,才發現信號也不通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個時候兩人無比後悔在穿越隧道的時候把獸皮和棉襖都給弄丟了,整個營房搜刮下來,也就四床棉被。
  伍星雲說:「今天晚上不太正常,我們輪流值夜吧。」
  葉凡說:「不用,我睡覺的時候也能夠感覺到!」
  伍星雲說:「休息好了就出發去省城。我教你的那些格鬥技巧,應該足夠用了。我開車,你負責警戒。」
  葉凡說:「好」
  伍星雲就此睡去,中途覺得冷,但很快就感到又熱乎了。
  等他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葉凡縮在牆角,凍得正渾身哆嗦。
  而本來分給他的兩條棉被,他只裹了一條薄的在身上,另外一條卻蓋在自己身上。
  伍星雲朝著窗戶看去,發現窗戶上都已經凝結了一層水霧,但外面一片白色,甚至有微弱的光線反射到房間內。
  伍星雲翻了個身,然後,他就藉著微弱的光,看見葉凡睜開了眼。
  兩人四目相對,伍星雲耳朵中聽到了窗外簌簌落雪的聲音。
  竟然在大夏天下雪了。
  伍星雲想要說些什麼,但他不知道怎麼說,於是他乾脆把自己多的一床被子扔給葉凡。
  葉凡又給扔了回來。
  伍星雲剛想要開口,就聽見葉凡說:「我不是逞能……我,我自從被老鼠咬後,就發現抗病能力特別強……我能扛得住。」
  伍星雲悶悶的不說話,形勢開始逆轉,居然自己成了受照顧的物件。
  他看了葉凡一會兒,身體朝裡面挪了一點,掀開自己的被子,說:「那你不怕冷嗎?過來吧。」
  葉凡搖頭,伍星雲也懶得理他了,自己躺下繼續睡。
  卻聽見葉凡說:「你……看見了……」
  伍星雲一愣:「什麼?」
  葉凡說:「不然你不會藥品都不收拾就出去的……」
  房內一片沉默,伍星雲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也明白了他為什麼寧願凍得哆嗦都不肯過來。
  伍星雲翻了個身,背對著葉凡,心中有些不太高興。
  腦袋中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新婚之夜被按在門上強吻……好吧,那是夜碎空要死了,臨死的報復。
  吵架的時候被壓在地上……也可以理解,那是夜魔大人生氣了。
  至於最後那次,衣服差點被扒光,嘴巴上被咬的傷痕,一直到現在還有個淡淡的疤。
  伍星雲又翻了個身,他感到心中一陣窩火。
  他狠狠瞪了葉凡一眼,發現葉凡還在看自己。
  「麻煩!」伍星雲從床上爬起來,抱著所有的被子,砸到了葉凡身上:「全部蓋上!」
  葉凡呆愣了大約三秒鐘,如夢初醒,他以為伍星雲要過來跟自己一起睡,馬上朝裡面讓了很大的一個位置。
  但伍星雲並沒有躺下,而是整了整自己本來就沒有脫的衣服,拿手擦了擦玻璃,朝外看去。
  外面果然是下雪了,雪還不小,黑黑的空中,白色的雪花亂舞。
  葉凡說:「雲哥,你睡好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沒回頭,不過感到對方正在盯著自己。
  伍星雲覺得空氣讓人有些窒息,他發現自己腦袋中亂糟糟的全部都是對方曾經強吻過自己的畫面。
  這種感覺,讓人很煩躁,很想揍人。
  特別是,感到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時候,簡直是想要把他揪下來狠狠踢上兩腳才舒服。
  伍星雲扭過頭去,聲音悶悶的:「我出去透透氣,你自己睡吧。」
  葉凡猛然伸手,拉住伍星雲。
  他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夜視力非常好,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人,和在燈下的時候,清晰度都是一樣的。那樣的眼神,那樣的唇。
  而且,隔得那麼近,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甚至,因為敏銳的感知,他甚至能夠在腦海中勾勒出對方大腿的形狀。
  葉凡的腿偷偷的彎了起來,他感到自己似乎被誘惑到了,在那一瞬,他很想把對方壓在床上,真實的感受一下。
  葉凡手上稍稍用了點力,但隨即被伍星雲用更大的力甩開。
  緊接著,房門響起被關上的聲音,葉凡發現自己真的有點不對頭了。
  竟然在一個晚上,兩次出現那種想法,這絕對不正常!
  葉凡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把被子全部抱起,他擔心伍星雲在外面被凍壞了。
  而且他基本確定,對方果然看穿了自己的齷齪心思,開始嫌棄自己了。
  但就算是被嫌棄,也總好過雲哥被凍壞。
  葉凡拉開門,看見伍星雲坐在門口的車上抽煙,對方果然很煩自己,看來以後自己必須要更知趣一點,更有眼色一點才行。
  葉凡深深吸了兩口氣,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上,說:「有煩心事?」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的確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煩躁感。
  這種煩躁感,今晚尤為強烈,特別是葉凡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刺耳的笛聲傳來。
  葉凡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嫂子是什麼樣的人?」
  伍星雲沒反應過來:「什麼嫂子?」
  葉凡說:「你不是說你結婚了嗎?」
  伍星雲終於明白葉凡在問誰了。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是個——欠揍的傢伙。」
  葉凡在肚子裡把這句話琢磨了很長時間,都沒有領悟其精髓。
  直到他在兩千年後,明白伍星雲究竟是誰後,才醒悟當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兩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長時間,葉凡覺得有一些話自己必須要說,但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說,怕說了更引起對方的反感,他只能夠順著伍星雲的話說:「哦……那就遇見了狠狠的揍一頓,你要是打不過,我幫你。」
  伍星雲笑了起來,他歪著頭看葉凡,忽然發現對方很有趣,也很容易相處。
  至少比夜碎空容易多了。
  葉凡看見伍星雲笑,腦袋中就變成了一團漿糊,不停的琢磨——如果雲哥跟嫂子打起來了,自己該幫誰呢??
  四週一片靜謐,忽的,一聲淒厲地慘叫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片靜謐。
  是貓叫聲。
  在那一刻,伍星雲感到所有煩躁和心煩意亂的感覺都沒有了。
  他果斷的發動汽車,朝著貓叫聲駛去。
  那聲慘叫讓伍星雲非常確切的知道了自己煩躁的根源。
  不是因為葉凡,也不是因為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而是--對危險的直覺。
  伍星雲發動汽車,他百分百確定,那隻黑貓出事了。
  而且還是出大事了。
  他在夜間視力不好,雪停了,但白霧又再一次降臨,他的能見度不足五米,全靠夜碎空指引方向。
  在開到離隧道三百米的位置時,葉凡聲音變得很凝重起來:「老鼠,很多老鼠……」
  伍星雲抬頭,但是卻什麼都看不到。
  葉凡的頭微微偏了偏,他的眼眸微閉,迅速的給出了判斷。
  「那些老鼠再次變異了。有足球……不,有桶裝水那麼大!朝我們這邊來的……而且,那隻黑貓,應該已經被它們吃了。我感覺到了貓科生物的生命氣息離開。」
  伍星雲趕快打方向盤,汽車的車胎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地上留下了車胎印,然後朝著省城奔去。
  今夜,果然有著不同。
  看來,隧道口鼠貓之間的平衡最終被打破,結果,是最糟糕的那個揣測。
  老鼠進化出了更高的智慧,更大的體積,殺死了變異貓,並企圖佔領整個城市。



46、第一次

  今夜,果然有著不同,老鼠進化出更高的智慧,殺死了貓。
  並且企圖,佔領城市。
  伍星雲把方向盤交給葉凡,車必須要快點開,而在周圍一片白霧的情況下,他什麼都看不到,根本不可能開起來。
  葉凡才剛滿十八歲,根本不到駕駛年齡,是在伍星雲駕駛學校畢業的。
  車技爛的比伍星雲還要糟糕。
  儘管他知道路面情況,但在前行的過程中,還是會不斷的撞上什麼東西。
  伍星雲就舉著自己槍,在後車座上,盯著背後。
  身後一片黑乎乎的,汽車的尾燈只能夠照到很小的範圍,況且周圍還有白霧。
  一旦老鼠出現在伍星雲的視野,不能夠一擊斃命的話,兩人就會再次陷入鼠潮中。
  猛地,有個什麼東西從黑暗中竄出來,伍星雲根本沒看清就開槍了。
  「嗷唔~」是條狗。
  汽車飛快的往前開,伍星雲在那一瞬間聽見的狗所發出的更加可怕的慘叫,甚至,還能夠聽見它的骨頭被什麼東西咬碎的聲音。
  嘭!葉凡又把汽車開得撞到了一棵樹。
  他馬上倒車,但有些東西已經追了上來。伍星雲依舊沒看清,他只是憑著感覺開槍。
  那些東西越來越多,甚至有包圍汽車的意圖,伍星雲耳朵裡聽得到悉悉索索的聲音,以及近乎淹沒天地的吱吱聲。
  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老鼠……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老鼠的變態繁殖能力。
  這群老鼠,至少會比兩人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多出數倍,一旦被包圍,後果不可想像。
  轟!葉凡終於再次啟動汽車,碾壓過攔在面前的老鼠,整個車身都隨之起伏。
  空氣中的血腥味立刻瀰漫開來,一路上,不停有東西撞到車上,將車前玻璃都染成了紅色,雨刷失靈了,葉凡根本什麼都看不到,他乾脆閉上眼睛,只憑藉靈敏的感覺開車。
  伍星雲則負責背後追趕的老鼠。
  隨著他不斷射擊,和葉凡的越開越快,吱吱聲漸漸的離開了兩人的聽覺範圍。
  最後一棟建築的消失,意味著兩人已經離開了那個小城。
  伍星雲相信,那個小城肯定全面被老鼠佔領。而且,以老鼠變態的繁殖速度來說,那些老鼠沒有天地,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多,更加可怕。
  太陽在兩人駛出小城十分鐘後,終於露出了它的臉。
  這是太陽消失一個月後,第一次出現。
  微弱的光線透過白霧照射下來,將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真實。空氣中甚至被折射出七彩迷幻的光來,
  隨著太陽躍升越高,光線越來越強烈,白霧也開始慢慢散去。
  整個世界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伍星雲朝著背後看去,後面沒有任何老鼠追來。
  他鬆了口氣,幾乎是癱倒在後座上。
  這樣高度緊張的射擊,就算是在伏擊夜碎空的時候也沒有過。
  那個時候,他有著各種高科技的儀器指標,他有著沉靜的心靈,最重要的是……夜碎空偶爾腦抽可能還會講道理,失手也不一定就會死。
  但現在他第一次面對這種黑燈瞎火的情況下,有一個糟糕的司機開車,幾乎是盲射,面對吞噬一切的異種。
  這種感覺讓伍星雲的胃部有些翻騰,他感到自己背後都汗濕了。
  並且,因為太陽的出現,氣溫一點點的回升,很快,伍星雲就脫得只剩下T恤了。
  他爬到副駕駛座位上,看見葉凡也是滿頭大汗,雙眼緊閉,完全靠著感知能力在開車。
  車窗玻璃上,前前後後,都染上了血,特別是前視玻璃,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
  直到伍星雲告訴葉凡,可以停車了以後,葉凡才睜開眼,把車停了下來。
  兩人鑽出車,很快葉凡就感受到夏天該有的氣溫,他把所有的外套,毛衣全部脫了,只留下一個被完全汗濕的短袖襯衫。
  兩人用車裡帶著的水把車窗給擦了乾淨,但沒多餘的水可以清潔車身了。
  葉凡圍著車到處看,他甚至彎腰朝車底看去,伍星雲問他做什麼,他說:「我肯定撞到什麼了……剛剛一路上,不止撞到過一次……我設法避開,但太快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殘留的東西。」
  伍星雲就看見自己腳邊的車輪孔中卡著一個小手指。
  那是人類的手指。
  伍星雲蹲□,偷偷把那個小指頭藏到了自己的荷包裡,說:「不用擔心,我想大概是一些野狗或者變異怪獸什麼的。」
  葉凡哦了一聲,心中總感覺不太踏實,但他也不敢掉頭回去確認。
  伍星雲做到了駕駛座上,現在光線已經非常充足,他完全可以勝任開車這個工作。
  汽車再次啟動,伍星雲不想告訴葉凡這件事,而且,他完全可以根據這個小指上出現的屍斑,確定到底是什麼時候撞到的人。
  那個人,哪怕不死,也會成為老鼠的食物。
  伍星雲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學會了處理這些事情。那個第一次殺人後躲在房間幾乎痴呆的小兵早已沒有了影子。
  車繼續在往前開,鑽過最後一個安全的隧道後,兩人就看到了進城的高速。
  只需要,一個小時候,就能夠進入城中。或許還需要做些檢查,但伍星雲相信,兩人會平安抵達目的地。
  這一段時間,兩人的心情都比較輕鬆,伍星雲甚至還擰開了車上的答錄機。
  答錄機中傳出舒緩的音樂,偶爾有別的汽車掠過兩人身邊,太陽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道路兩邊的樹木除了比較茁壯以外,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這讓兩人有一種一切都很正常的錯覺。
  兩人很快就抵達了收費站,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活生生的人。
  葉凡幾乎是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收費站前方是全部用鋼絲網罩起來的路面,
  路卡更是用鐵門加鋼刺做成。
  收費站人員解釋這一切都是用來抵擋那些變異怪獸的,那些網住路面的是高壓電流網,為了防止變異怪獸破壞交通。
  非但如此,收費站人員還表示城中被清理的很乾淨,每天都會有軍隊出來打獵分派給城中的市民。C城在全國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管理非常好的城市。
  伍星雲和葉凡兩人在這裡獲得了臨時入城卡,他們開車駛入道路,兩邊的鐵絲網上,偶爾有電弧劃過。
  伍星雲的眉頭皺了皺,說:「這樣子很危險……應該有隔離措施的。萬一打到人怎麼辦?」
  葉凡說:「大概是沒來得及修建隔離設備吧。畢竟……離出事到現在,也才不到兩個月。看,那裡就開始在弄隔離設備了。」
  伍星雲朝著葉凡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果然有工人在修建。
  帶電施工也很危險,但伍星雲沒在說什麼了。
  時到此刻,雖然伍星雲和葉凡都還沒見到城,更沒有進入城區,但見到了全城在危機之中,能夠迅速的修建這種防禦措施,都感到了一陣安心。
  伍星雲更是慶倖自己來對了地方。
  然而這種安心才不到半分鐘,葉凡就猛然從車座上跳起來:「雲哥!快掉頭!」
  伍星雲回頭,發現自己背後還有車,根本沒法掉頭。
  他看見葉凡神色緊張,問:「前面有什麼?」
  葉凡微微低頭,試圖去去感受,然後他就笑了:「是人,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什麼呢!」
  伍星雲也鬆了口氣,兩人來到城市,當然會遇到很多人,他繼續開車,前面和後面的車都慢慢多了起來。
  最後,他看見前面的車都停住了,似乎是……堵車了。
  伍星雲停下車,再次扭頭問葉凡:「前面……沒什麼東西吧?」
  葉凡很確定的點頭:「嗯,我確定前面肯定沒有什麼怪獸。」
  伍星雲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他把車門都鎖上,自己拿了步槍,又給葉凡塞了一柄手槍。
  「如果遇到危險,就開槍。」伍星雲大致給葉凡講了一下手槍的使用方法。
  但他還沒講完的時候,就聽見了聲音。
  是哭聲,叫喊聲,罵聲,還有嘈雜的議論聲。
  這種聲音,只有在人多擁擠的地方才可以看到。
  伍星雲把車頂蓋打開,半個身子探出去,朝外看。
  然後,就看到了遠處的道路口處,湧來的大批人。
  那些人有的背著背包,有的抱著孩子,臉上的神情或驚恐,或焦急,正在朝這邊湧來。
  人看起來不算太多,怪不得沒有引起葉凡的注意,但是……這些人都擠到路上來的話,那就很多了。
  葉凡也看到了前方的那一幕,他說:「前面大概是出事了,我們要退回去嗎?」
  伍星雲回頭,看見身後的車已經都擠滿了,自己被堵死在路中央。
  返回開車都要半個多小時,步行會更慢。
  而且,返回就意味著面對鼠潮。
  伍星雲說:「我們帶上東西下車,到更加開闊點的地方再說,這道路上都是高壓電網,萬一出事太危險。
  葉凡就把兩人的東西裝了個背包,然後下車了。
  在他們下車的同時,前面擠過來的人也越來越多,還有更多被堵在道路上的人也下車,並且紛紛詢問:「怎麼了?怎麼忽然堵住了?」
  但是都找不到答案,伍星雲拉著葉凡在這種人流中逆行朝前擠,葉凡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中年婦女。
  他伸手把她扶起來,連聲說對不起,得到的除了駡街沒有別的。
  人越來越多,很快就塞滿了整個隧道,伍星雲試圖問一問前面的倒地怎麼了,但沒有人理他,從城裡出來的人瘋狂的朝著城外擠去,而要進城的人就好像激流中逆行的小舟一樣,必須得分開浪花才能前進。
  伍星雲在這種時候根本顧不上葉凡了,他好不容易使勁擠出人群,來到稍為開闊一點的地方,一回頭,才發現道路的入口處,圍著黑壓壓的一片人,每個人都瘋狂的朝著已經被堵死的道路擠去。
  伍星雲使勁兒喊:「葉凡?葉凡!」
  葉凡沒有聽到伍星雲的叫喊聲,他發現自己在這種擁擠中,又踩到了一個小女孩兒,於是他把小女孩兒扶起,送還給她的父母,但他自己卻差點被擠到在地上。
  他用力地朝著伍星雲所在的方向擠去,但在地道入口處的時候,卻猛然聽見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怪物朝這邊來啦!」
  然後,人群更加瘋狂,咒駡聲,哭聲,已經吵成一片,人們瘋狂的朝著出城的道路湧去,根本不管道路有多麼擁擠,城外到底有些什麼。
  葉凡聽到有人的慘叫聲,他一扭頭,就看見離自己三米外的一個人被擠到在地上,整個身子都被人踩了。
  葉凡想要過去幫他,但根本擠不動,甚至連他自己腳上都踩了好幾腳。
  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不斷的被踩踏,血從那個人的嘴裡面冒出來。
  葉凡更加用力的朝著外面擠去,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城外是什麼。城中固然可能有危險,但現在,這種人潮湧動,已經發生了踩踏事件的出城通道中,才最危險。
  然後葉凡發現自己被什麼人踩了一腳,應該是個女人,還是被高跟鞋踩的,他感到自己的腳被踩的生疼。
  然後,又有什麼人罵了他一聲。
  還有什麼人在大哭起來,有強壯的男人推他:「格老子的擠個屁!」
  還有女孩在人群中尖叫:「誰摸我屁股!」
  更多的慘叫聲響了起來,葉凡感到地面似乎在隱隱的震動,他直覺外面有個大傢伙似乎過來了。
  狹小的通道開始出現了血腥味,葉凡低頭,發現自己也踩在什麼人身上,那人死死的瞪著自己。
  不管了!葉凡發現自己已經看不到伍星雲,兩人似乎被擠散了。、
  這種認知讓葉凡心中慌張,他耳朵旁邊聽到有人的爭吵已經升級。
  「讓開,擋住老子的路,老子捅死你!」
  他扭頭,看見一個壯年男人,把一個老人推到在地上,然後趁著多出來的一點空間,擠進了通道。
  他又一次扭頭,看見的是兩個光頭紋身在另外一個條路上拿著刀砍擋路的人,一邊砍還在一邊喊:「怪物來了,不跑就死!不要擋我!」
  然後,葉凡發現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扇了一個耳光。
  他低頭,是一個女孩子。
  葉凡說:「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招來耳光。
  但下一秒,一個拳頭落在他鼻子上。
  女孩兒身邊一個強壯的大漢給了他一拳,並且把葉凡推到在地上。
  有人從葉凡身上踩過,不止一個。
  葉凡試圖掙紮起來,但根本沒用,十幾隻腳不停的踩著他。
  他按照伍星雲教他的,緊緊收縮自己的肌肉,手無意識的摸到了自己的褲兜。
  當看見面前一個皮靴朝著自己臉踩過來的時候,葉凡開槍了。
  嘭的一聲槍響。
  有個人倒下來,連開了幾槍,踩在他身上十多個人,倒下去了兩三個。
  他終於有了一點空隙,從地上爬起來,那些踩在他身上的人紛紛倒在地上,迅速的被後面更多的人潮湧過來,發出更可怕的慘叫。
  葉凡依舊朝著伍星雲離去的地方擠著,他渾身顫抖的厲害,嘴角,臉上都是血。
  周圍的哭聲,罵聲,以及外面隱隱而來的震耳欲聾的聲音,和地面輕微的震盪,他都感受不到了,他腦袋中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殺人了……還……殺了不止一個……
  他感到自己被人推了,然後他更加用力的推別人,他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力氣很大,那些老弱婦孺,甚至不強壯的男人,都不是他對手。
  他感到自己面前的人越來越少,但周圍還是不斷有踩踏事件發生,葉凡手中握著槍,槍隨時都可能開火。
  最後,他感到眼前豁然一下自己開朗起來。
  終於,他擠出了人流,擠出了那個已經滿是血腥味的通道。
  他抬頭,朝著四周看去,他看見了那個想要見到的人。
  在同一時刻,伍星雲也發現了滿身是血的葉凡。
  伍星雲被人群擠散後,就在出口處等著,他聽著裡面有慘叫聲,還看到有血順著地面蔓延出來,就差不多猜測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他想要進去找葉凡,但人太多,他根本不可能擠進去。
  他只能夠在出口處等。
  他聽見裡面有槍響,還不止一聲。
  甚至不止一處有槍響。
  慘叫聲,血腥味開始蔓延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人出來了。
  那個人頭髮淩亂,手中提著槍,身上滿是血跡,甚至還有腳印。
  他的臉上沾著有灰,嘴角帶著血,眼神麻木中帶著冷酷。
  有什麼人推他,他就會用更大的力氣去推別人。
  有什麼人打他,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出拳。
  他握著槍的手上有著鮮血,但他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最終走出了人群,沒有人再敢上前靠近他。
  伍星雲快不走上去,有些擔憂的問:「你沒事吧?」
  葉凡愣愣的看著伍星雲,臉上那種麻木,冷酷的神情並沒有消失,但聲音在顫抖:「我……殺人了……」
  伍星雲拉住他的手,企圖將他從人群中徹底拉走。
  葉凡跟著伍星雲跌跌撞撞的走路,兩人找到了一個拐角停了下來。
  地面依舊在隱隱的震動,葉凡的眼神茫然的看著前方。
  「我……手上的血,都是別人的……」他的手握不住強。
  伍星雲從荷包裡掏出那個小拇指,送到葉凡面前:「你早就幹過了……」
  葉凡不可置信的看著掌心的那個人類的小指,他的手緊緊收攏,然後抵住了額頭。
  他的整個人都在顫抖:「我……我竟然為了自己能活,殺了別人……我為了自己不被人踩,就踩著別人的屍體出來……」
  他的牙齒緊緊的咬著唇,似乎要咬出血來。當他現在暫時脫離了危險,回憶起自己所做的事情時,胃部感到一陣翻湧,幾乎要嘔吐。整個人都覺得無比虛弱,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
  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成為這樣的一個人。
  末世雖然已經到來了很多天,但是,今天,葉凡才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可怕。
  因為它不僅使得生物變異,它也會把自己變成別的什麼人,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葉凡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他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伍星雲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也從未見過這種情形,哪怕現在,他都已經能夠聞到入口處傳來的血腥味。只不過,他經歷過殘酷的戰場,適應性要更加強。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感到一陣不適。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當初整整過了一個月才好,那麼現在葉凡呢?
  伍星雲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葉凡的手,過了一會兒,他說:「習慣就好了。你……應該會很快習慣這一切。」


47、第一更

  伍星雲伸出手,輕輕握住葉凡的手,過了一會兒,他說:「習慣就好了。..你……應該會很快習慣這一切的。」
  葉凡緊緊的攥住伍星雲的手,彷彿這隻手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唯一稻草一般。
  轟!地面再次震動起來,巨大的起浪襲來,將沒來得及進入公路隧道的人全部掀翻在地。
  伍星雲在這一瞬,合身朝著葉凡撲去,兩人一同撲到在地。
  灰塵,水泥碎屑,斷裂的鋼筋,朝著兩人飛來,掠過兩人的頭頂,重重的跌落地面。
  伍星雲感到煙塵一下子嗆入自己的肺部,葉凡也咳嗽起來。
  在煙霧散去後,兩人一起抬頭。
  在沒來的及進入道路隧道的人中,很多都被飛濺的鋼筋砸中,他們因為不懂得躲避,所以此刻只能夠倒在地上□。
  而在兩人前方,約莫一千米外的廣場上,盤踞著一隻巨大的蜥蜴。
  那隻蜥蜴約莫有十米高,他的動作非常靈敏,有時候會躲進鋼筋水泥所修築出來的叢林,有時候則會跳起,將那些試圖攻擊自己的東西全部扯碎。
  在蜥蜴的周圍,是西南軍區所出動的戰鬥機,戰車,還有無數的士兵。
  子彈朝著變異的巨蜥打去,但普通子彈根本打不穿他那堅韌的表皮,還有更多的子彈卡在他的鱗片中,使得其外皮成了一座鋼鐵堡壘,竟增強了這只巨蜥的抗打擊能力。
  非但如此,它還能在必要的時候伸出舌頭,靈活的舌頭劃過天空,彷彿一道閃電,一條紅龍一般,舌斷黏住戰鬥機,輕易的將其損毀。
  而剛剛的巨大起浪,則是在普通武器打擊無效的情況下,軍方動用導彈的效果。
  轟隆隆!那隻巨蜥中彈,導彈射入他的皮肉開裂爆炸,使得它的胸前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肉在廣場上橫飛。
  巨蜥在空中停滯了半秒鐘,然後緩緩的倒下,巨大的身軀壓碎了無數鋼筋建築,引得地面一陣顫動。
  那些逃跑的人不再沒命的朝外跑去,而是同時回頭,當看清巨蜥被擊斃的這一刻,歡呼聲爆發了出來。
  葉凡也從地上爬起來,他大聲地歡呼著,但他才剛剛叫了半聲,臉上就呈現出極其古怪的神色。
  他的感知比旁人更加靈敏,他是第一個感受到情況不妙的人。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並未在巨蜥的屍體落地後停止,反而變得越來越大,一隻,兩隻,足足有十多隻巨蜥,從鋼鐵叢林的都市中,探出了頭。
  人群開始再次陷入恐慌之中,甚至連軍隊的指揮官都慌了。
  他們剛剛花大力氣,幾乎損失了一半的戰鬥人員和絕大多數砲彈,才幹掉一隻巨蜥,可現在……
  一隻倒下了,十隻站起來了。
  伍星雲聲音喃喃:「天……有那麼多!」
  葉凡回頭攥住伍星雲的手,他的手心都有點冒汗,因為——他能夠感覺到的只有更多。
  「雲……雲……」他連說了兩次,連稱呼都沒有喊全,「不止十多隻,有……至少有五十……不,六十……還在不斷增加……」
  果然,正如葉凡所說的那樣,巨蜥的腦袋越來越多,有的比剛才那隻小,但有的,卻比剛才那隻大。
  它們甚至能夠排列好陣形,緩緩的朝著人類的軍隊前進。它們每走一步,地面都會引起震盪,甚至能夠帶來風的氣流。
  更加可怕的是,這些巨蜥,居然步伐一致。
  轟!轟!轟!
  有節奏的震動傳來。
  整個城市都在這一刻成為了廢墟,那些蜥蜴輕易的踩碎建築,用爪子撕開鐵皮,抓出其中的人,然後將他們吞進肚中。
  這些巨蜥的出現使得人群更加混亂和恐慌,有的人奮不顧身的爬上高壓電網,企圖撕破高壓電網逃出升天,但當他們剛靠近高壓電網的時候,就會被巨大的電流打得啪啪直響,瞬間成為齏粉。
  這幾乎遮蔽整個城市的高壓電網本來是防止外面的怪獸入侵的,但是當城市中出現了大批變異怪獸後,高壓電網成了最可怕的東西。它攔住了人類求生的道路,將這個城市都籠罩在地獄的黑暗之中。
  槍炮聲,慘叫聲,還有地面隱隱的震動聲不斷傳來,城市中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條進城的通道了。
  可入城通道現在早已被堵死,裡面是比外面更加可怕的修羅到場。
  葉凡的手在發抖,他和伍星雲一起從地上爬起來,無處可逃。
  站在軍車上的指揮官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些巨蜥,是從什麼地方一夜之間冒出來的?
  有人在問:「柳師長,是否撤退?」
  被稱為柳師長的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片刻之後,他回頭四顧,意識到現存的軍隊絕對不可能和這些巨蜥對抗。
  但,撤退的意思,是要拋棄這些市民嗎?
  柳師長搖頭,他抓緊了手中的對講機,下達命令:「一隊二隊,擊毀電網,打開出城通道!」
  當他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他的參謀立刻反對:「不能這樣做!城外的那些變異怪獸……」
  柳師長搖搖頭:「能逃一個是一個吧,不然都是死……」在說完這句話後,他朝著對講機大喊:「剩下的士兵們,有跟我一起犧牲的覺悟嗎?」
  「射擊!」柳師長大聲叫了起來。
  無數的砲彈射向那些巨蜥,但造成的傷害,非常有限。只是能夠暫時阻擋巨蜥的腳步而已。
  一架戰機從這支作戰隊伍中飛了出來,機身射出砲彈,打中了控制高壓電網的電力系統。
  滋~~~~~!藍色的電弧劃過那些鐵網,然後消失。
  一輛坦克的炮口對準了那些電網,轟的一聲,將出城的道路打開,坦克碾壓過鐵絲網,撞毀了底部的圍牆,無數的人從著這個出口朝外湧去。
  在坦克和戰機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它們又再次返回,加入了對抗巨蜥的戰鬥中。
  無數的平民再次朝著新開闢的通口湧去,伍星雲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
  他一直生活在有序的世界中,從未見過如此驚慌混亂的局面。
  葉凡緊緊的拉著伍星雲的手,跟著人流一起,朝著新打開的通道湧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身不由己的狀態,葉凡感到自己似乎撞到了什麼人,他不斷伸手去扶那些人,有時候得到辱駡,有時候得到感謝,但更多的時候,是他根本幫不了那些人。
  被擠到在地的人本來就不夠強壯,這一秒被葉凡扶起,下一秒就會被別人再次擠倒。
  葉凡不知道自己身後所發生的這些事情,當他再次伸手扶住一個被旁人擠得踉蹌的人是,卻很意外的發現自己扶住的是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灰白,眼鏡的一個鏡片碎了。
  「羅叔叔!」葉凡很意外,居然在這裡看到了熟人。
  羅耀國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眼這個拉了自己一把的年輕人,片刻之後想起來了:「是你!葉凡!」
  葉凡點了點頭,還來不及說話,就感到又是一陣巨浪襲來。
  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背後巨蜥的嘶叫聲使得人毛骨悚然,葉凡回頭,看見軍隊的吉普車被巨蜥叼走了,有個指揮官模樣的人正在巨蜥口中掙扎慘叫。
  「快跑快跑!」羅耀國說,「朝北邊跑!」
  葉凡扶住羅耀國,伍星雲在前面開路,三人跟在跟隨著人潮拚命的跑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人群都不再擁擠,周圍是一片樹林的時候,大家才停下來。
  太陽已經偏西,而那種詭異的白霧,又開始再次降臨了。
  從城中逃出來的人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升起了火堆,他們準備在野外過夜。
  伍星雲也抱了一堆乾柴回來,他和葉凡、羅耀國一起坐在火堆邊。
  羅耀國一邊烤火,一邊感嘆:「小凡,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剛剛只怕都被人踩死了。你爸爸媽媽還好嗎?」
  葉凡手裡拿著個木棍撥弄著火堆:「他們……死在西藏了。被藏獒咬死的。」
  羅耀國嘆了口氣,說:「哎……」
  兩人就沒在說話了,倒是伍星雲插嘴問:「羅叔叔,你不是在研究院工作嗎?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羅耀國把自己的眼鏡取下來擦了擦,重新帶上,說:「實驗室出了意外,那些小蜥蜴本來是我們的試驗品……不說了,我算是運氣好的,能夠逃出來,其他人……都死了。」
  伍星雲並不是太滿意這個答案,他認為羅耀國肯定知道很多東西,他還想多問一下的時候,羅耀國說:「有些話我不能說。我能夠告訴你們的,就是儘快離開這裡。越遠越好,因為……事情肯定會越來越糟糕,這不過是個序幕。」
  三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葉凡問:「越遠越好?那,去哪裡?」
  羅耀國靠著樹桿微微抬頭,他還沒回答,就有人走了過來,跟葉凡他們搭話。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派頭的中年人,他朝三人說:「我們打算從西邊那條路走,已經有三百人加入了我們的隊伍,你們願意和我們同路嗎?」
  葉凡說:「西邊那條路上有變異老鼠,去不得。」
  中年人遺憾的聳了聳肩,又去問別人了。
  葉凡也站起身四處打探消息,他把西邊有變異老鼠的消息告訴了其他人,也帶回了新的消息。
  「現在有兩條通道可以選。一個是我們來的時候,那條滿是老鼠的路,有一波人準備通過那裡去西藏。他們認為高原雪峰比較安全。他們不願再去大城市。」
  伍星雲正在給自己面前的火堆添加柴火,他說:「老鼠那條路太可怕了,另外一條路呢?」
  葉凡說:「另外一條是去西安的,朝北走……不過,聽說那條路被封死了,有武警架著機關槍,不准人出去。不論任何東西靠近,都要掃射。」
  伍星雲眉頭微皺:「為什麼?」
  葉凡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選哪條路走?」
  羅耀國說:「去西安吧,剛好小英也在那裡。」羅耀國的女兒叫做羅英。
  葉凡有些意外:「羅姐姐在西安?不是說她在北京工作嗎?」
  「早就調到西安了。」
  「可是路上會有武警攔著……」
  羅耀國就不說話了。
  伍星雲說:「我打算去西安。武警總比老鼠好一點。葉凡,你……會跟我一起走吧?」
  雖然兩條路都很危險,但伍星雲更關心的是將來核爆後葉凡的出路。他希望能夠把葉凡送上聯邦的諾亞方舟。
  這些天他知道西安更加靠近衛星發射中心,而且那裡也有軍事基地,是個不錯的選擇。
  葉凡點頭,說:「我跟你一起,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羅耀國說:「那我們就去西安吧,雖然說有武警守著路口,但或許也不一定不能夠過去……我是研究室的人,也許能夠通過。」
  從城裡逃出來的人分成了兩撥,他們沒有等到天亮就出發了。
  城中本來有百萬人口,這次逃出來了約莫有十分之一的人。
  大多數都是些年輕力壯的青年,羅耀國這個年紀還帶著眼鏡的,在隊伍中都有些顯眼。
  逃出來的十萬青壯年,大概有六萬準備去和老鼠搏鬥,而剩下的試圖北上,他們不相信武警會將自己這麼多人都攔住,更多人認為關隘口的機關槍掃射是謠言。
  伍星雲、葉凡,和羅耀國三人也在這個淩晨出發了,北上的路會經過三個中型城市後,抵達兩省交接的關隘。
  兩撥人相背而行,伍星雲和葉凡他們這一波,順著公路走了很久,都沒有見到太陽再次升起來。
  很快,這四萬人的隊伍,就出現了問題。
  第一件事情就是掉隊,黑暗中走了約莫兩個小時,伍星雲就感到人數似乎少了很多,他扭頭跟葉凡說:「好像有好多人沒跟上來。」
  葉凡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是有些受傷的,還有些體力不好。或者是走錯了方向的。」
  話音剛落,就有慘叫聲從遠處傳來。
  是有人迷路轉到了叢林中被什麼東西襲擊了。
  人群受了驚嚇,又開始順著公路漫無目的的奔跑起來,跑了一會兒,又停下來。
  整個人群就好像亂糟糟的無頭蒼蠅一樣,沒有指揮,沒有領導,黑暗中也看不到方向和道路,一團糟。
  然後,人群就停了下來,大家開始騷動,紛紛猜測到底出了什麼事,結果有一個擴音器在空中喊著:「大家聽我說,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們選出一個領頭負責的,來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行程。」
  「我建議我們大家把帶的吃的拿出來,一起平分了吃。」
  馬上有人叫駡:「你什麼東西!憑什麼聽你的?」
  嘭的一聲,有人慘叫起來。
  「哎呀,你怎麼打人呢?」有人不滿的嚷嚷。
  伍星雲嘟囔:「這到底怎麼了!」
  羅耀國嘆了口氣:「哎,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齊心!」
  葉凡微微冷笑了一聲,說:「大概是肚子餓了,有人想搶東西吃。」
  伍星雲問:「你餓不餓?」
  葉凡搖了搖頭,還沒開口說話,就聽見人群中有人叫:「哎呀,這是我的!你怎麼能搶?」
  緊跟著,人群就開始混亂了起來,有人在嚷嚷:「別搶,大家都是文明人!」
  但很快,這句話就被淹沒在了人們的廝打中。
  葉凡沒有去跟人爭搶,他和伍星雲兩人,一左一右的護住羅耀國,企圖避開這種人群哄搶的爭執,但是黑暗中有人抓住了葉凡的背包。
  「小子,包裡有什麼?」
  伍星雲回頭,就看見一個粗壯的傢伙自己手裡拿著兩個麵包,還準備搶葉凡的包。
  伍星雲說:「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你有吃的……」
  那人根本不理會伍星雲,已經在跟葉凡拉扯了。
  嘭!葉凡一拳打在那人臉上,把他打得鼻血長流。
  「滾!」葉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猙獰,但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那人很快就離開了,沒有再來糾纏。
  就這樣,葉凡三人朝著人群比較稀少的地方走去,在確定周圍沒有什麼危險的時候,才拿出包裡的食物。
  葉凡帶了整整一大壓縮餅乾,足夠三個人吃一個星期了。
  三個在吃東西的時候也會被人打擾,不斷有人覬覦剩下的餅乾,或偷或搶。
  葉凡和伍星雲不得不面對這種困擾,伍星雲不會跟人爭執,更加不會和這些平民動手,他大部分時間是說:「我可以給你一點,但你不要搶……」
  伍星雲的話沒有任何作用,他感到自己完全不能夠適應這種生活。
  雖然他手上有槍,儘管他很輕易的就能夠擰斷過來搶東西的人的脖子,但他卻無法跟普通百姓在這種問題上爭搶,只能夠緊緊的抱著自己的食物。
  和伍星雲相反,葉凡卻適應的很快。
  他去那些打架爭搶食物的人群中拖了一個被捅死的胖子過來。
  每當有人企圖過來搶東西的時候,葉凡都會將那個已經被捅死的胖子再捅一遍以示威懾。
  在葉凡砍掉前來搶食物的人一根手指後,再也沒有人過來騷擾他們了。
  搶不到食物的人都遠遠的看著這些能夠進食的人,或哀求或乞討。
  伍星雲雖然覺得葉凡的做法不太好,可是他也拿不出更好的做飯,這頓飯吃的非常不開心。
  他扭頭朝著葉凡看去,這個大男孩兒一天前還因為失手殺人而嘔吐不止,只短短過了一天一夜,他居然就能夠在屍體邊吃東西毫無障礙了。
  葉凡早就沒有了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種茫然無助,他甚至在這種人群混亂的時候,迅速的發現了自己的能力和位置,並且很快的適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是補昨天沒更的內容,今天還有一更,等一會兒就送到。



48、第二更

  三人吃完東西后,就又再次跟隨人群上路。(.u.)
  經過一次進餐,能夠跟上的人又少了很多,而且——已經有了初步的等級和秩序。
  群居動物總是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構建出新的社會體系。
  在行進了約莫四個小時後,饑餓再次襲來了。
  人類的身體比任何物種都要耐不住饑餓二字,他們每做一個動作,都要消耗無比多的熱量。
  又是一輪搶食和進餐。
  這一次,在黑暗中,強者因為吃過飽飯,力氣充沛。
  而弱者,本來就餓了一餐,變得更弱。
  人群開始了兩級分化,才只不過經歷了兩天時間。
  好心的人很少,在明白食物有限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會把自己的食物拿出來跟別人分享。
  叫駡聲此起彼伏,葉凡依舊蹲在屍體邊吃東西,但沒人再敢來騷擾他。
  吃完東西后,已經是淩晨時分,太陽一直沒出來,可人類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他們需要休息了。
  人群一直都是沿著公路前行的,雖然他們現在還是一些鬆散組織,但一些比較強壯的人,已經佔據了公路中央的位置作為休息地點。而那些體弱的,卻被擠到了週邊。
  公路上的水泥地,睡著要比草地和土都舒服,葉凡也打算去搶一塊水泥地睡,但伍星雲說:「吃東西是迫不得已,睡覺在哪裡都能夠睡,不要為了這個就去揍人,仗著自己強就去欺負人,這樣不好……」
  葉凡有些不太甘心,他覺得自己有實力去爭奪,但是當他扭頭看到伍星雲的時候,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三人到了遠離公路的草叢中休息。
  點點火堆照亮著整個荒野,蜿蜒的公路上,橫七豎八的睡著一些彪悍魁偉的人。
  在公路周圍的草堆中,睡著一些不怎麼強壯的青年。
  而在最週邊,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則是一些根本無力去爭搶的老弱病殘。
  伍星雲他們在靠週邊的位置,兩個年輕人把自己的毛毯和大衣讓出來給了長輩,但夜間的寒冷氣溫,卻讓這兩個人都有些睡不著。
  三人面前升著一個小火堆,羅耀國已經裹著毛毯蓋著大衣睡了過去,伍星雲凍得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
  葉凡就坐在他身邊,內心糾結了很久,才說:「我們抱著睡,可能會稍微好一點。你……不介意吧?」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見被篝火照亮的葉凡的臉。
  這張臉上的稚氣已經基本消失不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異的原因,葉凡的五官顯得異常俊美,俊美中又帶著一絲殺過人的危險氣息。
  伍星雲說:「嗯,是應該好好休息。」他這句話說的模棱兩可,葉凡回味了半晌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於是葉凡朝伍星雲那邊挪了挪,伸出手,搭載他的肩膀上。
  見對方沒有反對意見後,葉凡的手稍微緊了緊,將其拉入自己懷裡。
  葉凡低頭,他看見對方很安靜的窩在自己懷中,火光將其面容照亮。儘管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中,葉凡發現懷裡的人還是擁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以及從未改變過的底線。
  葉凡的雙臂微微收緊,聲音溫柔:「靠在我胸口的位置,就不會再冷了……我來警戒。」
  伍星雲的眼微微閉上,他感到對方的體溫傳到了自己身上,很暖和。他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而葉凡久久的看著伍星雲,怎麼也睡不著。說實話,他直到剛才,還不甘心放棄本來可以搶奪到手的水泥地的。野外草叢不是個適合睡覺的地方,潮濕陰冷不說,還會有很多小蟲子趁機鑽進褲子裡。
  但是現在,當他抱著伍星雲,看著對方在自己懷裡沉沉睡去的時候,卻感到自己幹剛剛的選擇正確無比。葉凡抬頭四顧,發現和兩人同樣姿勢睡覺的人有很多。
  他們或是父子,或是夫妻,都將自己最重要的親人,朋友,看護在懷中,在這個寒冷的夜晚,用自己的體溫,為家人撐起溫暖的小片天地。
  葉凡的嘴角露出微笑,他拿自己的下巴蹭了蹭伍星雲的額頭,想起對方說過的話,「吃東西的時候是不得已,不要仗著自己強就去欺負別人,這樣不好……」
  葉凡覺得面前這個實力比自己強的士兵,要比自己善良很多,很多時候寧願自己吃虧,也不願去傷害別人,哪怕,是在末世……
  漸漸的,大部分篝火都熄滅了,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葉凡的視力在黑暗中並不受損,感知也更為敏銳,在最後一個篝火熄滅的時候,他聽到奇怪的腳步聲。
  葉凡朝著那些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接著,他就看到了讓人膽顫的一幕。
  黑暗中,有些睡在草叢中的人,朝著公路摸去。
  那人的腳步聲很輕,臉上還有傷,是在吃飯搶食的時候受了欺負的人。
  這樣的人不止一個,全部是自發的。
  那些人有的手裡或多或少都有著武器,他們輕手輕腳的摸到了公路邊上,找到了曾經欺負過自己,搶奪過自己食物的人,或者,僅僅只是佔據公路的人。
  報復,仇恨,反擊,不甘心自己比別人第一等,期望站在群居社會的頂端。
  種種原因糾纏到一起,釀成了這個夜晚,一場頗具規模的謀殺。
  武器插入那些人睡在公路上的人的胸膛,公路上響起慘叫聲,很多人立刻驚醒,但更多人卻是就此身亡,他們的食物和物資被搶走,就此死掉。
  很多人都被這一幕驚醒了,他們有的點燃自己的火堆,警惕地看著周圍,有的卻趁機作亂,報復那些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
  在這樣一個失去了秩序的世界,很多秩序要重新建立,也有很多人,在爭奪這種秩序的制定權。
  葉凡這個時候慶倖自己聽了伍星雲的話,沒有去睡在公路上,他沒有搶過別人的東西,但卻有結仇。
  如果自己不是在邊緣地帶,很難保會成為這次事件的主角,或許是他砍死別人,也或許是他被人砍死。
  休息被打斷了,有些人就此趕路,但更多的人選擇留下來,跟著大家一起走。
  伍星雲也醒了,他依舊窩在葉凡懷中,聲音有些含混:「是不是出事了?」
  葉凡嗯了一聲,說:「不關我們的事,你再睡會兒,我警戒。」
  伍星雲就再次閉上了眼,當他輕微的鼾聲響起時,葉凡凝視他許久,睡夢的中的人顯得特別乖巧,柔順。黝黑的皮膚非常有彈性,唇卻有些乾裂。
  葉凡微微低頭,輕輕地,偷偷地,飛快地,吻了他的唇。
  太陽始終沒有出來,所以也就沒人知道,在這天晚上的謀殺案中,到底死了幾個人。
  但葉凡發現那些搶東西的人幾乎沒有了。
  人們自發的結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團體,或按照血緣關係,或按照交際關係。
  這些小團體又結成了大團體。
  一個叫做王強的人,成了這個團體金字塔最頂端的人。
  王強身體特別強壯,並且在行進過程中,獨自撲殺了一頭變異貓。他的實力毫無疑問是這群人中最強的。
  伍星雲和葉凡都在私下裡猜測王強的身手。
  王強是個光頭,腦門上都有著陳年的刀疤,而且格鬥搏擊技巧很厲害。
  他的身手非常敏捷,葉凡覺得王強身上的能量特別強,應該是一個變異人。
  比自己要強大的多的變異人。
  隊伍緩緩的行進著,最開始的混亂已經漸漸消失,趁著睡覺的時候謀殺復仇的幾乎沒有了。
  他們路過沿路的小城時,又弄了一些汽車,還有更多的倖存者加入隊伍。
  隨著隊伍的不斷行進,人們帶來的食物根本不夠用,必須組織打獵才能夠維持熱量的補充。
  王強因為自身的力量原因,能夠弄到的獵物最多最豐富,他憑藉食物和暴力,收到了不少小弟,並且擁有隨意分配食物的權利。
  因著這個權力,有不少女孩子也投入了他的懷抱。
  在晚上眾人都找不到地方睡覺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搭起帳篷□做的事情了,還有歸附的小弟願意幫他放哨警戒。
  而整個隊伍中,除了王強,還有一些能打獵的人。他們或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看不慣王強的作為,不願跟他一起。
  伍星雲和葉凡就屬於這些人中的一員。
  所以當王強見識到伍星雲的槍法,想要拉攏他的時候,被葉凡乾脆的拒絕了:「我們只是想去西安投奔親戚,沒想別的。」
  王強繼續勸說:「西安算什麼?你們不會是想去投奔軍隊吧?別做夢了,你看看城的軍區都亂了……跟哥幹,哥不會虧待你們的。哥可是變異人!」
  葉凡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
  王強臉色就變了,罵了一句不識好歹後走開掉。
  自從兩人拒絕了王強的拉攏後,整個隊伍的大部分人,都有意無意的在排擠他們,王強甚至還在半夜休息的時候,派人前來企圖幹掉兩個不識抬舉的傢伙,或者說是對自己地位有威脅的傢伙。
  但葉凡感知異常敏銳,任何人企圖接近他,都會被發覺。
  對方無法得手,只能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羅耀國得知情況後,嘆了一口氣:「井底之蛙!」
  一個月後,一群人終於來到了關隘處。
  雖然在之前大家已經聽說這裡有人把守,不准讓人離開,但當他們親眼見到的時候,還是被驚呆了。
  高高的山崖兩側,全部是修建的堡壘,看樣子是新建的。
  關口之前是旅遊景點,都是古代風格的木質門,但現在,已經全部換成了戒備森嚴的鐵門,炮臺和機關槍架在城樓上,天空中還有著巨大的防護電網。
  高壓電流網比城的高很多,直插入天際,在黑色的夜幕下,根本看不到頭。
  在眾人靠近關隘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喇叭宣傳了。
  「各位請注意,根據檢測報告,整個地區被感染,請呆在自己的家裡不要亂跑,此處禁止通行。」
  王強是走在最前面的,他這一月的首領生涯,已經讓他極度膨脹了。特別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擁有力量的變異人時,就更加的自我膨脹。
  王強對著身後的人大聲叫喊:「別管他們,我們上!看誰幹攔我們!」
  但並沒有人主動上前。大家在三個月前,還是普通市民,確切的說,在一個月前,還過著有秩序的生活。
  沒有人真敢去和軍隊起衝突。
  王強伸手一指,朝著離自己最近的小弟說:「你上前,跟他們說我們等不及什麼檢查不檢查了!後面的怪獸解決不了,總要給我們一條生路吧?」
  有人哆哆嗦嗦的朝前走,但才走出兩步,就是一陣掃射。
  子彈紛紛落在眾人前面的路上,引起了一片尖叫恐慌。
  「□的!」王強大罵了起來,「憑什麼說我們被感染了?」
  沒有人回答他,冰冷的擴音喇叭中,還是那些機械的話。「此處禁止通行,強行靠近將會被射殺。」
  伍星雲和葉凡也在隊伍中,被這一幕驚呆了,伍星雲扭頭問羅耀國:「羅叔叔,怎麼回事?」
  羅耀國不說話,他在兩人的幫助下從隊伍中擠了出來,朝著城樓大喊:「我是C城XX研究院的羅耀國,我有通行證!」
  這次,冰冷的擴音器中,傳來了不同的聲音。
  「根據報告,整個地區已經被感染,是不可以通行的。xx研究院的科學家早就犧牲了,他們的通行證也已經被註銷。」
  羅耀國大聲說:「你們領導呢?我要和你們領導講話!」
  擴音器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傳出來聲音:「那你過來吧,一個人過來。」
  羅耀國開始往前走,沒有任何子彈射擊,當他走出約莫十多米的時候,關隘上下來一個荷槍實彈,穿著防護服的士兵。
  士兵拿著一個儀器,在羅耀國身上掃瞄了一下。
  儀器立刻報警起來,士兵對著羅耀國鞠躬表示遺憾:「對不起,你被感染了……不能夠通過。」
  羅耀國渾身一震,幾乎是不可置信,他甚至上前揪住了那名士兵:「什麼我被感染了?我被什麼感染了,你跟我說清楚!」
  但士兵很輕易的就掙脫了,他朝著身後的通道奔去。
  人群中有人忽然叫了起來:「兄弟們,衝啊!這些傢伙是要把我們逼死在這裡!」
  葉凡猛的回頭,然後就看到了王強正在鼓動他手下的那些小弟衝擊崗哨。
  緊接著,隊伍中又有人喊了起來:「我們要出去!」
  「沖上去!他們不敢開槍的!」
  「精英都跑了,就忽悠我們這些p民!」
  王強按動了喇叭,開車朝關口衝去。
  他這樣一走,身後就有更多的人跟著他往前衝。
  頂樓上的子彈在掃射,但很快,人們就發現了,那些子彈根本就不會打到自己身上,只是打到前面的路而已。
  並且隨著隊伍的前行,那些子彈落地點也在不斷的後退。
  人群開始有恃無恐,朝著緊閉的鐵門衝去,有的人在拍打鐵門,有的人抬著汽車在撞。
  王強還用著鐵棍在撬那扇鐵門,一米厚的鐵門,竟然被他撬開了縫隙。
  伍星雲微微抬頭朝著關口兩邊的山崖看去,他感到在黑暗中,有著一陣金屬的寒意。
  那是一種詭異的直接,他看見葉凡也混在那群人裡面企圖衝破關卡,羅耀國亦在其中,於是他趕緊沖上前去,把羅耀國和葉凡拉住,掉頭就往回跑。
  當他跑到一半的時候,就聽見城樓上的機關槍,突突聲響起了。
  人群中的慘叫聲發出,已經被推開的厚重鐵門再次被更大的力量閉合。
  王強隨便抓了一個人肉盾牌,開始往回跑。
  不到一分鐘,山谷中已經滿地都是屍體,能夠逃出升天的,僅有王強這種變異人和一些身體特別強壯,並且有戰鬥經驗的人。
  大家歷經千辛萬苦走到關隘,甚至在這一個月中,重建了數次秩序,卻在短短的一分鐘內,被全部銷毀。
  有些人跑掉了,有些人不甘的在周圍轉悠。
  羅耀國鞋子都跑掉了一隻,一跳一跳的走路。
  最後葉凡在死人身上找了只鞋給羅耀國穿,三個人總算是完好無損的聚齊了,他們沒法再通過關口出去,而且大部分人群都散了,就連極度自我膨脹的王強也抱頭鼠穿顧不得那些小弟了。
  黑暗的世界中,顯得處處充滿了惡意。
  伍星雲找了一處草地生火,並且開始商量之後的事情。
  伍星雲和羅耀國蹲在火堆旁,而葉凡到現在還沒回過神。
  他完全不敢相信,軍隊竟然會對手無寸鐵的平民開槍。
  而且,死人的速度,是那麼的快,快地簡直就像是在屠殺。
  羅耀國喘了口氣,說:「要不是小雲反應快,我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裡了!真沒想到,他們居然真開槍……」
  葉凡心有餘悸,當時他也擠在最前面,如果不是伍星雲拉著他往回跑,他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伍星雲低著頭沒說話,在歷史課本上,看到核爆各處城市的時候,他沒有太多的感覺。
  但是現在,當他開始親自經歷這一切的時候,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葉凡說:「羅叔叔,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說我們被感染了嗎?」
  羅耀國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他們對待我們的態度,簡直就像是生化危機裡面對待喪屍的態度。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頭一次遇到這種荒謬的事情!」
  葉凡皺著眉頭,他也不明白,但這個問題不是他單靠思考就能夠明白過來的。
  葉凡說:「那現在我們要去西安的話,只有一條路了,翻山越嶺,獨自穿越秦嶺的原始森林……要去嗎?」
  伍星雲抱著自己的槍蹲在火堆邊,他的雙手被凍得發紫,他說:「我能去。」
  羅耀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說:「看他們這樣的態度,就知道留在盆地中絕對不是什麼好的選擇。雖然穿越原始森林很危險,但……總比留下來等死好!」
  葉凡嗯了一聲,他站起身有點煩躁的走來走去。
  當他閉上眼的時候,眼前浮現的全是今天所遭遇到的畫面。
  說實話,這種事情,已經徹底的突破了他的底線,將他十八年來對世界的認知完全顛覆。
  他又莫名其妙的想起看過的那些喪屍末日電影,最後似乎政府的解決方式無一例外是核爆。
  那麼,這個盆地,會被核爆嗎?
  葉凡又蹲了下來,他感到一陣筋疲力竭。
  伍星雲就在葉凡旁邊,自從兩人上路以來,葉凡的精力一直很充沛,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精力不支。
  伍星雲伸手拍了拍葉凡的背:「葉凡,晚上我來警戒,你睡吧。」
  「好」葉凡點了點頭,他枕著伍星雲的大腿,聞到他身上的氣味,覺得安心不少,於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摟住伍星雲的腰,把腦袋埋到他的小腹下。
  伍星雲伸手抱住葉凡的背,聲音很溫柔:「睡吧。」
  「你也是當兵的,如果……你的上級命令你做今天的那種事,你會不會執行?」葉凡聲音有些悶悶的。
  伍星雲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不論什麼樣的命令,都會有它的原因和理由,這些……我也管不了。」
  葉凡覺得更加鬱悶了,他說:「那,如果我也在裡面呢,你會開槍殺我嗎?」
  伍星雲沒說話,葉凡就仰躺著看著他,過了會兒又伸手抱住伍星雲的脖子,但還是覺得不舒服,最後他發現伍星雲的褲帶上的金屬鈕子咯住自己腦袋了。
  於是葉凡說:「能把你褲帶鬆了嗎?鈕子枕得人腦袋疼。」
  伍星雲沒答話,於是葉凡就伸手去解皮帶,唰得一聲抽了出來,再枕上去的時候,就覺得舒服多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但是當他在夢中的時候,卻聽到了對方的回答:「不會再執行那種命令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送到。
  另外,謝謝kirki的地雷~


49、初吻

  當葉凡再次醒來的時候,感到有個硬硬的東西又咯住自己腦袋了,他朝伍星雲看去,兩人目光正好對上。(.M.O)
  伍星雲滿臉尷尬,黝黑的皮膚在黑暗中都能夠看到被漲的通紅。
  葉凡心中有些掌握到對方小秘密的快意,但還沒欠扁到表現出來。
  他只是快速從伍星雲腿上爬起,非常有技巧的問:「早上了嗎?」
  伍星雲點了點頭:「把羅叔叔叫醒,準備出發了。」
  羅耀國被喊醒的時候睡眼惺忪,他看著自己身上裹著的毛毯和大衣,有些歉意:「是我拖累了你們。」
  葉凡馬上說:「羅叔叔別這麼說,我們還打算到西安後靠你呢。」
  這句話瞬間讓羅耀國心中的那點愧疚和自卑煙消雲散了,他就著篝火開始認真的研究路線和地圖。
  伍星雲有些意外的看了葉凡一眼,羅耀國的研究員身份都被註銷了,天知道西安是個什麼樣子,真到了那裡,指不定誰靠誰,那句「以後還要靠您」純粹是安慰的意思。「他對自己人還是挺好的……」伍星雲腦袋中沒來由的劃過這麼一句話,然後就想起了當初在源星上發生的事情。夜碎空對自己一點都不好,顯然,他從來沒把自己當自己人看待過。
  想到這裡的時候,伍星雲的情緒莫名的有了一絲低落,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釋然——本來自己和夜魔就不是一路人。
  羅耀國確認的路線並不難走,雖然這裡在古代是難於上青天的地方,但現在早已修建了各種公路,他們的問題在有些地方不能夠走公路,要繞道。而最大的問題就是——路標基本都本破壞了,沒有什麼導航工具,只有一個指南針。
  三人沿著關口崗哨繞了很大一圈,但是讓他們感到一陣絕望的是——能走的地方都有鐵絲網,過不去。
  至於不能夠走的地方,也有崗哨!
  三人沒有想過要去襲擊崗哨,雖然伍星雲認為有成功的可能,但葉凡認為有更大的可能受傷。
  在這個屍體、食物迅速腐爛的時期,受傷意味著麻煩,受中度傷,就意味著死亡。
  他們是求生的,不是戰鬥的。
  在繞了約莫一個月後,三人終於發現有個地方可以通過,那是百丈懸崖峭壁,基本不可能攀登。
  但也就是因為太過險峻,所以根本沒人看守。
  三人就在峭壁底下歇腳,準備搓繩子攀岩,翻越過去。
  在森林中單獨行進一個月後,伍星雲才發現葉凡是多麼重要,他的感知能力在漸漸的變得更加靈敏,從一開始的一百米範圍,到現在的一千米範圍,可以讓他們足夠避開任何怪獸和危險,並且能夠弄到吃的。
  伍星雲和羅耀國因為沒有穀物補充維生素,皮膚都已經開始發癢,特別是羅耀國,渾身都起了疙瘩,晚上睡覺都沒法睡踏實。
  倒是葉凡,在這種惡劣環境且一直只能吃肉的情況下,居然完全沒事,而且皮膚還變得更加柔韌光滑了。
  羅耀國對於葉凡這種變異,表示心生羨慕,他一邊搓麻繩,一邊說:「小凡,你到了西安之後,一定要去見一見你英英,她是搞生物的,肯定能夠知道你身上的變異是怎麼回事。」
  伍星雲跟羅耀國這麼多天的接觸,也知道了他的大致情況,他有一個獨生女叫羅英,今年二十八歲,是生物學博士,原先在北京研究所上班,一年前被調到了西安。而且他還在羅耀國的口中聽到了很多新詞,比如——「薩爾物質」。
  伍星雲也在用腳踩碎那些收集來的長纖維植物,拔出它們身上的刺,一邊弄一邊問:「羅叔叔,你經常說的薩爾物質,到底是什麼意思?」
  羅耀國說:「就是……新發現的引起全球變異的一種物質。這東西對人類沒用,甚至還有害,但是對動植物卻好的很。它們統統都變強了,甚至還有智慧了!你看,就你手中弄得這個籐條,就是個普通的植物,在變異之前,哪裡會懂得伏擊人?」
  伍星雲就笑了起來,無意識的看了葉凡一眼。
  葉凡正在烤一隻一米長的兔子,感覺到伍星雲在看自己,就笑著說:「看我做什麼?如果今天不是我提醒你,你早就死了。你打算怎麼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伍星雲在心中罵了葉凡一句,但他發出的情緒也逃過不葉凡的感知。
  葉凡拿出小刀,切了一小塊兔肉給伍星雲:「別生氣,開個玩笑而已。」
  伍星雲看著送到嘴邊的肉,又沒了脾氣,他張開嘴,葉凡就把肉喂到他嘴巴裡,有些期盼的問:「好吃麼?」
  伍星雲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好吃。」
  葉凡就呆呆的看著伍星雲的笑,把剩下的兔肉都給烤糊了。
  羅耀國對此很不滿,他一邊吃糊掉的兔肉,一邊在心中感嘆:哎,末世裡青春期的少年真苦逼。找不到女人,就對著男人發情。發情就算了,但是弄到把肉烤糊這究竟是腫麼個事啊!
  三人在峭壁下搓了約莫有十天的繩子,終於夠長了,可以開始攀登高峰。
  三個人把繩子都系在腰間,像串糖葫蘆一樣串起來。葉凡打頭陣,確定行進位置。
  伍星雲負責把這些繩子固定在可以固定的崖縫中,就算是有人失手,也不會掉下去。
  而羅耀國因為年紀大,體力也不支,所以爬在最後,他的工作就是——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三個人開始攀爬懸崖,黑暗中,三個黑乎乎的身影順著九十度直角的峭壁緩慢上行。
  葉凡在三個月前借助繩子都不會下懸崖,但現在,他逆行而上已經十分熟練了。
  三人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才爬山崖頂,期間葉凡掉下去過一次,被伍星雲拉住了;羅耀國掉下去過四次,還是被伍星雲拉住了;伍星雲自己沒有任何不良記錄,反而是他體力最強,最後幾乎是他背著羅耀國,提著葉凡,爬上頂峰的。
  三人在崖頂都累的不輕,羅耀國喘氣:「小雲真看不出來,居然體力這麼好!」
  葉凡解釋說:「他是特種兵,純爺們兒,體力是變態級別的。估計這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我們都得仰望。」
  伍星雲很開心葉凡的馬屁,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嘴角還有兩個酒窩。
  葉凡看得有些心馳神蕩,把伍星雲剛打下來的一隻雕又給烤糊了。
  羅耀國再次吃糊肉,不滿無法壓抑,於是說:「小凡……你談女朋友了沒?」
  葉凡搖頭:「沒有啊,怎麼啦?」
  羅耀國嘆氣:「沒,我只是在想,到底要吃多少天的糊肉才是個頭。」
  伍星雲沒聽到兩人對話的意思,葉凡有些訥訥的不好意思,說:「對不起,下次一定注意。」
  羅耀國終於滿意了,裹著毛毯,蓋著大衣睡在崖頂,崖頂冷風嗖嗖的,葉凡沒覺得有什麼,但是他擔心伍星雲扛不住,於是跑過去找羅耀國:「羅叔叔,晚上冷,嗯……就借一晚上毛毯,要不我們三人一起擠一擠?」
  羅耀國堅決不同意:「小凡,知道什麼是尊老愛幼嗎,夜裡多冷啊!我習慣一個人睡,不想和你們年輕人擠。那塊大石頭避風,你們晚上可以睡那個後面。」
  葉凡說:「羅叔叔一起睡過去啊,這裡多冷?」
  羅耀國說:「沒事,我就喜歡這裡。毛毯和大衣給我就足夠了。」
  葉凡哦了一聲,再三確定羅耀國沒關係之後,就朝著大石頭後面走去,一邊清掃那裡,一邊心中琢磨:等一會兒把他抱緊一點就行了……很暖和,而且……也很喜歡。
  想到這個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些蕩漾,但很不幸,就在他把大石頭後面的地方清理乾淨後,感知敏銳的葉凡聽見了羅耀國的小聲嘀咕:「哎,年輕人太衝動……我才不當電燈泡……萬一到時候搞起來,沒經驗射我一臉多尷尬……我這個做長輩的都不知道是裝睡好還是驚醒好。」
  葉凡在那一瞬間,滿臉通紅,他本來覺得每天和伍星雲抱著一起睡,是自己內心的小秘密,那種朦朦朧朧的感情無人知曉。
  但當他聽見羅耀國的自言自語後,就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
  搞起來,射一臉什麼的,葉凡覺得光是想想就很蕩漾,很無法平靜,很……對不起伍星雲。
  於是這天晚上,葉凡把伍星雲抱在懷裡,躲在崖頂避風的巨石後時,感到自己的心跳的特別快,完全無法進入警戒的狀態。
  伍星雲貼著葉凡的心口,他也感到對方的心跳和往常有點不同,不由有些擔心:「你沒事吧?」
  葉凡說:「我能有什麼事?」
  伍星雲有貼上去聽了聽,說:「你心跳不正常,是不是感染了什麼病毒?白天你爬在最前面,沒受傷吧?」
  葉凡搖頭:「沒有。」他說這話的時候,感到伍星雲的呼吸都盡數吐在自己脖子裡,癢癢的。於是手不由自主的又收緊了一點,想起了過來人羅叔叔的那些露骨的詞,感到內心更蕩漾了,忍不住使勁腦補。
  伍星雲感覺自己都快要被勒死了,他稍微掙紮了一下,結果就感到一個**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腰。
  葉凡也發現了,於是兩人變得異常尷尬。
  伍星雲不敢再動,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也在漸漸變急促。
  沒有人說話,伍星雲不想在這種時候和葉凡鬧不愉快,他說:「快睡吧,別瞎想,明天說不定還會遇上什麼呢。」
  但伍星雲比較溫和的態度卻讓葉凡想要得寸進尺,少年內心糾結了半晌,終於問了一個石破驚天的問題:「雲,你老婆漂亮不?」
  伍星雲一愣:「我老婆?」
  葉凡說:「嗯……雖然你不想提,但是我其實……也就是隨便問問……你不是說你結婚了嗎?」
  話一說出口,他就開始後悔了,這種話題在這種氣氛中太過□裸,萬一惹怒了對方,該怎麼辦?
  伍星雲看了葉凡一眼,又想了想,說:「長得……很好看。不過人品太差……」說到這裡的時候,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得,笑了起來。
  葉凡看見伍星雲明顯沉迷在回憶中的樣子,心中很不高興,想說些什麼,但有覺得似乎沒立場說任何話。於是他覺得更加鬱悶了,有一種自己在當小三(還是無法上位的小三)的感覺,但又想起似乎對方老婆已經翹辮子了,就覺得或許可以爭取一下填房的位置,但馬上他就意識到自己是男人,對方是不會喜歡男人的,對自己態度比較溫和大概是因為不想把兩人關係鬧得太僵……
  葉凡在心裡嘆了口氣,腦袋微揚,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最好是別再亂說話,應該多拍馬屁少挑刺。
  可是當他眼角微斜的時候,就看見伍星雲還在傻笑,於是葉凡更加不高興了:「有什麼好笑得意的?人品差長得再漂亮也沒用,再說,就你這樣子,太漂亮的你也hld不住!」
  伍星雲的笑容馬上就凝固在臉上了,他馬上就想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什麼夜碎空的初戀、歐陽流……一個比一個糟心。
  果然是夜碎空本尊的話更加接近真相嗎?
  伍星雲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你說的對。」
  說完這句話後,伍星雲終於意識到這些天和葉凡走的過近,而現在……也過於親密了。兩人摟在一起,這很顯然是情侶的動作,可兩人是情侶嗎?很顯然不是。
  於是他站起身,打算去找羅耀國接濟自己。
  然而他才剛剛起身,就被葉凡一把拉住了。
  葉凡的手勁很大,伍星雲並非甩不開,但如果要硬甩,肯定會起衝突。
  葉凡沉聲說:「坐下!」聲音中帶著一絲惱怒,「聊個天而已,有必要嗎?」
  伍星雲猶豫了一會兒,就乖乖的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睡意,崖頂的風呼呼吹著,沒能互相取暖,兩人都很冷。
  最後還是葉凡先開口:「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算了,我的意思是你人挺好,長得也不賴,笑起來還很迷人,肯定能夠找到更好的。那種人品不好的女人不值得惦記。」
  伍星雲沒說話,葉凡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要凝固,簡直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這種感覺搞的葉凡幾乎抓狂,而且他覺得自己不過是順著伍星雲的話說,拍馬屁雖然拍到了馬蹄上,可也不該有這樣的待遇吧?況且都已經道歉過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沒說錯什麼……
  於是他扭頭,帶著一絲挑釁,挑眉問伍星雲:「我說的對不?」
  伍星雲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人,對方眼中有著一絲執拗,頑固,不肯服輸的神色。
  這種眼神伍星雲很熟悉,和夜碎空抓狂的時候一模一樣。
  當對方是夜魔的時候,伍星雲不太敢故意和他唱反調。
  但現在面前的人並不是夜魔,不會一生氣就毀滅整個宇宙。伍星雲微微仰頭,有些得意的笑:「你說的不對。」
  葉凡眼睛微眯,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傢伙。
  但伍星雲接著說:「雖然是不值得一直惦記,但那人不是我老婆,他是……男的……唔……」
  伍星雲的唇被封住,後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葉凡根本不會接吻,他的唇就緊緊的貼在伍星雲的唇上,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只能夠這麼貼著。
  他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如果情敵是女人,當然不好意思跟一個女孩子搶男人。
  可如果情敵是男人……那就不用客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要原諒葉凡童鞋處於容易衝動的青春期……


50、表白

  葉凡只覺得有一股電流從心底流過,他開始近乎本能的舔舐,吞咬。
  從來沒有這麼柔軟的東西,能夠引發如此如山崩海嘯般的狂潮,對方的唇是那麼的柔軟,嘗起來的味道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葉凡不由自主的伸手,捧住面前的人的臉,更加用力的吮吸,他感到體內的烈火在熊熊燃燒,想要更多。
  於是,他伸出舌,企圖進入更深的禁地。
  但卻碰到了對方的阻擋。
  伍星雲實在是很意外,自己居然被偷襲了,還被偷襲成功了!
  他腦袋還在發懵的時候,就感到葉凡整個身體都靠了過來,呼吸聲急促的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伍星雲剛想要說些什麼,尚未張開口,對方的舌就侵入了進來。
  很笨拙,很沒有技巧,但卻很熱情。
  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吮吸,在追趕。
  這種熱情讓伍星雲感到一陣驚慌和不適,他想要躲閃,卻根本躲閃不開,自己的舌一下子就被對方纏住,那是一種胸悶到近乎窒息的感覺。
  隨即他感到對方下面有個堅硬的東西抵住了自己,滾燙火熱,對方很用力的抱著,似乎想要把自己嵌入骨髓一樣。
  伍星雲不敢用力掙扎,他很擔心兩人的動靜吵醒羅耀國,如果被別人看到這一幕,那就丟臉到姥姥家了。
  但他這種縱容曖昧的態度,使得葉凡受到了百倍的鼓舞,葉凡抱著伍星雲的手開始下滑,但又不敢過分踰越,只是放在對方的腰間,將其緊緊的摟住,不停的親吻。
  直到吻得伍星雲快要窒息的之後,葉凡才將其放開。
  夜色中,對方的唇被自己親的微微發腫,眼中帶著迷茫的神色,兩人的唇邊,還拉出一條細長的銀絲,顯示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葉凡覺得懷裡的人簡直是百看不厭,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擊中了自己的心,他聲音沙啞,低聲說:「雲……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伍星雲的眼神有些迷茫,在那一瞬間,他亦想起面前的人,曾經的表白。
  「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
  「反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這樣就很好了。」
  「你以後會一直生活在這裡,在我身邊,我喜歡你就好。」
  但最後,卻變成了別的樣子。
  是誰說,讓自己滾,不要自己了?
  又是誰說,自己不配和初戀擁有一樣的相貌?
  最後,又是誰將自己捆住,說要將自己抓回源星,永遠不會原諒?
  伍星雲微微垂眼,眼眸中有著一絲沉暗之色。
  他始終對只會對自己用「喜歡」二字。以前的他,對自己或許是小貓小狗的喜歡,而現在的他呢……
  伍星雲輕輕推開葉凡,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以後會遇到真正愛的人,我不過是個過客。不要說喜歡我,我……不喜歡聽這樣的話。」
  葉凡愣愣的看著伍星雲,只覺得有一盆冷水兜頭潑過來,這是——被拒絕了嗎?
  是還沒開始初戀,就失戀的節奏嗎?
  葉凡嗯了一聲,他轉到伍星雲面前,蹲□,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發自肺腑的說:「沒關係……反正,我喜歡你就好了……」
  時隔兩千年,一模一樣的話,出自同一個人的口中。
  在他說出這句話後,他又幹了什麼樣的事情?自己當初是如何低聲下氣的懇求他,但得到了什麼回答?
  「這就是我們以後的相處方式,你要習慣。」
  伍星雲只覺得心中滿是憤懣,特別是看著葉凡又想要吻過來的趨勢時,伍星雲猛然伸手,揪住葉凡的衣領,啪的就是一個耳光:「不准喜歡我!」
  葉凡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他微微咬著唇,眼神非常倔強。
  伍星雲的臉都漲成了紫青色,出手很重,沒有半點顧忌:「以後不准離我五米以內!」
  啪,又是一個耳光。
  「不准再抱著我睡!」
  「不准喂我東西吃!」
  「不准喊我雲!」
  「不准親我摸我!」
  「不准……」
  葉凡沒有說話,也沒有躲閃,任由伍星雲隨意毆打。
  最後伍星雲打累了,在葉凡身上踢了一腳,惡狠狠的說:「不准再說喜歡我!否則我打死你!」
  末了又補上一句:「別以為我不敢,我會說到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
  伍星雲果然還是會恃強淩弱,他當時都不敢去毆打夜碎空……
  當我大碎空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麼會被毆打的時候,恐怕蛋都要碎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咦,嚶嚶嚶,我明明看到的字數統計是三千,腫麼變成了短小君?


51、瘴氣林

  伍星雲說完,就走出了大石頭,到外面去吹冷風了,只留下葉凡一個人默默的鬱悶。
  「他好凶!」這是葉凡第一感覺。
  「他不喜歡我,看來我果然活該被打。」葉凡第二個想法。
  但是當他偷偷扭頭,看到伍星雲在黑暗中不停顫抖的雙肩時,葉凡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那是伍星雲在傷心嗎?是為了誰?
  葉凡不知道,他只覺得,竟然有一絲莫名的心疼湧上心頭。
  第二天天空依舊沒有亮,太陽的消失使得大家都習慣了,羅耀國起來後,三人就開始準備下山。
  這次下山是羅耀國走在最前頭,葉凡其次,伍星雲最後。
  難度也是伍星雲最大,羅耀國畢竟年紀大了,體力不支,下山的時候也失手掉下去過幾次,有一次葉凡沒拉住,也被帶的掉了下去,幸虧在最後的伍星雲及時拉住了兩人。
  下山的速度很快,三人用了約莫三個小時,就到了山地的谷地中。
  谷中一條小溪流過,溪水中不時會出現一些怪魚。
  在這種情況下,取水就成了葉凡的工作,他必須要趁那些怪魚不在的時候去弄水。有一次,溪水中的怪魚實在太多,他找不到合適的時間,就冒險上去,結果差點被一隻怪魚襲擊。
  是伍星雲及時上前撲到他,又抱著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滾離怪魚的攻擊範圍。
  自從那天晚上崖頂事件後,兩人都沒怎麼互相說話,這個時候雖然兩人靠的很近,但也只是對望了一眼,就各自分開。
  倒是羅耀國叫了起來:「啊!我被咬了!」
  伍星雲和葉凡趕緊衝過去,發現走在河邊的羅耀國,不小心一腳踏進了水裡,腳踝被咬了。
  葉凡將他扶到岸邊的石頭上坐好,伍星雲捲起他的褲腿,發現羅耀國的腳跟被咬掉了一塊肉。
  還有更多的一米長的魚聞到了血腥味,企圖跳上岸來,有的還用鰭在地上劃拉了兩步,但都沒有成功登陸。
  羅耀國疼得滿頭都是冷汗,當他看清自己傷口的時候,臉色刷的就白了。
  他的整個腳後跟都被咬掉了,一些深齒印的地方,甚至隱約能夠看到白骨。
  這下子,羅耀國不可能走路了。
  伍星雲沒說什麼,他拿出攜帶的藥品,但藥品也少的可憐,他將最後的碘酒給羅耀國塗上,然後用剩下的最後一點繃帶給他把傷口纏好。
  但傷口很快就滲出血來。
  羅耀國有點沮喪,他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面前的兩個年輕人,終於開口:「我是走不了了……看地圖,前面還要經過一大片樹林,才能夠到漢中。就算是去了那裡,離西安也還遠。我不想走了,你們把我留在這裡吧!」
  伍星雲沒說話,三人跋山涉水,體力消耗嚴重。羅耀國在健康的時候,就是個不小的包袱了,現在他受傷了,更加是個沉重的包袱。
  他沒打算把羅耀國丟下,但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怎麼說。
  倒是葉凡,乾脆的彎腰躬身,把羅耀國背了起來,說:「羅叔叔,我們這一路走的挺枯燥,你就給我們講講故事,打發時間吧。」
  羅耀國有些慚愧,他試圖掙扎,但葉凡一手托住他的屁股,一手拉著他的兩隻胳膊,力氣比五十多歲的人大多了,羅耀國也掙扎不成,只是覺得心裡特別過意不去。
  葉凡笑著說:「要是只有我和雲哥兩人上路,還不知道枯燥成什麼樣子,估計還沒到漢中,就被悶死了。」
  他一面走一面說,伍星雲就幫葉凡拿包袱。
  三人繼續超前走去,在淺灘處涉水過河後,終於來到了最後一片密林前。
  三人擬定在林中休息,葉凡去探查了一下地形後,回來跟兩人商量:「我看了下,前面有兩條路,穿過這片林子,就能夠上公路。」說道這裡的時候,葉凡頓了一下。
  伍星雲問:「是不是林子裡面有什麼?」
  「嗯」葉凡點頭,「一條路上,有個大傢伙,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危險等級很高,我想我們一旦遇到了它,肯定會都沒命。」
  「另一條路,是非常深的原始森林,一片瘴氣林,林子很潮濕,裡面有這個……」葉凡說著,從自己包中取出了一個東西,送到兩人面前。
  只見葉凡掌心躺著一條黑色的螞蟥屍體,足足有一個手掌那麼大。
  伍星雲沒見過螞蟥,他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說:「這是變異物種?」
  葉凡也不知道,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個的螞蟥,普通螞蟥也就兩三釐米了,這個比普通螞蟥大數倍。
  唯有羅耀國搖頭說:「不,這個是普通螞蟥,沒變異過。我在以前見過這種品種。那條路,除了這種螞蟥外,還有別的危險生物嗎?」
  葉凡想了想,說:「還有一些別的小東西……不過這個就是最大最多的了。我們……從這邊走?」
  羅耀國點頭:「這條路,算是安全的了。」隔了一會兒他又補充說:「我想另外哪條路的那個大傢伙不敢過來,就是因為這些螞蟥和林子裡面的瘴氣。我們要小心點。」
  當天晚上的時候,葉凡和伍星雲就開始準備第二天穿越瘴氣林的東西了。
  因為裡面有螞蟥,而且吸血很厲害,並且濕氣很重,所以兩人需要準備防水的圈套衣服。
  可三人在背包裡翻了半天,裡面根本沒有防水服裝。
  他們除了紮緊褲腿,袖口外,沒有別的任何辦法。
  伍星雲把毯子裁了,做成六隻手套和帽子,將三人渾身上下都嚴密的包裹起來,只露眼睛和鼻子。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羅耀國穿好衣服,靠著樹喘氣,他腳踝的傷口惡化的嚴重,化膿根本無法處理,現在幾乎半條腿都沒有了任何知覺。
  葉凡彎下腰,到羅耀國面前,說:「羅叔叔,不用擔心,我們走過這條林子,就能夠到城裡了,可以找到一眼幫你治療傷口。」
  羅耀國「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由衷的說:「謝謝你,葉凡。」
  三人開始出發,羅耀國和伍星雲拿著火把,行進沒多時,就來到了那片瘴氣林。
  伍星雲將手中的火把丟進了林子,照亮了林中的藤蔓枝葉,還有地下的泥漿。
  火把燃燒了不到三秒鐘就熄滅了,裡面氧氣稀薄,毒氣倒是厲害的很。而且現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三人更加再次深刻的領悟到了為什麼這片林子裡沒有其它的生物了。
  不論什麼生物,一進來,不是被毒死,就是被螞蟥吸血而死。
  三人在林子邊緣站了很長時間,都沒敢進去,裡面實在是太可怕了!
  伍星雲都感到有些膽怯,特別是當他聽到林子中傳來的不明的啪啪聲時,更是覺得牙齒有些發酸。
  羅耀國小聲說:「要不……走另外一條路?」
  這個意見被葉凡斷然否決。
  他昨天去探路的時候,已經感到了另外一條路上,有著一個非常可怕的生命。而且那個生命的生命值已經超出了他們所遇到過的最強大的物種幾百倍。
  那條路上,一定是個怪物。去了,必死無疑。
  葉凡在林子外面深深吸了口氣,低聲說:「出發吧!」
  三人用濕毛巾摀住鼻子,走進了這片瘴氣林。
  三人一路走,一路感到不停的有東西朝著自己彈射過來,落在身上又被彈了出去,形成啪啪啪啪的聲音,那正是螞蟥企圖上來吸血。伍星雲在這一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葉凡伸出一隻手,拉住伍星雲的手。
  三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在泥濘中走著。
  伍星雲覺得腦袋有點暈,他的濕毛巾並不能夠很好的過濾這種瘴氣,就在他覺得頭暈目眩的時候,忽然聽見葉凡低聲叫了一句:「不好,有東西過來了!」
  然後,三個人同時感到了地面隱隱的震動聲。
  伍星雲回頭,但是他什麼都看不到,可是他卻能夠聽到那些異樣的詭異的聲音。
  轟轟,轟轟,隨著大地的顫抖,伍星雲感覺到身下所站的泥漿中,有著更多東西從泥漿中跑了出來,但他看不到那是什麼,知道有慘叫聲在他身邊響起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似乎是——田鼠的叫聲。
  葉凡也停了下來,他放開了伍星雲的手,雙手托住背上的羅耀國,使勁的吸入了一大口瘴氣,然後大叫:「快跑!那個大傢伙來了!」
  在葉凡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拔腿跑了起來,伍星雲聽得見他的腳步聲,緊緊的跟在後面。
  但隨即噗通一聲,他聽見葉凡跌倒了。
  伍星雲趕緊上前扶起葉凡,但卻感覺到葉凡的身上全部都是滑膩膩的蟲子,葉凡還背著羅耀國。
  羅耀國的喉頭發出荷荷的聲音,沒有人知道他要說什麼。
  伍星雲拉著葉凡開始飛跑起來,但葉凡身上背了一個人,他數次跌倒,數次爬起來,當他最後一次跌倒的時候,他發現伍星雲不見了。
  黑暗之中,背後的轟轟聲越來越大,他試圖要張口叫喊,但發現一張口,就有什麼東西試圖鑽到自己嘴巴離去,葉凡只得將嘴巴緊緊的閉緊,背著羅耀國繼續在黑暗中前進。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陷入泥濘中了,於是他只能夠放開背上的羅耀國。
  羅耀國沒有經驗,他一陷入泥濘中就拚命的掙扎,葉凡這個時候顧不得羅耀國,他儘量的攤開四肢,緩緩的移動著,爬出泥濘後,又拉動自己腰上的帶子,企圖把羅耀國拉出沼澤。
  後面的震動聲越來越大,葉凡感覺到有無數的蟲子從泥濘中衝了出來,紛紛逃出這片瘴氣林,他甚至感到那些螞蟥發出的啪啪聲更大了。
  但羅耀國卻越陷越深,嘭的一聲,兩人腰間的那條帶子不知道被什麼東西被剪斷了。
  羅耀國在沼澤泥漿中發出荷荷的聲音,而葉凡感到那個東西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越來越近,在那個大東西離葉凡三十米的時候,他終於感到了那是個什麼東西。
  他看不見,根本無法辨別方向,但在黑暗中,他卻能夠通過聲音,氣味,以及一些回音的震盪,在心中描繪那個大東西的形狀。
  那是一個類似人形的怪物,但脫著長長的尾巴,身體上長出長長的枝條和藤蔓。
  葉凡不知道那個東西的顏色,但他卻能夠感覺到,那個東西雖然類似人形,卻根本不能夠稱為人,那東西,簡直就像是人和榕樹的雜交品種。
  無數的根從地下翻湧而來,吞噬所有有生命的血肉。
  來不及跑掉的螞蟥,蛇蟲鼠蟻,都被其吞噬,成為了那個東西的養料。
  而現在,葉凡感覺到那個東西的根莖正盤根錯節的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
  葉凡在那一瞬間,想要丟下羅耀國逃跑,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他就朝著羅耀國所在的沼澤地撲去,他手上帶著手套,根本摸不到繩子的另外一端,於是他脫下手套,在泥濘中摸了幾把。
  泥濘中,那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刺痛了他的皮膚,甚至有些粘滑的,濕答答的東西,繞住了他的手。
  葉凡在裡面到處搜尋著,終於抓到了繩子的另外一端。
  怪物帶著根莖盤根錯節的越來越近,葉凡感到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纏到了,他用力的邁開步子,踹走那纏住自己腳的東西,用力的拖羅耀國。
  羅耀國用力的發出荷荷的聲音,並且有著一些不成形的音節,葉凡辨認出來了那些音節的意思:「不要管我,自己逃命吧。」
  葉凡死死的咬著牙,大吼出聲,黑暗中沒有人能夠看見他的表情和動作,但是卻嘭的一聲,一個人形的黑乎乎的東西,從泥漿中飛出,砸到了葉凡身上。
  葉凡被砸的一個踉蹌,他大致感覺到拉出來的是羅耀國,他將其背在背上,覺得似乎缺少了什麼東西。
  於此同時,他聞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以及感到了瘴氣帶來的眩暈感。
  等到背著背後的泥人,深一腳淺一腳連滾帶爬跑出這片林子的時候,消失已久的太陽,終於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葉凡回頭,終於看清了在遠處林子深處,那個讓自己感到異常危險,並且襲擊自己的怪物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樹人!
  有著巨大的樹冠,無數的枝椏,枝椏上垂下千萬籐條。
  在樹幹上,有著一張人的臉,甚至還有著人體的基本特徵,腰,臀,腿。
  可是那東西的腳,卻是盤根錯節的類似榕樹的根條,那些黑色的根紮入沼澤和泥漿中,黑色的泥漿在翻湧,泥漿中的所有生物,被送入那個怪物的空中,然後吞噬。
  在葉凡看到那個怪物樹人的那一刻,那個樹人也看到了葉凡。
  一個人,一個怪物四目相對,在那一刻,葉凡忽然覺得心中一陣悸動,他低頭,發現一隻籐條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住了自己的腳。
  他似乎聽到了那個怪物的腦波所發出的聲音。
  「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我會成為這個樣子?」
  「怪物,我不是怪物!」
  「憑什麼你也是人?我才是……」
  葉凡看見那怪物的嘴巴在一張一合,看起來好像是要說話,卻根本說不出來話。
  但在那個怪物的籐條纏住他腳的那一刻,葉凡似乎能夠看到其思想。
  籐條緩緩的移動著,將葉凡拉向它的本體。
  噗!一柄利刃在空中劃過,斬斷了拉住葉凡小腿的籐條。
  籐條的截面湧出綠色濃稠的汁液,像血一樣。
  葉凡扭頭,看見伍星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自己身邊。
  伍星雲伸手拉住他的手,簡短的說了一句:「快跑!」
  兩人再次狂奔,一口氣跑出五千多米,才在一片看起來完全無害的草地上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呈現出他本來的面目,一切都清晰可見,葉凡將自己背上的羅耀國放了下來。
  當時,沒有人看到羅耀國的樣子,葉凡也沒有,只覺得背後背了一個泥人。
  但是當他放下來羅耀國,朝他看去的時候,葉凡和伍星雲都驚呆了。
  羅耀國的兩條腿都沒有了,小腿從膝蓋處消失不見,而小腿的斷裂處,被吸附了上百條螞蟥。
  那些螞蟥還在拚命的洗著血,扭曲的身體不斷膨脹,醜陋而噁心。
  葉凡伸手,不停的拍打那些螞蟥,那些螞蟥被拍落,又被踩死。
  羅耀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葉凡用三人進入林子前所準備的水將他的臉稍微抹了一下,發現其一隻眼睛已經被一種小的類似螞蟻的透明蟲子吃的乾淨。
  羅耀國的喉嚨在荷荷的發出聲音,最終終於形成了完成的音節:「殺……殺了我……求你……」
  葉凡萬萬想不到,自己拼了命救出來的人,竟然是這個樣子。
  他看著羅耀國的樣子,然後猛然伸手,扯開他的衣服。
  然後,就看到了那些失去密封的衣服內,皮膚上,被吸滿了螞蟥。
  甚至還有一些螞蟥,順著血肉往裡鑽。
  葉凡伸手去拍,但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弄掉。
  他想要拿出自己的打火機去燒那些螞蟥,可是打火機根本打不燃。
  「殺了……殺了我……好孩子……幫幫我……」斷斷續續的音節還在不停的從羅耀國口中發出,葉凡只覺得胸腔被什麼東西勒得厲害,他忍不住大聲嚎叫起來。
  「啊!!!!」整個聲音迴蕩在陽光下的山谷中,顯得淒厲心痛。
  伍星雲跪在羅耀國身邊,不停的安慰他,還在試圖一條條的揪那些螞蟥,但怎麼也揪不下來。
  他四處張望,周圍除了葉凡,一個人都沒有,這是一片荒野。
  或許羅耀國這種情況,在聯邦的醫療隊就是小菜一碟,可是現在,他一個腳踝的傷口都無法被治癒,更加別說兩隻小腿全無,渾身被螞蟥瘋狂的吸血,還有無數的小蟲子在吞噬其皮肉。
  伍星雲只能夠低聲安慰:「沒事的,會沒事的……羅叔叔,你肯定會沒事的……」
  然後,伍星雲就感到自己被什麼人推開了,那人的力氣很大,把他推的一個踉蹌。
  伍星雲倒退了兩步才站穩,然後他就看見葉凡的影子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
  葉凡渾身都是泥,也帶著血,他的手上還有一直螞蟥在吸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只是手中握著手槍,那隻手顯得異常穩健。
  葉凡的聲音沒有半點顫抖,更加沒有丁點悲痛。
  他的聲音平靜的可怕,他的態度也冷靜的讓人顫慄。
  葉凡緩緩蹲□,只對著羅耀國說了一句話:「羅叔叔,你放心,我以後幫你照顧羅姐姐,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扣動了扳機。
  嘭的一聲,子彈從羅耀國的眉心射入他的大腦中。
  羅耀國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葉凡伸出另外一隻手,將羅耀國一直沒閉上的眼睛合上。
  在四個月之前,他從未想過世界會變成這個樣子。
  在三個月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殺人。
  就算是在兩個月前,他已經殺過人後,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殺死自己的親長。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今晚或許會有二更……
  

52、薩爾真相

  當他抬頭的時候,他看到陽光普照大地,但心中,卻感到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漫長的黑夜。
  還是伍星雲伸手去拍了葉凡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現在沒有時間去傷春悲秋,征途尚未抵達終點。
  葉凡扭頭,看見伍星雲那張滿是泥濘的臉時,心中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開始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在草地上挖坑。
  伍星雲看見葉凡的臉上似乎有淚痕,但他沒見到他流淚。
  噗的一聲,匕首被折斷了,葉凡就改用手挖。
  當他雙手都滿是血的時候,羅耀國的屍體也已經開始腐爛。
  葉凡將羅耀國抱起,那些螞蟥離開了自己的生存環境,即便是吸完了血也活不了多長時間,已經死去,屍體上僅剩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吞噬皮肉。
  那些小蟲子太多了,葉凡根本無法清理,他也沒有清理。
  他將羅耀國的屍體放入了挖出來的坑,然後用手將那些土填入其中。
  伍星雲想去幫忙,但被葉凡推開了。
  葉凡固執的要一個人做這些事情,他將羅耀國的屍體蓋上土,埋好。
  然後將手中的那柄已經沒有子彈的手槍插入了小小的墳堆中。
  「羅叔叔,再見了。」葉凡低聲說著,然後轉身,將羅耀國剩下的物品拾起,放入自己的背包中,朝著遠處的公路走去。
  伍星雲跟在他身後。
  太陽在兩人身後,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葉凡一直沒說話,他的唇緊緊的抿著,眼眸中帶著一絲沉暗之色。
  他的臉上也沒有了笑容,甚至在看到伍星雲的時候都難以笑起來,只剩下了冰冷,以及——殘酷的麻木。
  十萬人從c城逃離,經過兩個多月的跋涉,僅有伍星雲和葉凡,成功突破了封鎖線,來到了新的天地。
  葉凡的心思現在很簡單,找到羅耀國的女兒羅英,把她父親的遺物交給她。然後代替羅耀國,在其需要的時候,説明她,照顧她。
  他殺了她唯一的家人,所以也將作為她唯一的親人存在。
  在這天晚上,太陽快要落下的時候,兩人找到了一條小溪,以及半山腰的一個山洞。
  溪水頗為清澈,水很淺,更加重要的是,裡面沒有變異的水生物,山洞離溪水並不遠,約莫一百米的距離。
  兩人在這裡停留,仔細的檢查身上是否還殘留有其它的蟲子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並且下水將全身上下連帶衣服洗乾淨之後,就朝著山洞走去。
  山洞不算大,在兩人找露宿的時候已經清理乾淨,此刻葉凡在點火晾衣服,而伍星雲則在翻看羅耀國的遺物。
  羅耀國的遺物很簡單,只有三個東西。
  一是一個U盤,裡面不知道是什麼,只要找到有電腦的地方才知道。
  二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兒。
  三是一個筆記本,上面的字跡潦草,伍星雲看不太懂。
  伍星雲只是拿著照片在看,他覺得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
  這個時候葉凡正好洗完自己和衣服,他把衣服擰乾晾在火堆旁,卻聽見伍星雲問:「這個是誰?羅叔叔的女兒?」
  葉凡點頭:「嗯,是英姐。」
  伍星雲翻來覆去的看,說:「那她叫羅英?今年……今年28?」
  葉凡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伍星雲哦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不是他小學的時候被老師罰抄過歷史課,他根本不會知道大名鼎鼎的聯邦科學家羅不言的本名就叫羅英,也不可能會知道她的出生年月日,更加不會特意去關注她的畫像。
  實在是,歷史老師的罰抄一百遍太彪悍,才讓伍星雲記憶深刻。
  羅英是聯邦早已批科學家中,屈指可數的傑出人物,是著名的生物學家。
  她三十八歲那年,改名為羅不言,並且在一年後,飲彈自殺。
  她雖然活的時間不長,但卻是聯邦生物科學奠基性的人物,後世影響深遠。
  羅英沒有子嗣,她的學生改繼承了她的事業,並且為她建立研究室,命名為——羅氏研究室。
  在聯邦,最優秀的生物學家,都是羅氏研究室出來的。他們或為其繼續工作,或進入其它領域,但羅氏研究室大名鼎鼎,就連伍星雲的陪嫁隊伍中,那個在隕石流中被弄丟的生物學家,也是羅氏研究室的科學家。
  而羅英的畫像,則和其它的傑出人物一起,一直掛在聯邦各級學校中。
  誰也不知道羅英為什麼改名,伍星雲當年一邊抄一百遍一邊心中腹誹因為她改名字,把兩個字改成了三個字,搞的自己要多寫一百字。
  但是當現在,伍星雲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照片中的女孩還很年輕,看起來剛剛二十的樣子。
  和伍星雲記憶中那個帶著眼鏡,一臉嚴肅的標準像很不同。
  葉凡看了那個照片一眼,說:「這都是八年前的照片了,她現在肯定變化很大,把照片是收好,我們……找地方歇息。」葉凡在說這話的時候,不覺打量了伍星雲一眼。
  因為兩人的衣服都晾在火堆旁烘烤,伍星雲身上僅穿了條薄薄的濕內褲,所有的輪廓都勾勒得明明白白。
  緊致的小腹,有力的雙腿,以及挺翹的臀部,一覽無餘。
  葉凡扭過頭,把伍星雲的褲子從臨時的晾衣桿上扯下來,放在火堆上烤著。
  或許是他太心急了,也或許是心不在焉。
  褲子不小心被點燃了,等葉凡趕緊踩滅褲子上的火苗時,發現褲子都被燒走了一半。一條長褲變成了短褲。
  伍星雲略微皺了皺眉頭,不過沒說什麼,他該慶倖自己除了褲子還有毛褲嗎?
  兩人分別坐在火堆的兩邊,都背靠著山洞的石壁,葉凡還記得伍星雲給自己下的禁令,不准離他五米之內。但這個時候,天空漸漸的黑暗了下去,兩人的衣服依舊沒有幹,冷風已經開始吹了起來。
  葉凡說:「羅叔叔留下的本子講的是什麼?」
  伍星雲把那個筆記本拿出來,翻了翻搖頭說:「看不懂。」說完就把本子淩空扔了過去,「要不你看看?」
  葉凡在空中接過本子,翻開看了兩頁,有些疑惑的看了伍星雲一眼。
  上面的內容很淺顯,就是字跡有點潦草,為什麼對方會說看不懂?葉凡琢磨了一會兒,說:「要不過來一起看,我唸給你聽?」
  伍星雲在原地沒有動,葉凡就自己先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日記本,字跡非常潦草,還有很多地方有水漬,這本筆記一直貼身放在羅耀國的胸前,是以他在穿越泥濘的時候,也沒有損毀。
  葉凡一邊看,一邊念,伍星雲就在旁邊慢慢聽著。
  但筆記本的內容,讓兩人都感到頗為震驚,特別是伍星雲,更是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內容。
  「什麼?所有生物的變異,根本不是什麼天災,而是……人禍?」伍星雲刷的從地上坐起來,這個認識將他幾十年來的認知幾乎全部顛覆。
  葉凡翻了翻自己唸過的內容,說:「羅叔叔本子上是這麼寫的。在去年的時候,太空觀測站就已經發現來自宇宙的物質,他們稱這種物質為——嗯,薩爾物質。」
  伍星雲不可置信,他大跨步的走到葉凡身邊,說:「那……你剛剛說的,這次全球變異,是因為實驗室爆炸,薩爾物質外洩引起的,在哪裡?」
  葉凡翻開其中一頁,指給伍星雲看。
  潦草的筆記本上,淩亂的記載著這些東西,伍星雲看了半晌,勉強能夠辨認一些文字。
  「那……他們從外太空運回這種物質,純粹是為了經濟利益,又是在哪裡?」
  葉凡指著筆記本上的內容:「喏,羅叔叔說這東西可以從中提煉出高能物質,代替石油。」
  伍星雲連翻幾頁,上面的文字除了一些公示外,其它的大多都處於不認識的狀態,他指著一段,問:「那這一段呢?這一段是什麼?」
  葉凡瞥了伍星雲一眼,他感到對方的情緒激動,並且,葉凡更加詫異的是,伍星雲看起來不像是文盲,但居然有很多字都不認識!
  葉凡慢慢的解釋:「這一段,是說實驗室早就研究出來了,這種物質會使生物變異。c城的大蜥蜴,變異老鼠,還有那些詭異的松鼠,藏獒,都是因為實驗室物質外洩造成的。這是一個事故,一個……近乎全球性的事故。」
  伍星雲的唇微微有些發抖,這本小冊子上寫的羅耀國的第一筆記,和他歷史書上學到的完全不一樣。
  甚至,連起因都不一樣。
  伍星雲所知道的大涅槃的起因,是因為地球生命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忽然變異,而實際上……這根本不是什麼雷電造成的。是出現在外太空的一團密度詭異的星雲所造成。
  在去年,太陽就暗淡過一次,被這種高密度的星雲所遮擋,於是各國都派了科研人員在外太空弄到了這種物質。
  科學家們開始抽去這種明明為薩爾濃霧的東西做研究,在今年夏天的時候,各國研究所開始出事,但薩爾物質所蘊含的大量經濟利益和軍事前景,使得各國的研究室都冒險研究它。
  最終,事故幾乎是無法避免的出現,大部分研究所被爆,使得可怕的生物四處出現,這一切最終變得無法控制。
  羅耀國還預測,薩爾濃霧的運行軌道,最終會包裹地球,而薩爾濃霧到來的時候,初步估計為明年九月。到時候,人類毫無疑問會大批死亡,而植物和其它低等生物會變得更加強壯,甚至因為海水的過濾原因,海洋生物最終會得到進化而登陸,整個地球將不會有任何可以食用的食物。
  簡單來說,就是——地球將會在明年九月,也就是十個月之後,變得完全不適合人類生存。未來世界,一定會是一個可怕的世界。
  因此,羅耀國在筆記的最後,說道:「如果不是人類的貪心,把大部分實驗室都用來研究薩爾物質,而是用來製造載人飛船的話,至少可以讓比現在多十倍的人,在薩爾濃霧降臨之前,逃離地球。」
  伍星雲將筆記翻到了最後一頁,他呆呆的看著這本封面已經破損的筆記本,過了一會兒他搖頭,說:「肯定不會是這樣的……沒有人會預料到,居然會變得這麼糟糕。」
  但他說出這句話後,又沉默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
  他所知道的是,人類在全世界大批死亡,動用了核武器,發現確實沒救了之後,才開始建造飛船。
  最後等到飛船建好,三十多億人口的地球,只剩下十萬人不到了。大部分人乘坐最後的諾亞方舟離開,而少部分人就此或死亡,或成為了夜魔軍。
  然而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當初離開地球的聯邦祖先,早就知道整個事情是怎麼回事。他們從一開始,就做著拋棄大部分人的想法,獨自逃生。
  伍星雲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混亂,他沉默著看著明滅跳動的火堆,許久都沒說話。
  葉凡看完整個筆記,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他起身去摸了摸兩人晾的衣服,還沒有幹,但現在卻已經到了晚上,好在山洞中不冷,還有火堆。
  他一面往火堆中添加樹枝,一面回頭看伍星雲,察覺到伍星雲情緒很低落後,葉凡輕聲問:「雲,你怎麼了?」
  伍星雲不說話,他微微抬眼看葉凡,看見對方的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輪廓顯得特別明晰。這幾個月,葉凡長大了很多,和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完全不同。
  伍星雲問:「葉凡,如果真的像羅叔叔所說,那些人建了飛船跑了,把你留在地球上,而且是有預謀的,你恨不恨他們?」
  葉凡一愣,隨即笑了笑,他把手中最後一根柴火丟到火堆中,拍了拍手在伍星雲身邊坐下,聲音半點都沒有伍星雲所說的那麼沉重:「可能會有些鬱悶吧。誰讓我爸不是李剛呢?但……恨談不上。」
  說道這裡,葉凡扭頭看著伍星雲,笑了笑:「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伍星雲不依不饒:「那就意味著讓你去送死呢?」
  葉凡說:「誰都會死。」
  「那如果你沒死,卻失去了繁殖能力呢?」
  伍星雲說這話的時候,葉凡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唇上。
  葉凡的臉微微紅了紅,笑著說:「我沒想過那些……而且,我想也不是很重要吧?又不是陽痿早洩……不生小孩就不生唄。」
  伍星雲問:「如果,你因為這個失去了愛人呢?」
  葉凡愣了愣,他認真的想了想,過了一會兒神色鄭重的說:「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肯定會很少傷心。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不會去恨什麼人……」
  「你會因此而四處殺戮嗎?」伍星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再從他看了這個筆記本之後,總覺得夜碎空絕對不是聯邦所描述的那樣。
  儘管他嫁給夜碎空之後,就慢慢的感到對方不是個嗜殺的惡棍,但當他第一次發現所學的歷史和真實不符的時候,他直覺還有更多的讓人無法想像的事情,發生在了夜碎空身上。
  他所經歷的,所承受的,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多。
  葉凡在聽到「殺戮」兩個字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他又想起手上所沾滿的那些鮮血,這讓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地。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將會面臨什麼,也不知道以後有什麼等待著自己,他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但我不會亂殺人。一定不會!」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情堅定,不容動搖,就好像當初,兩人遭遇黑洞,夜碎空死也不肯放手那樣。
  伍星雲微微低頭,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握住葉凡的手:「你……是個很好的人。」
  葉凡覺得手心傳來一陣溫暖,他很想將伍星雲趁勢摟近懷裡,但卻不敢。
  兩人就這樣互相靠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山洞中的火苗明明滅滅,劈啪作響。
  過了沒多久,兩人的衣服就幹透了,換好後,葉凡又把火加了兩把柴,然後睡去。
  伍星雲就靠在他身邊,偶爾會抬頭,看見睡夢中葉凡的臉,感到一陣莫名的惆悵和安心。
  半夜的時候伍星雲感到有些冷,他就朝著熱乎的地方擠了擠。隨即,一個寬厚的胸膛就將他摟住。
  睡夢中的伍星雲知道那是葉凡的,卻覺得特別溫暖,於是伸手纏住了對方。
  等到葉凡半夜被外面的腳步聲驚醒時,他發現兩人面前的火堆已經滅了,而山洞外面正在飄雪。
  他半靠在崖壁上,和伍星雲緊緊的抱在一起。
  伍星雲幾乎完全縮在他的懷中,整個背部都貼著他的胸膛。
  葉凡的一隻手箍著對方的腰,另外一隻手墊著對方的腦袋,使得兩人身體像兩隻龍蝦一樣貼在一起,幾乎沒有半點縫隙。
  特別是,葉凡能夠清楚的看見伍星雲衣領因為掉了一顆鈕子而微微張開,能夠順著脖子看到隱約的鎖骨。
  葉凡回憶起昨天兩人只穿著褲衩在山洞中的清醒,很清楚鎖骨下的胸肌,胳膊,腰肢是什麼形狀。
  伍星雲睡的那麼沉,貼地這麼緊,讓葉凡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他微微一動,就能夠感到對方緊貼著自己小腹的臀。
  葉凡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對方臀部的樣子,緊實,挺巧,看起來充滿彈性。當一旦意識到這個時候,葉凡某處不可遏制的起了反映。
  然後他更能夠感到對方和自己貼合的密切程度,葉凡用力的控制自己,試圖稍稍躬身,但沒想到伍星雲在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居然挺起臀,在本來就勃發的地方輕輕蹭了蹭。
  葉凡差點□起來,他趕緊朝後退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伍星雲醒了。
  伍星雲的腦袋還有點迷迷糊糊的,他扭頭,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又伸手摸了摸,發現葉凡背對著自己在睡。
  他伸手把剛剛挺住自己屁股的地方摸了一下,發現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塊石頭。
  伍星雲把那塊石頭拿在手裡把玩,過了一會兒腦袋終於清醒了,趕緊把石頭扔出洞去,卻發現砸起了地上的點點雪花。
  石頭落地的聲音有點大,葉凡也沒法再裝睡了,他扭頭裝作剛醒的樣子,問:「怎麼了?」
  伍星雲站起身,朝著洞口走去,有點驚訝的合不攏嘴。
  在山底平原的小溪邊,有著一個約莫上百人的隊伍在行進,人人手中都拿著武器,身著迷彩服,還有一輛裝甲車,一輛坦克,裝備齊全。
  然而在這群隊伍中,最顯眼的莫過於兩個穿著便服的人。
  那是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隊伍的領頭人,走在隊伍最前面,不時對著身旁的軍官說著什麼。
  那女的穿著紅色的登山服,帶著帽子,圍巾圍住整個脖頸。
  而男的卻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裝,隔得老遠也能夠看到他頭髮鋥亮發光,那架勢完全就是過來旅遊的,一點都不像末世中生存的人。
  這時候葉凡也走到了山洞口,他腦袋中還在回味剛剛自己那裡被挺巧的臀部蹭的感覺,現在看到伍星雲的背影,只覺得心中蕩漾無限,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身邊的人身上,只覺得對方越看越好看。
  伍星雲伸手朝著那隊人指去,說:「看,那裡好像是……軍隊!我們要去找他們幫忙嗎?」
  葉凡這才順著伍星雲的手看去,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走在隊伍中的那兩個便衣男女,葉凡愣了一會兒,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後,一把拉起伍星雲,朝著山下跑去,一邊跑一邊說:「那是羅姐!」
  葉凡拉著伍星雲在雪地中跑著,帶起無數的雪屑,葉凡朝著那隊人大喊:「姐!姐!」
  那隊人手中拿著的照明燈四處掃射了一下,立刻就停留在雪地中朝自己奔來的兩人身上,清一色的槍栓拉動聲,所有的槍口都朝著兩人對準。
  葉凡馬上停了下來,雙手高高舉起,朝著隊伍中的那個女人喊:「姐,是我,我是葉凡!」
  紅色登山服女人在雪地中朝前走了兩步,看著被射燈照亮的兩人,愣了一會兒,馬上就朝著兩人跑了過去。
  很快,那個穿紅色登山服的女人就來到了伍星雲面前,滿臉都是笑意,張開雙臂給了兩人各自一個擁抱。
  「你好!我叫羅英!」紅色登山服的女人對著伍星雲伸出手。
  伍星雲心情有點激動,見到歷史書中的名人,讓他感到非常不真實,就好像在做夢一樣。伍星雲伸手跟羅英握手:「你好,我……我叫武雲,很榮幸……」伍星雲說話都有點結結巴巴起來,這種感覺有點微妙,他一會兒覺得這是會見領導有點緊張,一會兒又想起來小時候被罰抄歷史老師罰抄羅英的簡介一百遍的事情……
  一百遍啊!!!
  伍星雲沒來由的感到手又開始有點酸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佩佩、swallow@的地雷
  謝謝虐渣做大爺的2個地雷,一個手榴彈。
  謝謝夜澤的五個地雷。


53、羅英

  羅英伸手拉住葉凡,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小孩子長大了!如果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了。長得挺帥,叔叔阿姨肯定很……」說道這裡的時候,羅英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便猛然住口。
  葉凡笑了笑,說:「姐倒是一直很漂亮,沒怎麼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爸媽……反正現在這樣子,能活著就算是幸運,不用想太多。」
  羅英笑了起來,又扭頭看伍星雲,問:「這個是你的朋友?」
  葉凡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用力點頭:「是我……很好的朋友。沒有他,就不可能有我。」
  羅英說:「原來是好基友。」
  葉凡的臉微微紅了紅,他知道羅英只是隨口開玩笑,但卻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在一旁發呆的伍星雲。好基友這三個字,葉凡很喜歡。
  三人說話間,羅英所領的那支連隊也跟了過來,羅英一一介紹。
  這是一支警戒連,連長叫魯石,指導員賀任遠,兩人帶領這百來人的隊伍,是過來執行任務的。
  然後,羅英又指著站在自己身邊,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說:「這個是我丈夫,歐陽翼。」
  剛從見到羅英的震驚中回過神的伍星雲,在聽到羅英介紹自己丈夫的時候,又被震住了。
  伍星雲不熟悉歐陽翼這個名字,但是他的長相……
  伍星雲藉著周圍那些士兵的手電筒的餘光,上下打量這個人。
  身材修長,眼角上翹,兩條眉毛斜飛入鬢,是個標準的美男子。但伍星雲實在對他沒什麼好印象,因為——這長相和歐陽流,相似度高達80%!
  伍星雲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歐陽翼,就是聯邦歐陽家族的祖先。
  歐陽家族很富有,手中握著很多基因工程公司,可以說是聯邦一支不容小覷的實力派。但其祖先完全沒有羅英那樣大名鼎鼎,至少像伍星雲這種中學歷史的水準,完全不知道羅英的丈夫,居然是姓歐陽的。
  伍星雲感到自己的認知在一次次的被刷新,他對於這個歐陽翼,有著一種詭異的想要迴避的感覺,然後,他忍不住看了夜碎空本尊一眼。
  夜碎空肯定是知道這一切的……當初他和歐陽流還曾經在自己面前秀恩愛,歐陽流還曾經坐在他的大腿上,還親過!
  夜碎空這個渣還真下的去手!
  葉凡尚且不知道,自己剛剛在伍星雲心中稍稍漲起來的那點好感值,又被刷掉了。
  葉凡只是禮貌地伸手,對歐陽翼說:「姐夫你好。」
  歐陽翼並沒有跟葉凡握手,他只是上下冷冷的打量了葉凡一眼,扭頭對羅英說:「我從來沒聽說你有個弟弟。」
  羅英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她伸手拉過葉凡,又岔開了別的話頭。
  伍星雲和葉凡一起加入行進的隊伍,歐陽翼很少說話,顯得有些冷漠,葉凡和羅英倒是看起來很親熱,講了很多,伍星雲有些百無聊賴,扭頭問連長魯石:「魯連長,你們這是……執行任務,我們能跟著你們嗎?」
  魯石對伍星雲笑了笑,說:「是的,你是那個部隊的?」
  伍星雲一愣:「你怎麼知道我是當兵的?」他身上的軍裝經過三個月的跋涉,早就變成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了,全身上下破破爛爛的,看著活像叫花。
  魯石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看你走路,一下子就能認出來!」說著,魯石朝後喊:「把備用槍拿一把過來!」
  立刻有士兵把槍遞給伍星雲,伍星雲有些猶豫,說:「這……你們執行任務,我跟著已經不合適了,是不是要向上級彙報……」
  伍星雲的話還沒說完,魯石就笑了起來:「不用了,我們這隊伍中,都有好多是才加入不久的新人!老兵我們是求之不得,回去團長肯定誇我會拉人!」
  伍星雲見魯石很直爽,心中也很喜歡,就點了點頭,檢查了一下槍支,又問:「你們這是執行什麼任務?已經完成了還是沒完成?」
  魯石就大聲問:「羅領導,能說不?」
  羅英正在跟葉凡互相聊天,聽到別人問自己,剛準備開口的時候,歐陽翼就回過頭插嘴道:「任務是機密,魯連長保密守則忘光了嗎?」
  魯石就不說話了,伍星雲覺得自己跟著大部隊走,還是有武器裝備的隊伍肯定很安全,他想問下葉凡的一件,但卻看見葉凡一直在和羅英說話。
  伍星雲看到羅英在抹眼淚,葉凡又從懷裡拿出了筆記本,荷包中摸出照片和U盤交給了羅英。
  伍星雲猜想羅英一定知道羅耀國死了。
  然後他就看見歐陽翼走了過去,把羅英拉到一邊,兩人說了些什麼。
  因為隔得有點遠,伍星雲聽不見那兩夫妻在說什麼,但看兩人的神色,似乎是為了什麼事情在爭執。
  葉凡不方便干預羅英夫妻爭執,於是走到伍星雲的身邊,低頭去看他,又露出溫柔的笑容。
  伍星雲問:「笑什麼?」
  葉凡搖搖頭,他只是想到了羅英那句「好基友」而已。
  兩人等了一會兒,羅英就返回了,她來到連長魯石面前,說:「我們幾個開個會。」
  魯石點頭,一百多人的連隊中,魯石和指導員賀任遠出列,跟羅英圍成了個小圈。其他人原地警戒。
  羅英朝著伍星雲和葉凡發話:「你們也過來!」
  兩人也走了過去。
  六個人都舉起了,羅英說:「我和歐陽商量了一下,覺得有必要把情況跟兩位元新加入的人說一下。因為他們是剛從那片林子中出來的,並且見過我們的目標物件。」
  歐陽翼抱著胳膊站在一邊,沒有說話,倒是魯石和賀任遠都有些吃驚的看著葉凡伍星雲。
  伍星雲試探著問:「羅姐,你說的……不會是那個林子裡,那個像人和樹雜交的怪物吧?」
  這句話一說,幾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羅英也有些沉默,過了一會兒她說:「是,那是我們實驗室的失敗品,跑了出來,我麼要把它……」
  羅英話還沒說完,就被歐陽翼打斷,歐陽翼語氣有些不滿:「直接說任務就行了,他們沒必要知道這麼多!」
  羅英說:「這有什麼?反正大家都知道,這可是玩命的事情,能不講清楚嗎?」
  歐陽翼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羅英繼續對葉、伍兩人說:「這次行動比較危險,你們兩個是這裡除了我和翼以外,唯一見過那怪物的人。我想你們的建議肯定會對這次行動有幫助,至少可以讓那些士兵不要做出太多無謂的犧牲。」
  說道這裡,羅英的臉上流露出歉然的神色,魯石和賀任遠面色平靜,歐陽翼臉上有些不耐煩。
  羅英說:「都是我的疏忽,研究室出了簍子,本來是要合成適合人體食用的動態植物,但沒想到基因鏈組合下來,居然……」
  歐陽翼打斷了羅英的話,說:「長話短說,就是實驗室出了點意外,弄了個比較危險的怪物出來。現在要把這個怪物抓回去。怪物的戰鬥力很強,有自己的智慧,所以可能要費點事。」
  伍星雲插嘴說:「我看到那個怪物,好像人的形狀……你們……是在搞基因合成人嗎?不是說不準……」
  歐陽翼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伍星雲一眼:「別以為看了科幻電影,學了兩個新詞就到處亂用。這是機密,不是你能夠打聽的。再說……說了你也聽不懂!」
  伍星雲就不說話了,羅英馬上打圓場岔開話題:「魯連長來佈置一下任務吧,讓小凡說說那個傢伙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於是幾人就討論別的內容了。葉凡把那個怪物的大概情況說了一下,魯石又徵求了兩人的意見後,決定拉伍星雲這個作戰能力強的人加入自己隊伍。
  至於葉凡、歐陽翼和羅英三人,在週邊等著就行了。
  魯石分派了一個十人小隊保護這三人。
  在佈置好怎麼獵殺樹人怪物之後,羅英特意抽空對葉凡說:「小凡,你姐夫這個人就是有點清高,其實人挺不錯,你別往心裡去。」
  葉凡看了羅英一眼,即便在黑夜中,他依舊能夠很敏銳的看到羅英的額頭上,被劉海遮擋得並不嚴實的清淤,很顯然,那是被什麼東西撞出來的。
  葉凡說:「姐,你額頭怎麼受傷了?」
  羅英有些尷尬了理了理自己的劉海,說:「不小心撞到的。這世道亂糟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黑燈瞎火撞到東西很正常。」
  葉凡「哦」了一聲,他朝著歐陽翼看去,又看看羅英。過了一會兒,他說:「姐,羅叔叔臨走前,我答應他,會好好照顧你的。反正,以後我就是你娘家人,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幫你出頭。」
  羅英不自然的笑了笑,拍了葉凡的肩膀一下:「胡說八道什麼呢,姐好的很。」
  說完羅英就轉身離去,快步走到歐陽翼身邊。
  在黑夜中,葉凡的眼眸沉暗了片刻,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54、進化
隊伍行進到離樹林約莫一百米的位置就停下了。 葉凡,羅英和歐陽翼在離樹林約莫五百米遠的位置,他們三人沒什麼戰鬥力,而且兩位還是很重要的科學家,連長魯石派了一個十人小隊保護他們,並且給了他們一輛這次出來用的吉普車。
連隊剩下的人開始漸漸地深入深林,伍星雲被編入擁有戰鬥力的隊伍之中。
連隊,外帶一輛坦克,和一輛裝甲車駛入林中,這次他們裝備齊全,有著大量的火箭炮等武器,葉凡不太擔心伍星雲的安全。
留下來保護三人的十人小隊士兵,持槍圍成個圈,守在週邊。
羅英和歐陽翼坐在吉普車的前排,葉凡坐在後座上,三人氣氛看起來有些微妙,葉凡企圖和歐陽翼搭話,但歐陽翼態度很冷淡,交談中葉凡得知歐陽翼之前在全球最大的基因公司孟斯隆公司工作,是其股東之一,並且兼任技術支援。
這次全球的生命變異,孟斯隆公司的本部完全報廢,在出了一大筆錢,並且願意提供最新技術分享後,他們將大部分設備和人員轉移到這裡,繼續研究。
孟斯隆公司的名聲不太好,至少葉凡不怎麼喜歡這個唯利是圖的公司,外加上歐陽翼那種高傲冷淡的態度,葉凡也跟他沒什麼共同語言。
三人就沉默的等著小隊的行進,歐陽翼百無聊賴地用手拍著方向盤,羅英則趴在副駕駛座上發呆。
葉凡問羅英:「姐,他們進去,會不會有危險?」
羅英說:「放心吧,我和你姐夫估算過,這次帶的人和武器足夠抓活的。就算是不能夠抓活的,打死也沒問題。」
葉凡哦了一聲,就沒在說話了。
他心中還有一些疑問想要問,但總不好在人家丈夫在的時候,老纏著妻子說話,於是在跟羅英說了兩句後,葉凡也沉默了。
三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卻就在這個時候,樹林中有著火光,還有開火的轟鳴聲。
三人都不約而同的朝著林子裡看去,在黑黑的夜中,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慘叫聲開始斷斷續續的從林子裡面傳來,葉凡的心一下子就縮緊了,他拉開車門,企圖朝著林子裡跑去。他實在是擔心伍星雲,因為他聽見裡面有人慘叫了。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去了大概也沒法幫忙,但……他總覺得不能夠讓伍星雲一個人去面對危險。
但是他跑過羅英旁邊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嘭的一聲摔倒了。
葉凡從地上爬起來,看見絆倒自己的是一截露在泥土外面的樹木的根莖。
這東西來的毫無生息,感知靈敏如葉凡,都沒有感覺到。
葉凡撓了撓腦袋,忽然意識到這東西很不對勁,正準備大聲說的時候,忽然感到地面發生了強烈的震動。
士兵們顯然也發現了這一切,他們看見巨大的泥土從林中翻湧而出,粗大的根莖從地面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數籐條朝著這邊蔓延伸展。
士兵們開始舉槍射擊,在他們身後,吉普車的發動聲響了。
葉凡回頭,看見歐陽翼已經發動了吉普車,正在掉頭。
羅英在副駕駛座上大喊:「別打了,都快上車!」
士兵們聽到了羅英的聲音,沒猶豫多久就準備有序撤退。
但吉普車只有一輛,人卻有十多個。
歐陽翼根本沒有接這些士兵上車的打算,他掉了個頭就直接飛奔而去,葉凡隱隱的聽見羅英和他的爭吵聲。
「他們還在那裡,會死的!」
「不跑我們就得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然後,看見了可怕的一幕,那些籐條越過士兵和自己,在空中伸展。
它們朝著天空高高的伸展,穿破雲層,然後猛的下垂,朝著飛駛的吉普車追去。
啪,一根籐條打到了吉普車的尾部,卻沒有抓住。
籐條們以更快的速度追趕。
啪!籐條抓住了歐陽翼的胳膊,被羅英一匕首割斷。
這種追趕,使得葉凡有了一種錯覺,這東西,似乎就是衝著羅英夫婦來的。
然後,籐條終於抓住了揚在半空中未來得及放下的羅英的手腕。
那些白色的如同人皮膚一般的籐條迅速的纏住羅英的手腕,將其往後拉。
羅英的身體都被拉起,她的另一條胳膊緊緊的抓著吉普車的後座。
一直飛奔的吉普車,因為籐條抓住了羅英而變慢,葉凡和其它的士兵迅速朝著吉普車跑去,企圖解救羅英,但沒想到,一直在開車的歐陽翼回過頭,看見了那些越來越近的籐條,以及被籐條纏住還抓著車椅扶手不肯放鬆的羅英。
歐陽翼看了羅英一眼,說:「對不起,大難臨頭,同林鳥也要各自飛了!」說完,他伸手把羅英抓著座椅扶手的手掰開。
羅英的慘叫聲響起,她整個人都被籐條帶的向後飛去,在半空中,紅色的登山服顯得特別刺眼。、
而就是這一刻,吉普車猛的加速超前衝去,終於跑出了樹藤的範圍。
那些籐條捉到羅英後,就迅速的後退,頃刻間,葉凡所站的地方,只剩下黑黑的泥土,以及目瞪口呆的士兵。
「怎麼辦?」這是那些士兵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樹林中,炮火的聲音已經消失,一具具的屍體被樹藤送出林外,那些屍體沒有腦袋,脖子處彷彿被什麼東西切斷一般,非常的整齊。
眾人一起上去查看那些屍體,並且從他們的標識牌中,辨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葉凡又是焦急,又是擔憂,他一個個的檢查這些屍體,但發現這些屍體中,沒有伍星雲的屍體。
留在林外的士兵們商量了一陣後,決定返回基地,找到上級彙報情況。
雖然他們是這樣說,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他們不想做無謂的犧牲,進去送死。
他們留在外面的任務就是保護羅英和歐陽翼。
現在歐陽翼跑了,羅英被抓走了,他們手中的武器,根本無法幫助他們做什麼事情。
一名士兵見葉凡在綁褲腿,就好心的勸說:「葉凡,進去的人肯定都死了……你跟我們回去吧。」
葉凡發現那些籐條還在不斷的往外送屍體,但裡面沒有伍星雲的,也沒有羅英的。
他說:「再等等,如果他們的屍體……我就走。」
十一人又在原地等了約莫一個小時,沒有任何屍體被送出來。
幾人數了數,連長魯石、和另外的四人沒看到屍體,伍星雲和羅英也沒有看到屍體。
葉凡說:「他們一定是被抓住了!不管你們怎麼決定,我要進去找我的夥伴。」
幾名士兵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後,他們決定派兩個人回去報信,剩下幾人跟著葉凡進去。
雖然希望很渺茫,但葉凡有感覺,那些人沒死。
進入叢林的一共有九個人,葉凡走在最前頭,他不需要夜視鏡,並且小心的感受著林中的一切。
林中……很乾淨。
這是葉凡的第一個認識。
乾淨的裡面除了樹葉,沒有其它任何生物。
他不停的招呼其它人跟自己走的近一些。
幾人在林中跟在葉凡身後繞來繞去,誰都不明白葉凡在找什麼。
葉凡自己也有點不確定,他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有著各種樹林的味道,還有一些人的氣味,但不明顯,他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閉上眼睛,企圖用感知來找,但也找不到。
他自己去看,但樹林中一片寂靜,除了幾個人走路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
但猛地,一股異常詭異的味道,傳入了葉凡的鼻頭。
是一股騷味,準確來說,是尿臊味。
葉凡朝著那股味道跑去,沒轉兩圈就找到了氣味源,他蹲下,仔細聞了聞。
他完全可以確定,這是伍星雲留下的味道。雖然,和他身體的味道,有些不一樣,但卻非常明顯。
葉凡帶著人朝著這留下的氣味走去。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昏迷在樹林中的人,連長魯石也在其中。
葉凡跑過去挨個翻過來看,但沒有找到伍星雲。
因為進來的人手少,他們無法帶著這些昏迷中的人前進了。
幾人商量過後,有一名士兵自願留下來陪葉凡繼續找人,其它的人送這些昏迷的人原路返回。
葉凡帶著那名士兵在林中走,一邊走一邊跟那人聊天:「你叫什麼?」
那名士兵說:「彭大衛,我以前是搞攝影的,半個月前才加入軍隊,你呢?」
葉凡沒怎麼在意,隨口說:「我今年剛高中畢業……對了,以後可以找你拍相片。」
彭大衛笑著說:「沒問題!我可以給你拍婚紗照,一定很帥!」說道這裡,彭大衛露出一絲惆悵的神色:「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完,他們都準備跑了。」
葉凡這個時候已經順著氣味來到一片林子前,他在前面駐足,微微閉眼。
彭大衛帶著夜視鏡,朝著裡面看去,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是一片和周圍完全不同的林子,周圍的林子都是深褐色,而這裡,好像是用枝幹弄出的一個通道一般。所不同的是,那些枝幹,都是人的皮膚顏色,而且,枝幹的末梢,都掛著一個腦袋。
有的是動物的,有的是人的,彭大衛發現那些腦袋中,很多都是被送出來的無頭屍體的腦袋。
葉凡睜開眼,異常篤定:「就在裡面!他們還活著,沒死。」
彭大衛的腿有點發抖,儘管他在末世中見過很多東西,但這些被高掛起來的頭顱,卻讓他從心底覺得膽顫。
葉凡抬腳朝著裡面走去,尚未踏入那片由人皮膚組成的通道時,就聽見那些被懸掛起來的頭顱咕咕咕咕的聲音。
彭大衛嘭的一聲,渾身發軟,癱倒在地上。
葉凡回頭看了他一眼,說:「要不你在這裡等我,我自己進去。」
彭大衛簡單的吞了口唾沫,把自己的槍和夜視鏡遞給葉凡,葉凡拒絕了:「這些東西對我沒用。我不會打槍……」
說完,葉凡就轉身走入了那條通道。
兩旁的人頭,嘴巴動了起來,似乎試圖在發出什麼聲音,但只能夠發出咕咕的聲音。
通道在十米處是一個拐角。
葉凡看著周圍的景象也感覺有些滲人,他乾脆閉上了眼鏡前進。
他可以感覺到前方是一個更加狹窄的通道,但周圍並沒有伍星雲的氣息,不過羅英的氣息在前方很清楚。
他一直往前走,直到他來到一個類似於大廳的地方。
然後,葉凡睜開眼,看見了前方的一切。
這是一個約莫三十多平米的空間,中央有著一個巨大的類似樹幹的東西,那東西比葉凡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大多了,有眼鏡,有鼻子,還有著人的手。
它甚至在不停的抖動,雙手在空中張牙舞爪,似乎在朝著它面前的一個女人咆哮。
那個女人當然就是羅英,羅英的外套被弄破了,露出裡面的毛衣,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驚恐,驚恐之中又帶著一絲震撼和驚訝。
羅英是半跪在地面上的,葉凡伸手摸了摸,發現地面的觸感,和人品一模一樣。
地面坑坑哇哇,凹凸不平。
那個人形巨柱的手臂先是在空中朝著羅英揮舞,並且發出咕咕的怪叫聲,但是當葉凡進來的那一刻,它的手臂忽然停止了,然後,兩條手臂在半空中變出無數的籐條,朝著葉凡伸來。
葉凡沒有跑,他定定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籐條纏住自己。
當那些籐條纏住自己的一剎那,他忽然再次有了那種感覺。
感到自己在這一瞬間,可以和這個怪物的思想,有了通話。
羅英的尖叫聲響起,她朝著葉凡跑去,但卻被籐條拉住。
葉凡在這一剎那,忽然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是一塊皮膚所發出的氣息,那個氣息他再熟悉不過,幾乎是片刻,他就明白了伍星雲到底在什麼地方。
他知道伍星雲的隱藏能力很好,但沒想到,竟然能夠好到這個地步。
葉凡朝著伍星雲所在的方向大吼:「別動!我沒事!」
剛剛的一絲波動迅速的消失,葉凡感到有什麼話語跑到了自己的腦袋中,他知道那就是這個怪物的話。
「原來是你……你來的正好,我們有見面了。」
葉凡的嘴唇輕啟:「是……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人形樹幹渾身都在抖動,他的問題源源不斷的湧入葉凡的腦袋,差點把他的腦袋撐炸掉。
「我是誰?」
「我的父母為什麼拋棄我?」
「我到底是什麼?」
「我為什麼不能夠說話?」
「你是什麼?」
葉凡的眼眸微微睜開,看向羅英:「姐,這東西……是你的……孩子?」葉凡問的艱難。
羅英沒有說話,葉凡說:「它想知道,它是什麼……他說他抓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羅英的情緒漸漸的鎮定下來,她朝著葉凡上下打量:「你怎麼可能跟它對話?」
葉凡說:「不知道,我感覺我能夠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羅英深深吸了口氣,她的手有些顫抖,過了一會兒,她說:「從某種意義上來,它可以說,是我的孩子……」
「我是為了什麼存在的?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樹人通過葉凡發問。
羅英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是我取了自己的細胞做出來的,因為研發的秘密性,我只能夠用自己的……因為,這東西的存在,是為了提供食物……是,我丈夫的想法。」
「我是被人吃的嗎?」樹幹再次顫抖起來,其劇烈的腦能量,使得葉凡差點嘔吐出來。
葉凡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那股噴湧而來的能量。
羅英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想到你能夠有智慧,你不應該有感知的。但是……大概是我什麼地方計算錯誤,也或者是這個項目本身就很有問題」羅英說,「你只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那我會被殺掉嗎?」
「我的命運,就是被吃,被殺掉嗎?」
「你們這些可惡的人!」
「創造我的人,就是為了吃掉我嗎?」
巨大的憤怒感再次湧向葉凡的大腦,葉凡一個抵擋不住,感覺一股潮水沖向自己的腦海中。淹沒了一切,在一瞬間,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眉心被漲的隱隱作痛。
然而,疼痛過後,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無數紅色的潮水朝著自己湧來,周身都處於極度痛苦之中。
葉凡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了,他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被籐條纏繞,緩緩的升騰在半空中,巨大的痛苦聲音從葉凡的胸腔中發出,葉凡的臉上表情痛苦至極。
羅英朝著葉凡跑去,試圖拉開那些纏住他身上的籐條,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伍星雲緩緩的舉起了自己被分配到的狙擊槍,他的氣息很沉穩,心跳也沒有加速,連表皮的溫度都沒有上升。
樹怪無法分辨那是自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它沒有在意,它只是本能的要掠奪這個看起來更加可口美味,且更加有用的大腦。
葉凡痛苦的哀號聲越來越大,甚至到了最後,竟發出那種臨死前的呼號。
就是在這種呼號發出的同一刻,他的雙眼猛然睜開,眼底變得通紅,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但卻看不到前方的任何東西。
一條猩紅色的籐條,從中央樹幹的身體中出現,那跟籐條在末端在空氣中迅速的變換著,頂端形成了一個刺刀的形狀,朝著葉凡的眉心間刺去。
呯!一直埋伏在暗處的伍星雲開槍了,槍法非常精準,幾乎是擦著葉凡的額頭而過,射中了那根籐條。
噗!巨大的紅色汁液,帶著血腥的味道噴湧而出,在這種血腥味的汁液觸碰到葉凡眉心間的時候,他忽然感到一股白色的光,從眉心間發出。
這股光有這一種灼熱的感覺,慢慢的擴大,似乎燒盡一切一般。
當這股光照亮的地方,先前那種讓自己痛苦的紅色潮水迅速退散。
葉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覺得舒服多了,但一旁看著這一幕的伍星雲和羅英卻驚呆了。
葉凡的眼底通紅,但周身都縈繞著金色的能量光芒。他的面目看起來有些猙獰,甚至帶著一絲邪惡。
伍星雲很熟悉葉凡的這幅樣子。他親眼見過。
當年他和夜碎空吵架,夜碎空發怒,企圖爆發伽馬射線爆的時候,也是這種樣子。
然後,伍星雲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纏住葉凡身體的籐條,迅速的變黑,枯萎成粉。
整個空間都開始抖動起來,不斷的有籐條纏住葉凡,但那些籐條在碰觸葉凡身體的時候,都紛紛枯萎。
最後,這種枯萎彷彿會被傳染一般,迅速的散播,而葉凡周身的金色能量猛的大漲,像輻射一樣,朝著周圍發射而去。
方圓五十米,所有的如同皮膚一般的籐條都全部枯萎,伍星雲覺得耳鳴心跳,腦袋快要裂開一般,他感到自己在流鼻血。
噗通一聲,他栽倒在地面上。
羅英也被這種波所波及,她的身體素質比伍星雲差多了,早已昏倒在地上,七竅都在流血。
葉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厚厚的枯枝落葉,以及被埋在落葉下的那兩個人。
他甩了甩自己的腦袋,感到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他又說不上來。
不過葉凡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他先把羅英撈了出來,發現羅英處於昏迷狀態,他抱著羅英跑出去,把羅英交給彭大衛以後,又返回來去刨伍星雲。
伍星雲的狀態,和葉凡預料的差不多,他渾身□的在塵埃中,本來很短的頭髮都沒有了,手中的槍也用了人皮做偽裝。
要潛入整個人皮所做的空間中,人皮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葉凡把自己的外套胡亂脫了一件給伍星雲蓋上後,就抱著他往外走,彭大衛正在外面等他們。
「發生了什麼事情?」彭大衛問,「我剛剛聽見裡面慘叫,又是震動的,但忽然一下子,就全部都消失了。」
葉凡說:「不知道……我剛剛昏了,醒來就是這樣。」其實他心中隱隱清楚大概是自己又變異了,但他不想沒弄清楚這一切之前,告訴別人。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沒過多久就走出了這片樹林。
在兩人走出樹林後,這片樹林也開始迅速的枯萎起來,外面黑色的泥土上,再次落滿了雪。
葉凡把伍星雲放在地上,低聲問:「你怎麼樣了?」
伍星雲感到整個人都痛苦極了,他想要嘔吐,一陣陣的眩暈。
他很清楚,葉凡剛剛的時候,是射出了非常微弱的伽馬射線,但他自己沒有穿任何防護服,即便是最微弱的,也抵擋不住。
現在伍星雲只覺得渾身散架一般,全身都沒有任何知覺,他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很快就跟那些植物一樣死掉了。
葉凡見伍星雲不說話,嚇呆了,他拿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臉,聲音焦急:「雲,你怎麼了?你沒事吧!天,你千萬不要有事。」
伍星雲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想要水喝,但根本說不出話來。
葉凡緊緊地抱著伍星雲,在雪地中茫然四顧。
遠處,一條長龍一般的隊伍朝著這邊駛來,彭大衛大聲叫起來:「是大部隊來了!」
半個小時候,伍星雲躺在卡車中,葉凡坐在他的身邊喂他水喝。
葉凡看見伍星雲的臉上都開始脫皮了,他很心焦,不停的問一旁的軍醫:「醫生,他是怎麼回事?」
軍醫有點不耐煩:「什麼怎麼回事,被輻射了唄。」
「會好嗎?」葉凡快要瘋掉了。
軍醫收起自己的醫療箱:「全身脫一層皮,不嚴重,不至於死掉。」
說完,軍醫就又去看另外一輛車上的羅英了。
羅英的情況稍微好點,她穿了衣服,而且在來之前,因為有準備,還穿了隔離內衣。
此刻只是腦袋受到震盪,反而比伍星雲恢復的快。
「那個東西解決了嗎?」帶隊過來的團長問羅英。
羅英點點頭:「嗯,解決了……不過,這個項目太危險了,我建議停止研發,用新的東西作為替代品。」
團長余峰嘆了口氣:「好吧,最好快點搞出安全的食品。你是知道的,我們時間不多了。」
羅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有個弟弟,不是血親,根據規矩,是不能夠加入內衛隊伍的。但是……這次是他救了我,我想帶他走,這算是我的個人申請,如果不同意,我寧願退出研究。」
余峰拍了拍羅英的手,示意她情緒不要太激動,然後說:「你知道的,這個事情,也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團長能夠決定的。你寫個申請,我幫你遞上去。只要一個名額嗎?」
羅英遲疑了一下,他想起葉凡說過的關於伍星雲的事情,片刻之後,羅英說:「能申請兩個嗎?」
「不是血親的話,除非你本人有重大貢獻。加緊基因食物的研究吧,太空之中航行幾百年,食物怎麼辦?如果能夠解決這項難題,上面不會吝嗇的。」
羅英沒有說話,過了一段事件後,她點了點頭:「那我寫申請,不過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我弟弟,如果萬一弄不成,我怕他會更加傷心。」
在伍星雲所在的卡車中,他躺在床上,渾身都被塗了藥水。葉凡過一會兒就去伸手掀蓋在伍星雲身上的被子,想要看看他的皮膚到底脫落到什麼程度了。
伍星雲只覺得剛剛焐熱就被掀開被子吹冷風,凍得難受死了,偏偏喉痛的要命,根本說出不話來,而且又難受的要死,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可惡的是,因為人手少的原因,伍星雲的方便一事,不得不由葉凡代勞解決,他需要不停的喝水,不停的排泄。
葉凡就忙來忙去,讓伍星雲最惱火的是,葉凡看自己身上的蛻皮情況還不夠,居然還湊近了自己的下面,認真的翻看了那裡的蛻皮情況。
伍星雲身體都木木的,沒什麼觸覺,但他能夠看得見葉凡的眼神。
葉凡那種眼神,簡直就是——擔心自己陽痿不舉的節奏!



55、騷擾
一堆人折騰了大半夜,終於抵達部隊宿地,伍星雲被安排到了特殊病房,有專人照顧,葉凡這才惴惴不安的在外面等候。
他等了一會兒,就被叫到了羅英的病房,羅英躺在床上,也十分虛弱,但情況卻比伍星雲的那種全身脫皮好多了,而且也能夠說話。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又講到了樹怪的問題。
羅英也不怎麼隱瞞了,她說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人類太空遠航的時候研發的食物。
因為有可能需要航行很長時間,也沒法屠宰,所以正在研究轉基因食品,希望能夠開發出一種乾淨清潔,並且能夠提供人體所需全部營養的食物。
這次的樹人是個嘗試,但很顯然——不太成功。
羅英對自己的研究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她認為自己親眼見過之後,已經找到了癥結所在,並且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研究實驗方法。
在說了這些事情後,羅英對於葉凡的情況也比較感興趣,甚至還讓葉凡湊過去,聽了聽他的心跳。
葉凡把自己的情況跟羅英說了,本來,當初他問羅耀國的時候,羅耀國就讓他去找羅英,對方是生物學家,一定會知道的。
現在羅英聽了葉凡的情況,陷入沉思,她想了想,又搖頭,然後又陷入了沉思。
最後,她說:「我只是大概的推論,你被老鼠咬了,因為那個時候正是薩爾物質洩漏的時候,所以有可能老鼠的一部分基因轉移到了你的身上……別擔心,你不是老鼠,差得遠呢……只是某些特質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而你剛剛在樹怪那裡,所發射出的東西,我估計不錯的話,應該是很少量的伽馬射線。這我就不太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了,我想,這需要跟我的同事一起研究一下。」
說道這裡的時候,羅英說:「你願意,讓我們研究一下嗎?」
葉凡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個怪樹。雖然,羅英人看起來不錯,但科學家的倫理道德底線,他還真不想挑戰。
葉凡說:「不同意。」
羅英也就沒說什麼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同意也是對的。我想,你以後要跟著我們一起走的。這種能力,能隱藏就儘量的隱藏起來。你不想讓人知道的話,我也就不說。」
葉凡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我只相信你。我不想被研究,但……我不介意你私下研究。」
羅英笑了笑,說:「行!我要是有了結論,一定會告訴你,而且只告訴你一個。」
葉凡笑嘻嘻的伸手,兩人拉鉤,卻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開了,歐陽翼站在門外,手中捧著鮮花。
羅英的臉色有些尷尬,歐陽翼也有些尷尬。
葉凡首先站起來,說:「姐夫坐。」
歐陽翼沒有坐,只是站在羅英身邊,說:「小英,我知道……那時候我心中難過極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
羅英沒說話,她抬頭看了葉凡一眼,葉凡就知趣的告辭離開了。
當關上門的時候,葉凡回頭,看著玻璃病房內的情況。
歐陽翼跪在地上,似乎在認錯的樣子,羅英的神情麻木,完全沒有了剛才有說有笑的樣子。
葉凡想起那個時候看到的一幕,歐陽翼掰開羅英抓住車椅背後的手。
他有點搞不懂,羅英為什麼會嫁給這種人。
但人家夫妻之間的事情不是葉凡要關心的,他更加關係伍星雲的狀況。
在醫護人員對伍星雲做了全面護理後,葉凡終於可以進去陪護了。
他坐在伍星雲身邊,看著氧氣罩中的伍星雲,心中快要內疚的死掉了。
剛剛從羅英的口中他,他已經知道了在樹怪那裡發生的一切。
是伍星雲在關鍵時刻開槍救了自己,而自己爆發出的莫名其妙的能量,卻把伍星雲害的半死。
葉凡看了看伍星雲露在外面的手,他發現對方手上的皮都脫落了大半,新的皮膚太過柔嫩,想摸都不敢用力,只能夠輕輕的碰觸。
他又去看伍星雲的臉,發現對方眼皮的皮膚也掉了,嘴唇的皮枯燥乾裂,有些地方都捲起了。
葉凡愣愣的看著伍星雲,過了一會兒他說:「傻瓜。」
伍星雲的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東西。
葉凡感到心中一陣難過,看見對方這樣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還不如自己當時死了算了。
「我一定會好好的補償你的。」葉凡在心中默默的說著。
他將病房中的光線調暗了一點,坐在床頭,安靜的看著對方。
伍星雲的雙眼有一段時間無法聚焦,但最終落在了葉凡的身上,對他露出了一個艱難的微笑。
葉凡低聲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反正……以後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不管多危險的地方,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伍星雲的喉嚨發出了一個音節。
葉凡趕緊湊上去,仔細聽。
是荷荷聲。
葉凡自認為伍星雲要喝水,於是給他喂水。
伍星雲喝了水之後,依舊發出那種聲音。
葉凡琢磨的大概是伍星雲要噓噓,於是趕緊給幫忙。
當他掀開被子,一手拿著一次性塑膠瓶子,一手扶著伍星雲JJ的時候,他看見對方那裡的皮都掉了一半,新長出的是粉紅色,以前的是黑色,都變花了……
葉凡心中更加內疚了,他真的開始擔心伍星雲就此不舉,或者就此完全沒感覺了。
那……自己豈不是剝奪了對方的人生樂趣?
葉凡感到自己的責任更大了。
葉凡等了一會兒,發現對方並沒有噓噓的意思,於是知道自己又領悟錯了,趕緊把被子給小心的蓋好,繼續耐心辨認。
伍星雲在努力多時,終於能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求你……別……別再騷擾我了……我想……想休息……」


56、諾亞亞方舟
當葉凡聽清楚伍星雲的話的時候,他的臉都黑了。
他默默的把自己的椅子稍微移開了一點,聲音異常平靜:「好,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叫我。」心裡想的卻是:
我騷擾他!
騷擾!
騷……
伍星雲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後,終於初步康復了,魯石將伍星雲的情況及時報告給了上面,沒有什麼懸念的,伍星雲被吸收進了隊伍,因為其之前的證件和隊伍已經不可靠,也沒有人證了,但根據其自身的敘述,伍星雲依舊是二級士官,被編入了一兵團。
葉凡的情況就比較麻煩一點,羅英的意思是讓葉凡跟自己走,但葉凡很希望能夠和伍星雲一起。
當羅英注意到葉凡的目光一直追隨者伍星雲的時候,就有些心領神會的笑了。
「沒問題!」羅英說,「我幫你去跟他們團長說,反正他們正缺人。你要和你的那個……雲哥同一個班,同一個寢室嗎?」
葉凡點頭:「能同一個寢室就最好了。」說完整這句話後,才看到羅英在笑。於是葉凡的臉微微紅了紅,說:「不用了……我主要是因為……我們是一起走過來的,我不想跟他分開。沒別的意思。」
羅英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葉凡就被分到了伍星雲所在的連隊,正是他之前所熟悉的。
連長是魯石,一百人的連隊現在只剩下16人,指導員在圍剿樹怪的時候犧牲,因為人少,也沒有再提拔新的指導員。
聽上面的意思,是隊伍馬上要轉移,先抵達漢中市,補充一波兵源後,在抵西安,繼續補充裝備兵力,最後會前去秘密研究基地。
駐地的空房間很多,當天晚上,魯石為了慶祝新加入的兩個隊員,十六人搞了個小型聚餐。
軍隊的物資比較豐富,而且還有科學院的支持,聚餐中除了肉,還有少量素食和米飯。
葉凡在聚餐的時候使勁給伍星雲夾這些來之不易的青菜,又給他盛飯,搞的其它的人笑嘻嘻的開玩笑:「你們兩個的關係很好啊!真基友!」
伍星雲聽不懂基友是什麼意思,葉凡欲蓋彌彰:「大家都是好戰友,咦,竟然能夠有一杯啤酒,真是天堂!幹!」
於是十幾個人就幹了。
彭大衛吃飯的時候坐在伍星雲旁邊,搞的伍星雲感到壓力山大。
彭大衛開始套近乎:「哥們兒,你和葉凡是朋友?」
伍星雲看著面前這位後世鼎鼎大名的變異人,他腦皮有點發麻。他還記得清楚,自己和夜碎空剛結婚那會兒,為了傳親密視頻回聯邦,找這位攝影師的事情。
這傢伙手中的九重雷刀,也不知道毀了多少戰艦飛艇。
聯邦為了躲避他的攻擊,每個入伍的士兵,第一項訓練就是穿越光網。
而現在,彭大衛雖然依舊長得五大三粗,但手裡可沒有那種大刀,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變異的樣子。
伍星雲說:「你以前是攝影的?」
彭大衛一愣,然後點頭:「是啊!搞過婚紗,還拍過電影,挺有名的,那個……《xx的xx》你看過沒?我就是攝影師!
伍星雲當然不可能看過彭大衛所說的片子,實際上他連聽都沒聽過,但他還是由衷的說:「我看過你拍的很多東西,拍的真好!」
末了又加一句:「我很喜歡。」
彭大衛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又說起葉凡,彭大衛對這個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少年異常佩服:「他很勇敢!說真的,我自從末世以來,見過不少怪物……但那天是在真的嚇壞了,現在想起來,腿肚子還發抖。倒是葉凡,說你肯定在裡面,面不改色的就走進去了。真爺們兒!」
彭大衛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伍星雲微微扭頭,朝著葉凡看去。葉凡坐在黑暗之中,眼眸沉靜。微弱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伍星雲發現葉凡每變異一次,容貌也會有少許改變。雖然還是能夠一眼看出那就是他,但有一些細節,或者說是感覺,卻完全變了。
就如同現在,伍星雲感到葉凡周身都充滿了肅殺的氣息,他靜靜的坐在黑暗陰影中的時候,和後世聯邦的宣傳圖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聚餐完後,眾人各自回房睡覺,因為空房子很多,每個人都有一間。
葉凡也分到了一間,他的房中有足足十多張床,是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他在自己門口徘徊了半晌,想要去伍星雲那間房中,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還是不要去騷擾他了吧!」葉凡默默的想著,「反正,哪怕是在這裡,也能夠聞到他的氣味,聽到他的呼吸,就好像,他睡在身邊一樣。」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轉移。
足足有一萬名士兵,一個師的兵力,外帶無數的科學家,技術人員和工程人員,搭乘火車,被轉移到了目前來說,尚在控制中的城市——西安。
在西安,部隊補充了兵力,從一萬人擴充到五萬人,攜帶大批物資,浩浩蕩蕩的朝著西北而行。
伍星雲在這種急劇擴充中,已經被任命為排長,葉凡因為在西安選拔的時候表現出了傑出的格鬥技巧和敏銳的身法,被調到了另外的團中,負責執行警衛任務。
而伍星雲所在的部隊,則被安排為工程兵,據說要開赴西北修築工程。
但具體工程是秘密。
兩人在不同的火車皮上前行,在半路上的時候,伍星雲聽到了列車廣播中的消息——人類開始動用核武器來消滅那些變異怪獸。
在薩爾物質洩漏最嚴重的c城,已經投放數十枚核彈。
伍星雲從心中感到一絲寒顫,他扭頭問身邊的魯石:「連長,你……認識c城的人嗎?」
魯石搖頭:「這裡除了你是從那邊來的,沒有別人了。聽說哪裡的生物都被感染了,變異生物四處橫行。」
一個士兵插嘴說:「我前些天在西安的時候,聽到過一個從c城出來的人說,那裡已經被老鼠和蜥蜴佔滿了!他逃出來的時候,老鼠正在和蜥蜴大戰,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估計現在應該都死光了吧。」
伍星雲沉默不語,他扭頭看著車窗外飛快駛過的景色,腦袋中卻想著那個擁有人口眾多的城市。當初兩撥人分開逃命,北上的人,自己和葉凡逃了出來;那些去面對老鼠的人呢?有沒有活著?如果他們活著,那在引爆核彈的時候,會通知他們嗎??
伍星雲不知道,他只能夠扭頭看窗外。
太陽還是沒出來,車窗外一片黑暗,只能夠隱隱約約看到一些戈壁的輪廓,
經過宣傳,他知道這裡沒什麼太多的變異生物,一個是因為此處離薩爾物質的洩露出最遠,一個也是因為這裡的生物品種本來就不算多。大型的變異生物,更加適合在森林中生活,沙漠中,適應的是一些更小的毒物。
火車走走停停,鐵軌也有所損壞,有時候全車人都要下來急行軍趕到下一站,搭乘別的火車。
但儘管如此,速度還是很快,五天後,眾人抵達了人類最大、最堅固、也是最後的一個飛船發射基地。
伍星雲所在的團隊的任務,在抵達後當天晚上就被下達,是配合技工修築相關工程。
簡單來說,是幫著修建離開地球的諾亞方舟。
伍星雲初步估算了一下這裡的隊伍數量,和他所知道的聯邦最後帶走的士兵數量。
他很清楚,這裡的約莫數十萬人,至少有一半會留下。
每當伍星雲意識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心中就湧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他從內心裡覺得這樣不對,但他又想要跟著聯邦離開。
特別是當他想起葉凡的時候,這種念頭就更加強烈了。
他幾乎每天都要對自己說一遍:「這是歷史,你不可能改變是什麼,唯一該做的,就是把夜碎空帶走。他在戰場上殺的人,要比現在死的百倍還多!」
唯有這樣,他才能夠讓自己內心稍微安寧一點。
伍星雲已經有好些天沒見到葉凡了,兩人隸屬不同的隊伍,幾乎沒有交集。
但他幾乎每天都可以聽到有關葉凡的消息,比如今天他發現了什麼危險,明天他除掉了什麼威脅的變異物。
這個名字,隨著時間的一點點過去,竟然變得有些名氣起來。
「他,打架很厲害。」這是伍星雲的戰友對其評價,「我親眼見到他徒手就能夠將一條變異響尾蛇掐死。」
「不怎麼好惹吧,他似乎總能夠看透別人的想法。」這是曾經挑釁過葉凡的士兵對其評價,「反正自從XXX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後,沒人敢再去惹他。」
伍星雲聽到這些評價的時候,都是靜靜的聽著,他有時候在銲接鋼鐵,有時候在挖築壕溝。
這天,他正在幫著技工打磨適合太空戰鬥的鋼盔時,看見一個修長的影子在高高的聚光燈下朝著自己走來。
這大概是兩人分開半個月後,第一次見面。
那個身影長高不少,穿著一件軍用襯衫,領口的鈕子開了兩顆,露出其中的胸肌緊致結實。
他的皮膚白皙,眼神沉靜,袖口處似乎有血跡,渾身都有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伍星雲以前天天和葉凡在一起不覺得,但是分開半個月後,再見面時,卻發現他真的變了很多。
葉凡走到伍星雲面前,對著他露出一個微笑,笑容竟然非常迷人:「雲,晚上有時間嗎?」
伍星雲愣了片刻,然後說:「沒有,什麼事?」
葉凡說:「羅姐姐請我們吃飯,說是前一段時間一直在忙,也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上次救她的事情。」
伍星雲看了看手頭的頭盔,他還有很多螺絲要上,於是說:「哦,沒關係,你去就是,我有點忙。」他一邊說,一邊低頭上螺絲。
但葉凡的手伸了過來,奪過伍星雲手上的銲接機,坐在伍星雲面前的機床上:「雲……我都找你的領導幫你請假了。去吧,我們……也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伍星雲有些無奈的看著葉凡,這是對方在耍賴的節奏了。
於是他只有點頭:「好,我洗把手。」
葉凡就跟在他身邊,在伍星雲洗手的時候,從荷包裡摸出一個金色的牌子穿成的項鍊,送到伍星雲面前:「送給你的。」
伍星雲皺了皺眉頭,說:「這是什麼?」
葉凡湊近伍星雲的耳垂,低聲說:「噓!這是……船票!」
伍星雲驚訝的看著葉凡,葉凡笑了笑,說:「我聽羅姐說了,知道他們想要幹什麼……大概只有三四個月了,留下的人都會死。」
伍星雲看著那個金色的牌子,上面寫著編號,名字,部門以及晶片。
那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伍星雲很吃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葉凡:「你……從哪裡弄到的?」
葉凡說:「我在外出任務的時候,救了我們師長一命。他問我有什麼要求,我……我說了你的名字。嗯……指紋什麼的,用的你當初登記的指紋。」
伍星雲只覺得自己大腦有點發懵,他其實還是擔心葉凡不肯跟自己一起離開地球,但沒想到他竟然主動這麼做。
伍星雲感到多日來積壓在心頭的疑慮終於消失,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葉凡,你決定跟我一起走嗎?太好了!你的通行證呢,給我看看!」
葉凡臉上有些尷尬,他說:「我的沒帶來,改天給你看。」
伍星雲有些疑惑,他盯著葉凡,葉凡繃不住了,說:「我沒有。我們師長說只有一個名額。你現在反悔也沒用了,你的名字已經錄入資料庫,改不了了。」
過了一會兒又說:「我最近又有變異,感到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弄到一張船票可以說輕而易舉。」
伍星雲的手收攏,將那枚金色的牌子攥入手心,金屬牌有著冷硬的觸感。
那種感覺順著他的手掌傳入心底,變成了溫暖的感覺。本來,憑藉伍星雲的知識儲備,就如葉凡所說的那樣,弄到船票只是舉手之勞。不說別的,單單一個中學學過的曲力場論公式,隨便賣給那個要上船的科學家,就能夠弄到兩張船票。
伍星雲最近已經鎖定了幾個目標物件了,他還沒有準備行動,他知道飛船起飛的準確時間,所以他打算最後一個月來辦這件事情。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葉凡竟然提前做了,而且……先想到的是自己。
伍星雲說:「葉凡,謝謝你。」
葉凡笑了笑,他聽到伍星雲說句謝謝,就覺得幹什麼都值得。他說:「你手洗乾淨了?走吧,我們去找羅姐。她肯定等很長時間了。」
伍星雲嗯了一聲,跟葉凡並排走出去,朝著遠處科技人員的住宅區走去。
這裡的建築為了防止變異生物入侵,已經有了聯邦建築的雛形,頂篷和腳下全部都是鋼鐵,通道兩壁的射燈照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伍星雲低著頭,看見葉凡的手在自己身手伸了幾次,看樣子似乎是想要把手,又不敢的樣子。
伍星雲停下腳步,這個時候來來往往的又不少士兵經過,還有一些工程師和技術人員。
葉凡微微低頭,朝著伍星雲看去,問:「你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停下?」
伍星雲微微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已經完全蛻變了。
伍星雲莫名的就想到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夜碎空招搖的從天際而來,自己則在緊張地挑選送親隊。
夜碎空曾經說過,有一個愛人,從未曾忘記。
那個人很早就死了,長得和自己一樣。
伍星雲的手放在自己的褲兜裡,手心握著的金屬牌已經被暖熱,他很突然的問:「葉凡,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葉凡為了自身安全,馬上否定:「沒……沒有,怎麼可能,你別多想,我沒其它的意思,就是覺得,覺得當初是你救了我,還不止一次。我沒什麼好報答的,所以……千萬別誤會!」
伍星雲「嗯」了一聲,默默的轉身。
是啊,夜碎空活了整整兩千年,自己從嫁給他到現在,滿打滿算,和他相處的時光還不到兩年。
這些光陰,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或許算是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了。
但對於活了兩年前的夜碎空來說,只不過是漫漫長河中的一朵浪花罷了。
伍星雲轉過身繼續走,葉凡就默默的跟在他身後,沒有再企圖伸手了。
兩人的身體雖然隔著一定的距離,但影子卻在地面上,重合到了一起,葉凡看著地面上的影子,露出一個笑容。
這種感覺,真的很美好!很幸福!



57、挑逗
羅英的家在臨時建起來的住宅區,住宅區幾乎有一半都空著,是留給其它尚未到達的相關人員的。
一路上的通道都有防護措施,太陽自從上次消失後,就再也沒出來過,天氣變得寒冷,伍星雲完全分辨不出來季節,因為因為太陽的消失,四處都在下雪。
伍星雲只要微微抬頭,就能夠看到外面飄揚的雪花,那些雪花被路燈照耀著,在半空中飛舞,簌簌的落下,彷彿春日柳絮一般。
伍星雲出了基地就穿著厚厚的棉大衣,而葉凡只穿了件風衣就夠了。
兩人走在路上的時候,伍星雲看了葉凡一眼,說:「你不冷嗎?」
葉凡笑嘻嘻的伸出自己的手,示意伍星雲摸。
伍星雲摸了一下,果然十分溫暖,乾燥。
葉凡說:「自從上次變異後,我雖然沒有什麼特殊的功能,也沒有那些小說中寫的一腳踏碎一棟水泥樓那麼厲害,但身體比其他人強壯了不少!」
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吐槽:你那實力,比一腳踏碎一棟水泥樓可怕多了……
葉凡看伍星雲在走神,有點不太高興,心中湧起一種直接把面前這個走神的傢伙拖到一旁的牆角狠狠逼問的暴躁。
不過他只是想一想,並沒有付諸實施。
兩人一路前行,轉了幾個拐角後,就來到羅英所住的地方。
這裡的居民區統一建築的都是三層樓的小房子,羅英家就是這麼一棟。
葉凡在樓下按動門鈴,很快羅英就出來了,她將門拉開,把兩人迎進房中。
讓伍星雲有點吃驚的是,他看見歐陽翼也在。
歐陽翼看見葉凡來了,就站起來朝葉凡伸手,兩人握手過後,歐陽翼就請兩人就坐。
羅英給兩人各自到了一杯水,閒扯了片刻後,就從廚房中端出幾個盤子。
裡面是很家常的幾道菜。
番茄雞蛋,糖醋排骨,紅燒魚,還有蠔油生菜,炒蓮白。
葉凡完全驚呆了,如果是在一年前,這些東西真的是異常普通,普通到都不好意思拿出來待客。
但是現在是末世!他們每天吃的完全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糊糊。青菜少的可憐,完全靠維生素片維持人體需求。
但是羅英家中,居然有這些東西!
四人一起坐上餐桌,歐陽翼首先對葉凡舉杯敬酒:「葉凡,以前我們有點誤會,當然也是我這個做姐夫的沒有好好照顧你們,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葉凡跟歐陽翼客氣了幾句之後,幾人就開吃了。
羅英誠心誠意的說:「小凡,謝謝你當初救了我。如果又什麼要幫忙的,就儘管跟我開口。」
葉凡說:「好,我不跟姐客氣。」
伍星雲吃了一口雞蛋,覺得那味道異常熟悉,說:「羅姐,這東西是……你新研究出來的?」
羅英笑了起來,很是開心:「嗯,是的!太空中怎麼可能養雞呢,更加不會有雞蛋,所以,這東西是我最新研究出來的,用蟑螂和仙人掌的基因合成。」
葉凡直接就給把吃了一口的雞蛋吐了。
伍星雲倒覺得沒什麼,繼續吃,一邊吃一邊說:「那東西生命力強,宇宙航行中也會存活好長時間。這些雞蛋會走嗎?」
羅英說:「不會,就是長刺。」
葉凡簡直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伍星雲說:「好吃,這味道特別正!」
兩人說話間,歐陽翼的手機響了兩次,羅英看了他一眼,歐陽翼就把電話掐了。
四人繼續吃飯,歐陽翼問:「葉凡,這些天你可是大名遠傳啊!大家都說你是變異人……」
羅英打斷歐陽翼的話,說:「人類根本沒法變異。我們實驗室中的公式都推演了好多遍了,你還不死心?那些都是謠言。」
歐陽翼說:「我不這麼認為,當薩爾物質在一定程度,某種巧合之下……」
他還沒說完,門外的門鈴就又響了起來。
葉凡說:「姐夫,有人來了。」
歐陽翼的手機又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是短信的聲音。
歐陽翼乾脆把手機關機了,但伍星雲已經起身,去外面開門。
門外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抱著個孩子,站在門口。
伍星雲問:「你找誰?」
那女人沒有回答,朝著房子裡面看,然後就越過伍星雲,朝著餐桌處走著。
伍星雲返回,對三人說:「這個人不知道來找誰的……」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羅英和歐陽翼兩人的臉色已經同時變了。
歐陽翼的聲音有些不太耐煩,對著那個抱孩子的女人說:「你來做什麼?!」
那女人沒理會歐陽翼,只是朝著羅英說:「你好,我叫林落玉,我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到底什麼時候肯和歐陽翼離婚?我們娘倆等著他爹帶我們走!」
羅英的唇微微抖動了起來,她的臉色變得有些發青,朝著歐陽翼看去,那眼神簡直想要吃人一般。
歐陽翼沒說話,點了一支煙在抽。
伍星雲反映比較慢,到現在才明白,這是小三抱著私生子找上門的戲碼在上演。
聯想起千年後的那一幕,伍星雲不得不感嘆——歐陽家的基因,怎麼都這麼喜歡搞私生子呢?
他覺得有些尷尬,想要跟羅英告辭,但被葉凡拉住了。
葉凡將伍星雲拉到餐桌邊,把他按下坐好,說:「吃飯,我們是姐請來的客人,飯還沒吃完,怎麼能夠走?」
伍星雲就看著葉凡不斷的給自己夾菜,他嘗試著咬了一口,但覺得氣氛太詭異了,簡直吃不下去。
羅英的臉色從鐵青變得發白,她的手有些抖,但是聲音還算平靜:「歐陽翼,我們的事情,過會兒再說行嗎?我的客人都在!」
歐陽翼沒開口,抱著孩子上門的小三林落玉說:「翼,你還在等什麼?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難道要等到飛船起飛的那一刻,你才肯說嗎?」
林落玉說道這裡,哭了起來:「你知道我帶著兒子多麼困難才找到這裡的嗎?一個女人在末世怎麼生存……你怎麼忍心拋下我們母子……」
歐陽翼煩躁的掐滅煙頭,站起來說:「別哭了!給我站到一邊去!」
然後,他朝著羅英說:「反正你也看到了,你不肯生小孩,有人願給我生!我們離婚,好聚好散。基因食品的研究成果歸我……」
羅英的聲音微微顫抖,臉色白的如同一張紙一般:「能不能不要在外人面前……說這些事情!」
歐陽翼沒說話,他轉過身,從一旁的桌子抽屜中拿出一疊紙,遞到羅英面前:「你把這個離婚協議簽了,我帶著老婆孩子出去,給你足夠的時間請客!」
羅英眼中帶著憤怒,她拿起筆,手都有些顫抖。當她翻開離婚協議,看到財產分割和實驗室項目分割條款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把筆狠狠的丟出去,拍案而起:「歐陽翼,你別太過分!」
筆被砸在桌子角上,彈了出去,筆尖刺到了小孩的臉上,小孩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爸爸,爸爸,壞女人打我……嗚嗚……」
羅英簡直氣不大一出來,她早就隱隱約約的知道一些事情,卻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和歐陽翼撕破臉。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請客的時候,對方會帶著孩子鬧上門。
特別是聽到那小孩一口一個「爸爸」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衝到那個小孩面前,指著孩子怒斥:「滾,滾出我家!」
啪!一個耳光聲音響起,羅英只覺得臉上一熱,她摀住臉,不可置信的盯著面前的歐陽翼。
竟然是這個男人,打了自己!
歐陽翼的聲音更加大聲:「姓羅的,你別太過分!你發脾氣也由得你,但我兒子,你別想動他一個指頭!」
羅英幾乎被氣瘋了,她企圖還給歐陽翼一個耳光,但一下子就被歐陽翼抓住頭髮,把額頭朝著沙發的一角撞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更加出乎歐陽翼意料的,和之前兩人吵架打架不同,雖然羅英依舊是脾氣倔強,打架起來不是對手,但這一次,他並沒有把羅英撞昏。
因為歐陽翼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葉凡就站在歐陽翼的面前,沒有人看見他什麼時候動作的,更加沒有人看見他怎麼做到的,甚至歐陽翼,都只是先感到疼,然後才發現自己被葉凡攔住了的事情。
葉凡挑了挑眉:「放開我姐!」
歐陽翼並沒有放手,他哼了一聲:「葉凡,我知道你很厲害,但這是我的家務事……」
嘭!
歐陽翼的臉上重了一拳,鼻血長流,他摀住臉,聲音氣急敗壞:「葉凡,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葉凡毫不客氣的踹了歐陽翼一腳,歐陽翼完全不是對手,感到小腿骨都骨折了。
葉凡蹲□,冷冷的說:「我知道你是誰!全球最大的基因公司的股東,我姐的上司兼老公,軍方都要給七分面子,能夠決定誰擁有船票的人。不過我警告你,你再厲害,我現在想要你死的話,只用一秒就夠了!十個基因公司都救不了你!」
伍星雲早就在找酒精和衛生紙給羅英用。
羅英不停的在落淚,她一直默默的哭著,葉凡把歐陽翼提了起來,扔到房子外面,對已經目瞪口呆的林落玉和嚇得哭都不會的孩子說:「出去,你們一家人團聚!我現在餓了,要吃東西,最好不要再來打擾我!」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葉凡聽得見房門外有人跑出來,還聽得見歐陽翼的聲音。
葉凡坐會餐桌,吃了一口雞蛋,說:「味道沒我想像中的糟糕。」
伍星雲看了葉凡一眼,示意他別再火上澆油了。
葉凡不理會伍星雲,只是說:「姐,你打算什麼時候離婚?」
羅英聲音哽咽,她今天臉都丟盡了,也不怕家醜外揚,在深吸了兩口氣後,她搖了搖頭:「我不想離婚……」
伍星雲簡直不敢相信,他說:「羅姐,那種人渣,孩子都跟別人生了,你還留戀什麼?」
羅英的眼圈發紅,有淚再次湧出。
在末日之前,他們的確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所以,當末世到來的那一天,羅英答應了歐陽翼的求婚。
但沒想到,婚後的生活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歐陽翼沒有了之前的熱情和體貼,羅英認為是其壓力大。
歐陽翼在爭吵的時候,甚至會動手動腳,羅英默默的忍著,她覺得大概只是對方一時失手。
但是當那一刻,歐陽翼在面對樹怪時掰開她的手獨自逃跑的時候,羅英就覺得心都涼了。
之後,歐陽翼真心認錯,誠心悔改,並且主動提出請葉凡和伍星雲吃飯。
羅英才漸漸的回心轉意,以為會稍有改善,但沒想到,竟然被小三抱著孩子找上門了。
而且看這個樣子,那兩人還是在自己結婚之前有的關係。
羅英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當初歐陽翼追求自己的真實目的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想要利用自己的技術。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特別是想起那個小孩叫「爸爸」的時候,簡直感覺心如刀絞。
要離婚嗎?羅英不知道,她這幾十年的人生一直在唸書,學習,搞研究。從未想過結婚的事情。
但她結婚後,更加從未想過要離婚的事情。
而且,要跟歐陽翼離婚,就必須答應他的條件,這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並不怎麼擅長處理這些事情的羅英,感到自己腦袋一片混亂,從未有過的無助感湧來,她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嘶啞:「你們先回去吧,我……我想要自己靜一會兒。」
葉凡有點不放心,他說:「歐陽翼說不定還會回來對你不利,我們在這裡陪你,反正我們今天晚上都請過假了,你想清楚後我們就走。」
羅英嗯了一聲,點點頭,走回自己的房間,緊緊的關上自己的門,她需要冷靜。
房間中只剩下葉凡和伍星雲兩人。
兩人將碗筷洗乾淨後,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
羅英因為陷入極大的混亂中,根本沒法招呼兩人,而伍星雲和葉凡顯然也不方便在羅英的房間中亂翻。
兩人最好的地點就是客廳沙發,葉凡等了半夜也沒等到羅英出來,於是他去羅英的實驗室中拿了一條毛毯,跟伍星雲擠在同一張沙發上。
兩人又像當初逃亡路途中那樣,相依偎著躺在一起,葉凡的手在伍星雲背後虛放了半晌,終於放在了他的肩頭。
伍星雲只是看了葉凡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小聲討論這羅英的事情。
「歐陽翼太壞了!」伍星雲說,「最討厭這種人。」
葉凡自我衡量,感覺不是伍星雲的討厭範圍,於是他說:「我也討厭這種人!」
伍星雲白了葉凡一眼,覺得葉凡尚可,但夜碎空和歐陽翼沒差太遠,除了——弄不出孩子。
葉凡第一次見到懷裡的人這種嗔怒的表情,感覺渾身都酥了,他微微低頭,靠近了伍星雲的耳朵一點:「雲,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呢?」
伍星雲在心中一條條的比劃著,說:「忠誠,勇敢,有擔當,對愛人……一心一意。」
葉凡也在心中一一對號入座,他覺得自己都能夠符合。
伍星雲微微扭頭,看見葉凡在微笑,於是說:「你笑什麼?又不是說你。」
葉凡說:「我覺得我也有這些特質。」
伍星雲笑著拍了他一巴掌:「你差遠了,見一個愛一個,跟歐陽翼半斤八兩!」
葉凡從未見過伍星雲跟自己這樣說笑過,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他在跟自己調情。
葉凡在伍星雲耳邊低語:「我什麼時候見一個愛一個了?別說愛了,連曖昧都沒有過吧?」
伍星雲說:「是麼?」他覺得葉凡現在跟自己就很曖昧。特別是對方說話的時候,嘴唇都能夠偶爾擦到自己的耳垂。
或許是因為歐陽翼的對比作用,伍星雲感到夜碎空雖然也很渣,但現在看來真的還算不錯。也並不是太反感他的那些曖昧的舉動,而且,當對方的唇劃過耳垂的時候,伍星雲感到整個脖子都癢癢的,很舒服的一種感覺。
對方的胸膛很寬闊,因為體質的原因,也很溫暖,伍星雲覺得,哪怕是曖昧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不管夜碎空的時間怎麼計算,但伍星雲覺得結婚兩年,算是老夫老妻了吧?
他的眼中帶著笑意,嘴角也不由的揚起,不管怎麼說,夜碎空還從未搞出一個小三抱著孩子找上門。
離開聯邦久了,伍星雲都漸漸淡忘了雙方的那些對立,反而是近些天發生的事情,讓他記憶更加深刻。他看著葉凡的雙眼,平心而論,這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自己很喜歡的類型。
特別是,當他摟著自己,低聲喃喃的時候,伍星雲覺得自己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葉凡也呆呆的看著伍星雲,他聽見對方那句質疑的反問,心莫名的跳漏了半拍。
他看見對方那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好像要看到心底似得,對方的唇紅潤的可怕,而新長出來的皮膚,看起來很柔軟,很有彈性的樣子。特別是配合著那樣的眼神和表情,葉凡感到對方在挑逗自己。明目張膽的那種!
葉凡的手順著毛毯慢慢的滑倒伍星雲的衣領中,他舔了舔略微乾澀的唇,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這樣子,一點都不算曖昧……至少,要……這樣……」



58、離婚
「我們這個樣子,一點都不算曖昧,至少……要這樣……」
葉凡的手緩緩的滑過對方的肌膚,兩人皮膚摩擦過的地方,帶起一股電流,直擊兩人心底。
皮膚不像葉凡想像的那麼光滑,略微有些粗糙,但皮膚下的肌肉脈絡卻很清晰,葉凡的手一直從對方的鎖骨摸到了胸前,最後停下。
伍星雲渾身一個激靈,他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特別是感覺到對方的指尖似無意般劃過自己凸出的那一點的時候,他本能的從對方的懷裡跳起來,但卻被葉凡另外一直手給牢牢的箍住了腰。
這是他第一次跟人這麼親密的接觸,而且,還是用這種方式,伍星雲有點惱羞成怒,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居然引得對方做出這種出格的舉動。
「放開手!」伍星雲低聲呵斥,「羅姐在裡面哭呢!」
葉凡微微笑了笑,從對方的領口抽出自己的手,低聲說:「這麼敏感……你真結過婚嗎?」說話間,他的唇微微的擦著伍星雲的耳垂,「我怎麼覺得一點都不像。」
一陣酥麻的感覺從伍星雲的耳垂傳來,直擊他心底,他再也坐不住了,用力的掰開葉凡的手,搶過毛毯,到了沙發的另外一邊,警惕的看著葉凡。
葉凡聳了聳肩,他感到對面的這個傢伙,雖然自稱結過婚,但……完全不像不說,而且臉皮太薄了!
葉凡的目光落在伍星雲的下-身,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我猜你是處!」
伍星雲惱恨交加,他惡狠狠地瞪了葉凡一眼,然後順著葉凡的目光朝自己看去,一個巨大的雷把他劈中了。
伍星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僅僅是被摸了一下,下面就支起了帳篷!!
真是……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而且,這種狀況還被發現了,真是……不論再說什麼狠話,都狠不起來了。
伍星雲把雙腿收攏,弓著身子,別過臉不說話,心情鬱悶到了極點。
葉凡站起身,走到伍星雲面前,他本想開兩句玩笑,但看到對方那樣窘迫,就有些後悔自己剛剛不該亂說話。最後,他伸手揉了揉伍星雲的腦袋,說:「你先睡吧,我出去吹吹風。」
伍星雲心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看著葉凡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感到對方在某些事情上,還算是……比較體貼。
葉凡背心靠著牆,看著外面的落雪,一團團如柳絮般的雪片亂飛,他沒來由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見伍星雲的情況。
葉凡的嘴微微的揚起,覺得這一刻無比美好。
他的身後響起吱呀的聲音,葉凡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伍星雲也出來了。
兩人站在屋簷下,拿手撐著欄杆,一起看雪。
都沒有說話,四下一片靜謐,偶爾能夠聽見一兩聲黑夜中傳來的汽車聲。
葉凡伸出手,攬住伍星雲的肩膀,兩人都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但都有些心照不宣,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葉凡說:「我喜歡你……哪怕你打死我,我也喜歡你。」
伍星雲「嗯」了一聲,沒有動手打人。
兩人就維持這個姿勢,在陽臺上看雪,很久都沒有變化過。
沒有了剛剛那種過電的感覺,反而有些溫馨。
「我們以後都在一起,好不好?」葉凡低聲問。
伍星雲還是「嗯」了一聲。
「不管去哪裡,外太空也好,還是別的地方也好,我永遠在你身邊。」葉凡摟著伍星雲,在他耳邊低聲說,「就這樣一輩子,直到,你嫌棄我了為止。」
伍星雲微微抬眼,看著葉凡:「你……生命很長,有些話不要說那麼絕對。」
葉凡的眼中滿是柔情,他微微低頭:「人類的生命很短,我希望,以後的生活中,一直有你在。」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愛上你了。」葉凡低頭,吻住伍星雲的唇。
風將雪花吹到了陽臺上,周圍安靜的厲害,雪花落在身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片刻之後,葉凡放開伍星雲:「我……我們開始正式交往吧。」
伍星雲點了點頭,他用著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好。」
葉凡將伍星雲緊緊地擁在懷裡,感到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幸福。
兩人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葉凡才聽到房間裡的動靜,他拉了拉伍星雲的手,說:「羅姐出來了,我想她應該已經想好了。」
兩人拉開門,走進房中,果然看見羅英已經出來了,她坐在一張靠椅上,面容憔悴,眼中佈滿紅絲,好像一夜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
葉凡走了過去,說:「姐,你……還好吧?」
伍星雲給羅英到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羅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開口,聲音異常沙啞:「我決定了,有些事情可以忍,但有些事情不能夠忍。」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錢和財產對我來說都沒什麼用,他原意跟誰過,就隨他去……」說道這裡的時候,羅英又忍不住眼圈紅了,她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我一定要離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也不會再跟這種人生活在一起了。」
伍星雲說:「對,羅姐你大不了從新開始,搞個羅英研究所,一定是光耀千古的!也不怕成果再被別人吞了。」
羅英已經找出歐陽翼擬定的離婚協議書,準備簽字了。
被葉凡劈手奪過筆,他有些憤怒:「你們兩個笨蛋!憑什麼要把一切讓給歐陽翼那種人渣,該爭取的,就該爭取!」
葉凡將歐陽翼擬定的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姐,這個協議書,該你來擬定!」
說著,葉凡跑到書房的抽屜裡拿出一疊紙,說:「姐,你有什麼條件,都給列出來,我幫你寫協議書。」
羅英愣了一下,搖搖頭:「沒必要,我……打個電話。」
葉凡和伍星雲面面相覷,羅英帶著兩人走到書房,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張名片。
葉凡看到上面只寫了一個名字,是個很熟悉的名字,家喻戶曉或許有點誇張,但至少葉凡久聞大名。
羅英拿著這個名片,攥了很長時間,還是很猶豫。
伍星雲悄悄問葉凡:「這個人是誰?」
葉凡說:「是我國軍方的高級將領,記得末世前是少將,但沒想到現在還活著……」
撥通了這個電話,很快,那邊就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你好。」
羅英說:「戴容嗎?我打算和歐陽翼分家,獨立出來自己幹,希望……能夠得到你的支持。」
那邊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看樣子對方很吃驚,足足呆愣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對方的聲音都帶著顫抖的驚喜:「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天啊,這是個好消息……我現在還沒到基地,手中有些事情要處理,不過十天之後就會抵達。」
羅英「嗯」了一聲。
對方說:「我馬上安排人保護你!對了……你……為什麼忽然要自己幹?是有什麼矛盾嗎?」
羅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跟他離婚。」
電話那邊又有東西掉落的聲音,然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聲。
隨即,那邊傳來聲音:「我後天到!」
在羅英掛了電話三分鐘後,葉凡就收到了上級指示,要求他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羅英的安全。
十分鐘後,約莫有上百荷槍實彈的士兵抵達羅英的住宅,內外都警戒了起來。
半個小時候,歐陽翼帶著人回來了,他帶了基因公司的二十多個僱傭兵,先是去葉凡的住處找了一下,發現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就氣勢洶洶的殺回了自己家裡。
因為剛剛不是葉凡的對手,在武力上吃了虧,但現在有這麼多經驗豐富的僱傭兵在,他很有信心,能夠好好的教訓一頓葉凡!
但他帶著人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被門口的士兵攔住了。
「對不起,這裡是軍事基地,您不能夠進入。」門口的衛兵一臉嚴肅的拒絕。
歐陽翼愣住了,他看看身後的僱傭兵,這些前來搭乘諾亞方舟的西方士兵塊頭高大,並且很有作戰經驗。而且……他的基因公司負責提供太空航行的食物,他很有把握,就算是起了衝突,軍方也不敢真的拿自己怎麼樣。況且,羅英平時的社交圈很狹窄,大部分是一些隻知道研究的科學家。歐陽翼對於羅英的朋友是什麼人,都一清二楚,裡面沒有一個有實權的人,他認為對方翻不出自己的手心。
於是歐陽翼決定硬闖,但五分鐘後,他就明白過來了,自己公司的僱傭兵,根本不是這群人的對手。對方真敢開槍,而且……下手特狠。
他心有不甘的在樓下喊:「羅英,羅英你出來!」
羅英披了件外套站在三樓,神色很漠然。
歐陽翼在樓底下喊:「你瘋了嗎?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羅英不說話。
葉凡走到樓下,拉開門:「我姐打算跟你離婚。所有的研究成果,凡是我姐參與的,都歸她所有。」
歐陽翼笑了起來:「開玩笑,那些東西沒有我的資金支持,她能夠弄出什麼來?」
葉凡說:「請你離開,相關離婚協議,三天後會給你。」
歐陽翼並不走,他雙手抱在胸前:「葉凡,你以為,私自調動軍隊這個罪名,你承擔得起嗎?我和你們的婁師長熟的很。」
葉凡笑了笑:「我剛剛接到的就是婁師長的命令,他讓我保護好羅姐,不准任何人來騷擾她。」
歐陽翼簡直不可置信,他呆愣了半秒鐘,忽然反應過來羅英準備做什麼。
他臉上露出巨大的震驚,朝著羅英大叫:「英,你別衝動!你難道忘記了嗎?你不是一直最害怕跟軍方的人扯上關係嗎?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
羅英還是不說話。
歐陽翼快要瘋了,他完全想不到,羅英被逼急了,居然去投靠了軍方!!
「你知道不知道,你投靠了他們,以後還有什麼自主研究權?你的成果以後不會屬於你自己,都會屬於別人!你會變成殺人武器的,你到底在想什麼!?」
葉凡抱著胳膊靠著門,歪著腦袋看歐陽翼嚎叫。
「沒有我,他們根本就不會看重你!」歐陽翼在試圖勸說,他很清楚,所有的科研成果都在自己公司手上,不會有人願意在羅英身上投資,或者說壓注的。
羅英站在樓上,看著下面的那個人,忽然覺得當初為了愛情,去歐陽翼的基因公司,跟他合作真是蠢死了。
羅英的聲音很冷淡:「是,你說的沒錯,我只是一個人……但,你別忘記了,沒有我,你那個臭名昭著的公司,都只能夠搞些什麼東西!落葉劑,黃金大米,基因缺陷引起人體免疫混亂的食品……是我將這些缺陷全部彌補,弄出了完美的安全食品!」
歐陽翼呵了一下:「別天真了,誰信啊?你以為,你跟我鬧翻了,他們就會為了你,跟我翻臉?只要我說一聲,你別說繼續幹研究,連船票都別想要!你等著!」
但歐陽翼的話音剛落,一輛吉普車就從遠處開來,停在他背後。
在門口守衛的士兵立刻立正敬禮,一個國字臉的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從車上走下來,走到歐陽翼面前,聲音肯定:「我信!」
羅英轉身進屋,不再路面,葉凡簡直被驚呆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戴容來的居然這樣快,不到一個小時,居然就趕來了。
戴容伸手跟歐陽翼握手:「羅英剛剛跟我打了電話,表示願意接受我們的資助。所以,歐陽先生,她現在是我們最重要的人員,而她的所有研究成果,我們都會盡力爭取。」
歐陽翼愣住了,他還沒反映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軍方的人,會忽然支持羅英?是這個戴容自己的想法,還是……
歐陽翼說:「戴將軍,我不知道你居然和我的妻子是朋友。你可能不瞭解她,她有時候會說大話,你們要她沒用。」
戴容說:「這個你說了不算,我會幫她要回屬於她的一切。聽說你們要離婚了?我很高興聽到這種消息。」
「戴容!你以為聯合政府會同意這種東西嗎?別忘了,諾亞方舟的製造,我出了多少錢!你這是要引起國際糾紛嗎?」
戴容很淡定,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羅英的價值,遠遠高過一切金錢。為了她,值得引起糾紛。」
歐陽翼冷笑了一聲:「那我就只能夠祝福你,別花大力氣,弄到一個賠錢貨!她沒有這個價值,最多只能夠算是我的助手。」
戴容依舊面無表情:「是,這裡的基因技術是您提供的,也提供了大筆資金,還擁有三萬僱傭軍,各個都是歷經百戰的士兵。但我想提醒歐陽先生,新組建的聯合政府中,我方的軍隊,佔有絕對優勢。有沒有價值,我們會做出評估。」
戴容說完,就朝著屋內走去,他有很多細節問題要跟羅英商議。
歐陽翼有些憤恨:「別忘了,聯合政府的第一條,就是互相不干涉內政!羅英是我基因公司的人!」
戴容轉過身:「我只是作為一個朋友,幫她打離婚官司而已,歐陽先生想多了。」
葉凡在心中默默的給戴容點贊,等他走到跟前的時候,葉凡說:「戴將軍!你好,我是您的粉絲。」
戴容一愣,看著葉凡有點茫然:「我……認識你嗎?」
葉凡笑了:「您不認識我,但我……以前上學的時候看過您寫的很多書,還聽過您的演講。」
戴容笑了笑,跟葉凡握手:「你是羅英的朋友?」
葉凡點頭:「她是我姐。」說完這句話後,葉凡看了戴容的肩章一眼,有些驚訝:「您升職了?」
戴容有些意外:「你真的對我很熟悉?」
葉凡說:「是啊,我記得您在末世前,是少將來著。現在都大將了!」
戴容說:「嗯,先不說這個,你姐要離婚,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房中走去,羅英早就坐在客廳中,見到戴容來了,就對他點了點頭,說:「今天謝謝你了,沒想到你來這麼快。」
戴容把自己的棉大衣脫下,說:「到底怎麼回事?你真的打算跟我們?資金夠不夠,我想我可以說服上面撥款……」
羅英剛剛已經想了很多,她微微搖了搖頭,說:「不,你先別忙,我有自己的要求……」
戴容馬上說:「可以,沒問題,你有什麼要求?」
羅英理了理思緒,說:「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這次……我能夠獨立研究,獨立於任何部門之外。」
戴容愣了愣,他有些遲疑,羅英這個要求,無異於再多一個歐陽翼的基因公司。如果沒有任何好處,他是無法說動上面的,那麼這個離婚官司,打起來也會格外吃力。
戴容說:「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你知道的,我雖然很支持你的任何決定,而且也相信你的實力,但……沒有充分的證據和足夠的好處,很難……」
羅英陷入了沉思,她剛剛被伍星雲的提議打動了,組建自己的研究室,從此不再受制於人。
可在這種情況下,她一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歐陽翼的基因公司存在上百年,在上個世紀就已經發家,擁有雄厚的資金和強大的僱傭軍。
自己跟他鬧僵了,而且在外太空的這種環境,如果孤立無援,將來的生活可想而知。
戴容說:「其實你堅持的話,也沒關係,至少,你放心,以後的生活和安全,絕對不是問題。」
羅英咬了唇,片刻之後抬頭:「如果你們幫我拿回研究成果,並且出資幫我組建實驗室的話,我願意……為你的部隊,無償提供技術支援,為期十年。」
戴容站起身,在房中走來走去,他雖然支持羅英的決定,但多半是處於個人的感情因素,絕不是對其實力的相信。
羅英的聲音很堅定:「十年之內,我可以甩歐陽翼的基因公司幾條街。」
戴容停住自己的腳步,他扭頭看向羅英,凝視對方片刻:「好!我去勸說上面,給你提供支援和援助。十年後,你可以自主研發自己的項目,我們決不干涉。」
歐陽翼和羅英離婚一事,是諾亞方舟起飛前,最轟動的一件大事。
在戴容的堅持和不斷取證下,羅英幾乎掌握了這些科研成果屬於自己的全部證據,至於歐陽翼出軌,私生子什麼的,都是末節了。
整個取證時間足足用了三個月,這三個月內,從世界各地不斷有著人抵達,羅英所在的住宅區,很快就被住滿了。
葉凡看到抵達的人中,有些是電視上見過的人,但還有很多是自己沒見過的。
而且,在末世,某些特別有名或者有權勢的人,反而沒能過活過來。
這些人擁有大部分的資源和金錢,他們在此重新組建了聯合政府,選舉了新的人,並且制訂了一系列新的規則和法案。
在三個月後,新組建的聯合政府,面臨的第一項判決,就是歐陽翼和羅英的離婚案。
雙方當庭對峙,幾乎所有官員都參加了這次庭審。
歐陽翼一敗塗地,羅英參與的研究成果歸她所有,非但如此,她還從歐陽翼的公司,拉走了幾名優秀的科學家。
因為這個,雙方幾乎衝突到互相交火的程度,最後羅英在財產分割方面讓步,表示自己一分錢也不要。
兩人就此離婚,歐陽翼快要懊悔死了。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早知道……就別那麼早攤牌。
但他隨即就搖了搖頭,雖然他對羅英很瞭解,但他完全沒想到,戴容這個在軍隊中擁有一定實力的人,居然會全力支持羅英!
歐陽翼對戴容的痛恨幾乎超過所有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這個人中途插手,就憑羅英和葉凡,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
但是,歐陽翼在離婚案中唯一慶倖的就是——羅英對於基因公司的所有權和錢不在意,這個公司還屬於自己,所有的錢一分也沒損失。
因為他現在尚未意識到,自己的妻子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
他更加不會想到,很快自己的基因公司就會被羅英的研究室甩出幾條街,並且就此沒落,最後銷聲匿跡,不復存在。



59、禮物
四周是一片黑暗,鋼鐵堡壘下的基地,在高高的探照燈下,折射出冷酷而無情的光。
燈光照耀在基地的門口,大門口空蕩蕩的,站在燈下的士兵顯得格外突出。
伍星雲就是那個站在燈下的士兵,羅英離婚案在三天前落下帷幕,而這期間,葉凡都一直外出執行任務,沒有回來。
因此,羅英為了等葉凡,特意將慶祝推遲到今天葉凡回來的日子。而伍星雲已經在這裡等了四個小時了。
他雖然站的筆直,但卻不停的朝著遠處的黑暗眺望著。
沒多大一會兒,一對士兵就從那片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群士兵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帶著一樣的裝備,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
儘管他們的打扮都相同,但伍星雲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中的葉凡。
葉凡穿著普通的迷彩服,肩膀上扛了一柄步槍,正在扭頭跟人講話。他的手隨意的插在褲兜裡,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肅殺,讓人不敢多看。他早已褪去當初的青澀和稚氣,反而因為最近的任務,多了一絲沉鷙。
跟葉凡一起出去執行任務的,也有強壯的女兵,一路上,那些女兵不住的偷瞄葉凡,但卻沒有一個人敢上來跟他搭訕,只敢偷偷的私底下議論。
因為任誰也不會忘記,一個月前,葉凡毫不留情的拒絕一位美女表白的事情。
「長得是很帥,但就是太冷酷了。」這是基地中大多數女人對葉凡的評價。
「應該是個gay,從來沒聽說他對哪個女人流露出半點興趣的。」有的人悄悄說。
但自從一個更加好看的男人向葉凡表白被無情拒絕後,這個傳言也不攻自破了。
他很少跟人開玩笑,不太合群,但在隊友陷入危險的時候,不論敵人多麼強大,都從不後退。
「葉凡,你哥又來等你了。」
俊美的青年扭過頭,看向基地大門處。
然後,那張冷峻的臉,立刻露出最溫柔的笑容,很少跟人玩鬧的青年,立刻快步跑了上去,先是一個擁抱,然後就撒歡起來,圍著伍星雲轉來轉去,活像一條見了主人的狗狗。一會兒蹭在主人身上求撫摸,一會兒又跑到前面帶路,還趁著周圍沒人注意,偷偷的湊近伍星雲的耳朵:「雲,今天有個傢伙給我塞了封情書,但我沒收,是不是很乖?」
伍星雲嗯了一聲。
「求安慰。」葉凡說,「至少要親一下。」
伍星雲皺眉:「有毛病嗎?四周都有人看著,離我遠點!」
葉凡就離伍星雲更近了一點:「出去十多天,回來都不親一個,不幸福。」
伍星雲一拳打在葉凡身上:「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葉凡微微笑了笑,拉住伍星雲的手,將他拉到一個機房背後的陰影中,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見伍星雲沒反對,便更加深入了一點,撬開對方的牙齒,柔滑的舌刺入其口腔中,肆意的搜刮著,吮吸著,索取著。
兩人唇舌交纏,深吻過後,葉凡微微鬆開伍星雲,將其抱入懷中,拿下巴蹭著他的額頭,聲音有些含混:「很想你。」
伍星雲靜靜的貼著葉凡的胸膛,聽得見裡面心臟跳動的聲音。
兩人抱了一會兒,伍星雲說:「羅姐終於離婚了,特意等你回來請你吃飯呢!等吃完飯,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葉凡很好奇:「什麼好消息?」
伍星雲故作神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一直在關注葉凡的船票問題,而就在今天,伍星雲已經成功的找到了自己的買家。
這三個月來,不斷的有各地學者聚集而來,伍星雲在心中盤算著日子,離諾亞方舟離開,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而這些科學家的待遇非常優厚,每位科學家都能夠帶上所有的血親,和三個助手。
他看準了一位物理學家,那是個純理論學家,伍星雲準備把自己中學物理的曲力場論一級公式賣給他。
選中這位科學家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曲力場論公式,本來就是他發現的。
這位物理學家有了這個公式後,絕對會一躍成為聯合政府的新寵,而交換條件,就是給葉凡一張船票。
伍星雲不過是將這個時間提前了幾十年。他雖然覺得這麼做不太好,就好像把相對論賣給愛因斯坦,萬有引力賣給牛頓一樣,不怎麼厚道。
可是他覺得——如果能夠帶傳說中的大碎空一起走,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和那位科學家已經商量好了,就在今天晚上,一手交公式,一手交船票。
伍星雲打算等吃完飯,就帶葉凡去錄指紋做登記。
兩人來到羅英住處的時候,這裡已經擠滿了人。羅英自從和歐陽翼鬧離婚開始,就搬出了那個三層樓的房子,住到了戴容為其提供的一個套間中。
套間很小,也比較簡陋,但羅英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居住環境,特別是在要離開前夕,每個人關注的都是船票,而不是住房。
房間裡有羅英從歐陽翼那裡挖來的三個科學家,還有她的幾個朋友,外加戴容、魯石等軍方的人。
大家在一起慶祝羅英離婚成功。
這次的小型聚會,讓伍星雲感到非常驚奇的,就是居然會有酒!
羅英笑了笑:「這是戴將軍帶過來的最後的一點酒了,今天謝謝大家的幫助。為羅氏研究所的創立乾杯。」
戴容首先幹了,其他人也一乾而盡。
伍星雲和葉凡兩人也被灌了不少,伍星雲尚可,但葉凡覺得自己腦袋有點大,不敢再多喝。
在聚會快結束的時候,羅英笑吟吟的來到兩人面前。
「葉凡,謝謝你!」羅英由衷的感謝,「那天如果不是你和小雲,我……沒有勇氣走出第一步的。」
羅英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禮物,送到葉凡面前:「這是我送給你的,希望你能夠喜歡。」
葉凡有些醉了,他連謝都沒說一聲,就直接把禮物交到了伍星雲手中:「雲,你幫我保管。」
羅英有些失望:「你不打開看看麼?」
葉凡回頭看了伍星雲一眼徵求意見,伍星雲將盒子遞給他。
葉凡就拆開包裝。
一個木質的小盒子裡,靜靜的躺著兩枚金色的金屬牌。
上面分別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是羅英送給兩人的船票!
葉凡這下子酒醒了一些,羅英沒有血親,她已經違規帶了八位助手走了,居然……還能夠弄到船票!!
伍星雲也很吃驚,他說:「姐,你……怎麼弄到的?」
羅英笑了笑:「是我找戴將軍弄得。登記的時候才知道小雲已經有了,但他的船票級別……所以我幫他把那個退了,換成這種。這個是我弄得最高級別的船票,在資源和物資稀缺的太空,你們可以擁有最高的配置。並且,可以有一個二人套房。」
伍星雲拿過自己的牌子看了看,又去看葉凡的,心中簡直是驚喜交加。
他很清楚羅英所說的這是什麼規格的船票。
羅英,戴容這個級別的都是單獨房間。
但普通的科學家和官員,都是二人間。
像伍星雲和葉凡這種普通士兵,統一的八人一個房間,甚至男女混搭的那種艙房。
葉凡送給伍星雲的船票,以及伍星雲能夠弄到的,也都是這種艙房。
伍星雲有些疑惑,而且他心中也有點不安,擔心羅英為此會惹上麻煩。
但羅英只是笑了笑:「我也沒想到,只是跟戴容說了一聲,我兩個弟弟生活不好的話,會影響我心情,心情不好的話,就會影響研究,結果他居然就弄到了。聽說,是搶的歐陽翼所屬的名額,還差點為這個打起來。」
葉凡和伍星雲心中那點點不安,瞬間就消失了。
伍星雲將盒子放到自己的外套荷包裡。
地球一直都陷入一片黑暗,大家都是靠時鐘指標判斷時間。
看著到了晚上十點鐘的樣子時,聚會就散了。葉凡酒喝的有點多,腦袋暈暈乎乎的,特別是在他得知自己將來會和伍星雲住一個艙房後,就喝的更多了。
兩人臨出門錢,羅英笑著對葉凡說:「還有一個禮物,在盒子的夾層裡,送給你們的。等出門後再看。」
葉凡腦袋有點暈暈的,他哦了一聲,就和伍星雲一起告辭離開了。
葉凡走路都有點踉蹌,伍星雲過去扶住他,後來乾脆讓他攀住自己的肩膀。
大概是因為醉了的原因,葉凡在路上都摟著伍星雲的脖子,腦袋枕在他的肩窩中,有時候還會親他的臉。兩人一路上不斷遇到熟人,伍星雲都解釋:「他喝醉了。」
在兩人走到一條無人通道的時候,伍星雲這個時候手機響了,是那位過來買公式的科學家的電話。 那位科學家對伍星雲口中的公式很感興趣,在聽說對方居然不賣了以後,異常失落:「我們物理學家才是宇宙的主宰啊!愚蠢的人類!」
伍星雲笑了起來,他掛掉電話後,就和葉凡一起拿出自己的金屬牌觀看,心中都有些興奮。
船票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雖然最近基地常常有流言,而且還因為這個引起過一陣騷亂,但兩人的船票,算是有了確切的保障。
兩人在路燈下琢磨了一會兒傳票後,葉凡就想起羅英臨出門的話來了,他說:「也不知道羅姐給的盒子裡面,是什麼東西?拿出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從伍星雲的褲兜中摸出那個小黑子。葉凡有些醉了,他沒找到夾層在什麼地方,於是乾脆一巴掌把盒子拍碎了。
然後,一個塑膠包裝的東西就施施然從搬空落地,伍星雲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就滿臉通紅,把東西攥在手心,塞到自己褲兜裡去了。
葉凡笑嘻嘻地說:「是什麼啊?為什麼不讓我看?」
伍星雲說:「沒什麼,羅姐亂開玩笑呢。」
葉凡哦了一聲,兩人朝著宿舍走去。在走到基地廁所的時候,葉凡忽然說:「剛剛酒喝多了,想上廁所。」
伍星雲不疑有他,說:「那我在外面等你……」
葉凡腳下一個踉蹌,伍星雲趕緊扶住他,跟他一同進了廁所。
豈料伍星雲前腳才踏入廁所的瓷磚地面,葉凡後腳就拿起「清潔中」的牌子掛在門外,然後把門反鎖了。
伍星雲心裡有點慌,他隱約知道葉凡想幹什麼。他說:「葉凡,你喝醉了!」
葉凡嗯了一聲,點頭:「不醉的話,不敢審問你……」
說著,葉凡伸手抓住伍星雲,將他拖到了廁所的隔間中。
這是個馬桶隔間,清潔人員剛剛打掃過,非常乾淨,白色的搪瓷馬桶蓋得好好的,一塵不染。
「說吧,她到底給的是什麼?」葉凡背堵著隔間的門口,嘴角帶著笑意。
伍星雲說:「沒什麼。」但他隨即發現,這麼說似乎根本不足以警告喝醉了的人,於是他說:「會有人過來的。」
葉凡挑了挑眉,朝伍星雲湊近了一點,聲音有些暗啞:「你別忘了,我可是隱藏的變異人!我的感知靈敏的很,有沒有人根本不用看……」
他一面說,一面朝著伍星雲逼近,最後把伍星雲逼到了隔間的牆上。
「所以,別遮掩了,其實我一早就看清楚了。不想拿出來,是想讓我搜身嗎?」
葉凡整個身體都壓倒了伍星雲的身上,淡淡的酒氣瀰漫在空氣中,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霸道:「別以為我不跟你住一個宿舍,就拿你沒辦法。你要是不把那東西拿出來,我就……就在這裡強-奸你……」



60、幸福
伍星雲在心裡衡量了一翻,覺得喝醉的葉凡很有可能會任性妄為,而且……他要是真亂來了,自己總不能呼叫吧?
現在葉凡的實力提升很快,打又打不過,坦白從寬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伍星雲乖乖的把藏起來的東西遞到葉凡面前,是一個套套,上面還被羅英畫了一個她自己設計的羅氏研究室的標誌。
葉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隻手撐著牆面,用身體壓制著伍星雲,低聲在他耳邊說:「現在拿出來太晚了,我……還是要奸你。」
「你……你喝多了……講不講道理?唔……」
伍星雲的唇被死死的封住,葉凡的舌長驅直入,在其中肆虐一番後,才微微鬆開,低聲喃喃:「你剛剛,似乎把東西藏在褲兜裡?」
「沒有……」伍星雲馬上否認,但對方的手已經緩緩的插入了他褲兜中,那隻火熱滾談的手隔著褲子,摩擦著伍星雲的大腿內側,聲音含混:「是這裡嗎?」
伍星雲渾身一個哆嗦,他雖然能夠接受葉凡的親吻,但兩人平時都有自己的宿舍,基地的事情很多,沒那麼多相處時間,最過分的也就是在陰影暗處偷吻罷了。
根本不會被對方摸到這麼敏感的地方。
伍星雲的腿忍不住蹬彈起來,他想要用力的推開葉凡,但這幾個月來,對方的進展驚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能夠輕易推開的人了。
葉凡的吻越來越深入,吻得伍星雲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而他的手完全不老實,隔著褲子摸了一會後,覺得不滿足,就乾脆深入到對方的衣服中,順著脊背摸到褲縫中,呼吸也漸漸急促了起來。
「雲……我想你……」葉凡低聲的喃喃,「我等不及上飛船了……」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肖想已久的臀,哪裡的觸感,和葉凡想像中的一模一樣,甚至說,要更好。
葉凡無法自拔的揉搓著,撫弄著,另一隻手開始解對方的衣服,吻也順著一路下滑,從唇到脖子,然後到鎖骨。
伍星雲一開始還想要反抗,但是當他發現葉凡的實力有了質的飛越後,就放棄了。
隨他去吧!伍星雲心想——反正,早就結婚了,而且,他也會跟自己走,船票都弄好了,兩人以後會住一間房,早晚都是這樣。不過就是給他親一下,摸一把,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他不再掙扎,反而到了後來,開始配合。
當葉凡將伍星雲的襯衫鈕子連扯帶撕外加咬全部弄開的時候,他微微鬆開對方,朝著懷裡的人看去。
那人的眼眸中帶著迷離和茫然,眼神近乎失去了焦點,嘴唇被親的紅腫,而身上,早已留下了自己暗紅色的吻痕。
幾個月前,被脫落的肌膚,已經找不到影子了,經過這些天的代謝,已經看不出半點疤痕。
因為沒有了太陽的照射,那個黝黑的小兵,現在的肌膚呈現出漂亮的小麥色,胸前的兩點茱萸,正在微微顫抖。
勻稱的身材,完美的肌膚,和流暢的肌肉,都讓葉凡有一種癲狂的感覺。
他微微低頭,吻上了對方的茱萸,吮吸,輕咬。
「唔……你……你別親我那裡……」伍星雲發出抗議,但這抗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怎麼聽都怎麼像享受聲。
葉凡的手箍住對方的腰,腰肢結實,八條腹肌收入小腹,手慢慢的朝下摸去,猛地刺入對方的臀縫。
伍星雲被葉凡這個動作刺激的「啊」的叫了一聲,他一點都不想在這裡不明不白的丟掉自己的初夜,如果是在這裡……還不如當初跟他在新婚之夜做呢,至少有潤滑油不是?
伍星雲心中默默的想著,有些後悔。
葉凡湊到伍星雲耳邊:「你也硬了……你很喜歡,是不是?」
伍星雲不說話,但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身體上的變化根本不可能瞞過任何人。
葉凡扒下伍星雲的褲子,將他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東西抵住對方的臀縫,輕輕的蹭著,一疏解自己早已累積多時的慾望。
伍星雲看著燈光下這個俊美的面孔,感到一陣眩暈。葉凡離自己這麼近,而且……以後永遠都會在一起,所以,在這個夜晚,放縱一下,也沒關係吧?
伍星雲心中的防線一潰千里:「我……沒弄過,明天還有好多活……你……嗯……唔……不能弄後面……」
葉凡嗯了一聲,他的眼中滿是愛意,心中對伍星雲更是奉若神明,這種地方,這種環境,不是他所希望的兩人初夜的地點。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多喝了幾杯,實在是忍不住了,根本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但葉凡也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他從未做過,在這個環境,第一次,要麼是激動的一夜七次把對方做的起不了床,要麼就是——笨手笨腳把對方弄得菊花殘,滿地傷,走不了路。
不管是那種,他都不希望發生。
儘管他很想很想,儘管他已經醉了□分,但卻還有著一絲理智。
他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慾望,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以後的時間,兩人會長久的在一起,時間,很多很多。
葉凡含著伍星雲的耳垂輕舔吮吸,聲音含混:「好……我只會讓你舒服……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嗯……」伍星雲被挑撥的有點意亂神迷,他感到那個隨時可能侵犯自己的硬物終於離開了臀縫,心中莫名的有一絲失落感。
但很快,他就知道葉凡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葉凡將自己的東西緊緊的貼著伍星雲的,蹭了兩下稍微緩解後,就蹲□,幫伍星雲咬了起來。
「雲……我愛你……」葉凡的聲音含混,他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他很明白,男人在這方面的喜好是什麼。
他用著自己的方式,節奏,取悅心上人,並且,效果很明顯。
心上人,被取悅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伍星雲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平時連打手槍都幾乎沒有,更別提被人含在口中吞吐了。
在那一刻,他感到渾身都在哆嗦,這種場景,簡直不敢想像。
伍星雲低頭,看見那張領整個銀河都顫抖的臉,正在幫自己做。
對方的眼中慢慢的都是愛戀,而且……對方一直都硬著。
他沒有在這種情況下侵犯自己,就算是醉酒後,都是選用讓自己舒服的方式。
伍星雲感到身體顫抖,快感蔓延的同時,心也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那是被人捧在手心,被人全心全意愛著的時候,那種幸福的快要窒息的感覺。
葉凡有時候會含混的問:「舒服嗎?」
「嗯……舒服……」伍星雲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他只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最後,□中還在恍惚的伍星雲,被葉凡抱著坐在馬桶蓋上,他靠在對方寬闊的胸膛前喘氣。
伍星雲的雙腿微微發抖,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跟人有這樣親密的感覺,他感到一陣眩暈。
葉凡摟著伍星雲,吻了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
「雲,我愛你……」葉凡低聲表白著。
伍星雲回吻他,在那種眩暈感過後,伍星雲發現葉凡一直都硬著。他那裡的硬物,一直挺著自己的腰。
「要幫忙嗎?」伍星雲低聲問,當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身體都發燒起來,可以說,在今天之前,他都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如果你……願意的話……」葉凡的酒早就醒了,他更加不願意強迫對方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一些會讓自己欲-仙-欲-死的事。
伍星雲沒有說話,他微微挪動了一下自己坐的地方,然後開始做。
在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去看葉凡的眼,只有將眼鏡閉上,伸手去幫對方擼。
伍星雲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情,他自己的經驗少的可憐。而且,對方的東西太大了,伍星雲一隻手根本握不住。伍星雲擔心自己是在幫倒忙,他有些忐忑的睜開眼,看向葉凡。
但下一秒,他就被葉凡深深的吻住了。
葉凡沒有不滿伍星雲那糟糕的技巧,他只是將自己的手覆上了對方的,教他怎麼取悅自己。
在他這樣做了以後,他更深切的感受到了伍星雲的那雙手的感覺——粗糙,溫暖,笨拙,卻足夠讓自己心都碎了。
最後,葉凡緊緊的握著伍星雲的手,一股白濁噴薄而出。兩人的手十指交纏,許久都沒有分開。
伍星雲有些愧疚:「我……太笨了。」
葉凡輕吻懷中的人:「我愛你。」
伍星雲感到更加愧疚:「後來還要靠你幫忙……本來是……想讓你舒服一下。」
葉凡微微笑了笑,唇貼著伍星雲的耳垂,聲音溫柔至極:「只要有你在身邊,就是最好的事情。而且,」說道這裡,葉凡的聲音帶了一絲狡黠和挑逗的意味,「手笨也好,嘴苯也罷,你身上,總會有讓我……舒服的地方。是麼?」
伍星雲就沒有半點愧疚了,他掙扎出葉凡的懷抱,開始穿褲子。
等到兩人都把衣服穿好後,才發現整個隔間都被他們弄得一片狼藉,於是拿了廁所中的拖把拖地,把所有可疑的東西全部清理掉。
葉凡在這個過程中不時的扭頭看伍星雲,有些開始幻想伍星雲身上那個會讓自己更舒服的地方是哪裡了。如果,能夠把對方壓在床上……進入的話,是什麼感覺呢?
葉凡感到自己下面又硬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他只能夠期待一件事情——很快就能夠上飛船了。到時候,是兩人同一間房,而且,只有兩人。
外太空的環境要好很多,就算是不小心弄傷了,伍星雲也會痊癒的很快。
葉凡在心中默默的嘆氣,他的心願意忍耐,但不代表,他的身體也願意。
特別是當伍星雲收拾好,衣衫整齊的站在葉凡面前時,葉凡腦袋中全部都是剛剛對方在自己懷裡,幫自己擼的時候那種感覺。
真是……雖然技巧很糟糕,但……好想讓他再來幫自己弄。
葉凡和伍星雲走出廁所,並肩而行,一路走來,葉凡都拉著對方的手。
葉凡甚至捨不得就這樣把伍星雲送回去,他慢慢的走著,但再慢的步子,也有到盡頭的一刻。
最終,兩人站在伍星雲的宿舍門口。
葉凡說:「明天見。」
伍星雲抬眼看著葉凡,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天見。」
葉凡的臉上,露出溫柔的寵溺之色,他飛快的吻了下伍星雲的額頭:「好好休息。」
伍星雲轉頭走入自己宿舍,葉凡站在原地,看著燈光下伍星雲的背影,覺得這一刻無比美好。
直到伍星雲的影子都看不見了的時候,他才轉身往回走。
當他的手插入自己褲兜的時候,卻不經意摸到了羅英送的避孕套。
這東西,剛剛都沒用上,但,總有一天會用的。
葉凡心中開始琢磨另外一個問題了——以後上了飛船,一個套套肯定不夠用。那麼,是要多準備幾個呢?還是直接射在對方體內?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美好的讓人嚮往的事情。
這樣的生活,讓葉凡覺得很幸福,他低聲哼著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睡夢中都還帶著笑容。
時間過的很快,在最後的日子裡,雖然沒有正式公開關於船票的事情,但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了。
少部分士兵們開始不受管制,騷亂起來,但還是有大部分士兵對船票抱有幻想,執行命令,鎮壓那些騷亂分子。
幾乎每天都有人被處決,幾乎船票的事情每天都有變數。
一開始建立起來的嚴格體系和紀律,在這個時候開始慢慢廢弛。對船票絕望的人,有的開始離開這裡,尋找別的生路,有的則試圖再爭取一下。
士兵開始小部分逃亡,伍星雲的寢室空出了兩個床位。
在離伍星雲記憶中的那個日子還差十天的時候,船票的事情終於公開了。
聯合政府,也就是後世聯邦政府的雛形,宣佈了所有取得船票的人的名單。
這註定是一個瘋狂的日子,有的人失聲痛哭,有的人欣喜若狂,還有的人鋌而走險,開始自殺式攻擊。
伍星雲的寢室,又空出了兩個床位,他一開始住的是十六人間,但現在,這間房中,只剩下十一人了。
其中有十人都被確定帶走,只剩下一個倒楣的傢伙,嚎啕大哭:「我出了那麼多力,這一年來辛辛苦苦,為的是什麼!!為什麼沒有我?為什麼!!!」
然後,那個人衝出宿舍,在大街上開始隨便開槍。
很快,這名情緒陷入混亂的士兵,就被逮捕,並且處以了死刑。
葉凡現在已經不用出去執行任務了,他很擔心伍星雲的安全,幾乎是在所有的閒置時間,都陪在他的身邊。
而且,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夠放心,生怕伍星雲出什麼意外。
因為聽說伍星雲隔壁的宿舍,在半夜的時候發生了殺人案,一整個宿舍的人都被一名無法離開地球的人殺死了。
葉凡讓伍星雲來自己這裡睡,他的宿舍是地下室,僅有四個床鋪,是高低床。
其它三人已經不住這裡了,這個小小的地下室,只有他一個人住。
伍星雲在末世到來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來自軍隊的騷亂。
他儘管不願意承認,但也很清楚,這種騷亂,完全就是由於拋棄造成的。
一開始伍星雲和葉凡還很高興自己能夠得到船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兩人的心中,都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沉甸甸的,很不痛快。
這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氣氛,希翼和罪惡並存,光明和黑暗同在。
這天,彭大衛來找兩人,說自己終於弄到了一個照相機,要在離開地球前,給眾人拍照。
伍星雲,葉凡,戴容,羅英,幾乎所有的人,都被他拍了下來,最後列印成照片。
伍星雲和葉凡兩人合照了很多張,這個時候,他微微扭頭,總能夠看到葉凡愛戀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在離開之前的這段時間內,兩人沒有可以隱瞞。而且,葉凡那種炙熱的目光,也很難隱瞞住熟悉他們的人。
彭大衛舉著照相機,指導他們兩人擺姿勢:「左邊一點,葉凡,再右邊一點。好,笑一個,這樣才像一對兒!」
伍星雲被葉凡摟在懷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在他身後,有一名清潔工人從高高的基地建築上跳下,那是一名沒有取得船票的人。
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那名自殺的工人腦袋觸地。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最後的時刻,
不論是兩人相依相偎的溫暖,還是自殺死者下落的軌跡,都被定格在數位晶片中,千年不變。



61、互明心意
在公佈了登船名單後一天,聯合政府就公佈了起飛的日子,是三天後。
這個時候,留在基地的人,大部分都是有船票的,只有少部分還抱著一絲希望不肯離去。
葉凡和伍星雲一起住在地下室中,葉凡睡下鋪,伍星雲睡上鋪。
另外一張床上,堆的是兩人的行李。
伍星雲躺在床上看書,葉凡趁著伍星雲沒注意的時候,偷偷把自己從羅英哪裡搞來的一瓶潤滑油塞到了自己的行李中。
「雲,親一下!」葉凡收拾完東西后,站在高低床的梯子上,腦袋湊到伍星雲身邊。
伍星雲就勾起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早點睡吧,明天就準備登船了。」
葉凡就老實的爬下去,躺在床上暢想以後的生活。
「你說,太空飛船在太空裡,要航行多長時間啊?第一個落腳點是哪裡呢?」
伍星雲隨口說:「火星吧,我聽那些物理學家說,火星資源豐富,也比較容易改造。」
葉凡說:「那我們不都成了火星人?腦袋會不會變得特別大,跟這個傢伙一樣?」
葉凡指著自己床頭的一張《火星人攻陷地球》的海報琢磨:「這也太醜了!」
伍星雲從上鋪勾下腰,看了葉凡牆上貼的海報一眼,搖頭說:「我們這一代人,應該不會這樣。」
葉凡說:「那……下一代呢?我們的小孩不會搞成這樣吧?」
伍星雲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他說:「什麼小孩?誰跟你生小孩!」
葉凡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伍星雲訓了:「睡覺!再鬧騰影響哥睡覺的話,哥要你好看!」
「好。」葉凡閉上眼,兩人睡去。
第二天起床號吹響的時候,兩人就背著自己的行李,準備登船了。
十艘巨大的飛船,靜靜的停在發射臺上,共容納五萬人。
雖然在伍星雲眼中,這些飛船太過落後,容量太小,跟後世的那種一艘母艦十萬人完全不能夠相比,但在葉凡的眼中,這些飛船簡直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
流線體的造型,灰色的鋼鐵外殼,還有巨大的發動渦輪,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人感到不真實。
登船的眾人,排著隊走入檢測口,通過檢測後,就能夠就此登上飛船,在一天後,永遠的離開基地。
十艘飛船上,還有著一些高級工程師吊著安全帶,在外面做最後的檢修,所有人的武裝,都被提前運到了飛船中,現場負責維持秩序的,是聯合政府挑選出來的戰鬥力最強的三百士兵。
他們在登艙口負責警戒和檢測。
伍星雲和葉凡站在一起,兩人背著各自的行李,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現場的秩序有條不紊,大家都在小聲的交談著。
葉凡的目光盯在伍星雲身上,心中琢磨著今天登上船後,是不是就可以把事兒給辦了。
而伍星雲的目光,則沒什麼目的性的四處隨意看著,最後,停留在隔壁的那個通道上。
在約莫離兩人三十米遠的地方,那個通道檢測口,有一個女人被拖了出去,不准登船。
那個女人大喊大鬧,但毫無例外的,她被孔武有力的士兵打暈,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伍星雲扭頭對葉凡說:「哪裡怎麼回事?」
葉凡也注意到了,他看見隔壁的登機口的檢測燈是紅色警告色,於是說:「大概是那女的帶了什麼違禁品吧,誰知道呢?」
伍星雲哦了一聲,很快,就輪到兩人檢測了。
伍星雲站在檢測口,X射線掃瞄了他的全身和行李,然後一名士兵過來對他搜身後,他拿出自己的船票進行核對。
一切都沒問題,伍星雲通過了,他回頭等葉凡。
葉凡的行李沒問題,但是當他被射線檢測的時候,警報燈亮了起來。
葉凡和伍星雲都愣了住,有士兵攔住葉凡:「對不起,您沒有通過檢測,不能夠登船。」
葉凡從荷包裡摸出自己的船票:「為什麼通不過檢測,我有船票!」
但那些士兵並不理會他,只是拉動槍栓指著葉凡:「請你離開,否則將予以擊斃。」
伍星雲走了過來,對那些檢測人員說:「你們肯定弄錯了,他跟我一起的,身份沒有問題。」
兩人的事情因此遭到了滯留,後面人不滿起來,有的開始罵罵咧咧,很快,就有十多人的士兵架著葉凡出去了。
葉凡回頭對企圖跑出來的伍星雲說:「沒事,肯定是有什麼誤會。你先上去,我等會去找羅姐問問。」
伍星雲猶豫了片刻,他四處看了下,發現戴容跟自己是同一艘船,就顧不得葉凡,徑直朝著戴容跑去:「戴將軍,戴將軍!」
戴容回過頭來,他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站住了腳步,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伍星雲問:「葉凡被攔住了,他們說他檢測不達標,是什麼意思啊?他出了什麼事?」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的通道上,又有人被攔了出去。
戴容打量了伍星雲一眼,說:「你達標了嗎?」
伍星雲點頭。
戴容說:「那就好……你先上船吧,有些事情……等一會兒羅英會告訴你的。」
戴容說著,就從褲兜中摸出了一支煙,點燃抽了起來。
伍星雲看見戴容在禁煙區抽煙,覺得事情變得有些怪異,他對戴容說:「戴將軍,你會幫葉凡的,是嗎?」
戴容點頭,說:「是的。放心吧,我……會站在他這一邊的。」說著,戴容就朝著出口走去,伍星雲看見戴容叫住了葉凡,正在跟他說什麼,便放心下來,他在原地等著,但卻看到戴容也葉凡兩人越走越遠,一會兒就走出了登船大廳。
伍星雲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大部分人已經全部登船完畢,週邊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在解除鎖鏈了。
伍星雲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羅英過來。
他心中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想要跑出去,但這個時候整個登船大廳都已經被封閉了起來,根本無法進出。
在主船的聯合政府議事廳內,最優秀的科學家和政府官員,以及軍方代表,都聚集在這裡。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張報表,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得出的結論,底下的署名是——XXX生命科學研究室。
羅英也在這個圓桌會議中,她對面坐著歐陽翼。
「好了,整個事情就是這樣。根據我們的推測,薩爾濃霧將在一天後抵達地球表面,這是我們穿越它的最好時間。」
「根據檢測報告顯示,這次登船的將近五萬人中,共有三百多人感染了薩爾物質,並且產生了變異。這些人,我們不能夠帶走。」軍方的臨時最高統帥說,「他們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什麼威脅?我們之間,有人會變得更加強壯,是好事!」有人反對。
但這句話,卻引來了大部分人的沉默。
歐陽翼一直沒說話,他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那些被感染了的人的名單,當看到戴容的名字赫然在其上的時候,他的心中一陣興奮。
於是歐陽翼站起來說話:「我同意元帥的意見,我是搞生物工程的,根據我們對薩爾物質的研究,這些人已經產生了變異,當我們的飛船穿過薩爾濃霧的時候,毫無意外,這種物質會對我們所有人都產生影響。我們的機體會有不同程度的改變,但……這些變異人,將會在這個時刻,變得異常強大和可怕!他們將會比我們強上幾十倍,幾百倍!再坐的諸位,你們希望,面對一個比自己強百倍的少數人嗎?」
大家又不說話了。
羅英死死的盯著不斷被檢測出來的那些人的名單,葉凡兩個字跳入了她的眼簾。
她的十指交叉,緊緊的擰著。
政府官員們的交頭接耳聲,進入了她的耳朵。
「那些人大部分是士兵,說不定會發生政變。」
「這種情況怎麼能夠允許?」一個剛剛被選舉出來的負責財政的官員說,「他們一定會破壞我們建立起來的民主!」
一位社會學家跟著推測:「這種情況下,毫無疑問的,如果這一百多人,真的比我們強上百倍,我們一定會淪為其奴隸的。一年?半年?應該是在一個月內!」
羅英在心中琢磨了一下用詞後,站起來,聲音儘量顯得平靜理智。
「我認為,不應該把這些人排斥在外。他們的強壯,可以使我們能夠走的更遠。在太空的環境中,我們需要這樣的人來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可以負責改造新的星球,開荒,並且面對有可能出現的外星生命,我認為這是上天給我們人類的一個機會,我們應該做的,是吸納他們,而不是……排斥他們!」
羅英的話一說,又有部分人同意。
歐陽翼呵的笑了一聲,他意有所指:「羅大科學家,是看到自己的情夫和弟弟都是變異人,所以才這麼說的吧!想必你已經想好了,怎麼利用他們穩固自己的地位,把我們都踩在腳下的計畫。我想,大概過不了一個月,您就會成為這裡的女王了!」
羅英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她說:「戴容和我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我說這話也是站在我們這些人的未來發展考慮的,在這種時候,我認為我們應該考慮的是將來整個人類的前途,而不是個人的無聊感情!」
但羅英的這番話,並沒有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新選出來的總統發話:「羅女士,我們請您來,是想要知道,這些報告,是不是屬實?」說著,新總統揚了揚自己手中的報告單:「這些變異人,真的會在薩爾濃霧到來後,比現在強大十到二十倍嗎?」
羅英沉默了片刻,儘管她不願意承認,但這是事實。
羅英說:「這是在有飛船防護的情況下,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人丟下,他們暴露在地表接受薩爾濃霧的話,根本不可能進化,反而會死亡!這些人,都是對聯合政府有貢獻的……」
歐陽翼笑了一聲,他站起來說:「這一個月來,死亡的人還算少嗎?我們是人類的火種,這是諾亞方舟!不管為了什麼原因,我堅決不同意帶上一些危險分子。他們很有可能會破壞整個計畫!哪怕只是一個人心中有鬼,想要做什麼的話,我們都無法阻止,整個人類搞不好尚未起航,就會被全部滅絕!」
歐陽翼說話的時候,他身邊一直有助手在拉他的衣服。
但歐陽翼沒有注意,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讓戴容和葉凡去死的辦法,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反正……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他們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會允許這種威脅存在。
當歐陽翼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扭頭看向自己的助手。
而歐陽翼的助手正指著大螢幕上的人名。
歐陽翼看向大螢幕,然後,他有些目瞪口呆。
因為,他的兒子和小三,剛剛被檢測出來感染了薩爾物質,兩人的名字赫然在其上。
歐陽翼在一瞬間,心裡有所動搖,但很快就醒悟過來,他站起身,指著螢幕上的名字,大聲說:「我們必須考慮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看,我的妻子和親生兒子,都被感染了薩爾物質!但,我還是不同意這些人登船!儘管,我現在已經心如刀絞,可我堅持我的意見!」說道這裡,歐陽翼無助自己的臉,裝作一副無助傷心的樣子坐了下來。他本想擠出兩滴眼淚來搞搞氣氛,但實在是哭不出來……
會議進行到最後,大家投票表決。
在座的有一百人開會,同意這些人登船的有十人,但不同意的,有九十多人。
這些變異人不允許登船,空餘出來的三百多名額,從那些尚未離開基地,並且表現好的人中選拔補充。
不過,在羅英的堅持下,這些人的親屬被允許出去跟自己的家人告別。
當羅英找到伍星雲的時候,他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間,並且把葉凡的床也收拾好了。
看到羅英進來,伍星雲趕快讓她進來坐,並且詢問:「羅姐,怎麼回事,葉凡……為什麼不准登機?」
羅英的神色疲倦,她伸手拍了拍伍星雲的肩膀:「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羅英將剛剛開會的內容說了出來:「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儘量的讓他們在薩爾濃霧中活下來。我準備去找他們,你要跟我一起嗎?」
伍星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在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好可笑。
千辛萬苦的把葉凡帶到這裡來,竟然還是無法改變歷史。
他點頭說:「好,我跟你去!」他一面說,又一面重新裝自己的行李。
羅英說:「你瘋了嗎?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下一輪的薩爾濃霧存活,你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別傻了,葉凡也絕不會容許你留下的。」
但伍星雲並不聽,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著背包跟羅英朝外走。
出口處並沒有羅英想像的有那麼多人,三百多的變異人,但肯出去跟他們說再見的,只有聊聊幾十人。
羅英帶著伍星雲朝外走,剛出了登機口,就看到有不少變異人在那裡,葉凡也在那裡,他正靠在一個欄杆上,神色自若。
伍星雲和羅英快步朝著他跑去。
葉凡看到伍星雲居然把行李都又提出來了,他皺了皺眉頭,說:「你幹嘛呢?」
伍星雲在喘氣:「葉凡,我想留下來。」
葉凡哂笑了一聲,他剛剛已經在戴容那裡得到了所有的資訊,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戴容想的很開,在得知自己竟然是變異人後,他鬱悶了一陣子關於不能夠登船的事情後,就去準備自己的窩了。
羅英說:「你們聊,我去找戴容。」說完,她就匆匆的離開了。
遠處有些變異人的家屬面對著生離死別,哭聲隱隱傳來。
葉凡倒是顯得很平靜,他說:「看來……我們是有緣無份了……這也是天意。」
伍星雲不說話。
葉凡說:「我剛剛已經聽說了,如果我能夠躲藏的好,抗住這一頓的話,壽命能夠有三百多年。別為我擔心了,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留下來,最後卻死在我懷裡。」
伍星雲說:「我不一定會死……」但他的聲音很小。
葉凡伸手,摟住伍星雲,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裡:「雲……別傻了,我想要看見你活著,好好的活著。我會……我不會想念你太長時間的,我會……很快找到跟我生命一樣長的變異人,打發剩下的日子。你……也一樣。」
伍星雲感到有淚從自己眼中湧出,他相信葉凡這句話。
他會活兩千年,而且,在以後,真的會找到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
是因為自己嗎?伍星雲微微抬頭,看向葉凡。
葉凡給了他一個笑容:「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兩條魚,在快要乾涸的小溪中,他們靠彼此吐出的泡沫維持生活。但……最好的結局,卻不是一條魚看著另外一條魚死掉,而是他們遊回江湖。即便是就此不能夠再相遇,但卻可以有更曠闊的天空。」
伍星雲沒聽過這句話,葉凡吻了吻伍星雲:「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上去吧,我就不送你離開了。」
伍星雲無法離開,但葉凡拉著他的手,將他推進了登艙口,並且把他的行李也丟了進去。
「我們註定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你留下,只會死掉。我們……最好是相忘於江湖。」葉凡說,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當他往回走的時候,他聽得見伍星雲在叫他的名字。
那聲音,讓葉凡的心彷彿被千萬利刃刺痛一般,葉凡覺得有什麼東西順著自己的臉頰留下,他分外想要回頭,想要將那個人擁入懷中。
但是他不敢,他害怕自己流露出留戀的情緒,會讓心*的人就此留下,那樣,會害死他的。
於是,他加快了腳步,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地下室,按照羅英所說的方法,將周圍全部加固,並且塗上了一些防護的金屬漆。
從此,他就要在這裡度過餘生。
當他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能夠聞到伍星雲殘留下來的氣味。
「或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受不了了,會找一個和他長得差不多的人來一起過。」葉凡心中想著,但是當他閉眼,企圖睡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眼前來來回回晃動的都是伍星雲的影子。
葉凡就睜著眼睛,看床頭櫃上那個伍星雲留下來的鬧鐘。
在離飛船起飛還有一小時的時候,他從床上跳起,朝著起飛點跑去。
他不希望被伍星雲看到自己的留戀和不捨,但……他希望能夠目送那個人離開,那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消失在黑夜的天空中。
伍星雲無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艙房中,他對面的床位補充進來了一個人,巧得很,正是當初那個找他買公式的物理學家。
物理學家頗為得意:「小云云,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可是特意調換的房間,從單人間跑到這裡來的,以後我們就住一個房間了,我們一起來研究偉大的曲力場論吧!」
伍星雲根本沒心思理會這個帶有神經病傾向的室友,他只是在那裡發呆。
自己留下會死,而夜碎空,不僅僅只是有三百年的生命,他會活上兩千年。
看來,歷史無法改變,一切的一切,都還是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著。
那麼,自己回來一趟,就是為了和一個瘋子博士擠在一起,度過餘生嗎?
瘋子博士非常興奮,他已經開始翻自己室友的行李了。
伍星雲自從登船到現在,他的行李一直都處於打包狀態,現在被室友翻,他也全然不在意,只是發呆。
他的腦袋中滿是葉凡的影子。
當初那個盛氣淩人,提出各種要求的夜碎空,在新婚之夜發出悲鳴的人,摟著自己一起看潮起潮落的人,以及……那個讓自己滾蛋的人。
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就此結束,他有著漫長的時間可以和那個人在一起,沒有紛爭和戰亂。
但卻全然不是這樣。
分開,或許就是最後的結局。
伍星雲摀住自己的腦袋,有些煩躁的倒在床上。
「咦,這是什麼?」瘋子博士從伍星雲的背包中,翻出了一個信封,一邊說還一邊念:「雲,這些照片,給你留個紀念。如果實在扛不住了,就拿出來看看。」
伍星雲一愣,他看見自己的室友正在看一疊照片。
他記得自己的行李中沒有這個東西,大概是剛剛,葉凡塞進去的。
「你男朋友長得挺帥啊,就是你稍微醜點!」瘋子博士在評價這些照片。
伍星雲猛然伸手,將那疊照片從室友手中搶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的時候,忽然愣住了。
照片上的小兵,有著燦爛的笑容,明亮的眼睛,潔白的牙齒。
他還沒來得及看到彭大衛的這些照片列印出來,就已經登上了飛船,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留在相片紙上的印記,竟然是這樣的。
他一張張的翻著,身體開始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雖然今天才拿到這些照片,但……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照片了。
第一次見到它們,是在新婚期間,夜碎空的房間中。
滿滿的一屋子照片,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他沒來由的就回憶起來,自己這些天和葉凡所住的地方的佈置,和當初那個房間的佈置一模一樣。
因為相處久了,一些事情,就變得那麼自然而然,根本就沒有注意過。
可是,當他現在想起的時候,一些細節就不停的迴蕩在他的腦海中。
那些房中照片的背景,就是這個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夜碎空所描述的那個人,是在末世之中,最絕望的時候,他出現在他的面前。
伍星雲沒來由的就想起當初夜碎空臨死前的話。
「我*你……我其實,早就在期盼這一天……我來陪你了,你高興嗎?」
「不准動他的任何東西!」
「他在我心中,比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比我父母還要重要!」
「我只會*他一人。」
那個下午,令整個宇宙都顫抖的男人,把自己關在一個小房間中,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悲鳴聲。
在遭受攻擊的時候,對方始終都是將自己護在胸前,哪怕是被自己背叛,傷害的時候。
那天,在面對黑洞吞噬時,夜碎空寧死也不肯放開自己的手。
那個人……那個讓他兩年前都不曾忘記的人……竟然是我……
伍星雲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站起身,徑直朝外走去。
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跑到了飛船的出口處。
那裡有著透明的玻璃窗,伍星雲從那裡往外看,就看到了空曠的廣場上,那個孤獨而寂寞的影子。
他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眼眸中帶著無限的眷戀,卻一言不發。
那個曾經說「我不會來送你」的人,此刻卻獨自一人呆呆的站在廣場上,目送自己離開。
那個說「我會很快找到適合自己的人,會努力忘記你」的人,在時隔兩年前後,都從未忘記過。
伍星雲在這一刻,覺得自己蠢到了極點,他朝著出口奔去,在門口被攔住:「對不起,飛船馬上就要起飛了,不能……」
嘭的一聲,伍星雲打倒了那個攔住自己的衛兵,跳出正在閉合的飛船艙門。
舷梯已經收起,他順著腳手架爬了下來,朝著葉凡奔去。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無數的塵土在這一刻飛揚,伍星雲朝著那個站在廣場上的人跑去。
很快,葉凡就看到了那個從飛船中跑下來的人,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伍星雲撲到他懷裡的時候,葉凡才反映過來,緊緊的抱著他。
「笨蛋,笨死了!」葉凡不停的吻著懷裡的人,「你為什麼不走!你留下來的會死的!」
伍星雲回吻著對方,緊緊的貼著對方的身體,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
「我來到這裡,本來就是要跟你一起離開!」
「我們說好了,永遠不會分開。」
「就算是很快會死也好,我……要跟你在一起。」
葉凡深深的吻著懷裡的人,路燈下的廣場上,兩人的影子被拉的無限長。
十艘飛船,在兩人身後緩緩升空,巨大的起浪將兩人掀翻在地上。
葉凡把伍星雲緊緊的護在懷中,在這一刻,他感到懷裡的人在不停的顫抖。
伍星雲和葉凡一起抬頭,十艘飛船,彷彿十顆衝入蒼穹的星辰,在天空中劃過無盡的軌道,直沒入夜空。
葉凡死死的箍住懷裡的人,在這一刻,他能夠聽到對方的心跳。
「從今往後,我們……能活一天,就在一起一天。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葉凡將伍星雲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肩頭,在這一刻,他的心中,感到了一陣傷感,卻又擁有無限的甜蜜。
無數被留下的變異人,在這一刻,或躲在自己的房間裡,或開始搶奪僅存的食物,或抬頭,看著天空離去的飛船。
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被拋棄了。
每個人心中更加明白——從此,這個世界不會再有半點秩序,也不會有任何科技,文明。
地球,這個人類生存了十幾萬年的家園,就此進入蠻荒時代,沒有希望,沒有未來,永遠在黑暗中的世界。
對於有的人來說,末世變得更加糟糕和可怕。
但對於那些變異人來說,大涅槃,才剛剛開始。
伍星雲和葉凡幾乎是一路小跑近地下室的,嘭的一聲,房門在兩人是身後關閉。
葉凡將伍星雲抵在門上,吻他。
而伍星雲也前所未有的,熱烈的回應著葉凡。
兩人開始脫衣服,解褲帶,最後糾纏著滾到了床上。
「雲,你……笨死了!」葉凡一邊吻他,一邊說,氣息粗重。
伍星雲在脫葉凡的褲子,他說:「時間不多了,我想……我活不了多長時間,別說廢話。」
葉凡就穩住對方的唇,舔舐,吮吸,似乎要將對方生吞活剝,拆吞入複方能緩解自己的感情。
在葉凡進入的那一刻,兩人都同時發出了一聲呻-吟。
第一次被異物侵入的感覺,讓伍星雲感到一陣不適,甚至還有些反胃的感覺。
但他默默的忍著,比起身體上的不適,他的心中卻被充實的滿滿的。
葉凡開始輕輕的動了起來,兩人雙手緊緊的相握,雙唇深深的吻著。
一股有一股的熱情,直擊而來,滾燙的肌膚緊緊的貼合在一起,葉凡在其中橫衝直撞,兩人身體碰撞發出啪啪的聲音。
「雲,我*你……」
「我*你。」
葉凡不停的說著,他將對方抱在懷中,用自己的方式,最深的侵入,最完全的佔有。
伍星雲抱著葉凡的頭,在上面輕輕吻了一下:「我也*你……」
兩人就此噴薄而出,腹股間一片粘濕,但卻不願意分開。
葉凡依舊停留在對方的身體裡,他抱著伍星雲,靠在床頭,吻他的臉頰,脖子。
「知道嗎,當時你走的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
「那你還說那種話?什麼以後會找到適合自己的人,什麼相忘於江湖?」
葉凡緊緊的摟著懷裡的人:「我怕你留下來,怕你……不肯走。」
伍星雲扭頭,愣愣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對方的眼中全是*慕,眷戀。
「現在,你還怕嗎?」
葉凡微微搖頭:「不了……反正,最壞的事情都發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但不管怎麼樣,我們一起生,一起死。」
「好……」伍星雲伸手,握住對方的手掌。
「雲……你……你會後悔嗎?」
「不會。」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挺好啊,不然我幹嘛留下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是……那個……」葉凡的腰微微往前送了送,剛剛射過的東西還沒徹底軟,就已經硬了。
「我下麵疼……別插了……好像流血了。」
葉凡嚇了一條,趕緊退了出來,說:「你轉過身去,我看看。」
伍星雲有些彆扭,但還是柔順的轉過身去。
「屁股抬高一點,我看不清楚。」
「外面看起來好像沒有傷,我……伸進去看看行嗎?」
伍星雲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是他沒反對,然後就聽見噗的一聲,自己後面似乎被什麼東西侵入了。
「是這裡不舒服嗎?」葉凡將自己的手指伸了進去,緩緩的摸著。
伍星雲搖了搖頭。
「那,是這裡嗎?」他的指頭在裡面轉了個圈。
「唔……你……別碰那裡……」被摸到某個點的人,感到渾身一陣顫慄。
「不要碰哪裡?是這裡……還是……這裡?」
葉凡不懷好意的在其中進進出出,整個人都壓倒了對方身上,另一隻手朝著伍星雲前面摸去:「是,不要碰這裡嗎?」
「嗯……啊……不能弄……不行……」被對方找到軟肋的伍星雲,說話都開始顫抖了。
葉凡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時間很短,不要浪費……我知道你其實覺得舒服。」
噗噗的水聲再次響起,間或夾雜著悶哼聲,和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舒服嗎?」在看到對方雙眼失神,嘴唇微張的時候,葉凡低聲問:「別那麼害羞,反正都被插了。」
「還……還行吧……」伍星雲的腦袋有些空白,完全沒想到對方在這種事情上,竟然臉皮那麼厚。
葉凡的腰微微沉了沉,就如自己所願的,聽到了對方的□聲,以及無意識狀態下,所提出的要求。
「深一點……再……用力一點……啊……」
「好。」葉凡吻了吻伍星雲的唇,聲音暗啞,朝著更深的地方,用著更大的力氣,刺穿著對方的身體,將自己埋在對方的體內,最深最深的地方。
就算是沒有明天,沒有未來,沒有一切,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擁有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肉來了……
當然,以後還會有很多肉。


62、第一更

地下室的昏暗燈光中,兩人相擁而臥,儘管這是他們一直以來常用的睡覺方式,但這一天,卻又有一些不同。
兩人的雙腿疊放在一起,呼吸交纏。皮膚黝黑的短髮青年,枕在一個絕美的男子肩窩內,呼出的氣息,結成一團團的白霧。兩人有時會低聲交談,有時候會露出會心的笑容,而有時候,則會蓋起被子,把床板碾壓的咯吱咯吱響。
當伍星雲睡去的時候,葉凡就靜靜的抱著他,低頭看睡在自己身邊的人。
兩人的腿依舊纏在一起,對方身上的體溫,能夠通過皮膚,傳到心底。
睡夢中的人,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稚氣,但卻很溫馨。
儘管葉凡常常想像這一天到來的情形,但當它真的發生,卻讓他感到猶如身處夢境,一時之間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低頭吻了吻對方的唇,那樣的肉感十分逼真,溫暖而柔軟的唇瓣撥動著他心底最溫柔的琴絃,奏出悠揚而寧靜的樂章。
剛剛兩人已經來了很多次,早已筋疲力竭,葉凡的慾望早已疏解,但心中*戀的感覺,卻漸漸的浮了上來,不可斷絕。
葉凡捨不得睡去,就這樣一直看著懷裡的人,直到對方睜開眼睛。
伍星雲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他昨天的決定,完全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帶著被沖昏了頭的大腦做的。
現在,當他一覺醒來,看見近在咫尺的葉凡時,木木的空白的腦袋終於多了一些東西。
伍星雲臉上有些發燒,他可沒忘記自己昨天從飛船上跑下來後,就做了多麼瘋狂的事情,更加沒忘記,自己做完被對方在床上是怎麼擺弄了一遍又一遍的。
想到那些時候,伍星雲的心就快速的跳動起來,特別是當他發現自己赤條條的和葉凡纏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昨天,他以為自己活不過那一夜了,但現在,他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還活著。
非但活著,而且還……用一種很淫靡的方式,醒了過來。
葉凡看見伍星雲醒了,就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伍星雲木木的回了一個笑容,然後就再次被吻住了。
葉凡的手緊緊的箍著試圖反抗的手臂,大腿壓著對方的大腿,撬開不肯合作的牙齒,深入濕熱的口腔,在其中攻城掠地。
直到伍星雲快要窒息的時候,葉凡才鬆開手,低聲說:「早。」
伍星雲的臉紅了紅,含混的說:「幾點了?」
「七點。」葉凡說,「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吃的。」
伍星雲有些驚訝,他覺得昨天似乎跟葉凡搞了好多次,又睡了很長時間,怎麼會才早上七點?
他說:「不用,我自己來就行……」剛準備從床上起來,卻感到一陣腰酸,而且下面隱隱的還有些疼,於是他徹底的回過味兒來,這是自己被葉凡做的起不了床了嗎?
葉凡起身,將被子給伍星雲蓋好:「你……別亂動,我在隔壁儲存了吃的東西。」
葉凡一邊穿褲子,一邊朝外面走去。
伍星雲看向床頭的鬧鐘,原來是晚上七點。兩人竟然搞了一天一夜!
這個認知讓伍星雲有些詫異,而且,他記得按照羅英所說的,薩爾濃霧現在已經降臨地球,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人,應該是死了才對。
但自己還活著,這怎麼回事?
不過多時葉凡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盒罐頭。
「這是羅姐給我留下的,夠我吃十多天呢。」葉凡一邊說,一邊坐在床頭,把伍星雲半抱在懷裡,拿了個勺子,準備餵食。
伍星雲說:「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會吃。」說著,就準備從葉凡手中奪罐頭。
卻被葉凡一揚手避開了,葉凡說:「我想喂你吃。不讓我用勺子喂,那我可要用別的東西喂了。你現在可打不過我……你是……想要我用嘴喂你吃東西嗎?」
他一面說,一面朝著伍星雲的耳垂吻去,輕舔,吮吸,弄得伍星雲身上半邊酸麻。
伍星雲只能夠放棄抵抗,葉凡就一勺勺的喂他。一整個罐頭吃完,葉凡又硬了,抵著伍星雲的腰也不迴避,反而開始繼續挑逗對方。
最後,伍星雲再次被壓倒在床上,喘息,顫抖。
事後,葉凡用隔壁用儲存的涼水幫伍星雲洗後面,當他看到微微紅腫的菊花內,流出的曖昧不明的液體時,就又想來。
葉凡求歡,伍星雲不肯,最後兩人協商,幫他用手解決。
然後又是擦洗,清理過程中葉凡又會想要,於是就又來。
一開始伍星雲還會看看表,但到了後來,也乾脆懶得看了,只趴在床上,隨便葉凡折騰。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人總算是把身上清理乾淨了,便靠在床頭說話。
伍星雲枕著葉凡的胳膊,說:「薩爾濃霧應該已經降臨了吧?你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嗎?」
葉凡摟著伍星雲,感到兩人肌膚相接的地方,有血液流動的聲音,他一想起剛剛銷魂的感覺,就又想上。
於是他說:「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就是……想幹你!」
伍星雲的臉紅了紅,說:「都……三天三夜了,還想?你也太旺盛了點。」
葉凡認真的點頭:「因為……那個人是你。因為,我*你。因為……你很好。」
伍星雲沒有抵擋住甜言蜜語的攻擊,被長吻了一翻後,繳械投降,又一次放棄了反抗,但死活不同意對方改變體位的提議,堅持要蓋著被子摸黑傳教士。
第十天的時候,兩人儲藏的食物終於吃完,而當初科學家所預計的薩爾濃霧,也已經到了變異人可以承受的極限內了。
這些天葉凡都幾乎沒怎麼吃東西,全部都供應了伍星雲了。
雖然外面還是很危險,但兩人沒辦法再躲在地下室了,必須要出去找食物。
伍星雲很詫異自己還活著,而葉凡更加慶倖,兩人都沒死。
兩人穿好了衣服,葉凡帶好武器,準備出去打獵,碰碰運氣。
而伍星雲因為外面情況不明,還只能夠留在地下室。
葉凡臨走的時候,伍星雲交代他:「不要跑太遠,主要是看看外面的情況。我等你八個小時,八個小時還不回來,我就出去找你。」
葉凡說:「好。」兩人吻別。
伍星雲留在地下室,將兩人這些天弄出來的皺巴巴床單洗乾淨,又把房間打掃乾淨後,有些百無聊賴。
他很詫異自己還活著,因為根據羅英的說法,自己應該在十天前的晚上就死了。
之前有葉凡在,伍星雲感到時間過的飛快,可現在他不在這裡,伍星雲有點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一開始是無聊的坐在桌子邊看時鐘,發現時間還早,但心中焦躁,就弄個跟鐵棍掛天花板上連引體向上,然後是深蹲,仰臥起坐,俯臥撐,格鬥拳。
一拳練習下來,才過了四個小時。
伍星雲休息了一會兒,又開始搞內務,把裡裡外外重新弄了一遍後,發現從葉凡離開到現在,已經有七個小時了。
葉凡還沒回來,伍星雲開始擔心起來,他把剛剛在運動中脫下來的衣服全部穿好,又去隔壁,從葉凡儲存的那些武器中,挑了一柄步槍。
把槍拆了卸,卸了拆。
離八個小時還差二十分鐘。
伍星雲再也坐不住了,他帶著武器走到大門口。
大門口是緊逼的鐵門,四周都被葉凡貼了紗帶,還塗了過濾物質,為了讓薩爾物質進入地下室的濃度降到最低。
伍星雲就坐在大門口等人,他一會兒擔心外面都是怪獸,把葉凡吃了個骨頭都不剩。
但他馬上又安慰自己,夜碎空可以禍害千年,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可……葉凡現在的能力,比起兩千年後還差很多,會不會……出意外呢?
伍星雲坐立不安,他盯著鬧鐘上的指針。
離八個小時還差半分鐘。
十秒。
五秒。
伍星雲的手放到了大門扶手上,準備出去,卻就在這個時候,門從外面打開了。
一陣白色的帶著腥味的霧飄了進來,迅速充斥著整個空間。
伍星雲忙往後退,他下意識的掩住口鼻,卻看見那個熟悉的影子,裹著濃霧一起衝了進來。
伍星雲都沒來得及朝外面看一眼,就趕緊把鐵門關上了。
等他回頭的時候,他看到葉凡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喘氣,他的臉上有傷痕,衣服也爛了,似乎跟什麼人拚命打過一架。
伍星雲將他扶起,但葉凡站都快要站不穩,伍星雲只得把葉凡抱住,抱上床去。
他又從隔壁弄來了最後一桶清水,把葉凡的衣服解開,準備給他清洗。
一個溫熱的東西從葉凡懷中掉了出來,咕嚕嚕的滾在地上,伍星雲彎腰拾起,打開一看,是一大塊燒熟的肉。
葉凡在床上對伍星雲露出笑容:「雲,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肯定餓了吧?快趁熱吃點吧。」
伍星雲答了一聲好,並沒有去吃東西,而是先給葉凡擦拭身體。
他發現葉凡身上至少被砍了十幾刀,左肋還重了子彈,血正不停地往外冒,伍星雲被嚇了一跳。
葉凡低聲說:「沒事,一點都不疼……抽屜裡準備了手術刀和鉗子,你幫我把這個子彈給取出來就行了。」
房中燈光昏暗,伍星雲並不能夠看清楚,他拿了鏡子來反射光線,卻收效甚微。
於是他只能夠摸瞎操作,當子彈叮的一聲掉落地面的時候,葉凡終於忍不住疼得□起來。
伍星雲趕緊拿紗布按住他的傷口,可葉凡本來準備的紗布也不多,很快就被全部浸紅了。
伍星雲感到自己滿手滿手的都是血,他朝著葉凡看去,葉凡的額頭都是汗,聲音虛弱:「我沒事……已經好了。你別太擔心。」
伍星雲緩緩鬆開自己的手,發現血液已經凝固住了,便又拿水清洗,可是這水洗了之後,就沒有喝的水了。
於是只能夠放棄清洗葉凡的傷口,只能夠默默的陪著他。
葉凡的眼睛閉上,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才睜開,他看起來好了很多,伍星雲注意到他身上的那些刀傷大部分已經癒合,甚至連疤痕都沒留下。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外面什麼情況?」伍星雲問。
葉凡指了指桌子上的熟肉:「我們一邊吃一邊說。這東西腐爛的特別快,必須快點吃。」
於是伍星雲就撕開那些肉,大半喂葉凡吃,自己吃了一小部分。
吃完後他感到一陣口渴,於是把最後的水也拿來兩人分了。
葉凡喘了口氣後,就開始說起了外面的樣子。
「全亂套了,他們看見人就殺,問也不問就開槍。基地裡留下的一共有一千多人,三百個變異人。我出去轉了一圈,普通人大部分都在十天前,也就是薩爾濃霧降臨的時候死了,小部分僥倖躲過,也被那些變異人殺死了。」
「到處都是白霧,根本看不清對面的是誰。我找了好半天,都沒有找到吃的。身上挨了幾刀,但不能空手回來。最後還是我的鼻子管用,聞到了有烤肉的味道,搶了一塊回來。」
「不知道他們沒了肉吃什麼,我也管不了那麼多。反正……我要活著。」
「沒有人管我們了,這裡什麼秩序都沒有,我聽說那些變異人結成了小幫派,正在互相爭奪領導權。一團亂,你千萬不能出去。」
「我沒事,以後你呆在這裡,我出去就好。」
葉凡說一會兒,歇一會兒,最後說:「我發現我們這裡是整個基地最好的地方了,一定不能夠被人發現這裡,雲,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很快好起來的。」


63、第二更

伍星雲一邊默默的吃東西,一邊聽葉凡說著。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迷茫。
當時他留下來了,可是……現在外面情況那麼糟糕,他卻一點忙也幫不上,他要和葉凡怎麼過下去呢?
伍星雲對薩爾濃霧沒有任何抵禦能力,哪怕是他剛剛呼吸到的那一點白霧,都已經讓他現在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了。更別提就這樣出去暴露在濃霧之下。
葉凡說了一會兒外面的情況後,看見伍星雲情緒不高,便伸手將其拉過來。
「雲,我看到外面很多普通人都死了,我覺得,你還活著,一個是因為我這個地下室防護做的好,二是因為……」說道這裡,葉凡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戲謔:「大概是因為我射了很多在你身體裡……」
伍星雲感到一陣無語,但……也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或許就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吸收了一部分葉凡的□,才能夠渡過這些天。
可對方說話怎麼聽怎麼帶著一絲調戲,什麼叫——都射在裡面?
葉凡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一手插入伍星雲的衣領中,一手摸到了他的褲子裡:「所以……為了讓你活下來,我每天都要射到裡面……」
葉凡開始咬住伍星雲的脖子,但被伍星雲掙脫了。
伍星雲對於葉凡的這種狀態很擔憂,他剛剛重了槍,半死不活的,子彈都差點射到了胃裡,怎麼還能夠亂搞?
葉凡挑了挑眉,看著站在自己床頭的伍星雲。
領口已經被自己扯開,看得見鎖骨,和那若隱若現的胸膛。
葉凡不用想像,就能夠知道那裡摸上去是什麼滋味。
更要命的是,剛剛本來尚未被自己解開的褲子,因為伍星雲的掙脫過猛,軍綠色的褲子鈕子被掙掉了,此刻半個屁股都露在外面,葉凡微微扭頭,就能夠看到那隱藏在褲子裡的臀縫。
這樣好的機會,好的景色,可不能夠錯過了。
特別是,對方含羞帶怒的眼神,葉凡覺得只要看一眼,身上的傷就完全不疼了。
而且,事實上他的傷口也在飛速的癒合。
葉凡拿濕布擦了擦自己的傷口,說:「看……我已經,癒合了。」
伍星雲上前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剛剛被自己割開的地方。
那裡早已止血,縫針的地方沒有任何消毒藥水,但卻真的——已經在開始慢慢癒合。
看來,葉凡的身體果然如之前羅英所預料的那樣,變得強壯起來。
可就算是再強壯,也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做劇烈運動吧?
伍星雲還是乾脆的拒絕了他:「你這樣子,不能動,要躺著休息,睡一覺起來就會好的事情,別折騰了。」
但葉凡卻不幹,他說:「你看我這個樣子,能睡著嗎?」
即便是躺著,蓋著薄被,但依舊能夠看到,那裡支起的高高的帳篷,規模十分可觀。
伍星雲說:「不管你,我去睡了!」說著,準備爬到上鋪去,卻被葉凡一把拉了下來,擄到了自己床上。
葉凡用兩手將伍星雲的大腿分開,使其橫跨在自己身上,挑了挑眉:「知道你心疼我……那就,心疼到底吧。坐上來。」
「不行!」伍星雲企圖併攏自己的雙腿,但很快就再次被拉開。
再併攏,再被拉開。
在這種糾纏中,伍星雲被扒光了褲子,上身的襯衫也搞的十分淩亂,半遮半掩,看的葉凡一個勁的吞口水。
葉凡那自己硬的發疼的東西蹭了蹭伍星雲:「自己乖乖的坐上來,不然……你知道我會幹什麼的。」
伍星雲很清楚葉凡這句話的威脅是什麼意思。
在之前那十天中,如果自己不肯配合,最後一定會被幹的哭出來才會罷手。
於是他明智的張開腿,需坐在葉凡的身上,有些擔憂的說:「我……沒弄過。」
葉凡挑眉,他可以趁機提要求了,提一些很過分的要求。
於是他說:「床頭的潤滑劑,你自己弄進去。」
伍星雲簡直是又羞又惱,在葉凡灼熱的視線中,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自己用手指伸進去,緩緩的擴張著。
當他覺得差不多了之後,就開始嘗試坐下去。
但是對方的太大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葉凡微微仰身,抓住伍星雲的肩膀,腰一挺,就插了進去,一插到底。
兩人是第一次用這種姿勢,葉凡的東西又粗又長,伍星雲感覺那東西都到自己小腹裡了。
「雲,我受傷了,動不了呢……你,動一下,認真點,要弄出來哦!」葉凡說。
伍星雲只得按照對方的要求動。
「夾緊一點!」葉凡開始用命令的語氣,他看著對方坐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姿態,簡直是魂飛天外,妙不可言。
在以這種姿勢做了三次後,伍星雲說什麼也不肯了。他到不是害羞或者矯情,而是真的擔心葉凡會就此精盡人亡。
第二天,葉凡又在固定的時間出去了,並且囑咐伍星雲,不管自己回來不回來,都不要出去找自己。
當天回來的時候比第一天好點,葉凡身上有血跡,但不是他的。
葉凡帶回來了水,食物,以及一枚果子。
兩人分食那枚紅色的乒乓球大的果子,甘甜的汁水流到腹中的時候,就又開始了運動。
每當兩人醒來的時候,葉凡都會出去,有時候回來的早,有時候回來的晚。有時候甚至兩天都不回來。但每當他回來,基本上就是不和諧的運動。
最可怕的一次,是葉凡小腿的肉都沒了大半,是一跳一跳回來的。
伍星雲幫葉凡治傷的時候,心中難過極了,他很清楚,如果葉凡不是為了給自己帶食物,根本不會搞的這麼狼狽。
如果不是兩人每天休息的時候都做不和諧的運動,葉凡也會更有力量去做別的事情。
他在葉凡的口中,聽到了別的變異人都已經進化出各種各樣的高級能力,而唯有葉凡,這個後世最可怕的魔王,因為日夜疲倦,所有的變異能力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非但如此,在這種日子過了一個月後,伍星雲的住處被其它的變異人發現了。
那些人逼他交出食物和水,甚至將他吊起來打。
當葉凡回來見到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發了瘋,他像一條護仔的老母雞一樣,發瘋的向那些比他高出許多倍的變異人進攻,弄得滿身是血,差點死過去。
最後還是戴容及時趕到,才解決了這個危機。
那一刻,伍星雲抱著葉凡,忍不住哭了起來。
當處自己留下來,是因為*他,因為知道了對方對自己的感情,那樣的一時衝動,根本沒有想這麼多。
可是現在,葉凡弄回來的食物,連他自己都吃不飽,卻要分給伍星雲。
幾乎每次出去,葉凡都是饑腸轆轆。
當伍星雲抱著葉凡,攤在地上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這麼的弱小,這麼的沒用。
他甚至懷疑,自己當初留下來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如果不是自己的拖累,葉凡早就會成為變異人中的翹楚,根本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自己留在這裡,除了供對方xo,還有什麼用出呢?
當葉凡在伍星雲懷中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伍星雲紅腫的眼睛,嘗到的是對方咸澀的眼淚。
葉凡伸出舌,在自己的唇邊舔了一下,那種味道,是對方傷心的味道。
葉凡伸手,摸了摸伍星雲的臉:「雲,別難過,我們會有辦法的。」
伍星雲只能夠更緊的抱緊葉凡,他開始主動的吻他,希望能夠用這種方式,讓他高興。
葉凡溫柔的回應著,低聲喃喃:「你不要灰心,更不要覺得對不起我。要知道,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我為你做的,根本敵不上你為我做的十分之一。」
伍星雲聽到這種話,心中只會更加難過,甚至在這一瞬間,他都有了放棄的想法。
但葉凡隨即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堅強一點,不要放棄,好嗎?」
伍星雲凝視著葉凡,這個男人的頭髮已經長得很長了,他的面容在這些天,變得陰沉而剛毅,他周身,也有了化不開的殺伐之氣。
但他的心始終是熱的,始終,緊緊的貼著自己的。
伍星雲用力點頭:「好!」
他們當天就搬到了別的住處,伍星雲渾身上下被葉凡裹得嚴嚴實實,他背著他,在濃霧中穿梭,從一個藏身點,到另外一個藏身點。
基地周圍的變異人是最多的,相應的,周圍的食物也變得很少。
每天打獵要離開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葉凡在這些天,也加入了一個小團體,是戴容組織起來的,約莫有十三個人的樣子。
每當葉凡出去打獵的時候,伍星雲就會小心的隱藏自己,當葉凡帶回食物後,他也會儘量的吃飽。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沒來由的想起一句話,當初遇到葉凡的時候,他說的那句話:「不要拋下我,求你了,我會努力,不當你的包袱。」
伍星雲現在也在努力,不當葉凡的包袱,努力讓他不要為自己操太多心。
這天,葉凡破天荒的和戴容空手而歸,但臉上卻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他衝到伍星雲面前,先是深深的吻了他,然後說:「雲,我今天知道了一個好消息。」
伍星雲笑著問:「什麼消息?」
葉凡扭頭看向戴容。
戴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準確的說,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伍星雲說:「聽好消息。」
「我們今天聽一個來自西安的變異人提起過一個人。他說在西安,有一個變異人組成的最大幫派,他們非常的可怕,但是他們的老大,卻不是變異人,而是——普通人!」
伍星雲吃了一驚,不可置信的看向葉凡。
葉凡笑著點了點頭,說:「聽說那個人叫王若虛,他就是一個普通人,但卻在這種鬼時候,活的異常瀟灑,他手下還有好多小弟,每當他手下的變異人小弟立了功,他就會傳授那個變異人一套修煉方法。就是靠這個,他控制著西安最大的變異人團體。」
伍星雲已經明白過來葉凡的意思了。
聽他們的話,似乎是這個叫做王若虛的普通人,擁有一整套修煉的法門。不僅能夠使變異人變得更強,而且,還能夠使普通人在末世活的很好。
伍星雲沒有過多的猶豫,他不想成為葉凡的包袱,變強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就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呢,也總比現在自己這種根本無法獨自出門的情況好!
伍星雲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葉凡說:「還有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什麼?」
「不知道這個傳言是真是假,另外,你還記得王強嗎?」
伍星雲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那個王強,就是在末世一開始到來的時候,從c城逃出的那些人中,自己隊伍中的那個領頭的變異人。
最後大隊人在出關的時候被機槍掃射,然後都逃散了,王強也不知所蹤,自己和葉凡,羅耀國三人跋涉一個多月,才來到基地。
伍星雲說:「王強是什麼人?」
「是王若虛的弟弟,而且……聽說他在王若虛的指導下,能力突飛猛進,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戴容不忍看兩人去送死,他打斷葉凡的話,想要提醒他們,這是個不可行的計畫,「你們去西安投靠王若虛的話,就不可避免的要跟王強打交道。而且……也不知道這兩兄弟,會不會收留你們,不知道這兩兄弟,會不會幫你們。還是留下來,跟我們在一起吧。今天半夜我打算帶著這幾個人,把那幾個釘子給抹掉!」
伍星雲和葉凡都直到戴容所說的「抹掉」是什麼意思。自從聯邦乘坐飛船離開,變異人團夥之間火拚是常有的事情,戴容不是聖母,本來就是將軍出身,更不介意做這種殺人搶地盤的事情。
「留下來,就算是武雲沒法正常活動,也好過你們就這樣去送死。而且……從這裡要穿越沙漠、森林才能夠抵達西安,葉凡,你不是沒見到野外的那些怪獸是個什麼情況,別去送死。」戴容好心的說,「至少留在這裡,我可以保證你們兩人的安全。」
葉凡看向伍星雲,對方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暗淡。這些天,那雙曾經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中,佈滿了紅絲和陰霾,以及難過,甚至有些隱隱的自卑。
他直到對方的想法,不管是那個男人,都不願意過這種生活——白天被困在斗室之內,晚上只能夠啪啪啪。儘管那個人是自己的*人,但也不會願意。
葉凡很清楚伍星雲不喜歡這種生活,儘管他喜歡自己,喜歡跟自己做那種事情。
當初,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是伍星雲花了很長時間,教自己格鬥,開車,打架,獵殺,甚至更多別的事情。
而現在,他希望,伍星雲不單單是在末世中活下去,而是,更好的活下去。
葉凡願意為了伍星雲,去試一試。
哪怕歷盡艱難險阻,哪怕希望渺茫,他都願意一試。
他願意幫自己的*人重新行走在地面上,就像當初,他幫助自己那樣。
伍星雲也在這一刻看向葉凡,這些日子,沒有白天,沒有黑夜,自己的生活除了無盡的等待,就是跟對方抵死纏綿。
儘管,那個人是自己喜歡的人,可他也不能夠接受自己的餘生這樣渡過。
「不要放棄,好嗎?」葉凡曾經說過的話迴蕩在伍星雲的耳邊。
兩人四目相對,然後一起點了點頭。
不用再多說,雙方都已經明白了互相的心意。
「那麼,我就不送你們了。」戴容說,「我必須趁著今天晚上的時間,拔掉那些釘子,否則,以後就麻煩了。」
戴容朝著兩人握手:「祝你們好運。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們就會再見面了。」
伍星雲和戴容握手,他發現戴容的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紋身,是條青龍。
變異人的身體恢復的很快,至少葉凡是這樣,受了傷,只需要睡一覺,第二天就會好。
戴容這條青龍,是怎麼紋上去的?而且,軍人,允許紋身嗎?
伍星雲沒有問,這個疑惑,在很久很久之後,他才能夠解開。
因為薩爾濃霧的原因,伍星雲不能夠直接接觸空氣,葉凡就弄了一個鐵箱,外部塗上隔離材料,頂部安放著透明的玻璃罩,出氣孔處用的也是基地中剩下的防毒面罩。
葉凡把這個一人高的箱子背在身後,對著戴容揮了揮手之後,就走入了濃霧之中。
在兩人離開的時候,葉凡聽見背後那些早已熟悉的慘叫聲,廝殺聲,以及,利刃割開肉刺入身體的聲音。
那是留在基地的那些變異人還在火拚。
經過今晚的最後一場火拚,這一片的老大將會被最終確立。
葉凡相信那個人會是戴容。但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了,他要做的,不是爭奪這些無謂的權利、地位、食物等東西,他要做的,是讓自己的*人,在薩爾濃霧包圍的地球上,重新站起來,像從前那樣,站在他身邊,露出燦爛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潑墨宣張的火箭炮


64、一更

兩人就此出發,很快,他們的身影就隱沒在濃霧中,再也看不到了。
伍星雲坐在箱子裡,他抬頭看天,天空是黑乎乎的一片,隔得近的地方也是茫茫白霧,什麼都看不到。
甚至連葉凡說話的聲音也聽不太清楚,他只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血液流過的聲音。
在走了不直到多久後,伍星雲被放了下來,他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在前方不遠處,隱藏在沙子裡的一隻二十釐米長的毒蠍。
伍星雲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一邊在心中默默的估量著,現在兩人應該已經走出了基地,在開始穿越沙漠了。他很擔心沙子裡的毒蠍會襲擊葉凡,但當一隻手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那隻手並沒有首先打開他的面罩,而是從沙裡揪出了那隻毒蠍。
葉凡在沙漠中搭了個小帳篷,帳篷亦是用了隔離材料密封起來的,兩人今天的晚餐,就是那隻肥得不像話的大蠍子。
吃完肉,葉凡又去附近割了一塊巨大的仙人掌,把汁液擠出來給伍星雲喝,自己也隨便喝了兩口。
吃飽喝足後,葉凡就鑽入那個小小的帳篷,兩人相擁而眠。
沙漠的夜晚格外的寒冷,伍星雲難以抵擋,於是葉凡就將他抱的更近,讓自己的胸膛,緊貼著對方的肌膚,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對方。
葉凡和伍星雲在沙漠中足足走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中,葉凡體力好的時候,會背著伍星雲發足狂奔,而當他累的時候,就會停下來慢慢走。
伍星雲從未說過「多歇息會兒」或者「丟下我自己離開」這種話,他很明白,葉凡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他能夠做的,只是每天兩人歇息的時候,輕吻對方的唇,用這種方式,給與他力量。
沙漠中的變異動物比較少,一些變異植物也是朝著肥美多汁的方向演變,他們遇到的最可怕的變異生物,就是一隻巨大的速度快地驚人的響尾蛇。
葉凡對付這種東西很有經驗,他甚至都沒把伍星雲放下來,就能夠輕易的殺死這條響尾蛇。
但這天,當兩人落腳點不再是沙子的時候,葉凡一貫的輕鬆神色沒有了。
他們兩人相互摟著在帳篷中,伍星雲低聲問:「明天就要進入森林了?」
葉凡點頭,吻了吻懷裡的人:「不用擔心,我能夠應付。」
伍星雲說:「我不擔心,我只是在想,你帶著這麼大的鐵箱進入森林恐怕很麻煩,不如我們把帳篷拆了,給我做成防護服,防毒面具我們還剩幾個,我們可以一起走。」
葉凡想了想,覺得伍星雲說的有道理。
原先因為穿越沙漠,毒物很多,但道路算是比較平坦,帶著鐵箱走雖說累點,但也方便。
可進入森林後,只怕很多地方鐵箱根本過不去。
只不過如果把帳篷拆了,那……
以後就沒辦法和伍星雲這樣肌膚相貼的擁抱在一起睡了。
也不知道要在森林中跋涉多少天,如果那麼多天都不能夠「吃肉」的話,會餓的吧?
葉凡有點猶豫,他慢慢撫摸著對方光滑的脊背,有些戀戀不捨。
伍星雲微微抬眼看他,葉凡說:「捨不得……除非,今天讓我吃飽。」
伍星雲一時間沒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以為葉凡還餓著,便說:「今天打來的食物不是還剩下一點麼……就在外頭的鐵箱裡,你去拿就是……」
但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腰就被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戳到了。
於是伍星雲就懂了葉凡那句「除非讓我今晚吃飽」是什麼意思。
兩人的眼神交匯,葉凡也明白伍星雲懂了,於是將他抱得更緊了點,低聲問:「給不給我吃呢?」
當然,他不會等到對方回答,就開始吃了。
帳篷中的位置非常小,葉凡弓著身子,脊背都能夠碰到帳篷頂,於是他只能夠半趴在伍星雲身上進進出出。
「雲……你……好緊,好舒服……」隨著兩人做的次數越來越多,葉凡說話也越來越露骨,以前還會委婉的說「我*你」來表達自己的心身愉悅,現在就直接變成了描述感覺和提要求,有時候還會故意的為難對方。
「你剛剛說想要我怎麼樣?沒聽清。」葉凡的額頭,抵著伍星雲的額頭,不懷好意的問。
伍星雲不肯再重複,於是葉凡緩緩的退了出來,佯裝喘氣:「累了……睡吧。」
睡你妹!伍星雲在心裡罵,這傢伙明明就是故意的,但……就算是知道對方是故意的,也不能夠真的在這種時候讓他睡過去啊!
伍星雲很扭捏,臉漲的通紅,終於微微抬頭,在葉凡耳邊低聲說了出來。
「好,會滿足你的。」葉凡的手指插入伍星雲的頭髮,將其箍在自己懷中,緩緩的碾壓,急速的衝擊,直到如同海潮般的快感一波波地襲來,將兩人淹沒。
「葉凡」事後,伍星雲枕著葉凡的胳膊,叫他的名字,「你還有力氣嗎?」
葉凡就起身再次壓在了伍星雲身上,深吻對方:「當然,你想要嗎?」
伍星雲說:「你小心點。」
葉凡笑了笑,一路吻下去,從脖子,到鎖骨,再到小腹,伸出舌在對方的肚臍眼處打轉,低聲調笑:「反正又不會把你肚子搞大,小心什麼?」
伍星雲被對方撩撥的有些激動,但還是伸手摀住對方想要繼續親的東西,說:「我的意思是,明天,你要小心點。」
葉凡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縱慾無度倒是無所謂,不過伍星雲可不行。
於是他在伍星雲的手背上輕輕吻了吻,說:「好,我們睡吧。」
伍星雲心中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葉凡要吃個十天十夜才會吃飽,那兩人也別想穿越森林,直接就會死在這裡了。
兩人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姿勢,葉凡一隻胳膊枕在自己腦袋下,一隻摟著伍星雲:「會沒事的,我們肯定能夠找到王若虛兩兄弟!」
「嗯」伍星雲輕輕吻了吻葉凡的側臉,「睡吧。」
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白霧籠罩,巨大的仙人柱矗立在沙礫中,而蠍子們則做好偽裝,準備覓食。
到處都靜悄悄的,狹小的帳篷內,兩人的呼吸交纏,身體重疊在一起,相擁而眠。
兩人一覺醒來後,葉凡就開始拆帳篷,並且開始縫製伍星雲要穿的隔離服。
而伍星雲則檢查著自己的那些防毒面罩。
這種面罩每個可以支持自己用四天,他還有十個,完全能夠穿越森林。
葉凡花了兩天時間,把伍星雲的衣服縫製好,然後等他穿上。
兩人拿了武器,伍星雲看起來像是穿了簡陋生化服一樣,裝扮有些可笑。
兩人腰間繫了繩子,葉凡在前面走,伍星雲在後頭,順著他的腳印走。
葉凡的感知敏銳,隨著薩爾濃霧的降臨,他足夠能感受到方圓三千米範圍內的危險,比他開始的時候,高了六倍。
非但如此,他的身體機能也在飛速的進化,特別是這些天有所節制後,葉凡感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肌肉,都充滿了力量。
但即便是如此,在這種處處危險的森林,還是不可避免的會遇到兩難的抉擇。
他們曾經穿過一片食人花的領地,伍星雲的速度沒有葉凡快,不可能跟上他的腳步,於是葉凡就將其背在背上飛奔。
伍星雲還沒有忘記羅耀國當年的事情,他的胳膊緊緊的摟著葉凡的脖子,雙腿纏繞在他的腰間,儘量做一個合格的打包整齊的包袱。
那些肥厚的食人花瓣在他們背後啪啪啪的合攏,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在逃出食人花領地後,又面對了螳螂的攻擊。
這差點要了兩人的命,葉凡先行,獨自闖入那片林子,把所有的擁有保護色的天生殺手全部殺個乾淨後,又拉著伍星雲從那裡快速通過。
這一路上,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怪獸。
有水桶粗的巨蟒,有拳頭大的蚊子,甚至還有三米高的青蛙,眼睛看不見的小蟲。
每一次,都能夠讓葉凡送掉半條命。特別是當他們遭遇蚊子的時候,葉凡將伍星雲護在懷裡,自己不停的揮刀斬斷那些蚊子。
他身上的血幾乎被那些變異大蚊子全部吸走,整個背部腫的足足有小山一般高,伍星雲身上卻毫髮無損。
看著地上堆落的足足三米高的蚊子屍體,葉凡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
但伍星雲不認為夜碎空會這樣死掉,他背著失血過多而昏迷的葉凡,將其拖出蚊子陣,靜靜等待他醒來。
依舊是睡了一覺,葉凡再次甦醒,他的嘴唇還是慘白,但他更加慶倖的是,伍星雲沒有一時大腦發熱掀開面罩給自己輸血,他絕不想醒來看到一具屍體。
「我不會做那樣的事。」伍星雲微微笑了笑,帶著手套的手摸了摸葉凡的頭,「因為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葉凡精神大振,出去獵殺了一隻獨狼,喝血吃肉,飽餐一頓後,整個人就恢復了體力,臉上也有了血色。
在森林中行進了一個半月後,兩人終於,抵達了想要去的地方——西安城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心情很糟糕,估計出不來了,只有這一章了,非常抱歉。


65、初夜權

當兩人穿越層層秘密的叢林時,久違的消失了的太陽,終於再一次出現。
白霧依舊籠罩在周圍,太陽從白霧中射下來,顯得夢幻迷離,整個森林的全貌呈現在他們面前,身後的深林中,絢爛豔麗的食人花早已隱沒,只剩下陽光穿過樹林的斑駁光點。
伍星雲朝著遠處看去,兩人所處的地方的草木,已經漸漸的沒深林中那麼的茂盛,隱約可以見到路的痕跡,樹也顯得稀稀落落,前方的西安城籠罩在白霧中,若隱若現,仿若仙境。
葉凡和伍星雲心中都是一陣興奮,兩人加快步子朝著城市的方向走去。
越離城中心近,伍星雲心中就越是忐忑,他沒來由的就想起當年和葉凡一起去c城的時候,所遇到的事情了。
在狹窄的通道中被擁擠的人群踩踏,巨大的蜥蜴摧毀了整個城市,從此走上真正的逃亡之路。
希望,這一次,不會這樣。
伍星雲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葉凡走在他身前開路,在兩人路過一株茂密的不像話的柳樹時,葉凡回頭說:「有人過來了,我們要小心點。」
伍星雲「嗯」了一聲,他藏身入叢林,而葉凡則站在林間的人踩出來的路上。
他們兩個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隊人從城裡走了出來,朝著這邊過來。
那隊人大概有二十多個,手中的武器都很簡陋,是一些原始的刀,劍,棍棒,以及弓箭之類的東西,還帶著兩條狗,看樣子像是出來弄食物打獵的。
葉凡朝著那些人跑去,說了幾句後,就朝伍星雲招手:「雲,出來吧!」
伍星雲從林中出來,雙方互相介紹過後,伍星雲才從葉凡口中得知他們果然是王若虛派出來打獵的人。
因為所有的科學家和強有力軍隊的離開,王若虛沒法自己生產食物,也沒辦法開採石油,所以城中的物資非常緊缺。
他們每天都會派人出來打獵,然後把獵物帶回去,交由王氏兄弟倆統一分配。
那些出來打獵的人看到了伍星雲的裝束,尚且不用葉凡介紹,就心知肚明:「這是你的親人?他是個普通人吧?」
葉凡點頭:「我聽說這裡普通人也能夠很好的活下去?」
對方領頭的一個中年漢子名叫張浩,他點了點頭,說:「是的,我們來投奔王氏兄弟,就是為了自己的親人。我的女兒是普通人,就留在城裡,要不我帶你們去吧!」
張浩手中拿的是一柄大刀,身材魁偉,在這樣的冷天只穿著一件汗衫,一看就知道是變異人。
他看起來很熱情,剛想要領著葉凡他們轉身進城的時候,就被旁邊的一名瘦小的矮子拉住了:「張哥,你要是就這麼回去了……今天恐怕就獵不夠標準了。」
張浩一怔,然後臉上就露出了遺憾的神色,他遙遙的指了指古牆的方向,說:「看我,我今天還有任務,不能夠帶你們去,不過也好找,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到了城裡隨便一問就知道了。」
葉凡和伍星雲謝過這一隊人後,就朝著城中走去。
他們兩人之前來過西安,他們的隊伍還曾經在這裡補充過兵員,那個時候,伍星雲記得這裡的城牆就是個擺設和旅遊景點,但沒想到現在再次來這裡,所有的城牆,破舊的,被拆掉的部分都又重新修補了回來,他們還看到一些人在做苦工修牆,一些衛兵也站在臨時弄出來的城門口看守,看樣子有木有樣。只不過因為沒有紡織技術,所有人身上都穿的破破爛爛。
一開始伍星雲和葉凡還以為會在這裡遇到什麼麻煩,但沒想到衛兵在聽說了兩人的事情後,就將兩人放了進去,並且拍了專人接引他們,去王若虛的住處。
城中沒有汽車,也沒有什麼槍械裝備,伍星雲的打扮看起來就顯得分外怪異,一路上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破破爛爛的房屋倒在街上,一些水泥建築也塌掉不少,到處都是一片斷壁殘垣的景象。
這種情況,在末世以來一直跟著聯邦在一起的葉凡眼中,雖然感到很糟糕,可在經歷了末世,掙扎倒此的人眼中,卻已經感到這裡就是天堂了——沒有食人怪獸、沒有恐怖的樹林、不會擔心莫名其妙的被人殺死等……
兩人在城中轉了一個大圈,才來到一處園林前。
伍星雲記得上次來這裡的時候,這裡雖然不至於一片狼藉,但也非常糟糕,他還記得當時看著斷了一半的牌子問葉凡說「蓉園」是什麼意思,被葉凡嘲笑了一翻說他當兵都當傻了,連「大唐芙蓉園」都不知道。
可現在當伍星雲葉凡再次站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是真的被驚呆了。
他們面前呈現的,是一個蔥翠蒼綠的林園,紅磚黃瓦,入口處有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若虛齋。
地上的青石板路,幾乎可以說是一塵不染,兩旁的花壇中,居然種植著綠色植物!!
葉凡和伍星雲都對看了一眼,他們兩人都明白,在這種動植物急速變異的地方,種植綠色植物意味著什麼——它們生長的那麼快,必須要每一個小時來修剪一次。
而且,這種毫無攻擊性的純觀賞用的植物,在薩爾濃霧之後,幾乎可以說完全絕跡了。
這種東西,就算是葉凡剛剛穿越過的那片森林中,都不會見到半個。
而這裡,居然種植了一大片這種東西,還有毫無毒性和攻擊性的豔麗的花朵。
兩人一邊走,一邊觀看園中的景色。
這裡在末世之前,葉凡也曾經在假期中來玩兒過,但是感覺全然不一樣。
幾乎是所有的東西都被翻新了一邊,有曲江池水繞著白玉欄杆而過,古風建築隱隱藏在蕭蕭竹林之中。
在行進的過程中,葉凡和伍星雲已經看到有不少變異人被用來打理這座園子。
外面是末世,但這裡,絕對是天堂,至少是末世中的天堂。
葉凡在心中暗暗的評價著,對即將要見到的人充滿了警惕。
帶路的人將其帶入一個仿唐代建築的大殿中後,就離開了。
這個大殿很顯然是重建的,因為葉凡記得自己上來的時候已經全部毀損了,地面上鋪的是黑色的大理石,有個女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的抹地,才能夠保持這種半開敞式的地方一塵不染。
葉凡就和伍星雲站在原地等,沒多大一會兒,葉凡就聽到了腳步聲。
他平時能夠聽到的聲音,至少在五千米外,但現在,這個腳步聲是突兀的出現在十米外的距離的。
葉凡抬頭朝著腳步聲響起的地方看去,看見一個滿臉兇悍,一身橫肉的熟人朝自己這邊走來。
是王強。
葉凡在心中迅速的判斷,王強的變異指數和武力值。
王強本來是一臉不耐煩走過來的,但是當他看清葉凡和全身都被包裹起來的伍星雲後,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哈哈哈,葉凡,是你!」
葉凡說:「是的。」
王強當日曾經在逃亡的路上拉攏過葉凡,但因為兩人都看不慣他的一些作法,再加上根本不一路,葉凡很乾脆的拒絕了。
又誰曾想,在一年之後,雙方會再次相遇?
「你來是來求我的?」王強說,他的一雙眼睛在伍星雲身上打量,「這是你媳婦?」
這句話一說出口,伍星雲感到渾身彆扭,但葉凡微微點頭,面上儘量露出友好的微笑:「是的。我聽說您的哥哥能夠幫助普通人存活下來,我想要過來找他幫忙。」
王強哼了一聲,他說:「你當初不是挺有骨氣嗎?不是還在軍隊中有熟人,能夠走後門?現在還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葉凡說:「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誰也沒想到我們會被拋下。末世中,大家互相幫助,才能夠活的更好。我想要讓我媳婦活下去,是誠心來請求幫助的。」
王強嘿的笑了一聲,他看不到伍星雲的臉,不直到對方就是是誰,只是眼皮翻了翻,說:「可以啊,沒問題,我們這裡的規矩。凡是帶女眷來的,要想留下,女眷得陪我一個晚上。公平買賣,童叟無欺。葉凡,讓你媳婦兒陪我睡一個晚上,睡的好呢,我就帶她去見我哥。」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可能會有點忙,所以只能夠一更了。
我爭取後天雙更。
另外謝謝阿七的地雷。


66、落腳

王強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顯出憤懣之色。
葉凡這是在□裸的挑釁自己的權威!
王強臉上的橫肉都顫抖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葉凡。
葉凡依舊笑的漫不經心。
兩人對視,一個暴怒,一個微笑。
「好,你小子有種!我決定把你留下,慢慢的折磨你!」王強不僅這麼說,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又看了伍星雲一眼。
他絕對不會對男人有什麼興趣,如果對方長得異常驚豔可能也會考慮,如果葉凡真的很緊張身邊的人,或許他也會為了讓這個傢伙傷心而去強忍著睡一晚。
但很明顯,葉凡對身旁的人並不上心,當著對方的面就說話很難聽,看來為難那個小黑兵是很難達到自己目的了。
他從末世以來,被人巴結奉承慣了,對於葉凡這種挑釁行為異常憤怒,本來是想要將其打一頓趕走。
但隨即他看到葉凡那中笑容的時候,心中的惱怒之情就更甚了。
打一頓趕走,恐怕不能夠傷其筋骨,還不如把他留下來,慢慢折磨,讓他真正的嘗嘗痛苦的滋味。
想到這裡,王強手一揮,說:「跟我走,去見我哥。能不能留下來,我說了不算,要我哥開口。」
於是葉凡和伍星雲就跟在王強身後,穿過大殿,後花園,來到一座玻璃房子面前。
這是一個玻璃流水房,四周載重著花木,流水從房頂順著玻璃牆面涓涓而下,流入房子四周的池中。
一座小小的竹橋架在水池上,形成通道。
王強先進去,隔了一會兒後,他出來對兩人說:「算你們運氣好,我哥讓你們兩個進去。」
葉凡和伍星雲一起走上竹橋,進入房中。
剛剛在外面的時候,因為有流水的阻隔,只能夠看到房內影影綽綽的,現在兩人站在房中,將房內的陳設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房內根本沒什麼陳設……
僅有一個蒲團,一鼎香爐。
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眼眶深陷的道士坐在蒲團上打坐,正是王若虛。
葉凡一眼就看出來王若虛是個普通人,原因很簡單,他身上有疤痕。
自從葉凡變異後,他身上就幾乎不會留下任何疤痕,就連早年的疤都消散了。
他所接觸的其它的變異人都這樣,就連王強,雖然滿臉橫肉,但也沒疤痕。
而王若虛,臉頰有淺淺的抓痕,看起來像是被指甲抓傷的,葉凡判斷這種程度的傷痕,一般變異人在十分鐘內就會痊癒。
而王若虛臉上的這道抓痕,根據癒合的狀況推斷,至少是三天前弄上去的。
王若虛見兩人來了,就抬眼看了兩人一下,他沒怎麼關注伍星雲,只是一雙眼睛在葉凡身上轉悠。
葉凡被王若虛看得渾身不自在,他上前一步,也不直到怎麼跟道士打招呼,於是只能夠禮貌的躬了躬身:「你好,我叫葉凡,這位是我朋友,叫武雲。」
王若虛的目光一直留在葉凡臉上,讓葉凡感到對方很無力,但他忍住了,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王若虛在葉凡自我介紹過後,才恍若從夢中驚醒,忙站了起來,說:「你好,你好。我叫做王若虛,外面那個是我弟弟王強。你們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説明嗎?」
葉凡一開始對王若虛的印象並不好,因為看到他眼鏡下有黑眼圈,眼泡浮腫,一看就是縱慾過度的樣子。而且臉上的抓痕,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聯想到剛剛王強說過的什麼「來這裡的人,女眷都要先送來過一夜」,他推測那一夜不單單會是王強一個人享用。
但當聽見王若虛說話的內容時,他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只要對方不找自己麻煩,自己也不會管他的閒事。
葉凡說:「是的,我聽說您有一套功法,能夠讓普通人在末世存活,我們是為這個而來的。」
王若虛很友好,忙說:「坐下說,坐下說。強子,去倒茶!」
王強在外面哦了一聲,不情願的走了進來,到隔壁的房間中找水泡茶。
不一會兒茶水就來了,葉凡嘗了一口,是陳年的碧螺春。
在末世,有這樣好的住處,還能夠弄到茶葉,真是不簡單。
葉凡心中很警惕,但也開始相信,王若虛能夠幫到伍星雲。
他把自己的來意詳細的講了,而王若虛之前只是聽說政府和軍隊已經離開地球,現在在葉凡這裡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顯得比較振奮。
當葉凡說出自己的要求時,王若虛表示很好辦。
「這個簡單,你想讓他脫掉外面這層防護隔離衣?我等會教他一套呼吸方法就行了。不過,我們這裡留下來,是有規矩的。」
葉凡以為王若虛又要講初夜權的事情,臉色沉了下。
王若虛說:「你是變異人吧?想你這樣的情況,我們這裡有很多。我可以幫助你的家屬,但你拿什麼來報答呢?我總不能夠白花力氣對不對?我等會教你的朋友一套呼吸方法,可以讓他抵抗薩爾濃霧的入侵,不至於暴斃當場,但我也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全部教他,所以他每天都要到我這裡來報導,得我傳功才能夠繼續活下去。這期間,你幫我幹活,幹得好,我會獎勵,幹的不好,對不起,你的朋友我就不會再救了。」
葉凡看了伍星雲一眼,這樣以來,自己和伍星雲豈不是要一直受制於王若虛兄弟?
王若虛似乎看穿了葉凡的心思一般,他笑了笑,說:「不過你放心,我對所有人都有同樣的約定,你幫我做一件事情,辦完,只半個功德,辦得好,是一個功德。只要你能夠積滿十個功德,我就會把全套功法傳授給你的朋友。讓他從此能夠毫無障礙的,像我一樣的滋潤活下去?怎麼樣,很划算吧?城裡面有兩人已經滿了是個功德,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我說話很算數。所以,他們都願意為我賣命。」
葉凡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如果王若虛所說的是真的,幫他辦好一百件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自己努努力,伍星雲就能夠很好的活下去,這很值。雖然他很不喜歡王若虛用「功德」二字來稱呼,聽起來好像他是神佛而自己不過是螻蟻似得。
葉凡說:「好!」
王若虛很高興,他讓王強把葉凡帶出去,自己留下伍星雲教授呼吸方法。
葉凡在王強那裡領了號牌編碼,還去看了自己的住處後,就被通知說可以過來接伍星雲了。
他急匆匆的朝著玻璃房趕去,但卻不允許再次進入,因為對方說這是機密,不准偷看。
王強有事情出去了,並不在這裡,這裡守門的是兩個變異人。
葉凡不想起衝突,他只是在外面安靜的等著,豎起耳朵自己聽,並且用各種感官感受著,他沒有聽到伍星雲有任何不舒服的聲音,而且沒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威脅他。
相反的,葉凡聽到的是伍星雲悠長平穩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