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背上的儲備糧 by喵的神奇(龍族強大攻X苦逼龍騎士受)

文案:
  塞拉斯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傳說中威武霸氣的龍騎士,可是傳說為什麼沒有告訴他,龍騎士的組合裡龍才是爺,騎士只是負責給龍洗洗刷刷、送水餵食、磨爪子擦鱗片,戰鬥時防禦龍的背部死角,緊急時還得當做儲備糧……他苦練戰鬥技能可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被龍吃掉的!
  不過為了能夠飛上天,忍了吧……等等,他是來騎龍的,不是來被龍「騎」的喂!

內容標籤:魔法時刻 騎士與劍 情有獨鍾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塞拉斯,薩蘭納爾 │ 配角:希爾斯,哈洛格 │ 其它:龍騎士,美攻強受


☆、現實就是個大騙子

  塞拉斯坐在自己的哨位上,揪著手上的一根枯草,將它扯成一段一段,從高高的懸崖上丟下去,看著它們在風中自由落體,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這是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十分無聊的舉動,過去的他絕對不會相信有朝一日他能無聊成這樣,但是現在除了無聊以外,他已經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了。
  他正呆在一個全世界最不需要哨兵的哨位上,巨龍之巔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好了,如果有敵人進犯,得爬上號稱「九千臺階」的狹隘山路,提前好幾個小時就會被山上的人一覽無餘,至於空中,除了獸族的巨鷹騎士,還有誰會想不開來空襲龍的巢穴呢?可是獸族已經在幾個月前和人類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就在塞拉斯成為一名候補龍騎士之前,戰爭結束了。
  所以他只能日復一日地坐在這個崗位上,無聊地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再從西邊落下。
  實在感到無聊透頂的時候,他會向東南方向看過去,從這個位置,可以俯覽整個安多西亞的王都,他能看到銀溪城中間那條蜿蜒的溪流和幾座標誌性的建築物--藍色房頂的皇宮,有一大片廣場的大教堂和黑色的法師塔,天氣特別好的時候,甚至能看到一些隱約可見的道路,他剩下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就是試著在那個遙遠到看不清的王都裡尋找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小時候他曾無數次站在銀溪城的街巷裡,抬頭仰望著王都西北的高山,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個光榮的龍騎士站在那個遙遠巨龍之巔,現在他站在這裡了,卻只想到了一句吟遊詩人的歌謠裡常用的歌詞。
  命運真是一個狡猾的騙子。
  塞拉斯這樣想著,把最後一段枯草也丟了下去,看著它在風中旋轉,遠去,消失不見。
  昨天,跟他一起訓練、同天入選為龍騎士的戰友卡爾傷到了左手,很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塞拉斯為他感到難過,卡爾已經不能繼續當龍騎士了,又沒有殘廢到需要退役的地步,他的未來大概只能做一個普通的士兵,看守監獄或者城門,終其一生和小偷、醉漢以及地痞流氓之類的人打交道。
  這對於一心想要騎上龍背叱吒風雲的卡爾來說一定是個巨大的打擊,但是當他被捆在擔架上,跟其他貨物一起從懸崖旁的吊車放下去的時候,他看起來是那麼的開心和如釋重負,讓人不禁深深地懷疑他是故意讓自己受傷以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的。
  塞拉斯居然覺得卡爾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不禁為這樣的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
  成為一個英勇的龍騎士是塞拉斯從小的夢想,他不知道多少次從那個陰沉壓抑的家裡偷溜出來,在酒館或者廣場混跡一整天,只為了聽吟遊詩人們唱上一段龍騎士大戰巨鷹的傳說。他渴望像詩歌裡的英雄那樣,騎在龍背上翱翔天際,與最兇殘的敵人作戰,哪怕因此壯烈犧牲,英雄的名號也會在後人口中代代流傳。
  為此他不惜死皮賴臉地每天蹭到他的貴族親戚家裡去,只因為親戚家裡雇了他家僱不起的劍術老師,他可以跟著親戚的孩子一起學習劍術,他還經常倒掛著盪鞦韆,因為聽說這是龍騎士必備的技能,並且時不時在高高的城牆護欄外走來走去,以克服怕高的本能。
  終於在十六歲那年,他不顧母親的強烈反對,偷偷報名加入了龍騎士的預備軍。
  這可以說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冒險,因為每年都有許多像他一樣的年輕人,或為了名譽和榮耀,或為了優厚的報酬,前來擠這座獨木橋,但最後只有極少數的佼佼者可以成為真正的龍騎士。被淘汰的人也不能回家,因為軍隊可不是一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他們只能作為一個普通的士兵繼續服役,而且由於平時訓練的技能與步兵有著天壤之別,許多失敗者最後只能負責看守大門、修橋鋪路、搬運物資,碌碌無為的度過餘生,再也與榮譽無緣。
  好在塞拉斯從小的練習得到了回報,他的身體素質和敏捷性超過了大部分同齡人,最終他從近千預備軍中脫穎而出,成為了那幸運的幾十個新晉龍騎士之一。
  那天晚上,塞拉斯興奮得翻來覆去了一整夜。
  他一想到明天他就能進入那個從來不讓外人踏足的巨龍之巔,近距離看到那些他最崇拜的龍騎士先輩們,然後他也將有一頭自己的龍,雖然人類已經跟獸族議和,但是他相信他早晚會有機會跟先輩們一起並肩戰鬥,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故事,被吟遊詩人們爭相傳頌。
  然而就像某段吟遊詩人所唱的歌謠那樣,命運就是一個陰險的騙子,它等在時間的轉角,隨時準備著跳出來給你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二天,興高采烈的新晉龍騎士們從安多西亞王都--銀溪城的兵營集合出發,花了整整一天,才爬上位於王都西北方的那座懸崖,附近的人們管這條山路叫做「九千臺階」,塞拉斯覺得,這絕對是一個謙虛的說法,他敢拿卡爾臉上的痘痘打賭那段臺階肯定不止九千級。
  等到這群龍騎士們精疲力竭地爬上巨龍之巔,迎接他們的不是床鋪、食物和休息,而是兇神惡煞的龍騎士團副團長。
  「我是你們這幫新鮮生肉未來的長官,我叫薩卡,你們可能聽說過我的外號『屠夫薩卡』或者『惡魔薩卡』,沒錯,那就是我。」整張臉上彷彿都寫著「你們欠我一大筆錢」的中年男人站在新晉龍騎士們面前,聲如洪鐘地咆哮,「為了能夠有幸站在這裡,你們已經整整訓練了兩年,但是你們以為要成為一名龍騎士,僅僅是在空中連續翻滾三十六圈半還沒吐就夠了嗎?太天真了!我知道你們這些愚蠢的小腦袋瓜裡都在幻想些什麼,哈!在你們被吃掉之前,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就是--放棄你們無謂的幻想吧!」
  年輕的龍騎士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倒不完全是因為屠夫薩卡的氣勢,更多的是因為他們看到一個紅色的巨大身影正從空中飛速接近。
  那是一頭紅龍。
  從小,塞拉斯就不知道多少次在銀溪城的街巷之中抬起頭,痴迷地欣賞著那些劃過天空的矯健身影,心中充滿了對那種遙遠的力量與自由的嚮往,但是直到這會兒,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了龍其實是一種多麼危險與可怕的存在。
  那龐大得如同一座小山的身軀越來越近,速度卻絲毫不減,眼看就要撞上平臺上的他們,這些意氣風發的年輕龍騎士們開始尖叫的尖叫、臥倒的臥倒、逃竄的逃竄,只有塞拉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可怖的生物煽動著強壯的翅膀,每一下都帶起聲勢驚人的颶風。
  紅龍似乎覺得這群螻蟻十分有趣,故意在十分接近他們的時候張開嘴發出了一聲炸雷一般的咆哮,然後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轉了個方向,飛向了山峰另一邊的巢穴。
  這……就是傳說中的龍威,塞拉斯聽說過這個所有龍類與生俱來的技能,它們從喉中發出的咆哮,能嚇得獵物動彈不得,只能僵在原地乖乖受死。
  現在這些龍騎士就是這樣,第一次見識到龍威的年輕人們完全被恐懼征服了,場地中只有塞拉斯還站著,雖然也是一副嚇傻了的表情,但是比起那些抱著頭趴在地上的,腿軟了爬不起來的,甚至尿了褲子的,他的反應已經算是相當勇敢了。
  屠夫薩卡依然面不改色,他滿意地看著這個紅龍掀起的小小騷亂,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喜歡你們的主子給你們打的小招呼麼?都他媽給老子爬起來站好隊!」
  嚇壞的龍騎士們艱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薩卡大喝一聲:「龍騎士的精神是什麼?」
  「勇敢、奉獻和犧牲。」龍騎士們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我聽不見!」
  「勇敢、奉獻和犧牲!」龍騎士們聲嘶力竭地喊了一遍。
  「很好,你們很快會明白這三個詞真正的含義了,我保證。」薩卡陰深深地笑了。
  雖然還是不明就裡,但是隱隱已經感覺到不太妙的龍騎士們在各種猜測和竊竊私語中度過了他們在巨龍之巔的第一夜。
  「真想不通,這麼討人厭的一個人是怎麼當上副團長的。」塞拉斯不爽地嘀咕。
  「我覺得他只是在嚇唬我們。」希爾斯說,「我聽說過軍隊裡都有這種習俗,新兵每到一個地方,長官和老兵們總是會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建立起自己的威信,以便讓新兵聽話。」
  金發藍眼的希爾斯無疑是這一批新晉龍騎士中最優秀的一員,雖然是個商人的兒子,但是一點都沒有商人那種斤斤計較的毛病,他的慷慨大方為他贏得了良好的人緣,幾乎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朋友。塞拉斯常常覺得,如果以後他們也成了被傳唱的故事裡的角色,聰明又帥氣的希爾斯一定是主角,卡爾則是那個魯莽又強壯的配角,至於他自己,只好委屈一點當那個負責搞笑的配角了。他們三個是預備營裡最出色的戰士,也是感情最好的鐵三角,塞拉斯覺得不論故事情節如何發展,他們總是會在一起的。
  魯莽又強壯的卡爾當時就表示要跟屠夫薩卡較量一下看看誰才是需要下馬威的那一個。
  塞拉斯淡淡地說:「恐怕你的面子得從那頭龍身上找回來,畢竟今天把你嚇跪了的可不是屠夫先生的口臭。」
  「我……我那是沒有心理準備。」卡爾握著拳頭信誓旦旦地說,「早晚有一天,我要讓那頭龍屈服在我的勇猛之下,成為我最忠實的坐騎!」
  現在塞拉斯回想起他當時的豪言壯語,還是會忍不住露出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龍騎士的日常

  
  來到巨龍之巔的第二天,這批新晉龍騎士集合後,就被滿臉不耐煩的屠夫薩卡丟給了一個據說已經在巨龍之巔上呆了很多年的龍騎士老兵。
  「我是藍龍仙賽爾的騎士耶蘭,副團長讓我帶你們熟悉一下龍騎士的日常工作。」眼前的龍騎士先輩完全不是塞拉斯想像的那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威猛霸氣,甚至都不像是一個老練的戰士,他捲著制服的袖子,提著一個水桶,肩膀上掛著抹布,一臉的溫厚平和。
  「你們會暫時作為候補龍騎士,看守營地,站崗,或者幹一些副團長交代的活。」耶蘭提著水桶邊走邊說,「直到有名額空缺,就會在你們當中選一個替換上。」
  「那也就表示,有龍騎士犧牲了是嗎?」塞拉斯問。
  「犧牲?」這個詞讓耶蘭頓了一頓,才說,「……是的。」
  卡爾當時就急了:「我們不是跟獸族簽訂了和平協議嗎,也就是說以後基本不會有戰鬥了吧?那我們豈不是得永遠替補下去了?我這麼努力地訓練是為了能夠騎龍,可不是為了來看大門啊!」
  耶蘭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龍騎士是一項很危險的工作,不論戰鬥不戰鬥都一樣……你會有機會的。」
  說著耶蘭帶他們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山洞,一進洞所有人都被震驚了,整個洞頂和洞壁上都掛滿了各種亮晶晶的東西,反射著從洞口透進來的陽光,顯得整個山洞金碧輝煌,這裡的許多人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平民區陰暗逼仄的小房子裡,第一次看到這樣寬闊並且富麗堂皇的景象,不由得看呆了。
  「趁有心情欣賞的時候好好欣賞吧,以後你們會巴不得洞穴越小越簡陋越好的。」耶蘭看起來對他們的震驚習以為常,「那邊那個誰,別摸了,都是些不值錢的玻璃珠子,銅片和鏡子。龍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至於價值它們並不在意。」
  「難怪過去龍都喜歡劫掠黃金堆滿自己的洞穴。」希爾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我一直覺得奇怪,如果財富從來不拿出來用的話,囤積黃金本身又有什麼意義呢,原來就只是為了好看而已麼?」
  「是的,我們得隨時保持他們的住所亮晶晶,這是人類可以吸引龍作為盟友的重要前提。」耶蘭放下水桶,將抹布浸到裡面清洗,「但是這些掛了滿牆的小裝飾品很容易有灰塵和蜘蛛網,每隔半個月,龍騎士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拿下來擦一遍,再掛回去。」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幹活吧,把那架梯子搬過來,等你們不再是替補了以後,你們就要一個人擦洗一整個洞穴了。」顯然耶蘭平時就是這麼幹的,他熟練地開始了工作。
  所有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氣,難怪耶蘭說,他們會「巴不得洞穴越小越簡陋越好」。
  「為什麼不雇一些僕人來幹這種活呢,我們是戰士,不是傭人啊。」希爾斯提出了質疑,他無疑是所有新晉龍騎士中最常思考和提問的,塞拉斯甚至覺得,比起衝鋒陷陣的龍騎士來,他也許更適合做一個指揮官。
  耶蘭嘆了口氣:「除了仙賽爾這位脾氣特別好的女士,其他的龍根本不允許有另外的人進他們的洞穴或者碰他們的東西。而且你們知道有多少別國的間諜等著混進來搞破壞和偷龍蛋嗎?」
  希爾斯苦笑了一下,安慰地對大家說:「即使是尊貴的貴族騎士,平時也要親自給自己的馬洗澡餵食,以確保在作戰的時候坐騎能與他同生死共進退,更何況是龍呢?」
  「我想龍可不會高興你拿他們跟馬比。」塞拉斯提醒道,馬只是被人類馴化的溫順坐騎,而龍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和比人類更高的智慧,甚至每一頭龍都會魔法,怎麼能和馬相提並論呢。
  耶蘭無視了新人們的嘀嘀咕咕,一邊幹活一邊繼續說:「龍騎士的日常工作除了擦乾淨他們的裝飾品,還有每次龍從外面飛回來的時候,要用溫水給他們擦洗身體,用特製的磨石給他們打磨指甲,有的龍還會讓龍騎士為他清潔牙齒。」
  卡爾恨恨地把抹布丟進水桶:「我們受了兩年的戰鬥訓練就是為了來幹這些嗎?」
  「這樣不行,你擦得不夠乾淨。」耶蘭拿起卡爾剛擦完的一個玻璃球說,「如果你把這樣的東西掛回去,即使是仙賽爾這麼溫和的女士,也會氣得尖叫的,如果你不幸侍奉的是壞脾氣的紅龍哈洛格,他可能會一腳踩死你。」
  「……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卡爾不爽地把玻璃球拿過來用力地擦拭。
  「我沒有在開玩笑。」耶蘭語氣平淡地說,「哈洛格就是你們昨天見到的那頭紅龍,他性格非常暴躁,所以他的騎士總是死得很快。有一個龍騎士因為給他擦拭身體的時候不小心把水桶打翻在他腳上,就被他咬死了,還有一個因為沒有及時將食物準備好,被他當作食物吃掉了。就算是別的那些相對友好的龍,也常常有不小心踩死騎士的,如果你們想要活得久一點,最好學會小心謹慎。」
  「……長官們難道都不管管?」這下連塞拉斯都驚呆了。
  「是啊,就沒有什麼規矩來制約他們的行為嗎?」希爾斯也驚呆了。
  「他們是龍,就算軍事法庭判他一個謀殺罪,誰有那個本事執行?」耶蘭繼續平靜地說,「何況對於安多西亞來說,一頭龍的價值,要遠遠高過我們這些……『消耗品』。」
  「這……這不合理……」卡爾難以置信地說,「我並不害怕在戰鬥中犧牲,可是不論是徵兵還是訓練的時候,都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龍騎士竟然是為了給龍隨便踩隨便吃而存在的!」
  「他們一直都在說。」耶蘭淡淡地說,「勇敢,奉獻和犧牲。」
  勇敢,奉獻和犧牲,這是他們剛剛加入龍騎士預備軍的時候就聽到的口號,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了這三個詞語背後的含義。
  勇敢表示你要無所畏懼,除了不怕死、不怕高還得不怕龍威,因為你得時刻生活在龍威的籠罩下,直到像屠夫薩卡或者耶蘭等老兵一樣對這種本能的恐懼完全免疫為止。
  奉獻是指龍騎士的日常工作,打掃龍的住所,給龍送水餵食,磨爪子擦鱗片,這些一點都不華麗和壯麗的工作可能會佔據一個龍騎士餘生之中絕大部分的時間。
  犧牲就更好理解了,龍本身有著極為可怕的戰鬥力,根本就沒有弱小的人類什麼事兒,只有當龍和動作靈活並且成群結隊的巨鷹騎士作戰的時候,他們才會需要龍騎士來防禦背部的死角,然而與其說龍騎士的存在是一面盾牌還不如說是一個靶子,絕大部分的攻擊都會落到龍騎士頭上,因為顯然弄死一個龍背上的人類比弄死龍本身要容易多了,等弄死人類以後再去弄死那頭有了弱點的龍也容易多了。
  而且各種戰死、意外死也就算了,在某些情況下,比如像以前的某場戰役裡那樣,當龍被圍困住了的時候,龍騎士還是龍的儲備糧--他們吃掉自己的騎士以恢復體力繼續作戰,這種情況雖然極為罕見,但是龍騎士團始終在大力歌頌和弘揚這種終極的犧牲精神,每一個龍騎士都要有為了龍奉獻自己全部血肉的覺悟,都要帶著這種自願作為儲備糧被龍吃掉的所謂「龍騎士精神」。
  這和塞拉斯以及許許多多被傳說和故事騙上不歸路的年輕人們所期待的根本不一樣,就彷彿花了很大的價錢想要買一盤牛肉,結果人家卻端給你一盤辣椒,還必須吃完不許退貨。這一屆新晉的龍騎士也跟過去的每一屆龍騎士們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抑鬱之中。
  而龍騎士的長官們對這種消沉毫不在意,反正他們遲早也會像以往的每一屆龍騎士那樣,抑鬱著抑鬱著,就習慣了。
  翅膀搧動的聲音把塞拉斯從回憶中拉回到了現實,他站起身來,看到遠處的幾頭龍降落在巨龍之巔的平臺上。
  他認出那是藍龍仙賽爾,紅龍哈洛格,黑龍薩蘭納爾和金龍瑪凱林,出於戰爭的保密性考慮,巨龍之巔的一切總是對外蒙著神秘的面紗,以至於大部分安多西亞人連巨龍之巔究竟有多少頭龍都不知道,塞拉斯也是直到最近才終於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以一坨早晚要被吃掉的儲備糧的身份。
  紅龍哈洛格似乎和黑龍薩蘭納爾發生了爭執,用龍語對著後者咆哮了好幾聲,儘管相隔著不少距離,塞拉斯還是感覺腿腳有些發顫,他已經在巨龍之巔當了三個多月的守衛,還是不能完全對龍威免疫,其他那些新來的龍騎士們也是一樣,耶蘭說這很正常,他當年用了半年多才完全適應過來。
  紅龍氣衝衝地飛走了,塞拉斯注意到黑龍背上的龍騎士是一動不動地被人抬下來的,他的頭顱低垂著,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
  這讓塞拉斯有點在意,但是他不能擅離這個毫無必要的崗位,也不允許踏足兵營區以上的地方,所以他只能默默地收起了好奇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新鮮的儲備糧

  
  到了晚上,候補龍騎士們睡覺之前,屠夫走進了他們的營房:「我來宣佈一個壞消息,當然對你們來說也許是好消息。薩蘭納爾的騎士死了,明天他將從你們當中選出一個新的騎士。」
  大家都沉默著左顧右盼,交換著或憂慮或驚慌的眼神,直到薩卡走了,營房裡才炸窩。
  「可憐的凱爾森,聽說飛得好好的,鞍具的皮帶突然斷掉了,他從幾萬尺的高空掉了下去。」
  「那還能有全屍?」
  「據說是薩蘭納爾轉回去接住了他,但是下墜的衝擊力太強了,他渾身的骨頭都斷得差不多了,牧師們看了一眼就直接放棄了治療。」
  「太可憐了……」
  「薩蘭納爾算是不錯了,如果是哈洛格,大概頭都懶得回一下。」
  「不,也許會回頭再噴他一下也說不定……」
  希爾斯戳了戳塞拉斯,小聲地問他:「吶,塞拉斯,你希望被選上嗎?」
  塞拉斯的表情就像砧板上的魚一樣無辜:「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就能決定的吧,哈森、約克、米卡蘭他們幾個都在這裡候補了好幾年了,比起我們這些聽到龍吼還發抖的新人,他們顯然更合適。」
  「可是我聽說,選騎士完全是看龍的意思來決定的,他們如果候補了好幾年還沒輪上,很可能意味著所有的龍都看他們不順眼。也就是說,我們這些新人的機會反而更大。」
  「……那也不會選到我,因為不管怎麼看,嫩生生的希爾斯少爺都長得比我更好吃不是嗎。」塞拉斯笑著伸手去捏他的臉。
  「和你說認真的呢,少不正經。」希爾斯紅著臉撥開了他的手說,「我記得你說過,成為龍騎士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
  「卡爾也這麼說過。」塞拉斯苦笑了一下,「還不是像隻兔子一樣逃掉了。」
  「你呢,你怎麼想?」希爾斯藍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看起來在這個問題上是下決心要刨根問底了。
  「……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塞拉斯嘆了口氣,「這裡的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麼,假如有機會的話,你想走嗎?」希爾斯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問他。
  塞拉斯緊張地看了看左右,兵營裡的龍騎士們都三五成群各聊各的或者悶頭大睡,沒有人在關注他們,他也壓低了聲音警告他的好友說:「這種涉嫌叛逃的話不要亂說,要是讓屠夫知道了,當心他把你拿去喂龍。」
  「要是連你都會出賣我,我就讓龍吃掉算了。」希爾斯不以為然,「在這裡,士兵只不過是為龍預備的食物罷了,你知道他們是怎樣處理戰死弟兄的遺體嗎?」
  「夠了希爾斯,不要再說了。」塞拉斯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現實從來就不是故事裡說的那麼美好,但是你還記得嗎,我們三個,你、我還有卡爾,我們在同一天立誓成為龍騎士,也曾經約好要一起在天上並肩作戰,現在卡爾做了逃兵,我想我們兩個人中間,至少得有一個人完成這個夢想吧。」
  「……好吧,你總是這麼……堅定,真讓人羨慕。」希爾斯無奈地笑了笑,「其實我又何嘗不想完成那個約定呢,畢竟我放棄了繼承叔叔家的生意,經過了這麼多艱苦的訓練,都走到這一步了,不是為了每天就站崗和搬東西的。不過我剛才說的話,你還是考慮一下吧,意志堅定固然讓人佩服,但是很多時候靈活的頭腦才是生存的必需。」
  「也許你說的也對,你總是比我想得遠。」塞拉斯有些失神地說。
  塞拉斯暗自猜測過一頭龍要為自己選個龍騎士的話會怎麼選,也許他會設置一些項目考核一下龍騎士們的作戰能力,也許偽造一場意外測試一下候選者的膽量和忠誠度,又或者乾脆直接叫他們站成一排挨個聞過去看看哪個比較好吃。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屠夫薩卡就走過來用「今天你出勤」一樣平常的語氣對他說:「恭喜你,你被薩蘭納爾選中了,吃完早飯就去他的巢穴報導吧。對了,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凱爾森了。」
  「……」塞拉斯拿著一個麵包像被雷劈了一樣楞在那裡,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屠夫薩卡沒有給他更多的解釋就走了,長官一走,四周同僚就紛紛向他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坐他旁邊的老兵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咳,那什麼……至少,薩蘭納爾是一頭比較友好的龍。」
  「……為什麼會選我?」塞拉斯還在呆滯中。
  「恐怕只有薩蘭納爾自己能回答這個問題了。」里昂同情地看著他。
  「而且……為什麼我要改名?」塞拉斯把困惑的目光轉向了希爾斯,希望這個總是想得比他更遠的朋友能夠解答他的疑惑,但是希爾斯只是一臉呆滯,根本沒有留意到他的疑問。
  已經當了五年候補的哈森說:「雖然我也不清楚為什麼,但是每一個龍騎士被龍選上之後都會改成同一個名字,比如耶蘭,他是我到這裡以後認識的第四個耶蘭了。我猜,大概是龍沒有那個耐心和興趣去記住每一任騎士的名字吧。」
  「對於你這樣一個新人來說這可能有點殘酷,不過你那個叫卡爾的朋友做出的選擇無疑是很明智的,據我所知,被選上的龍騎士還沒有活過三年的。」候補了四年的米卡蘭說,「運氣好的打了好幾次戰鬥才死,運氣不好的才三天就被龍不小心踩死了。這一任耶蘭侍奉仙賽爾已經兩年多了,我們都指望著他能夠打破記錄呢。」
  「我之前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沒想到會這麼的……殘酷。」希爾斯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塞拉斯,「你算過嗎,安多西亞每兩年選一次龍騎士,每次都有五六十個新人入選,但是能作戰的龍一共就十一頭,也就是說那些多出來的龍騎士們……全都死了。」
  哈森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不過也許現在和平了,情況會改觀一些吧,這幾個月死掉的龍騎士明顯變少了。」
  「可還是死了好幾個,畢竟跟龍這樣可怕的生物每天生活在同一個洞穴裡,就連吃飯睡覺都隨時面臨著被壓死的危險。」
  「也就是說……」塞拉斯有點不敢相信地猜測道,「吟遊詩人故事裡所傳唱的那些龍騎士,其實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是前赴後繼的許多人,那些真正的英雄們死後,就連名字也沒有留下來是嗎……」
  「這也難怪……」希爾斯說,「從士氣上來說,偽造出這樣一個不死的英雄,比列出許許多多的無名英雄更能吸引人。」
  塞拉斯這下再也幽默不起來了。
  他也說不清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麼樣的,他都還在為理想和現實的巨大差距感到迷茫的時候,命運這個狡猾的騙子就跳了出來,迫不及待地又給了他一耳光。
  但是不管怎麼樣,被命運左右開弓打腫了臉的塞拉斯還是得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離開候補龍騎士們的兵營,帶著當儲備糧的覺悟動身前往了薩蘭納爾的洞穴。 
  「等一下。」在他踏入閒人免進的巢穴區之前,希爾斯就火焦火燎地追了上來。
  「你是特地來向我表達離別的依依不捨的嗎?」塞拉斯笑嘻嘻地看著他,「別這麼誇張好不好,我只是換了個地方住而已,一有空就會下來看你的啊。」  
  「你跟我來。」希爾斯不由分說地拉住了他,塞拉斯裝模作樣地掙紮了一下,也沒有用力,「什麼事兒這麼神秘?我可趕時間呢。」
  希爾斯把他拉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嚴肅地看著他問:「我昨天說的話,你考慮過了嗎?」
  塞拉斯聳了聳肩:「有什麼好考慮的嗎,我的夢想成真了呢,恭喜我吧。」
  「你傻啊?沒聽他們說的嗎,你會死的!」
  「嘖嘖,可別咒我啊。」塞拉斯有點奇怪地看著他,「話說,你也不像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啊。」
  「誰貪生怕死了,自從踏進預備營大門的那一刻起我這條命就隨時準備不要了,可我不想你死,你明白嗎笨蛋?」說到這裡,希爾斯激動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沮喪,「我喜歡你啊,你明白嗎?」
  「咦,這麼巧啊……」塞拉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紅色的頭髮,「其實……我也挺喜歡我自己的。」
  「我他大爺的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希爾斯抓住了塞拉斯的領子,氣得眼眶都紅了。
  看到希爾斯這個樣子,塞拉斯才收起了戲謔的表情,有點困惑地看著昔日的好友:「呃……你是那個意思嗎?可是,我是男的誒……」
  「男的又怎麼了?」希爾斯對症下藥地說,「就像《百花騎士傳說》裡的羅萊和雷拉斯一樣,即是戰友又是戀人,你知道多少王公貴族甚至神職人員背後都有這種戀人嗎。」
  「好吧……」經常在酒館聽故事的塞拉斯不能說對這些花邊緋聞一無所知,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他的身邊。
  「那麼你呢,你對我怎麼想?」希爾斯忐忑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黑龍薩蘭納爾

  
  塞拉斯只能實話實說:「抱歉希爾斯,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和兄弟,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那你現在可以想想了。」希爾斯罕見地有些咄咄逼人。
  於是塞拉斯只好想了一想,跟希爾斯在夕陽下親吻,把象徵求婚的桂冠戴到他的頭上,和他生兒育……這個就算了,塞拉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抱歉,你也是個男的,這樣感覺很怪啊。」
  「我明白,這種事情一時之間會讓你難以接受,可是我們是一樣的人,我知道。」被拒絕的希爾斯並未氣餒,而是堅定地看著他說。
  「什麼意思……」塞拉斯不懂了。
  「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女人,不是嗎?」希爾斯說,「當你看到那些姑娘們的時候,你有過把她們脫光的想法嗎?」
  「……」塞拉斯沉默了。
  「承認吧,你和我其實是一樣的人」希爾斯熱切地說。
  附近已經傳來了巢穴區哨兵催促的聲音,塞拉斯決定暫時避開這個話題:「我該走了。」
  「拜託你再想想我說的話。」希爾斯懇求地說,「不論你能不能接受我,我都希望你能夠好好的。」
  「我明白,可是我不會像卡爾一樣逃跑的。」塞拉斯嘆了口氣,回過頭看著他,「……我也只想把你當成兄弟,以後不要再跟我說這個了,好嗎?卡爾走了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拜託。」
  希爾斯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才低下頭輕聲地回答:「……好。」
  「那麼,再見了,兄弟。」塞拉斯笑了,像過去一樣以朋友的禮儀抱了抱他。
  好友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塞拉斯很困擾,感覺就像命運在左右開弓打腫了他的臉以後還嫌他不夠悲慘,於是又給他補了一記下勾拳。
  他並不覺得自己喜歡男人,不過對於女人,塞拉斯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親吻她們細白光滑的手背,欣賞她們美麗的裝扮和純潔的容顏,像個紳士一樣彬彬有禮地對待她們,至於脫光……
  塞拉斯決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都丟到一邊去,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是薩蘭納爾的騎士了,不論他對此是高興也好,抗拒也罷,這都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就如老兵耶蘭說的那樣,跟龍住在一起的時候,想活命的話,最好排除雜念,小心謹慎。
  塞拉斯早就在這幾個月無聊的守衛生涯裡充分地打聽過了巨龍之巔的每一頭龍,算起來他已經知道了不少關於黑龍薩蘭納爾的消息,但薩蘭納爾對他而言依然是一個謎。
  可以說紅龍哈洛格是巨龍之巔體型最大也最強壯的龍,金龍瑪凱林是血統最尊貴的,但奇怪的是黑龍薩蘭納爾才是巨龍之巔的龍族首領,據說他是靠著強大的魔法,從實力上徹底碾壓了其他的龍,才成為了龍族的老大。
  塞拉斯在巨龍之巔的三個多月裡,看到薩蘭納爾的次數屈指可數。他不像哈洛格那樣招搖並且凶名在外,也不像仙賽爾那樣動不動就變成人類的樣子在巨龍之巔到處閒逛,大部分時候他都呆在自己的巢穴裡深居簡出,那黑色的龐大身影就像冬天的雷聲一樣罕見。
  巨龍之巔分為了好幾個區域,所有候補龍騎士、廚子、工人和其他人們都聚居在最下層的兵營區,過了守衛森嚴的兵營區再爬一小段山路,才是龍們平時出入的巢穴區和起降平臺,除了上次被帶領著參觀過仙賽爾的洞穴以外,兵營區以上都是嚴禁無關人等入內的。
  巢穴區的哨兵將一個類似於通行證的徽章別在了他的衣服上,今後,塞拉斯就要在這個閒人免進的巢穴區里長住下來了。
  他帶著複雜的心情剛剛接近巢穴區,就聽到有兩頭龍正在閒聊,所謂的閒聊也就是用龍語對吼,塞拉斯彎下身體按住了顫抖的腿,他感覺自己根本就還沒有準備好。
  薩蘭納爾的洞穴比仙賽爾的大得多,就像他的體型將近仙賽爾的兩倍,不過讓塞拉斯鬆一口氣的是,這個洞穴裝飾得並不華麗,如果在這樣大的一個洞穴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密度也跟仙賽爾的洞穴相似的話,他很懷疑自己不眠不休地擦上兩天都不一定能擦完。
  塞拉斯還發現在洞穴的角落處開閘了一道四四方方的門,他好奇地走過去,藉著洞口的光亮,他隱約能看清裡面是一套完備的住所,有臥室、書房、餐廳,甚至還有溫泉浴池。
  當初巨龍之巔建在這座山上,除了戰略位置以外,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所有的龍都無比熱愛溫泉,後山那幾個巨大的溫泉池就是專門給龍泡澡的地方,連帶著巨龍之巔的龍騎士和其他人也能夠引來溫泉水隨時洗上熱水澡。
  不過能如此大費周章地把溫泉活水引入到室內浴池,而且傢俱和一些小裝飾還這麼考究,這套住所的主人一定是個極有格調的人,塞拉斯十分好奇作為這十幾頭龍的首領,薩蘭納爾會允許什麼人居住在他的洞穴深處呢?
  他可不認為上一任龍騎士凱爾森能有這麼好的待遇,因為所有服侍龍的騎士都是在洞口附近打地鋪的,耶蘭就是如此,而且他也在薩蘭納爾的洞穴邊上看見了睡袋之類打地鋪用的東西。
  塞拉斯還在猜測的時候,就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翅膀搧動的聲音,連帶著巨大的身體著陸的轟然巨響,洞口的光線突然被擋住了大半。他趕緊停止了窺探和張望,回頭就看到體型碩大的黑龍回到了巢穴。
  薩蘭納爾低下了頭,金色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類,他沒有張嘴,卻有一個威嚴的聲音直接在洞中響起:「凱爾森?」
  「……呃,是的,我是新的凱爾森。」塞拉斯緊張地嚥了嚥唾沫,天啊,他可真大,僅僅是一個指甲蓋,就有半人多高。塞拉斯毫不懷疑對方可以用這鐮刀形的爪子輕易地將他刺穿然後撕碎。
  在這之前,塞拉斯最接近龍的一次就是剛來到巨龍之巔的第一天,被哈洛格近距離吼了一嗓子那回,但震撼遠遠沒有現在來的大。薩蘭納爾的身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都像黑曜石那樣閃亮,鱗片較為細密的四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肌肉的線條。他看起來沒有紅龍那麼強壯,但是流線型的身體構造每一分都是那麼完美,讓塞拉斯不禁讚美造物主的神奇。
  黑龍顯然對這個人類興趣不大,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洞穴的角落趴了下來,把下巴擱在地上,看起來準備睡覺了。
  塞拉斯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他還記得耶蘭教過他的,就從外面打了一桶溫水回來,小心地幫黑龍擦拭起了鱗片。只擦了兩下,黑龍就睜開了一邊眼皮看了看他,並且動了一下尾巴將他推開了。
  「不用擦了,出去呆著。」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哦……好的。」塞拉斯緊張地收拾起東西,直到出了洞穴才松了一口一直憋著的氣,他忍不住按著自己蹦蹦直跳的胸口,想到今後就要跟這樣的龐然大物朝夕相對了,塞拉斯也不知道自己這種反應應該算是害怕還是……興奮。
  塞拉斯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該給薩蘭納爾準備食物了,龍兩天才吃一頓飯,但是一頓就會吃下驚人的肉量,他得在薩蘭納爾睡醒之前準備好足夠的肉,畢竟他可不想提前發揮「儲備糧」的功效。
  對於塞拉斯而言,死亡的威脅或者瑣碎的日常工作還不足以嚇退他對夢想的熱情,他之所以之前會有猶豫和抗拒,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終於真正意識到了龍是靠吃什麼活著的。以前塞拉斯也不能說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只是人在美好的幻想裡總是會下意識地抹去那些不必要或者必要但不想要的部分--直到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為止。
  其實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龍是徹頭徹尾的肉食動物,而與獸族多年的征戰使得安多西亞的國力十分衰弱,人民普遍貧窮,雞鴨牛羊這些肉食,都是只有貴族才消費得起的奢侈品,而且還不算那些空有貴族頭銜的窮貴族。
  光看體型也知道養活這麼多頭龍平均每天要吃掉多少肉,恐怕舉整個銀溪城之力都供不起這麼多的牛羊,好在,龍是不介意吃人的。
  聰明的當權者當然想到了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們用俘虜、死刑犯和買不起墓地的窮人來餵養這些龐然大物,即省下了買牛羊的花費,又省去了處理屍體的麻煩,一舉兩得。
  據說,有些講究「原生態」的龍喜歡吃活的,講究衛生的龍則喜歡吃「處理」乾淨切好塊的,還有的龍隔三差五就來拆夥房,抗議用病死人肉和變質人肉搪塞他們的黑心廚子。
  作為一個士兵,塞拉斯並不是心慈手軟不敢殺人也不是見不得屍體,但是把自己的同類作為食物處理終究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塞拉斯艱難地做好了運送屍塊的心理準備來到伙房,沒想到廚子一聽是給黑龍薩蘭納爾準備的,就爆出了一連串的牢騷,說龍族的首領果然就是難伺候,比別的龍都挑食,不僅一定要吃貴得要死的牛肉羊肉和鹿肉,還要求烤得外焦裡嫩不許太老也不許太生並且抹上蜂蜜和調味料,等等等等等……
  對於掌管後勤的人來說,「不愛吃人」顯然是一種討厭的怪癖,但是塞拉斯卻為此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空戰練習

  最初的忐忑和小心翼翼過後,塞拉斯慢慢地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憋悶。
  「我覺得薩蘭納爾對我十分冷淡,好像巴不得我是一團空氣。」塞拉斯悶悶不樂的對耶蘭說,「難道所有的龍對自己的騎士都是這樣的嗎?」
  與其他的龍騎士們比起來,耶蘭不僅服侍龍的時間最長,而且他為人溫和厚道有耐心,所以塞拉斯有了煩惱和疑問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來找他了。
  「當然了,你要知道,在他們眼裡,我們龍騎士就是一種脆弱的、短命的、很容易弄壞的、經常需要更換的工具,為什麼要對工具投入熱情呢?」耶蘭一邊擦洗著一臉盆的玻璃製品,一邊用討論天氣一樣平淡的語氣說,「不要帶著抱怨的情緒,像薩蘭納爾這樣知道節約使用工具的,已經算是工具們的福音了。」
  「你這種說法更讓我洩氣了。」塞拉斯鬱鬱地幫他把還在滴水的玻璃掛件掛回原位。
  耶蘭並沒有給他什麼言語上的安慰,洗完了最後一盆亮閃閃的裝飾品後,他端起了臉盆說:「工匠們已經把鞍具修好了,走吧,我教你怎麼把那個東西捆到龍的身上去。雖然和平條約已經簽下來半年多了,但是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萬一真的到了需要作戰的時候,你得知道怎麼樣把自己固定在龍背上。」
  「真的嗎,太謝謝了!」塞拉斯迸發出了這幾天以來最高昂的興致,雖然還只是一個練習,但是這個練習頭一次把現在這個冷冰冰的現實和他還沒死透的夢想連接在了一起。
  「不用謝我,如果再有打起來的時候,說不定我的死活還得指望你呢。」
  「為什麼這樣說?我還只是一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新人啊。」塞拉斯不覺得這是耶蘭的幽默感,耶蘭這個人好像完全就是個幽默感的絕緣體。
  「你的確是個新人,但薩蘭納爾可不是。」耶蘭露出了追憶的神色,「你沒有看到過薩蘭納爾戰鬥的樣子,如果你見過,你就會相信,他能夠成為龍族的首領絕對不是偶然。」
  「這麼說,你參加過戰鬥嗎?」塞拉斯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當然,不止一次。」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戰士的耶蘭平靜地說。
  和平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塞拉斯有時候甚至覺得,龍騎士的生活也就是這樣了,既不像小時候想的那麼榮耀和激動人心,也不像剛來的時候認為的那麼可怕和危機四伏,若是停下腳步回顧起來,甚至還有些瑣碎和平淡。
  當然他還是一次都沒有騎過龍,薩蘭納爾多數時候都不在巢穴裡,只偶爾回來睡個覺,吃頓飯又飛走了,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麼。
  不過塞拉斯再也不會覺得無聊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寶庫。在薩蘭納爾的洞穴深處那個神秘的住所裡,藏著大量的書籍。塞拉斯過去一直忙於鍛鍊身體和應付他那時不時就陷入歇斯底里的母親,很少能靜下心來看完一本書,現在當薩蘭納爾不在的時候,他可以坐在巢穴的入口,捧著一本順來的書一看就是一天,甚至好幾次都忘了吃飯。
  直到有一天,薩蘭納爾回來以後突然對他說:「你動了我的書。」
  「……啊,對不起,我並不知道那原來是……您的收藏。」塞拉斯有些緊張,他早該想到了,那個住所顯然是當薩蘭納爾變成人形的時候居住的地方,雖然龍騎士們都說薩蘭納爾是頭脾氣溫和講道理的龍,但塞拉斯還是擔心他會對自己發火。
  「沒關係,記得別碰書架頂上那些黑色封皮的法術書,上面都有保護性的魔法,可能會傷到你。」黑龍在洞穴裡趴了下來,他說話時並不張嘴,聲音總是憑空出現,塞拉斯聽說,龍的口型使得他們很難說出通用語的發音,所以通常和人類對話都是借助於魔法。也幸虧是這樣,如果薩蘭納爾對他發出龍類特有的低吼聲,還沒習慣龍威的塞拉斯估計得嚇癱。
  「龍騎士裡能識字的人並不多見。」薩蘭納爾居然跟他聊起了天,「是誰教會了你?」
  塞拉斯受寵若驚地回答:「是我的母親。」
  「你應該是個貴族子弟吧,舉手投足間都有著平民所沒有的分寸。」薩蘭納爾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您的觀察力真是細緻入微,我是哈斯藍家族的後裔。」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來當龍騎士的貴族。」薩蘭納爾說,「你的家族沒有提醒你成為龍騎士很容易喪命嗎?」
  「沒有,事實上……我們家族已經沒落到和平民沒什麼區別了,只是我母親依然從小對我的言行舉止嚴格要求。」塞拉斯想起他的母親曾經質問過他,如果龍騎士真的那麼光鮮,為什麼沒有一個貴族或者皇家的人成為龍騎士?當時年輕氣盛的塞拉斯沒有聽,現在想想,也許那些處在權力核心的人們都知道這是一個包裹著鮮花與榮耀的陷阱,只是他們家族實在太邊緣了,所以才不知道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
  「……難怪。」薩蘭納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過了一會兒才問他,「你在笑什麼?」
  「啊,抱歉!」意識到自己正無禮地盯著薩蘭納爾傻笑,塞拉斯抓了抓紅色的頭髮尷尬地移開了視線,「我一直都以為你不怎麼愛說話。」
  「不,通常是人類不願意跟我說話。」黑龍的嘴角動了動,塞拉斯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笑。
  「為什麼,能有機會和您這樣睿智的長者交流不是很幸運的事情嗎?」
  「因為畏懼。」黑龍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溫和地說,「你好像不怎麼怕我。」
  「不,怎麼會呢。」塞拉斯由衷地表示,「我從小是聽著你們的傳說長大的,現在能夠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傳說,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塞拉斯欣喜地發現,薩蘭納爾其實比他之前所認為的要友好多了。
  當黑龍知道這個年輕的龍騎士並不害怕跟自己交談後,又和他聊過好幾次,雖然也不是什麼深入的交流,但是薩蘭納爾的博學和遠見依然深深地讓塞拉斯感到佩服,他現在已經一點都沒有初來乍到時的害怕和抗拒了,甚至十分慶倖自己能被薩蘭納爾選中成為他的龍騎士,並且沒有因為希爾斯的話產生過動搖。
  對於日常的工作,他也煥發出了全新的熱情,甚至開始主動思考該怎麼樣把薩蘭納爾的洞穴改造得更加舒適。
  就在不久之後的一天,薩蘭納爾對他說,是時候該練習一下空戰了。
  塞拉斯興奮得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天知道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多少年?他火速取來了鞍具,飛快地給黑龍裝上,薩蘭納爾對他的熟練程度感到驚訝,他並不知道塞拉斯此前已經在木頭模型上練習過無數遍了,真龍沒得騎,只好拿模型來過過幹癮。
  帶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塞拉斯爬上了薩蘭納爾的背,仔細地扣好每一個皮帶扣,把自己腰部以下牢牢地固定在了鞍具上。這個設計獨特的鞍具可以確保不管龍在空中怎麼翻滾或者俯衝,龍騎士都不會被甩飛出去--至少在皮帶斷掉之前不會。
  薩蘭納爾等他坐穩了,就從起降平臺的邊緣直接往外一躍,張開他強壯的黑色肉翼,用一個漂亮的滑翔開始了今天的飛行。
  塞拉斯簡直想要尖叫,原來這就是飛行的感覺嗎?真是太特麼酷了。龍騎士特製的頭盔使得撲面而來的狂風不會刮得他睜不開眼睛,他可以看到巨龍之巔的景色快速遠去,絲絲白雲在腳下滑過,遙遠的地面上鋪著細繩一般的小路和玉帶一樣的河流,零散地分佈著小塊的農田和微型的房屋,只有螞蟻那麼大的農民抬起頭遠遠地看著他們,塞拉斯幾乎可以想像出他們新奇又羨慕的眼光。
  薩蘭納爾的聲音完全不受疾風的影響,在他耳邊清晰地響起來:「不要只顧著欣賞風景,拿起你的武器。」
  塞拉斯終於想起他們是來練習空戰而不是來兜風的,他拔出右手邊的長槍和左手邊的長劍,雙持武器是每一個龍騎士都必須熟練的技能,長槍可以用來逼退遠處的敵人,劍則用來攻擊逼近的甚至跳上龍背的敵人。兩把武器的末端都有一條鐵鍊將它們牢牢地固定在鞍座上,因為在空戰之中龍騎士有時候得面臨巨大的衝擊力,武器脫手是非常常見的事情,這條鐵鍊可以確保在龍騎士還沒死的情況下,可以拿回武器繼續作戰。
  「我會用魔法製造出幾個巨鷹騎士的幻像來攻擊你。」薩蘭納爾說,「你要記住,真正的獸人即使被你刺穿了身體,也會死死地抓住你的長槍不放,但是這些幻像只要被擊中一下就會消失。準備好。」
  薩蘭納爾話音剛落,空中就出現了三個騎著巨鷹的獸人兇神惡煞地向他撲來。
作者有話要說:  

☆、變形魔法

  
  塞拉斯趕緊舉起長槍迎戰,但是這些幻象可不是用稻草做的靶子,它們不僅會在空中急轉彎還會格擋和躲避。塞拉斯頭兩下攻擊都刺空了,幻像手中的武器卻一個不落的全打在了他的身上,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那種觸感簡直就像真的一樣。
  第三個幻象終於被他擊中了,但是幻象手裡的長槍也同時擊中了他,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塞拉斯感到很羞愧,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作戰水準在預備營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沒想到到了實戰中,他這個訓練場上的精英也不過就是個渣。
  不過薩蘭納爾非常有耐心,他召喚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敵人,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個練習,直到塞拉斯的手感越來越好,命中率也越來越高。
  等到薩蘭納爾決定飛回去吃晚飯的時候,塞拉斯已經可以在不被擊中的情況下同時應付五個幻像了。
  「你表現得很不錯。」薩蘭納爾對背上垂頭喪氣的龍騎士說。
  「謝謝您的安慰。」塞拉斯連欣賞風景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不是安慰,許多第一次進行空戰訓練的人都表現得手忙腳亂,上一個凱爾森練了一天也對付不了四個幻象的同時攻擊。」薩蘭納爾說,「就你剛才展現出來的水準,已經足以應付大多數戰鬥了,只是要記得一點,真正的巨鷹騎士並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他們的戰術更加靈活多變,攻擊也更加猛烈,這點你只能在實戰中去體會了。」
  聽到薩蘭納爾肯定了他的能力,塞拉斯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不過他的思緒一下子又跳到了別的地方:「我們和獸人還會打起來的,是嗎?」
  「毫無疑問,不然我們也沒有必要訓練了。」
  「和平協定難道沒有用嗎?」薩蘭納爾的溫和態度總是讓塞拉斯忍不住想多跟他說說話。
  「獸人地少人多,又繁殖太快,註定要向著人類的地盤擴張的,要是十年不打仗,他們的人口就能增長到把整個領地內的樹皮都啃光。」薩蘭納爾說,「那紙所謂的和平協議,只不過是雙方都需要修生養息之下的權宜之計而已。」
  「沒有永遠的和平,只有不變的戰爭……」塞拉斯想起了他看到的史書上的一句話。
  他想起了龍族和巨鷹對於制空權的爭奪,也像人類和獸人爭奪土地一樣,世世代代,無休無止。本來龍族強大威猛,而巨鷹數量眾多,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可是後來獸人馴服了巨鷹,訓練出精通團隊作戰的巨鷹騎士,局面就發生了徹底的改變。成群結隊的巨鷹騎士不僅給人類王國造成了空前的損傷,大片領土落入了獸人的掌控,同時也將龍族推到了滅絕的邊緣,最終迫使龍族和獸人的死敵--人類達成了合作。
  這就是龍騎士的起源。
  說話間他們就飛到了銀溪城的上空,巨龍之巔已經近在眼前了,薩蘭納爾卻突然說:「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到人類的城市裡逛逛了。」
  說著他盤旋著開始下降,塞拉斯有些擔心地說:「你這樣進城,會把市民們嚇壞的。」
  「毫無疑問,所以我得換個樣子。」
  薩蘭納爾在城外的空地上落了下來,強壯的翅膀掀起巨大的塵埃,「下來吧,我要變形了。」
  塞拉斯趕緊聽話地爬下龍背,他聽說過幾乎所有的龍都能用變形魔法把自己變成人類的樣子,也見過變成人形的藍龍仙賽爾,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變形的過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瞬間。
  隨著一句發音奇怪的咒語,薩蘭納爾的身形被一團黑色的迷霧籠罩了,那團迷霧迅速縮小到一個人類的大小,等到迷霧散去時,變形已經完成。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氣,情不自禁地按住了胸口,默默地在心裡感謝造物主。
  出現在他面前的男人有著如同綢緞一般的黑色長髮,細緻考究的黑色衣服很好地襯托出了挺拔修長的身材,精緻的五官彷彿是用大理石鐫刻出來的一般,完美得找不出一點瑕疵,尤其是那雙令人過目不忘的金色眼睛,塞拉斯覺得多看幾眼就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一樣。
  龍族的第一個變形魔法往往需要練習很多年,精雕細琢每一個細節才能變成一個像樣的人形,只要控制得好,龍幾乎可以變成任何他想要的模樣。由於換一個外形跟學一個新的變形術一樣麻煩,所以龍族通常每次都會變成同一個樣子,以至於許多人都會誤以為那是龍唯一的人形姿態。
  薩蘭納爾早就發現人類是十分注重外表的生物,將自己變得更加符合人類的審美觀,可以給他帶來許多意料之外的好處。其實有很多龍都發現了這一點,只是他們有的不屑於去迎合人類的眼光,有的乾脆沒有足夠的見識和審美能力把自己變漂亮。
  從多數人類的反應來看,薩蘭納爾知道自己的變形術是很成功的,甚至能把自己的騎士給迷得七暈八素。他把手伸到塞拉斯的面前打了一個響指,喚回了龍騎士的神智。
  「啊……呃,抱歉,我太失禮了!」塞拉斯後退了兩步,差點把自己絆倒,然後趕緊站直,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薩蘭納爾並沒有跟這個恨不得原地挖個洞把腦袋紮進去當鴕鳥的年輕人計較什麼,反而覺得對方的反應挺有趣的,很多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讚揚過他這副變化出來的外貌,但是從來沒見過反應得這麼強烈和直接的。
  薩蘭納爾常常覺得,只有變成人類的外形,站在人類的角度用雙腳走路的時候,才能對人類的現狀有更加直觀的認識。
  他還記得當年他第一次踏足安多西亞時的情景,對於龍族來說,十幾年並不是什麼很久遠的記憶,那時候的一切彷彿還歷歷在目,薩蘭納爾不難發現,和十幾年前比起來,銀溪城南城的街道上基本沒有多出什麼新的建築物,觸目所及大多數都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或者乾脆是木頭和稻草搭建成的窩棚。銀溪城作為王都,已經算是整個安多西亞最富庶繁華的城市了,但是街上行走的人卻大多穿得衣衫襤褸,看起來彷彿經年累月不洗澡,哪怕比較體面一些的也僅僅是衣服上沒有破洞而已。偶爾有一輛破舊的馬車從泥濘的小路上擠擠挨挨地駛過,車身上的破洞僅僅是用一團乾草堵著,拉車的馬匹無精打采瘦弱不堪。
  相對於皇宮一貫的繁榮奢靡和大教堂那虛假的華美,站在這些破落的街巷上才更容易感受到,戰爭確實已經到了讓安多西亞王國不堪重負的地步。
  塞拉斯發現薩蘭納爾經過的地方,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注視著他,銀溪城的南城最常見的面孔就是面黃肌瘦或者灰頭土臉的平民,而像薩蘭納爾這樣外表精緻著裝講究的男人,即使放眼整個安多西亞都不多見。
  塞拉斯不自覺地落後了薩蘭納爾兩三步,不想跟這麼一個黑髮黑衣卻彷彿整個人都亮閃閃的生物走得太近,但是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卻依然頑強地鑽進他尷尬的耳朵。
  「快看那個人,一定是哪裡來的貴族吧?」
  「我曾見過皇帝的出行,就連皇家的人都比不上他的氣度。」
  「你們看他的隨從,我認得那身衣服,那是一個龍騎士!」
  「……這麼說,難道這位尊貴的大人是龍變的嗎?」
  「一定是的,看那雙金色的眼睛,天吶,我居然親眼見到了龍!」
  塞拉斯感到很不自在,他始終沒有辦法像薩蘭納爾這樣對別人的圍觀和指指點點處之泰然,似乎發現了他正如芒在背,薩蘭納爾回過頭來對他說:「我記得龍騎士平時是不能回家的吧?難得來一趟銀溪城,你不想回家去看看嗎?」
  塞拉斯臉上有一剎那的驚喜,隨即又露出了糾結的神色:「恐怕不行……我是您的騎士,我要是就這樣丟下您跑回家去,屠夫肯定會殺了我的,恐怕下次再見到您就得在餐桌上了。」
  「可是,我想到你家去做客呢。」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他,「歡迎嗎?我的騎士。」
  「呃,沒必要吧,我家又小又破,其實沒什麼好去的……」塞拉斯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想不到你竟然對我這麼見外……」薩蘭納爾俊美的臉上露出了被拒絕的失望神色,把塞拉斯急得抓耳撓腮,「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哎呀好吧,既然您不嫌棄的話,我只能祈禱我的家不至於讓您太失望。」
  「我也沒有期待看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啊。」薩蘭納爾滿意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帶我回家

  塞拉斯的家也在南城,離這裡並不遠,他們在眾人的注目和竊竊私語中穿過了幾條小巷就到了。
  敲響了房門以後,塞拉斯滿臉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彷彿門後藏著吃人的怪物一般。
  他還記得當他最後一次離開家的時候,母親是何等的憤怒和絕望,因為他沒有聽她的話,而是執意走上了自己選擇的道路。而現在,兩年多過去了,母親又會用什麼態度來迎接這個不聽話的逆子呢?
  塞拉斯只能祈禱,希望至少在薩蘭納爾面前,媽媽不要太不給他留面子了。
  房門終於打開了,房子的女主人葉赫蓮娜出現在門口,她一看到塞拉斯就吃驚地摀住了嘴,有點不敢相信地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天吶,塞拉斯,真的是你嗎?」
  「是我,媽媽。」塞拉斯怯生生地回答道,然後他立刻就被葉赫蓮娜緊緊地抱住了。
  「感謝造物主……想不到你還能活著回來,我每天都以為你已經不在人世了……」葉赫蓮娜的聲音簡直像是在夢遊。
  「媽媽……」塞拉斯尷尬的拍了拍她的背,「別這樣,我還帶了一個客人呢。」
  葉赫蓮娜這才注意到微笑地看著他們的薩蘭納爾,她趕緊收起了激動的表情,下意識地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擦,試圖維持住一個貴族婦人應有的姿態,「請見諒,尊貴的大人,我沒有注意到您。」
  「不要緊。」薩蘭納爾用溫和優雅的聲線說,「我可以進去嗎?」
  「哦……抱歉,快請進!」葉赫蓮娜趕緊讓出了門口,她急切地走進房間搬出了他們家最像樣的一張椅子,並且試圖在客人看到之前藏起自己正在做的刺繡手工活。
  薩蘭納爾觀察著這個家,石頭建築的房子至少得有上百年的歷史了,舊得掉漆的老傢俱上就連雕刻的花紋都已經模糊,依稀可以看出他們家也曾經不計成本地追求過精緻和豪華,但是就像塞拉斯所說的那樣,這個家族已經沒落到和平民沒有兩樣--甚至更糟。薩蘭納爾見過住在破舊的小木屋裡,卻洋溢著活力和歡樂的農夫家庭,而在這裡,窮困和壓抑的氣息滲透在每一個陰暗的角角落落。
  「塞拉斯,不要愣在那裡,快幫忙把爐子生起來!」客人的到來讓葉赫蓮娜手忙腳亂,她並不知道這個相貌俊美的男人是誰,但是很容易看出這肯定是一個身份尊貴的人。
  「不用太在意我,我只是隨便進來坐坐。」薩蘭納爾得體的微笑著,看起來,這個家並不經常有客人造訪。
  「哦,請您不要這樣說,可以招待您這樣尊貴的客人是我們的榮幸,請一定要留下來吃過晚飯再走!」葉赫蓮娜言行間帶著平民所沒有的教養,但又缺乏貴族常見的鎮定,她似乎剛剛發現自己穿的粗布圍裙和身份很不相襯,便急切地扯了下來團成一團試圖藏進哪個角落。
  「媽媽,快夠了……」塞拉斯扶住額頭不忍直視,薩蘭納爾忍著笑說,「今天天氣不錯呢,似乎我應該到院子裡去曬會兒太陽。」
  看到客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以外,葉赫蓮娜趕緊把塞拉斯拉到一邊輕聲地問:「兒子,快告訴我這個尊貴的客人是誰?」
  「他是安多西亞龍族的首領薩蘭納爾,我現在是他的龍騎士了,媽媽。」塞拉斯不無自豪地說。
  葉赫蓮娜倒吸了一口氣,激動得摀住了嘴:「天吶,龍族的首領!沒想到你不僅沒有死,還把龍族的首領帶回家來了!你知道嗎,你的姑姑和伯伯都說那個龍騎士預備營就是一個為了徵兵所設的騙局,還說你要是真的當上了龍騎士就活不了幾天了,我聽了有多難過你知道嗎?現在我要把這句話狠狠地摔回他們臉上去,立刻!」
  塞拉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不該嘚瑟的:「我們不說這個了好嗎?既然你要留薩蘭納爾先生吃晚飯,就快準備點兒好吃的吧。」
  「對了!差點把這個忘了,他喜歡吃什麼?」
  「……反正多買一些肉食就沒錯了。」
  「對了,肉!」葉赫蓮娜下意識地又把手往裙子上擦了一擦,「我們現在也是吃得起肉的人家了!」
  塞拉斯拉過她的手,看著上面的硬繭和針眼,糾結地說:「我一直在給你寄錢希望你能生活得好一些,為什麼你還是在幹這些手工活呢?」
  「哦,是的,那些錢我都留著呢!我一直在想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會突然失去你,就像失去你的父親一樣……等到那個時候,我如果沒有錢,一定會被你的姑姑和伯伯趕到街上去,他們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搶走你父親留給你的房子,你知道……」
  「好了媽媽,夠了。」塞拉斯嘆了口氣。
  離開塞拉斯家的時候,平時總是元氣滿滿的龍騎士看起來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
  「你要是想笑就笑吧,不用顧慮我。」塞拉斯覺得帶薩蘭納爾回家完全是一個錯誤,只恨自己一看到薩蘭納爾臉上失望的表情就無力拒絕。
  「為什麼?」薩蘭納爾回頭看了看他,神情非常地淡定,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妥。
  「你也看到了,我的母親……」塞拉斯嘆了一口氣說,「自從父親病逝以後,她就變得有點……神經質,如果您覺得她的行為有所冒犯,請原諒她的無心之失。」
  「我並沒有覺得她哪裡冒犯了我。」薩蘭納爾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只覺得她真的是……非常非常關心你。」
  他特地用了兩個「非常」。
  「是的,簡直是太關心了。」塞拉斯無奈地說,「小時候,我去街上走一圈,她就覺得我被馬車撞死了或者感染了什麼致命的疾病回來,我跟陌生人多說了一句話,她就擔心我被別人騙去賣了。當她知道我擅自加入了龍騎士預備營的時候,都要氣瘋了。」
  「我可以想像,有一個控制慾過強的母親,一定會是個非常壓抑的童年。」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深沉地看著他,「我見過的類似的家庭里長大的人,性格都比較膽小和陰鬱,很難相信這樣壓抑的家庭竟然能養出像你這麼活潑樂觀的孩子。」
  被誇成活潑樂觀的塞拉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紅色的頭髮,臉上又一次出現了可疑的紅暈:「……也沒有啦!我只是一直覺得,反正哭喪著臉也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好,那麼笑著總比不笑要好過一些不是嗎?」
  「心態倒是不錯。」薩蘭納爾笑了一笑,就轉過去不再看他,「事情也總有好的一面,至少你母親做的飯味道不錯。」
  「說到這個,我很抱歉,住在南城的大多數都是平民,市場上根本買不到多少鮮肉。不過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也會吃水果派。」塞拉斯的目光追逐著薩蘭納爾的背影,他覺得他對龍族還是瞭解得太少太少了。
  「我不介意偶爾嘗試些不一樣的東西。只是我完全沒有吃飽,回去後再給我拿些吃的吧。」薩蘭納爾的腳步停在了一個空曠地帶,一陣黑霧過後,他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鞍具依然好好地裝在他的身上,彷彿之前的人形根本不曾存在過一樣。
  不過塞拉斯知道,他再也無法用原來的心態面對這頭龍了。
  「嗨,希爾斯。」塞拉斯的腦袋出現在希爾斯的視線範圍內,然後整個人爬上了哨位,「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希爾斯正坐在之前塞拉斯曾經坐過的哨位上,看著塞拉斯打開他帶來的罐子,拿出一塊已經冷了的烤肉。
  「今天的是牛肉,薩蘭納爾又沒有吃完,他好像不怎麼喜歡牛肉的樣子,也許我下次應該提醒廚師換一種肉食。」塞拉斯自己先不客氣地拿了一塊放到嘴裡。
  在龍騎士的伙食裡,葷腥還是少見的,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會吃自己的同類。如果薩蘭納爾剩下了什麼好吃的,塞拉斯總是會拿來跟希爾斯分享,他對希爾斯還是跟過去那樣。
  所以希爾斯也只能繼續像過去那樣,以一個兄弟或者朋友的身份跟他說話:「聽說薩蘭納爾帶你做了空戰訓練?」
  「是啊,就昨天的事情。」
  「在天上飛的感覺怎麼樣?」希爾斯羨慕中帶著點糾結地看著他。
  「簡直是棒極了!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你知道嗎……」塞拉斯眉飛色舞地試圖對希爾斯描述出在天上飛的絕妙感受,希爾斯聽得很專注,好一會兒才說:「能攤上這樣的主人,你真走運。」
  「我現在也這麼覺得,能成為他的龍騎士真是太好了。」塞拉斯興奮地說,「說他高高在上不愛理人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瞭解他,其實薩蘭納爾非常平易近人,昨天做完了練習以後他還變成人形去拜訪了我家,還誇我媽媽做的蘋果派好吃呢。」。
  「真是難以置信……」希爾斯驚奇地說。
  「話說你見過他變成人形時的樣子嗎?我當時都看呆了,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長得這麼好看的。」塞拉斯努力地試圖用語言向希爾斯描述出薩蘭納爾的人形到底有多俊美,後者只好帶著有點無奈的笑容看著他情緒激動的好友說:「喜歡上他了?」
  「怎麼可能,他可是龍啊。」塞拉斯毫不猶豫地否認了,「不過他真的是很好看,所有的龍變形後都這麼好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龍蛋的秘密

  「我只見過變成人形的仙賽爾,感覺並沒有你說的那麼驚豔。」希爾斯有點疑惑地問,「你昨天是第一次見到嗎?我怎麼聽說,薩蘭納爾平時大部分時候都是以人類的形態生活的。」
  塞拉斯連連點頭:「是的,他的洞穴裡有一套專門為人類準備的住所,我一開始死活沒想到那是給他自己住的,真是好奇怪的癖好呢!」
  「簡直就像是在炫耀一樣。」希爾斯評價道,「其他的龍魔力有限,變成人形太長時間就會感到疲憊,可是對薩蘭納爾而言,維持人形就好像跟呼吸一樣毫不費力。」
  「是的,他的魔法非常厲害,而且他還說有機會要教我學魔法,換成兩個月前,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有機會學習魔法。」塞拉斯光是想像了一下一個會魔法的龍騎士,就覺得自己都要被自己帥暈過去了。
  希爾斯看起來很疑惑:「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雖然有的龍對人類的態度比較和善,但毫無疑問所有的龍都把龍騎士看做一件工具和消耗品,唯獨他對你的態度很不一樣。」
  「是啊,我也感到很奇怪呢,也許他對我特別有好感?」塞拉斯帶著一臉飄飄欲仙的表情說,「他甚至說要介紹他弟弟給我認識,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龍蛋呢!」
  「天啊……這是何等的殊榮!」希爾斯驚呆了。
  就像巨龍之巔對安多西亞的大部分人來說完全是個謎一樣,存放龍蛋的地方對巨龍之巔的大部分人來說也是一個謎,龍族對於龍蛋的安危無比重視,別說是候補龍騎士了,就連耶蘭這樣的資深龍騎士也從來不知道龍蛋藏在哪裡。
  而現在,連龍威都還沒有習慣的塞拉斯卻得到了這樣的信任,連塞拉斯自己都要懷疑自己的幸運。有時候他忍不住偷偷地想,或許在薩蘭納爾看來,他真的是與眾不同的也說不定。
  巨龍之巔的巢穴區有許多自然形成的洞穴,足夠大的洞穴都被開鑿改建成了龍族的住所,比較小的洞穴有些用來堆放東西,有些只是空著,龍蛋就藏在其中的一個洞穴裡,根本沒有塞拉斯想像的那麼神秘。
  大概龍族也不相信有誰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打龍蛋的主意,而且偷蛋賊想要到達這裡,得先爬上九千臺階,再穿過臺階盡頭守備森嚴的兵營區,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踏上嚴禁沒有通行證的人入內的巢穴區,然後還要有本事在好幾頭龍的視線範圍內徒手攀岩才行。
  藏蛋的洞穴從表面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殊,走進去才會發現裡面非常深,而且有溫泉直接從洞中流過,蒸汽使得這個洞窟的溫度很高,對於人類來說甚至有些炎熱,塞拉斯感覺身上的鱗甲就像在夏天的烈日下暴曬過一樣燙,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就聽到薩蘭納爾說:「很熱嗎?」
  一陣冰涼的氣息包圍了他,塞拉斯感激地看著薩蘭納爾,也有些驚訝於對方的細心與溫柔。由於黑龍的體型根本擠不進這個洞穴,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人形。
  薩蘭納爾帶著他來到了洞穴的最深處,這裡用樹枝、稻草和羽毛搭建著一個窩,七顆色彩斑斕的龍蛋就靜靜地躺在這個窩裡。
  「這是我母親逝世前留下的最後一顆蛋。」薩蘭納爾指著其中一顆表面佈滿黑色斑點的蛋說,「還要再等至少二十年,他才能孵化。」
  「他真漂亮。」塞拉斯由衷地感嘆,「我可以摸摸它嗎?」
  「可以,不過要輕一點,振動會讓他感到不安。」
  塞拉斯小心地摸了摸那顆帶著溫度的蛋,薩蘭納爾已經三百多歲了,對龍族來說還很年輕,想到這麼強大的他三百多年前也是從這樣小小的一顆蛋裡孵化出來的,塞拉斯就覺得龍族真的是一種非常神奇的生物。
  「聽說您非常受女士們的喜愛。」他看了看剩下六顆顏色各異的蛋,「哪幾個是你的孩子呢?」
  「哪個都不是。」薩蘭納爾說,「我恐怕永遠不會有自己的後代。」
  「為什麼?」塞拉斯驚訝地看著薩蘭納爾,他這麼優秀和強大的龍,怎麼可能沒有後代?
  「龍族的習性與你們人類還是有很大的不同。」薩蘭納爾平靜地說,「在人類的社會裡,女人會為了金錢或者地位上的優勢替殘疾人生養後代,但是沒有任何一頭母龍會和有缺陷的物件□□,即使我是她們的首領。」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清楚薩蘭納爾的脾氣,塞拉斯幾乎要以為黑龍是在跟他開玩笑,不過他還是不敢相信,「不會吧,你明明這麼強大,哪裡有缺陷了?」
  「你都沒有注意到嗎?」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他,放佛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我發不出聲音。」
  塞拉斯楞住了。
  確實,他還在日復一日地當守衛的時候,就學會了分辨每一頭龍的吼聲,但是他從來沒有聽到過薩蘭納爾發出的龍吼,他一直以為這是因為薩蘭納爾深居簡出和性格沉穩,所以才如此沉默寡言,而且薩蘭納爾變成人形的時候說話的樣子也和正常人類沒有區別,誰又能想到整個大陸上最大的一個龍族群體的首領,居然是啞的。
  薩蘭納爾叉著雙臂,微笑地看著塞拉斯臉上變換的神情:「按照慣例,你接下來是不是該向我表示同情了?」
  「不,同情是給予弱者的,我對您只有敬佩。」塞拉斯由衷地說,「您比其他的龍少了一項天生的能力,卻能成為他們當中最強大的存在,這個過程一定非常不容易。」
  薩蘭納爾笑了,眼神幾乎有些讚賞:「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命運還算是公平的。不能靠龍威捕食,迫使我比其他的龍更早學會了使用魔法,而不用浪費精力在徒勞的求偶上,倒讓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關注別的事情。」
  「比如說呢?」塞拉斯試探性地問。
  「你們人類。」薩蘭納爾簡短地回答。
  「我們人類怎麼了?」塞拉斯有點期待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會自己的種族說出什麼樣的評價,不過薩蘭納爾只是笑了一笑,並未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忙完了應該忙的事情以後,薩蘭納爾的外出就明顯變少了,當不用經常飛來飛去的時候,他果然像希爾斯所聽說的那樣,成天保持著人類的外形,呆在那個用魔法照明的居所裡,或者看書,或者研究一些小魔法。
  塞拉斯喜歡這個狀態,既不用擔心被踩到,又十分的養眼。
  給龍擦拭身體對於任何一個龍騎士來說都是辛苦活,他們至少得換好幾桶水,還得小心翼翼地在龍崎曲不平的身體上爬上爬下,要是碰上特別好動或者暴躁的主子,這個工作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唯獨塞拉斯巴不得自己的主人每天洗兩次澡才好,他喜歡碰觸薩蘭納爾的身體,不論是龍形態下黑亮的鱗片,還是變成人形泡在浴池裡的時候溫熱的皮膚,都讓他覺得擦洗根本不是什麼辛苦。他最喜歡用手指梳理薩蘭納爾柔軟的頭髮,那種絲綢一般的觸感簡直就是一種享受,他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不要一不小心激動過度流出了鼻血。
  「你現在來找我聊天,十句有八句都在說他。」希爾斯提醒塞拉斯說,「我知道他相對大部分人類來說顯得非常的迷人,身邊又沒有伴侶,但是你瞎做白日夢的時候別忘記了,你只不過是他的儲備糧而已。」
  「我沒忘,只是……」塞拉斯有些茫然地抓抓頭髮,「我也不知道了……也許我根本不該想這麼多的。」
  過去他從來不認為兩個男的可以相愛,自然也就不會對薩蘭納爾這樣優雅又俊美的男人想東想西,只會抱著純粹的欣賞態度,可是自從希爾斯跟他告白了以後,塞拉斯也開始對自己的性向產生了懷疑,有時候甚至會迷惑一下自己對薩蘭納爾是不是有著什麼非分之想,但是畢竟人類和龍族的巨大差異擺在那裡,塞拉斯覺得自己還不至於那麼異想天開。
  回巢穴區的路上,塞拉斯在山崖上看到一叢藍色的花,就突發奇想地爬上去將它們採下來帶回了薩蘭納爾的洞穴。
  「嘿,你看我找到了什麼?」塞拉斯獻寶一般地對薩蘭納爾說。
  薩蘭納爾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翻看一本書,抬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塞拉斯的臉上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欣喜和活力,拿著花的樣子就像一個羞澀的大男孩正準備向女朋友示愛。
  「鳶尾花……」薩蘭納爾無語地說,「你采這個回來幹什麼?」
  「它們多漂亮啊,你不喜歡嗎?」塞拉斯輕輕地把花放在桌子上,「等我去找一個花瓶,把它們養起來,就放在書桌上,你覺得怎麼樣?」
  薩蘭納爾突然笑了:「你真是……非常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推倒!

  「怎麼了?」塞拉斯一開始還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想了一想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滿頭的紅發,「抱歉,我想您應該適合更加……高貴一些的花朵。」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覺得,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我的想法?」塞拉斯一臉困惑。
  「送花這個舉動,在任何人類的文化當中都代表著求偶的意思。」薩蘭納爾眯起了金色的眼睛,審視地看著他,「你覺得我長得很好看,想要和我□□?」
  塞拉斯頓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他手忙腳亂地說:「請請請不要突然說出這麼奇怪的話……」
  「是嗎?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你總是用這種熱切的眼神看著我。」薩蘭納爾伸手挑起了塞拉斯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對視,「你對我有慾望,不是嗎?」
  塞拉斯回答不上來,頭腦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片混沌,他深深地清楚雙方之間的差距,所以根本就不敢往那個膽大包天的方向去想,可是現在薩蘭納爾無情地點破了這層窗戶紙,強迫年輕的龍騎士在自己理清楚思路之前,就不得不直面自己那不為人知的心聲。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的外表著迷的人類,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薩蘭納爾冷靜地看著龍騎士無措的表情,聲音平靜地說,「但是你應該很清楚,你眼前的皮囊不過是一個用魔法製造出來的假像,我可以用魔法變成任何樣子,這些塑造出來的外形就跟畫在紙上的顏料沒有區別。」
  「而這,才是真正的我。」薩蘭納爾放開了他,恢復了自己本來的形態,黑龍僅僅是隨意地張開了翅膀,巨大的身體就足足擠佔了寬廣的巢穴近半的空間,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一隻爪子就能握住的人類。
  塞拉斯張了張嘴,他發現他的喉嚨乾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他沉默不語,薩蘭納爾抬起了一隻爪子,輕而易舉地就將塞拉斯踩倒在地,他動了動一個手指,用鐮刀形的指甲優雅地劃過塞拉斯胸前,動作輕柔得就像情人間的愛撫,卻如同撕開一片樹葉那樣輕易地就將塞拉斯的衣服撕碎了。
  「告訴我。」黑龍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塞拉斯,魔法製造出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威嚴平靜,「你對這個樣子的我還有慾望嗎?」
  塞拉斯嚥了嚥口水,艱難地回答:「不……沒有。」
  「那麼你應該明白,你所傾慕的只不過是一個幻象罷了。」薩蘭納爾又強調了一遍,才鬆開爪子放開了塞拉斯,「你是一個優秀的戰士,好過以往的任何一個凱爾森,我可以放心地將我的後背交給你保護,只要你別讓這種虛假的情愫干擾到了你的職責。」
  塞拉斯默默地爬起來,站直了身體:「是,我的主人,我為我的愚昧向您致歉。」
  塞拉斯坐在懸崖旁的崗哨邊,有氣無力地把下巴擱在護欄上,腿伸到了護欄外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塊吊在懸崖上待風乾的腊肉。
  「你怎麼整個人都蔫了?」執勤的希爾斯擔憂地看著他。
  「別理我,我蔫著蔫著就會好的。」塞拉斯悶悶地說。
  希爾斯踢了踢他:「把腳收進來,當心護欄不結實。」
  塞拉斯懶洋洋地往裡挪動了一下屁股,但還是把腿掛在懸崖外。
  「別這樣半死不活的好不好?一點都不像你了,你不是總說越不開心的時候就越要微笑面對嗎。」
  塞拉斯對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希爾斯不忍直視地推開了他的臉:「你乾脆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塞拉斯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希爾斯,我發現我其實就是一個笨蛋,純的。」
  「你才發現啊,我早就發現了。放著我這麼實在的伴侶不要,跑去追尋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我就表現得那麼明顯?」
  「就差沒在臉上寫著『我失戀了』,薩蘭納爾拒絕你了?」希爾斯用一個誇張版的難以置信的表情對他說,「你還真蠢到會去跟他表白啊?」
  「我還沒那麼蠢。」塞拉斯鬱鬱地說,「可是他什麼都看出來了,就好像……比我還要瞭解我自己一樣。」
  他不禁回想起黑龍用巨大的爪子把他踩在地上的情景,那時候他的心裡只有深深的敬畏和恐懼。所以薩蘭納爾是對的,他只是在傾慕著一個魔法製造出來的幻象,就和傳說中某個愛上畫中美女的傻瓜一個熊樣。
  薩蘭納爾的一些行為讓他有了某種自己好像被重視著的錯覺,可是龍就是龍,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對龍而言他也就是眾多工具裡面比較好用的一個而已,偶爾心血來潮地給工具一點點多出來的關注,權當是漫長生命中的一點小調劑罷了。最有力的證據就是,薩蘭納爾至今都還在叫他「凱爾森」,很可能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希爾斯看著塞拉斯,無奈地揉了一把他的頭:「好啦,精神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半死不活的塞拉斯吐出了一口氣。
  「你也是時候從幻想中醒來,考慮一下給自己找個現實中的伴了。」
  塞拉斯知道希爾斯在指什麼,他看著希爾斯,努力地試圖從思想上說服自己,或許跟這個人在一起也不錯,但最終他還是低下頭歉疚地說:「抱歉,希爾斯,我做不到。」
  「……我並不意外。」希爾斯無奈地說,「其實我一直就想問你,塞拉斯,你究竟是有多討厭這個現實的世界?」
  「……」對這個問題塞拉斯只有沉默以對。
  「你一直追逐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故事和傳說,而且還是用一種這麼不要命的方式,是不是覺得這樣就會讓你的壓力少一些?」希爾斯說,「你不該來巨龍之巔的,其實你應該去當一個滿世界旅行的吟遊詩人才對。」
  塞拉斯笑了:「我五音不全,聽眾一定會用石頭和臭雞蛋來招呼我的。」
  「至少我不會。」希爾斯回頭看著他,「我要是現在勸你離開,也沒有用,對不對?」
  「你都已經替我把答案說出來了。」塞拉斯疑惑地問,「你為什麼就這麼執著於勸我當逃兵呢?」
  「因為我擔心你啊。」希爾斯說,「你的主人有沒有向你透露過什麼消息,獸人族正在發生內亂呢。」
  「啊?」塞拉斯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他,顯然對這件事情還一無所知,「……那不是很好嗎?」
  「也許很好,也許很糟,不一定。」希爾斯說,「假如最後被好戰派的灰鬃長老奪得了酋長之位,他很可能會為了迫使反對者跟他同仇敵愾,而再次向人類宣戰,如果這樣的話他們第一個就會攻打安多西亞,你就得上戰場了你知道嗎?」
  「唔……」塞拉斯想到他將騎著薩蘭納爾與真正的巨鷹騎士作戰,又兀自陷入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中去。
  「別這麼無精打采的,你的主人應該比你更清楚事態的發展,多留心一下他的舉動吧。」希爾斯又揉了揉他的頭髮,「如果真的有了要開打的苗頭,不管你的選擇是戰還是逃,總得提前做好準備不是嗎。」
  塞拉斯情緒低落了幾天以後就恢復過來了,他還是和之前一樣一絲不苟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彷彿之前的痴心妄想和被拆穿的尷尬根本不曾存在過。薩蘭納爾覺得這樣就挺好的,他的龍騎士只需要和之前的每一個凱爾森一樣盡好一個士兵的本分就夠了,最好不要有什麼多餘的小心思。
  他正載著塞拉斯飛在安多西亞北部國境線的邊緣,這裡是安多西亞王國和泰斯達拉王國接壤的地方。
  作為安多西亞的盟友,龍族除了對付獸人的空中力量以外,也要為人類提供空中偵查的情報,現在獸人那邊的戰事已經息止,安多西亞的鄰國卻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在國王的請求下,黑龍薩蘭納爾、紅龍哈洛格和藍龍萊塞爾動身飛向了泰斯達拉,他們除了要在泰斯達拉上空耀武揚威一圈,提醒泰斯達拉這個連一頭龍都沒有的國家安分一點以外,龍騎士們還要畫出一份軍事地圖來,畢竟從空中畫的地圖絕對比在地面上跑斷腿勘測出來的要精確得多。
  塞拉斯將一塊皮革平鋪在鞍座前,用一隻手壓著以免被風吹跑,他正專注著自己的繪圖工作,卻聽到旁邊的哈洛格突然發出了悶雷般的龍吼聲。
  薩蘭納爾用魔法發出龍語回答了他,三頭龍就同時開始爬升高度。
  塞拉斯手一抖就在地圖上留下了一道汙跡,他忙問:「怎麼了?」
  「有一大群巨鷹騎士正在逼近,準備戰鬥。」薩蘭納爾說。
  塞拉斯趕緊手忙腳亂地將那卷皮革收進鞍座上的口袋裡,拔出了手邊的武器,因為完全沒有預料到今天會遇上敵人,龍騎士們都沒有穿護甲,只戴著防風頭盔,以儘可能地減輕龍的負重,好在武器是連在鞍座上拆不下來的,不然他們可就手無寸鐵了。
作者有話要說:  

☆、10戰!

  直到人類的視力也能分辨出那群飛速靠近的巨鷹,塞拉斯還是不敢相信,泰斯達拉王國在安多西亞北部,而獸人的地盤在安多西亞南邊,他們是怎麼越過整個安多西亞,跑到泰斯達拉來的?!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了,塞拉斯看到那群巨鷹騎士足足有上百騎之多,好像蜂群一般地一邊向這邊突進,一邊努力地爬升高度,雙方都想在短兵交接之前佔據制高點,不過最終還是龍飛得更高一些。
  強壯的哈洛格最早衝進了巨鷹騎士的集群,他張嘴就是一口炙熱的火焰,隨著他的飛行,噴吐出的火焰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尾跡,一連燒到了三隻躲閃不及的巨鷹,隨後是萊賽爾,他的噴吐短暫卻精確地將一隻巨鷹燒成了焦炭,又用前爪抓住了一隻巨鷹的翅膀,直接將它撕了下來。
  薩蘭納爾並沒有立刻噴火,而是先施放了一個魔法,巨鷹騎士們驚恐地發現薩蘭納爾的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法陣,黑龍的噴吐穿過這個法陣,變成了一個直徑比他自己都還要大得多的巨型大火球,向著巨鷹騎士的陣型飛了過去。
  巨鷹騎士嚇得四散奔逃,隊形頓時四分五裂,但是不幸被火球燒到的兩個巨鷹騎士卻神奇地毫髮無傷。
  真是一個精彩的騙術。
  現在巨鷹騎士們想要在兩頭龍的瘋狂攻擊下再次組成陣型已經不可能了。
  但是巨鷹騎士畢竟不是吃素的,他們隨即組成了三個一組的小型攻擊陣型,其中一組徑直向著薩蘭納爾撲了過來。
  薩蘭納爾在空戰練習的時候,就用幻象向塞拉斯展示過巨鷹騎士的攻擊方式。他們總是三個一起上,但彼此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論龍選擇優先攻擊哪一隻,打中或者沒打中,另外兩隻都會立刻分散到兩邊,左右夾擊地試圖殺掉龍背上的騎士。
  現在他們就是這麼幹的。
  塞拉斯長槍一掃,將一支巨鷹騎士投過來的標槍擋飛,這時候另一隻巨鷹就已經衝到了他的左上方。塞拉斯趕緊往後一仰,險險地避過了差點將他抓爛的巨鷹爪子,根本都來不及思考就條件反射地將左手的劍往上一刺,刺進了那隻巨鷹的肚子,由於強大的前衝慣性,巨鷹被這一劍開膛破腹,連著背上慘叫的獸人一起翻滾著掉了下去。
  塞拉斯剛剛坐正了身體,另一個戰鬥小組也補了上來,連同剛才向他投標槍的那個巨鷹騎士,四個敵人一起撲向了他。
  塞拉斯並沒有四隻手,不過好在黑龍的身軀及時地往下一沉,他們全都撲了個空,其中一隻巨鷹的翅膀還被塞拉斯的長槍刺了個對穿,巨鷹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以後,就連背上的獸人都被它甩了下去,但即使沒有了負重,它也只能艱難地撲扇著剩下的那隻翅膀,徒勞地試圖減緩自己墜落的速度。
  這還是塞拉斯第一次作為龍騎士參加實戰,但是就如薩蘭納爾所說的那樣,他的確是一個素質優秀的戰士,雖然有時候被敵人逼得手忙腳亂,甚至因為沒穿護甲掛了好幾處彩,但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讓任何一個獸人跳上黑龍的背。
  可惜另外兩個龍騎士就沒他這麼幸運了。
  紅龍哈洛格一往無前地在敵陣之中橫衝直撞,根本沒有顧及他背上的騎士,等到他發現不好的時候,他的騎士卡桑已經被巨鷹騎士的標槍刺穿了身體。
  「喂!笨蛋,你還活著嗎?」哈洛格焦急地喊道,但是背上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該死的!」哈洛格恨恨地罵了一聲,周圍的巨鷹騎士已經發現了這個情況,全都不約而同地向他撲了過來。
  一個獸人成功地跳上了紅龍的背,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獸人們用手中的戰矛撬起紅龍堅硬的鱗片,將尖利的標槍從鱗片的縫隙中刺入他的身體。
  吃痛的紅龍扭過頭,對著自己的背部狠狠地噴吐出了致命的烈焰,將龍騎士卡桑的屍體連同幾個獸人一起燒成了焦炭,落了下去。
  但是這個姿勢也讓他失去了平衡,哈洛格在空中翻滾著往下掉了一大截的高度,才勉強穩住了自己。
  這也讓紅龍起先的高度優勢蕩然無存,巨鷹騎士們紛紛居高臨下地向他投標槍,有的在他堅硬的鱗片上彈開,有的刺進了他背部的傷口,還有幾支標槍甚至穿過了他張開的肉翼,並且又有好幾個獸人悍不畏死地跳向了他的背。
  如果哈洛格在這個高度下回頭去噴背上的獸人,他一定會摔到地上去,並且在被獸人的標槍活活釘死在泥裡之前,再也不會有飛起來的機會。
  紅龍發出了不甘心的怒吼,可惜巨鷹是整個大陸上為數不多的完全免疫龍吼的生物之一,而獸人戰士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幸好藍龍萊賽爾及時地衝過來,對他的背上噴了一口火,並且借勢將那幾個著火的獸人撞了下去。但是這樣一來藍龍自己也步入了巨鷹騎士的包圍圈,而且他背上的龍騎士哈吉斯已經身受重傷,右手已經斷了,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掛在身側,骨頭的斷面甚至刺穿了皮膚。雖然他還在強忍著劇痛用左手的劍繼續作戰,但是顯然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個時候,他們的首領薩蘭納爾再次說出了一句龍語,紅龍和藍龍當即不再戀戰,開始試圖脫離包圍圈。
  巨鷹騎士們圍追堵截窮追不捨,但是薩蘭納爾居然不顧自身的安危衝過來為他們斷後,終於使得哈洛格和萊賽爾成功地逃脫了,代價是薩蘭納爾自己陷入了幾十個巨鷹騎士的重重包圍之中。
  當一頭龍全力飛行的時候,速度比起巨鷹騎士來還是要略勝一籌的,所以巨鷹騎士們放棄了無謂的追擊,全部圍向了薩蘭納爾。他們都知道這頭黑龍的地位,如果能夠憑藉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殺死龍族的首領,那麼無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都無疑會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塞拉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不算黑龍的攻擊,光憑他自己都已經擊落了不下十個獸人,現在他的胳膊已經痠痛得快要抬不起來了,戰況卻越來越不利,他覺得他今天肯定是要死在這裡了,但是比起這個,更讓他感到難過的是,薩蘭納爾似乎也沒有辦法活著離開。
  每一頭龍對上巨鷹騎士的時候都有著以一當十的勇猛,哈洛格和萊賽爾已經很好地證實了這個說法,但是現在薩蘭納爾面對的,是幾十個巨鷹騎士的圍攻。
  就在塞拉斯做著最後一搏的心理準備的時候,黑龍的身邊浮現出了一圈一圈血紅色的符文。
  這是他特地為了對付宿敵巨鷹而研究出來的魔法,只可惜範圍不夠大,準備的時間也太長,好在終於還是趕在哈洛格和萊賽爾頂不住之前完成了。
  巨鷹騎士們一開始以為這又是一個騙人的把戲,然而等到那些符文「嗡」的一聲碎裂開的時候,所有的巨鷹都突然間失去了平衡感,它們徒勞地搧動著翅膀,卻只能原地翻滾或者打轉,不論獸人怎樣努力地試圖控制住胯/下發瘋的坐騎,巨鷹們還是一隻接一隻地摔了下去。
  在摔死之前,獸人們至少還有十幾秒的時間可以懊悔,居然以為龍族的首領跟其他的龍一樣好對付,真的是太天真了。
  還有幾個巨鷹騎士因為離得比較遠而倖免於難,即使是從來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獸人戰士,此刻也已經被這詭異的魔法嚇得肝膽俱裂,但是薩蘭納爾並不打算放過他們,他搧動著強壯的翅膀追了上去。
  在這種時候就已經沒有龍騎士什麼事了,薩蘭納爾發出魔法閃電擊落了最遠的那一個,又噴出一團火焰燒焦了最近的那一個,然後追上不近不遠的那一個,一爪子將嚇破了膽的獸人戰士捏死在了手裡,又張嘴咬斷了巨鷹的脖子。
  「你還好嗎?」塞拉斯聽到薩蘭納爾的聲音,稍微恢復了一點渙散的神智,他正趴在薩蘭納爾的脖子上,周圍風聲凜冽,他們還在飛回巨龍之巔的途中。
  「受了點傷,但還撐得住。」塞拉斯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忍著疼說。
  「堅持一下,你很快就能得到治療了。」薩蘭納爾安慰他說。
  「嗯……」塞拉斯的臉貼著黑龍脖子上的鱗片,堅硬的觸感讓他感到很安心,他注意到黑龍的兩隻前爪正一爪握著獸人的屍體,一爪拎著那隻死去的巨鷹。巨鷹的個頭可不小,即使像薩蘭納爾這樣強壯的龍,拎著一隻巨鷹的屍體也會飛得倍感吃力。
  如果是活著的俘虜,也許還可以帶回去拷問一下,塞拉斯不明白薩蘭納爾為什麼要帶著兩具屍體,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過問那麼多了,雖然身上的傷都不致命,但失血過多還是讓他的神智有些模糊。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薩蘭納爾又把那兩具屍體扔掉了,屍體劃了一個拋物線落到了下面的大峽谷裡。
  「怎麼又不要了?」他用虛弱的聲音問。
作者有話要說:  

☆、儲備糧的朋友

  「不要這麼好奇,龍族也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可我是你的騎士。」塞拉斯有點委屈地說,雖然平日裡他已經成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痴心妄想,但是在這樣虛弱的情況下,聽到這句話還是讓他感到格外的難過。
  「同時你也是一個安多西亞人,凱爾森。」薩蘭納爾說,「設想一下,假如有一天我和你的國家發生了衝突,你會站在哪一邊呢?」
  這句話讓塞拉斯強打起了精神:「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就像人類和獸人、龍族和巨鷹為什麼要征戰不休一樣。」薩蘭納爾給出了一個讓塞拉斯陷入沉思的回答,「所有人都要守護自己的利益,不是嗎。」
  紅龍哈洛格整個背上鮮血淋漓,憤怒地嘶吼著,氣得在原地轉來轉去,一個不留神,它的尾巴就將一個牧師掃翻在地。
  「夠了!」薩蘭納爾厲聲對他說,「你要是再打傷牧師,今天就別想得到治療了。」
  當他以龍的形態說出龍語的時候,口型看起來跟別的龍也沒有區別,但現場的龍都知道他發出的聲音並不是來自他的喉嚨,而是來自於魔法。
  怒火中燒的紅龍這才強迫自己趴了下來,倒地的牧師被兩個龍騎士扶起來,戰戰兢兢地繼續為他治療。
  哈洛格雖然消停了,嘴巴卻沒閒著,打雷一般地用龍語大聲叫駡:「一定是泰斯達拉的那些王八蛋,一定是他們!勾結獸人想要對我們兩面夾擊!」
  「可是,整整一個巨鷹騎士大隊,是怎麼做到不動聲色地穿過安多西亞,跑到泰斯達拉去的?」藍龍萊賽爾不解地發出了疑問,他也受了一些傷,比起脾氣暴躁的哈洛格,穩重的萊賽爾總是要想得更遠一些。
  他的妹妹仙賽爾聽說哥哥受到了襲擊,也死活擠進了這個洞穴來探望他,聽到這句話,她從鼻孔中噴出了一口煙:「只要他們想,總是會有辦法的。」
  「現在我比較關心的是,安多西亞的王室究竟在這場突襲中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黑龍薩蘭納爾說,「那些巨鷹騎士像是專門衝著我們來的,希瑟拉國王也恰好今天讓我們出去立威,這不像個巧合。」
  萊賽爾說:「很顯然,沒有人類的幫助,上百個獸人和巨鷹想要無聲無息地越過安多西亞的國土,出現在泰達拉斯境內,是根本不可能的。」
  哈洛格怒氣衝衝地咆哮:「一定是希瑟拉和他身邊的那群肥得流油的老骨頭搞的鬼!那些鮮肉在害怕我們,但是他們又需要我們的力量,所以他們就想借獸人之手除掉我們的首領和最強壯的戰士,削弱我們的實力!」
  萊賽爾顯然對此不讚同:「如果他們的目的真的是消滅我們,那為什麼要把埋伏的地點特地選在泰達拉斯?這麼大費周章地冒著暴露的危險把獸人弄到北邊去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他們發現了……」紅龍剛說了半句,薩蘭納爾就打斷了他:「閉嘴!你怎麼知道這些人類中間沒有能聽得懂龍語的?」
  哈洛格憤憤地用尾巴拍打了一下地面,看起來很想把在場的所有人類都吃了滅口,他憤怒地對薩蘭納爾發出了咆哮:「這都怪你,我們當初就不應該跟這些柔弱又狡猾的鮮肉合作!」
  「你竟敢這樣跟薩蘭納爾說話?!」仙賽爾憤怒地對哈洛格噴出了一口火,哈洛格叫駡了一聲狼狽地躲避,結果又撞倒了一個牧師和兩個龍騎士,引得本來就有些擁擠的洞穴雞飛狗跳。
  不過即使是哈洛格這麼暴躁的脾氣,也沒有對體型還不到他一半大的仙賽爾還以顏色的想法,因為沒有任何一頭龍會攻擊還有□□可能性的母龍。雖然仙賽爾現在跟金龍瑪凱林如膠似漆,但是龍族的習性就是生完一窩蛋就換一個配偶,現如今的可選擇物件又實在有限,哈洛格相信等仙賽爾把瑪凱林的那窩小王八蛋孵出來養大以後,下一個選擇的很可能就是強壯又英俊的他了。
  在牧師的治療下,塞拉斯的傷很快就痊癒了,並且還有了充分的時間可以休養精神,因為薩蘭納爾又一次進入了一種難覓蹤影的狀態,有時候甚至兩三天才回巢穴睡上一覺。
  這次在泰達拉斯的伏擊事件發生以後,整個巨龍之巔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塞拉斯也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據說因為這件事情,安多西亞和泰達拉斯爆發了外交危機,搞不好要打起來,而這個節骨眼上,安多西亞的龍族首領薩蘭納爾和國王希瑟拉也起了一些爭執,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都說了些什麼,但是薩蘭納爾離開皇宮後國王摔杯子扔盤子發了好大的脾氣。
  甚至有人傳言說,如果雙方這一次談崩了的話,很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麼龍騎士了。
  「現實總是沒有辦法像故事裡那樣黑白分明。」塞拉斯又來到了希爾斯的哨位上,鬱悶地揪扯著一根乾草說,「國家訓練我們成為龍騎士,灌輸什麼勇敢奉獻犧牲的思想,讓我們視龍為主人,為龍奉獻自己的一切包括這具血肉之軀。可現在呢?我真想對那幫玩弄人心的傢伙們豎兩個中指。」
  「作為士兵,我們只要服從命令就好了。」希爾斯問,「你覺得很困擾麼?」
  「非常困擾啊,世界為什麼就不能像故事裡那樣,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我們只要站在正義的那一方狠狠地痛扁邪惡就沒錯了。」塞拉斯說,「我以前覺得,獸人和巨鷹是殺人放火的壞蛋,而龍是我們的守護者,後來發現龍其實是吃人的凶獸,再後來認為大多數龍還是像薩蘭納爾一樣對人和善的,可是以後搞不好人類和龍族都要反目成仇了。這讓我覺得,以前相信邪不壓正的自己就是一個天真無腦的大笨蛋,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那種。」
  希爾斯笑了,笑容有點乾澀:「要是哪天連你都不再天真,這個世界就太無趣了呢。」
  「當個笨蛋有什麼好的?」塞拉斯突然有點好奇,「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喜歡我這樣一個天真的笨蛋?」
  希爾斯又摸了摸他的頭髮:「因為……這世道聰明人太多了,笨蛋反倒顯得難能可貴了。」
  「……聽著就不像好話。」塞拉斯不爽地撥開他的手。
  「相信我,是好話。」希爾斯說,「如果龍族和人類真的不再合作,甚至打起來了,你會怎麼選擇呢?」
  「我現在也回答不上來。」塞拉斯抑鬱的說,「人類和龍就不能和平共處嗎?」
  「利益相同的時候就能,利益不同的時候就得互相算計甚至發動戰爭。」希爾斯心不在焉地說,「不論是種族之間,還是國家之間,都是如此。」
  「你今天好像有點魂不守舍,發生什麼事了嗎?」塞拉斯終於發現了不對頭。
  希爾斯沉默了一下才說:「……卡桑死了。」
  「所以呢?」塞拉斯記得希爾斯跟卡桑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麼太深的交集,甚至他們見面的次數可能比他跟卡桑見面的次數還要少。
  「然後……副團長剛剛來通知我,我將是下一個卡桑。」
  塞拉斯愣住了。
  「你今天已經第三次擦這個盤子了。」薩蘭納爾終於忍不住提醒了塞拉斯一句。
  「啊,對不起!」塞拉斯趕緊放下了盤子,卻又差點把它打翻到地上去。
  「怎麼魂不守舍的?」薩蘭納爾從書堆中間抬起了頭,「是不是聽了外面那些流言,以為我們要跟人類散夥了?你大可以放心,人類目前還離不開我們的空戰能力,我們暫時也不打算放棄這一盟友,別瞎想一些有的沒的,安心做你的事吧。」
  「抱歉,我會集中精神的。」塞拉斯心情複雜地說。
  過了一會兒,薩蘭納爾又從書堆中抬起頭,對好幾次欲言又止的塞拉斯說:「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自從被黑龍無情地拆穿並且嘲笑以後,塞拉斯已經不敢像過去那樣單純地認為薩蘭納爾是個溫柔可親的好「人」了,他帶著恭敬的態度說:「我的朋友希爾斯被哈洛格選中了,成為了新的卡桑,我很擔心他。」
  「這個事啊。」薩蘭納爾笑了笑,「哈洛格雖然作戰風格比較莽撞,但平日裡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兇殘不講理,不用為你的朋友擔心。」
  「……但願吧。」塞拉斯輕輕地嘆了口氣,不自覺地又擦起了那個盤子。
  「我會警告哈洛格善待你的朋友的。」薩蘭納爾說,「不過我可不能保證他在遇上空戰的時候也能存活下來,誰都不能保證這一點。既然選擇成為龍騎士,他應該有這個覺悟才對。」
  塞拉斯感激地點了點頭:「是的,龍騎士不怕在戰場上犧牲,我只是覺得……像他那樣優秀的人,應該更有作為,而不是成為他的主人壞脾氣的犧牲品。」
  「你很關心他呢。」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塞拉斯說,「可是你真的瞭解他嗎?」
  「什麼意思?」塞拉斯困惑了。
  薩蘭納爾笑著說:「我覺得,你的這位朋友,可比你還要不怕死多了。」
  真的是這樣嗎?塞拉斯回想著希爾斯一次次地鼓勵他當逃兵的經歷,覺得畢竟是作為一個龍族,薩蘭納爾看人也有走眼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法師的野心

  塞拉斯是被一桶涼水潑醒的,他首先感覺頭痛欲裂,隨後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遇到大麻煩了。
  他正躺在一間空曠大房子的木質地板上,這房子看起來像個被廢棄的倉庫,除了幾樣臨時搬過來的用具以外空空如也,一個穿著黑色法師袍的瘦削男人正在用一種特殊的粉質顏料,在木地板上專心地畫著一個面積不小的魔法陣。
  他看起來只有四十歲不到,頭髮卻幾乎全白了,眼眶深陷,陰鷙得讓人看到第一眼就能從心底生出十二分的防備來。
  還有一個強壯的大漢拎著水桶,戒備地看著動彈不得的塞拉斯,儘管年輕的龍騎士已經被麻繩牢牢地捆著,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樣無助,他也沒有放鬆警惕。
  塞拉斯試著掙紮了一下,比手指還粗的繩索結實到完全無法用人力掙斷,他只能努力地回想一下他在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一切。
  今天薩蘭納爾大早就出去了,作為龍族的首領他總是比其他龍更忙一些,據說他去了安多西亞北部邊境的塞卡斯城,到那裡會見鄰國泰斯達拉派來解釋和求情的使者。
  一般情況下,如果黑龍外出的時候不帶上他,塞拉斯就會在巢穴區裡看看書聊聊天,或者收拾收拾東西度過這一天,不過屠夫薩卡卻給了他一天的假,讓他可以回銀溪城去看望一下家人。
  塞拉斯也沒有多想,隨即就收拾收拾,從懸崖旁的纜車上吊了下去,他將花一個多小時走到銀溪城,如果走運碰上去買軍需品的馬車的話還能更快一些,然後在晚上天黑之前趕回來,再坐這個每個吊籃只能裝一個人的吊車回到巨龍之巔。
  不過就在他走到銀溪城之前,大路旁邊突然跑來了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磨坊哀求他說,她的丈夫修理磨盤的時候被倒下來的柱子壓住了,她抬不起那根柱子,求塞拉斯去幫個忙。
  賽拉斯二話不說就跟著那個農婦跑向了磨坊,結果進門第一眼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倒下來的柱子,他剛剛覺得事情不對勁,一記重擊就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了。
  黑袍法師已經完成了畫魔法陣的工作,他小心翼翼地走出魔法陣,才拍了拍手上的顏料粉末,對那個壯漢說:「把他放進去吧。」
  「你們是誰,要對我做什麼?」塞拉斯急了,可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口頭威脅了,「我是巨龍之顛的龍騎士,你們這樣綁架我,整個安多西亞都會通緝你們的!」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黑袍法師平靜地看著他說,「我不僅認得這身衣服,也認得你的臉,賽拉斯•哈斯藍,或者應該叫你凱爾森,龍族首領薩蘭納爾的騎士。」
  塞拉斯沉默了,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場隨意的綁架,對方就是目標明確地衝著他來的,並且十有八/九不是衝著他本身,而是衝著他的主人薩蘭納爾。
  壯漢將還在滴著水的塞拉斯丟在了那個龐大的魔法陣中心,法師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你先出去吧。」
  「遵命,我的主人,我會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打擾到您。」那個壯漢看著法師的眼神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他畢恭畢敬地離開了房間。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塞拉斯緊張地盯著黑袍法師問。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法師陰鷙地笑了一下,「我的名字是梅爾沙希諾,你應該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因為他已經被那些拒絕承認我的力量的膽小鬼們從法師協會的歷史中刪除了,不過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個名字就會成為整個大陸的夢魘。」
  「……你這瘋子!」塞拉斯罵道。
  「我會把這當成讚美。」梅爾沙希諾站到一個雕刻成龍爪形的架子前面,凝視著架子上的水晶球,「只有瘋子才敢做那些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比如說,降服高高在上的龍族首領。」
  塞拉斯憤怒地掙了一下,但繩結紋絲不動:「薩蘭納爾非常強大,像你這樣的奸邪小人休想打他的主意!他會像碾死一隻臭蟲那樣碾死你!」
  「是的,他是如此的強大又有號召力,像他這樣強大的龍不應該被你這種凡夫俗子騎在□□,而應該成為最強者的坐騎!」梅爾沙希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晶球裡變換的光影,他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你瘋了!他不是坐騎,也不是屬於任何人的!」被捆綁得動彈不得的塞拉斯掙紮著扭動他唯一能活動的腰部,試圖通過艱難的蠕動爬到魔法陣外面去。
  「像你這種被洗腦成為龍族奴隸的人怎麼會明白呢?」黑袍法師已經完成了手頭的準備工作,他帶著得意的語氣說,「不過不要緊,很快,你就會無條件服從我的意志了,就和門外的那個野蠻人一樣。」
  「你休想!」塞拉斯色厲內荏地喊道,他很害怕,就像所有不瞭解魔法的人對魔法的恐懼那樣,他根本無法想像這個不懷好意的法師會用什麼樣匪夷所思的手段,來讓他變得跟門外那個被洗腦的奴隸一樣順從。
  「放棄無謂的掙扎和抵抗吧,這樣只會讓你徒增痛苦,卻毫無意義。」梅爾沙希諾繼續用語言壓迫著龍騎士緊張的神經,他需要這種恐懼,對方在心理上越是害怕他的魔法,這個魔法的效果就會越好。
  他發動了魔法陣,滿意地看著地上捆得像粽子一般的龍騎士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拚命地扭動著身體,做著徒勞的掙扎。
  梅爾沙希諾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塞拉斯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龍騎士不再動彈了,他的眼睛茫然地睜著,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張著嘴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喘息。
  黑袍法師知道他成功了,他已經攻破了龍騎士的意志,現在這個年輕人的思想就像毫無防備能力的嬰兒一樣擺在他的面前,他只需要利用語言的引導和暗示,挑起塞拉斯對所有人的懷疑和敵意,最終讓這個年輕人相信,整個世界上只有眼前的法師是他唯一的依靠。
  說白了這就是一種深度催眠,不僅需要的法術材料價值不菲,還要求施法者對於如何蠱惑人心有足夠的瞭解,但是一旦成功,這個魔法就可以毫無痕跡地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意志。梅爾沙希諾覺得,只要他在這些頭腦簡單的物件身上再多實驗幾次,就能有足夠的把握將那些國家的實際掌權者們也蠱惑成為自己忠實的奴隸,與豐厚的回報比起來,這點投入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過塞拉斯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試驗品,梅爾沙希諾冒險綁架一個龍騎士,主要還是因為他沒有自大到敢直面龍族的首領,雖然他有那個自信,即使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也能捕獲對方,但他總是喜歡使用更加穩妥一些的方式。
  他要通過控制這個年輕人,來把抑制魔力的藥物不知不覺地混入龍族首領的食物中,再將黑龍騙到他提前準備好的陷阱裡,最後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完成捕獲,這才是他的風格。
  「塞拉斯……」梅爾沙希諾用儘可能溫和的聲調念出龍騎士本來的名字,他在下手之前就已經對這個年輕人的背景做過充分的調查了,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對方性格中的弱點所在。
  「你讓你的媽媽很失望……你讓哈斯藍家族蒙羞。」梅爾沙希諾儘可能地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和善,以免引起被催眠者的戒備和抗拒。
  塞拉斯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梅爾沙希諾面前的水晶球裡漸漸地出現了一些混沌的景象,那是塞拉斯內心想法的投射,但顯然塞拉斯的意識還處在一個無法集中的狀態。
  法師用溫柔的聲音循循善誘地說:「你看,你的媽媽正在對你大發雷霆,你知道你做錯什麼了嗎?」
  水晶球裡漸漸地出現了一些影像,在梅爾沙希諾有意的提醒下,塞拉斯開始回想起了一些舊事。
  「說話必須要使用敬語,吃飯的時候不許發出任何聲音!你的舉止怎麼可以這麼沒有教養?禮儀已經是我們和那些下等人唯一的區別了,難道你連這個底限也要丟掉嗎?」他的母親葉赫蓮娜歇斯底里地對他喊叫著,「讓你背的書只背了一半,二十個算術題你足足做錯了四個!你這麼不爭氣,將來別說當上律師,就連個管家都輪不上!沒有體面的工作你拿什麼來振興家族?!以後再也不許去你姑姑家裡舞刀弄棒,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絕對不會允許你上戰場,絕不!就算是去皇宮裡當宮廷護衛也不行!」
  回憶裡年幼的塞拉斯弱聲弱氣地說:「我不想振興家族,我想做一些我自己喜歡的事情……」
  「天啊,我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兒子!」葉赫蓮娜蹲在地上崩潰地哭了出來,「我含辛茹苦地做著下等人才做的活,可都是為了你啊,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爭氣?!」
  梅爾沙希諾的聲音適時地引導他說:「你的母親對現在的生活很不滿意,但是她沒有能力改變現狀,她只能不斷地逼迫你,逼著你去拯救她脫離苦海,這才是你的用處,你存在的全部價值。所以她才不在乎你過得好不好,活得開不開心,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她自己。」
  「唔……你騙人!」塞拉斯殘存的理智掙紮著,不想落入敵人的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  

☆、無懼犧牲

  「承認吧,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喜歡你,他們沒有一個是你真正的朋友。」梅爾沙希諾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他知道哪些話是萬金油,無論用在誰那裡都能引起負面情緒的氾濫,「看看他們的眼神吧,他們都看不起你,都在內心裡嘲笑著你。」
  塞拉斯在他的誘導下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又來蹭飯了嗎?我的表哥。」姑姑家的兒子對他說,「把我的鞋擦乾淨,我就允許你跟我一起上劍術課,怎麼樣?」
  塞拉斯足足咬了兩秒鐘的牙,才露出了和往常一樣戲謔的微笑,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好啊,不過如果我不幸被你的腳臭熏得暈過去的話,你可要來救我啊。」
  在剛下過雨的泥地上,幾個跟他一樣大的平民孩子肆意地追來跑去,每一個動作都故意把更多的泥漿往他身上甩。
  「看啊,我們的貴族老爺弄髒了他的新衣服!」其中一個孩子故意揪扯著塞拉斯衣袖上的補丁說。
  塞拉斯咬著嘴唇捏緊了拳頭,對方不以為然地大笑著:「哎呀呀,貴族老爺這是要哭了嗎?」
  可是塞拉斯卻笑了出來,他抓起地上的泥漿甩到了對方的衣服上:「看看現在誰比誰更髒,你們這些笨拙的泥猴子!」
  互抹了一下午的泥巴以後,他終於跟那幾個平民的孩子成了朋友,然而就在混成泥人的孩子們跟他一起回家的時候,葉赫蓮娜歇斯底里的尖叫就打破了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友誼。
  「你是高貴的哈斯藍家族後裔,怎麼可以跟這些像豬一樣骯髒卑賤的下等人混在一起!我的天吶,你父親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梅爾沙希諾通過水晶球觀察著塞拉斯不斷被誘導出來的負面情緒和記憶,滿意地露出了微笑,他覺得離這個龍騎士的屈服已經不遠了。
  「是的,你沒有朋友。」梅爾沙希諾根據自己看到的記憶繼續誘導他說,「其他的貴族根本看不起你,平民的孩子又覺得你高高在上,你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住嘴,不是那樣……」魔法陣中間的塞拉斯緊閉著雙眼,嘴上卻還在喃喃地掙紮著,「我還有卡爾……還有希爾斯……」
  「所有人都是為了利益才接近你的,所有人,沒有任何人是例外的。」梅爾沙希諾肯定地說。
  於是塞拉斯的思緒又忽略掉了他最珍視的部分記憶,被誘導向了那些最不好的地方。
  「我一定要成為最強的龍騎士,所以你來扮演巨鷹騎士跟我對練吧!」卡爾在練習場上說,「為什麼找你?當然是因為別人都不肯跟我打啊。」
  「我們是朋友吧?那你的肉給我吃唄!」卡爾在餐廳裡對他說。
  「什麼,你不認識皇家的人?一個都不認識?你不是個貴族嗎,我還以為你會有很多人脈呢。」卡爾失望地對他說。
  「希爾斯就……不會這樣……」塞拉斯掙紮著。
  「有機會就逃走吧!」希爾斯說。
  「你有打聽到什麼新的消息嗎?」希爾斯看著他說。
  「我被哈洛格選中了,我會死的。」希爾斯眼裡流露著哀求看著他說。
  看來這一個話題也收到了充分的效果,梅爾沙希諾滿意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安多西亞拿你們這些士兵當做狗,平時養著防賊,需要時就殺掉吃肉,還鼓吹什麼狗屁龍騎士精神,讓你們自願拿自己這副唯一的肉身去喂龍,可是那些有頭有臉的家族和皇室,怎麼沒有一個人捨得把自己的那副皮囊也奉獻出來呢?」
  塞拉斯的記憶裡浮現出了一隊隊被送往巨龍之巔的犯人,他們衣衫襤褸,面如死灰,其中甚至還有女人和十多歲的孩子。
  有一個聲音說:「你知道他們怎麼對待戰死的龍騎士的屍體嗎?」
  另一個聲音說:「還有一個龍騎士,就因為沒有及時準備好食物,就被他當做食物吃掉了。」
  還有一個聲音說:「龍族的首領就是麻煩,像別的龍一樣乖乖地吃人肉多好?又省心又省錢!」
  梅爾沙希諾繼續深入他的誘導:「龍族的天性是如此的兇狠殘暴,他們根本就不把你的命當一回事,你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隻可以隨便踩死的螞蟻。」
  塞拉斯的腦中開始浮現出相應的記憶。
  「你還好嗎?」薩蘭納爾用溫和的聲線對他說,「堅持一下,你很快就能得到治療了。」
  黑龍形態的薩蘭納爾趴在巢穴裡平靜地說:「不要碰書架頂上的法術書,上面有保護性的魔法,可能會傷到你。」
  「你很熱嗎?」薩蘭納爾用魔法降低了他周圍的溫度。
  「這是我弟弟。」薩蘭納爾指著一個蛋對他說。
  「龍蛋?!」梅爾沙希諾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塞拉斯的眉毛皺了一下,水晶球裡的景象又變得混沌,並且隱約浮現出了梅爾沙希諾有點變形誇張的臉。
  法師暗道不好,就像人在做夢的時候如果突然看到了特別離奇的景象,就能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一樣,剛才他在驚訝之下發出的聲音,使得龍騎士的意識裡產生了一些警覺。
  梅爾沙希諾做夢也想不到龍族的首領居然會帶這個新手龍騎士去看龍蛋,對他來說這真是意外的驚喜。不過現在他也沒必要急著去引導塞拉斯說出龍蛋在哪裡,可以先安撫住塞拉斯,等到洗腦成功以後,再詢問關於龍蛋的消息也不遲。
  不過這個年輕的龍騎士對龍的記憶裡,居然完全沒有兇殘霸道和草菅人命的部分,梅爾沙希諾也很驚訝,作為龍族的首領,薩蘭納爾的性格居然會這麼溫和。
  催眠法術給出的暗示作用是有限的,不能誘導對方在腦海中憑空想像出他完全不知道或者根本不相信的事物,如果龍騎士平時根本就沒有見過龍族兇殘邪惡的那一面,那梅爾沙希諾就只能換一個方向來進行誘導了。
  「任何人對你表現出友善都是有目的的。」法師絞盡腦汁地想讓龍騎士相信薩蘭納爾和他媽媽、朋友、國家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龍族和人類只存在征服與被征服的關係,根本不可能和平共處。」
  「唔……不是……這樣的……」塞拉斯皺著眉頭,滿頭冷汗地說。
  水晶球裡又變成了一片混沌,說明龍騎士的思想又陷入了混亂狀態。
  「你是一個人類,為什麼要相信把你當食物吃的龍族?」
  「薩蘭納爾是……善良的……他不吃人……」塞拉斯混亂卻堅決地說。
  梅爾沙希諾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他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傻瓜,親情和友情都已經被他輕而易舉地瓦解了,對國家和使命也已經產生了懷疑,卻偏偏對騎了才幾個月的龍這麼死心塌地。
  「你對龍的忠誠根本就毫無意義,在他眼裡你不過就是個自己會走路的工具,就算你死在這裡他也根本不會在乎,只有我才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要麼投靠我,要麼就去死!」梅爾沙希諾暴躁地說。
  「龍騎士……不畏犧牲。」水晶球裡清晰地浮現出了梅爾沙希諾扭曲的嘴臉,塞拉斯已經完全認出他了,「我絕對不會出賣他的,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邪惡的黑巫師!」
  梅爾沙希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毛都沒長齊的龍騎士居然靠著自己的意志,從他的催眠法術中清醒過來了。他痛恨這種無法控制局面的感覺,也就顧不上珍惜法術材料了,一咬牙將袋子裡所有的螢光粉塵全都倒進了面前的青銅火盆中。
  青藍色的火焰足足躥起了兩米多高,照出了梅爾沙希諾臉上瘋狂又猙獰的神色,他快速地念出了一長串的咒語,催眠術被加強了,龍騎士的意識再度落入了他的掌控。
  「屈從於我的意志,不然你會得到比死更加悽慘的下場!」耐心盡失的法師威脅地說。
  「你休想!」龍騎士在自己的意識裡大喊著,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幻境之中,他看到毒蛇緊緊地纏繞著他的身體,勒得他喘不過氣,濃稠的黑暗包裹著他,而法師的聲音無處不在,就像神一樣的威嚴,彷彿一句話就能要他生要他死,或者要他生不如死。
  他明白此時所有的掙扎和抵抗都是徒勞的,但是他依然在掙扎,並且像在給自己鼓勁一般地又說了一遍:「你休想。」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撐多久!」梅爾沙希諾的聲音氣急敗壞。
  塞拉斯驚恐地看到自己的皮膚在開裂,蛛網形的裂紋從指尖開始漸漸遍佈了他的全身,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都傳來了生生撕裂的劇痛,他疼得生不如死,卻連昏過去的權力都被剝奪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地從身體上剝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內臟失去了皮膚的束縛掛到了體外,卻依然在兀自跳動著,這比死亡還要恐怖百倍,因為他發現,即使都被淩遲了,他也還是死不了。
  梅爾沙希諾的聲音殘忍卻清晰地響在他的意識裡。
  「沒有人會知道你死在這兒,也沒有人會知道你經歷了怎樣的折磨,你的犧牲將毫無榮譽也毫無價值。屈從於我,不然你就會成為下水道裡無人問津的一坨爛肉,而你的靈魂將被永遠困在腐爛的身體裡,看著自己是怎樣從一個英俊的年輕人變成一副破碎的骨架。」
作者有話要說:  

☆、援救

  塞拉斯看到自己躺在不見天日的下水道陰溝裡,老鼠在他身上大快朵頤,啃噬著他的血肉,他卻一動也不能動,只能任由自己在淤泥裡漸漸腐爛。
  「你還有夢想嗎,年輕人?你希望你的夢想隨著你的血肉一起在下水道裡腐爛發臭嗎?服從我,幫我捕獲了那頭黑龍,你就自由了。」
  「自由……?」深陷幻境的塞拉斯輕輕地說。
  他看到蛆蟲爬過他的頭骨,污水沖刷著他的身軀,終於有一天將他殘缺的骸骨衝到了下水道以外。
  他看到外面有新鮮的花草,溫暖的陽光,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上,一個黑色的矯健身影劃過了天際。
  於是他像小時候那樣,在遍佈著淤泥和霉爛氣味的街巷中,對著天空飛過的巨龍伸出了手,試圖觸摸那遙不可及的力量與自由。
  「薩蘭納爾……」這個名字似乎給了他勇氣和力量,他用已經不存在的嘴唇輕輕地念出這個名字,「薩蘭納爾。」
  我絕對不會讓邪惡的黑巫師有機會抓到你、困住你,逼迫你成為他的奴隸,只要知道你還可以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即使我在陰暗的淤泥裡腐爛殆盡,也沒什麼可怕。
  塞拉斯回想著那雙金色的眼睛,他的恐懼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薩蘭納爾……
  他一次次地在意識深處唸著這個名字。
  薩蘭納爾,薩蘭納爾,薩蘭納爾……
  梅爾沙希諾難以置信地看著水晶球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最終變成了一個不顯示任何圖像的透明球體。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會如此固執,看到這樣的幻象都嚇不倒,如果連這樣一個半大小子都不能降服,他以後可怎麼去蠱惑那些大權在握的老油條們?
  龍騎士的呼吸正在減弱,他快要死了。強烈的挫敗感令梅爾沙希諾幾乎抓狂,卻只能氣憤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毫無解決的辦法。
  催眠洗腦徹底失敗了,這個黑龍捕獲計畫不得不全盤推翻重來。
  在他準備好新的方案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收拾善後,梅爾沙希諾將門外的壯漢叫了進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奇怪的風聲,緊接著轟然一聲巨響,腳下的木地板都在顫動,緊接著大堆的瓦片落了下來,一隻黑色的龍爪摳在房頂上,輕而易舉地將房頂扒開了一個大洞。
  梅爾沙希諾驚愕地瞪著突然出現的黑龍,情報明明告訴他薩蘭納爾今天一整天都不會回到巨龍之巔,就算發現龍騎士失蹤也應該是明天的事了,可是這會兒明明應該在北部邊境的塞卡斯城會見泰斯達拉使者的黑龍,卻正在扒這個廢舊倉庫的房頂。
  看著那極具破壞性的力量,法師的眼裡流露出了狂熱的光芒。他激動地從懷裡摸索出了那張從不離身的寶貴捲軸,對緊張的壯漢說:「想辦法拖住這條龍,越久越好!」
  即使黑龍沒有發出龍威,面對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也足以讓壯漢發抖,但是為了他最敬愛的主人,壯漢還是拔出了他的雙手劍,心驚膽顫地擋在了梅爾沙希諾面前。
  等看清了屋內的情況後,黑龍不耐煩地用兩個前爪抓住房頂一掀,將整個房頂都掀飛了,牆壁也倒掉了大半,屋裡的人這下完全暴露在了黑龍的視線內。
  「啊啊啊啊啊!」壯漢大喊著為自己壯膽,舉起雙手劍不要命地向黑龍衝去,一副寧可拼上性命也要在黑龍身上砍一刀的狂熱模樣。
  黑龍矯健地原地一個轉身,強壯的尾巴猛地將壯漢掃飛了出去,撞在了附近的一棵大樹上,光是聽那可怕的撞擊聲也知道這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已經死定了。
  輕而易舉地殺死了梅爾沙希諾的僕從後,黑龍再次走向了法師,不過這個時候法師已經將捲軸上的咒語唸完了。
  一個巨大的法陣出現在黑龍的腳下,困住了他的步伐,帶著強大的能量的符文在他的周圍閃閃發光。
  梅爾沙希諾激動得渾身發抖,他辦到了!
  他抓住了一頭龍,就像他的老師一樣,不,應該說他比他的老師更強,因為他抓住的是龍族的首領。
  早知道可以這樣順利,他就應該膽子大一點,根本不需要多費什麼周折,先前龍騎士帶給他的挫敗感已經蕩然無存,法師激動地說:「我是梅爾沙希諾,記住我的名字,我將是你未來的主人!」
  「啊,我認得這個法術。」黑龍淡定地看著地上的法陣說,「曾經有個法師靠這個法術俘獲了一頭龍,強迫龍為他服務了三十幾年,直到法師去世。」
  「是的,那是我的老師,而我的魔法比他更加強大,能為我服務將是你的榮幸!」梅爾沙希諾緊張地看著那個法陣,一切正常,只需要再等一等。
  「魔法的確是個好東西。」黑龍發出了一聲輕笑,「可惜我的族人總是過於傲慢自大,覺得憑藉強壯的體魄、致命的噴吐和天生的龍威就足以應付一切威脅,魔法這個無盡的寶庫,對他們而言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點消遣而已。」
  「愚蠢的短見,魔法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梅爾沙希諾激動地說。他感覺到魔法陣正在漸漸收攏,很快,黑龍就是他的了!
  「是啊,何其愚蠢。我那個被捕獲的同胞若是稍微好學一點,對魔法的理解再深入一點,就很容易發現這個法陣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黑龍用一個指甲點了點法陣的一角,「就在這裡。」
  他往那一個點上增加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魔力,整個魔法陣就開始扭曲,繼而崩潰。
  「不……這怎麼可能?!」突如其來的巨大落差讓梅爾沙希諾驚呆了。
  「誰叫你如此自大。」黑龍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聲音還是那麼優雅溫和,「你的老師不過是捕獲了一頭年幼無知的幼龍,而你想要捕獲的,是一個比你更強大的法師。」
  梅爾沙希諾驚慌失措地試圖用一個魔法護盾保護自己,但是在黑龍的法力干擾下,這個護盾只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告訴我,是誰給你提供了消息?」黑龍一步一步地靠近梅爾沙希諾,法師的身體被完全籠罩在了巨大的陰影之中。
  「任何人!你所知道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我的內應!」梅爾沙希諾心驚膽顫地一步步往後退,「除非你承諾放我走,不然我寧可死也不會給你任何有用的消息!」
  「那麼,如你所願。」黑龍說,就在梅爾沙希諾剛剛生起一點希望的時候,優雅溫和的聲線再次打破了他的幻想,「通常來說我是不吃任何智慧生物的,但是面對像你這樣血肉中蘊含著充沛法力,又如此死有餘辜的人,我也不介意破個例,帶著你的小秘密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吧,法師。」
  「等、等等……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梅爾沙希諾驚恐的慘叫伴隨著骨骼被碾碎的聲音,消失在了黑龍口中。
  剛才黑龍的暴力破拆使得一些瓦片和碎木板落在了塞拉斯身上,但是塞拉斯一點反應都沒有。
  薩蘭納爾低垂下巨大的頭顱看了看他,除了少許的擦傷和淤青以外,塞拉斯身上並沒有什麼受傷的痕跡,但卻一直昏迷不醒。
  薩蘭納爾變成了人形,翻了翻剛才從法師身上扯下來的衣物,找出了一把匕首割開塞拉斯身上的繩索。他掀起塞拉斯的眼皮看了看,輕輕地「咦」了一聲。
  令塞拉斯昏迷不醒的原因,顯然就是地板上那個已經殘缺到無法辨認的魔法陣,薩蘭納爾用腳尖挑起了那個被打翻的青銅火盆,看了看裡面的餘燼。
  「催眠術嗎?還真是捨得下血本。」薩蘭納爾四下翻了翻,在角落裡找到了那個水晶球,將它撿起來放回了架子上。
  在把塞拉斯弄醒之前,他得先確認一下這個年輕人有沒有被法師徹底洗腦,如果在他來之前梅爾沙希諾的催眠已經成功了,那麼這個年輕龍騎士的命運也就只能這樣了,薩蘭納爾不可能把一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想為「主人」報仇的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薩蘭納爾把雙手放在水晶球上念了一個咒語,只過了一小會兒,他就完整地看到了梅爾沙希諾的洗腦過程和龍騎士的掙扎反抗。
  他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昏迷的龍騎士,隨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真是個相當有意思的人類呢。
  每次當薩蘭納爾以為他已經看透了人類這個種族的時候,總有一些人會帶給他全新的驚奇。
  塞拉斯緩緩地醒了過來,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
  他一開始以為自己在做夢,但是夢中的那張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過。
  「薩蘭納爾……是你嗎?」塞拉斯遲疑地問。
  「是我。」薩蘭納爾將他從廢墟之中抱了起來,龍騎士的份量並不輕,但是薩蘭納爾的動作卻好像他基本沒有重量一般,「我來救你了。」
  「黑巫師……你打敗他了嗎?」塞拉斯不放心地問。
  「他已經死了,你現在安全了。」薩蘭納爾輕聲安撫著疲憊的龍騎士。
  塞拉斯鬆了一口氣,視線從薩蘭納爾的臉上移開,他悲哀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身體,這樣的傷勢,任何牧師也治不好他了,薩蘭納爾居然也不嫌血會弄髒他的衣服。
  「我快死了。」塞拉斯虛弱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吃了你

  「你死不了,我的力量非常強大,我會治好你的。」人形的黑龍安慰著他。
  那個瘋狂的法師根本不顧後果,過強的催眠術很可能會奪走龍騎士的生命——雖然龍騎士的身體實際上並沒有受傷,但是強大的催眠術會讓他看到真實的傷口,感覺到真切的疼痛,一切都和真的一樣,最麻煩的是,如果龍騎士堅信自己已經死了,那麼他的心臟真的會停止跳動。
  這種傷害是直接加諸於思想中的,薩蘭納爾沒有辦法強行改變塞拉斯的想法和意志,如果跟他說疼痛和傷口都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估計也很難讓人相信,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給他來一個催眠術,只能儘量讓他相信自己是有能力治好他的。
  現在,就看塞拉斯對他的力量有多少信心了。
  「不用安慰我……龍騎士無懼犧牲。」塞拉斯艱難的吐出了一口氣,感覺生命力正從他每一個傷口中流失,他神智有些不清醒地說:「等我死後就吃了我吧,別浪費。」
  薩蘭納爾被他的話逗笑了:「你不相信我嗎?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塞拉斯費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薩蘭納爾俯視的視線,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他的心出奇地平靜了下來:「我相信你……」
  「那就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當你醒來的時候,你就會驚奇地發現你已經痊癒了。」
  龍騎士聽話地閉上了眼睛,看到他睡了過去,薩蘭納爾就收起了臉上溫和的表情,目光淩厲地看向了天上。
  他抱著塞拉斯走出了那片廢墟,外面的平地上,聞訊而來的金龍和藍龍正在盤旋著準備降落。
  塞拉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首先看到視線中心有一塊水晶在發出柔和的光芒,即能讓人看清周圍的擺設,又不至於亮得刺眼。
  他轉了轉頭,發現他正躺在薩蘭納爾位於巨龍之巔的私人臥室裡,頭頂上的水晶正是這個住所照明的光源。
  最初看到這一套開鑿在山壁深處的住所時,他就有些奇怪,怎麼不見任何照明用的東西,油燈、蠟燭、火把,什麼都沒有,住所裡黑得大白天都能撞扁鼻子。後來他才知道,當黑龍變成人形住在這裡的時候,就會用魔法使這些他以為只是裝飾品的水晶發出光亮。
  其他的龍從來不會像他這樣肆意地使用魔法,他們就連變成人形都不能維持太長的時間,也有人說,正是因為幾百年如一日地每天像這樣堅持使用魔法,才使得薩蘭納爾的魔法強過了其他所有的龍,就像堅持每天背著重物的人力氣會比其他人更大一樣。
  也只有薩蘭納爾這樣強大的力量,才能將他從那個法師的邪惡魔法裡拯救出來。
  塞拉斯看著自己的雙手,在他睡著之前這雙手還是骨肉分離的慘狀,一覺醒來卻已經恢復得跟原來一模一樣,皮膚完好無損地包裹著指骨,一點曾經裂開過的跡象都沒有,身上其他地方也都完好如初。
  他握了握拳頭,又將雙手搓了一搓,感覺著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不禁覺得能活著真好。
  薩蘭納爾從書房走了過來,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他,塞拉斯的上半身什麼也沒穿,肌肉結實的胸口平穩地起伏著。即使是人類當中最強壯的戰士,皮膚也還是一樣柔軟得毫無防護能力,明明好像整個人都能被輕易地刺穿,卻又偏偏有著令人驚奇的強韌。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薩蘭納爾的這個動作使得他的一縷髮梢垂落到了塞拉斯的手臂上,塞拉斯不然地縮了縮胳膊,避開那讓他心癢的觸感。
  「完全沒有。」塞拉斯說著捏了捏拳頭,「就是好像沒什麼力氣。」
  「正常現象,再休息兩天就會好了。」薩蘭納爾說,看來即使塞拉斯足夠信任他的力量,催眠術的影響力也還是不能完全消除。
  塞拉斯帶著做夢一般的表情說:「我居然真的一覺醒來就痊癒了,你真是太厲害了。」
  「承蒙信任。」薩蘭納爾微笑著說,並不準備告訴塞拉斯那可怕的傷勢完全是他在催眠術的作用下自己臆想出來的。
  即使薩蘭納爾成功地暗示他,說自己已經治好了他的傷,這一段可怕的經歷還是會留在塞拉斯的腦子裡,成為他不斷回想起的噩夢。不過這種心理上的創傷,就只能靠塞拉斯自己去慢慢恢復了。
  「你不是去塞卡斯城跟泰斯達拉的使者談判了嗎,怎麼會突然回來的?」佩服完了以後,塞拉斯就開始好奇了。
  「因為我發現有人把你劫走了。」薩蘭納爾說,「像你這樣一直無人關注的沒落貴族,又有誰會特地跟你過不去呢?很顯然對方是衝著我來的,所以我讓雷刃去替我談判,自己回來抓壞人了。」
  雷刃是一頭老成持重的銀龍,也是巨龍之巔最年長的一頭龍,顯然是代替薩蘭納爾去談判的最佳人選。
  不過塞拉斯的思維卻一下子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上:「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被綁架了?」
  薩蘭納爾對他微笑了一下說:「你猜。」
  他的本意是敷衍了事,不想告訴塞拉斯,可是沒想到塞拉斯還真猜上了。
  「你一直在用什麼我不知道的方法監視著我,對不對?」塞拉斯只能想到這個解釋,「你不相信我……」
  「不止是你,每一個龍騎士都在被監視著。」薩蘭納爾只能告訴他說,「這已經是龍騎士團不成文的規矩了。」
  塞拉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他還是無可奈何地吐出了一句:「我明白了……」
  既然人都已經醒了,塞拉斯也不好意思一直在薩蘭納爾的床上賴著,他坐起身來試圖回到自己該呆的地方去。
  「上哪去?」薩蘭納爾一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我該回自己的床上去了。」塞拉斯解釋了一句,薩蘭納爾卻沒有放手,塞拉斯只能用手肘撐著自己的身體,「……還有什麼事嗎?」
  薩蘭納爾並沒有什麼事,他只是突然覺得這副年輕的肉體觸感不錯,他的手順勢劃過塞拉斯的胸口,即使隔著皮膚、肌肉和骨骼,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年輕人強有力的心跳,由於常年訓練雙手同時持武器作戰,塞拉斯胸部和手臂都顯得很有力量感,但又不像一些更老練的戰士那樣壯碩,肌肉線條也沒有那麼硬朗。
  即使是以龍族的眼光來看,這也是一具令人賞心悅目的軀體。
  看著這年輕的肉體,他的心裡突然萌生起了一個想法。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醉心於研究魔法,忙碌於保護他的族群,卻從來沒有過伴侶。而且以後也不會有,即使真的有哪頭母龍違反了種族天性,不顧後果地想要跟他生育後代,他也不會希望自己這種天生不能發聲的缺陷隨著血脈流傳下去。他在龍族之中反正是無法找到伴侶了,既然都已經徹底放棄了生育,何不試試別的種族呢?
  畢竟龍族的生命這麼漫長,任何新鮮的事物都值得嘗試一下,不是嗎?
  「薩蘭納爾……主人?」塞拉斯緊張地看著他,黑龍打量他身體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餐盤裡的一塊肉,而突如其來的觸摸更是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伸出一小截淡粉色的舌尖輕輕地舔了舔嘴唇,他說:「我想吃了你。」
  「你……你餓了嗎?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塞拉斯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樂意?」薩蘭納爾帶著惡作劇的趣味,看著塞拉斯驚慌失措的眼睛,「你先前不是還說讓我吃了你嗎?」
  塞拉斯已經不記得了,他之前根本就是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隨便說出來的,薩蘭納爾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讓他有些慌亂,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可是現在又不缺吃的,你為什麼非要吃我?」
  就算他有著成為儲備糧的覺悟,那也得是在薩蘭納爾面臨饑荒的緊急情況下好嗎?他的主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道理了?難道是他做出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所以要被薩蘭納爾滅口了?
  「吃你還需要那麼多理由?」說話間薩蘭納爾已經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按在了床上,「這種時候作為一個龍騎士,不是應該自己脫光衣服躺平,乖乖地等著被吃掉嗎?」
  「不……」塞拉斯還想掙扎一下的,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地活下來,還沒來得及感慨一下生命的美好,他可不想死得這麼莫名其妙,但是薩蘭納爾已經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塞拉斯立刻睜大眼睛停止了掙扎,他完全嚇傻了。
  薩蘭納爾的舌頭靈活地撬開了塞拉斯的唇齒,舌尖意外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這個年輕人太緊張了,竟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他舔了一會兒那個傷口,才放開塞拉斯的嘴唇。
  龍騎士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神慌亂地看著他:「薩蘭納爾……唔。」
  薩蘭納爾又一次吻住了他,這一次持續得更久,他細細地品嚐了一遍這個年輕人的嘴唇,又向下轉移到了那個因為緊張而上下滑動的喉結上。
  塞拉斯感覺薩蘭納爾在咬他的咽喉,頓時緊張得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掙扎,但是薩蘭納爾的力氣實在太大了,雙手就像鐵鉗一樣將他的手牢牢地禁錮在石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騎士的正確「食用」方式

  黑龍在他凸出的喉結上啃咬了一會兒,就轉向了他的胸口,薩蘭納爾伸出舌頭,好奇地舔了舔他的乳`尖,又激起了塞拉斯的一陣顫慄:「不要……」
  他又吸了幾下,咬了一咬,仔細地觀察著塞拉斯的反應,似乎這樣做會讓年輕的龍騎士感到很緊張,他便放棄了胸口,轉而湊過去用溫柔的親吻來安撫這個緊張過度的年輕人。這一次薩蘭納爾終於鬆開了一隻手,向下撫過他的腰線,在他結實的腰部來回揉捏了幾把,就開始解他的褲帶。
  塞拉斯得到了自由的那隻手第一時間抓住了薩蘭納爾的肩膀,也不知道是要推開他還是要抱住他。塞拉斯根本無法思考,他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快暈眩了。
  就是再遲鈍,也該知道薩蘭納爾所指的是哪種意義上的「吃」了,塞拉斯只是非常詫異,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就在不久之前,薩蘭納爾還明確地表示過讓他別胡思亂想,那現在這種行為又是什麼意思,逗他玩麼?
  就像他那個性格惡劣的表弟一樣,明知他家生活困頓,卻老是故意拿烤得香氣四溢的雞腿在他面前晃悠,然後一口咬進自己嘴裡,再嘲笑他情不自禁露出來的饞相。
  他明明應該狠狠地推開薩蘭納爾,警告黑龍停止這種無聊的把戲,可是他又實在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意識在抗拒,身體卻在情不自禁地渴望著。
  薩蘭納爾可以感覺到塞拉斯的態度在最初的驚嚇以後就變得很奇怪,但他可以肯定對方並不是想要反抗或者拒絕,因為塞拉斯的呼吸變得如此炙熱而急切,身體也分明已經起了反應,甚至伸出雙手,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背。
  龍騎士的回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態度,好像生怕稍微再熱情一點,就會激怒了身上的黑龍似的。
  薩蘭納爾覺得這非常有趣。
  他一直就對人類這個種族很感興趣,而用這樣的方式進行「深入」交流卻還是頭一次,看著塞拉斯微張著血色充盈的嘴唇,用氤氳著水汽的眼睛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看著他,露出平日裡絕對不會有的表情,薩蘭納爾有種預感,試著找一個人類的伴侶,將會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決定。
  他三兩下就將礙事的衣物脫下來丟到一邊,然後抓住塞拉斯的手,引導他去觸摸自己的身體。
  「不要害羞,你不是很喜歡我的身體嗎?來,摸摸看。」
  塞拉斯的理智已經快要被燒糊了,以前他不止一次在薩蘭納爾入浴的時候幫他擦拭身體,但是那時候他的心思還相對比較單純,自從被薩蘭納爾拆穿了他的想入非非以後他就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了,而現在,薩蘭納爾霸道地捉著他的手腕,迫使他通過觸覺感受到對方胸口結實的皮膚,和人類毫無二致的心跳和溫度,再往下,是緊實的腹肌和頗具力量感的腰部線條。
  這真是一具完美的男性軀體,毫無疑問。
  接著繼續往下,那火熱的觸感讓塞拉斯的手像被燙了一樣地試圖縮回來,但是薩蘭納爾仍然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腕,迫使他去觸碰那個讓他感到窘迫至極的部分。
  薩蘭納爾溫和地說:「不要害怕,它不會咬人,仔細地摸一摸看,和你的有沒有什麼不同?」
  塞拉斯悶聲不語,骨子裡的貴族教養讓他忍不住扭過了頭,不敢直視這麼令人羞恥的畫面,這樣的反應更讓薩蘭納爾覺得有趣了,他湊到塞拉斯耳邊,曖昧地輕聲說:「想不想讓它進入你的身體?」
  塞拉斯的臉猛地紅到了脖子根,情不自禁地側過身體想要把自己蜷縮起來以逃避薩蘭納爾的目光,薩蘭納爾好笑地看著這個個頭超過一米八的大男孩把自己縮在石床與牆壁的夾角裡,像只鴕鳥一樣地把頭抵在牆角,窘迫到連耳朵根都紅了。
  薩蘭納爾抓住他的一隻腳踝輕易地把他拖了出來,塞拉斯只好自暴自棄地趴在那裡裝死,但壞心眼的黑龍卻故意湊到他耳邊不依不饒地問他:「告訴我,你想不想呢?」
  「不要問我這種問題!」塞拉斯惱羞成怒地喊道。
  隨即他就感覺到薩蘭納爾整個人趴到了他的背上,就算他裝死不看,也能從皮膚上清晰地感覺到人形黑龍身上傳來的溫度和觸感,還有股間那該死的……不,他不能說出那個詞,連想都不能想。
  薩蘭納爾張嘴咬住了他後頸的皮肉,這個動作讓塞拉斯悶哼了一聲,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交`配中的雌獸,他不滿地想要掙扎,好在黑龍也只是嘗試性地咬了一咬,就放開了他。
  「你真的不想要嗎?」薩蘭納爾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明明都已經情難自禁了,卻還在嘴硬的龍騎士。
  「……」塞拉斯決定裝死到底。
  薩蘭納爾又優雅溫和地說:「或者我換一個說法,我可以幹`你嗎?我的騎士。」
  塞拉斯真心受不了他了,憤憤地一拳鎚在石床上:「少他大爺的廢話了,隨便你把我怎麼樣好嗎,隨便你!」
  「好吧,如你所願。」薩蘭納爾笑了,這個小傢伙還真是不坦率,不過這次就先算了,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慢慢調`教他。
  薩蘭納爾看過的書本和典籍數不勝數,他覺得他已經瞭解人類之間的這種事情該怎麼做下去了,不過等他真的照著自己的理解去做的時候,卻看到塞拉斯猛然間皺著眉頭咬緊了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怎麼看都不像是感覺到舒服的樣子。
  「很疼嗎?」薩蘭納爾體貼地問。
  「……不要緊,繼續吧。」塞拉斯努力忍耐著劇痛,他想說比起他受過的傷和遭過的罪,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其實他對這種事情也知道得有限,只能認為大概兩個男人的結合本來就是伴隨著這樣難耐的痛苦,這疼痛反倒給了他一種讓人安心的真實感,他是如此渴望著能與薩蘭納爾建立起一種更深的關係,所以他寧願帶著獻祭般的虔誠去忍耐和承受。
  可是當薩蘭納爾再次動了一動,塞拉斯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痛呼。
  薩蘭納爾便停了下來,表情一本正經地思考著說:「一定有哪裡不對,讓我想想是不是缺了什麼。」
  塞拉斯無言以對地看著他那彷彿是在進行一項嚴肅的學術研究一樣的神情。
  好一會兒,薩蘭納爾才恍然大悟地說:「哦,對了,男人的話應該先潤滑一下才對。」
  塞拉斯摀住了額頭,頓時有了一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河蟹的春風吹拂著大地,肉什麼的就這樣吧╮(╯▽╰)╭=
  塞拉斯出了很多汗,感到渾身粘膩膩的,很不舒服,尤其是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但是他別說爬起來洗澡了,就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催眠魔法的後遺症令他四肢無力、虛弱不堪,而薩蘭納爾的摧殘更是讓他感到精疲力竭。
  他根本就想都沒想過叫薩蘭納爾幫忙,不過薩蘭納爾卻體貼得讓他不敢想像,居然不用他開口就主動把他抱到了隔壁的溫泉池裡。
  當溫熱的泉水漫過塞拉斯的身體時,他忍不住舒服得嘆了一聲,放鬆了渾身的肌肉。這個樣子讓薩蘭納爾突然又想親他,於是黑龍就親了,親了一下還覺得不夠,就又親了一下。
  薩蘭納爾發現和人類親暱的感覺居然意外地不錯,想想他的族人竟然只在需要繁衍後代的時候才交`配,可真是浪費了如此美好的體驗。
  塞拉斯真怕薩蘭納爾還想在這個池子裡再跟他瘋狂一場,不過好在薩蘭納爾只是親了一親,便拿過自己的毛巾幫他擦洗身體。
  這種感覺很微妙,以前從來都是他給龍洗澡的,今天居然換龍給他洗澡了,雖然只是隨便洗了洗,不過薩蘭納爾在把他撈出來丟回床上之前還能想到將他擦乾,塞拉斯已經覺得薩蘭納爾溫柔得都不像是頭龍了。
  然後薩蘭納爾就開始穿衣服,塞拉斯忍不住用沙啞的聲音問:「你要去哪兒?」
  「你還真是容易好奇呢。」薩蘭納爾揉了揉他的頭髮,「天都還沒黑,我出去有事,你好好休息。」
  塞拉斯只好目送著他離開,然後居所裡的水晶就因為失去了魔力的支持陡然暗了下來,塞拉斯拉起被子闔上了沉重的眼皮,累得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在巨龍之巔的無數個岩洞之中,其中一個平常無人問津的岩洞今天顯得特別熱鬧,變化成人形態的龍們避開了自己的騎士,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了這個不大的岩洞。
  兩頭只有一人多高,還不會變形的幼龍正追著一個皮球在洞裡跑來跑去,他們的母親——整個巨龍之巔唯一的綠龍西爾維婭對他們說:「不要鬧了,到門口去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類進來。」
  幼龍們不滿地咕噥了一聲,叼著皮球出去了。
  黑髮金眸的黑龍薩蘭納爾站在中間,對其他十個變成人形的同胞說:「這兩次針對我的襲擊,想必你們也都已經知道了。如果我們不想出對策來遏止這種勢頭,今後這樣的襲擊還會越來越多,有些人就是見不得我活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威壓

  「人類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你了。」藍龍萊賽爾說,他變化出來的人形是一個外表並不怎麼起眼的青年,「停戰協議簽了還不到一年,他們就覺得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龍了。」
  「不,他們當然需要。」金龍瑪凱林說,「只不過他們更想要一群即可以擺著嚇唬人,又沒有太大威脅的老弱病殘,而不是像薩蘭納爾這樣過於強大和精明的龍族首領。」
  「那就讓他們去死好了!」紅龍哈洛格怒氣衝衝地說。作為龍族最強壯的戰士,他顯然認為個頭大和強壯是所有種族通行的審美,所以變幻出的人形足有兩米多高,肌肉壯實得令人望而生畏。
  另一頭剛剛成年不久的紅龍卡斯科也表示贊同:「哈洛格說得沒錯,首領已經在實戰中確認過了,他發明的用於對付巨鷹的魔法是非常有效的。我們已經不需要再跟那些狡猾的人類合作了,從今往後,巨鷹騎士只是他們要面對的威脅,不是我們的。」
  「是啊,有了那個魔法以後,巨鷹再也不是我們的威脅了。」即使血統最尊貴的金龍瑪凱林,也對薩蘭納爾投去了崇敬的目光,「自從獸人訓練出巨鷹騎士以來,龍族的命運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即使跟人類合作也僅僅是減緩了我們步向滅絕的過程。而現在,屈辱的歷史將在我們這一代被改寫,你改變了我們整個種族的命運。請允許我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我的首領。」
  仙賽爾在旁激動地補充道:「沒錯!薩蘭納爾真是太厲害了,要不是天生有缺陷,我真想為你生上好幾窩寶寶!」
  薩蘭納爾只能苦笑一下:「你們都太樂觀了。」
  「是的,你們不要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銀龍雪風冷靜地說,「這個魔法並不是短期之內能學會的,在我們所有人都學會之前,巨鷹騎士仍然是我們的威脅。」
  她是另一頭年長的銀龍雷刃的女兒,變幻出的人形就如同她的龍形一樣美麗優雅,在巨龍之巔的十一頭成年龍之中,除了首領薩蘭納爾以外就數她的魔法造詣最高,即使是她都覺得那個魔法很困難,其他比較笨的龍估計還得再花上數倍的時間才能學會。
  「雪風說的沒錯。」薩蘭納爾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下了一個結論,「我們目前還不能沒有龍騎士。」
  「可是又要應付人類的陰謀算計,又要學習那個拗口的魔法,這也太麻煩了。如果你能帶領我們衝進獸人的領地,一口氣將巨鷹全殺光,不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事了?」紅龍哈洛格不滿地說,「曾經我們的種族遍佈整個大陸,張開的翅膀足以遮天蔽日,可如今卻蝸居在這個小小的山頭,靠著給那些脆弱的新鮮生肉打工來過活,是時候結束這種屈辱的歷史了!」
  「收起你的傲慢自大吧,哈洛格。」金龍瑪凱林的人類外形是一個俊美的金髮青年,五官比較中性化,使得他說起話來威懾力明顯不足,「即使是在龍族勢力的全盛時期,尚且沒有辦法將巨鷹趕盡殺絕,現在我們就剩下這麼點,不想著修生養息保護後代,難道還要再去做無謂的犧牲嗎?」
  「懦夫!」紅龍哈洛格從鼻子裡噴出了一口氣,不過在變成了人形的情況下,這個動作也顯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薩蘭納爾,你怎麼想?」老成持重的銀龍雷刃向沉吟不語的首領發出了疑問。
  薩蘭納爾中斷了自己的思考,抬頭環視了一圈眾龍:「我發現你們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是會犯一個錯誤,人類數量十分龐大,也遠遠不像我們這麼團結,不應該將他們視為一個整體來看待。目前想要收拾我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犯不著為了這一小部分人就把所有的人類視為敵人。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把這一小部分人找出來,狠狠地收拾他們,讓其他那些不懷好意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學會消停一點。」
  他總結性地說:「毫無疑問,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局勢,直到我們當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有能力獨自應付巨鷹騎士的圍攻為止。」
  「可是兇手們要麼摔死了,要麼被你吃掉了,我們怎麼找出那些要害你的壞人呢?」藍龍仙賽爾不解地看著他,她的人形態有著中規中矩的美女五官和人類當中絕無僅有的藍色頭髮,她管這個叫個性。
  「破綻到處都是,只需要思考和挖掘。」薩蘭納爾說,「先說說在泰斯達拉遇襲的那件事情。雷刃,你和泰斯達拉使者的會面有什麼結果嗎?」
  年長的銀龍平靜地說:「泰斯達拉的使者堅稱他們對這次襲擊毫不知情,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獸人會出現在泰斯達拉,還指責我們未經允許侵犯了他們的領空。」
  「太過分了吧!」仙賽爾叫道,「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變回原形對他吼了一嗓子,告訴他遠在泰斯達拉建國之前,我族就已經在那裡繁衍了幾十代了。」
  「他怎麼說?」仙賽爾問。
  「直接嚇暈了。」銀龍雷刃攤了攤手,雖然他的年齡在龍族當中也算是已過中年,但他變幻出來的外形反倒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自從第一次學會變形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更改過外貌。
  「這樣,雷刃你用這個人類外形前往泰斯達拉,打探一下這方面的消息。我們那天的空戰應該已經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上百個獸人和巨鷹,一路的吃穿住行,不可能完全沒有人類看見。」薩蘭納爾說,「安多西亞的軍情處雖然在給我們提供消息,但是出於他們自己的利益考慮,我有理由相信他們並沒有對我說實話。」
  「好的。」雷刃對這個比她女兒還年輕的首領很服從。
  「一次損失了一個巨鷹大隊,獸人那邊也應該雞飛狗跳了。」薩蘭納爾看向了藍龍萊賽爾,「根據軍情處的說法,獸人還在內亂,他們找不到這支軍隊的來源,恐怕指望他們是沒用的。萊賽爾,你是唯一會說獸人語的,你去探聽一下這方面的消息。」
  「可是我只會變成人類,我用什麼身份去?」
  「黑市商人。」薩蘭納爾說,「給盜賊公會的人一筆錢,那幫地頭蛇會有辦法幫你牽上線的。」
  萊賽爾點頭應允,他的妹妹仙賽爾嚷嚷著也要一起去,薩蘭納爾微笑著說:「想去可以,你得先把你那全大陸獨一無二的發色改了,不然所有人都會認出你的。」
  仙賽爾馬上就不吱聲了,薩蘭納爾又看向銀龍雪風:「你那邊的消息呢?」
  「關於那個墮落法師的事情,我已經詢問過法師協會了。」雪風說話的語氣總是不緊不慢,散發著她獨特的優雅,「那些人堅稱,法師協會十年前就已經將梅爾沙希諾除名,而且這些年來一直在懸賞通緝他,還反過來問我,是否發現了他從法師協會偷走的物品。」
  薩蘭納爾嗤笑了一聲:「既然自稱在通緝,就問他們要賞金,一個子兒也不能少,龍可不是他們的免費勞力。」
  「法師協會也有問題嗎?」綠龍西爾維婭憂慮地問。
  「誰知道他們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還是想通過他來奴役我。而且梅爾沙希諾在施法的時候用了大量的螢光粉塵,這種東西尋常商人那裡可買不到,只有法師協會在製作和售賣這種原料。」薩蘭納爾對雪風說,「拿這個去質問會長,要他給出合理的解釋,記住,態度要像你父親一樣強硬。」
  「我明白。」銀龍雪風微笑著優雅地點了點頭,沒有見識過她另外一面的人確實很難想像,這樣一個氣質優雅的淑女會有怎樣強硬的一面。
  「我會去向希瑟拉國王施壓,讓他知道,龍族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薩蘭納爾平靜地說,「在我回來之前,瑪凱林,你把巨龍之巔所有可能知道我的騎士什麼時候離開的人都控制起來。哈洛格,你來幫他的忙。」
  「我能幫什麼忙?」哈洛格不爽地哼道。
  「恐嚇。」黑龍淡淡地說。
  「塞拉斯……你還好嗎?」希爾斯關切地看著虛弱的塞拉斯,「聽說你昏迷了兩天才醒,我應該早點來看你的。」
  「放心,還死不了。」塞拉斯走出了薩蘭納爾的巢穴,看到他走路不穩,希爾斯趕緊過來扶住了他:「不要勉強自己,旁邊可都是懸崖,當心掉下去。」
  塞拉斯沒有辦法反駁,只能回到洞口自己的床位上坐下,連坐這個動作他都做得有些勉強,催眠魔法的後遺症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和持久,而薩蘭納爾昨天對他的摧殘更是堪稱火上澆油。
  塞拉斯也不知道龍族的交\\配時間有多長,反正薩蘭納爾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他都說了好幾次「不要了」,薩蘭納爾才確定他是真的不想要了。
  他真懷疑若不是自己身體足夠強壯,搞不好就被弄死了。
  希爾斯看了看天色:「你應該還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拿來。」
  「嗯,多謝。」
  塞拉斯無法拒絕他的好意,可是等到希爾斯從兵營區回來的時候,他就看出不對勁了:「你的右手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齡魔法學徒

  「……沒什麼。」希爾斯用左手把兩人份的早飯放在他身邊,「斷了根骨頭,牧師已經給我治好了,只是這幾天還不能使力。」
  塞拉斯皺著眉頭問:「你怎麼會受傷的,是不是哈洛格打你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希爾斯勉為其難地對他笑了笑,表情中流露著無奈和苦澀,「這次你被綁架的事情弄得整個巨龍之巔人人自危,我的主人脾氣也越來越大了……為我治療的牧師說了,這不過是個意外,如果我的主人真的想要殺了我,我不會有命站在這裡的。」
  「他怎麼可以這麼過分?」塞拉斯氣憤不已。
  「我並不意外,龍雖然讓我們住在他們的洞裡,騎在他們的背上,卻從來就不信任我們。這次的事件也只是讓我們的關係更加雪上加霜了而已。」
  塞拉斯抓了抓後腦勺:「可是我覺得……龍也不是那麼不信任我們吧?薩蘭納爾都還帶我去看過龍蛋呢。」
  「我只能羨慕你的好運,你的主人真的是絕無僅有的特例,其他的龍沒有一頭不是對騎士嚴加防備的。」希爾斯嘆了口氣說,「其實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為什麼每頭龍的身邊只有一個騎士,剩下的人手寧可讓他們閒著每天站崗看大門。如果這唯一的騎士戰死了,剩下可以用的不都是從來沒有上過龍背的新人了嗎?」
  「是啊,我也想過這一點。」塞拉斯問,「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我只知道,最早的時候每頭龍至少有三個龍騎士,而且都是住在營區輪流值班的。可是後來混進了間諜,趁龍外出的時候偷走了龍蛋,雖然被及時追回來了,卻還是不幸打破了兩個。」
  「真可惜……」塞拉斯不禁感到惋惜。
  「是啊,龍們為此大發雷霆。從那以後,每頭龍身邊就只有一個騎士了,還得住在他們眼皮底下,我只能認為這是為了方便監視。」希爾斯托著下巴沉思,「而且從那個時候起兵營區以上的地方也嚴禁無關的人進入了,就連我們這樣的,出入都還要檢查徽記。」
  「對了,徽記。」塞拉斯突然想起來了,「我的徽記弄丟了,我得去跟副團長說一聲。不然下次那些只認徽記不認臉的傢伙會把我攔在外面的。」
  「丟了……什麼時候?」
  「被綁架了以後就不見了,也許是掉在路上了吧。」
  「每個月放一天假,這是所有龍騎士都可以享受的福利。」屠夫薩卡對著變成人形的薩蘭納爾說,「你的龍騎士已經兩個多月沒有休過假了,我也是按照規矩辦事,那天你正好外出,又沒有什麼別的事情要做,我就臨時給了他一天假。雖然我不是事先安排的,但是命令下達了以後,整個兵營區的人,哨位上的人,管理吊車的人,甚至是廚師都知道他回家去了。至於他是你的騎士這件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他的母親已經宣揚得銀溪城裡人盡皆知。」
  薩蘭納爾抱著胳膊看著他:「你是想說,這件事情你沒有責任?」
  「不,如果是有人洩密才導致凱爾森被綁架,嫌疑最大的就是我,我並不否認這一點。」薩卡站直了身體,「在軍情處調查清楚這件事情之前,我會暫時卸任副團長的職務,等候處置。」
  「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親弟弟在軍情處擔任著一個重要職位吧。」薩蘭納爾微笑地說。
  「我不懂您說這話的意思。」屠夫薩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些不悅,「我只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而我們在儘量給您一個交代。」
  「不要弄錯了,薩卡先生。」薩蘭納爾冷靜地說。「我要的不是交代,而是找出我們中間的內鬼,杜絕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你就這麼確定是巨龍之巔內部出了問題嗎?」屠夫薩卡爭辯道,「只要知道了凱爾森住在哪裡,發現他每次回家的固定路線,法師的隨從也可以每天在路邊埋伏著,他什麼時候出現就什麼時候下手。有沒有人洩密也許根本就不是問題所在。」
  「那他們為什麼要在打暈了凱爾森以後,特地把他的徽記扯下來讓那個農婦帶進城?」薩蘭納爾從口袋裡掏出了龍騎士的徽記,放在桌子上,「龍通過這個徽記來監視龍騎士的位置,這件事情放眼整個巨龍之巔也沒幾個人知道吧?也許你應該提醒你的弟弟,從這個問題上入手調查。」
  屠夫薩卡皺了皺眉:「既然徽記都被人扯下來了,你又是怎麼找到凱爾森的?」
  「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薩蘭納爾抱住胳膊淡淡地笑了,「人類好像都很喜歡反客為主呢。」
  「我無意冒犯。」屠夫薩卡的表情凝重得法令紋都快能夾死蚊子了,「不過洩密這件事情如果非要深挖下去,恐怕會牽連甚廣。」
  「那是你們要頭疼的事情,不是我的。」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讓薩卡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記住,薩卡先生,巨龍之巔雖然是一個好地方,但並不是我們唯一的理想居所。即使不用考慮和獸人交戰,也會有許多其他的國家熱烈歡迎我們入住的。」
  屠夫薩卡嚥了嚥口水,有些為難地說:「請相信,皇帝陛下並不希望看到這一切的發生。」
  「我知道,他並不希望我們出事,也一定會拿出證據來解釋說,這一切都是別的什麼勢力在耍陰謀搞鬼。」薩蘭納爾淡淡地笑了一笑,「但是如果他沒有能力阻止這些『別的勢力』再打我們主意的話,即使是為了後代著想,我們也有必要換一個更加安全的住所。」
  然後薩蘭納爾也沒有變形,就這麼以人類的樣子走著回了巢穴,並且在巢穴門口碰上了剛剛探視完朋友出來的希爾斯。
  「薩蘭納爾大人。」希爾斯恭敬地向他致敬。
  「你是哈洛格的騎士卡桑。」薩蘭納爾看了他一眼說,「看樣子你對凱爾森很關心呢。」
  「我們以前是朋友。」希爾斯低眉順眼地說。
  「哦?那麼,希望以後也還能是。」薩蘭納爾對他微笑了一下,就轉身進了洞穴。
  「……你回來了。」塞拉斯對他說了一句廢話,又覺得這樣很不自然,就再補充了一句:「餓了嗎,我去給你拿吃的。」
  「身體還沒有恢復,就不要走來走去的。」薩蘭納爾說,「我又沒殘廢,要是餓了我自己會去廚房的。」
  「哦……」塞拉斯弱弱地應了一聲,他好像突然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在這裡生活了,手腳還有舌頭彷彿都是突然多出來的,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合適,只好逃避地說,「那我先去休息了,有事就叫我。」
  「不要在門口打地鋪了,以後就睡在我的房間吧。」薩蘭納爾語氣平淡地說。
  塞拉斯張了張嘴,有一個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最後他也只是默默地應了一聲。
  他不會忘記上一次薩蘭納爾無情地拆穿並且嘲笑了他的事情,而現在又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薩蘭納爾突然間就對他有興趣了,做了一次還不夠,似乎還打算把他發展成一個長期的床伴。
  而塞拉斯還偏偏不敢問薩蘭納爾對他的想法,從小到大他就沒有經歷過什麼太好的事情,讓他總覺得有些事情如果太追根究底或者計較得失,最後反倒什麼也撈不著,該糊塗的時候還是難得糊塗幾回吧。
  「對了,我以前說過要教你魔法。」看到塞拉斯摸著黑磕磕絆絆地進他的房間,薩蘭納爾才突然想起來。
  如果沒有魔法來照明,他的居所一天到晚都是黑的,他可不想讓龍騎士用蠟燭和火把熏壞了他的藏書。
  「魔法……」塞拉斯有些不敢相信,他以為薩蘭納爾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人家還真就打算說話算話,「可是我都這麼大了,現在才開始學會不會太晚了?」
  塞拉斯有理由擔心這一點,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而他所知道的魔法學徒都是從十來歲就開始跟著老師學習了。
  「我記得你今年十八。」薩蘭納爾用自己的魔力點亮了住所。
  「下個月就十九了。」塞拉斯誠實地說。
  「我十九歲的時候也是一個魔法都不會,甚至因為天生的殘缺,連自己捕食都做不到,還得靠母親餵養。」薩蘭納爾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笑著搖了搖頭,對塞拉斯說,「對自己有點信心吧,你現在都能養活你的母親了,比我當時可強多了。」
  「你最近總是一副睡不好的樣子。」希爾斯有些擔心地看著塞拉斯。
  「嗯,最近老是做噩夢。」塞拉斯只承認了這一點,卻沒有告訴這個曾經暗戀過自己的朋友,每一次當他陷入噩夢之中的時候,薩蘭納爾就會把他弄醒,然後用一場激烈的性/愛讓他徹底沒有力氣去回味剛才的噩夢。
  這是一種簡單粗暴但行之有效的治療方式,使得他每一次不小心回想到那天遭受的折磨時,腦子裡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外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記憶來。當然,這種「治療」也毫無疑問地導致了他經常睡眠不足。
  「我聽說了,那個邪惡的法師讓你遭了很多罪,但你始終都沒有屈服。」希爾斯抬頭看著遠處的雲彩,「我真羨慕你,你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永遠都是這麼堅定不移。」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有的人還覺得我是只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犀牛呢。」塞拉斯不以為然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背叛

  「有時候我也像你一樣,希望一切都能如同故事裡那般黑白分明。可很多時候你也不知道自己認定的那條路到底是對是錯,堅持下去將會走向輝煌還是跌入深淵。」希爾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老是多愁善感得像個深閨怨婦一樣。」塞拉斯將隨手摘來的一朵小花放在希爾斯的頭上比來比去,「眼神再深情憂鬱一點就更像了,對,就是這樣。」
  希爾斯拿下了那朵野花,揉碎在手裡:「多愁善感至少說明我一直在思考……你看到那邊那個人了嗎?」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塞拉斯看到兩個候補龍騎士正押送幾個用鐵鍊銬在一起的犯人去廚房,在那裡,有專門的「廚師」會把他們「處理」乾淨,等著巢穴區的龍騎士們拿去喂龍。
  「我見過她。」塞拉斯看著其中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婦女說,「就是她把我騙到了一個磨坊裡,好讓埋伏在那裡的大塊頭把我打暈了綁走。」
  「是的,她並不是那個邪惡法師的僕從,只是一個家裡有三個孩子在嗷嗷待哺的母親,為了養活他們,她收了法師的錢,做了壞事。然後,軍情處從貧民窟裡找到了她,法庭判了她死罪。」希爾斯神色複雜地看著那個女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其實很多時候在你看來的『壞事』,背後都是有苦衷的。」
  「可是……壞事就是壞事,就算有苦衷也不能成為原諒壞事的理由啊。」塞拉斯有點搞不明白希爾斯這段話背後的邏輯了。
  「……是啊,她為了錢謀害了一個去幫助她的人,害得你差點被邪惡的法師活活折磨死,對你來說,她死有餘辜。」希爾斯苦笑著說,「但是對於她的孩子們來說,他們的母親是英雄,而龍和這個判了她死罪的國家,才是最壞的大壞蛋,不是嗎?」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塞拉斯疑惑了。
  「只是突然想要教你一種……黑白分明以外的思考方式。」希爾斯繼續看著遠方說。
  「我總不至於連這都要你教吧。」塞拉斯不滿地說,「上次傳言龍要和人類決裂的時候,我就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
  「那你想出結果了嗎?」
  「還是沒有。」塞拉斯笑著聳了一下肩,「我只能說,大道理上的是是非非,誰都說不清楚,我等小人物也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誰對我好,誰就是好人,就這樣。」
  希爾斯苦笑了一下:「那麼你的主人薩蘭納爾在你眼中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吧。」
  「他?他是對我不錯啊。」塞拉斯坦然地說。
  「雖然你早就拒絕過我了,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兒不甘心。」希爾斯低下了頭,深吸了一口氣才用正常的表情問塞拉斯,「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麼時候發展成那種關係的?」
  「……什麼意思?」塞拉斯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今天早上,我來找你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我還以為你這麼早就出去了,走到裡面才發現你衣衫不整地躺在薩蘭納爾的床上,還沒有睡醒。」希爾斯嘆了口氣說,「你要是能夠早點告訴我,我也可以死心了。」
  塞拉斯尷尬地張了張嘴,到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沉默地默認了希爾斯的猜測。
  「我本來還期待你能夠否認一下的。」希爾斯無奈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對我感到歉疚,你要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並不因為我喜歡你你就欠我什麼。」
  「……對不起。」塞拉斯到最後也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這天晚上,塞拉斯半夜裡醒來時,人形態的黑龍躺在他身邊睡得正香,一隻胳膊還搭在了他身上。
  除了呼吸過於綿長以外,薩蘭納爾睡著的樣子看起來和普通人也沒有什麼區別,魔法石在他的頭頂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說明黑龍即使是在睡著的情況下也能夠繼續使用魔法,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剛剛開始學習魔法的塞拉斯欽佩得五體投地。
  他輕輕地推開薩蘭納爾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出去上廁所。
  今天的月色很不錯,即使不用打著火把也能夠走在室外,給人類使用的廁所離黑龍的巢穴還有一段距離,等到塞拉斯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影走來,那一頭金髮在月光下也隱約可辨。
  塞拉斯就隨口打了一聲招呼:「這麼巧,你也出來上廁所啊?」
  「呃……是啊。」希爾斯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
  塞拉斯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團看不太清楚的麻布,好奇地問:「你來上廁所還帶個麻袋幹什麼,抓蚊子嗎?」
  「路上揀到就順手拿來了。」希爾斯催促地說,「快點回去睡覺,別擋著道。」
  塞拉斯哦了一聲往旁邊讓了讓,希爾斯走進廁所隔間呆了一會兒,探出頭來看了看,確認塞拉斯已經回去了,才匆匆地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要不是這一帶左邊是山壁右邊是懸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他可真不想被塞拉斯撞見。
  現在是後半夜,月光柔和地傾瀉在整個巨龍之巔,龍都在自己的巢穴裡睡覺,四下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由於龍騎士團實際管事的副團長目前正在停職待命,不少候補龍騎士和兵營區的工作人員也遭到了軍情處的審查,整個巨龍之巔的防備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虛和混亂中。
  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希爾斯覺得如果他再不下手,說不準什麼時候暴躁的哈洛格就一腳把他踩死了。
  先前他一直不敢輕舉妄動,是因為他知道龍一定在用某種方式監視著自己的騎士,並且這種監視只能是一對一的,所以每頭龍每次只帶一個騎士,寧可死了再換一個從來沒有上過龍背的新手,也不肯多找幾個放在巢穴裡備用。
  現在他已經通過長期的觀察和塞拉斯之前的提醒推斷出,那個通行證徽記應該就是龍監視自己的騎士所用的手段,因為有資格踏入巢穴區的龍騎士一共也就那麼十幾個,整個巨龍之巔都認得那幾張臉,沒有理由設下這條不佩戴徽記不許出入的死板規定。
  雖然他也不能百分百地確定自己的猜測,可現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塞拉斯回去以後並沒有躺下繼續睡,而是坐在床沿發起了呆,想來想去,他還是忍不住推了推沉睡的黑龍:「薩蘭納爾,醒醒。」
  「嗯……」薩蘭納爾顯然不願意醒,含糊地應了他一聲。
  「我覺得,希爾斯這個人有問題,我剛才在外面碰到他了,他的行跡……很可疑。」
  「唔……別想東想西的,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薩蘭納爾翻了個身,把一隻手臂擱到了他的腿上。
  塞拉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隻手塞回了被子下麵:「你先睡吧,我還是出去看一下才能放心。」
  也不知道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他離開洞穴的時候,隨手帶上了自己的劍。
  就在他離開洞穴之前,遠處的希爾斯把那個麻布口袋咬在嘴裡,將口袋裡包裹著的兩把長劍掛在了腰側,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懸崖。
  儘管平時一直在仔細地觀察,並且儘可能多地打探相關的消息,希爾斯仍然不能確定到底哪一個洞穴才是塞拉斯所說的存放龍蛋的所在,好在他的運氣不錯,連續翻找了兩個顯然不符合描述的洞穴後,他爬進的第三個洞穴就和塞拉斯所說的一模一樣,炎熱,狹長,並且濕氣瀰漫。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前進,安靜封閉的洞穴將他的呼吸和心跳聲放大了無數倍,希爾斯擦了一把滿頭的汗水,他覺得如果再在這裡呆得久一些,他就算不死於炎熱造成的脫水,也會死於自己的恐懼。
  直到過了兩個轉彎,確認火光已經絕對不會透到外面去了,希爾斯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火石和浸過油的幹布條,小心翼翼地點起了一個小小的火把。
  火光在黑暗的洞穴裡亮起的剎那,希爾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足足七顆龍蛋,就靜靜地躺在他身邊不遠處。
  希爾斯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塞拉斯光顧著跟他說薩蘭納爾的弟弟,卻沒有告訴他龍蛋到底有幾個,他以為按照常理也就三四個左右,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多!
  而他準備的袋子顯然不夠大,希爾斯警告自己不能太貪心,時間已經不夠他再回去準備一個更大的口袋了,他只能儘可能地將龍蛋裝進袋子,裝了四個以後他將那個袋子牢牢地綁在身後,又用左手抱起了那個表面有黑色斑點的蛋,就匆匆地離開了洞穴。
  然而,就在他單手抓著之前綁好的繩索,艱難地把自己從懸崖上的洞穴往下吊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在遠處盯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20不情願的對決

  一般人都認為,巨龍之巔通往外界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是山羊都能摔斷腿的九千臺階,要麼是上面下面都有龍騎士專門把守的纜車,但是希爾斯通過不懈的努力,找到了只有勇敢者才敢走的第三條路。
  他現在背著四個體積不小的龍蛋,手裡還抱著一個,僅靠一隻手抓著崖壁上的雜草,艱難地在基本沒有路的懸崖上前進。只要一腳踏空或者風大一點,都有可能讓他摔下萬丈懸崖,但是他別無選擇。
  當他終於可以再次腳踏實地的時候,希爾斯覺得他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他已經通過橫向攀爬懸崖來到了巨龍之巔巢穴區的背面,這裡有許多裂縫正在向外冒著有硫磺味的蒸汽,還有大大小小的溫泉池,大多數池水的溫度高到足以把人燙熟,不過對於龍來說卻是十分舒適的沐浴場所。
  等到氣急敗壞的龍發現龍蛋不見了,他們一定會優先往九千臺階和吊車的方向去找,而不會想到這個平日裡放鬆休閒泡溫泉的去處,等他們想到時,希爾斯早已成功脫身。
  可是他抱著龍蛋才跑出去沒多遠,一個熟悉的聲音就讓他猛然停住了步伐:「站住!」
  希爾斯慢慢地回過頭,月光下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聽聲音他就知道,那是他最不希望面對的塞拉斯。
  「你怎麼會在這裡?」希爾斯表情茫然得簡直好像突然不認識他了一樣。
  「我還想問你呢!」塞拉斯的聲音很氣憤並且氣喘吁吁,他也是剛剛爬過懸崖追上來的,剛才他生怕希爾斯猛然受到驚嚇,會帶著龍蛋一起跌落山崖,所以才一直忍住了沒有吱聲。
  「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把龍蛋放下!」塞拉斯拔出了手裡的劍,遠遠地指著希爾斯。
  希爾斯嘆了一口氣,輕輕地將手裡的蛋放在了地上,又小心翼翼地解下了背上的麻布袋。
  把蛋都放好了以後,他拔出了腰間的雙劍。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可是偏偏怕什麼就來什麼。」希爾斯說話的聲音帶著可怕的平靜,「你不該在這裡的,塞拉斯。」
  「我是不該在這裡,你也不應該在這裡。」即使已經是親眼所見,塞拉斯還是在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調說,「我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只是沒想到你的目的居然是偷龍蛋。」
  「你早就發現?」這個說法讓希爾斯愣了一下。
  「當然,自從我成為薩蘭納爾的騎士,你總是想方設法地從我這裡打探消息,你覺得我就真的傻到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我本來還在安慰自己,試著相信你只是想儘可能地掌握更多的資訊,好判斷未來的走向,可是你今天說的話坐實了我的猜測。」塞拉斯說,「你說在薩蘭納爾的洞口沒有看到我,走到裡面才發現我睡在他的床上,但是正常情況下,在洞口沒見到我不是應該轉身離開嗎?如果不是心懷叵測,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違反禁令,往其他龍的巢穴深處闖?」
  「呵……真是……」希爾斯苦笑了一下,「終於,連你也變得不再單純了。」
  「我倒寧願我一輩子是個傻瓜。」塞拉斯語氣簡直是悲憤地說,「至少可以不用知道,我們苦苦尋找的內奸原來就在我身邊,正是我一直當做朋友的那個人,把我出賣給了邪惡的黑巫師。」
  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會被原諒,希爾斯聽到這話還是覺得像是一把刀插在了他的心口上:「你居然認為……我會故意讓你受到那樣的折磨嗎?」
  「那你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塞拉斯的語氣就表明了一種「你說什麼我都根本不信」的態度。
  「不要試圖套話了,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的。」希爾斯低頭笑了一下,驚訝於自己居然還會期待塞拉斯的理解和原諒,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如果還這麼面對面地閒聊下去,他終將功敗垂成。希爾斯持著雙劍一步步地走向了賽拉斯,「我太瞭解你了,就算我勸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也不會聽的。可我還是想要試一試,放棄吧,塞拉斯,你是打不過我的。」
  「確實,我很有可能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以為我會如此傲慢自大,把龍蛋的安危完全寄託在我自己的個人武力上嗎?」塞拉斯舉起手中的劍,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態,「我剛剛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而已,薩蘭納爾馬上就要到了。」
  希爾斯的表情一僵:「你在騙我,你根本沒有時間通知他!」
  塞拉斯用自信的語氣說:「他教我的第一個魔法,就是怎樣不動聲色地向他求救,而現在,我不需要擊敗你,只要繼續拖住你就夠了。」
  帶著懊悔和難以置信的心情,希爾斯猛地舉起雙劍殺向了塞拉斯,他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趕在薩蘭納爾過來之前幹掉塞拉斯,哪怕他做不到,只要能夠暫時逼退塞拉斯,他也可以抽出手來拿薩蘭納爾的弟弟作為要脅了。
  但是塞拉斯果然只想著拖延時間,並不正面跟他接戰,而是不斷地在灼熱的裂隙和凸起的岩石間跳來跳去,用後退、格擋和左躲右閃來應對希爾斯的猛攻,偏偏每一次又退得不遠,始終保持在一個希爾斯一轉過身就會被他偷襲的距離,就像一顆橡皮糖一樣牢牢地粘住了希爾斯。
  希爾斯非常著急,再被塞拉斯這麼拖下去他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他死了不要緊,他的國家籌畫了這麼多年的計畫也將隨之功虧一簣,這才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焦慮令他的攻勢越發兇猛,甚至都失去了方寸。
  塞拉斯也很著急,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薩蘭納爾會不會來。
  他剛才只說了一半的真話,薩蘭納爾確實第一個要教他的就是遠距離求救,只不過他現在還在魔法基礎知識的入門階段,根本就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學會。他知道薩蘭納爾一直在通過某種他不瞭解的方式監視著他,應該也同樣監視著巢穴區裡的每一個龍騎士,現在他也只能寄希望於薩蘭納爾還在繼續監視,並且能夠及時地發現這邊的情況。
  但是在薩蘭納爾真正出現之前,他都得做好最壞的準備,說不定薩蘭納爾睡死了,根本對此毫無知覺呢?
  以前在訓練營的時候,塞拉斯和希爾斯的切磋就是實力相當,輸贏參半,龍騎士全都是雙持武器的專家,現在準備充分的希爾斯拿著兩把劍,用著自己最熟悉的戰法,塞拉斯卻只帶出來一把長劍,他不敢自大,只能一邊用言語誘使對方猛攻,一邊左躲右閃地消耗對方的體力。
  在體力方面,希爾斯向來比不過塞拉斯,他已經有些氣喘了,攻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焦慮越來越強烈,希爾斯表情猙獰,雙劍隨著他的叫駡一下下地猛斬向塞拉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棄!」
  憤怒的希爾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由上而下地將兩把劍同時斬向塞拉斯,而塞拉斯一直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他雙手同時握住了劍柄,向前一步橫劍擋下了這氣急敗壞的攻擊,然後趁希爾斯力盡的剎那,他飛起一腳就踹在了希爾斯的肚子上。
  希爾斯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兩步,又不幸一腳踩在了一塊滑動的石頭上,他摔倒了。
  塞拉斯上前一步舉起了手中的劍,就像希爾斯知道他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放棄一樣,他也知道希爾斯不到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都不會罷手。這已經不是講舊情的時候了,想要活捉,就必須先廢了他的雙手。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腕突然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
  「薩蘭納爾!」塞拉斯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薩蘭納爾,人形的黑龍那雙金色的眼睛即使在月光下也清晰可見,目光平靜如水地看著他,嘴裡卻說著令他無法理解的話語:「夠了,讓他走吧。」
  「可是他想偷走龍蛋!」塞拉斯以為薩蘭納爾還不瞭解情況,但是後者不由分說地拿走了他手裡的劍,依然語氣平靜地對著地上不敢妄動的希爾斯說,「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帶上那幾個蛋趕緊走。」
  希爾斯爬起來,比塞拉斯還要錯愕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才遲疑地向著地上的龍蛋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為什麼?!那可是龍蛋啊,還有你的親弟弟呢!」塞拉斯簡直想掰著薩蘭納爾的肩膀使勁地搖一搖,看看這頭龍的腦子裡是不是能晃出半升水來。要知道他為了保護這幾顆蛋,可是連命都豁出去不要了,又爬懸崖又跟昔日的好友拚死決鬥,可是薩蘭納爾對著自己的親弟弟,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們人類有一句俗話,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薩蘭納爾語氣平淡地說,「龍蛋也是一樣。趕緊走吧小子,把它們帶到你的國家去好好照料,如果讓我發現弄破了一個,我絕對會要你們好看。」
  希爾斯這下才確定黑龍是認真的,剛才薩蘭納爾出現的時候他真的因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這會兒還能絕處逢生。他快速撿起地上的麻布袋子重新紮到身上,抱起那顆有黑色斑點的蛋,好像生怕對方反悔一般地趁著夜色趕緊跑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塞拉斯張著嘴半天都沒有合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切早已開始

  「別爬懸崖了,我帶你飛回去吧。」薩蘭納爾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旁邊走開幾步,在空曠一點的地方恢復了他的原形。
  可塞拉斯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要往他身上爬的意思。
  薩蘭納爾便低下了頭看著塞拉斯,語氣溫和地問:「怎麼了,我的騎士?」
  「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塞拉斯簡直要被他這種若無其事裝無辜的態度氣死了。
  「這件事情說來可就話長了,回去以後再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塞拉斯也覺得,他的確不能就這麼在這裡杵著,只好無奈地爬上了龍背。沒有鞍具,他只能緊緊地抱住薩蘭納爾脖子上的鱗片,好在黑龍飛得十分平穩,還在半路上給自己加了一個隱身的魔法,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洞穴,甚至沒有驚起巢穴區守衛打盹的美夢。
  「現在你可以說了嗎?」回到巢穴的塞拉斯固執地看著重新變成人形的黑龍。
  薩蘭納爾捋了捋額前的一撮長髮,微笑著說:「我想你現在有很多很多的疑惑需要解答,我該從哪個問題開始說起呢?」
  「你為什麼要讓希爾斯拿走龍蛋,甚至其中還包括了你的親弟弟!」塞拉斯憤憤不平得彷彿對方拿走的是他的蛋一樣。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讓他拿走任何一個龍蛋,他千辛萬苦偷走的只不過是幾顆石頭而已。」薩蘭納爾淡定地說。
  「你說什麼?」塞拉斯瞪大了眼睛。
  「自從我們在巨龍之巔定居開始,總是有源源不斷的人來打龍蛋的主意,所以我就找了幾顆石頭,用魔法雕琢了一下,當做龍蛋放在那裡孵著。」薩蘭納爾微笑著說,「你那可憐的『朋友』和他背後的國家,在忍不住砸開一顆探個究竟之前,恐怕會花上幾十年來試圖孵化這些石頭呢。」
  塞拉斯花了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令他震驚的事實:「……可、可是,就算是假蛋,你也沒必要白送給他呀。」
  對於那個利用和背叛了自己,最後還陰謀得逞逃之夭夭的「朋友」,塞拉斯真是恨得牙癢癢。
  「這個問題背後的答案可就更加複雜了。」薩蘭納爾說,「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問過你,如果我和你的國家起了衝突,你會幫哪一邊。」
  「……和這件事情有關嗎?」塞拉斯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頭髮,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至今都還沒有想好呢。
  「當然有關,或許表面看起來,我們是合作愉快的盟友,但是實際上安多西亞的利益跟龍族並不是完全一致的。」黑龍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說,「像這種時候,你就不得不做出選擇,你究竟是我的騎士呢,還是安多西亞的士兵。」
  「我當然是你的騎士。」塞拉斯想都沒想就做出了回答,「告訴我,龍族的利益究竟哪裡和人類不一致了?」
  薩蘭納爾笑了:「毫無疑問,人類需要我們的力量,如果沒有龍族在空中對抗巨鷹騎士,安多西亞根本抵擋不住獸人的進攻,但是安多西亞的皇室並不願意見到我們的種族壯大起來,尤其是這暫時的和平讓他們覺得,既然不會再有龍戰死,現在多一顆蛋,將來就會多一頭龍。」
  「多一些龍不好嗎?那是國家強盛的象徵啊。」
  「當然不好了。」薩蘭納爾說,「龍不可以沒有,但最好也不要太多,龍群不能壯大到讓安多西亞無法掌控的地步,這就是希瑟爾國王打的如意算盤。」
  「他是怕龍族太強大了,就會威脅到人類--或者他的地位嗎?」塞拉斯似乎明白了什麼。
  「正是這個意思,七個龍蛋對他來說太多了,現在只剩下了兩個,他終於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這個數量可以保證龍族不至於滅絕,又無法壯大種群。而周邊的某個本來沒有龍的國家,以後可能就要多出五頭龍了,即使為了將來著想,安多西亞也必須好好保護我們的族群,絕對不敢讓剩下的蛋和幼崽再出現任何意外。」薩蘭納爾攤了攤手說,「這下,龍族終於不用再擔心安多西亞皇室會在背後捅我們刀子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早就計畫好的。」塞拉斯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你早就知道希爾斯想偷龍蛋了,是嗎?」
  「是的,甚至在你們這一批龍騎士來到巨龍之巔之前,我就已經知道其中混進了一個想來偷蛋的外國間諜。」
  塞拉斯懂了,這是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遊戲,間諜希爾斯混進來想偷龍蛋,龍反過來利用了他,拿幾個假蛋轉移了視線,而塞拉斯則傻乎乎地被雙方瞞在鼓裡當猴耍,這讓他感到非常非常地鬱悶。
  「你應該早些告訴我的……」塞拉斯鬱鬱地說,「這兩年多來,我一直當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傻乎乎地被他套走了很多消息。」
  「我當然不能告訴你了。」薩蘭納爾笑著挑起了他的下巴,「看看這陰鬱愁苦的表情,你的臉上可是一點都藏不住心事呢,肯定會被他當場看穿的。」
  塞拉斯扭過頭不爽地躲開了他的手,薩蘭納爾也不惱,金色的眼睛帶著一個好看的微笑弧度看著他:「而且……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才是那個間諜。」
  塞拉斯又猛地轉過頭來,吃驚地看著薩蘭納爾。
  「畢竟與那個偽裝得完美無缺的間諜比起來,你在人群中可要顯得醒目多了,不是嗎?」
  「……我被選中成為你的龍騎士,其實是因為這個緣故嗎?」塞拉斯遲疑地問。
  「沒錯,你的行為舉止帶著平民所沒有的氣質,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你是有著特殊身份的。」薩蘭納爾並不否認,「所以我選了你,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巢穴區活動,還暗中給你創造了好幾個尋找龍蛋的機會,可是你都無動於衷,我才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弄錯了。」
  「原來是這樣……」塞拉斯覺得,有很多以前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事情,現在都可以解釋了,「所以你就親自來問我為什麼能識字,是不是貴族出身,我都如實回答了,可你還是不信,又特地跑到我家去確認了一遍,是嗎?」
  薩蘭納爾說:「其實去過你家以後,我仍然不能確定,畢竟想要偷蛋的國家同時派兩個間諜過來偽裝成母子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就乾脆親自帶你去看了龍蛋,你仍然沒有下手,我才確信是我弄錯了。」
  這樣一來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麼薩蘭納爾一開始對他很冷淡,突然間就對他那麼好那麼親近,好得他都忍不住想入非非了,然後突然某一天又給了他一盆冷水,打破他的幻想,讓他重新學會和黑龍保持在一個合適距離。他以前以為這都是因為龍族的性格隨心所欲反覆無常所致,現在才知道,原來薩蘭納爾的熱情或冷淡,好或者不好,背後都是有原因的。
  那薩蘭納爾現在讓他睡自己的床,跟他做一些情侶之間才做的事情,又是為了什麼原因?算是獎賞他的忠誠麼,還是彌補他為了回護主人所受到的折磨,又或者是有著什麼更加深遠的陰謀?
  塞拉斯覺得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但是又沒有辦法發洩出來,從小的教養不允許他遷怒於人,而他又楞是說不出薩蘭納爾有哪裡做得不對,或者有什麼對不起他這個「儲備糧」的地方。
  鬱悶的塞拉斯只好轉移話題,去尋求一些或許可以讓他不怎麼鬱悶的答案:「那麼真正的龍蛋呢?等你真正的弟弟孵化出來,你又打算把他藏在哪裡?」
  薩蘭納爾輕笑了一聲說:「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弟弟。」
  「……連這也是騙我的嗎?」塞拉斯做了一下深呼吸才繼續,「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乾脆一次性讓我死個痛快吧。」
  薩蘭納爾忍不住笑了:「真是個貪心的小傢伙,難道你什麼都想知道嗎?」
  「從預備營的時候開始,教官就一直告訴我們,我們只是國家的兵器,龍背上的盾牌。兵器和盾牌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只要執行命令就可以了。」塞拉斯堅定地看著薩蘭納爾,「可是我不想再做一個永遠被人蒙在鼓裡當猴耍的傻瓜了,我想自己去判斷什麼事情是應該做的。」
  「那……我要是就不告訴你呢?」薩蘭納爾存心逗他說。
  「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塞拉斯說,「……只是會覺得很失望。」
  薩蘭納爾笑了。
  「人類可真是一個有趣的物種,而你比大多數人類更有趣。」薩蘭納爾笑眯眯地對他說,「這樣吧,你親我一下,我就多告訴你一個秘密,怎麼樣?」
  塞拉斯咬緊了腮幫子,覺得這個要求來得有點荒謬:「你這樣逗我好玩嗎?」
  「很好玩啊,龍族的生命這麼漫長,總得給自己多找點樂子吧。」薩蘭納爾說。
  塞拉斯無語了,心想反正該做不該做的,他們還有什麼沒做過呢,這時候還要矜持可就沒意思了。他湊上去在薩蘭納爾臉上蜻蜓點水一般地快速親了一下。
  「親臉可不算。」薩蘭納爾得寸進尺地說。
  「你夠了喂!」塞拉斯現在一點調情的心情都沒有,而且薩蘭納爾平時不論是想親他,想抱他,還是想把他這樣那樣,他都沒有拒絕過,現在還非要這麼逗他,塞拉斯只能認為這是一種惡趣味。
  「那就算了。」薩蘭納爾無所謂地聳聳肩,就準備回自己的書房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肉香預警╰(*°▽°*)╯

☆、向天真說再見

  「慢著……」塞拉斯追上去,「唉,我真是被你打敗了!」
  塞拉斯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壞心情,向著薩蘭納爾的嘴唇親了下去。薩蘭納爾的表情帶上了一點奸計得逞式的微笑,一手托住塞拉斯的後腦勺,迫使他加深了這個吻。
  好一會兒他才放開了塞拉斯,塞拉斯氣喘吁吁,心情惡劣卻氣勢不足地說:「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哦。」薩蘭納爾神秘兮兮地說,「你弄丟的徽記,上面有一個追蹤的魔法,是每一頭龍用來監視自己騎士的裝置,通過這個東西,龍就可以隨時知道騎士的位置。」
  薩蘭納爾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徽記放在塞拉斯的手上:「就在你被綁架的時候,帶走你的人特地把這個徽記扯了下來,這說明他們是知道這個秘密的。而全世界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龍以外只有龍騎士團的幾個長官。」
  「你是說,向法師出賣消息的人,是龍騎士團的高層?」塞拉斯不死心的問,「難道就不會是你手下的龍出了問題嗎?」
  「他們都很清楚我的實力,就算真的有了要害我的心思,也不會參與這種必敗無疑的計畫。」薩蘭納爾微笑地說,「而且大部分龍族都太過信任自己的力量了,反而沒有那個心機和手段去像人類一樣玩陰謀。」
  塞拉斯低下頭,把玩著手裡的那個徽章:「希爾斯說,出賣我的那個內奸不是他,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說的話。真是不敢想,巨龍之巔這麼大的一點地方,居然藏著不止一撥心懷叵測的奸細。」
  薩蘭納爾說:「我也不清楚你被綁架的事情和他有沒有關聯,不過有趣的是,他在去偷龍蛋之前,也聰明地把徽記留在了原地。」
  「可你還是知道他幹了什麼。」塞拉斯抬頭看著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就像我的徽記被人扯下來了以後,你仍然可以找到我一樣。」
  「因為我還有另外的方法,可以更全面地監視你們。」薩蘭納爾說,「當我懷疑你就是那個間諜的時候,我在你身上用了這個監視的魔法,幸好後來也沒有撤銷。」
  「那現在可以撤銷了嗎?」塞拉斯突然開始討厭這種一言一行被人盯著的感覺。
  「你要是不自己學會使用魔法,我撤銷不撤銷,或者撤銷之後會不會重新再給你來一遍,你又怎麼能知道呢?」
  塞拉斯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心情非常鬱結。
  一晚上的時間裡,他發現他剩下唯一的朋友原來是個居心叵測的間諜,他以為對他好到不行的黑龍,原來一直在欺騙他、懷疑他、監視他,並且那個差點害他被折磨死的奸細居然就潛藏在龍騎士團的領導層裡。
  看起來風平浪靜的巨龍之巔,其實不知道有多少暗潮洶湧,而過去的他就像一個笨蛋一樣,身處在這麼多的漩渦之中,卻對身邊發生的陰謀全都一無所知。
  就在他為自己過去的愚昧和輕信感到抑鬱的時候,薩蘭納爾的手一下子拍在他的屁股上,還順勢揉了揉他結實的臀部肌肉。
  「來交`配嗎?」薩蘭納爾說。
  「……抱歉,我沒有心情。」塞拉斯十分不爽地推開他的手,「沒看到我現在很煩嗎?」
  「人類總是很擅長自尋煩惱。」薩蘭納爾說,「你現在糾結那些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還不如及時行樂,放鬆一下身心再去想點有用的事情。」
  塞拉斯本來還想再糾結一下的,但是薩蘭納爾已經開始脫他的衣服了。
  在今天見識到了黑龍的真正面目之前,薩蘭納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趨近於完美,如果要說薩蘭納爾身上還有什麼是讓塞拉斯感到不爽的,大概就是這種態度了,只要黑龍的興趣上來了,他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就算他拒絕,黑龍也會當做是一種情趣,然後撩撥他、挑逗他,直到他再也無法拒絕為止。
  就像現在一樣,在薩拉納爾越發熟練的撩撥下,塞拉斯完全沒有辦法去思考那些讓他倍感糾結的事情,最後他也只好想,算了,其實薩蘭納爾說的也沒錯。
  反正該背叛的已經背叛了,該騙的已經騙了,他在這裡自尋煩惱又能改變些什麼呢,不如及時行樂吧。
  和人形黑龍的床上運動一開始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體驗,薩蘭納爾還處在一個探索和觀察的階段,而塞拉斯多數時候是在忍耐,或者說是在忍受黑龍那溫柔的折磨。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是薩蘭納爾的技術越來越好了,還是他自己的感受在發生著變化,塞拉斯有時候也會從這種即違背道德也不合常理的結合中,感覺到一種讓他說不上來的舒服。
  「呃……」塞拉斯的身體突然一僵,他隨即用力地試圖掰開黑龍扣在他腰上的手。
  即使他的力量足以和最強壯的獸人搏鬥,也掰不動薩蘭納爾分毫,還是薩蘭納爾主動鬆開了他:「怎麼了?」
  「……我不喜歡這個姿勢!」塞拉斯努力忽略了剛才那種異樣的感覺,他討厭這種趴跪的姿勢,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在交`媾的野獸似的,而且還是被壓在下面的那隻母獸。
  「膝蓋會疼嗎?」薩蘭納爾完全不知道塞拉斯在想什麼,既然他不喜歡,那就換一個姿勢好了。
  薩蘭納爾將塞拉斯翻了過來面對著自己,重新覆上了那具年輕的身體,他喜歡看著塞拉斯的表情,喜歡看到這個年輕人的臉色變得潮紅,呼吸越來越急促,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時而咬牙忍耐,時而露出一絲青澀未脫的羞怯,也有很多時候,這個年輕人會睜著水藍色的眼睛,近乎痴迷地看著他。
  不過今天,塞拉斯卻轉過了臉去,看著空無一物的石牆,任憑薩蘭納爾怎樣折騰他,他的心思好像脫離了肉體,就像泡在一個冰冷的水罐之中一樣,清醒並且冰涼,即使是在這樣激`情正酣的時候。
  今天的事情對他的打擊就跟那個邪惡法師的折磨一樣,不是說他想要忘記,就能真的不想起來的。
  薩蘭納爾一手扣住了他的下顎,迫使他轉過來看著自己:「這種時候你在走神想著什麼呢?」
  「嗯……我沒有……」塞拉斯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不要試圖對我撒謊。」薩蘭納爾的語調依然柔和,聲音卻帶著與平時不同的低啞,動作也更加猛烈了些。
  「不是……呃!」塞拉斯突然又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
  「痛嗎?」薩蘭納爾停頓了一下,他並不希望把他的騎士弄傷,那樣會很麻煩的,要知道治療法術一直是他的弱項。
  「不……不是,但請你別這樣……啊!」薩蘭納爾又繼續的時候,塞拉斯忍不住失控地叫了一聲。
  薩蘭納爾好奇地看著塞拉斯的反應,確定塞拉斯並不是受到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以後,他覺得這不失為一個讓塞拉斯不能亂走神的好辦法。他開始故意地反覆地頂那一點,塞拉斯不得不抓住了他的胳膊,哀求他停下來,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年輕的龍騎士感到害怕。
  「不喜歡嗎?可你的表現似乎不太像呢。」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幾近崩潰的龍騎士。  
  「不……求求你……」塞拉斯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臉,甚至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想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想在薩蘭納爾面前顯露出這樣的醜態,也不能承受這樣強烈到讓他窒息的快感,這會讓他感到極度的不安,心理上的不安甚至壓過了肉體的快樂,讓他聯想到罪惡、萬劫不復和煙花散盡後的極度空虛。
  薩蘭納爾皺了皺眉,拉開了塞拉斯的胳膊免得他咬傷自己,強烈的空虛感使得塞拉斯用力地抱住了薩蘭納爾的背,在他耳邊幾乎是懇求地說:「叫我一聲……薩蘭納爾,叫我的名字。」
  薩蘭納爾動作不停,偏過頭在他耳邊溫柔地吐著氣說:「塞拉斯。」
  「嗯……」塞拉斯閉上了眼睛,渾身的肌肉都在這樣要命的強烈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抽搐著,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從小,塞拉斯就常常會做夢,夢見自己脫離了重力的束縛,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山脈、平原和溪流從他腳下飛速掠過,再也不能阻礙他的步伐,他變得無所不能,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他,阻擋他。
  可是每次當夢境到了最美好的時候,他就會開始害怕,開始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並且意識到夢終究是要醒的,而一旦意識到這一點,他就會立刻失去所有的能力,從天空中直直地墜落地面。
  這幾乎就是一個定律,就像現實中,每一次當他認為自己擁有了什麼好東西的時候,就開始害怕失去,並且一旦開始害怕,他就離真正的失去不遠了。
  塞拉斯失神地望著頭頂的水晶,他覺得他應該知足了,雖然一夜之間他失去了他的朋友和他的天真,但至少他還有薩蘭納爾,黑龍或許瞞了他很多事情,監視著他,不信任他,可是今天沒有叫他「凱爾森」,而是記住了他的名字。
  他應該知足了。
  或許一切終將會失去,那麼至少在還能飛的時候,讓他儘可能地多飛一會兒吧。
  塞拉斯轉過頭,看到薩蘭納爾已經起身穿上了衣服,剛才的劇烈運動好像完全不會影響到黑龍的體力和精力,他甚至都不需要休息就可以投入全新的一天了。
  塞拉斯也坐了起來:「你要去哪兒?」
  「天亮了,我該去發火砸東西了。」薩蘭納爾系好衣帶,回頭吻了他一下,「睡一會兒吧,記得,昨晚你哪兒也沒去,什麼都沒有看見,明白嗎。」
  塞拉斯默默地看著薩蘭納爾走了出去,心想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知道內情的情況下見證一個陰謀的收尾,想到這兒,他也不睡了,起來準備欣賞一下這個皮黑心更黑的陰謀家到底打算怎麼借題發揮。
作者有話要說:  

☆、巨龍的集會

  在美好的晨光之中,整個巨龍之巔迎來了又一次的天翻地覆。
  發生在泰斯達拉的偷襲還沒過去,緊接著邪惡法師的綁架也還沒有查清,現在龍騎士的隊伍裡又出了間諜,一口氣偷走了整整五個龍蛋,包括龍族首領的親弟弟。塞拉斯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看著整個龍族大發雷霆,而安多西亞皇室的人焦頭爛額地想辦法安撫他們憤怒的情緒,承諾一定會查清兇手,追回龍蛋,絕不姑息等等等等。
  塞拉斯現在甚至懷疑,上一次砸破了兩個龍蛋的那次間諜事件,會不會也是薩蘭納爾自導自演的一場陰謀。打破兩個假冒的龍蛋,換來了龍對自己騎士的監視權和處置權,本來最初平等合作的關係,一下子變成了主人和儲備糧的關係。
  這一次不知道薩蘭納爾又打算借這一事件,向人類敲什麼樣的竹槓呢?
  「幹得漂亮。」金龍瑪凱林由衷地稱讚道,「這下主動權完全落在了我們手上,希瑟爾國王至少可以消停好一段時間了。」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薩蘭納爾托著自己的下巴,沉思地說,「希瑟爾國王或許並不想跟我們決裂,也會由衷地希望我們的族群接下來可以平穩地保持在這個規模,但是還有其他的勢力,巴不得我們死得一個都不剩呢。」
  「其他的勢力?那不是人類皇帝找的藉口嗎?」藍龍仙賽爾用手指繞著她的藍色頭髮,奇怪地問。
  「不完全是。」銀龍雪風淡淡地說,「我們至少已經可以認定,這兩次的事件,都不是希瑟爾皇帝主使的。」
  她的父親雷刃還在泰斯達拉沒有回來,但是已經傳回了不少消息,薩蘭納爾對其他那些還不知情的龍們說:「根據雷刃打探到的消息,泰斯達拉的大皇子希恩和獸人達成了協定,獸人族的白羽長老派出了手下的一個巨鷹騎士大隊秘密潛入泰斯達拉,幫助大皇子奪取皇權。作為交換代價,等希恩當上國王以後,將會和獸人一起圍攻安多西亞。」
  「他不長腦子麼?」年輕的紅龍卡斯科說,「現在安多西亞是人類對抗獸人的最前線,一旦安多西亞被攻陷,泰斯達拉不就成了下一個前線了麼?」
  「很顯然,白羽長老和希恩都認為,他們可以用貿易的方式來代替戰爭。」銀龍雪風文雅地笑了一笑,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嘲諷,「獸人的領地有很多礦產,而泰斯達拉盛產糧食和布料。」
  「愚蠢,貿易根本無法滿足獸人的胃口,而且沒有對等的軍事實力作為制約的話,對獸人來說搶劫顯然比購買划算多了。」薩蘭納爾說,「毫無疑問,到最後獸人還是會攻打泰斯達拉的。」
  「可惜他們在真正被攻打之前都不會相信這一點。」雪風依舊平淡地說,「巨鷹騎士原本是衝著完全沒有防空力量的泰斯達拉皇宮去的,我想它們本來也沒有想過會遇上龍。當看到來的只有三頭龍時,他們以為這是一場必勝的戰鬥,所以就把本來的目標丟在了一邊,向著首領發動了攻擊。」
  「這就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們一定不會相信一整個巨鷹騎士大隊全被首領幹掉了。」仙賽爾拍著手說,「真是太活該了。」
  哈洛格不滿地提醒她:「就算首領很出色,也不要忽略我跟你哥的努力啊。」
  仙賽爾向他做了個鬼臉:「你用死的龍騎士比他們兩個加起來還多,就知道橫衝直撞的大塊頭笨蛋。」
  「喂!」哈洛格一副想要發火的樣子,如果仙賽爾是頭公的,他這會兒一定已經撲上去用拳頭維護自己的權威了,搞不好還會變出原型來一直把對方打到服氣為止。
  連綠龍西爾維婭都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首領說話的時候安靜一點好麼,笨蛋!」
  「我可以繼續了麼?」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看著哈洛格,直到對方咕噥著坐到了角落,用行動表示了屈服,他才移開逼人的視線,繼續說,「巨鷹騎士被我們殺光了以後,希恩的計畫也隨之暴露了,現在泰斯達拉的大皇子完全失勢,而其他幾個皇子爭寵搶皇位搶得正歡,泰斯達拉的老國王一心只想把這件事情揭過去,生怕我們去找他麻煩。可是安多西亞的軍情處回饋給我們的,卻是側重點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說法,他們試圖讓我們相信泰斯達拉跟獸人勾結的目標純粹就是為了對付我們。」
  「所以很顯然,薩蘭納爾不信任安多西亞密探是對的。」雪風說,「希瑟爾國王想要挑起我們對泰斯達拉的不滿,以便在人類和獸人這段短暫的和平時光裡,可以利用我們的力量去攻打泰斯達拉。」
  「做他的春秋大夢!」哈洛格暴躁地想甩尾巴,才意識到自己目前是人類形態,只好輪拳鎚了一下牆壁,「我們和那些鮮肉結盟只是為了對付巨鷹,他們還真有那個膽子,敢把強大的龍族當做一群讓我們咬誰就咬誰的狗?!」
  「所以說,希瑟爾國王雖然不是獸人出現在泰斯達拉的原因,卻很可能在發現了巨鷹騎士的蹤跡後,順水推舟地利用了這一點,把我和哈洛格、萊賽爾支去北邊,製造了我們和巨鷹騎士的『意外』會面。結果無論我們是活著回來了,還是被巨鷹騎士殺了,安多西亞都有了一個充分的理由讓龍族去攻打泰斯達拉。」薩蘭納爾臉上一點都沒有被算計的憤怒,反而帶著一點欣賞的神情說,「這個希瑟爾國王,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估計他也是覺得泰斯達拉的老國王沒幾天好活了,兒子們又搶位置搶得厲害,現在是攻打泰斯達拉的最好時機了。」年輕的紅龍卡斯科總是很想在銀龍雪風面前表現自己,巨龍之巔只有四頭成年母龍,其中紅龍羅達是他的生母,藍龍仙賽爾眼下是金龍瑪凱林的伴侶,估計至少六七十年內都不會換目標,綠龍西爾維婭的孩子正在長大,最多再過三十年她就會選擇下一個伴侶準備孕育下一窩蛋,所以現在她的追求者最多,但卡斯科還是深深地著迷於銀龍雪風的氣質,期望著有朝一日能獲得雪風的青睞,儘管她現在的心思完全集中在死去的配偶留下的那三個蛋上。
  「估計希瑟爾國王很快就沒有心思關注泰斯達拉了。」雪風並沒有反駁卡斯科的說法,但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對薩蘭納爾說,「根據萊賽爾傳來的消息,獸人那邊主和派的白羽長老這一次突然損失了一個巨鷹騎士大隊,實力一下子落入了下風,很可能酋長的位置會被主戰派的灰鬃長老獲得,我們也該留些心思來準備和獸人的再次交鋒了。」
  「是的。」薩蘭納爾環顧了一下在場眾龍說,「趁人類消停下來的這段時間,大家要儘可能地將那個魔法學會。」
  「都學會以後呢?」哈洛格迫不及待地說,「我們可以跟那些生肉分道揚鑣了嗎?我都已經按你的吩咐踩死了好幾個間諜了,可間諜還是層出不窮,我再也不想跟這幫狡猾的生肉打交道了!」
  「你先學會了再說。」薩蘭納爾說。
  哈洛格不滿地發出了很大的咕噥聲,薩蘭納爾轉移了話題:「法師協會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那幫人顯然並不擅長撒謊。」雪風優雅地笑了一笑,「他們雖然有意隱瞞,我還是通過一些方法查到了端倪,法師協會其實一直在和梅爾沙希諾聯繫,所謂的放逐只不過是一個藉口,他們利用梅爾沙希諾這個離經叛道的法師,來做一些法師協會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梅爾沙希諾的法術材料和資訊都是法師協會提供給他的,至於法師協會是怎麼知道龍騎士的秘密的,我還在查。」
  「對此希瑟爾國王那邊有什麼回應嗎?」薩蘭納爾問。
  「希瑟爾國王說,法師塔雖然建在銀溪城,但是法師協會並不歸安多西亞管,他不能讓軍情處去調查法師。」
  「那就告訴希瑟爾國王,疏散法師塔附近的民眾,我們要燒了法師塔。」薩蘭納爾抱著胳膊,語氣平靜地說,「既然不歸他管,就讓他別管到底好了。」
  「你是認真的嗎?」紅龍哈洛格睜大了眼睛問。
  「蛋都被偷了,我們是有必要來個『殺雞儆猴』了,不是嗎?」薩蘭納爾淡淡地笑了一下。
  等到會議結束,變成人形的龍們各自散去,薩蘭納爾抱著胳膊靠在洞壁上,久久沉思不語。
  只有銀龍雪風留了下來,她看著沉默的首領說:「當一個首領是不是比你想像的還要累得多了?」
  薩蘭納爾輕輕地嘆了口氣,無論是在人類還是在其他的龍眼裡,他看起來永遠都是那麼遊刃有餘,只有在這頭美麗的銀龍面前,他才頭一次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哥哥還活著就好了。」薩蘭納爾說,「他比我更適合做這個首領。」
作者有話要說:  

☆、人與龍的交流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銀龍用她溫柔的聲音安慰著薩蘭納爾,「你做得比他好多了,他太過於強大和自信,總是那麼一往無前,反而看不到來自背後的危險。而你明白作為一個弱者的感受,更知道作為弱者應該如何生存下去。」
  「你也覺得我們弱嗎?」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她。
  「就個體而言我們很強大,但我們確實是弱者。」雪風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他們總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沉溺於過去的強盛和繁榮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你比他們都要理智,不論如何,我相信你的選擇。」
  薩蘭納爾輕輕地笑了一聲:「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在做的是對是錯,我一直在努力,但我們的處境卻還是越來越艱難。即使我研究出了對付巨鷹的魔法,也沒有讓一切好到哪裡去。」
  「相信我,就算是你的哥哥還活著,也不會做得比你更好了。」銀龍看著這個已經認識了幾百年的老朋友,「雖然從小就是他在保護你,可實際上你的內心比他強大得多。以前我一度對我們的種族都已經絕望了,而現在形勢雖然還是不好,至少已經看到了希望。」
  薩蘭納爾只好說:「但願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別人我不知道,但你確實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雪風說,「我不能和你生孩子,不能發聲這種缺陷,會有很大的幾率傳給下一代的,但是你哥哥的孩子,也有一半是你的血脈,我希望他們即能有你哥哥的天分,也能有你的冷靜。」
  雪風那三顆未孵化的蛋,就是薩蘭納爾死去的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脈,一想到還在蛋殼裡靜靜沉睡的他們,薩蘭納爾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他們要孵化了嗎?」
  「老大賽斯已經快孵化了,露西亞把他們照顧得很好。」提到自己的孩子們,雪風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母親般的溫柔,「如果在未來的歷史裡,有人記錄下這一段最艱難的時刻,你們一家的功勞一定是其中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果我們還有未來的話。」薩蘭納爾並不樂觀地說。
  「你這一次的竹槓好像敲得不怎麼狠,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啊。」等到這次的事件稍微平息了一些,塞拉斯對薩蘭納爾說。
  「哦?那怎麼樣才像是我的作風呢。」薩蘭納爾翻著一本書,一心兩用地跟正在收拾書架的塞拉斯聊天。
  「你的陰謀應該更犀利,更徹底,更不留餘地才對。」塞拉斯擦完了書架,正一本本地將拿下來的書按照字母順序擺好。
  「呵……看來你對我的印象改觀得非常徹底啊。」薩蘭納爾笑了,「其實我也就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不要一天到晚有人惦記著害我就行了,你相信麼?」
  「我信啊。」塞拉斯隨口就說,「那麼等這幾天安生日子過去了之後呢,會有更大的陰謀在後面嗎?」
  「我希望最好不要有。」薩蘭納爾笑著嘆了口氣,「我有時候就不明白了,人類為什麼就是不能和龍族和平相處呢?」
  塞拉斯聳了聳肩,把抹布丟回水桶裡:「也許那是因為大多數的龍族都把人類看做食物吧。」
  「可人類從來就不是龍族的首選食物。」薩蘭納爾說,「一開始就是因為銀溪城供不起我們的肉食,才拿沒人要的人肉來應付我們的,而且就算我們不吃,那些犯人也同樣要被處死然後埋在地裡等待腐爛。我覺得問題還是在於,大多數的人類把龍族看成了專門吃人的大怪獸了。」
  塞拉斯扭頭看著他:「說起來,我突然有點好奇,在你眼裡,人類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種族?」
  「人類?唔……你們很強大。」薩蘭納爾稍加思索之後評價道。
  「強大?」塞拉斯笑了,「你是在說反話麼?」
  「不是。」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他說,「並不是所有的龍族都那麼傲慢自大,把人類看做螻蟻的。的確,人類的個體十分脆弱,但是適應能力卻非常強,哪怕環境再惡劣的地方都有你們的蹤影。你們歷史上經歷了那麼多的大災大難,不僅沒死光,反而種族越來越強盛,我倒是覺得龍族有許多地方需要向人類學習呢。」
  「比如說呢?」塞拉斯放慢了手頭的工作,聚精會神地聽著。
  「比如說,你們明明哪方面都很弱小,一開始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得十分艱難,結果呢,爬山不厲害就發明了纜車,搬東西不厲害就發明了輪子,游泳不厲害就發明了船,還發明了房子和傢俱來讓自己生活得更舒適。龍族看起來如此強大,輕而易舉就能捕捉到食物,即使颳風下雨也不會生病,結果直到現在都還在住山洞。」
  「除了你。」塞拉斯擦著櫃子說。
  「對,除了我。」薩蘭納爾笑了一笑,「另外,人類的壽命只有短短幾十年,卻終其一生都在孜孜不倦地學習,出了那麼多比長壽的龍族更加博學的學者和法師。就拿你來說,一有空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學魔法,不然就是苦練劍術和槍術,就好像浪費時間是一件多麼可恥的事情一樣。」
  塞拉斯不知道薩蘭納爾這算不算是在誇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也經常在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啊。」
  「如果你把偶爾的放鬆和休息也認為是毫無意義的話。」薩蘭納爾說,「幾十年的時間,才剛剛夠我們脫離母親獨自生活而已。壽命更長,就表示著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浪費,有的時候,無聊的龍為了看一朵花開就可以什麼事情都不做,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呆上好幾天。」
  「除了你。」塞拉斯又說。
  「好吧,除了我。」薩蘭納爾說。
  「我聽說了,你的魔法天賦不如金龍,體格也不是最強壯的,可你卻成了所有龍族當中最厲害的一個,我想這就是浪費時間和不浪費時間的區別。」
  「我只是比他們更有危機感。」薩蘭納爾說,「畢竟我的缺陷使得我從小就很難捕捉到獵物,也更容易受到攻擊,其他的龍沒有我這樣的煩惱,自然就不需要拚命去學習那些在他們看來『多餘』的東西。」
  「其實人類之中大多數也是這樣的人。」塞拉斯說,「我覺得照這樣說來,人類和龍族其實有很多的共同點,比如說,其中大部分都不愛學習。只要掌握了足夠生存的技能,他們就會停步不前,農夫學會了種地,就不會再去學習打鐵,鐵匠靠打鐵賺的錢足夠維持生活,就不會想要識字,如果有了閒暇時間,他們寧可喝點小酒打個牌。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活幾十年和活幾百年也沒有什麼區別。」
  「說的很對。」薩蘭納爾讚賞地看著這個年輕人,「那麼你又是為了什麼這麼拚命呢,我的騎士?你的能力明明已經足夠勝任一個龍騎士了。」
  「……我只不過是想變得更有用些。」塞拉斯轉過身去擦桌子,避開了薩蘭納爾的視線,「還有呢,除了柔弱愛發明和命短愛學習,人類還有什麼特點?」
  「還有,人類精於算計,足智多謀。論頭腦,龍族並不比人類蠢笨,但是龍族太信任自己的力量了,從來就沒有勾心鬥角的所謂政治頭腦——除了我。」他乾脆在塞拉斯開口之前替他說了,「我覺得這是人類身上最難學卻也最有用的特質了。」
  「是啊,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怎麼愛思考,但的確有少部分人,狡詐得令人防不勝防。」塞拉斯擰著抹布,嘆了一口氣。
  「狡詐可是一個用來形容足智多謀的貶義詞呢。」薩蘭納爾的金色眼睛彷彿看穿了塞拉斯的心思,「你是不是想起了你的那位間諜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塞拉斯強調道。
  「好吧,不是。」薩蘭納爾笑了笑,不和他爭辯。
  「……你知道他是誰派來的嗎?」自從希爾斯叛逃以後,塞拉斯還是第一次提起這個話題。
  「我只知道他來自泰斯達拉,派他來的人顯然跟泰斯達拉的皇室脫不了關係。」薩蘭納爾托著下顎,看起來頗有些感興趣的樣子說,「其實我倒挺佩服他的,不到十歲就潛入敵國,學習安多西亞的語言和生活方式,十六歲加入龍騎士預備營,這麼多年都活在提心吊膽和算計防備中,他的心智和毅力肯定已經遠遠超過了同齡人。你被他騙了也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從別的地方得到了消息,我都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妥。」
  「……你很欣賞他嗎?」塞拉斯皺著眉頭看著薩蘭納爾。
  「頭腦好和意志強韌的特質總是值得欣賞的,不管他是什麼種族,也不管他是為了什麼目的。」
  塞拉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下次要是再碰到這種事情,你能不能早一點告訴我,像你這樣什麼都瞞著我,倒害得我差點就壞了你的計畫。」
  「我也不是萬能的啊,不可能將一切的變數都掌握在手中。我的確是沒有想到,你會那麼拚命地去保護龍蛋,而且還成功地把他給抓住了。」薩蘭納爾伸出手去,本來想安慰地拍拍塞拉斯,卻不知怎地又落到了他的屁股上,「你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了呢,我的騎士。」
作者有話要說:  

☆、25不平等條約

  「別鬧,我還要幹活呢。」塞拉斯紅著臉推開了他的手,有些不太高興地說,「本來他偷蛋偷得好好的,我多管閒事地去抓住了他,你再出面把龍蛋白送給他,這怎麼想都太可疑了,希爾斯那麼聰明的人,他會發現的。」
  「那又如何呢?」薩蘭納爾乾脆勾住了塞拉斯的腰,把不怎麼情願的龍騎士帶到了懷裡,「就算他發現他千辛萬苦偷走的只是幾顆石頭,他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難道還能來找我退貨麼?或者他也可以去向全世界宣揚,就是他偷走了龍蛋,可我們不講信用拿假蛋騙了他,誰會信呢?」
  「說到底,他還是鬥不過你。」塞拉斯乾脆也不掙紮了,認命地把抹布丟到一邊,分開雙腿坐在了薩蘭納爾的大腿上,抱著黑龍的脖子隨他折騰。
  「你得這樣想,他才十八歲,我都活了三百多年了。」薩蘭納爾笑著開始解他的腰帶,「真是不敢想,要是人類的壽命不是這麼短暫的話,龍族得被你們欺負成什麼樣啊。」
  「……為什麼一定是欺負呢,如果龍族不威脅到人類的話……唔……雙方應該能夠好好和平共處才對。」被黑龍啃咬著脖子和鎖骨的塞拉斯有些氣喘地說。
  「剛才說的都是優點,我來再說一個缺點吧,人類永遠是貪心不足的。」薩蘭納爾慢條斯理地說,「龍有了一個洞穴,就會滿足地窩在裡面睡覺,如果人有了一棟房子,足夠遮風擋雨和防禦野獸了,他就會想著為了烤火方便做個爐子,為了採光更好開個窗戶,為了住得舒適做些傢俱,為了用水方便挖個水井,等到這些都滿足了,他還會想著怎麼樣把房子弄得更漂亮些,或者換一套更大的房子。我不知道這算是優點還是缺點,也許人類正是因為永遠這樣貪心不足,才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塞拉斯說不出話了,他不像薩蘭納爾那樣可以一心兩用,這會兒已經被薩蘭納爾撩撥得急不可耐,在他急切地蹭著對方的身體時,他聽到薩蘭納爾用依舊平靜的聲音說:「想要和平共處,我看難。」
  龍騎士團的副團長屠夫薩卡最近因為出現了龍蛋被偷的緊急事態,臨時結束了他的停職審查趕回來主持局面,他回到巨龍之巔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一個穿著法師袍的老頭領到了薩蘭納爾面前。
  「尊敬的龍族首領薩蘭納爾大人……」那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說,「我是法師協會的代理會長納爾茲,非常榮幸見到您。」
  薩蘭納爾沒有理他,而是轉向了薩卡,表情平淡地說:「我昨天才告訴希瑟爾國王說我要燒法師塔,今天法師協會的會長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別告訴我這就是你們國王所謂的『法師協會不歸你們管』。」
  「很抱歉,薩蘭納爾大人。」屠夫薩卡臉上完全沒有半點歉疚地說,「我想您一定能夠理解國王陛下的心情,畢竟誰都不會希望看到巨龍和法師在銀溪城的中心地帶大打出手。」
  「所以他想當個和平使者,嗯?」薩蘭納爾叉著雙手,語氣有點不爽的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讓我和這位元代理會長先生好好地聊一聊。」
  屠夫薩卡看看薩蘭納爾,又看看納爾茲,遲疑了一下,薩蘭納爾不耐煩地說:「我保證不吃了他,行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屠夫雖然還是不太放心,也只好退出去了。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薩蘭納爾用金色的眼睛盯住了法師:「你是來找我求情的嗎?」
  這話頓時讓納爾茲陷入了糾結,承認是來求情吧,氣勢上就弱了,要說不是求情吧,其實他還真的就是來求情的。
  他糾結了一下才說:「薩蘭納爾大人,法師協會並沒有冒犯過您,不知道為什麼您突然對我們有這麼大的怨氣,我是代表法師協會前來調解的,希望找到一個和平之道,可以不必和龍族鬧到刀兵相見。」
  「綁架我的騎士,用酷刑折磨他,試圖通過他來控制我成為你們的奴隸。」薩蘭納爾說話間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納爾茲,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可怕氣勢逼得老法師只能步步後退,「你管這個叫做『沒有冒犯我』?」
  「可那些事情都是叛逆者梅爾沙希諾幹的,跟法師協會的其他法師並沒有關係,您不應該如此遷怒於我們。」納爾茲無辜地說。
  「難道我看起來很好騙嗎?」薩蘭納爾終於停住了步伐,淡淡的看了法師一眼,可憐的老法師已經被他逼得退縮到了牆角,「人類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專注於研究魔法,在撒謊和陰謀算計方面顯然就不怎麼擅長。你不好好利用你的長處,卻試圖拿你拙劣的演技和差勁的交際能力來哄騙我,光是衝著這樣的傲慢和輕視,你們這些蠢貨就活該被龍焰燒成灰燼。」
  「我不明白您的話,薩蘭納爾大人,聽說您也是一個厲害的施法者,法師協會並不想與您這樣的對手為敵,所以我今天才會站在這裡,試圖與您達成和解。」納爾茲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說,「畢竟如果我們打起來,無論是哪邊贏了,獸人都會偷笑的。」
  「這個說法是希瑟爾國王教你的嗎?你還真是信任他呢,也不怕他轉身就把你給賣了。」薩蘭納爾冷笑了一下說,「如果你也知道與我為敵不明智,那麼就收起你那淺薄的傲慢和自負,或許我們還可以尋求一條合作之道。」
  「合作?」納爾茲又擦了擦汗,「您希望怎麼合作?」
  「當然是用法師的方式。」薩蘭納爾拿出了一張捲軸在桌子上攤開,上面的文字是用一種一般人看不懂的特殊符文寫成,散發著微弱的光亮,一條一條地列出了許多條目。
  這可不同於政客之間的花言巧語,這是一張契約魔法的捲軸,一旦雙方簽下了這張契約,契約魔法的效力將迫使雙方不得不遵守約定,其中毀約的那一方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果然不愧是「法師的方式」。
  納爾茲逐條看完了那些條目,他不敢置信地抬頭看看薩蘭納爾,再低頭看看那張顯而易見的不平等條約,聲音氣得有點發顫:「你要法師協會為你做這麼多的事情,可是……可是你又能給我們什麼回報呢?」
  「回報自然相當豐厚。」薩蘭納爾說,「除了饒過你們的狗命,原諒你們這一次的愚蠢冒犯以外,我還會和你們分享龍族的力量和知識。」
  「知識……」納爾茲的眼睛都發光了,但是他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麼。」薩蘭納爾靜靜地看著他說,「你或許覺得,人類是你們的同族,而龍族畢竟是異類。不過我倒覺得,你們才是人類眼中的異類。大多數人都在懼怕你們,就像他們畏懼我們一樣。」
  納爾茲思索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捲起了那張捲軸:「我想……我需要考慮一下,薩蘭納爾大人。」
  「在你考慮好之前,你不會到處去多嘴吧,法師先生。」黑龍微笑地說,「我會看著你的。」
  納爾茲當然不願意被監視,離開了巨龍之巔以後,他就試圖解除黑龍施加在他身上的監視魔法,可惜對方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法師想要壓制住他的力量,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試圖掀翻一個大力士一樣力不從心。
  他只好展開那張捲軸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後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今天要去做什麼?」塞拉斯騎在薩蘭納爾的背上好奇地問,「是空戰練習嗎?」
  「你已經不需要練習了。」薩蘭納爾說,「我就是想帶你出去兜兜風。」
  「純兜風?」塞拉斯不太相信地問。
  「純的。」薩蘭納爾有點無奈地回答。
  塞拉斯決定暫且當做他是真的只想去兜風,薩蘭納爾也確實在向一些風景特別好的地方飛。
  塞拉斯看到腳下大片大片的森林,作為一個悲催的短腿人類,他從未見過如此寬廣的森林,尤其是從空中的角度。蜿蜒的河流將森林割裂成了不規則的碎塊,河水反射著金色的陽光,他甚至能看到薩蘭納爾投下的陰影滑過樹梢。
  薩蘭納爾沿著河流向西北方向飛了一陣子,塞拉斯就驚奇地看到了一座落差足有數百米的大瀑布,從高處落下的水流還沒來得及落入瀑布底下的水潭,就已經被風吹散成了細碎的水霧,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色彩鮮亮的彩虹。
  「好看嗎?」薩蘭納爾問他。
  「簡直太美了……」塞拉斯一生之中何曾見過這樣的美景,他都看呆了。
  薩蘭納爾輕笑了一聲,搧動著強壯的翅膀開始爬升高度,以一個差點撞上去的距離險險地穿過了瀑布的頂端,塞拉斯緊張得心跳都加快了,甚至覺得有飛濺的水珠打到了他的臉上。


☆、第26章 這算這求婚嗎

  瀑布之上,就是絕少有人類踏足的高原區域,連動物也很少會生活在這裡,因為這裡的地形實在太高了,很可能比巨龍之巔還要高上許多,在這樣的高度下,就連低矮的灌木都長不起來,只在大塊的岩石之間分佈著小片小片的草地。
  薩蘭納爾在一片開滿紫色小花的草地上停了下來,變成了人類的外形,他愜意地躺在草地上喘著氣休息,這種強度的飛行即使對於他來說也有些挑戰極限的意味了。
  塞拉斯就在他的身邊躺了下來,並且儘可能地挨得離他近一點。
  「喜歡這裡嗎?」薩蘭納爾仰面朝天地問。
  「這個地方離天空很近呢。」塞拉斯對著藍得純淨無瑕的天空伸出了手,「真羨慕你們,可以經常飛到這樣的地方來。」
  「想不到你會這麼喜歡。」薩蘭納爾枕著自己的胳膊說,「我以後可以經常帶你來,只要我有空的話。」
  塞拉斯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氣,又慢慢地吐了出來:「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會忍不住想歪的。」
  「哦?你會想歪到哪裡去?」薩蘭納爾頗有興趣地看著他問。
  塞拉斯馬上就變成了鋸嘴葫蘆,什麼話也不說了。
  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不能拆穿,與其去刨根問底,還不如讓他繼續自欺欺人地保留著自己的幻想會好一些。
  「你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不願意和我說。」薩蘭納爾乾脆側過身來面對著他說,「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想得那麼多,至少這一次,我確實只是打算帶你出來玩一會兒。」
  「我並不是說這有什麼不好。」塞拉斯趕緊坐起來解釋,「我很開心,真的。」
  「那就好。」薩蘭納爾看著天空說,「我不可能以龍族對待伴侶的方式來對待你,但是我也不太清楚人類對待伴侶應該是怎麼樣的,我記得應該是要經常出來約個會什麼的,如果是我理解錯了,你可以告訴我。」
  薩蘭納爾用一臉彷彿學術研究一般的正經表情在說話,而塞拉斯卻已經被他的話語驚呆了:「伴侶?你是說……你把我看做是你的伴侶?」
  「是啊,我們不是一直在做著伴侶之間才做的事情嗎?」薩蘭納爾疑惑地看著一臉震驚的塞拉斯,「我都讓你睡我的床,用我的浴池了,你認為我把你當做了什麼?」
  塞拉斯結結巴巴地說:「像是某種……玩具吧……」
  薩蘭納爾想起來了,人類好像也不一定是伴侶之間才會交`配的,要怪就怪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要跟塞拉斯說清楚。
  他不禁為自己的粗心感到好笑,輕笑了一聲後,薩蘭納爾看著他的騎士說:「聽著,塞拉斯,我的身邊反正不會有龍族的伴侶,而我也確實挺喜歡人類的。你一直都沒有拒絕我,所以我以為你也是願意的,看來我有必要再正式地問你一遍,你願意以一個伴侶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嗎,我的騎士?」
  塞拉斯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這算什麼,突如其來的求婚嗎?他覺得他一定是想多了做起了白日夢,薩蘭納爾搞不好是在耍他的,極度的不確信令塞拉斯轉過了頭去不敢看對方,但耳朵上卻泛起了一點點可疑的紅色:「……問這種問題有什麼意思?」
  「看來是不願意。」薩蘭納爾壞心眼地說,「那我也只好去找別人了。」
  「誰說我不願意了!」塞拉斯轉過頭來,看著薩蘭納爾臉上促狹的微笑,氣得真想咬他一口。
  「這麼說你願意了?」薩蘭納爾躺在地上對他伸出了手,「願意的話就來親一個。」
  塞拉斯遲疑了一秒,才湊過去,雙手撐在薩蘭納爾的臉旁,低頭看著他。
  無論已經看過了多少次,每一次當塞拉斯直視著這張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要讚嘆,諸神在上,他真的是太好看了。
  薩蘭納爾黑色的長髮柔軟地鋪散在草地上,金色的眼睛帶著一個微笑的弧度溫柔地看著他,雙唇輕啟,像是在等待,也像在邀請。
  塞拉斯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他覺得心中有一種甜美的感情在湧動,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心跳保持著一種讓他愉悅的頻率,這一刻的感覺太美好了,好到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好在,這一次的懷疑就只是懷疑而已,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發現自己真的在做夢然後從夢中醒來,塞拉斯全情投入了這個持久的深吻,不知不覺間已經整個人壓在了薩蘭納爾的身上。
  等結束了這個甜膩的深吻,薩蘭納爾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大大方方地問道:「交`配嗎?」
  塞拉斯頓時覺得浪漫的氣氛被破壞殆盡,他哭笑不得地說:「這可是在野外啊!」
  「有什麼關係,附近反正一個人都沒有,除了天上的鳥還有誰會看見?」薩蘭納爾特別坦然地看著他說,「莫非是太空曠的地方會讓你感到不安?」
  「天上的諸神會看見的。」塞拉斯弱弱的說。
  「諸神?哈。」薩蘭納爾笑了一聲,手隔著布料撫摸著塞拉斯肌肉結實的大腿,「你信仰什麼神,我的騎士?」
  他此前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一點,安多西亞最初是由好幾個不同的民族彙聚而成,至今國內的信仰也是五花八門。其中真神教的教義規定男男相`奸要上火刑架,不過這些年來已經沒什麼人真正去執行了。培拉教認為這種事情是污穢的,是一種罪過,死後不能上天堂。七神教卻放任甚至鼓勵這種行為,而且七神之一還是同性戀人的守護者。其他一些教派則大多採取無所謂的態度。
  「我的母親信奉真神教,不過我……我不是很確定。」塞拉斯說,安多西亞的教派太多了,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沒有固定信仰的也不罕見。
  「那就別管什麼神不神了,天上的神靈忙得很,才沒有時間偷窺一個凡人怎麼和龍尋歡作樂。」薩蘭納爾鼓勵著他說,「而且明明是你喜歡我在先的,怎麼老是弄得好像我在強迫你一樣,你偶爾也應該主動一下吧,不然我總覺得我太吃虧了呢。」
  塞拉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薩蘭納爾充滿誘惑力的眼神讓他想起了神話故事中誘人墮落的惡魔,他覺得他不可以在離天空這麼近的地方做出這麼寡廉鮮恥的事情,可是薩蘭納爾剛剛說把他當做伴侶的時候,他的心都要化了,這會兒哪裡還能硬得起心腸來拒絕薩蘭納爾的要求,哪怕是這麼過分的要求。
  塞拉斯只能自暴自棄地一咬牙,心裡祈求著天上不知道哪一路神靈的原諒,低下頭吻住了薩蘭納爾的嘴唇。
  這確實是塞拉斯第一次主動,薩蘭納爾枕著胳膊一動也不動,微笑地看著這個年輕人模仿著他過去的動作,依次親吻著他的嘴唇,下顎,脖頸,然後開始解開他的衣服。
  塞拉斯過去總是不敢表現得很主動,這會兒心裡一直壓抑的熱情一爆發,想把薩蘭納爾活吞生吃了的心都有,一開始他還有些拘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輕舔薩蘭納爾的胸口和腰腹,不時抬頭看看薩蘭納爾的反應,發現後者只是微笑著鼓勵地看著他,他就越發大膽了起來。
  有件事情他一直想要嘗試,卻又羞於啟齒,這會兒熱血上頭,也不管那麼多了,塞拉斯握住那個平時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部位,試著舔了一舔。
  薩蘭納爾適時地用一聲舒服的輕嘆,鼓勵了這個膽大妄為的嘗試,並且按著他的頭迫使他深入:「嗯……就是這樣,嘴巴張開一點,不要讓牙齒碰到我。」
  塞拉斯心跳如擂鼓,這種事情真是讓他覺得又羞恥又刺激,薩蘭納爾也感到很驚奇,塞拉斯這麼個平日裡看起來純情又害羞的大男孩,竟然會主動做出這樣的行為。
  他以前還在奇怪,人類一年到頭都在發情,卻能跟同一人相伴幾十年,天天做著同樣的運動居然也不膩味。原來這就是秘訣,即使是對著同一個人,玩法上也是可以層出不窮千變萬化的。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以前的龍生真的是過得太枯燥了。
  「光這樣是無法滿足我的,也無法滿足你不是嗎?」薩蘭納爾帶著又有了新發現的愉悅心情,對塞拉斯說,「來,脫衣服。」
  塞拉斯立刻就猶豫了,他已經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卻還是做不到在這樣空曠的室外來個坦誠相見,神話傳說裡都說,諸神在天上看著凡間發生的一切,這個地方離天空太近了,讓他總感覺天上有好多眼睛在看著他。
  塞拉斯為難地說:「我……抱歉,我真的不想在這種地方脫衣服。」
  「那也可以。」薩蘭納爾很好說話地笑了一笑,心想這也會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塞拉斯鬆了一口氣,以為薩蘭納爾同意了回巢穴以後再繼續,但是他馬上就明白自己大錯特錯了,因為薩蘭納爾所謂的「可以不用脫」,就是留著他身上的大部分衣服,只把褲子拉下來一小截,能辦事就行。
  被迫著「主動」的塞拉斯騎在薩蘭納爾的腰上,看著自己的汗水滴落在薩蘭納爾的胸口,明明應該是全情投入、心無旁騖的時刻,他卻忍不住地在想,這種管你願意不願意都要做的態度,真的能算是「伴侶」的關係嗎?

☆、第27章 龍族的小秘密

  安多西亞和泰斯達拉的邊境線很長,其中一段就是兩邊的人都稱之為貧瘠峽谷的地方,這條邊境線大概能算得上是整個大陸最穩定的一條了,幾百年來就沒有移動過,因為它實在是太難跨越,如果沒有龍族的幫助,不論是從南向北還是從北向南打,從軍事上來說都是自斷後路的愚蠢行為。
  而且也沒有哪個國家想要花力氣去爭奪這樣一塊連雜草都長不出來的土地。
  更有傳聞,峽谷裡住著可怕的怪獸,會將無意間闖入的旅者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也有人說,這個峽谷之所以讓人有去無回,是因為沼澤和瘴氣的緣故,不過不管怎麼說,峽谷裡面的確是鮮少有人敢於踏足。
  薩蘭納爾直到飛進了這個峽谷,才解除身上的隱身魔法。他屏住呼吸穿過了瘴氣封鎖的區域,又從一大片沼澤上空掠過,找到了一個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懸空洞穴口。
  很少有天然形成的洞穴能夠容得下他的體型,他只能先將前爪拎著的那隻兩百多斤重的黑熊塞進了洞穴,然後在洞口處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一頭只比人類高不了多少的黑龍向他跑了過來,邊跑邊用龍語對他喊道:「哥哥!」
  「露西亞,我給你帶吃的來了。」薩蘭納爾一隻手拖著黑熊的屍體往洞裡走去。
  「太好了呢哥哥,最近峽谷裡的獵物越來越少了,好久沒吃到過好吃的肉了!」露西亞發出了歡呼。
  「委屈你了。」薩蘭納爾撫摸著露西亞脖子上的鱗片,他總覺得他的妹妹本來應該可以長得更胖一些的。
  通常龍族只將同一窩出生的龍視為兄弟姐妹,對其他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的龍就相對不太親近,但薩蘭納爾和露西亞是例外,他們的母親罕見地跟同一個父親連生了兩窩後代,造就了這麼年齡差異巨大的兄妹。
  露西亞出生之後不久就失去了父母,沒過幾年又失去了長兄,她可以說完全是在薩蘭納爾的照顧下存活下來的。她對薩蘭納爾的敬愛,跟一般的兄妹不能相提並論。
  「賽斯孵出來了嗎?」薩蘭納爾最關心的就是這個了。
  「昨天剛剛孵化了。」露西亞興高采烈地將他帶到洞穴的深處,一路上好幾頭顏色各異的幼龍以自己的方式向薩蘭納爾打了招呼,其中最大的已經和露西亞差不多高,最小的一隻還只有小狗那麼大,小小的翅膀軟塌塌地下垂著,顯然還不會飛。
  在洞穴深處搭著一個鳥巢一樣的窩,鋪滿了柔軟的動物毛皮和羽毛,其中足足躺著十幾個龍蛋,還有一隻步履蹣跚的黑色幼龍。
  陌生人的到來讓幼龍非常緊張,他張開一顆牙齒都沒有的嘴,試圖發出帶有龍威的吼叫,不過那叫聲聽起來簡直就跟一隻小貓差不多,哪有半點氣勢可言?
  「怎麼還讓他和蛋呆在一起?」薩蘭納爾將驚慌失措的小龍抱起來。
  「也許是感覺到媽媽不在身邊吧,只要一離開窩他就哭個不停。」妹妹驚奇的說,「好奇怪,被你抱著他怎麼不哭?」
  「是很奇怪。」薩蘭納爾看著懷中的小傢伙,幼龍抬起金色的眼睛看著人形的黑龍,似乎意識到了這是他的同類。
  不過只要薩蘭納爾一將他放到窩以外的地方,幼龍就開始發出龍族特有的哭叫聲,最後薩蘭納爾也只好把他抱回窩裡去。
  幼龍賽斯抱住了一顆他認識的蛋,就死活不肯動了。
  「可能是擔心媽媽回來找不到他吧。」薩蘭納爾讚賞地摸了摸他,「真是個聰明的小傢伙。」
  「雪風什麼時候能來看看他?」露西亞伸著爪子去逗賽斯,試圖讓他放開那個無辜的蛋,賽斯卻不滿地咬了她一口。
  「我會儘快給她創造機會的。」薩蘭納爾說,「她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自己的孩子。」
  薩蘭納爾死去的哥哥和銀龍雪風所生三個孩子裡,已經孵化出來的賽斯是黑龍,還有兩個沒有孵化的是銀龍,看到和哥哥小時候一樣健康強壯的小傢伙,薩蘭納爾覺得他所努力的一切彷彿都有了回報。
  露西亞寸步不離地跟在薩蘭納爾的身後,滿懷期望地說:「哥哥既然在這兒了,那我可以飛到更遠的地方去玩一會兒嗎?」
  「恐怕不行,露西亞。」薩蘭納爾嘆了一口氣,「要是你不小心被人看見了,會很麻煩的。」
  「哦……」露西亞失望地垂頭喪氣。
  「等你哪天學會了隱形,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去玩了。」薩蘭納爾安慰地拍了拍她修長的脖子,「你的變形術練習得怎麼樣?讓我看看。」
  露西亞便退開了幾步,騰地一下把自己變成了一團黑霧,那團黑霧蠕動著,花了足足比黑龍多三倍不止的時間,才凝結成了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年輕貌美的少女,膚白勝雪,眉如遠黛,金色的眼睛美得足以勾人心魄,穿著純白色的輕絲長裙,外貌就跟薩蘭納爾一樣出眾得足以令人過目不忘。
  「眼睛太大,手指太粗。」薩蘭納爾仍然不客氣地挑著毛病,「還需要再改進一下。」
  「差不多像個人樣就行了唄。」露西亞用人類的語言嘀咕著抱怨,「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費力地去迎合人類的審美觀呢。」
  「別偷懶,把自己變得漂亮些,會給你帶來很多好處的。」薩蘭納爾托著這個美麗少女的下顎,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試圖找出還不夠完美的地方,「那些愚蠢的人類會為你美麗的外貌所傾倒,願意答應你的任何請求,即使他們明知道這美麗的表像下面是一頭幾噸重的巨龍。」
  「一個變形術而已,真的會這麼好用嗎?」露西亞睜著過大的金色雙眸,表情無辜地看著他。
  「是的,即使是那些掌握著實權的大人物也不例外,他們可能沒有一般人那麼愚蠢,但是他們的思維和態度仍然會不可避免地受到外貌的影響,尤其是異性的外貌。」薩蘭納爾看著露西亞過於簡單的服飾,「我下次給你帶幾件更漂亮的衣服,著裝也會影響到人類對你的印象。」
  「人類是很可怕的東西嗎?哥哥好像很看重他們的想法。」露西亞好奇地撥弄著自己及腰的長髮,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團容易打結的東西。
  「人類不像我們,他們的身體很柔軟,力量也很薄弱,當落單的時候,即使是人類當中最強壯的戰士和最厲害的法師,我們也能輕易地殺死他們。」薩蘭納爾用手指梳理著妹妹的長髮說,「但是人類也非常頑強,適應力好,繁殖又快,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身影。我們的生活方式和數萬年前的祖先幾乎沒有區別,他們卻一直都在進步著,未來的世界必然會是人類的天下,別說我們現在的困境,就算我們再強大十倍,也殺不光他們,只能學著跟他們和平共處。」
  「和人類共處應該很辛苦吧?」露西亞抬頭看著他。
  「很不容易。」薩蘭納爾輕輕地嘆了口氣,「也許是我做得還不夠好,人類有一句話叫做『樹大招風』,我本來以為展現自己的強大就可以震懾他們,結果卻弄得到處都是我的敵人,從現在開始扭轉形勢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我要是能更強一些就好了,就可以早點幫到哥哥了。」露西亞扭著自己的發梢說,「可我還得繼續拖累哥哥好多年呢。」
  「別這麼想。」薩蘭納爾溫和地說,「自從和人類並肩作戰以來,我們犧牲了超過三分之一的戰鬥成員,才把巨鷹擋在了安多西亞的防線以外,給你們贏得了安全的生存空間,我們絞盡腦汁地和那些狡詐的人類周旋,一邊合作一邊互相算計,甚至讓西爾維婭的兩個孩子冒著被謀害的危險吸引他們的視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和孩子們,我們自願犧牲是因為我們都清楚,你們不是拖累,而是未來的希望。」
  露西亞低下了頭:「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有時候還是會想,要是……要是沒有我的話,哥哥就不用背負這麼沉重的責任了,也許就能活得開心一些。」
  「我現在也很開心。」薩蘭納爾摸了摸露西亞的頭——他發現他現在越來越喜歡做這個動作了,「我可不羨慕那些獨來獨往,我行我素的同族,他們或許可以把握當下的快樂,但是只有懂得忍耐的我們,才會有將來。」
  轉眼間,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龍騎士被綁架、龍蛋被偷等事件都慢慢地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巨龍之巔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在龍族首領薩蘭納爾的洞穴深處,今天的照明忽明忽暗,顯得十分不穩定。
  「沒錯,就是這樣做,讓它持續發光。」薩蘭納爾語氣溫和地鼓勵著滿頭大汗的塞拉斯。
  塞拉斯雙手虛握著桌子上的一塊水晶,全神貫注地運用著自己微薄的魔力,試圖保持住水晶中的光亮。
  「光線太強了,這樣你的魔力會消耗得更快,讓它減弱一點。」薩蘭納爾指導著。
  塞拉斯試了一下,但是水晶裡的光芒卻驟然熄滅了。
  「我盡力了……」塞拉斯有點喪氣地說。
  「好吧,雖然只亮了一會兒,但你至少已經成功地讓它亮起來了。」薩蘭納爾說,「才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學會了魔法的基礎,你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呢。作為獎勵,親我一下吧。」

☆、第28章 凡人永遠貪得無厭

  「既然是獎勵,為什麼是我親你?」塞拉斯莫名其妙地問。
  「因為是我把你教會了,不是嗎?」薩蘭納爾笑著說。
  「那也應該叫做『報答』而不是『獎勵』才對啊,我博學多才的薩蘭納爾大人。」塞拉斯笑著說。
  「嘖,管他的。」薩蘭納爾摟住塞拉斯的腰,對著他親了下去。
  塞拉斯笑著,心情愉悅地抱住了薩蘭納爾的背,用他日漸嫺熟的技巧回應著這個吻。
  他並不討厭這樣的親密,這畢竟是他曾經做夢都求不得的東西,只不過這种放在別的情侶身上很正常的小情調,在他們之間就很容易演變成為另外一個結果。
  「來做吧?」果然,薩蘭納爾親完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我們昨天晚上才做過啊。」塞拉斯哭笑不得地說。
  「那有什麼關係?」薩蘭納爾的語氣理所當然得就像是在說「餓了應該吃飯」一樣,「龍的交`配是為了繁衍,人類做`愛難道不是為了開心嗎?難道你不喜歡做`愛?」
  「我沒有不喜歡。」塞拉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可是你的體力實在太好了,我真是吃不消你。」
  「你又不需要動。」薩蘭納爾衣冠楚楚,氣質優雅地說著與表情不相稱的話語,「只需要安心地享受就可以了。」
  「……我等一下還有事情。」
  「所以呢?」薩蘭納爾略歪了一下頭,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所以,請快一點結束。」塞拉斯無奈兼無力的說。
  巨龍之巔的龍騎士們今晚舉行了一場小小的聚會,慶祝「耶蘭成為仙賽爾的騎士」四週年紀念日。作為一個經歷了五場戰鬥還沒死,並且成功地活過了第四個年頭的龍騎士,耶蘭終於有幸打破了「沒有一個龍騎士被龍選上以後能活過三年」的詛咒。
  對於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山頂,平時沒有什麼娛樂的龍騎士們來說,哪怕沒事都要找點事由來狂歡一把,更何況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很正當的理由,長官們也不加管束,因為他們自己都已經焦頭爛額了——龍騎士團那位平常只掛名不管事的團長大人剛剛被撤職入獄了,在龍族的不斷施壓下,向邪惡法師出賣消息的事情一路深挖下去,最終還是查到了他的頭上。
  「你來遲了。」塞拉斯到場的時候,主角耶蘭都已經喝得有點大舌頭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呢。」
  「抱歉,我被一些事情耽擱了。」塞拉斯給自己倒了一杯麥酒,向耶蘭致意,「恭喜你獲得了『陳年儲備糧』的光榮稱號。」
  「謝謝,希望你也能有這麼一天。」耶蘭跟他碰了下杯,這是稱號反正是大家平日裡開玩笑的時候經常叫的,他已經習慣了。
  「凱爾森還能來就不錯了,畢竟你的主人可不怎麼好伺候,是吧,龍族首領的小寶貝。」一個醉醺醺龍騎士對著塞拉斯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周圍那些喝多了的龍騎士們頓時大聲喧譁吹起了口哨。
  塞拉斯轉身一拳就將那個醉漢打翻在地,撞倒了兩張椅子和另一個醉漢,然後語氣滿不在乎地說:「我最討厭你的低級幽默了,這麼久了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龍騎士們轟然大笑,有一個還在路過的時候順便踢了那個醉漢一腳:「叫你丫手賤,那是你能摸的地方嗎。」
  塞拉斯很早就學會了,在一個像龍騎士團這樣的光棍群體中,如果你表現出對一個外號或者玩笑的厭惡,那麼這個外號或者玩笑將毫無疑問地會終身伴隨著你,所以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不在乎。
  在閒著沒事只好各種八卦的龍騎士們之間,塞拉斯和薩蘭納爾的關係並不是什麼秘密,薩蘭納爾將他當做伴侶還是什麼畢竟只是他們兩個私下裡的事情,其他人大多還是會認為,黑龍首領有著獨特的癖好,而龍騎士不能拒絕主人的任何要求,於是他只好忍辱負重地獻上了自己的身體任君「食用」。
  知道這事的龍騎士大多都對塞拉斯抱著一種謹慎的同情態度,這真是讓塞拉斯感到哭笑不得。
  「你聽說了嗎?獸人族已經結束了內亂。」耶蘭坐到了他身邊,無視周圍的喧鬧對他說,「這很可能意味著我們又要上戰場了。」
  「是有這個說法。」塞拉斯點了點頭,連耶蘭都知道的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另外他還知道,最後是主戰派的灰鬃長老笑到了最後,成為了獸人的大酋長。
  「現在的龍騎士們一個個都沒心沒肺的,根本不知道戰爭的可怕,尤其是跟你同時來的那一批。」耶蘭雖然有點口齒不清,但頭腦卻意外地清醒,「他們沒有經歷過那種日子,所以無法想像,早上還跟你說著話的人,下午就已經死在空戰中,甚至連屍體也找不回來,那樣的生活才過去了兩年,對他們來說卻久遠得好像根本與他們無關一樣。」
  「樂觀一點吧。」塞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平協議畢竟還在,獸人也不一定就會打過來呢。而且薩蘭納爾發明了那麼厲害的魔法,一下子就能將幾十個巨鷹騎士從空中擊落,獸人如果還有腦子的話,應該不會來招惹他才對。」
  「我倒更擔心這一點,龍要是可以獨自應付巨鷹騎士的圍攻,他們就不再需要龍騎士了,不是嗎?我最擔心的不是龍,而是我們這些人的將來。」耶蘭說,「雖然靠著給龍整理洞穴,送水餵食,打打雜什麼的,我們對龍來說也並不是毫無用處,可惜不是每一個龍騎士都像你我這樣忠誠的,對於龍來說二十多年不算長,卻已經出了好幾撥人類叛徒了,這次連龍騎士團的團長都栽進去了,我真擔心哪天龍就乾脆不要龍騎士了。」
  「放心,仙賽爾女士一定會捨不得她亮閃閃的洞穴和幫她擦洞穴的你。」塞拉斯只能安慰地拍拍耶蘭,他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還問過薩蘭納爾,但每次薩蘭納爾只是給他一句「不要想太多了」作為回答。
  「太高深的道理,我也不明白,我只是擔心,龍如果不再跟人類合作了,以後安多西亞靠什麼來抵擋巨鷹騎士呢?」耶蘭苦著臉說,「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又能識字,人又聰明,薩蘭納爾大人也很喜歡你,也許你能讓他們改變主意吧。」
  「我會盡力。」塞拉斯嘆了口氣說,「我比誰都希望人類和龍族可以永遠這麼友好下去。」
  這天,從食堂吃完早飯出來的時候,塞拉斯看著早晨的太陽,覺得今天也會是一個好天氣,便拿了水桶和毛巾回到薩蘭納爾的洞穴,準備直接從溫泉池裡打一桶水上來,清洗和整理洞穴裡的東西。
  伴侶歸伴侶,魔法學徒歸魔法學徒,龍騎士該幹的活他還是要幹的。
  到洞穴口的時候,他聽到薩蘭納爾的居所裡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明白的,你放心吧。」那個聲音優雅柔和,聽著並不陌生,塞拉斯知道那是變成人形的銀龍雪風。
  「沒其它事的話你就先回吧。」薩蘭納爾的聲音說。
  「還有一個問題,讓我始終有些在意。」銀龍雪風說。
  塞拉斯也不好進去打擾他們,就在居所外面等著,他聽見雪風說:「你找一個人類作為伴侶,我們都能理解,也很高興你不用再孤身一人,可你為什麼要找一個男性,還是個龍騎士來做你的伴侶呢?」
  「比較方便。」薩蘭納爾說。
  「就為了這個原因嗎?」雪風好像不信。
  「不然呢,還能是什麼原因。反正我又不能生育後代,找個男的也沒什麼區別,還省得嬌氣。」薩蘭納爾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他的存在不會干擾到我做決定的,去吧。」
  雪風便向他道了個別,走出薩蘭納爾的居所時,她看到塞拉斯正在整理著外面的洞穴。似乎沒有料到塞拉斯會在這個時候回來,銀龍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日安,雪風大人。」塞拉斯微笑著向她致意。
  雪風看不出塞拉斯的神色有什麼異常,也不知道他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便文雅地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薩蘭納爾也隨後走出來,對塞拉斯說:「這些活先放放,我要去銀溪城,一起嗎?」
  「好啊,我也有段時間沒有回去了。」塞拉斯笑了笑,就去拿鞍具。
  走出了薩蘭納爾的視線後,塞拉斯的臉上的微笑就再也掛不住了。
  雪風也許並不知道他回來了,也沒有留意到外面的動靜,但是薩蘭納爾一定是知道的,他的監視魔法一直在起作用,從來沒有撤銷過。
  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雪風說,比較方便。
  其實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薩蘭納爾不像別的龍那樣成天無所事事地想盡辦法消磨時光,他很忙,也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享樂上,這就意味著他不願意花費時間和精力去追求一個人類,然後每天在龍形和人形之間變來變去,飛上一大段距離去幽會。像塞拉斯這樣每天需要和他朝夕相對,想用時隨時可以拿來用,又本來就迷戀他,不需要額外去勾搭的龍騎士顯然是一個即省心又省力的好對像,所以哪怕是個男的也將就了。
  薩蘭納爾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或許還覺得塞拉斯也應該認為這理所當然,所以不在乎被他聽見。
  塞拉斯看著天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薩蘭納爾以前的一句話說得一點都沒錯,人類果然是一種永遠貪心不足的生物。
  從前他只求能夠近距離看到龍就好,要是能騎上龍背那真是要高興壞了,這個願望被滿足了以後,他又在想,要是能多親近黑龍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得到薩蘭納爾的青睞那就更棒了,然後他也得到了。
  現在他還想要更多。
  薩蘭納爾都已經承認他是「伴侶」了,他還要怎樣呢?畢竟對於一頭龍來說,他身上確實沒有什麼足以令薩蘭納爾另眼相看的特質,有這個幸運能成為他身邊最方便的那個人就不錯了,還指望著能得到對方真心的欣賞和愛慕,白日夢也要有個底限啊。
  人心還真是貪得無厭到讓他自己都感到很羞恥。

☆、第29章 回老家結婚?

  塞拉斯並沒有耽擱太長時間就取回了鞍具,給變回原形的薩蘭納爾裝上。
  如果是搭黑龍的便車的話,從巨龍之巔出發來到銀溪城也只需要十幾分鐘而已。薩蘭納爾和往常一樣在城外降落,等塞拉斯爬下他的背之後,薩蘭納爾卻變成了一個塞拉斯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變形的黑霧凝結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栗色頭髮,身材中等,穿著一件極為不顯眼的粗布衣服,五官平常到可以說扔進人堆就再也找不著了。
  塞拉斯又一次看呆了。
  「很吃驚嗎?」薩蘭納爾用一種毫無特色的聲音說,「我跟你說過,我可不是只能變成一個樣子的。」
  「不,我……好吧,我確實有些吃驚,想不到你還有如此……樸素的一面。」塞拉斯不知道該怎麼不失禮地表達出自己的彆扭心情。
  「其實這些變幻出來的外形就像衣服一樣,許多龍只有一件衣服可穿,而我有很多件。你最喜歡的那個樣子,只是我平常比較愛穿的衣服而已。」薩蘭納爾故意靠得很近,曖昧地挑起塞拉斯的下巴,不出所料地看到對方臉上出現了極力忍耐的彆扭表情,他笑了,「就在這兒分開吧,我有自己的事情要辦。晚上我會去找你,讓你媽媽準備點好吃的,我想吃上次那種鳳梨玉米餅和烤麵包片。」
  「好的。」塞拉斯答應下來,然後便看著薩蘭納爾變的那個毫無特色的中年男人拉上了邊緣有一點破損的兜帽,向著銀溪城的方向走去。
  塞拉斯帶著有些複雜的心情進城,敲響了自家的房門。
  家裡還是和過去一樣,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龍騎士都是士兵中的精英,而且工作性質非常危險,所以相對來說獲得的報酬也很高。塞拉斯這兩年的薪水都原封不動地寄回了家,可是葉赫蓮娜一點都沒有用來改善生活。塞拉斯甚至懷疑,只有當他偶爾回家的時候,葉赫蓮娜才會破格吃上一頓好的。
  明明生活已經不再拮据,她卻非要這樣苛刻地對待自己,真是讓塞拉斯感到十分無奈。
  「哦,塞拉斯,我親愛的兒子。」看到兒子回家來,葉赫蓮娜激動地上前擁抱了他。
  雖然塞拉斯當年沒有聽從葉赫蓮娜的安排,擅自選擇了一份這麼危險的職業,令葉赫蓮娜怒不可遏,但軍營畢竟是一個進去了就不能輕易離開的地方,經過了漫長的糾結之後,葉赫蓮娜終於還是慢慢地接受了現實,並且開始以這麼一個龍騎士兒子為榮了。
  「你怎麼會有時間回來,薩蘭納爾大人沒有和你一起來嗎?」葉赫蓮娜張望著門口,似乎有點失望。
  「他有事情,晚上會過來吃飯。」塞拉斯心想要是薩蘭納爾用他現在那副樣子登門,也不知道葉赫蓮娜會是什麼反應。
  「哦,那真是太好了,他有說要吃什麼嗎?我這就開始準備!」葉赫蓮娜馬上就喜上眉梢,龍族的首領居然讚賞她的廚藝,還常常閒來無事就跟塞拉斯回家吃頓飯什麼的,這讓葉赫蓮娜感到非常自豪。
  塞拉斯把薩蘭納爾想吃的食物說了,葉赫蓮娜就開始忙裡忙外地準備,塞拉斯被她支使得團團轉,從市場上扛回來一大桶麵粉後,塞拉斯忍不住對葉赫蓮娜說:「媽媽,我不在的時候難道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嗎?雇一個傭人也花不了多少錢的。」
  葉赫蓮娜若無其事地切著菜:「說什麼傻話呢,那些錢我要留著給你結婚用的。」
  「結婚?」塞拉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親愛的兒子,你快滿二十歲了,當年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已經三歲了。」葉赫蓮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你在巨龍之巔那種地方接觸不到什麼女人,所以我都幫你選好了,阿莎莉亞是一個商人的女兒,雖然出身比較低賤,但她的父親真的是非常有錢,承諾會陪嫁一整車的絲綢,還有十公斤黃金和一袋寶石……」
  「夠了,媽媽,我不會娶什麼商人的女兒的。」塞拉斯不耐煩地打斷道。
  「哦,當然可以,我的兒子。你的妻子應該由你自己來選擇,我還給你找了好幾個另外的候選人呢,還記得潔西嘉嗎?你的表妹,你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他的父母當年是多麼看不起我們啊,現在卻求著想把女兒嫁給你。看在她們好歹是親戚,而且還陪嫁一座果園的份上,我也可以考慮原諒他們過去的無禮。」
  「不,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會和任何女人結婚的。」塞拉斯堅決地說,「我很抱歉,媽媽,薩蘭納爾將我視為他的伴侶,我不能背叛他,和另外的人結婚。」
  聽了這話的葉赫蓮娜臉上既沒有震驚也沒有難以置信,而是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平靜地說:「……那麼,傳言是真的了。」
  「什麼傳言?」塞拉斯愣了一下。
  「你真的和一頭龍……而且還是公的,做下了那種不知廉恥、喪盡天良的事情。」葉赫蓮娜捂著胸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然後哭了出來,「我的天吶,真神在上,請寬恕我們這些罪人吧!」
  「媽媽,別這樣。」塞拉斯頭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信仰真神教的葉赫蓮娜肯定很難接受他和薩蘭納爾的關係,但他還是沒有想到,葉赫蓮娜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他試圖勸說媽媽看開一些,「我們兩個你情我願地在一起,並沒有礙到別人什麼事,這為什麼會是罪惡呢?」
  「閉嘴!你這下賤的東西!」葉赫蓮娜猛地打了他一耳光,氣急敗壞地怒駡道,「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還是自己情願的……哈斯蘭家族怎麼會出了你這樣一個畜牲!」
  塞拉斯的臉被打得歪向了一邊,正好看到薩蘭納爾進了門,那張普通到毫無特點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黑霧籠罩了他的身體,他帶著那一團黑霧向塞拉斯走來,在幾步路的範圍之內就變成了平時常見的那副高貴優雅的模樣。
  葉赫蓮娜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你拋棄了身為貴族和男人的尊嚴,選擇了去當龍的禁臠,你以為這是在振興家族嗎?不,你這是在令家族蒙羞你知道嗎?!」
  就在葉赫蓮娜抬起手要打塞拉斯第二巴掌的時候,薩蘭納爾從後面抓住了葉赫蓮娜的手腕。
  葉赫蓮娜被他嚇了一跳,轉過頭驚慌失措地看著臉色平靜如冰的薩蘭納爾。
  「尊貴的夫人。」薩蘭納爾說話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不論你心中有著怎樣的不滿,這都不是一個有身份的女士應有的行為。」
  在龍族首領的面前,葉赫蓮娜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平靜,儘管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卻嚴肅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抱歉,薩蘭納爾大人,我情緒有些失控了。」
  「我需要和你的兒子單獨談一談,我想你不會介意吧。」薩蘭納爾繼續平靜地說。
  「當然,請隨意,薩蘭納爾大人。」
  於是薩蘭納爾不由分說地拉著塞拉斯的胳膊,將他拖到了樓上的房間。
  關上門以後,薩蘭納爾就捏著他的下顎,仔細地查看他臉上的痕跡,雖然葉赫蓮娜只是一個女人,但盛怒之下的一巴掌還是在塞拉斯白淨的面皮上留下了明顯的指印。
  「你為什麼不反抗?」薩蘭納爾問。
  塞拉斯試圖掙開他的箝制,難堪地躲避著他的目光說:「她畢竟是我的母親。」
  「所以呢?」薩蘭納爾眯了眯金色的眼睛。
  「她心裡有火,讓她打兩下也沒什麼。」
  「面對陌生人的冒犯,你都知道還以拳腳,就因為她是你的母親,就可以隨便打罵甚至這樣羞辱你?」薩蘭納爾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塞拉斯可以覺察到,他生氣了。
  「你不明白,人和龍是不一樣的。」塞拉斯低著頭弱弱地說,「她對我賦予了太高的期望,而我總是在讓她失望。」
  「所以,你對她很有愧疚感,是嗎?」薩蘭納爾說,「那麼為了不讓她繼續失望,乖寶寶塞拉斯是不是該聽媽媽的話回家結婚了?」
  「別這樣說。」塞拉斯的聲音有些慌了,「我家裡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的,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保證。」
  「怎麼處理?你的母親是一個真神教教徒,難道你有辦法說服她微笑著祝福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嗎?更何況我連個『人』都不是。」薩蘭納爾轉過了身去不看他,「算了吧,塞拉斯,你根本就拿你媽媽沒辦法,甚至她要打你的時候,你就連躲都不知道躲。」
  塞拉斯遲疑地對著薩蘭納爾的背影伸出了手,卻突然變得連薩蘭納爾的衣角都不敢碰。
  薩蘭納爾說了,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圖個方便,現在他自己都麻煩纏身了,誰知道薩蘭納爾會不會乾脆捨棄他,另找一個身上沒有那麼多壓力的伴侶。
  反正人類到處都是,這一個和那一個也沒什麼區別。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別這樣……薩蘭納爾,我會處理好的,別這樣好嗎?」塞拉斯只能小聲地說。
  薩蘭納爾轉過身來,一把捏住了塞拉斯的下顎:「身為我的騎士,你難道就那麼軟弱嗎?你明明有本事和最精銳的獸人部隊作戰,也知道該怎麼應付一般人的挑釁,可是只要是你親近的人,不論怎麼樣對待你,你都只知道忍耐嗎?」
  看著薩蘭納爾不同於以往的淩厲目光,塞拉斯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薩蘭納爾一下子就將強壯的塞拉斯摁在了床上,老舊的木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開始粗暴地脫他的衣服。

☆、第30章 簡單粗暴型交流方式

  「不要!」意識到薩蘭納爾想要做什麼,塞拉斯立刻掙紮著哀求道,「不要在這裡,媽媽會聽見的!」
  「那又怎麼樣?」薩蘭納爾滿不在乎的說,「難道她敢上來阻撓我們嗎?」
  「不!」塞拉斯奮力地想要阻止薩蘭納爾繼續下去,然而他的努力僅僅是導致了衣服被力量驚人的黑龍撕破而已。
  「你要是用現在這個態度去反抗你的母親,她哪裡還敢在你面前如此肆無忌憚。」薩蘭納爾的嘴角浮現了一抹殘忍的微笑,「不過,想要反抗我,這種程度的掙扎還遠遠不夠。」
  塞拉斯意識到他的確無力抵抗薩蘭納爾的侵犯行為,而且再這麼折騰下去,除了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木床會塌掉以外,根本就什麼也改變不了。
  於是他認命地放棄了抵抗,並且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試圖用*上的痛苦來減輕精神上的羞恥和委屈。
  看他這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薩蘭納爾反倒更加生氣了:「為什麼你總是這樣一副態度?想要你也不敢說,不想要你也不敢反抗,就知道忍忍忍,我看你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隨著一聲撕裂的聲音,最後一件衣物也被剝離了他的身體,塞拉斯就像一團等待食用的生肉那樣暴露在了薩蘭納爾的面前。
  薩蘭納爾退後了一步,從頭到腳地看著□□的塞拉斯,這身體早已經被他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此情此景仍然讓塞拉斯羞恥得無地自容。
  「你內心裡十分不願意,我知道。」薩蘭納爾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的衣帶,「那就拒絕我,反抗我,用你能想到的最激烈的方式。」
  「請不要這樣……」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薩蘭納爾向前一步捏住了他的下顎:「這就是你的拒絕?」
  「拜託,我不想……」塞拉斯還沒說完,薩蘭納爾就用一個深吻打斷了他。
  靈巧的舌頭深深地侵入他的口腔深處,有些粗暴地啃咬著他,塞拉斯的手抵在薩蘭納爾的胸口,僵硬的肌肉顯示出了他的不情願,可是就連推拒的動作他都做得猶豫不決。
  薩蘭納爾終於放開了他,施放了一個小小的魔法,讓魔力凝結在指尖:「你應該狠狠地咬我的舌頭,再衝我臉上來一拳,一句輕飄飄的『不要』就是你所能做出的反抗?」
  說著薩蘭納爾掰開塞拉斯不情願的膝蓋,不顧塞拉斯的抗拒,將手指探入了他的身體。
  這個魔法最早是被發明出來用於讓敵人滑倒的,現在卻被他用作了這種用途,魔法的創始者知道了估計要氣得從墳墓裡爬出來跳腳。
  「唔……」塞拉斯忍不住雙手摀住了嘴,繃緊了身體,薩蘭納爾已經十分熟悉他的身體了,手指輕易地找到了敏感點,開始折磨他的理智。
  「你害怕我嗎?塞拉斯。」薩蘭納爾的手指不溫不火地揉著那一點,看著年輕的龍騎士在他的手下忍耐著、抗拒著,卻又不由自主地興奮著,他的目光平靜得就像在看一條案板上掙動的魚,「是因為我是你的主人,還是因為我的力量遠在你之上?」
  塞拉斯咬緊了牙關不敢反駁,因為一張嘴他就會忍不住發出可恥的呻`吟,薩蘭納爾的左手增加了按壓的力度,趁著塞拉斯難耐地張口喘氣的空當,黑龍將另一隻手的兩個手指伸進了他的嘴裡,阻止他再次咬牙忍住聲音。
  薩蘭納爾心想著,如果塞拉斯真敢咬下來的話,這一次就先放過他。可是塞拉斯沒有咬,無法閉上嘴的他只能在薩蘭納爾的左手加劇動作的時候難耐地發出了像嗚咽般的聲音。
  薩蘭納爾用手指玩弄著他的舌頭,使得唾液溢出了他的口腔,平靜的聲音繼續刺激著塞拉斯:「如果我不願意做一件事情,即使打斷我全身的骨頭,我也會繼續反抗到底,可你卻任憑我這樣羞辱你,連一點反抗的心都不敢有嗎?你到底是有多怕我,我的騎士?」
  塞拉斯閉上了眼睛,眼角氤氳著水汽,心裡充滿了痛苦和羞恥,更多的是慌亂,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薩蘭納爾會不會聽他的解釋。薩蘭納爾的左手還在繼續揉壓他的敏感點,令塞拉斯渾身的肌肉止不住地小幅度抽搐著,無法抗拒的快感令他的整個上半身都透出了潮紅,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我曾經以為你很勇敢,即使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幻像都嚇不倒你,沒想到你原來也有這麼軟弱的一面,甚至不敢反抗一個女人的巴掌。」薩蘭納爾依舊平靜地說,「就像從小被鐵鍊鎖住的小象,長大以後明明有了掙斷鐵鍊的力量,卻連試一試的心都不會有。你已經被她徹底馴服了,不敢反抗她的意志了,是嗎?」
  塞拉斯說不出話,只能無助地搖著頭,薩蘭納爾終於將手指從他的嘴裡撤出來,卻隨即握住了那個已經硬挺起來的部分,令塞拉斯整個人都繃緊了。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薩蘭納爾低下頭,在塞拉斯的耳邊吐著氣說,「你媽媽可在樓下聽著呢,你這麼不知廉恥真的不要緊嗎?」
  年輕的龍騎士只能發出嗚咽般的呻`吟,快感之下僅存的理智令他難堪地用胳膊擋住了臉,但是薩蘭納爾將他的胳膊拉開,左手又加入了一個手指,更加賣力地刺激那一點,看著他臉上瀕臨崩潰的表情,微笑地說:「想要嗎?想要就求我。」
  塞拉斯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床單,咬緊牙關哀求地看著薩蘭納爾,也不知道該求他停止還是求他繼續。
  薩蘭納爾將這種猶豫解讀成了倔強,他不爽地抽回了手指準備換一個方式繼續刺激這個年輕人,塞拉斯卻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就跟快要溺死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用力,嘴裡壓抑地嗚嚥著:「求你……不要離開我。」
  「想不到你如此急不可耐。」薩蘭納爾硬是扯開了他的胳膊,將他翻了個身,強迫他趴跪在床上,「放心,我會滿足你的,我一向說話算話。」
  塞拉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呼,隨即咬緊了牙關,難耐地忍受著身後一點都不溫柔的入侵,由於準備充分,他並不覺得疼痛,但是此刻他倒寧可忍受疼痛,而不是這樣滅頂的快感。
  他覺得他要死了,他整個人都要在這樣的快感燃燒殆盡,他不想發出聲音,可是老舊的木床隨著薩蘭納爾的動作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每一聲都像是在打葉赫蓮娜的臉。
  這是何等荒誕的一幕,塞拉斯簡直不敢想像母親此刻臉上的表情。他聽到樓下傳來了摔鍋砸盤子的聲響,葉赫蓮娜雖然平時就經常突然地為一些小事發火,但是還是頭一次失控到這種地步。
  不過塞拉斯已經沒有心情去理會母親的感受了,他也沒有心力去計較姿勢的問題,只能緊緊地抓住床單,祈禱著這甜蜜的折磨能快一點結束,但是人形黑龍的持久力絕對是作弊級別的,只要他不想,他可以一直做到明天早上也不會完。
  於是塞拉斯只能一遍一遍地被快感燒成灰燼,甜蜜的折磨最終成了真正的折磨,塞拉斯艱難地喘息著,啞著聲說:「薩蘭納爾……薩蘭納爾,抱抱我……唔……」
  薩蘭納爾暫時放開了他,讓他可以轉過身來,塞拉斯立刻手腳並用地抱住了薩蘭納爾,彷彿要將自己的心臟擠碎一般地用力,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別離開我……我愛你,別離開我……」
  薩蘭納爾愣了一下,塞拉斯像只絕望的八爪魚一樣纏得他動彈不得,他掙了一下,對方卻彷彿受驚一般地將他纏得更緊,於是他也不再掙脫,就這麼躺了下來任由他纏著。
  塞拉斯歇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被連續的快感折磨到神志不清的狀態下緩過來,開始意識到自己剛才情不自禁下說了些什麼,他有些不安地抬起頭看著薩蘭納爾的臉,不過這個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黑了,他看不清薩蘭納爾臉上的表情。
  他遲疑地叫了一聲:「薩蘭納爾?」
  「嗯?」黑龍的聲音依舊平靜,不過聽起來已經消氣了。
  塞拉斯放心了一些,依舊抱著薩蘭納爾說:「我一定不會聽媽媽的話去結婚的,我不反抗也不是因為怕她。」
  「哦,那是因為什麼?」薩蘭納爾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背,歇了這麼會兒,塞拉斯本來滾燙的身體已經有些發涼了,薩蘭納爾就拉過毯子來蓋住了兩人。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不想傷害她。」塞拉斯嘆了口氣,「對你也是,我肯定不會咬你或者打你,也總是儘量想要滿足你的要求,不願意拒絕你,這不是因為怕你,我只是……我……應該說,我確實在害怕,怕你會離開我,又一次留下我一個人,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心慌。」
  薩蘭納爾在黑暗中輕輕地笑了一聲:「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塞拉斯的語氣帶著不確信,其實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亂七八糟地在表達些什麼。
  「我最近在看一些人類寫的哲學方面的書,其中也有分析性格的,似乎有許多人類都像你這樣,總是認為自己的感受不重要,想要維護一段關係的時候就會儘量地遷就別人,然而遷就和忍耐的背後卻又不是毫無怨言的,只是為了不讓對方討厭自己,把委屈都壓抑在心裡了,等到不滿累計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的。」薩蘭納爾這會兒的態度已經軟化下來了,「你不就是如此麼,喜歡我的時候就使勁遷就我,隨便我把你怎麼樣你都乖乖受著。對你母親也是,要是你真的是個沒脾氣的乖寶寶,為什麼會突然跑去當龍騎士?無非是對你母親的忍耐已經到了一個極限了吧。」

☆、第31章 新任龍騎士團長

  「……我想……你說得對。」塞拉斯發現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居然是一頭龍,薩蘭納爾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瞭解自己,這讓他感覺很怪異,「從小到大,就沒什麼人對我好,如果有誰對我好一點,我都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回報他,可到了最後,卻總是我自己先受不了了,巴不得遠遠逃開。也只有希爾斯始終沒有讓我厭惡地想逃離,結果他偏偏又是個間諜。」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從我身邊逃開,嗯?」薩蘭納爾說著提醒一般地捏了捏他的臀,引起了塞拉斯輕微的抽氣聲:「我不會的……」
  「我可不敢這麼自信,按照你與人的固定相處模式,你現在只是對我的忍耐還沒到極限罷了。」薩蘭納爾揉著他的紅色頭髮柔聲說,「聽著,塞拉斯,你只管對我任性一些也沒有關係,我不會因此就討厭你的。倒是你老這樣一味忍耐和遷就,什麼事情都悶在心裡不說,會讓我覺得你這人不可捉摸,我可不像你的間諜朋友那麼細心體貼,你這樣忍下去總有一天會受不了我的。」
  「我、我知道了……」
  薩蘭納爾便拍拍他的背:「那就別纏著我不放了,起來吧。」
  臉紅的塞拉斯放開了手,薩蘭納爾的指尖彈出了一個小火苗,精準點燃了桌上的蠟燭,讓室內有了照明。
  塞拉斯撿起被撕破的襯衣看了看,無奈地說:「你下次能別這麼粗暴麼?」
  「我儘量。」薩蘭納爾沒什麼誠意地說。
  塞拉斯只好從衣櫃裡找出了以前的舊衣服先穿上,十六歲時穿著還嫌大的衣服現在已經明顯太緊了,這兩年他的個頭還是長了不少的。
  樓下的打砸聲早已停歇,他們下樓的時候下面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廚房裡一片狼籍,葉赫蓮娜想必是受不了他們的動靜,一早就躲出去眼不見為淨了。
  塞拉斯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帶著糾結的心情,先跟薩蘭納爾回巨龍之巔再說。
  三天後。
  「什麼,你要讓凱爾森當團長?!」屠夫薩卡驚詫地看著薩蘭納爾,「你是認真的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薩蘭納爾淡定地說,「另外,他的名字叫塞拉斯。」
  「我是說,他那麼年輕,家裡又無權無勢的,恐怕難以服眾。」
  「無妨,反正真正掌權和管事的人是你,誰都知道龍騎士團的團長只不過是一個象徵性的擺設而已,擺設才不需要什麼『服眾』。」
  屠夫薩卡皺著眉頭說:「那我乾脆說得直白一點吧,那個位置其實就是國王特地留給貴族老爺們鍍金用的,我恐怕國王陛下不會同意。」
  「他是哈斯藍家族的後裔,也是一個貴族。更重要的是,我信任他,讓他當團長,總好過那些為了一點好處就能把我們給賣了的傢伙。」薩蘭納爾說,「你只管告訴希瑟爾國王,他如果不同意,那以後就乾脆不要設什麼龍騎士團長了。」
  「……我明白了。」屠夫薩卡只好說,「我會儘量爭取的。」
  又過了兩天,來自銀溪城的消息就傳到了巨龍之巔,龍騎士團的下一任團長人選將是哈斯藍家族的塞拉斯。
  得到這個消息的塞拉斯詫異地看著薩蘭納爾:「這是你幹的?」
  「是啊。」薩蘭納爾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連眼睛都沒從書本上移開一下,「準備一下,等會兒會有人帶你去銀溪城,找皇家裁縫做禮服,過幾天舉行授勳儀式的時候穿。」
  「……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薩蘭納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笑:「我高興。」
  無言以對的塞拉斯跟著銀溪城派來的人上了皇家使者的馬車,一直到進了皇宮,他都還是不敢相信,他已經成為了龍騎士團的名譽團長。
  說起來,這個職位其實就像以前的聖殿騎士團團長一樣純屬擺設,聖殿騎士是以前真神教的全盛時期特有的教會武裝力量,通常由一個從小在教會長大、出身高貴、純潔又虔誠的處女來擔任聖殿騎士們的團長,而真正管事的卻都是完全憑戰功升上來的副團長,就像屠夫薩卡這種。龍騎士團沿襲了這種奇怪的制度,以前的龍騎士團長就是個繡花枕頭一樣的貴族少爺,在巨龍之巔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雖然只是一個擺設,但塞拉斯知道,這個身份將帶給他的,絕對不只是一個頭銜這麼簡單。
  塞拉斯生來就是一個貴族,這輩子卻還是頭一次踏足皇宮,等到裁縫給他量完了身材尺寸,禮儀官教完了授勳儀式的過程,天色也還早,塞拉斯謝絕了想要送他回巨龍之巔的使者,打算自己先回家一趟。
  出了皇宮大門之後,一隊巡邏的衛兵正好從塞拉斯的眼前走過,他突然在隊伍裡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卡爾,當年與塞拉斯一起在龍騎士預備營裡打拚的鐵三角之一,在上了巨龍之巔後沒多久就因為左手受傷離開了,之後塞拉斯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卡爾,是你嗎?」塞拉斯叫了一聲。
  卡爾的身體一僵,似乎打算裝作不認識他就這樣走掉。
  站在皇宮門口的衛兵隊長卻喊住了他:「卡爾,你聾啦!沒聽到新任龍騎士團長在叫你嗎?」
  卡爾這才不情願地離開了巡邏隊伍,走到塞拉斯的面前來:「塞拉斯,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見他們兩個真的認識,衛兵隊長當即慷慨地放了卡爾半天假,讓他可以好好跟龍騎士團長敘敘舊。
  卡爾只好帶著糾結的心情,跟塞拉斯沿著城牆根散起了步。
  「你的手怎麼樣了?」塞拉斯並不是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彆扭,但他還是希望可以跟過去的老朋友聊聊。
  「沒什麼大礙,至少不會妨礙拿盾牌。」卡爾伸出左手握了握拳頭,胳膊看起來還是很有力,但是手指確實已經不像過去那樣靈活了。
  「那就好,我們都以為你以後再也不能和左手相親相愛了呢。」塞拉斯跟他開了一個黃色玩笑,試圖讓氣氛活躍一點,但卡爾一點都沒有配合,看起來還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塞拉斯,我走了以後……你們是不是都在笑話我?」
  「沒有啊。」塞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慰他,「事實上關注這件事情的人並不多,你也知道,那時候大家都有自己的問題要煩心。」
  「說的也是……」卡爾嘆了一口氣。
  「只有我,一直都覺得挺遺憾的。」塞拉斯說。
  「抱歉……本來還說好要一起在天空飛的。」卡爾低下了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希爾斯的事情我也聽說了,真沒想到他會是那樣的人。你一定很不好受吧,當初就數你和他的關係最好了。」
  塞拉斯輕輕地嘆了口氣:「別提了,都過去了。倒是你,即然手已經痊癒了,有想過再回巨龍之巔嗎?」
  「就算我想,屠夫薩卡也不會要我這樣一個『逃兵』的。」
  「……也許我能讓他改變主意?」塞拉斯不太確定地說。
  「就算你能把我弄回去,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卡爾嘆了一口氣說,「我想你們都會覺得,我做了一個很愚蠢的選擇。不過如果再給我一個重選一次的機會的話,我大概還是會這麼做的。我畢竟不像你,你只有一個媽媽,如果你死了,她最多就是過得清貧一些。而我家……你知道的,住在貧民窟快要倒掉的破房子裡,爸爸癱瘓在床,媽媽一個人根本無法養活我的五個弟妹,他們每天都在面臨著饑餓的威脅,最初我去當龍騎士就是因為報酬高,可是如果我死了,他們就什麼指望都沒有了。你家再窮也畢竟是個貴族,這種無奈,你是不會理解的。」
  塞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以理解,真的,當個龍騎士確實很危險,我都有兩次差點就送了命。」
  「我一直就很羨慕你,你的出身,你的學問,你的好運和你現在的地位。不過機會也曾經擺在我眼前,是我自己放棄了,怪不得別人。」卡爾說,「像現在這樣當個衛兵也不錯,至少可以穩穩當當地往家裡拿錢,你不必可憐我。」
  「我沒有可憐你。」塞拉斯認真地說。
  卡爾只是低著頭笑了一笑。
  告別了卡爾以後,塞拉斯心情有些低落和煩躁,他看了看天色,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家看一看。
  剛到了家門口,塞拉斯就愣住了。
  一輛牛車正停在他家門外的石板路上,一個三十幾歲,留著山羊鬍子的男人站在他的家門口,指揮著幾個工人將車上的一盆盆鮮花往他家裡搬。
  「你是誰?」塞拉斯幾乎要以為他媽媽被氣得幾天時間就把他家祖傳的房子給賣了。
  「哦,看這標誌性的紅發,您一定是塞拉斯少爺吧!」山羊鬍子的男人禮貌地對他鞠了個躬,「初次見面,我是您的新管家峇里斯坦。」
  塞拉斯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是誰雇了你?」
  他敢肯定就算是葉赫蓮娜鑽起了牛角尖,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把存款一次性花完,也不會想到僱傭這麼一個管家,莫非是她已經私自收下了哪個商人家女兒的嫁妝?
  「是薩蘭納爾大人雇我來的,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給了他一個讓他稍感安心的回答,「我正在按照薩蘭納爾大人的意思裝修您的住宅,您需要進來參觀指點一下嗎?」
  「我的母親呢,她去哪兒了?」塞拉斯問。

☆、第32章 禮物

  「她應該還在裁縫鋪定製新的禮服,或者就是在珠寶店選購珠寶,過幾天就是您的授勳儀式了,她需要打扮得像個貴婦人一樣去參加,才不至於有損哈斯蘭家的顏面。」峇里斯坦想想又補充了一句,「賽麗爾正陪著您的母親呢,她是您家新的女僕。」
  說話間塞拉斯已經跟著峇里斯坦進了門,他差點認不出這是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家。
  被葉赫蓮娜砸得一片狼藉的廚房已經煥然一新,一些陶瓷和銀製的餐具雜亂地堆在嶄新的桌布上,一個僕人正在旁邊用力擦拭一對花瓶,牆壁上掛上了裝飾性的壁畫,一些老舊的傢俱也被替換成了精美的新傢俱,連窗簾都換成了天鵝絨的。
  峇里斯坦繼續在旁邊滔滔不絕地說:「夫人暫時不會回來,您要留下吃頓晚飯嗎?廚子是今天新僱傭的,我還不知道他燒的菜是否符合您的口味,如果您不滿意,我可以馬上把他換掉。」
  「……不用了,我得先回去了。」塞拉斯呆滯地說。
  「少爺要回巨龍之巔了嗎?我這就去為您叫一輛馬車。」峇里斯坦慇勤地說,「等您下一次回來的時候,家裡應該已經修好馬廄了,對了,您喜歡騎馬嗎?」
  「……我不會騎。」
  「哦,那麼您還需要一個馬術教師,我會儘快為您準備好的,貴族都應該學會騎馬。」峇里斯坦拿出一個小本本記了下來。
  回到巨龍之巔後,塞拉斯這個新團長就被各種雜事纏身忙碌上了,直到晚上跟薩蘭納爾一起泡在溫泉池裡洗澡,他才有時間問:「你為什麼給我雇了一個管家?」
  薩蘭納爾趴在溫泉池邊上,任由塞拉斯梳理他的頭髮,每天這個時候都是最讓他感到放鬆的時刻:「那天我在你家的時候就在想,那張木床該換換了,都快跟我一樣古老了吧,感覺好像隨時都會塌掉的樣子。」
  「沒那麼誇張,才不到你的一半歲數而已。」塞拉斯笑了出來。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總之我就決定給你家換一張結實的床,以便需要的時候——你懂的。」薩蘭納爾放鬆得眼睛都眯上了,連聲音都懶洋洋的,「然後我又想,只換一張床跟房間整體的氛圍有點格格不入,你知道我是一頭講究家居品味的龍,所以就乾脆換一整套新傢俱吧,有了新傢俱就得有相應的裝飾吧,要買一大堆東西呢,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做這些事,就乾脆給你找了個管家。」
  「……想必花了不少錢呢。」塞拉斯心裡有點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怪怪的感覺,一半暖洋洋,一半空落落的。
  「誰讓你是我的伴侶來著。」薩蘭納爾愜意地往後靠去,整個人貼在了塞拉斯身上,「人類的夫妻也不提倡一方坐擁金山銀山,卻讓另一方住在破房子裡的吧。我的錢也是你的錢,用在你家裡合情合理。」
  塞拉斯順勢從背後抱住他,覺得眼睛有些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汽的緣故,塞拉斯掩飾地拿毛巾擦著薩蘭納爾的胸腹,用輕鬆的語氣說:「那麼,親愛的,我『們』的小金山到底有多高呢?」
  「夠買下半個銀溪城,或許三分之二個。」薩蘭納爾轉過身來,故作輕浮地挑起了塞拉斯的下巴,「跟了財主老爺我,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買什麼。」
  塞拉斯就笑,相處的時間久了,他在薩蘭納爾面前也不像從前那麼拘謹,有的時候氣氛好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玩笑都會開一開,比如這種時候。
  「我別的都不想要。」他的手撫上薩蘭納爾的胸口,「就想要你的心。」
  「這麼貪得無厭可不行啊,凡人。」薩蘭納爾捉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那退一步,給我一塊鱗片吧。」
  薩蘭納爾笑了:「你要我的鱗片做什麼?」
  「龍鱗可值錢了,你不知道嗎?」塞拉斯說,「要是我有足夠多的鱗片,說不定還能做一身全大陸獨一無二的龍鱗甲呢。」
  「好,我給你。」薩蘭納爾笑著念了一句咒語,從別人無法觸及的魔法空間裡找出了一塊黑色的鱗片,交到塞拉斯手上,「不過龍鱗甲你還是別想了,你要是真的穿著龍鱗甲,所有的龍見了都會對著你噴火的。」
  他不是在說笑,龍除了青春期會換一次鱗片,別的時候身上的龍鱗掉一塊就少一塊,通常只有在死去的龍身上才能一次收集到足夠多的龍鱗,而龍族的習俗偏偏是火葬。所以如果龍看到有哪個人類敢穿著龍鱗做的盔甲招搖過市,大概會像人看到一條狗穿著人皮做的衣服一樣憤怒。
  塞拉斯並不知道這麼多,他捧著那片不到半個手掌大的鱗片,笑得心滿意足:「那你可得先跟他們說好了,你是喜歡吃三分熟的我還是七分熟的我。」
  「我就喜歡吃現在這樣的你,清湯水煮,半生不熟的。」薩蘭納爾笑著湊上去吻他。
  全新的禮服送來之後,塞拉斯迫不及待地穿了起來,到薩蘭納爾面前顯擺:「怎麼樣,合身嗎?」
  薩蘭納爾從書本上移開視線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不愧是皇家裁縫,很好地突出了你的身材特點。」
  「有那麼好看嗎?」塞拉斯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紅色的頭髮。
  「好看得讓人看了就想要把你扒光,好好疼愛一下。」薩蘭納爾一臉正經地捏了捏他的屁股。雖然龍騎士並不怎麼注重腿部力量,但常年在兵營區和巢穴區之間的山路臺階爬上爬下,塞拉斯仍舊有著翹挺結實的臀部肌肉。
  他的動作令塞拉斯身體一僵:「不是吧,這種時候?」
  薩蘭納爾給了他一個斯文之極的微笑:「開玩笑的,別緊張。」
  塞拉斯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覺得薩蘭納爾對待他的態度在變化,換作是之前,這頭我行我素的龍族首領才不會在意使者的馬車正在懸崖下面等候,興趣上來了還的真就好意思讓整個皇宮的人一旁等著去。
  塞拉斯一邊整理著需要的東西一邊說:「我有的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你,明明平時都是一副紳士做派,卻又像個不入流的流氓一樣這麼喜歡捏別人的……屁股。」
  對於一個有教養的貴族來說,這個詞還真是不怎麼容易說出口。
  「因為人類的屁股十分獨特,與其它的任何物種都大不相同。」薩蘭納爾就完全沒有這個自覺,他十分淡定地說,「而且什麼叫『別人的屁股』,我明明只捏你的。要是什麼時候我對你的屁股不感興趣了,你才應該感到著急呢。」
  「我為什麼要著急,我會恨不得放一整晚的煙花,來慶祝自己脫離了一個風度翩翩的流氓的魔爪。」說著塞拉斯將那條串著一片龍鱗的項鍊塞進了領子裡。
  「嘖,原來你是這麼不待見我,真叫我肝腸寸斷、傷心欲絕。」傷心欲絕的薩蘭納爾在塞拉斯結實的屁股上拍了一記,「你先去吧,今晚的舞會上見。」
  簡單到乏善可陳的授勳儀式之後,塞拉斯被留在皇宮參加晚間的舞會。舞會當然不是專門為他而舉辦的,一個掛名的龍騎士團長上任對於這個國家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這對於哈斯藍家族而言卻依然是一件隆重的事情,因為他們家已經非常多年沒有參加過任何貴族聚會了,恐怕這個姓氏都已經被人淡忘得差不多了。
  葉赫蓮娜今年還不到四十歲,但是多年的苦悶和艱辛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讓她看起來明顯比同齡人要蒼老許多,即使穿著一身昂貴得體的禮服,戴著比大多數貴婦都要名貴的珠寶,多年不曾面對這種場面的她神情舉止裡依然充滿了不合時宜的緊張和窘迫。
  塞拉斯剛見到她的時候還擔心她會因為上一次的事情在眾人面前發飆,好在葉赫蓮娜在外人面前始終都非常地要面子,看到他就微笑著上來擁抱了他,稱他是家族的驕傲,表面上完全就是一個高貴又溫和的母親,對著塞拉斯噓寒問暖,絕口不提那天的尷尬事情。
  但是塞拉斯知道葉赫蓮娜不會這麼輕易釋懷的,果然,一到周圍沒什麼人注意他們的時候,葉赫蓮娜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用看著什麼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塞拉斯。
  「媽媽……」塞拉斯試圖跟她講講道理,可是葉赫蓮娜理都不理地轉身走開了。
  塞拉斯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去應付幾個對他這個生面孔產生了好奇的女士。
  身為一個國王,希瑟爾的穿著打扮十分不華麗,卻在細節處透著十足的講究,就連鬍子都梳得整整齊齊,雖然他的精明強幹早已名聲在外,但他的外貌卻異常的和藹,甚至可以說有些惇厚。
  「你真的是相當喜歡那個孩子呢。」隔著一個窗戶,他看著庭院當中正和幾個名媛說話的塞拉斯。
  薩蘭納爾正以十分放鬆的姿勢坐在本來只有國王才能坐的椅子上,輕呷著一杯葡萄酒:「他讓我改變了很多對人類的看法。」
  「看上去確實是個不錯的年輕人,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可惜人類總是老得很快。」希瑟爾回頭微笑地看著人形的黑龍,「龍也能品味出美酒的芬芳嗎?」
  「我正在學著欣賞。」薩蘭納爾又喝了一口,「老得快,也總比我們這樣幾十年才能獨立生活的種族要好一些。」

☆、第33章 舞會

  希瑟爾笑了:「恐怕所有龍族裡,也只有你始終想著要學習和融入人類的生活了。」
  「傲慢是致命的毒藥,會讓人看不清眼前的危機。他們都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好在還算是聽話。」薩蘭納爾喝完了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回味地舔了舔嘴唇,「我果然還是喜歡口感更濃烈一些的。」
  「唔,我這裡有一瓶名為『火山之淚』的酒,你也許會喜歡。」希瑟爾從架子上拿下一個酒瓶和銀盃,親自給薩蘭納爾倒上,「跟我們打交道的這些年來,你對人類感到失望嗎?我的老朋友。」
  「談不上什麼失望不失望,我只知道,人類一直在前進,而我們也應該跟上這步伐。」薩蘭納爾輕抿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確實不錯。」
  「喜歡的話我讓待從給你送幾瓶過去。」希瑟爾說,「你無疑是龍族當中最具有智慧的一員,也只有你認清了,齊頭並進才是兩族最好的將來。龍族不能獨自對抗巨鷹騎士,人類也不能,唯有精誠合作才能使雙方都獲利。」
  「聽起來話裡有話呀。」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人類國王,「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國王陛下。」
  「對你我就沒必要拐彎抹角了,我希望你能夠將那個魔法教給我的宮廷法師,對付巨鷹騎士並不是龍族單方面的責任,人類的法師也應該出一分力。」
  「我也不想藏私,不過那是一個龍語魔法,你的宮廷法師恐怕要先學會說龍語才行。」薩蘭納爾淡定地說,「而且那個魔法的範圍也十分有限,巨鷹騎士只要稍微飛得高一點,人類法師就一籌莫展,還不如多造幾把強弩實用些。」
  龍語魔法是龍族所特有的魔法體系,以龍族的語言作為基礎,口型上的巨大差異使得人類很難說出龍語特有的發音,幾乎沒有人類可以學習龍語魔法,希瑟爾國王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也只能面露遺憾地表示了理解。
  薩蘭納爾又怎麼會不知道希瑟爾國王這個要求背後的含義呢,政治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煩人,龍族如果不能在空中戰勝巨鷹騎士,就可能會面臨滅絕的命運,人類也可能全面淪為獸人的奴隸,可是如果龍族強大到足以徹底壓制巨鷹,人類又開始擔心龍族不再需要人類的協助,會不會撕毀兩族之間脆弱的同盟協定,把人類這個沒了用處的盟友一腳踹開,到時候沒了空戰力量的人類可就要被巨鷹騎士欺負死了。
  「這個魔法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強大,那僅有的一次實戰也證實了,它不光是範圍有限,所需要的準備時間也太長,如果沒有龍騎士的防護,我們不可能在魔法發動之前獨自對抗巨鷹騎士那麼長的時間。」薩蘭納爾安慰希瑟爾說,「所以你說得沒錯,精誠合作才是雙方最好的出路。」
  「也就是說,你一個人打敗了十幾個獸人是嗎?」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崇拜地看著塞拉斯,周圍幾個和她一樣盛裝打扮的女孩子都發出了讚嘆的輕呼聲。
  「我要是就這麼不要臉地承認下來的話,對那些被獸人揍得七零八落的人來說就太不公平了呢。」塞拉斯禮貌地微笑著說,「其實主要還是靠著薩蘭納爾大人,你知道,巨鷹的智力就跟馬差不多,騎著巨鷹作戰和騎著龍作戰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光這方面我就佔了天大的便宜。」
  他本來是想著低調一點,可是他的謙遜比起舞會上常見的各種花花公子的牛皮來說,反而讓姑娘們更加相信他說的話。
  「聽說你能同時用劍和長槍作戰,那你說不定比我們王國的第一勇士雷拉爵士還要厲害。」一個穿著暗紅色華麗長裙的少女捧著臉期待地說,「真想看到你在比武場上的英姿。」
  「這個……恐怕我會讓您失望,尊貴的小姐。」塞拉斯抱歉地說,「龍騎士的訓練都是專門針對空戰的,對於馬上決鬥我並不擅長。」
  「你倒是很謙虛呢,跟那些誇誇其談的男人很不一樣哦。你真的應該試著和那些尾巴翹上了天的傢伙們較量一下,我敢說大部分酒會上的『勇士』都會被你打哭的。」紅裙少女似乎對他很有興趣,由於和獸人連年征戰,安多西亞的尚武風氣很重,武藝精湛的男性總是很容易得到女士們的青睞。
  但這時候一個男聲插了進來:「不要為難他了,我親愛的表妹。龍騎士說白了就是一群比較特殊的士兵,怎麼能和為榮譽而戰的騎士相提並論呢!」
  塞拉斯轉過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衣著精美,表情卻帶著一股不太成熟的傲慢之氣。
  「那麼夠格跟你相提並論嗎?我的表哥。」紅裙少女反唇相譏,「聽說要是對手不對你放水,你就連一隻鵝都打不過。」
  「你……」年輕人生氣了,「女孩子家就應該在閨閣裡繡花,男人間的話題你少摻和。」
  「哼,誰稀罕。」紅裙少女招呼上幾個姐妹,像只高傲的孔雀一樣走開了。
  那個年輕人便轉過來不爽地看著塞拉斯,就連表現出來的禮儀都帶著一股傲慢:「初次見面,我是艾利恩王子,你未來的國王。」
  「尊敬的王子殿下,非常榮幸見到您。」塞拉斯向他致敬。
  艾利恩王子撇了撇嘴:「我見到你可不怎麼開心呢,畢竟,這本來應該是我舅舅的位置。」
  「我為您的舅舅感到遺憾。」塞拉斯算是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第一次見面的王子殿下討厭了。
  「沒辦法,他是個老男人,沒有魅力呀,不像你。」艾利恩王子用惡意的目光把他從頭打量到腳,「和一頭爬蟲上床的感覺怎麼樣?」
  面對這樣直白的挑釁,即使是塞拉斯這樣的好脾氣也生氣了,他臉上的微笑不變,聲音平靜地說:「恐怕很難和您這樣只跟*凡胎有過接觸的人形容,尊敬的殿下。」
  艾利恩王子臉上露出了嫌惡的神色:「真噁心,你居然能和一頭低等的野□□`媾,還一副引以為豪的樣子。」
  「恐怕在龍族的眼中,弱小的人類才是低等的野獸呢。當然,我們高貴的、連一隻鵝都打不過的王子殿下,想必是不會害怕強大的龍族的,是嗎?」塞拉斯彬彬有禮地說著氣死人的話,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了艾利恩王子身後向著自己走來的兩人,他識趣地嚥下了接下來的揶揄。
  在崇尚武力的安多西亞,嘲笑一個男人的弱小絕對是十分傷人的,如果碰上要面子一點的人,沒準要提出決鬥來為自己正名了,艾利恩王子看看塞拉斯禮服下面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只能哼了一聲:「早晚有一天我會讓那些爬蟲明白,這個國家到底是誰說了算。」
  「下次說這種豪言壯語的時候可得低調一些,尊貴的王子殿下。」薩蘭納爾在艾利恩背後說。
  艾利恩受驚地轉過頭,看到高大俊美的龍族首領和一臉慍怒的希瑟爾國王:「啊……父親。」
  「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希瑟爾國王陰著臉罵道。
  艾利恩王子只好悻悻地走了,一路上女孩們火上澆油地在他後面偷笑著,發出剛好能被他聽見的竊竊私語聲。
  「請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希瑟爾國王無奈地說,「我總是太忙了,沒空管他,這孩子完全被他媽媽給慣壞了。」
  「可以理解,做個好國王的同時又要當個好父親,的確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薩蘭納爾善解人意地說。
  「我得去教訓一下那孩子,就先失陪了,希望你們能夠玩得愉快。」希瑟爾國王對塞拉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也不多話就走了。
  塞拉斯發現了,薩蘭納爾所在的地方,總是姑娘們視線的焦點。他們的關係已經不是什麼秘密,所以他幾乎可以想像到那些角落裡的竊竊私語都在興致勃勃地聊些什麼內容。
  在巨龍之巔的時候,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不過現在看來,想要真的不在意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於是他向薩蘭納爾提議道:「今天的月色很不錯,不如我們到外面去走走吧。」
  「……是不錯。」薩蘭納爾抬頭看了看那個被烏雲遮住的月亮,「跟我來吧。」
  塞拉斯跟著薩蘭納爾來到外面的小花園,離開了那些讓他如芒在背的視線,塞拉斯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他聽到薩蘭納爾說:「你不應該得罪安多西亞王國的繼承人,這太不明智了。」
  「你都聽見了?」
  「嗯,我能聽得比較遠。」
  「好吧,我也知道這樣不明智。」塞拉斯低下頭說,「可他那樣說你,我實在是忍不下去。」
  「咬人的狗不叫,弱者才逞口頭之勇,這個王子不是什麼聰明人,你用不著跟他一般見識。」薩蘭納爾說,「說起來,我時常會驚訝於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呢,同樣是二十歲不到的年紀,也是差不多的出身,他和你那位間諜朋友的智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你是說希爾斯?」塞拉斯不知道薩蘭納爾為什麼又提起了他,「你對他還真是唸唸不忘。」
  「他的真名叫阿利斯塔。」薩蘭納爾跳躍性地說,「以後你就不再是一個只需要服從命令的士兵了,許多事情你也應該學著去關注和思考。安多西亞要和周圍幾個國家組成聯盟了,你知道嗎?」

☆、第34章 來自伴侶的指導

  「聽說過,但我瞭解的不多。」
  「西邊的瓊塔卡王國本來有五頭龍,只夠勉強擋住巨鷹騎士的突襲,可是最近又死了一頭。獸人族現在怕了我,不敢來攻打安多西亞,很可能會從他們那裡下手,所以瓊塔卡國的龍群有意加入我們。」
  塞拉斯聽說過,龍族也有自己的小群體,在安多西亞的巨龍之巔住著的就是目前整個大陸上最大的一個龍群。
  這些群體並不是固定的,常常會有分裂或者合併的時候,比如說一頭雄龍發現群體裡所有的女性都和自己有較近的血緣關係,他就會離開龍群去試著組建或者加入一個新的群體。
  按照龍族的慣例,如果其他的龍群想要加入巨龍之巔,雙方的首領就要打一架,來決定以後聽誰的,打輸的那一方所有的成員都會在很長的時間裡抬不起頭,在新的群體裡地位將十分低下,就目前來看,其他龍群的首領誰也打不過精通魔法的薩蘭納爾,所以他們想要加入巨龍之巔的意願一直都不高。
  而現在,如果那四頭龍留在瓊塔卡國,幾乎必然要被巨鷹騎士撕成碎片,他們可不像薩蘭納爾那樣掌握著能讓巨鷹騎士有來無回的強力魔法,是要保地位還是保命優先,選擇顯而易見。
  「好端端的為什麼會死了一頭龍,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陰謀嗎?」塞拉斯帶著學習的態度問。
  薩蘭納爾笑了:「哪有那麼多陰謀,他就是死於意外。」
  「不會吧,龍這麼強大,怎麼會死於意外?」
  「強大也並不意味著就不會死。」薩蘭納爾說,「你應該聽說過無敵漢姆的故事吧。」
  塞拉斯點了點頭,他當然是聽過的。故事裡的漢姆力大無窮,武藝精湛,即使一百個人一起上都打不過他,他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什麼都不用怕,結果家裡的老鼠啃壞了柱子,房子突然倒了,天下無敵的漢姆就這樣在睡夢中被倒下的大樑砸扁了腦袋。
  塞拉斯總是不知不覺地就把龍想像得無所不能,薩蘭納爾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就算龍跟故事裡的漢姆一樣強大到足以以一敵百,一個不留神也還是會死的。
  「好吧,讓我們回到剛才那個話題。」塞拉斯說,「也就是說,接下來有四頭龍要加入巨龍之巔了?瓊塔卡國會肯嗎?」
  「不肯又能怎麼辦?誰能攔得住想搬家的龍啊。失去了防空力量的瓊塔卡根本無法抵擋獸人的進攻,所以周邊的國家都決定出手幫助他們。」薩蘭納爾停頓了一下,回頭問塞拉斯,「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嗯……都是人類國家,團結一致互相幫助才能更好地把那些綠皮膚蠻子揍回老家去,是這樣吧?」塞拉斯不是很確定地說。
  「不,不是這樣。」薩蘭納爾說,「或許表面上是這樣,不過實際上是因為瓊塔卡國放出風聲,說他們準備向獸人投降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塞拉斯驚呆了。
  「有什麼不能呢?給獸人當奴隸也總比被屠城好,人類不就是因為這種非同尋常的適應能力,才成為了如此龐大的族群嗎?」薩蘭納爾說,「其他國家當然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如果獸人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瓊塔卡國,就可以通過瓊塔卡直接攻打同樣沒有防空力量的泰斯達拉和周邊的幾個小國,再三面夾擊拿下安多西亞。我們龍族就算有本事完全壓制巨鷹騎士的空襲,也阻止不了海量的地面軍隊,這三個大國一倒,整個大陸還有什麼勢力能和獸人抗衡呢?」
  「所以,雖然最終的結果是大家選擇了團結合作,但實際上每一個國家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出發的?」
  「是這樣沒錯。像榮耀、使命、友誼這些口號,都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利益才是決定分或合的關鍵。」薩蘭納爾對塞拉斯的悟性很滿意,他繼續說,「組成聯盟的談判最近就會在銀溪城裡舉行,商定由每一個國家或出兵或出錢,共同抵抗獸人的入侵。」
  「怪不得,最近整個城市的戒嚴都變強了。」塞拉斯總算知道最近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奇怪氣氛是怎麼回事了。
  「巨龍之巔是這個聯盟當中最主要的防空力量,作為巨龍之巔的龍騎士團長,以後需要你出席的場面會有很多。政治是一個高深莫測的遊戲,有許多暗中的規則需要學習,雖然你現在的地位只是一個擺設,但是這些年來人類的政治格局一直都在變化著,將來你會是什麼樣,完全取決於你自己。」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說,「要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上生存,力量是必不可少的,但只有力量是不夠的。不思考的人再強大也只能淪為別人的棋子,學會思考才能決定棋局的走向。」
  「你突然這樣說,我……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到讓你滿意。」黑龍的目光讓塞拉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薩蘭納爾溫和地笑了笑:「盡力去學吧,或許你會更喜歡做一顆不必思考的棋子,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成為足以站在我身邊協助我的人。」
  薩蘭納爾還是第一次對他賦予這樣的重任,塞拉斯只能咬了咬牙:「好吧……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薩蘭納爾笑笑,「再來說說剛才為什麼會提到你的朋友阿利斯塔,我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這一次泰斯達拉派過來商議聯盟事宜的使者就是他。」
  「……他竟然還敢來自投羅網?」塞拉斯簡直不敢相信,「他就不怕被我們逮捕嗎?」
  「他為何不敢呢,畢竟『龍蛋』在他手上,龍族投鼠忌器,不敢把他怎麼樣,而安多西亞雖然明知是他偷了龍蛋,卻也只能自認倒楣,總不能為了幾顆反正要不回來的龍蛋,就把泰斯達拉的王位繼承人給宰了吧。」
  「他……你說他是……」塞拉斯驚呆了。
  「很驚奇吧,我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驚奇。」薩蘭納爾說,「之前他用的身份是商人的兒子,商人總是有理由四處遊走的,所以他那些擁有合法身份的『家人』一得手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安多西亞的軍情處全是一幫蠢材和廢物,直到阿利斯塔仗著天大的功勞和出眾的手段,打敗了他的哥哥們成為最終的王位繼承人,並且還向外公開宣揚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偷到了龍蛋,他們才知道他原來是個王子。」
  「……他可真是……膽大包天。」塞拉斯無語了。
  「早就看出來了,這人的膽色確實是非同一般,也許是因為我把龍蛋白送給他的緣故,他拿準了龍族不會跟他計較這件事,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承認吧。」薩蘭納爾托著下巴露出了頗有興趣的笑,「我倒有點期待與他的再度會面了,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又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呢?」
  塞拉斯鬱悶地看著他:「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當初選錯了騎士。」
  「當然不。」風度優雅的人形黑龍在這個沒有人看到的小花園裡鎮定地捏了捏塞拉斯的屁股,「我特別慶倖當時選錯了人呢。」
  泰斯達拉那位纏綿病榻的老國王算不上是什麼優秀賢明的君主,大家普遍都認為,他唯一比希瑟爾國王厲害的地方就是能生。
  希瑟爾國王只有艾利恩一個兒子,泰斯達拉卻是個一夫多妻制的國家,老國王妻妾無數加上生性風流,不說那些散落民間、血統存疑的私生子,光是登記在冊的正式兒子就有十八個之多,女兒就更別提了。
  這直接導致了當他身體快不行的時候,兒子們為了這個儲君之位搶得你死我活,連勾結獸人這麼極端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最後時刻卻殺出了阿利斯塔這麼一匹年輕的黑馬,以雷霆手段打敗了黔驢技窮的哥哥們,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希瑟爾國王發現龍族在知道了龍蛋的下落以後,不但沒有大發雷霆準備殺進泰斯達拉搶回龍蛋,反而鎮定了下來,倒像是跟泰斯達拉暗中達成了什麼協定一般,這讓他的神經緊繃了許多。
  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獸人全族蠢蠢欲動,組建聯盟迫在眉睫,又沒有得到來自龍族的支援,他是怎麼也不能跟泰斯達拉撕破臉的,只好叫人揭了之前滿大街貼著的通緝令,一副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微笑著迎接來自泰斯達拉的使者團。
  塞拉斯再次見到他的朋友「希爾斯」的時候,就是在銀溪城的聯盟會議開始之前了。
  將近兩年的時間沒見,阿利斯塔的樣子改變了很多,他剪短了金色的頭髮,穿著泰斯達拉風格的精緻禮服,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凜然不可侵犯,完全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王位繼承人,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那個候補龍騎士的樣子。
  當他帶著兩個待從踏進銀溪城的白金大廳的時候,立刻引來了許多人關注的目光,他好像完全沒有看到陪同薩蘭納爾前來的塞拉斯,只是向著龍族首領打了個招呼:「薩蘭納爾大人,很榮幸再次見到您。」
  「我也沒有預料到,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相遇。」薩蘭納爾微笑地說,「龍蛋們還好嗎?」

☆、第35章 昔日的好友

  「非常好,薩蘭納爾大人,它們會『一直』這麼好的。」阿利斯塔在「一直」兩個字上,加上了旁人不易察覺的重音。
  「那我就放心了。」薩蘭納爾笑得十分優雅得體。
  周圍的人都在豎著耳朵傾聽他們的對話,試圖從這三言兩語中判斷龍族首領的意向,然而被偷了龍蛋的龍族首領和偷蛋賊就這麼有說有笑地像久別重逢的好朋友一樣走進了白金大廳的會議室。
  那是國家首腦級別的會議,塞拉斯並不能參加,薩蘭納爾特地帶他來只是為了讓他多多出現在這些場合,先混個臉熟。
  會議進行了一整個下午,塞拉斯跟那些大人物們帶來的隨從和侍衛一起在外面吃著糕點聊著天,一直等到了天黑才看到薩蘭納爾散會出來。
  等在大廳裡的人們頓時忙碌喧鬧起來,塞拉斯跟在薩蘭納爾身後向外走去,隨口問他:「聯盟協議簽下來了嗎?」
  「沒這麼快,整體上是不會有什麼變動了,但是在細節上,他們還要討價還價、唧唧歪歪個好幾天呢。」薩蘭納爾看起來有點不耐煩地說。
  「跟人類的陰謀家們打交道是不是很累人?」塞拉斯笑著說。
  「沒辦法,我要是不出席,那幫傢伙都敢把巨龍之巔的龍像餐盤裡的牛肉一樣瓜分了。」薩蘭納爾回過頭著看著塞拉斯,「倒是你,見到你的老朋友開心嗎?」
  塞拉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疑慮地皺著眉頭問:「希爾斯……阿利斯塔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龍蛋是假的了?」
  「看來是的,不過他是不會拆穿的。」提到那個人,薩蘭納爾臉上又出現了感興趣的笑容,「那幾個千辛萬苦才偷到的『龍蛋』可是他的政治資本呢,像他這樣的聰明人,怎麼會讓自己最重要的籌碼變成毫無價值的石頭呢?我敢說至少在十幾年之內,他都會像模像樣地好好孵著那些石頭的。」
  「那麼十幾年之後呢?」塞拉斯問,「不管他怎麼拖延,石頭裡始終是孵不出龍來的。」
  「人類的世界變化得這麼快,誰知道十幾年以後是個什麼光景?」人形的黑龍微笑著說。
  談判桌上的扯皮持續了一天又一天,終於在第七天落下了帷幕,這個在銀溪城的白金大廳裡簽署的協定被稱為白金協定,人類的幾大王國之間頭一次形成了書面上的利益聯盟。
  就在會議結束之前不久,阿利斯塔帶來的侍從找到了塞拉斯,態度恭敬地對他說:「阿利斯塔殿下想要在上午的會議結束後,跟您私下談一談。」
  見塞拉斯想要拒絕,侍從又補充了一句:「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的,反正薩蘭納爾大人下午還要繼續參會,殿下想跟您談一些關於薩蘭納爾大人的事情。」
  塞拉斯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下來。
  上午的會議結束後,各國使者都開始準備回程事宜,而薩蘭納爾果然還要和教會、法師協會等勢力繼續扯皮。
  塞拉斯遵照那個侍從的指引,在一個小房間裡見到了阿利斯塔。
  「塞拉斯!」阿利斯塔一見到他,就欣慰地露出了一個明明很熟悉,卻讓他感到陌生的微笑,「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不願意來見我呢。」
  「日安,阿利斯塔殿下。」塞拉斯用覲見外國使者的禮節向他致敬。
  這個態度讓阿利斯塔稍微呆楞了一秒,隨即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微笑。
  「我下午就得啟程回泰斯達拉了。」阿利斯塔說,「在這裡,我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牢牢盯著,根本無法私下見到薩蘭納爾大人的面,有些話只能請你幫我轉達了。」
  「您有什麼話不能光明正大地當著別人的面說呢,尊敬的阿利斯塔殿下。」塞拉斯客氣卻冷淡地說,「難道身為一國王子還需要像過去一樣偷偷摸摸的嗎?」
  阿利斯塔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我知道你心裡一定還在怪我,但是為了龍族的長遠利益,給我點時間聽我說好嗎?」
  塞拉斯彬彬有禮地說:「我想您應該發現了,我並沒有堵上耳朵,尊敬的殿下。」
  「我從巨龍之巔拿走的龍蛋只不過是幾顆石頭而已,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哦,是嗎?我真是『太』吃驚了。」塞拉斯一點都不驚訝地說,「也真難為了你,抱著五顆石頭跑了那麼遠。」
  「……是啊,它們真的好重。」阿利斯塔無奈地笑笑,「不管怎麼說,薩蘭納爾大人的這一手轉移視線確實是玩得太漂亮了,我會好好配合他把戲繼續演下去的,順便我也要感謝他,要不是他送我的那幾顆石頭,我肯定得不到現在的一切。」
  「我會將您『誠摯』的謝意轉達給他的。」塞拉斯抱著胳膊,「說完了嗎?」
  「給我點耐心好嗎?」阿利斯塔嘆了口氣,「薩蘭納爾大人如此英明睿智,想必也看出來了,安多西亞的繼任者艾利恩王子只是一個難成大器的廢物,而且對龍族十分地不友好,偏偏他又是希瑟爾國王唯一的繼承人,將來龍族要跟這樣的人合作一定不會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如果你真的為薩蘭納爾大人著想的話,請幫我轉達一句話,如果龍族不想再待在安多西亞了,泰斯達拉隨時歡迎他們。」
  「所以這才是你想說的?」塞拉斯叉著雙手看著昔日的好友,「想把整個龍族從安多西亞挖走嗎,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呢,也不怕吃撐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阿利斯塔冷靜的看著他說,「巨龍之巔並不是唯一適合龍族居住的地方,泰斯達拉也有很好的場地,等我真正掌權之後,我就會立刻開始修建全新的龍巢。而且泰斯達拉多山地,加上貧瘠峽谷的天險,可以花更少的代價抵擋獸人的進攻,戰略位置遠比安多西亞好多了。」
  「所以,你計畫讓整個安多西亞淪為獸人的領地?」儘管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塞拉斯還是被阿利斯塔的膽量震驚了,「跟安多西亞的龍騎士團長說這樣的話,你也真是敢冒險。」
  阿利斯塔垂下眼簾淡淡的笑了笑:「我行至今日,哪一步不是在冒險呢?」
  「你當真就這麼自信,覺得我不會叫衛兵把你抓起來嗎?」他這副樣子讓塞拉斯很不爽。
  「你不必嚇唬我了,白金協定剛剛簽下來,就憑你無憑無據的幾句話,他們能把我怎麼樣呢?反正等我真正開始修建龍巢以後,這麼大的工程,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安多西亞的耳目。」阿利斯塔說,「龍族應該何去何從,薩蘭納爾大人自己會判斷,我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選擇,你應該也知道,龍族在安多西亞都經歷了怎樣的算計和陷害。如果比起薩蘭納爾來你更忠於你的國家,那你應該提醒一下希瑟爾他們,巨龍之巔已經不再是龍族唯一的選擇了,如果留不住龍,那只能怪他們自己太沒用。」
  塞拉斯氣得笑了出來:「不錯,這才是你,像個最理智的瘋子一樣。」
  「很高興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達成了共識。」阿利斯塔看了看門口的侍衛,侍衛對他打了一個手勢,泰斯達拉的王位繼承人便收起了公事公辦的樣子,用更加柔和的表情說,「好了,公事說完了,接下來還有時間,我們來講點私事吧。」
  「我聽著。」塞拉斯不冷不熱地表示。
  「下個月……我就要和瓊塔卡國的四公主結婚了,但是我最近經常會夢到你。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原諒我的背叛行為,可我還是想和你說,當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會原諒你,那這種道歉還有什麼意義?」塞拉斯淡淡地說,「你為你的國家做了你該做的,我也為我的國家盡力制止過你,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在這件事情上我根本就沒有選擇,我的父王有十幾個兒子,而我的母親只不過是個女僕,如果當年不是自願到安多西亞來當間諜,在我那些如狼似虎的哥哥們關照下,我根本不可能活到成年。」
  「你這是在為自己的間諜行為辯解嗎?」塞拉斯笑了,「還是說你期待我聽完了你的解釋以後,就會抱著你說『原來都是我錯怪你了,我們繼續做好朋友吧』?」
  阿利斯塔沒有理會他的揶揄,情緒低落地說:「記得我以前就跟你說過,這個世界並不是黑白分明的,善良的對立面未必就是邪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有的時候背叛和傷害也只是因為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的背叛難道就不是背叛了?你還是這麼擅於詭辯。」塞拉斯輕笑。
  「你也還是……這麼頑固。」阿利斯塔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看著塞拉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龍也有龍的立場。對薩蘭納爾的迷戀矇蔽了你的雙眼,可你有想過他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塞拉斯警覺地看著他。
  「龍族可從來都沒有和人類好上的先例,除了繁衍需要以外也沒有什麼交`配的意願,更沒有必要將一個連物種都不一樣的人類稱作伴侶,還把你們的私人關係弄得人盡皆知。」阿利斯塔看著塞拉斯的眼睛說,「我不知道他具體在圖謀些什麼,可這一切怎麼看都不正常,你難道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第36章 魔法與火


塞拉斯笑了一聲:「我除了這副能夠管龍一頓飽飯的血肉之軀以外,根本就一無所有,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我身上有什麼好讓他圖謀的。」

「或許他就是想利用你來做個樣子表個態。」阿利斯塔露出了塞拉斯很熟悉的那種在思考的神色,「自從上一次被巨鷹騎士突襲之後,希瑟爾國王就應該開始擔憂了,龍族有了對付巨鷹騎士的魔法,龍騎士團的存在就變得無關緊要,人類和龍族的關係也需要重新定義,我敢說他一定想過通過消減龍族的數量來平衡雙方的實力,說不定都已經這麼做了。從那之後薩蘭納爾就開始公然和你出雙入對,又把龍騎士團長的位置送給你,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你對他有多重要。我看他也無非就是想讓人們看到,就算用不著龍騎士的戰鬥能力,他和人類之間也依然存在著繼續和平共處下去的可能性。」

塞拉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一直都比我聰明,想的也比我遠,論頭腦我確實比不上你,我有一個疑惑希望你能幫我解答。」

「你說吧,我一定儘量解答。」

塞拉斯便目光淩厲地看著昔日的好友:「從你的立場上來說,這樣挑撥我們的關係,究竟對你有什麼好處?」

「……的確沒有,我只不過是有些……不甘心罷了。」阿利斯塔低下頭,淡淡地笑了一笑,「你不知道我有多麼羨慕你,義無反顧地衝向你的理想,什麼樣的困難都擋不住你,你一定不會相信我有多麼憧憬你的這種……簡單的執著和堅定。」

塞拉斯看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戒備和不信任:「我倒寧願相信在你眼中,這只是一種愚蠢和頑固。」

「的確,有的時候我是會這樣認為,不過更多的時候我只是在羨慕。」阿利斯塔苦笑了一下,「我的命運與你不同,我只能在別人的陰謀算計裡掙紮著求活,每一次當我被那些勾心鬥角折磨得快要精疲力竭的時候,我就特別懷念我們一起在龍騎士預備營裡訓練的日子,那樣輕鬆簡單的時光,恐怕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了。」

塞拉斯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侍衛跟別人的說話聲,一個人不顧侍衛的阻攔硬是闖進了這個小房間,塞拉斯認得那是軍情處的一個官員,屠夫薩卡的弟弟達米克。

達米克的臉跟他的哥哥有幾分相似,都是一副好像別人欠了他很多錢的樣子,不過至少他表面上很客氣地說:「尊敬的阿利斯塔殿下,按照行程安排,您此時應該已經啟程回國了才對,這樣擅自行動會讓我們很為難的。」

「我只是突然想要和以前的老朋友聊一聊罷了,安多西亞的待客之道總不至於嚴苛到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吧。」阿利斯塔站起來,用複雜的目光看了塞拉斯一會兒,「下一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多保重,我的老朋友。」

「祝您一路順風,阿利斯塔殿下。」塞拉斯恢復了冷淡的禮貌,目送著泰斯達拉的王位繼承人離開了房間,雖然他心裡充滿了對這個「老朋友」的不信任,但不得不承認,阿利斯塔的話確實擾亂了他的思緒。

「塞拉斯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告訴我阿利斯塔殿下都跟您說了些什麼?」達米克態度客氣卻不容置疑地問。

「他要在泰斯達拉建一個新的龍巢。」塞拉斯說,「另外,我不喜歡你的態度,達米克大人。」

「我會儘量改進的,塞拉斯大人。」達米克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那陰險的老朋友都跟你說了些什麼?」晚上,薩蘭納爾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你不是一直在用魔法監視著我嗎?為什麼還要多此一問。」塞拉斯的語氣顯示出了他的心情不太好。

「你該不會以為監視魔法真的那麼神奇吧?」薩蘭納爾笑了。

「……不然呢?」

「我發現不瞭解魔法的人總是容易把魔法想像得無所不能,但其實魔法也就是一種複雜一點的工具而已,就像火堆一樣。」薩拉納爾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比喻,他繼續在這個比喻上延伸了開來,「人類已經學會了用火,即使是最弱小的人類也能熟練地控制火焰用於照明和烹飪,所以人們明知道火這東西實際上殺傷力驚人,足以摧枯拉朽地燒盡一切活的和死的東西,也不會害怕火。但是對於不瞭解火的野獸來說,這團不可捉摸、能帶來疼痛和死亡的東西就和魔法一樣可怕,唯一能做的只有遠遠地躲開。」

「……我得說,我不喜歡這個比喻。」塞拉斯嘆了口氣,「但是你說的沒錯,我對魔法的瞭解還是太少了,就像野獸對火的瞭解一樣少。」

「看來我有必要給我的小野獸上一課,讓你知道『火』能做什麼和不能做什麼,過來躺下。」薩蘭納爾拍了拍床沿,塞拉斯就聽話地過去平躺在石床上,薩蘭納爾將手覆蓋在他的額頭,「閉上眼睛,放鬆精神,跟隨我的魔力引導。」

塞拉斯十分配合,他感覺到薩蘭納爾將一股澎湃的魔力注入了他的身體,引導著他去使用一個全新的魔法,就像以前的劍術老師握著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一個動作應該怎麼做一樣。

隨著薩蘭納爾的引導,他感覺他的意識離開了身體,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有些模糊,薩蘭納爾的聲音直接迴響在他的靈魂深處:「記住我展示的步驟,就像這樣,在我的身上定下一個座標。」

塞拉斯看到薩蘭納爾站起來走到外面的書房,從桌子上拿了一本書,放回了書架上,然後又回到他身邊:「我剛才做了什麼?」

「你拿了一本書放回書架上。」塞拉斯睜開了眼睛,他意識到他成功了,因為從他現在躺著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原來監視魔法是這樣運作的,太神奇了。」

「這只是一點皮毛,閉上眼睛,繼續。」

能學到新的魔法讓塞拉斯壓抑的心情都愉快了許多,他閉上了眼睛讓薩蘭納爾重新引導著他的意識離開了這個洞穴。

龍騎士耶蘭正提著一個水桶從兵營區的臺階走上來,薩蘭納爾對他說:「照我剛才做的那樣,他身上定下第二個座標。」

塞拉斯照做了,而且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讓薩蘭納爾也不由得驚奇於他的魔法天賦。

他們看著耶蘭一路走回仙賽爾的洞穴,開始一邊擦洗裡面的裝飾品,一邊跟變成人形的仙賽爾聊天,不過塞拉斯聽到的聲音也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很難弄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多定下幾個座標,你的意識就可以隨時在好幾個座標之間切換了,接著再去尋找下一個吧。」薩蘭納爾又引領著他往更遠的地方去,這一次他看到了變成人形的銀龍雪風,就試著在雪風身上定下了第三個座標。

雪風立刻就有所察覺,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塞拉斯感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樣,他的意識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軀體裡,就像噩夢驚醒一般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怎麼搞的?」

「如果你試圖去監視魔力比你更強的人,就會被發現並且遭到反制的。」薩蘭納爾又問,「你猜我剛才又幹了些什麼?」

塞拉斯茫然地看了看他,這才感覺到胸口涼颼颼的,原來薩蘭納爾不知什麼時候把他胸前的鈕子解開了,還把他掛在脖子上的那片龍鱗摘了下來,放在手裡把玩著。

塞拉斯驚疑地摸著自己的脖子:「什麼時候……我怎麼完全沒有感覺?」

「因為一心不能多用。」薩蘭納爾看了看那個鱗片,又還給了他,「你現在已經知道這個魔法該怎麼用了,不過你的魔力還不能維持一個座標很長時間,沒有我的引導,你也不能很好地集中精神,還得再多加練習才行。」

塞拉斯接過那個鱗片掛回脖子上,有點小鬱悶地說:「我明白……這就像是學會了一套劍術動作,卻沒有力氣拿不動劍一樣悲催。」

「我只教了一次你就學會怎麼做,已經超過大部分的初學者了,法師協會那幫傢伙們要是知道我得了個天賦這麼出眾的徒弟,一定會嫉妒得發瘋。」薩蘭納爾安慰地拍拍他,「這下你能明白監視魔法的限制,不會再認為自己隨時隨地被我監視著了吧。」

「有你這麼好的老師,我要是還弄不明白,可是要遭天譴的。」塞拉斯坐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扣好。

「那麼告訴我,阿利斯塔都跟你說了什麼呢?」薩蘭納爾微笑著問。

塞拉斯想了想,儘量詳細地還原了一遍當時的對話,以免他的主觀印象影響到了薩蘭納爾的判斷。

等他說完了以後,薩蘭納爾沉吟了片刻:「唔……就這些?」

「和你有關的就這些。」塞拉斯轉過了頭去看著牆上的一個裝飾品說。

「你不老實了呢。」薩蘭納爾微笑著把他的臉又掰了回來,「還沒有學會像那些老傢伙們一樣撒謊,就不要試圖矇騙我了。」

「我沒有想要矇騙你……只是覺得那些話沒什麼意義。」塞拉斯表情有點糾結地說,「他說你其實根本就對我沒興趣,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人們相信你會和人類繼續合作,你讓我當團長,是為了表明龍騎士團還可以繼續存在下去。」



☆、第37章 鬧彆扭的龍族首領


「有點兒意思。」薩蘭納爾托著下巴陷入了思考,「我想不出他為什麼要挑撥我們的關係,這又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呢?」

「或許是因為……他以前喜歡過我,但是被我拒絕了。」塞拉斯低著頭,情緒低落地說。

「哦,那就難怪了。」薩拉納爾恍然大悟,從下午起他就一直覺得塞拉斯的情緒有點他說不出來的異常,現在他大概有點頭緒了。

於是薩蘭納爾微笑著托起塞拉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來:「那麼,我的騎士,你會相信這個曾經的追求者用來污衊情敵的壞話嗎?」

「我不信,這理由太牽強了……可我確實是想不明白。」塞拉斯頭一次敢於向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薩蘭納爾,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這個問題令薩蘭納爾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微笑著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我實在是想不出來。」塞拉斯水藍色的眼睛堅定地看著薩蘭納爾,「如果你確實是在謀劃著什麼,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肯定會好好配合的,我一直都希望……能對你有些實際用處。」

「你怎麼會覺得你對我來說沒有用處呢?」薩蘭納爾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塞拉斯的下半身。

「我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塞拉斯忍耐著對方曖昧的視線說,「所有的龍都不喜歡人類,而且龍族本身也沒有什麼交`配的*,我的*對你而言能有什麼吸引力?」

「……確實呢,我的同族從來都沒有對人類感興趣的,就連我自己,從前也從來沒有對這種事情感興趣過。」薩蘭納爾微笑地說,「不過我覺得,這個問題與其問我,還不如問問你自己。」

「……為什麼要問我自己?」塞拉斯抬眼看著薩蘭納爾的平靜無波的笑臉,他努力地想讓自己表現得無所謂一些,可是心裡卻無法抑制地升騰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又惶恐,又難過,還有些憤怒。

塞拉斯忽然覺得,或許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連種族都不同的他們,本來就不應該發展成這樣不倫的關係,如果能像從前那樣一心只做個忠誠的龍騎士,那這一切的煩惱就都不會有了。

反正薩蘭納爾對他也不可能真喜歡,與其等待被黑龍耍夠了以後一腳踢開,還不如自己放棄來得體面一點。

當這樣的念頭一冒出來就變得無法遏止,就在他想要開口提出終止這種伴侶關係的時候,薩蘭納爾的手摸到了他的屁股上,還揉了一揉:「如果你的腦子突然不管用了,那就問問你的心,還有你的身體,它們是不是也認為我對你根本沒興趣。」

「……拜託,好好說話不行麼?」塞拉斯覺得他正在說的是一個很嚴肅的話題,可薩蘭納爾捏了他的屁股還不算,又變本加厲地整個人欺身上前把他壓倒在了石床上。

「我覺得一定是我這幾天都在忙著跟那些煩人的傢伙扯皮,對你『疼愛』的太少了,才讓你有力氣這麼胡思亂想。」薩蘭納爾說著就開始脫他的衣服。

塞拉斯僵硬著身體,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拒絕還是該配合,他並不是第一次在薩蘭納爾面前表現出這樣的猶豫,但是這一次,薩蘭納爾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怎麼,你不願意?」

「……你是真的想要我嗎?」塞拉斯懷疑地看著薩蘭納爾。

「你覺得呢?」薩蘭納爾又一次反問。

他扯掉塞拉斯最後一件衣服的動作堪稱粗暴,但聲音卻聽起來異常平靜,平靜得幾乎讓人覺得有些危險:「你應該好好地問一問你自己,一頭像我這樣愛惜時間的龍,會不會為了向人類表個態這麼個微不足道的原因,一次次地勉強自己去做我不感興趣的事情?」

「唔……我不知道。」塞拉斯趴在床上,咬著牙緊張地說,他說不出薩蘭納爾今天的動作和平常有什麼不同,但就是莫名地感到緊張。

「你還記得我們上個月做了多少次嗎?」薩蘭納爾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動作著,平靜地說。

「……我……哪裡數得……過來。」塞拉斯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不管他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身體早已經輕車熟路地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快感。

而這快感的開關就控制在薩蘭納爾手上,他惡意地刺激著塞拉斯的敏感點,看著塞拉斯情不自禁地發出討饒的呻`吟,求他緩一些。

「我花了那麼多的時間和力氣,做得你都數不過來了,你卻覺得我對和你做`愛沒有興趣,嗯?」

「唔……我……我不是……」塞拉斯心知自己犯了一個大錯,可是他已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看是我做的還不夠,滿足不了你這越來越貪心的身體了吧。」薩蘭納爾抽出了手指,塞拉斯得以緩了一口氣,忐忑地等待著接下來更加猛烈的交`歡,可是薩蘭納爾就這麼看著他,完全沒有要繼續下去的意思。

塞拉斯覺得不妙了,他的確犯了個大傻,質疑什麼都不應該質疑薩蘭納爾對他的「興趣」,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停下來是要怎樣,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簡直是要難受死了。

被欲`望折磨的塞拉斯只好揪著薩蘭納爾的衣角先服個軟:「……我錯了,原諒我吧。」

「不行,被你這樣懷疑,我•很•生•氣。」薩蘭納爾特別強調了那幾個字,反而讓塞拉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了。

塞拉斯也顧不上難耐的欲`望了,討饒地說:「別這樣,薩蘭納爾,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才更惡劣。」薩蘭納爾捏住了塞拉斯的下顎,嘴角含著意味不明的微笑,「你那個間諜朋友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卻懷疑我?」

「那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拿不準他是不是在生氣的塞拉斯只能盡力表現出道歉的誠意來。

「你有一整晚的時間,想辦法取悅我。」薩蘭納爾眯起了金色的眼睛,「用你所能想到的任何方式。」

塞拉斯嚥了口口水,悲哀地想,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今晚是肯定沒得睡了。

白金協定的簽署不僅極大地改變了人類各個王國之間的關係,對於巨龍之巔的影響也是非常明顯的。

首先就是巨龍之巔多出了幾個新的成員,兩頭綠龍,一頭紅龍和一頭藍龍加入了薩蘭納爾的龍群,並且帶來了三頭幼龍,其中還有一頭珍貴的小金龍,現在整個大陸上的黑龍和金龍已經十分稀少,銀龍數量也不多,所以每一個幼崽都是非常寶貴的。

新加入的四頭成年龍裡,作為首領的綠龍巴特萊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還是按照龍族的慣例向薩蘭納爾發起了挑戰,巨龍之巔的龍騎士們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跑去圍觀了,塞拉斯後來聽說,他們按照慣例互相繞著對方飛了三圈以後,黑龍只用了兩秒就把綠龍從空中擊落了,據說他是利用魔法麻痺了綠龍翅膀上的肌肉。

塞拉斯沒空去看這難得一見的決鬥,因為即使是他這樣純屬擺設的團長,也是有很多場合要出席、很多工作要做的,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但絕對不能讓外人知曉的原因。

薩蘭納爾正在跟他鬧彆扭。

儘管那天晚上他已經使盡渾身解數去討好生氣的黑龍,把所有他能想到的花樣都用上了,腰都幾乎累斷,卻悲哀地發現,這位英明睿智的龍族首領發起小脾氣來,真是怎麼哄都哄不好。

那晚薩蘭納爾是打定了主意要用實際行動來教訓胡亂猜忌的塞拉斯,以近乎兇殘的姿態跟他做了好幾次,即使身強體壯的塞拉斯也被折騰得幾乎要暈過去了,偏偏還只能咬牙承受不敢發出抗議,誰叫他自己疑神疑鬼在先。

本以為都做到這份上了,薩蘭納爾就該消氣了吧,可是從那天以後薩蘭納爾就變得對他愛理不理,這讓塞拉斯感到十分焦慮。

他明白薩蘭納爾並不是想要就此跟他一刀兩斷,只是在發脾氣鬧彆扭罷了,原本他自己犯的傻就應該自己承擔結果,被冷落個幾天也是活該,可薩蘭納爾這麼一天一天地不理他,塞拉斯實在沒辦法再淡定下去了。

這天他從銀溪城回到巨龍之巔的時候,剛打敗了綠龍的薩蘭納爾還保持著黑龍的形狀趴在洞穴裡休息。

「薩蘭納爾,我給你帶吃的了,是北城那家蛋糕店新烤的芒果蛋糕,你肯定會喜歡吃的。」塞拉斯賠笑得就像個試圖哄女朋友開心的毛頭小子一樣,「得提前好幾天去預定才能買到呢,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不要生氣了唄。」

「放著吧。」黑龍高貴冷豔地說。

塞拉斯並不氣餒地拿出了另一樣法寶:「哦對了……我還給你找來了斐迪南的詩集,你上次說過喜歡他的詩來著,之後我就一直在留心,終於被我找到了。」

黑龍冷豔高貴地哼唧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不然我幫你磨磨指甲吧。」塞拉斯想起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給黑龍磨指甲了,雖然現在龍族不需要在空戰中使用他們的利爪,但許久不磨的話指甲尖還是會變粗糙的。

「已經磨過了。」黑龍抬起爪子,展示著剛剛打磨完畢的指甲。


☆、第38章 碎


「……誰做的?」塞拉斯驚訝了,整個巨龍之巔除了他還有誰可以碰薩蘭納爾的指甲?

「忘了告訴你,我有了新的龍騎士。」黑龍抬起眼皮,懶懶地看了洞口一眼。

塞拉斯聽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啊,是團長大人回來了嗎?」

他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年紀,膚色比較深的年輕人走進洞穴,放下手中的水桶把抹布搭到肩上,熱情地伸出了挽著袖子的雙手抓住塞拉斯的手一頓搖:「你好,我是薩蘭納爾大人今天剛選的新任龍騎士哈瑞克,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凱爾森,現在大家都這麼叫我。」

「……你不是泰斯達拉送來的那批人之一嗎?」塞拉斯驚訝了。

「想不到您還記得我的來歷,我真是感到太榮幸了!」這個明顯有著話癆傾向的年輕人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我一直就非常仰慕你們這些龍騎士,沒想到現在我也可以成為你們當中的一員,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對了,我還沒有參加過空戰訓練呢,副團長大人說近期就會安排我們的訓練課程,我希望時間不要排得太緊,不然我就不能一邊訓練一邊好好地服侍薩蘭納爾大人了,聽說活幹得不好就會被龍吃掉的,不過我不太相信,真的有龍騎士被龍吃掉過嗎?」

塞拉斯無語了。

隨著白金協定的簽署,除了新的龍以外,巨龍之巔也多了一批新的龍騎士,這一批人可不是從安多西亞的平民當中選□□的士兵,準確地說,他們都是其他各個國家送到巨龍之巔的耳目,以後巨龍之巔就是大家的巨龍之巔了,每一個國家都要有權參與其中才行。

作為龍騎士團長,塞拉斯之前已經見過他們了,這幫人不僅沒有經過任何系統的空戰訓練,而且魚龍混雜,其中即有稍加訓練就能騎龍作戰的老練戰士,也有純粹只是來圍觀的貴族少爺們。

有了塞拉斯這個成功的先例,再加上兩三年沒和獸人打過仗,龍騎士的死亡率比起過去來已經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了,貴族當中就有一些比如說沒有繼承權的次子之類的,也自願到巨龍之巔來碰碰運氣,哈瑞克就是其中之一,但與其說他們是耳目,倒不如說是人質來得更確切一些。

對於這些因為政治原因而不得不留下的人,龍騎士團的正副團長意見非常一致--在兵營區裡養著不用就是了,沒想到薩蘭納爾卻從這些新人當中選了一個來自泰斯達拉的小貴族,做了自己的新任龍騎士。

塞拉斯呆坐在薩拉納爾的書房,面前攤著一本歷史書,不過已經一個多小時沒有翻過頁了。

哈瑞克給薩蘭納爾的龍身擦了一遍鱗片以後就提著水桶走了,黑龍變成了人類的形態走進自己的居所,一聲不吭的來到塞拉斯身後,把那本詩集塞到了書架上,就轉身去了溫泉池。

塞拉斯咬了咬牙,合上書本跟了過去。

薩蘭納爾已經將長袍狀的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把自己泡進了溫泉池裡,塞拉斯嘆了口氣將他的衣服撿起來放好,遲疑地說:「薩蘭納爾……」

「要下來一起洗嗎?」薩蘭納爾靠在水池的邊沿,語氣溫和地說。

塞拉斯當然不可能拒絕這樣的邀請,他脫了衣服進到水中,靠近了薩蘭納爾,本來是想好好跟他談一談的,卻忍不住伸出了手,試圖觸碰那令他朝思暮想的身體。

薩蘭納爾並沒有制止塞拉斯,只是轉開了頭說:「不要亂摸,我對你不感興趣。」

「我們不鬧了好不好?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心慌,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跟我鬧彆扭,還是真的打算……」接下來的話塞拉斯怎麼也說不出口。

「怎麼,就許你懷疑我,卻不許我生氣?」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在生氣,可就是嘴上不饒人。

塞拉斯決定豁出去了:「你理解一下好嗎,我變得這麼疑神疑鬼還不都是因為我……我愛你。」

薩蘭納爾把手肘撐在了溫泉池的邊沿,淡淡地說:「嘴上雖然這麼說,行動上卻根本不像這麼回事呢。」

連這招都不管用,塞拉斯真急了,向前抓住了薩蘭納爾的肩膀:「你到底是要怎麼樣?是男人就大度一點啊!」

「我又不是男人。」薩蘭納爾淡定地撥開了他的手,「我是龍。」

「是雄龍就大度一點,你還是個首領呢!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做才能原諒我,我都會做到的!」塞拉斯說完這些以後,就彷彿洩了氣一般地低下了頭,「你要是……真的不想繼續的話……也早點讓我死心啊。」

「要是我不要你了,你會怎麼樣呢?」薩拉納爾微笑著用手指托起塞拉斯的下巴,「表面上忍耐著裝作不在乎,然後躲到角落裡偷偷地哭嗎?」

塞拉斯憤怒地撥開他的手,像看到不認識的人一樣盯著薩蘭納爾,黑龍一貫是優雅並且溫和的,說話從來不曾如此傷人。

「你很弱呢,我的騎士。」薩蘭納爾繼續傷害他說,「我一開始誤以為你很強,現在越來越發現,你其實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塞拉斯不服氣地說:「和你比起來,哪個人類不弱?」

「我並不是指力量上的弱小,相比起大多數人類來說,你不論是戰鬥能力還是學習能力都不算差了。」薩蘭納爾依然微笑著,聲音平靜地說,「但是你總是這麼逆來順受,從來不知道爭取。當初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一拒絕你就再也沒有了下文,等我自己突發奇想地要和你在一起,你才像撿了寶貝一樣接著,之後不論我把你弄疼了弄傷了還是讓你難過了你都只知道忍耐,喜歡也不敢主動,不喜歡也不敢拒絕。這一次我發脾氣不理你了,你才想起給我送禮物討好我,平時你什麼時候想到過要跟我示愛?」

塞拉斯遲疑地看著薩蘭納爾:「我……我只不過是……怕你拒絕。」

「被我拒絕會怎麼樣,難道會死嗎?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丟臉而已,是丟臉重要還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重要。」薩蘭納爾金色的眼睛看著塞拉斯,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整個人都被剝開了,一切的膽怯和懦弱都變得無所遁形。

「明明在有的事情上挺大膽的,在我身邊的時候卻恨不得成了縮頭烏龜。」薩蘭納爾的聲音平淡到不帶溫度地說,「我不喜歡畏縮的人。」

雖然是泡在四十幾度的熱水裡,塞拉斯卻感覺到渾身發冷,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你真是個很奇怪的人。」看著年輕的龍騎士變得慘白的臉色,黑龍繼續平靜地說,「我看你平時也挺知道努力的,關鍵時候卻從來不知道爭取,明明有著想要變強的心,卻只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什麼都等著從天上掉下來。你的開朗樂觀都只是做出來給自己看的假像嗎?我看你也就是一個喜歡逃避現實的膽小鬼而已。」

「是的,你說的對,我很……弱小。」塞拉斯的身體在顫抖,令身邊的水面都起了微小的波紋,「我以為鍛鍊和學習就能讓自己變強,但實際上我還是和過去一樣弱小,什麼都沒變……什麼都……」

因為弱小所以渴望力量,因為壓抑所以渴望自由,可是他如此執著地追尋著心目中力量與自由的化身,豈不正說明了他的弱小和壓抑從來就沒有變過嗎?

薩蘭納爾默默地看著他,心想今天的刺激對於這個年輕人而言會不會有些過火了?

「抱歉。」塞拉斯吸了吸鼻子,轉身打算離開溫泉池,和黑龍在一起這麼久,他頭一次感覺裸誠相見是一件如此令人難堪的事情。

但是他的四肢這會兒都有些僵硬了,當他撐著水池邊沿往上一用力,卻腳下一滑反而往後摔去。他本以為自己會摔到水裡,卻撞進了薩蘭納爾懷裡,被穩穩地接住了。

薩蘭納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順勢抱住了他,聲線中帶著調笑:「突然就弱到連水池都爬不出去了麼?」

「……請放開我。」塞拉斯僵硬地說。

「我不放你又能怎麼辦呢?」薩蘭納爾不僅不放,還抱著他走出了溫泉池,也不管兩人都滴答著水,就把他扛進了臥室丟在石床上。

「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趁著這幾天我仔細的想了一想,也順便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薩蘭納爾抓著塞拉斯的手,把整個人都僵硬著的騎士壓在身下,用同樣平淡的聲音說:「和你在一起當然是因為我喜歡,我覺得和你做`愛很舒服,所以我想經常和你做,有你在身邊陪著很愉快,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不要這麼猶豫不決、疑神疑鬼、畏首畏尾,一副隨時準備見勢不妙拔腿就跑的熊樣。」

塞拉斯睜大了水藍色的眼睛,驚愕地看著他:「你……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想跟你做`愛。」薩蘭納爾理直氣壯地說。

「別發瘋。」塞拉斯推拒著,「要是你的新騎士回來了怎麼辦?」

「他今天不回來了,他又不住這兒。」薩蘭納爾笑了笑,「那小子就是我找來幫你幹活的,怎麼可能讓他打擾我們做喜歡的事情呢。」

「幫我幹活?」塞拉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是啊,你現在都已經是龍騎士團長了,有時間不拿來學些更有用的東西,難道還要繼續浪費在這些雜事上嗎?」薩蘭納爾說著就掰開了他的腿,塞拉斯又掙紮起來:「不要!」

「不要?」薩蘭納爾挑了挑眉毛,「你的身體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我說不要!」塞拉斯猛地翻身反將他壓在了身下,表情有些猙獰地說,「我在上面!」

薩蘭納爾笑了,枕著自己的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好啊,那你自己來。」

塞拉斯湊上去用近乎啃咬的力道親吻著他的嘴唇,又撕扯一般地脫去他的衣服,急切地吻遍了他的脖頸和胸口。

薩蘭納爾眯著金色的眼睛,微笑地看著這個一下子從小羊羔變成了大灰狼的人,卻並不覺得怎麼驚訝,彷彿一切本該如此,他捏捏塞拉斯的屁股愉快地催促道:「快點,別磨蹭。」



☆、第39章 振作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巨龍之巔的黃昏,最後一絲陽光也已隱沒在群山之後。

龍族首領的洞穴裡,今天晚上沒有魔法照明,卻從洞穴深處的住所裡傳出了曖昧的濡濕聲音。

「你確定要這樣忍著痛嗎?」薩蘭納爾的聲音帶著愉悅的聲調,「說句好聽的,我就教你怎麼用滑膩術,怎麼樣。」

「這點痛算……算得了什麼。」塞拉斯壓抑地說著,艱難地動了動腰,「魔法……改天教我,說定了。」

作為一個要在龍背上作戰的兵種,龍騎士的腰部肌肉總是格外的有力,薩蘭納爾就喜歡塞拉斯主動,這個年輕的人類如此迫不及待地渴求著他的模樣,總能給黑龍帶來身心的雙重愉悅。

一滴汗從塞拉斯鼻尖滑落,帶著炙熱的溫度滴在了薩蘭納爾的胸口,他終究是累了,喘著氣趴在薩蘭納爾身上休息,並且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薩蘭納爾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告訴你件事。」薩蘭納爾一手環著塞拉斯的腰,在他耳邊吐著溫柔的氣息說,「你那個老朋友說的沒錯,我讓你當龍騎士團長,確實是為了讓那些疑神疑鬼的人相信,我是不會輕易讓龍騎士團解散的。」

「嗯……」塞拉斯的聲音帶著心滿意足的慵懶,對這話並沒有流露出什麼太大的反應。

「會覺得傷心嗎?」薩蘭納爾在黑暗中輕輕地問。

塞拉斯搖搖頭:「不,我一直就希望能夠對你更有用些。」

「怕自己沒用了就會被我拋棄嗎?」薩蘭納爾發出了一聲輕笑。

「怕,怕得要命。」塞拉斯休息夠了就坐了起來,「不過我不會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你就算什麼時候想要離開我,我也要把你搶回來。」

「不錯,有志氣。」薩蘭納爾愉悅地笑著說。

「還有,不管我以後多忙,給你磨爪子和擦鱗片的工作也是我的,別再讓那小子碰你。」

「好,你說了算。」心情愉快的薩蘭納爾撫摸著塞拉斯,用行動鼓勵他再來一次,「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利用什麼的只不過是順便罷了,我一開始只是在想,你媽媽這輩子最渴望的就是你能出人頭地重振沒落的家族,如果你通過我得到了這樣的地位和機會,她就再也沒有底氣來反對了。」

塞拉斯一時間楞住了,薩蘭納爾捏捏他結實有力的腰部肌肉,溫柔地笑著說:「誰讓你如此弱小呢,想要和你在一起,只好我多出點力了。」

「……我會讓自己變強的。」塞拉斯壓抑著聲音說。

「你當然要變強,我可不喜歡這麼弱小的你,就連你自己也不喜歡,不是嗎?」薩蘭納爾笑著說,「可是不論強大也好弱小也好,你都是我認定的伴侶。」

「你也是……」塞拉斯微微地喘著氣說,「你也是我認定的……絕對……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自從授勳成為龍騎士團長以後,塞拉斯就一次也沒有回過家。

這天他正好去皇宮辦點事情,眼看著時間還早,才決定回家一趟,探望一下許久沒見的母親。

家裡已經被管家峇里斯坦裝修得面目全非,半點看不出這個家在兩個月之前的那副潦倒破落樣。

葉赫蓮娜穿著貴氣逼人的打扮,頭髮高高地挽起,在嶄新的橡木椅子上翻閱著一本帳冊,看到塞拉斯進門,她就收起帳本冷漠地提著裙子上了樓。

「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迎上前來,恭敬地對他說,「雖然我們都在儘量勸導她,但夫人對於您和薩蘭納爾大人的事情還是不能釋懷,您這個時候去見她,想必夫人是不會給您什麼好臉色的。」

「我知道了。」塞拉斯點點頭就往樓上走去。

「你還知道回來。」葉赫蓮娜冷冷地看著塞拉斯。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家,你都是我唯一的家人,媽媽。」塞拉斯說,「我就是想確認你過得好不好。」

聽到這樣的話,葉赫蓮娜的態度也軟化了一些,她用相對而言和顏悅色的表情說:「如果你發誓再也不跟龍做那種苟且之事,你就還是我的好兒子。」

「不可能。」塞拉斯語氣不重卻堅定地說,「他是我這一生唯一認定的伴侶,我絕不會放手的。」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牲!」葉赫蓮娜的火氣突然爆發了,抬手就要扇他巴掌。

生平頭一次,塞拉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冷靜地說:「如果我是畜牲,那把我生下來的你又是什麼?」

葉赫蓮娜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塞拉斯的手十分有力,她根本掙脫不開,只能崩潰地哭了起來:「神啊……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一個兒子……」

塞拉斯一放開她,葉赫蓮娜就蹲在了地上,抽搐著肩膀哭得傷心欲絕。塞拉斯只能看著這個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女人,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能理解也好,不能原諒也罷,我這一生不是就為了讓你滿意而活的,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準備離開,葉赫蓮娜抬起滿是淚的臉,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要是這麼走出去,我就再也沒有你這個兒子!」

塞拉斯在門口回過頭,淡淡地說:「隨便你。」

峇里斯坦果然已經在後院修好了馬廄,買了兩匹性格特別溫順的馬養在那裡,塞拉斯試著騎了一下,發現以他在龍背上訓練出來的平衡感,要馴服一匹馬簡直易如反掌。於是塞拉斯拒絕了管家峇里斯坦要僱馬車送他回巨龍之巔的提議,騎著那匹溫順的母馬就這麼慢吞吞地小跑了回去,他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出城之後道路就漸漸變得荒涼了,塞拉斯催著馬匹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趕回巨龍之巔,卻發現前面有幾個衣著各異,帶著武器的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領頭那個左眼上戴著一個眼罩的獨眼龍指著塞拉斯說:「紅色頭髮的,就是他沒錯了!」

那群人全都抽出了武器,向他圍了過來。

「你們難道是來伏擊我的?」塞拉斯輕輕拍著不安的馬兒。

「我叫獨眼亨利,銀溪城裡最有名的惡棍,你如果還有命報仇的話,可以試著來找我。」獨眼亨利獰笑著說,「不過先別忙著害怕,小甜心,我們可不是來殺你的,只是想要你的兩條胳膊而已。你要是乖乖地不掙扎,給我們省點兒事,你也可以少受些傷。」

「是誰指使你們來的?」塞拉斯皺著眉問。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了,道上的人都知道我是最講究誠信的。」獨眼亨利抽出了掛在背後的雙手劍,「誰叫你不長眼,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敢伏擊龍騎士團長,你們想必也是做好了不要命的覺悟。」塞拉斯爬下了馬背,他可不擅長馬上作戰,同時他開始偷偷地默唸著咒語,發動了薩蘭納爾教他的第一個魔法,這個魔法可以讓他的意識和薩蘭納爾短暫地聯繫在一起,用於有危險的時候向薩蘭納爾求援。

他在意識裡對薩蘭納爾說:「我被伏擊了。」

薩拉納爾用監視魔法往這邊看了兩秒,在意識裡回答了他:「我現在動身飛過來至少要半個小時,你能頂得住嗎?」

「不用過來,我就是通知你一聲。」塞拉斯在意識裡說,「這種程度的麻煩我自己能搞定。」

塞拉斯剛才一亮明身份,獨眼亨利周圍的人就開始左顧右盼竊竊私語,似乎對此感到很驚訝,獨眼亨利只好停下來鼓勵他們說:「誰都知道龍騎士團的正團長只不過是一個舞臺上的小丑而已,龍騎士只不過就是給龍打雜的,沒有龍在旁邊幫著嚇唬人,龍騎士算個屁啊。」

「你真的這樣認為?」塞拉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晶瑩透亮的水晶,「那你們可知道這是什麼嗎?」

就在所有人看向那塊水晶的時候,塞拉斯默念了一句咒語,這塊平時用來照明的水晶瞬間爆發出了熾烈的強光。

塞拉斯的魔力很弱,在耗盡之前只能讓一小塊水晶亮起來十分鐘左右,看上去這個魔法除了在一時點不著火的情況下可以用來應急照明以外,就沒有別的用處了,不過塞拉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他將光線的亮度增加到最強,強到足以瞬間耗幹他魔力的地步,也只需要這一瞬間的強光,就足以把毫無準備的人眼睛晃瞎,至不濟也能晃花好一陣子。

雖然現在還是黃昏時分,太陽並沒有完全下山,但突如其來的強光還是讓攔路者的眼睛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了,就在他們捂著眼睛慘叫咒駡的時候,塞拉斯拔出腰間的雙劍衝進了人群。

「幹!殺了他!殺了他!」獨眼亨利只來得及氣急敗壞地罵出這一句,緊接著他的聲音就變成了慘號,他持劍的右手被塞拉斯齊肘砍斷了。

他的慘叫更引發了部下們的混亂,他們一邊瘋狂地向四周揮舞著武器一邊後退,有的砍到了自己人,有的摔倒在路邊的水溝裡,也有的比較幸運或者說比較不幸,眼睛裡還能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像,他們試圖聽老大的話殺掉這個據說只會打雜的龍騎士團長,卻無一例外地被塞拉斯手中的雙劍刺穿了身體或者割斷了喉嚨。

塞拉斯沒有去管那幾個跑遠的,留下來試圖攻擊他的人大部分已經被他殺了,只有獨眼亨利還滿頭冷汗地握著自己的斷臂處,跌跌撞撞地試圖往另一個方向逃走。

塞拉斯一腳就把高大強壯的獨眼亨利踢倒在地踩住,滴著血的劍指在他的胸口:「告訴我,究竟是誰指使了你們?」

「一個你惹不起的人!」獨眼亨利咆哮著,「你休想我會告訴你他是誰!就算你殺了我,他也會再找別人來收拾你的!」

「不想說也不要緊,等我把你帶回巨龍之巔,他們會有辦法讓你開口的。」塞拉斯從一具屍體上扯下一條腰帶,不顧獨眼亨利的掙扎,把他剩下的那隻手硬扭到了背後,吊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這下獨眼亨利一掙扎就會把自己勒得直翻白眼,他只能嘴上不乾不淨地叫駡不休,直到塞拉斯割下一團破布堵上了他的嘴。

就在他把還在哼唧的獨眼亨利扔上馬背的時候,薩蘭納爾從很遠的地方連上了他的意識,讚了他一句:「幹得漂亮。」



☆、第40章 你還有的學


薩蘭納爾直到很晚才飛回來,他變成人形走進了巨龍之巔的眾多岩洞之一,塞拉斯和哈洛格早已等在那裡,失血過多的獨眼亨利臉色一片慘白,倒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哼唧著。

「他什麼都不肯說。」塞拉斯對薩蘭納爾說,「就連哈洛格變回原形用龍吼嚇唬他,他都沒招。」

「誰叫這貨被帶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只剩半條命了,我就怕一不留神把他弄死了,所以才拿他沒辦法的。」變成人形的哈洛格不滿地哼了一聲,「不然他就是再硬的骨頭,我也能把他嘴裡的秘密撬出來。」

「硬骨頭麼?我喜歡。」薩蘭納爾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優雅的微笑,看得獨眼亨利毛骨悚然,「把硬骨頭一根一根敲斷的過程想必會非常有趣的,作為一個法師,我有一百多種方法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是很快就屈服,反倒沒有意思了呢,所以,你可要堅持得久一點啊。」

獨眼亨利以前也沒少幹虐待俘虜取樂的事情,但是碰上這樣文質彬彬的惡魔,他還是驚恐得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連塞拉斯都忍不住側目。

薩蘭納爾在他身上施放了一個魔法,獨眼亨利嚇得瑟縮了一下,黑龍聲音溫和地安撫他說:「別緊張,還沒開始呢,這個魔法是用來保護你的,為了確保接下來不論我怎麼樣對待你,你都不會因此喪命,也不會暈倒。」

「不……不……你這個惡魔!」獨眼亨利嚇哭了,作為一個稱職的惡棍和亡命之徒,他最大的特點就是骨頭硬,但此時他還是被嚇哭了。

「不要急著哭,好戲才剛剛開始呢。」薩蘭納爾說完放了一個小小的魔法,獨眼亨利的哭泣立刻就變成了慘叫。

十幾秒後他就崩潰了:「是艾利恩王子!求你……啊啊啊!」

「並不是很意外的答案。」薩蘭納爾轉過了身,「殺了他。」

「等等……」塞拉斯剛想出言阻止,人形態下的哈洛格就一把扭斷了獨眼亨利的脖子,還舔了舔嘴唇:「這傢伙看起來很有肉的樣子,可以給我吃嗎?」

「隨意吧。」薩蘭納爾說。

哈洛格就拎起屍體愉快地哼著小調走了出去。

「為什麼不乾脆把他交給國王呢?」回巢穴的路上,塞拉斯忍不住問,「王子做了這樣的事情,應該讓他知道比較好吧?」

「你殺了那麼多人,屍體就這麼丟在大路上,又放跑了好幾個活口,這件事情肯定瞞不過軍情處的耳目,雖然他們在別的地方都很廢,至少銀溪城周邊的動向還是能掌控的。」薩蘭納爾說,「希瑟爾國王當然會知道他的好兒子都幹了些什麼,我們用不著再拿這個俘虜去扇他的臉,像這樣悄沒聲息地替他處理乾淨,他會感謝我們的。」

「……好吧,我還有一個問題。」塞拉斯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如果他就是不招,你真的會用一百多種方法折磨他嗎?」

「我哪會那麼無聊,閒著沒事淨研究怎麼折磨人。」薩蘭納爾微笑地說,「你應該是見過這種手段的,利用無知的人對魔法的恐懼,用恐嚇和語言暗示先嚇破他的膽,然後我只需要一個減弱的閃電魔法,弱到能讓人渾身刺痛但不會被電成焦炭的程度,就足以讓他說出實話了。」

「確實有些手段,以前我總以為你的魔法深不可測,現在越來越發現,真正深不可測的其實是你的頭腦。」塞拉斯佩服地說。

「你不也是嗎?能想到將最簡單的照明魔法這樣用,很不錯呢。」薩蘭納爾笑著說,「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塞拉斯抬起頭看著薩蘭納爾的側臉,試圖分辨這話究竟是隨口的玩笑還是什麼,不過黑龍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從容淡定和深不可測。

說話間他們已經回到了洞穴內的居所,薩拉納爾說:「你好像受傷了,把衣服脫下來讓我看看。」

「只是一點小傷,沒事的。」塞拉斯嘴上這麼說著,還是脫去了上衣,露出手臂上一個破了皮的傷口,這裡被一個眼睛看不見了的傢伙用狼牙棒掃到了一下,雖然連衣服都沒破,卻還是被蹭掉了一塊皮。

薩蘭納爾的指尖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塞拉斯覺得傷口處一陣清涼,凝結的血痂慢慢融化,皮膚重新生長合攏,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了。

「我怎麼記得你不會治療魔法。」塞拉斯驚奇地說。

對魔法已經有了不少瞭解的塞拉斯知道,治療魔法跟薩蘭納爾平時慣用的破壞性魔法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體系,他一定是花了很多的時間精力才學會這種初級治療術的。

「凡人如此脆弱……」薩蘭納爾嘆了口氣語焉不詳地說。

他伸手撫摸著塞拉斯剛剛痊癒的傷口,沒有鱗片防護的人類,皮膚是如此柔軟,輕易就可以刺穿或者撕裂。他想起了上一個凱爾森和之前的無數個凱爾森,和龍騎士合作戰鬥過的龍最明白人類的脆弱。

不過,即使是強大的龍族又如何?他本以為強壯的哥哥會一直固執地保護著他,儘管他的魔法已經比哥哥還要強大,可是某一天,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那個總是唸唸叨叨地擔心他沒吃飽、生病、迷路的哥哥再也不會出現了。

「所以呢?」塞拉斯不明白他為什麼沒頭沒腦的冒出了這一句。

「今天的事,幹得漂亮。」薩蘭納爾微笑著轉移了話題。

「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是指在你家的時候。」

「你又在監視我。」塞拉斯不滿地嘀咕。

「這是關心,不是監視。」薩蘭納爾微笑著,用指背摩挲塞拉斯柔軟的臉頰,「和媽媽鬧成那樣,你覺得難過嗎?」

塞拉斯低下頭淡淡地笑了笑:「我以為我會很難過,不過……其實也就那樣。」

「了不起的進步,你終於不再是那個只有依靠媽媽才能生存的乖寶寶了。我知道你對唯一的親人一定很有感情,但是一味的忍讓下去,即委屈了你自己,又慣壞了你母親,最後哪邊都撈不著好。」

「那麼,表示要多出點力的薩蘭納爾大人,一定有更好的辦法了吧。」塞拉斯做出一臉輕鬆的表情看著他笑。

「我的辦法總是比較簡單粗暴。」薩蘭納爾說,「等到她習慣了貴婦人的奢侈生活,如果還是這麼固執不肯鬆口的話,我會拿走我給她的一切,讓她重新回到吃黑麵包的日子。到時候她自然就會明白,你靠她養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是她靠你養著,如果還想和過去一樣主宰你的一切,她將什麼也得不到。」

幾天之後,從皇宮來的使者為薩蘭納爾送來了一箱珠寶和幾瓶美酒,還有一條口信,國王陛下對日前發生的事情表示了歉意,並承諾一定會好好管教艾利恩王子,絕不讓類似的事件重演。

「果然被你說中了。」塞拉斯佩服地說。

「玩得久了自然就能摸清其中的遊戲規則了。」薩蘭納爾說,「你說說看,明明被伏擊的人是你,國王卻來向我道歉,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在他眼裡,我只你的附庸品。」

「不,說明他依然把你看成是自己麾下的人。國王是不需要向自己的臣子送禮道歉的,只有跟他不是一條心的龍族,才需要他這樣做姿態,因為你心裡再怎麼不爽,他也還是你的國王,如果我們不爽了,搞不好會燒了銀溪城也說不定。」薩蘭納爾揉揉塞拉斯的紅頭髮,「你還有的學。」

「……這簡直比練一下午的劍還累人。」塞拉斯嘆了口氣,「我開始懷念以前那種單純的龍騎士生活了。」

「單純地懷念一下就夠了。」薩蘭納爾說,「如果以後再有需要空戰的時候,我是不會帶你上戰場的。」

「……為什麼?」塞拉斯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凡人太過脆弱。」薩蘭納爾撫摸著他的臉頰,輕嘆了一口氣說,「我不希望你的生命也如同夏花朝露一般轉瞬即逝。」

塞拉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什麼話也沒有說。

「我知道你不畏懼犧牲,也有許多人願意用死亡來成就一些所謂的……意義。」薩蘭納爾淡淡地笑了笑說,「不過在這方面我是很自私的,我希望你活著,你就得好好活著。」

「我明白了。」塞拉斯低下了頭,神色有些複雜和糾結,「可是……我總是希望能對你更有用一些。」

薩蘭納爾微笑著托起他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他一下,塞拉斯立刻用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薩蘭納爾,熱烈地回應著。

吻了一會兒,薩蘭納爾抵著塞拉斯的額頭,在極近的距離曖昧地吐著氣說:「龍騎士只是消耗品,死了多少都可以替換,有用也不一定要體現在戰場上,你完全可以把你的天賦發揮到一些更有價值的地方。」

「比如說呢?」塞拉斯有些氣息不穩地問。

薩蘭納爾神秘地笑了笑:「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這時候天色已近黃昏,薩蘭納爾讓塞拉斯換上了便裝,拉起兜帽遮住了塞拉斯標誌性的紅發,然後帶著塞拉斯飛到了銀溪城,在一個周圍沒有人的地方降落後,他把自己變成了塞拉斯曾經見過的那個平凡無奇的樣子。

塞拉斯莫名其妙地跟著他來到了銀溪城南城的貧民窟。小時候他也偷溜到這裡來玩過,印象中留下的只有極度髒亂差的環境,和對陌生人十分不友善的眼神。

薩蘭納爾帶著他進了一個破落的小門,在複雜如同迷宮一般的巷道里轉來轉去了幾圈,最後來到了一個陰暗的通道口。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太坐在那個通道口紡著線,塞拉斯原本以為那只是一個不相關的路人,但是老太太卻突然睜大了渾濁的眼睛,激動地叫道:「蒙巴裡克大人?是蒙巴裡克大人來了!」

原本安靜的四周因為她的這句話而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塞拉斯看到一個小視窗裡有人收起了十字弩,蹬蹬蹬地跑下樓,附近的幾扇原本緊閉的小破木門都打開了,三三兩兩的貧民--抱著孩子的女人、睜著大眼睛的小孩和七老八十的老頭都探出頭,像看到什麼極為崇敬的人一樣,遠遠地看著薩蘭納爾卻不敢靠近,幾個穿著破爛卻魁梧結實的外族人從暗處走出來,收起了武器對著薩蘭納爾致意,老太太身後那個黑得什麼都看不見的通道里也亮起了火把。



☆、第41章 拜龍教和微笑之手

  外表毫無特色的薩蘭納爾對大家笑著揮了揮手,人們臉上頓時洋溢起了幸福的神色,互相竊竊私語著,彷彿看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卻又不敢張揚一般。
  塞拉斯帶著一肚子的疑惑,跟薩蘭納爾走進了老太太身後那個他們得低頭彎腰才能進去的陰暗通道,這個地方從外面看十足就像是個荒廢的下水道,但裡面卻出乎意料地很寬敞,也並沒有下水道的氣味,倒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防守得像個軍事要塞一般,哨兵們在他們經過時紛紛向薩蘭納爾致敬。
  在通過了幾道有人把守的鐵門以後,薩蘭納爾走進了一個大房間。
  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個地下酒館,或者說賭場,人們圍坐在數張桌子旁邊,或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或對著桌子上的一些紙張激烈地跟周圍的人討論,看到薩蘭納爾進來,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然後向著薩蘭納爾致意。
  在那些人中間,塞拉斯一眼就看到了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峇里斯坦?」他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管家。
  塞拉斯對這個龍族首領替他僱傭的管家瞭解的有限,只知道峇里斯坦自己是有家的,平常晚餐時間過後就離開塞拉斯的房子回家去了,塞拉斯並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也沒有關心過,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的管家身上似乎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噢,是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並不十分意外地說,「看來薩蘭納爾大人終於決定讓我們正式認識一下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塞拉斯看向了薩蘭納爾。
  薩蘭納爾淡淡地笑了笑,雖然這張臉和平時的俊美容顏完全不一樣,但微笑的樣子還是會讓他感到十分眼熟:「你聽說過拜龍教嗎?」
  塞拉斯當然聽說過,從許多年前開始那些原本居住在更南方的人們就因為獸人的入侵步伐而被迫向北遷徙,直到獸人的腳步被擋在安多西亞的大門外,最後這些難民大多數都在安多西亞這個國家落戶下來,所以安多西亞毫無疑問是一個由許多民族彙聚而成的國度,宗教信仰五花八門,一些新興的或者冷門的小教派也在底層民眾之間流傳著,比如說認為天地萬物中都住著神靈的萬神教,信仰森林之王的督伊德教,相信可以通過禁慾苦修換得來世富貴的達摩教,以及把龍視為神祇的拜龍教。
  塞拉斯小的時候就見過那些掙紮在貧困線上的外來者膜拜龍的雕塑,以祈求祝福和好運,他一直以為這和其他哪些奇奇怪怪的小教派一樣,不過是空虛的底層人民在尋求精神支柱而已,難道說這背後實際上是真正龍族在操縱的?
  「來,我們到裡面去說吧。」薩蘭納爾大大方方地摟著塞拉斯的腰,領著他穿過這個大房間走進了深處的一間小密室。
  這應該是一個極端機密的場所,靠牆的架子上放滿了一堆堆的捲軸,一張應該是給領導者坐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木質的龍形雕塑,幾本書和一套書寫工具。
  薩蘭納爾直接坐到了桌子上,把椅子留給了塞拉斯,並且輕車熟路地從櫃子裡拿出了一瓶酒和銀盃給自己滿上,還給塞拉斯也倒了小半杯。
  「之前好幾次,希瑟爾國王和其他那些心懷叵測的勢力敢於如此哄騙我們龍族,都是因為他們相信,只要是在巨龍之巔以外的地方,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一無所知。」薩蘭納爾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美酒,輕輕地舔了舔嘴唇,雖然他此時的外表如此不出眾,氣質卻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優雅,「前兩年的事情更是充分地暴露了我們的弱點,龍族明明數量已經如此稀少,卻不得不事事親力親為,變成人形到處去打探消息才能確保自己不被欺騙和愚弄,你不覺得這是一種悲哀嗎?」
  「確實。」塞拉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其實早在和人類達成合作的第二個年頭,我就意識到我族一直以來都太信任自己的力量了,過去我們獨居在荒野之中,對外面的世界即不需要瞭解也不想關心,只要把闖入洞穴的敵人燒成灰就行了,但是今後,我們必須要學著適應人類的遊戲規則,也要有自己的追隨者和勢力,如果我們不轉變以前那種單打獨鬥的生存模式,恐怕就離滅亡不遠了。」
  聽得入神的塞拉斯輕抿了一口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卻被辣得幾乎嗆出了眼淚,他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烈的酒,看薩蘭納爾那雲淡風輕的表情,塞拉斯不禁強烈懷疑龍族的舌頭都是用花崗岩做的。
  薩蘭納爾輕笑著拍了拍塞拉斯的背,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的塞拉斯問:「咳……所以……你就建立了拜龍教?」
  「當然不,拜龍教並不是我建立的,而是一群腦子不太好使,並且走投無路的南方原住民自己幻想出來的。你們管他們叫哈瓦坎人,他們管自己叫太陽的子民,他們自詡英勇善戰,崇拜力量和強者,相信可以憑藉地形的優勢阻擋一切敵人,卻在一夜之間被來自空中的巨鷹騎士殺得潰不成軍,倖存下來的人們看到龍族與巨鷹騎士作戰的身姿以後,就把龍當成了他們的救世主。」薩蘭納爾微笑著說,「我覺得這群人非常有趣,也很適合發展成為我族的人類追隨者,就給了他們一些扶持和資助。反正龍族在過去的歲月裡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如果不能有效地將手中的財富利用起來,我們像看門狗一樣地守著洞中的金子又有什麼意義呢?」
  塞拉斯明白了:「我一直聽說拜龍教在收留那些窮困潦倒無家可歸的人,藉機發展自己的勢力,原來這些錢都是從你這裡來的。」
  「沒錯,我一開始也沒有想到這樣做,是他們自發地收留了其他種族的孤兒和難民,在我沒有留意到的時候,拜龍教就已經在底層的窮人中間壯大到一定規模了。以前我並沒有想好怎麼使用這群人,直到兩年前,我以他們為基礎,成立了一個專門情報組織,叫做微笑之手。」
  「微笑之手……」塞拉斯突然想起剛才那個老太太對薩蘭納爾的稱呼,「怪不得我聽著蒙巴裡克這個名字很耳熟,微笑之手的首領,那個被稱為『神秘的蒙巴裡克』的人,原來就是你!」
  塞拉斯當然知道微笑之手,這是一個新崛起的、充滿了神秘感的情報組織。據說他們的眼線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遍佈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連國王的愛妃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都能打聽到,微笑之手的首領『神秘的蒙巴裡克』更是蒙著世界上最神秘的面紗,誰都不知道他從哪裡來,是什麼身份,人們紛紛猜測他也許是南邊某國流落的王子、突發了一大筆橫財的亡命徒、表面是富商或貴族的投機者等等,誰又能想到這個『神秘的蒙巴裡克』其實是一頭變成人形的龍呢。
  「以上就是拜龍教和微笑之手的概況,也是我帶你來這裡的原因。」薩蘭納爾說,「拜龍教那邊除了給錢以外我基本就沒管過,微笑之手卻是我根據自己些年來所學到的經驗一手創立和經營起來的。過去他們有什麼消息和大事都會直接向我彙報,但是我的目標太大了,平時總是被很多雙眼睛盯著,這些日子頻繁的外出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覺,我可不想讓微笑之手和我的關係就這麼暴露在陽光下,所以你可以替我完成這個任務。你將暫時作為我跟微笑之手中間的聯絡人,以後有時間就經常回個家什麼的,多跟峇里斯坦學習交流,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等過些年,我希望你能夠完全接手這個組織,成為我最得力的左右手。」
  塞拉斯驚愕地看著他,薩蘭納爾仰頭將最後一口口感如同岩漿一般的「美酒」倒進嘴裡,含著慢慢地嚥了下去,然後才看著塞拉斯說:「你需要考慮一下嗎?我的騎士。」
  「沒什麼好考慮的,我求之不得呢。」塞拉斯說,「我一直都希望能對你更有用一些。」
  「這絕對比當一袋龍背上的儲備糧要有用多了。」薩蘭納爾微笑的說,「好了,我記得你還沒有吃晚飯,我們去找點好吃的吧。」
  塞拉斯覺得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晚些再吃也不要緊的,不必特地為了我而浪費時間。」
  「又來了,每次你又開始忽略自己的感受去遷就別人,我就特別想把你按到床上,用那天用過的方法好好地『深入』訓誡一番。」薩蘭納爾優雅地說著曖昧的話,並且還順手捏了捏塞拉斯的屁股。
  「好吧,我錯了,不知不覺的就……」塞拉斯嘆了口氣,江山易改,本性是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兒難移的。
  「說起來,我突然特別特別地想知道--」突發奇想的薩蘭納爾微笑著說,「如果我不變成那副特別好看的樣子,你還能不能和我親熱呢?」
  說著他的臉就向塞拉斯湊了過去,塞拉斯卻推住了他:「等等……」
  「果然長得不帥,就不行嗎?」薩蘭納爾的聲音並沒有失望,也沒有驚奇,只是帶著一種調笑的意味。
  塞拉斯扭過臉去彆扭地說:「……也不是,你的樣子和聲音都跟原來不一樣了,你知道,人類的習慣就是一張臉對應一個人,我想我需要……適應一下。」

☆、第42章 酒館裡的閒暇時光

  「那你適應一下看看?」薩蘭納爾挑了挑眉毛,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塞拉斯只好深呼吸了幾下,做著心理建設,他認真地看著薩蘭納爾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努力說服自己這也是薩蘭納爾,不是另外的什麼人,然後他下定決心一般地將嘴唇湊了上去。
  感覺確實是很奇怪,薩蘭納爾變成了這副模樣以後,就連身高都跟原來不一樣了,原本親吻時他需要仰著臉,現在得低下頭才行。
  不過那跟原來沒什麼區別的柔軟觸感,和非常熟悉的回吻方式,讓塞拉斯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他緊緊地抱住黑龍比以往小了一號的身體,加深了這個吻,那喝起來如同岩漿一般的烈酒,此時在薩蘭納爾的嘴裡卻只餘下了清甜醇香的味道,塞拉斯覺得自己要被這樣的氣味醉倒了。
  「不好意思,我打擾到你們了嗎?」峇里斯坦的聲音出現在了密室的門口,嚇得塞拉斯猛然放開了薩蘭納爾。
  「你說呢?」薩蘭納爾嘴角含著意味不明的微笑,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傢伙,「居然在這種時候來打擾我,你最好能說出一個充分的理由,不然你的處境可就不太妙了。」
  峇里斯坦看起來並不怎麼畏懼薩蘭納爾的「威脅」,他恭恭敬敬地遞上了一個火漆上粘著一片羽毛的信封說:「我們剛剛收到了一封加急信件,您曾經吩咐過,如果收到加急信件的話,不論是在什麼時候,都要第一時間交到您手上。」
  薩蘭納爾就不說話了,用兩個手指接過了信封一把撕開,裡面的內容顯然是用什麼秘語寫的,塞拉斯就站在薩蘭納旁邊,卻看不懂信上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怎麼了嗎?」他有些關切地問。
  薩蘭納爾把那封信交到了峇里斯坦的手裡,有些無聊地說:「告訴發出這封信的小子,下次要是再這麼大驚小怪,連這種破事都發加急信件,他就不用繼續幹情報工作了,哈斯藍家的馬廄裡正好還少一個馬伕。」
  「我一定會一字不漏的傳達給他。」峇里斯坦鞠了個躬,恭敬地退下了。
  薩蘭納爾回過頭,看到塞拉斯依然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才想起對塞拉斯解釋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他發現有人正暗中打造一種足以把龍從天空中射下來的強弩。」
  「什麼人這麼不要命!」塞拉斯驚愕極了,這種事情只要被發現了,一定會被龍族和整個聯盟圍剿的。
  「還不知道是什麼人,那小子連實物都沒有見到過,就忙著給我發加急信件,你說是不是挺該打的?」
  「也許他只是想要謹慎起見。」塞拉斯不禁想為那個倒楣的小子辯解一句。
  薩蘭納爾就笑:「你以為這種事情發生得還少嗎?」
  塞拉斯驚訝地看著他:「難道想殺你們的人有很多嗎?」
  「等你以後對沉默之手的事務更熟悉一些,你就會明白了。」薩蘭納爾用一隻手摟著他的腰說,「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
  他就這麼摟著塞拉斯,離開了密室以後再穿過另外一條通道走出這個像下水道一樣的地方,然後再拐了幾個彎,竟然來到了一條讓塞拉斯感覺很熟悉的小巷。
  薩蘭納爾帶他進了一個招牌上畫著兩條魚的酒館,現在天色還不夠晚,酒館裡的客人並不多,有幾個人在他們進門的時候隨意地瞄了高大強壯還帶著兵器的塞拉斯一眼,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跟在塞拉斯身邊的薩蘭納爾表現出興趣。
  薩蘭納爾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張擺在角落裡的桌子上坐了下來,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常客那樣對塞拉斯說:「這家的辣馬鈴薯非常好吃,鯽魚湯也不錯,可惜不是每一次來都有鯽魚。」
  「這裡的吟遊詩人也不錯,我以前經常來。」塞拉斯說。
  「你媽媽會允許你來這種地方?」薩蘭納爾繼續跟他閒話家常。
  「我當然是偷偷溜出來的,我喜歡聽吟遊詩人講故事,這裡的老闆人也不錯,雖然我從來不買酒,但他們也不會因此就驅逐一個小孩。」塞拉斯感慨地說,「想不到你也是這裡的常客。」
  「我不是什麼常客,這家酒館是我開的。」薩蘭納爾說。
  塞拉斯驚詫地看著他,這時候體型豐滿的女侍應已經來到了他們這桌,本來想問塞拉斯吃什麼,眼光卻一下子就落到了本來十分不起眼的薩蘭納爾身上:「哦,是您來了,我去叫老闆過來!」
  「不要無謂地引人注目了,我就是來吃點東西的。」薩蘭納爾說,「今天有鯽魚嗎?」
  「有,所有的鯽魚都是您的,還有一些扇貝和牡蠣,如果您喜歡的話。」
  「都來一點,還有辣馬鈴薯,要大份的。」薩蘭納爾又點了些飲品,女侍應就雀躍地走開了,彷彿塞拉斯一下子成了透明人一般。
  於是他們繼續閒話家常。
  塞拉斯問:「你怎麼會想到開一家酒館的?」
  「我的產業可不止是這家酒館,還有許多裁縫店、珠寶行、鐵匠鋪,許多都在別的國家,我甚至還有幾艘自己的船。」薩蘭納爾托著下巴露出了回憶的表情,「最早開始玩人類的經營遊戲大概是在十來年前了吧,那時候我還沒有想到建立沉默之手這樣的專門情報機構,僅僅覺得酒館會是一個探聽消息的好地方,就出了筆錢,讓我在拜龍教的忠實追隨者們開了一家。過去的我除了給錢以外什麼都不懂,許多生意都賠得血本無歸,不過也算是買到了寶貴的經驗教訓,這家酒館算是一次比較走運的投資,一直以來老闆都經營得不錯。」
  「十來年前……也就是說,我從小就在屬於你的酒館裡聽故事了?」塞拉斯帶著做夢一樣的表情說。
  「是不是覺得世界真奇妙?」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他,「或許我們早就見過面了,只是誰都沒有留意到對方。」
  「又或許那時候的錯過只是為了讓我們可以在最好的時間相遇呢。」塞拉斯說,「要不是你一開始就把我錯當成了間諜留在身邊,我們就算相遇了估計也還是會錯過。」
  「說的也是。」薩蘭納爾眯著眼睛愉快地笑了,「命運真奇妙。」
  這個時候那個豐滿的女侍應開始給他們上菜了,果然是超大份的辣馬鈴薯。
  「如何?」薩蘭納爾邊吃邊得意地問。
  「我的口味沒你這麼偏辣,不過確實很好吃。」塞拉斯辣得噝噝地吸著氣,給自己灌下了大半杯麥酒,又繼續吃上了,「你居然會對人類的食物這麼有研究,我真的是很驚奇。」他又吸了口氣,「而且這還是素的。」
  「在我嘗試性地吃過一些人類的美食以後,我就覺得龍族的食物實在是太單調了。」薩蘭納爾興致勃勃地邊吃邊說,「要麼生吃,要麼用龍焰烤熟了吃,千百年來一點變化都沒有。相比起來我還是喜歡人類的食物,這些素食雖然填不飽我的肚子,但是偶爾當做零食來嘗嘗,感覺也是不錯的。」
  塞拉斯看著他面前那一大盤足以撐死一般成年人的「零食」,感慨地說:「你的喜好還真的是非常的……與眾不同。」
  不久,滋味鮮美的鯽魚湯和牡蠣湯也端上來了,兩人繼續閒聊。
  「從很久以前,甚至我們還沒有搬到巨龍之巔的時候,我就喜歡時不時的變成人類的樣子,到人類的酒館裡坐坐。大概全世界的龍族裡,也只有我會覺得觀察人類的人生百態很有趣了。」薩蘭納爾說,「市場裡大家一心買賣東西,碼頭上的人忙著上下船和搬運貨物,大家都是有著明確的目的的,只有在酒館這種地方,沒有人是為了喝一杯麥酒而來,喝完了放下杯子就走,在這裡,人類暫時不再像是為了生計奔波的動物,大家僅僅是為了享受閒暇時光而聚到一起,交換彼此的看法,閒聊最近的生活,這十分有趣。」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我都忙得已經很久沒有時間坐下來聽聽這些人的閒話家常了。身為一個首領居然忙成這樣,你覺得我是不是很失敗?」
  「說實在的,是有點。」塞拉斯誠實的說,「你的能耐雖然很大,也應該儘量培養你手下的人來為你做事,而不是事事親力親為。」
  「所以我現在不是在培養你嗎?」薩蘭納爾將一個烤扇貝叉到塞拉斯的盤子裡,「來嘗嘗這個,居然連海水里長的東西都能發明出這樣的吃法,人類真是了不起呢。」
  塞拉斯笑著吃了起來,他一點都不覺得薩蘭納爾將他當做棋子有什麼不好,反而覺得,如果能夠做他的部下和左右手,遠比當他的床伴要來得穩妥和長久。
  「確實好吃。」塞拉斯稱讚了一句,「不過話得說回來,你想要通過酒館裡的閒聊瞭解人類的日常生活,恐怕不太實際,酒館裡的閒聊永遠充斥著各種誇大其詞和胡編亂造。」
  「我知道,不過哪怕是謠言也代表了一種風向,像這裡的酒館老闆就非常擅長分析那些醉話和牛皮中的含金量。」
  塞拉斯隨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看在吧檯背後擦著杯子的胖老闆,胖老闆笑著對他們點了點頭作為致意。
  「他和那個你所知道的吟遊詩人都是微笑之手的人。」薩蘭納爾微笑地對著他說,「以後也都是你的人。」

☆、第43章 屠龍弩

  在其他人看來,塞拉斯當了龍騎士團長之後不久,就開始關心起自己的家業來了,每一天,他的管家都會派人將整理好的帳目檔送到巨龍之巔轉交給龍騎士團長,塞拉斯自己也時不時地會回到銀溪城的家裡,跟管家交流一下哈斯藍家族的產業方向。
  自從上一次說過「沒你這個兒子」以後,葉赫蓮娜已經徹底不管這些了,也不跟塞拉斯說話,而是進入了一個「自暴自棄地揮金如土」時期,隔三差五就舉辦一些聚會和舞會,邀請別的貴族太太小姐們過來喝茶聊天。
  要維持如此奢靡的生活,自然是開銷巨大,不過峇里斯坦也不勸阻,總是儘可能地滿足她的要求。
  這天塞拉斯又回到了自己家,在書房關起門來跟峇里斯坦交換了一些關於微笑之手的事情,將需要帶給薩蘭納爾看的檔封進自己的行囊,然後又開始處理與自己的家業相關的帳目,畢竟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的,薩蘭納爾也希望他能夠從中學到一些寶貴的經驗。
  「把城西的茶園賣了吧,最近很多家族看到這方面有利可圖,都開始跟風種茶葉了,以後茶葉的銷路和價格會成問題的。」塞拉斯嘩嘩地翻著帳冊,對峇里斯坦說,「砍掉茶樹種別的東西週期也太長,趁現在賣掉茶園還能賣個好價錢。」
  「明白了,我會在下一次採收季節之前賣掉它的。」峇里斯坦拿出隨身的小本本記了下來。
  「最近棉花的價格比糧食還低,先買一批囤起來,估計明後兩年大部分農場主都會改種別的作物,到時候我們再出手把囤棉賣掉。」
  「好的,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在小本本上記錄著,同時嘴裡還不得閒地說,「薩蘭納爾大人希望我教您管理和經營方面的知識,不過照現在看來,您在經營上還真是無師自通呢。」
  「也不算是無師自通,媽媽從小就讓我學習這些,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成為其他有錢貴族的管家。」塞拉斯自嘲地笑了一聲,「成為龍騎士以後,我一直以為這些東西都白學了,想不到還會有用武之地。」
  「技多總是不壓身的。」峇里斯坦說。
  塞拉斯已經翻完了帳冊,把帳冊丟到一邊看著自己百依百順的管家:「我看到媽媽光上個月就舉行了八場舞會,每隔三四天就來一次,這花銷可不小,你應該適當地勸阻她。」
  「不用擔心,塞拉斯少爺,一切的開銷仍然在允許的範圍之內。」峇里斯坦微笑地說,「我想您也希望您的母親可以開心一些吧。」
  塞拉斯嘆了一口氣:「我倒不介意讓她揮霍一些錢,可這些都是薩蘭納爾的資產,並不是我自己個人的。」
  「薩蘭納爾大人吩咐過,今後一切的事情都不需要對您隱瞞,所以我得很遺憾地告訴您……」峇里斯坦頓了一頓,微笑著說,「如此頻繁地舉辦舞會其實是出自於我的安排和建議,而讓我這麼做的就是薩蘭納爾大人。」
  塞拉斯皺了皺眉:「他有告訴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貴族太太和小姐們的閒聊之間可是包含著海量的資訊呢,比如誰家老爺最近外出了,誰家女主人突然買了本來買不起的珠寶,這些可都是靠著拜龍教的窮苦人民們根本打聽不到的消息。」峇里斯坦微笑著說,「因為得到了龍族首領的寵愛,新任龍騎士團長突然被贈予了大筆的財富,窮慣了的暴發戶太太開始了無節制的揮霍,這在別人眼裡是多麼合情合理的舉辦聚會理由啊。微笑之手也因此有了滲入貴族社會的突破口,畢竟只有舞會舉辦者的僕人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在舞會場上走來走去,這些錢花得很值呢。」
  「原來是這樣……」
  「而且他還有一個要求,就是儘可能地讓您母親過上奢華舒適的生活,其中的深意,少爺您想必是明白的。」
  塞拉斯心裡有點不舒服,雖然他也很希望能夠解決母親的頑固,但通過這種方式還是讓他覺得不舒服,那畢竟是他的親人,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母親在薩蘭納爾動手收拾她之前自己能想通了。
  微笑之手和哈斯藍家族的事物都處理完了,塞拉斯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巨龍之巔,並且隨口對管家說:「峇里斯坦,介不介意我問你一個私人問題?」
  「您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年近五十的管家態度恭順地回答。
  「你在微笑之手成立之前就已經是拜龍教的成員了,可我覺得你看起來相當聰明,不像是那種會相信龍族是上天派來拯救世界的人。」
  「您是在懷疑我對薩蘭納爾大人的忠誠嗎,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微笑的弧度一點都沒有變。
  「不,我純粹只是在好奇。」塞拉斯重新坐了下來,看著自己的管家說,「這件事情讓我想不通,薩蘭納爾說了,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問你。」
  「我對薩蘭納爾大人的忠誠不會比您少的,塞拉斯少爺——誠然,您除了忠誠以外還有別的。」被質疑的峇里斯坦態度依然和原來一樣恭敬,「的確,我如果像族人們那麼盲信,薩蘭納爾大人就不會將這樣一個重要的職位交給我了。我深深地明白,即使龍族有著遠比人類強大的力量,薩蘭納爾大人又是龍族當中罕見的智者,龍也只是龍而已,並不是什麼神祇或者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所以你對他的忠誠並不是來自於盲信,那是為了什麼原因?」現在的塞拉斯已經不會相信無理由的忠誠了。
  「當年我的部族走投無路時,是薩蘭納爾大人慷慨地救助了我們,當然,此舉也加深了族人對於『龍是救世主』的信念。我十分感激他,不論他的初衷是什麼,在我們面臨凍餓而死的邊緣時,根本沒有別的人類或者神管過我們的死活,如果不是他,我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都無法倖存。」峇里斯坦笑了笑,灰色的眼睛坦然地看著塞拉斯,「但我相信,如果僅僅是說我對薩蘭納爾大人有感激之情,不論您還是薩蘭納爾大人,都不會真正對我放心的,所以我的忠誠當然還有別的理由。」
  「我洗耳恭聽。」
  「雖然現在這個國家已經承認我們這些從南方遷徙而來的人也是安多西亞的子民,一視同仁地向我們收稅和徵兵,但您想必也清楚,安多西亞人是分為三六九等的,我們哈瓦坎人和其他那些被稱為『外來者』的人,是一群生活在最底層的民族,就連最窮苦潦倒的本地人在我們面前也有著十足的優越感。我想大部分像您這樣的安多西亞人都認為,你們賜予了『外來者』生存的空間,就已經是最大的恩德了,我們不應該要求得更多。作為一個地位低下的『外來者』,我們永遠也無法進入安多西亞的權力階層,這個國家的權力始終還是掌握在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的貴族們手中。」
  作為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的「貴族」之一,塞拉斯嘆了口氣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會願意把自己祖先留下來的財富和地位平白讓給別人呢。」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埋怨,也不是想要對收留我們這些難民的安多西亞恩將仇報,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說,「我們被獸人趕出了自己的家園,像喪家犬一樣地流落到北方各地,安多西亞的貴族們當然沒有義務將他們世代流傳的權力和地位拱手相讓。只是我們當中也有一些不甘於活在貧民窟裡苟延殘喘的人,我們需要上升的管道和機會,而薩蘭納爾大人給了我們這樣的機會。這就是我絕對不會背叛的理由,除了拜龍教和微笑之手,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能毫無偏見地任用一個哈瓦坎人呢?」
  「這個理由確實很充分。」塞拉斯站起來說,「好了,我該回去了。」
  「一路小心,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說,「馬車想必已經準備好了,我這就叫人將屠龍弩的模型搬過去。」
  當塞拉斯帶著那個半人多高的模型回到巨龍之巔的時候,他用魔法通知了薩蘭納爾一聲,薩蘭納爾隨即全方位地監視起了塞拉斯周圍的動靜,這個看起來相當霸氣的模型一到巨龍之巔就引起了全方位的圍觀,就連不苟言笑的屠夫薩卡都表示出了興趣,可是直到塞拉斯一路回到閒人免進的巢穴區,也沒有哪個人對著這個模型露出明顯的驚慌神色,這讓薩蘭納爾覺得有些失望。
  他單手拎起了那個模型,對塞拉斯說:「你先休息吧,我去跟其他的龍開個會。」
  「我不能去嗎?」塞拉斯語氣裡有點兒小鬱悶地問。
  「現在還不能。」薩蘭納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彆氣餒,要讓他們接受一個人類作為自己人,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好吧。」塞拉斯只能表示理解。
  於是薩蘭納爾又一次將所有的成年龍聚集到了一個空著的洞穴,向他們展示那個屠龍弩的模型。
  這架鐵弩設有帶輪子的底座以便移動,可以用輪軸控制弩的方向和角度,弩臂完全由精鐵製成,兩條弩臂呈X形狀交叉,弓弦得用絞索才能拉開,發射一種尾部連著鐵索的特殊箭矢。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作者有話要說」裡,放了QQ群號碼,大家快來╰(*°▽°*)╯

☆、第44章 註定不能和睦相處

  「這是由微笑之手的工匠根據我們得到的圖紙打造的,真正的屠龍弩大約有四倍這麼高,至少得三、四個強壯的人類士兵同時轉動絞索才能拉開。弩箭應該會有一個人這麼高,重二十公斤左右。」薩蘭納爾用手比著那個模型的箭頭部位說,「工匠告訴我,這種特殊的箭頭會使得弩箭在空中旋轉,造成更大的穿透力,而人類早已在實戰中證明了,他們只需要用那種更靈活輕便一些的車載弩砲,就足以射下範圍內的巨鷹騎士--只要能打中的話。」
  雪風面色凝重地說:「所以設計和製造這種強弩,只可能是為了一個目的,就是用來對付有著堅硬鱗片的龍族。」
  「知道是誰做的了嗎?」金龍瑪凱林憂慮地問。
  「目前還不知道,設計圖是一個小賊從碼頭偷來,最終落到我們手裡的,碼頭那種地方什麼樣的人都會有,就目前掌握的線索,我們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麼勢力在製作這種弩。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假如我們不能從源頭上制止他們的話,龍族的生存將會面臨全新的威脅。」
  仙賽爾重重地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才能對付空中的巨鷹騎士了,現在又有了來自地面的威脅,生存可真是艱難啊!」
  「會是獸人製造的嗎?」一頭新搬來的龍問。
  曾經在獸人領地打探過消息,對獸人比較瞭解的藍龍萊賽爾說:「不太可能,獸人族極端崇拜*力量,對軍工方面一向沒什麼熱情,而且他們的冶煉工藝很落後,鍛造出的精鐵不足以承受這樣的拉力。」
  「既然不是獸人,那打造這種武器的只能是人類了。」年長的銀龍雷刃說,「要鍛造這樣的武器勢必會需要大量的精鐵,如果微笑之手可以監視到各個鐵礦的流向,或許就能找出是什麼人在製作這種弩。」
  薩蘭納爾搖了搖頭:「微笑之手才成立不久,眼線分佈得還不夠廣泛,目前還沒有發現哪裡有大量用鐵的跡象。」
  紅龍哈洛格不滿地「嘖」了一聲:「叫我說,那些生肉總是在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坑我們,反正現在雪風已經學會了音爆術,其他的龍也都在努力學,你該重新考慮一下要不要跟人類繼續合作下去了。」
  他的話在龍群當中引起了不少贊同的聲音。
  「人類也在千方百計地互相坑來坑去,並不是齊心協力地在坑我們,這個種族一向就是這樣的。」薩蘭納爾環視著騷動的眾龍說,「我最初和人類合作也並不僅僅是為了得到龍騎士的幫助,更是想要學習他們先進的生存策略。人類有很多的優點,我們不能因為他們個體的弱小,或者個別人對龍族的不友好,就對這些優點視而不見。」
  「恕我多疑,你是因為你的人類伴侶才這樣說嗎?」那頭曾經也是首領的綠龍不太放心地問。
  被質疑的薩蘭納爾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憤怒和不滿,他平靜地解釋道:「我想你弄錯了順序,我是因為欣賞人類這個種族才會和他成為伴侶,不是因為有了他才開始欣賞人類,我還不至於如此目光短淺。」
  「我們為什麼就不能遠遠地避開人類,讓人類再也威脅不到我們呢?」正撫養著兩個孩子的綠龍西爾維婭憂慮地說,「他們既然這麼危險,我們沒必要非得冒險跟他們相處啊。」
  「我理解你為孩子們擔憂的心情,不過大家應該也還記得,獨角獸居住在森林深處,獅鷲居住在罕有人類抵達的高山,他們都沒有直接受到過人類的威脅,卻還是滅絕了,究其根本原因,無非是因為他們不能適應這個變化越來越快的世界,我不希望龍族是下一個滅絕的物種。」薩蘭納爾說,「這個世界一直在變,我們不能永遠沿用幾萬年之前的生活方式,而是必須學習和適應新的規則,儘管這個過程可能並不容易。」
  「我一直都支持你的決定,不過你也應該考慮一下,把所有的賭注押在人類身上是否合適?」銀龍雪風這一次也表示了不同的意見,「人類畢竟是狡詐並且危險的,你也很清楚這一點,我並不介意去試著學習和融入人類的生存方式,但我希望,至少我的孩子們能夠生活在更加安全的地方。自從人類的白金協定簽立了以後,我一直都覺得不安心,今後貧瘠峽谷一帶的情勢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要是他們找到了孩子們所在的洞穴,後果我實在是不敢想像。」
  「我明白,我也十分希望他們能夠安全地長大。」這一次,薩蘭納爾沒有反駁,「我會盡我所能地給他們尋找一個更加安全的住所。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夠全力幫助微笑之手,查清屠龍弩的來歷,從根源上杜絕這個隱患。」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們一定會盡力的,首領。」金龍瑪凱林第一個帶頭說,「只管說吧,你希望我們怎麼配合那些人類?」
  直到半夜,薩蘭納爾才回到自己的洞穴,儘管他爬上床的動作很輕,一直在等著他回來的塞拉斯還是被吵醒了。
  藉著魔法水晶發出的微光,塞拉斯看到了薩蘭納爾的表情,他揉著眼睛坐起來問:「怎麼了,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薩蘭納爾就笑了:「你覺得你很瞭解我嗎,人類?」
  「不敢說很瞭解你,我就是覺得,你的樣子看起來不開心。」塞拉斯伸手想要抱他,「發生什麼事了嗎?」
  薩蘭納爾抱住塞拉斯,親了親他的頭髮,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人類造了屠龍弩要對付龍族,龍族也吵吵著要和人類分道揚鑣,我都有些灰心了,人類和龍難道就註定不能和睦相處嗎?」
  「為什麼要這麼想呢,你看我跟你不就相處得很不錯嗎?」塞拉斯抬起頭向他索吻。
  薩蘭納爾淺淺地親了他一口:「我們都是例外,人類當中沒有你這麼喜歡龍的,龍族當中也沒有像我這麼喜歡人類的。」
  「……不要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了。」塞拉斯就看不得薩蘭納爾不高興的樣子,他覺得他此時應該安慰薩蘭納爾,但是又一時詞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便突發奇想地學著薩蘭納爾用過的無賴方式,伸手捏了捏人形黑龍的臀部。
  「幹什麼,想造反呢?」薩蘭納爾捉住了他的手,但是並沒有生氣,臉上還帶了點兒笑意。
  「那什麼……來□□嗎?」
  明明薩蘭納爾做起來理直氣壯的調戲,換成塞拉斯就總有那麼一點兒說不出的不自然。
  「這可是你主動的,等會兒可不要後悔啊。」薩蘭納爾笑著翻過身將他壓住,塞拉斯十分配合地躺平,並且捉住拂到他臉上的黑色長發放在唇邊親了一親:「不要廢話,自從跟你在一起,我什麼時候後悔過?」
  由於深更半夜的時候臨時起意瘋狂了一把,塞拉斯第二天睡得比平時要晚,等到他睡醒的時候,薩蘭納爾已經出去了,外面的洞穴裡只有那個新來的騎士哈瑞克正在擦牆掃地。
  看到他走出了漆黑的住所,哈瑞克就停下了手頭的活,慇勤地說:「團長大人,您終於起床了呢,我去給您拿早餐吧,雖然這麼晚了早餐可能已經冷了,不過我會叫廚房先熱一下的。」
  「唔,薩蘭納爾去哪裡了?」塞拉斯的上衣只是搭在肩膀上,脖子和胸口都是新鮮的吻痕,他也不在意,抓撓著睡亂了的紅發問。
  「薩蘭納爾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呢,他沒有告訴我要去哪兒。」
  「唔……」塞拉斯並沒有在意,龍族的首領要外出,本來就是不用向他們打招呼的。
  吃了哈瑞克拿來的早餐以後,塞拉斯就專注自己的事情去了,直到天色再度黑了下來,依然沒有等到黑龍回巢的塞拉斯用了那個原本是用來緊急求援的心靈魔法,試圖連接上薩蘭納爾的意識,問問他今天晚上打算什麼時候回來睡。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的心靈魔法沒有得到薩蘭納爾的任何回應。
  薩蘭納爾教過他,假如心靈魔法失效,只可能是兩種情況,要麼距離太遠,要麼就是其中一方已經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或者死亡的狀態。
  塞拉斯有些擔心了,儘管他知道薩蘭納爾非常強悍,不太可能會出現後一種情況,坐立不安的他還是冒昧走進了銀龍雪風的洞穴。
  雪風也可以用同樣的心靈魔法連接到薩蘭納爾的意識,而且由於雪風的魔力跟塞拉斯這個初學魔法的人類根本就是雲泥之別,不論薩蘭納爾離得多遠,雪風都能和他建立聯繫。
  雪風的騎士也不敢攔著這個名義上的團長,塞拉斯見到了正以龍形態趴在洞穴中休息的銀龍。
  「你並不是對龍族毫無瞭解的新人,應該知道深夜前來打擾龍族的女士是十分無禮的行為。」雪風的聲音語氣依然優雅,卻始終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告訴我,是什麼事情這麼緊急,讓你非要在這樣的深更半夜來找我。」
  塞拉斯儘可能禮貌地說:「請原諒我的冒犯,雪風大人,薩蘭納爾出去一天了還沒有回來,我有些擔心他。」
  「哦?這麼說來,你需要時刻掌握著我們的動向才會安心嘍,龍騎士團長大人?」雪風的龍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聲音有些慵懶。


☆、第45章 突然消失的愛人


「請不要誤會,雪風大人,我此時並不是作為一個龍騎士團長想要掌握他的行蹤,而是作為一個伴侶在擔心他的安危。自從我學會了心靈魔法,平時他即使不回來,也會用魔法告訴我他在哪裡,以免讓我擔心,像現在這樣杳無音訊,絕對是不尋常的。」塞拉斯憂慮地說,「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擔心過度,不過還是請您……拜託您,試著幫我聯繫一下他,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唔,看來不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的話,今天晚上你是不會甘休的,那好吧。」銀龍雪風閉上了眼睛,開始專注精神。

塞拉斯大氣都不敢喘地看著她,片刻之後,銀龍驚訝地睜開了眼睛:「奇怪,我也聯繫不上他。」

塞拉斯頓時急了:「怎麼會這樣的,他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了?」

「應該不至於,薩蘭納爾的力量非常強大,性格也很謹慎,沒有人能夠突然控制住他,讓他連向我求援的時間都沒有。」雪風巨大的頭顱稍微向前傾了一點,深灰色的眼睛看著塞拉斯,「也許他只是恰好在什麼地方睡了一覺,你不用太擔心,我會繼續試著聯繫他的,如果聯繫上了,我會讓我的騎士過來告訴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塞拉斯也只能辭別了銀龍,暫時回到薩蘭納爾的巢穴。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就這樣安心下來靜候雪風的消息,而是連夜騎馬去了銀溪城,找到了微笑之手的秘密總部。

薩蘭納爾平時就經常帶塞拉斯到微笑之手的總部去露露臉,讓大家都認識他,所以執夜的哨兵雖然滿腔疑惑,還是帶著他找到了峇里斯坦的家。

峇里斯坦是被從老婆的熱被窩裡挖出來的,他一臉茫然地揉著眼睛,看著焦慮的塞拉斯:「發生什麼事了嗎,塞拉斯少爺?」

塞拉斯焦急地說:「沒時間和你閒話了,薩蘭納爾早上出去以後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用心靈魔法也聯繫不上他,你今天有沒有看到過他?」

「沒有,整天都沒見過。」峇里斯坦一下子睡意全無,他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這件事情確實是很奇怪,不過我覺得,還是先不要自亂陣腳,薩蘭納爾大人十分強大,應該不會有事的。您先回巨龍之巔吧,我去召集一些人,等到天亮如果還是沒有收到薩蘭納爾大人的消息的話,我就發動微笑之手的全部力量去查探他的下落。」

「嗯,目前也只能這樣了。」無法可想的塞拉斯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在銀溪城也找不到薩蘭納爾的蹤跡,塞拉斯更焦慮了,回巨龍之巔的路上,他一次次地用心靈魔法試圖聯繫上薩蘭納爾,每一次他都期盼著也許這一次薩蘭納爾就突然回答他了,可惜直到他把血脈中的最後一點魔力榨幹,也沒有得到過任何回應。

直到天亮時分,塞拉斯回到了巨龍之巔,薩蘭納爾卻依舊音信全無,焦慮這下已經徹底變成了恐慌,塞拉斯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他知道,薩蘭納爾一定是出事了。

顧不上一夜沒睡和魔力透支帶來的疲憊,塞拉斯再一次走進了銀龍雪風的巢穴。

雪風的洞穴裡這個時候異常地擁擠,至少有十幾頭龍擠在了這個本來還算寬敞的地方,其中大部分龍不得不變成人形,包括巢穴的主人雪風。

塞拉斯顧不得向他們打招呼,直接衝著雪風就問:「怎麼樣,有沒有薩蘭納爾的消息?」

「微笑之手的人也沒有見到他嗎?」雪風美麗的臉上也透著焦慮,「我試了一整夜,他一直都沒有回答我。」

藍龍萊賽爾面色凝重地說:「看來我們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薩蘭納爾確認已經失蹤了。」

變成人形的龍們竊竊私語,夾雜著幾頭沒有變成人形的龍發出的龍語,洞穴裡有些混亂,塞拉斯詫異地發現,他們在說的話題居然是首領的位置應該由誰接任。

「薩蘭納爾剛剛失蹤,難道你們不應該趕緊想辦法去找他嗎?」塞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在場的所有龍族。

「我們不能就這麼一盤散沙地各自去找,必須先選出新的首領,哪怕只是臨時的。」被薩蘭納爾打敗的綠龍首領似乎想要借這個機會翻身。

「我們這裡除了薩蘭納爾以外,就是銀龍雪風最強大,如果你覺得不服氣,可以向她發起挑戰。」金龍瑪凱林表示,「不過我希望你暫時能把精力集中在怎麼尋找薩蘭納爾上,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沒錯,這個時候都先聽雪風的,有什麼不服氣以後再說。」體型依然是巨龍之巔最大最強壯的哈洛格眼睛盯著新來的幾個成員說。

在許多雙眼睛的注視下,綠龍沒有表示反對意見:「可是要怎麼找?我們目前毫無頭緒。」

這時候,在場的唯一人類塞拉斯說話了:「我記得薩蘭納爾跟我說過,有一種追蹤魔法,可以用人的頭髮或者指甲追蹤到這個人所在的位置——不論是死是活,在場有誰會用這個魔法嗎?」

「我會。」雪風說,「不過想要追蹤一頭龍的話,靠著從指甲上磨下來的那點兒粉末是肯定不夠的。」

「我有一塊他的鱗片,靠鱗片能夠追蹤到他嗎?」塞拉斯從脖子上解下了那條串著鱗片的項鍊。

「當然可以。」銀龍驚奇地伸出手去接,「不過他怎麼會把鱗片給你呢,以他對魔法的瞭解,他應該知道這有多麼冒險。」

「為什麼會是冒險?」塞拉斯困惑地問。

「有許多詛咒系的魔法,都可以通過一塊鱗片遠距離地傷害到他的本體——」雪風看著手裡的鱗片,突然愣住不說話了。

「怎麼了嗎?」塞拉斯問,周圍的許多龍也都湊過頭來看著雪風手心裡那塊不起眼的鱗片。

「……這不是他的鱗片。」雪風輕輕地說,「是他哥哥的。」

塞拉斯愣住了。

雪風緩緩地握緊了手指,深灰色的眼睛看著塞拉斯:「可以給我嗎?」

「……你留著吧。」塞拉斯的語氣就像他的眼神一樣空洞。

薩蘭納爾已經死去的哥哥是雪風的配偶,這點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明白,薩蘭納爾為什麼要騙他。他原本只是想著,假如哪天薩蘭納爾要離開他,那他至少還能擁有一樣可以作為紀念的東西,如果這會給薩蘭納爾帶來危險,跟他直說不就好了,他又不會撒潑打滾非要不可,何必拿其他龍的鱗片來騙他呢?

龍們沒有理會這個人類的鬱結,他們跟雪風商量著搜尋薩蘭納爾的方法和分工,雪風分派了一部分的龍變成人形,配合微笑之手的人類探子一起尋找,畢竟長壽又博學還會魔法的龍發揮的作用肯定要比一般的人類大得多,所以當薩蘭納爾遇到一些重要的情況時,也會讓龍族參與調查,其他那些不太會魔法的龍,則被分派從空中進行地毯式搜索。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眾龍逐漸散去後,塞拉斯問。

「你也配合微笑之手的人儘量打探消息吧。」雪風說,「不過在那之前,你需要睡一覺,你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沒這必要,現在我也不可能睡得著,如果有了什麼線索請儘快通知我,拜託了,雪風大人。」塞拉斯向著巢穴門口走去,雪風在他背後施放了一個魔法,讓塞拉斯猛然軟倒在地,陷入了無夢的深眠。

雪風叫來了她的騎士羅德尼,讓他把塞拉斯弄回薩蘭納爾的洞穴裡去,然後變回龍形,飛離了巨龍之巔。

離開巨龍之巔後不久,雪風也用隱形魔法隱藏了自己的身形,來到了安多西亞跟泰斯達拉交界處的貧瘠峽谷。

只是亞成年的露西亞依舊和平常一樣照顧著洞穴裡的孩子們,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翅膀搧動空氣的聲音,立即興奮地跑到了洞口,看到來的是銀龍雪風,她稍稍露出了一點失望,又看到雪風兩手空空,她的失望之情更加明顯了。

雪風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我來得匆忙,沒有給你帶什麼吃的。」

「沒有關係啦,我自己也能捕食,只是這附近都沒有什麼好獵物,哥哥又不許我去更遠的地方,真討厭。」露西亞不開心地說。

「你哥哥多久沒來了?」雪風變成人形走進了洞穴,幼龍們紛紛過來圍觀打招呼。

「都半個多月了呢。」露西亞也湊熱鬧地變成了人形,跟在她身後雀躍地說,「雪風姐姐,你看我變得漂亮嗎?」

「嗯,比我漂亮。」雪風微笑了一下,看來薩蘭納爾這幾天都沒有來過這裡,她並不想讓露西亞無謂地擔心,就沒有告訴她薩蘭納爾已經失蹤兩天了,只說自己是抽空來看看孩子們的。

賽斯已經比剛孵化的時候大了一倍,另外兩個蛋卻還是沒有孵化,常年見不到自己的媽媽,賽斯就成天抱著還沒孵化出來的弟弟和妹妹不肯撒手,這會兒見到人形的雪風,他立刻丟下了手中的蛋,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快聲音撲向了雪風。

雪風抱著自己的孩子,愛憐地撫摸著幼龍依然柔軟的鱗片,她突然想到薩蘭納爾失蹤之前的那個會議,她說希望孩子們能生活在更安全的地方,薩蘭納爾就承諾會儘量尋找新的住所,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薩蘭納爾才遭受了什麼不可預知的意外呢?

她一下子將賽斯放回了巢穴:「我該走了。」

「難得來一趟,你就不跟孩子們多呆一會兒嗎?」露西亞驚奇地看著來去匆匆的銀龍。

「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下次再來看你們。」雪風轉身想走,看到媽媽要離開的賽斯發出了低聲的悲鳴,他跌跌撞撞地爬出巢穴想要到雪風身邊去,雪風的身形頓了一頓,還是硬起心腸逼迫自己快步離開了。
☆、第46章 尋

  塞拉斯睡了七八個小時以後才猛然驚醒,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雪風對他用了催眠術,他也不能責怪雪風的多管閒事,只是焦慮更甚,匆匆忙忙地披上衣服就離開了漆黑的住所,一把抓住呆坐在洞穴口的哈瑞克,問他有沒有薩蘭納爾的消息。
  哈瑞克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開始發揮話嘮本色,塞拉斯就丟下他急匆匆地離開了。
  他一口氣都沒歇就趕到了銀溪城,在微笑之手的總部找到了峇里斯坦。
  「有消息了嗎?」塞拉斯一把抓住了峇里斯坦的胳膊。
  「很遺憾,現在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峇里斯坦皺著眉頭看著塞拉斯抓住他的手,塞拉斯才意識到自己太用力了,他放開峇里斯坦,十分不淡定地說:「怎麼會這樣呢,都一天多了,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地在找?」
  與塞拉斯比起來,峇里斯坦的聲音顯得非常冷靜:「我能理解您此刻的心情,塞拉斯少爺,但如今我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難道你打算就這麼聽天由命嗎?」塞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依舊那麼淡定的峇里斯坦。
  「我明白您的焦慮,塞拉斯少爺,對您來說,薩拉納爾大人的失蹤就好像天塌下來了一樣。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天並沒有塌下來,微笑之手的正常業務還要繼續進行下去,因為我們效忠的物件是整個龍族,並不是薩蘭納爾大人。」峇里斯坦對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的塞拉斯說,「薩蘭納爾大人早就對這樣的事情有過準備,按照他留下的命令,一旦哪天他發生了不幸,我們將完全服從新的龍族首領——也就是雪風大人的命令。」
  「你其實根本就不希望找他回來,是不是?」塞拉斯視線逼人地看著峇里斯坦,聲音都因為壓抑的憤怒而低沉了幾分。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塞拉斯少爺,這種誤解會讓我很傷心的。」峇里斯坦的視線毫不畏懼地看著塞拉斯,就彷彿在看著一個張牙舞爪的試圖恐嚇大人的小孩子一樣。
  塞拉斯強迫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平復一下翻騰的怒火,雖然薩蘭納爾有意讓他接掌這個情報組織,但目前微笑之手的勢力還是完全掌握在拜龍教的幾個長老手裡,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峇里斯坦,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當地哈瓦坎人之中的聲望和勢力,是塞拉斯這樣土生土長的安多西亞貴族永遠也無法超越的。
  如果峇里斯坦鐵了心地陽奉陰違下去,塞拉斯一點辦法都沒有。
  「薩蘭納爾對我說過,太聰明有的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只會引起別人的忌憚,真正聰明的人反而應該讓自己看上去笨一點。對於人類來說,他還不夠聰明,在有的方面甚至可以說不怎麼機靈。」塞拉斯用冷靜下來的聲音說,「你是拜龍教的長老,又是微笑之手最主要的創始人之一,你為了成立這個組織盡心盡力地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而我除了得到薩蘭納爾的喜愛以外,沒有做過哪怕一絲一毫的貢獻,他卻讓你把微笑之手這個組織全盤轉交給我,如果換作我是你,都要氣得紮個草人下詛咒了。」
  「您可不能這麼認為,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態度恭敬地說,「我們哈瓦坎人是從來不會紮草人下詛咒的。」
  「我相信你不會故意設計陷害薩蘭納爾,可是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眼看著就要被白送給別人,誰都難保不會產生一些想法,認為換雪風大人來當這個龍族首領對你更加有利。的確,雪風大人並不喜歡我,就像她也不喜歡所有的人類一樣,你的消息如此靈通,應該知道薩蘭納爾是所有的龍族裡對人類最友好的,只有他將人類看作盟友,而高高在上的雪風大人只會將人類視為又弱小又滿肚子詭計的奴隸,如果可以的話,她更希望龍族和人類不要有任何牽扯。如果換了她做首領,拜龍教和微笑之手還能得到來自龍族的全力支持嗎,如果沒有龍族的支援和協助,光憑你們現在的基礎,別說壯大組織了,你們連保證自己的生存都成問題吧。安多西亞的軍情處不可能對你們的存在毫無知覺,為什麼會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想過嗎?」
  峇里斯坦不說話了,塞拉斯面色嚴肅地說:「我知道你在憂慮些什麼,我可以向天上所有的諸神起誓,不管他們屬於什麼人的信仰——我,塞拉斯•哈斯藍這一生絕不擔任微笑之手的首領位置,如果違背這個誓言,我願意承受任何可怕的噩運與折磨。」
  「……您確實是誤解我了,塞拉斯少爺。」峇里斯坦垂下了眼簾沒有看他,「我並非不盡力,而是我們的人確實找不到屬於薩蘭納爾大人的任何蛛絲馬跡,那天早上有人看著薩蘭納爾大人飛離巨龍之巔,往北飛了一小段距離之後就從空中消失了。您也知道,當薩蘭納爾大人不想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就會用隱身魔法把自己藏起來。我們的線索就中斷於此,再也沒能有任何進展。」
  「是往北去的嗎?」塞拉斯拿著燭臺靠近了牆上的地圖,用手指在巨龍之巔的標誌上往北比劃著距離。
  「不能確定,薩拉納爾大人經常會故佈疑陣,想往東邊去的時候就故意先往南飛一會兒,用以干擾某些人監視的視線。」
  「沒關係,就從他消失的地方開始算好了。我瞭解他的魔法,要隱藏他的龍形態那麼龐大的體型,即使是像他這樣魔力充沛的龍族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最多只能持續半個小時,半小時內他能飛的距離,大約是從這裡到這裡,這麼寬。」他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個圈,「從這個範圍開始,向著周邊的方向去打聽吧,他在轉換形態之前必須先解除隱身,一頭龍突然在空中出現,一定會引起很多人注意的。」
  「好的,我這就派人去打聽。」峇里斯坦說。
  「去吧。」塞拉斯好像用光了身體裡的力氣一般,頹然地在椅子上坐下來,「這幾天我會留在這裡,等著你們的回饋。」
  「是怕我們不盡力嗎?」峇里斯坦聲音平靜地說。
  塞拉斯嘆了口氣:「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了消息,我能夠第一時間知道。」
  峇里斯坦想了一想才說:「其實我倒有一個想法,薩蘭納爾大人的失蹤會不會和屠龍弩有關?」
  「怎麼說?」塞拉斯猛然抬起了頭。
  「您那天將屠龍弩的模型帶回了巨龍之巔,第二天薩蘭納爾大人就失蹤了。我們都知道,按照薩蘭納爾大人的本意,是想要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讓他們看看,他們所密謀的事情我們已經發現了,假如這個心懷不軌的人原本就準備了什麼可以傷害到薩蘭納爾大人的陰謀,就很可能會因為心虛或者氣急敗壞而提前發動。」峇里斯坦頓了一頓,目光深沉地看著塞拉斯說,「雖然我們現在沒有根據,不過想要設計和製作屠龍弩這樣龐大的兵器,尋常的小勢力根本無力調動足夠的人手和資源。我覺得塞拉斯少爺與其在這裡乾等著,不如去探一探希瑟爾國王的口風,也許能有意外的收穫也不一定。」
  塞拉斯馬上就站了起來:「你說的對,我這就去求見國王。」
  晚飯時間都已經過了,塞拉斯也沒有想過要吃飯,就忙著以龍騎士團長的名義到皇宮去求見國王。
  等了一段時間以後,希瑟爾國王接見了他。
  「見到你我並不感到意外,哈斯藍家族的塞拉斯。」點著火盆的大廳裡,希瑟爾國王坐在他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塞拉斯說,「龍族的首領從昨天開始就音訊全無,你是有什麼線索想要跟我彙報嗎,還是前來尋求我的幫助?
  塞拉斯當然不能當場質問他的國王「是不是你把薩蘭納爾弄不見了」這類的問題,他謹慎地表示:「龍族已經找了一天,也沒有發現薩蘭納爾大人的蹤跡,身為龍族的堅定盟友,人類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理,我希望陛下能夠派出一些人手,協助龍族尋找他們的首領。」
  「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就已經讓軍情處介入調查了,如果有什麼消息,我會直接讓他們回饋到巨龍之巔的。」希瑟爾國王說,「作為龍騎士團長,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地安撫龍族的情緒,成為人類和龍族之間溝通的橋樑,不要讓他們因為這次的事情而對人類產生出什麼誤解。」
  「我明白,我會盡力而為的,國王陛下。」塞拉斯恭敬地說,「不過就在薩蘭納爾大人失蹤之前,他發現有人正在製作一種名為屠龍弩的兵器,就在他發現這件事情之後不久,他就突然失蹤了,我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關聯。」
  「屠龍弩的事情我也已經聽說了,這種武器是否有用且不說,在白金協定剛剛簽訂不久就發生這樣的事情,時間點掐得還真是恰到好處。或許策劃者故意讓龍族得到這條消息,其目的就是為了讓龍族對人類產生防備和不信任。」希瑟爾國王憂慮地嘆了一口氣,問塞拉斯,「那個模型是你帶回去的,你知道薩蘭納爾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個消息的嗎?」
  「我並不清楚,薩蘭納爾很多事情都不會告訴我,只是突然給了我一張圖紙,讓我找城裡的鐵匠製作了那個模型。」面對國王的質疑,塞拉斯只好用上了他們早就串通好的說法。
  「原來是這樣……」希瑟爾國王陷入了思索,他輕撫著自己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鬍鬚,「如今薩蘭納爾突然失蹤,對於整個安多西亞來說都是一場巨大的危機,龍族那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動?」
  作者有話要說:鑑於最近盜文實在猖獗,喵喵會經常在半夜時分偷偷地更新一個防盜章節,然後在平常發文的7點25分之前改為正常的內容,習慣性每天早上刷更新的同學還是跟過去一樣喲╰(*°▽°*)╯
  總之半夜發現更新先不要買,雖然買了也沒事,不過得等到早上才可以看哦~

☆、第47章 疑惑重重

  塞拉斯抬眼看著他的國王:「陛下是指什麼異動?」
  「你想必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龍族對人類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如果龍族在某些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挑唆下,認為是人類策劃了製造屠龍弩和讓薩蘭納爾失蹤的陰謀,難保不會跟人類徹底決裂,甚至對銀溪城發起攻擊。」國王憂慮地說,「他們對你比對其他任何人類都要信任,如果你發現了這樣的勢頭,一定要及時制止並且立刻告訴薩卡,我們絕不能讓銀溪城陷入那樣的煉獄火海。」
  「我一定會盡力的。」塞拉斯說。
  「我相信你會的,畢竟銀溪城也是你的家,你的母親和你的家產都在那裡。」希瑟爾國王說,「另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需要你的配合。」
  「陛下請說。」
  「自從白金協定簽訂之後,無數的眼睛都盯著巨龍之巔這一小塊地方,龍族是防禦獸人進攻至關重要的力量,可以說巨龍之巔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影響著大陸上各個王國之間的局勢。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其他國家的人看到巨龍之巔陷入混亂,不能讓他們認為失去了薩蘭納爾的龍族就是毫無戰鬥力的一盤散沙。你一定要配合屠夫薩卡維持好局面的穩定,保證巨龍之巔的運作一切如常,至於尋找薩蘭納爾的任務,就交給更加專業的人去完成吧。」
  「陛下是想讓我不要再找薩蘭納爾,就這麼待在巨龍之巔什麼也不要做嗎?」塞拉斯詫異地看著他的國王。
  「尋找薩蘭納爾的任務當然重要,但是軍情處會去處理的,而且我相信他們會做得比你更好。我也知道你和他的感情非比尋常,可是對於我,對於這個國家來說,維護局面的和平與穩定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不能因小失大。」希瑟爾國王目光深邃的看著他說,「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這個國家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希望你不是一個這麼感情用事的人。」
  「……我明白了,陛下。」塞拉斯垂下眼簾,對著希瑟爾國王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我先告退了,陛下。」
  塞拉斯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微笑之手的總部,峇里斯坦一見他就問:「怎麼樣,希瑟爾國王那邊是怎麼說的?」
  塞拉斯心想峇里斯坦比自己年長也比自己老練,或許能從這些話中分析出更多的資訊來,就耐著性子跟他複述了一遍。
  峇里斯坦皺眉:「就目前的形勢來說,薩蘭納爾大人突然失蹤,對安多西亞在白金聯盟當中的地位是非常不利的,龍族也有可能因此與人類決裂,所以我相信希瑟爾國王應該沒有害薩蘭納爾大人的動機。只不過現在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他想必也是對此樂見其成,你要是將這個任務完全交給軍情處的話,他們一定什麼也不會找到,因為希瑟爾國王巴不得他永遠不要回來。龍族的首領太過精明,對於人類的國王來說終究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他寧可巨龍之巔的實力降低,也想要一個更好利用的首領。」
  「是啊,一個兩個都是這樣,所以龍族不信任人類也是有理由的。」塞拉斯嘆了口氣。
  「不說這個了。」峇里斯坦轉換了話題,「塞拉斯少爺,您這樣一直待在貧民窟裡,軍情處的人一定會起疑的。走吧,我陪您回家。」
  「可是薩蘭納爾這邊……怎麼辦?」塞拉斯起身的動作有點僵硬,彷彿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只是把辦公地點從這個下水道移到您家而已,半點都不會耽誤您第一時間得到薩蘭納爾大人的消息的,我保證。」峇里斯坦說,「而且您確實需要進食和休息,您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如果薩蘭納爾大人回來時發現你病倒了,一定會對我們大發雷霆的。」
  塞拉斯終於還是被峇里斯坦說服了,又或許只是無力爭辯,他跟著峇里斯坦回到了自己的家,卻在門口看到了一輛畫著哈斯藍家徽的馬車,葉赫蓮娜穿著一件束腰禮服,拿著一把小花傘正要出門。
  她臉上柔美的微笑讓塞拉斯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他不敢相信地停下來揉了揉自己的臉,就看到葉赫蓮娜停下興奮地腳步,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冷冰冰地看著他:「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塞拉斯有氣無力地叫了她一聲,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跟她糾結一些有的沒的。
  「不要叫我媽媽,我已經說過沒有你這個兒子。」葉赫蓮娜冷冷地說,「順便通知你一聲,米爾卡特拉斯家族的安東尼爵士向我求婚了,今後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至於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恭喜你,媽媽。」塞拉斯說。
  「……我暫時不會回來了,以後我會通知你來參加我的婚禮,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葉赫蓮娜高傲地丟下這句話,就爬上了等候在門外的馬車,馬車在夜色之中絕塵而去。
  塞拉斯呆滯地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峇里斯坦在旁邊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啊……至少,她再也不會吵著鬧著不許你跟薩蘭納爾大人在一起了。」
  塞拉斯當然也希望他的媽媽能夠幸福,並且慶倖以後葉赫蓮娜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就不會再卯足全力地跟他過不去了,可是現在薩蘭納爾都不見了,就算媽媽不鬧了,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味同嚼蠟地吃過了一些食物,又勉強自己睡了幾個小時以後,雪風派來了一個龍騎士,想要叫塞拉斯回巨龍之巔一趟。
  光是看那個龍騎士的神色,塞拉斯也知道薩拉納爾還是沒有消息,不知道雪風究竟想幹什麼的塞拉斯也只能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先跟那個龍騎士回去看看再說。
  當銀龍雪風成為新的龍族首領之後,巨龍之巔的形勢立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洞穴周邊大部分地方都被劃為了任何人類不得踏足的禁區,就連那些本來可以在巢穴區裡自由活動的龍騎士們也不例外。
  年輕的紅龍卡斯科和那兩頭正張牙舞爪地學著恐嚇人類的綠龍寶寶親自當起了守衛,卡斯科帶著高傲的神情把塞拉斯放了進去,卻把想要一起進去一探究竟的副團長屠夫薩卡擋在了路上,薩卡本來還想拿人類與龍的合作條約來說明他是有權進入的,不過道理一向只對願意跟你講道理的人有用,而唯一願意跟人類講道理的薩蘭納爾已經去向不明。綠龍寶寶們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對著他噴火了,薩卡只好狼狽地躲避著逃開,差點沒被龍焰燒掉了頭髮。
  人形的雪風正端坐在一張毯子上,專心致志地看著身前魔法陣中的一個水晶球,她正通過這種方式和離得很遠的龍進行聯繫,並且這顯然要比心靈魔法穩定和持久得多。
  塞拉斯一進洞穴就看到水晶球裡似乎有一頭龍的身影在動,他急切地問:「雪風大人,有薩蘭納爾的消息了嗎?」
  雪風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們還沒有找到他,叫你來正是希望能從你那裡得到一點線索。」
  又是這樣,又是該死的毫無線索,一天又一天的,就連個頭緒都找不到。
  塞拉斯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微笑之手那邊也依然是一無所獲。」
  「和微笑之手沒什麼關係。」雪風優雅地站起身,將水晶球抱起來收好,「薩蘭納爾最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比誰都長,和你說的話也比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多,他有沒有跟你提到過要到哪裡尋找新的住所之類的話題?」
  「沒有啊。」塞拉斯驚奇地看著雪風,「你們打算換新的住所了嗎?」
  「暫時不會,但是他的失蹤很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你仔細回憶一下,他真的沒有跟你提到過類似的話題嗎?」
  「沒有,我只知道阿利斯塔王子——也就是以前從巨龍之巔偷走龍蛋的那個間諜,他說要建一個新的龍巢,希望薩蘭納爾能帶著巨龍之巔的龍搬過去,薩蘭納爾有跟你們提到過這件事情嗎?」
  「這件事情我們都知道,但是我們誰也沒有往那個方面想,因為總覺得可能性很小……不過現在看來,再小的可能性也值得嘗試一下。」雪風抬起了深灰色的眼睛,目光深沉地看著塞拉斯說,「話說回來,你知道薩蘭納爾的新騎士哈瑞克是什麼人嗎?」
  「我只知道他是一個從泰斯達拉來的貴族。」塞拉斯輕輕地嘆了口氣,「薩蘭納爾並沒有告訴我別的,雖然他確實跟我相處的時間最長、說的話最多,但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會告訴我。」
  「別難過,他也有他的立場。」雪風也不知道在這種關頭自己為什麼還會出言去安慰一個人類,她又把話題轉回了自己要說的事情上,「哈瑞克的真正身份其實是阿利斯塔的表弟,也是阿利斯塔特地送到薩蘭納爾身邊的信使,如果薩蘭納爾的失蹤確實和泰斯達拉的新龍巢有關,阿利斯塔和他的信使一定難逃干係。把他交給我們,至於人類那邊要怎麼交代,我想你應該可以搞定。」
  塞拉斯皺眉說:「你是認為,哈瑞克和他背後的阿利斯塔才是導致薩蘭納爾失蹤的元兇?」
  「我現在還不敢肯定。」雪風淡淡地說,「不過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的。」

☆、第48章 龍騎士的誓言

  哈瑞克才被龍族帶走不到一個小時,屠夫薩卡就跑到塞拉斯面前來抓狂了:「你瘋了嗎?!哈瑞克現在已經是泰斯達拉的皇親,也是泰斯達拉抵押在我們這裡的人質,要是他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你讓國王陛下怎麼跟泰斯達拉那邊交代?!」
  「可是他--還有他背後的阿利斯塔王子和整個泰斯達拉,都有可能和薩蘭納爾的失蹤有關。」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反正龍騎士的死亡率一向就很高,如果龍在逼供的過程中不小心將他弄死了,你就對外說他不小心從懸崖上摔下去了吧。」
  屠夫薩卡的面部肌肉抖動了一下,像看著什麼新奇物種一樣地看著塞拉斯:「國王陛下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尋找薩蘭納爾的事情軍情處會接手,你不需要再過問了。」
  「是的,他是這麼說過。」塞拉斯淡淡地說。
  「可你還是要這麼做,你……太不理智了。」
  「我確實沒辦法像您這樣理智,薩卡大人。」塞拉斯突然就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聲音激烈地說,「作為一個龍騎士,我的龍突然失蹤,作為一個男人,我的愛人如今生死不明,我怎麼可能就這麼『理智』地放棄尋找,等待著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去流幾滴悼念的眼淚?」
  「沒有人打算就這樣放棄不找了,可是你就不能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嗎?」屠夫薩卡語氣也非常不友好,「搜索薩蘭納爾是軍情處的任務,你跟著龍族在那裡瞎湊什麼熱鬧?」
  「你明知道軍情處那些人肯定什麼也不會找到的,因為有的人巴不得他就這樣消失掉最好。」塞拉斯等著自己過去的長官,「就連你也巴不得他再也不要回來,不是嗎?」
  屠夫冷笑了一聲:「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懂什麼?我是他的第一任龍騎士,我跟他並肩作戰在天空中痛擊巨鷹騎士的時候,你還穿著開襠褲在玩泥巴呢!」
  「是嗎?他從來都沒有和我提起過這件事。」塞拉斯確實有點驚訝,但隨即他就用上了一種嘲諷的口氣,「那麼,他為什麼又不要你了呢?」
  「因為他要的是全心全意忠誠於他的奴隸,就像你這樣的。而我始終都清楚自己是誰,或者說,是什麼。」屠夫薩卡臉上帶著令人不舒服的冷笑,「第一次間諜事件發生以後,所有的龍都要把身邊多餘的騎士趕走,只留下唯一的一個,他毫不猶豫地就留下了那個最聽話的,結果我活到了現在,而選擇盲從他的那個龍騎士卻早已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你很以此為榮嗎,薩卡大人?」塞拉斯斜著眼睛看他,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說什麼榮譽不榮譽,榮譽這東西對於一堆被人遺忘的骨頭渣子來說有什麼意義?」薩卡冷笑著說,「你覺得自己就很榮耀?你知道其他的龍騎士在背後都是怎麼議論你的嗎?一個靠著賣屁股換得榮華富貴的諂媚奴才,一旦去了主人的庇護就會變成一隻喪家之犬,所以瘋了一樣地要把自己的主人找回來。」
  塞拉斯得如此用力地咬著牙才能遏制住自己不失控,以至於咬肌都鼓了出來,屠夫薩卡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後輩,冷冷地說:「認清現實吧,小子,跟龍上過床就以為自己也是龍族的一員了?別犯傻了,你是一個人類,到死都是。現在國王陛下只想要維持穩定,就算薩蘭納爾不在了,他也不會撤銷你名譽團長的職務,可你要是再為了找你那個可能都已經化成了灰的主子,鬧得整個巨龍之巔雞犬不寧,你不僅會保不住現在這個名譽團長的位置,說不定還會有更加意想不到的結果。」
  塞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以為我這麼拚命地要找到他,只是為了保住我這個龍騎士團長的位置?」
  「難道是因為捨不得他的床上功夫?」薩卡譏諷地笑著說。
  塞拉斯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譏諷一般,依然語氣平靜地說:「每一個龍騎士在踏上巨龍之巔的時候,都曾立誓對自己的龍絕對忠誠,為龍奉獻自己的一切,包括這具血肉之軀,想必你也曾經立下過同樣的誓言,可是很顯然,誓言對你來說無非就是嘴上說著玩玩的,半點都不用往心裡去。你自己明明就是這樣一個在權勢面前懦弱膽小、極端自私自利並且以貪生怕死為榮的混蛋,居然有臉在我們這些後輩面前說龍騎士的精神是『勇敢、奉獻和犧牲』?為什麼龍族越來越不信任人類,為什麼薩蘭納爾那麼努力地去維持,人類與龍族的關係還是一年比一年更糟糕,就是因為在人類當中有著太多像你這樣把誓言當成放屁的混蛋!」
  屠夫薩卡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氣衝衝地說:「不自量力的蠢貨,在我這兒裝什麼清高?你自己睜開你那鼠目寸光的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你的主人作為一頭龍都比你清醒,知道不去適應遊戲規則就只能被這個世界淘汰。」
  塞拉斯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用相對屠夫而言輕得像是嘆息一般的聲音說:「如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那我寧願選擇被淘汰。」
  從屠夫薩卡那裡出來以後,塞拉斯又去了銀龍雪風的巢穴,他看到哈瑞克正蜷縮在巢穴的一角,哭得抽抽噎噎的,嘴裡不斷地在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我沒有害薩蘭納爾大人」之類的話。
  塞拉斯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雪風:「他現在說的話能信嗎?」
  「你這是在懷疑我逼供的能力嗎?」雪風說,「這個人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想我們又弄錯了方向,薩蘭納爾的失蹤跟泰斯達拉無關。」
  「團長大人,饒了我吧!」哈瑞克哭哭啼啼地撲過來抱住了塞拉斯的腿,「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塞拉斯嘆了一口氣,對他說:「回去呆著吧。」
  哈瑞克趕緊逃命般地跑了出去,塞拉斯看他動作敏捷,身上也沒有什麼外傷,真不知道雪風到底是對他做了什麼,才把他嚇成這樣。
  雪風憂慮地說:「我考慮得還是不夠周全,薩蘭納爾想找的新巢穴肯定不會是在泰斯達拉的那一個,阿利斯塔王子和希瑟爾國王都是同一類人,我們是住在泰斯達拉還是住在安多西亞,其實根本就沒有區別。」
  塞拉斯聽懂了話中的意思:「所以說,你認為薩蘭納爾是在尋找一個沒有人類涉足的新住所,卻在尋找的過程當中遭遇了意外?」
  「現在也只能這樣認為了。」雪風嘆了口氣說。
  「那麼,我們現在又一點頭緒都沒有了。」塞拉斯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眼神空洞,語氣茫然,「他就這樣消失了,什麼事情都不和我說,什麼線索也沒有留下。」
  雪風的情緒也很低落:「也許是因為我們誰都無法理解他這種努力向人類學習和靠攏的做法,總是會向他提出質疑,漸漸地他就什麼也不跟我們商量了,只在需要我們説明的時候才告訴我們他在做什麼。」
  「他是一個失敗的首領,不是嗎?我沒見過哪個領導者能把自己忙成那樣的。」塞拉斯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雖然眼神裡滿是悲涼。
  雪風吃驚地看著他臉上那種彷彿追憶什麼遠去的美好時光一般的表情,第一次叫出了這個人類的名字:「塞拉斯……」
  塞拉斯扭頭看著洞穴外面的夕陽落下了地平線,只餘下遠山和天際的交界處一片金燦燦的餘光,聲音聽起來帶著哀莫大於心死的茫然:「已經三天了……我們再也找不到他了,對不對?」
  「別這麼悲觀,才過去三天呢。」雪風安慰了他一句,可是塞拉斯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站起來像在夢遊一樣地走了出去,都沒顧上跟雪風道別。
  時間過去了一天又一天,薩蘭納爾生還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塞拉斯變得越發沉默陰鬱,他機械地在巨龍之巔和自己家裡來來回回,眼看著龍族漸漸地放棄了尋找,也眼看著微笑之手日復一日地一無所獲。
  已經知道薩蘭納爾失蹤的葉赫蓮娜回來看了他一次,神色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高興和更多的擔憂,一個勁地勸塞拉斯聽國王的話,別最後弄得連已經到手的東西都保不住,塞拉斯有生以來第一次當著她的面摔了杯子大發雷霆,葉赫蓮娜才停止了勸說,像看著什麼不可理喻的事物一樣地看著他,然後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那天晚上,連續幾天沒睡好的塞拉斯做了一個夢。
  他看著薩拉納爾的背影越來越遠,他拚命地想要追上前去,可是周圍無數雙手在拉著他。
  國王說:「放棄吧,放棄他你就有地位。」
  母親說:「放棄吧,放棄他你就有親情。」
  屠夫說:「放棄吧,放棄他你就有名譽。」
  還有無數的聲音在勸說,在喋喋不休地向他許諾,彷彿放棄了追尋,他就能夠擁有全世界。
  塞拉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掙脫開那些拉住他手,可是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薩蘭納爾的背影已經完全隱沒在了黑暗之中,任憑他怎麼焦慮地呼喊,用盡全力地奔跑,也追不上、找不到了。

☆、第49章 無盡之海

  塞拉斯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住所裡陌生的漆黑,他再也睡不著了。
  他一直認為,像他這樣的*凡胎,一定會死在薩蘭納爾前面。
  他也想過,或許自己還沒有死,薩蘭納爾就已經對他日漸蒼老的身體生厭,畢竟以龍族的天性來說這才是正常的。
  他甚至想過,或許有一天他和薩蘭納爾會一起戰死在安多西亞的空中戰場上,就像以前的許多龍騎士那樣,只要有戰爭,這樣的死亡就終究不可避免。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應該是這樣一個結局,他像平常一樣帶著歡愛過後的饜足,在薩蘭納爾身旁安心地睡著,可是一覺醒來,卻突然就再也見不到薩蘭納爾了,連哪怕一點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希望薩蘭納爾已經死了,死得乾淨俐落、毫無痛苦,而不是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受什麼著可怕的折磨。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隨即又決定,即使窮盡一生的時光,他也一定要找到薩蘭納爾,不論是死是活,他一定要知道薩蘭納爾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不上天還沒亮,塞拉斯披衣而起,再次去了銀溪城。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天也差不多亮了。
  自從媽媽搬走,包括峇里斯坦在內的幾個微笑之手的成員就在這裡常住了下來,將這裡作為了尋找薩蘭納爾這個特殊任務的本部。
  看到臉色有些蒼白的塞拉斯,峇里斯坦一臉驚訝地說:「塞拉斯少爺,我正想去找你呢,我們找到薩拉納爾大人的行蹤了。」
  「什麼?」暈乎乎的塞拉斯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最近他好幾次都夢見過這樣的情景,他掐了自己一把,那真實而清晰的疼痛讓他立刻就精神了起來,「快告訴我,你找到什麼了?!」
  這已經是薩蘭納爾失蹤的第十三天,塞拉斯自己都已經不抱什麼希望,希望卻突然從天而降。
  峇里斯坦說,微笑之手派在其他國家的成員終於傳回了他們打聽到的消息,那一天,薩蘭納爾一直往北,飛過了大陸最北邊的國家,然後飛出了大海,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過他的行蹤。
  大陸以北的海洋被人們稱為無盡之海,因為誰也不知道那片海域究竟有沒有盡頭,一直以來大陸上所有的居民都認為那遙不可及的海平線就是世界的邊緣,也曾有勇敢的水手試圖探索海洋那一邊的世界,結果大部分深入無盡之海的船隻都再也沒有回來過,只在多年以後,偶爾被海浪衝刷上岸的殘破碎片,昭示著一個又一個船毀人亡的悲劇。僥倖存活的水手們無不傳頌著無盡之海的變幻莫測和冷酷無情,他們傳述著像山那麼巨大的雷暴雲,會移動的迷霧和起霧時詭異的歌聲,海面下兇險的暗流和海上永不止息的颶風,還有伸出一隻觸手就能把船拍成兩截的巨大海怪。
  如果薩蘭納爾確實是飛進了無盡之海,那麼他的下場誰也不敢保證。
  塞拉斯急切地回到了巨龍之巔,他得把這個情況告訴雪風,想要去茫茫大海上搜索薩蘭納爾的蹤跡,沒有龍族的幫助肯定是行不通的。
  一直以來,龍族首領的態度就是龍群行動的風向標。以前薩蘭納爾還在的時候,大多數的龍和自己的騎士還算是相安無事,可就在這幾天的時間裡,除了滿牆壁都是裝飾品的仙賽爾還捨不得她勤勞肯幹的騎士耶蘭,其他絕大多數不喜歡人類的龍都驅逐了自己的騎士,表現出了佔領巨龍之巔,再也不許人類進入的意向。
  整個巨龍之巔因此人心惶惶,當塞拉斯乘著纜車上到兵營區的時候,他立刻就被各種詢問的聲音給淹沒了。
  「團長大人,龍族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打算不再跟人類合作了嗎?」
  「龍騎士團會不會被解散啊?」
  「今天不讓我們進巢穴區,明天說不定就連兵營區也要佔領,後天會不會乾脆攻打銀溪城了?」
  「你是龍騎士團長,你得想想辦法啊!」
  塞拉斯沒心情理會他們,他排開那些聒噪的眾人,來到了巢穴區的入口,年輕的紅龍卡斯柯依然帶著幾頭幼龍盤踞在那裡,阻攔著一切想要進入巢穴區的人類,好在他們還認可塞拉斯這個龍騎士團長,把他放了進去。
  雪風的洞穴今天也很熱鬧,許多變成人形的龍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開會討論著什麼重要的事情。看到塞拉斯過來,他們不約而同地住了嘴。
  塞拉斯當眾把薩蘭納爾的消息說了,他熱切地看著雪風:「只有龍族強壯的雙翼,才能無懼無盡之海的暗流和風暴,請馬上派龍過去搜索吧,雪風大人!」
  雪風沉默著不說話了。
  「怎麼了?」塞拉斯看著她,心裡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假若龍族的翅膀真的能夠無懼暴風,為什麼薩蘭納爾再也沒有回來?」人形的雪風垂下了美麗的眼簾,語氣中帶著悲傷說,「無盡之海上永不停息的颶風即使對於強壯的龍族來說也十分危險,我是他們的首領,不能讓他們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目的去冒這樣的風險。很抱歉,人類。」
  塞拉斯愣了:「……我本來以為,只有人類盼著他永遠消失才好,原來……你也不希望找他回來嗎……」
  他抬起眼睛,掃過了在場的眾龍:「你們也都是這樣想的嗎?」
  那些被他的視線掃到的龍族都情不自禁地轉開了臉,躲避著這個人類的目光。
  「你這樣的說法是極為無禮的冒犯,不過我能理解你內心的焦慮和悲傷,我不怪你。」雪風淡淡地看著塞拉斯,平靜地說,「或許你是見慣了人類之間為了爭□□位自相殘殺不擇手段的醜態,可是這個位置對我而言只意味著負擔與責任,我比誰都盼望著他能夠平安歸來,替我承擔這個重任。如果我們能夠確認薩蘭納爾還存活著,那麼無論如何都應該冒險營救,可是他已經在海上失蹤了那麼多天了……接受現實吧,人類,龍族的數量已經如此稀少,不能為了註定沒有結果的搜尋而折損成員,他們每一個的生命都和薩蘭納爾的一樣寶貴。」
  「……我明白了。」塞拉斯吐出了一口氣,語氣出奇平靜地說,「抱歉打擾您了,雪風大人,告辭。」
  然後他就轉身走出了雪風的巢穴,雪風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與雪風所認為的不同,塞拉斯並沒有打算就此認命地消停下來,而是在腦子裡計算著,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能夠湊到多少錢。
  薩蘭納爾前前後後送了他不少的資產,可惜其中大部分都不是現金,他沒有時間去斤斤計較地想辦法把那些珍寶和莊園賣出最好的價錢,如果委託峇里斯坦在短時間內緊急出售的話,至少總還是能夠換個幾千金幣的,這筆錢應該夠他前往大陸最北部的伊爾魯斯王國,並且雇到一艘船了。
  雖然暫時說服了峇里斯坦努力地幫他尋找薩蘭納爾的蹤跡,但是對於這樣明顯希望渺茫又看不到什麼回報的搜尋,他也不能保證峇里斯坦和微笑之手那邊會願意給出多少的支持,只能儘量想辦法去爭取,畢竟如果能得到來自微笑之手的協助,怎麼也比他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要好得多了。
  正在這麼想著的時候,變回了原型的紅龍哈洛格搧動著強壯的翅膀飛了過來,把他攔在了巢穴區的山道上。
  「人類,止步。」龍形態的哈洛格用魔法發出人類的聲音說。
  「哈洛格大人,有什麼事嗎?」塞拉斯不得不停下來抬頭看著他。
  「嘖,我得說,作為一個首領,雪風的做法沒有錯。」哈洛格即使用魔法虛擬出來的聲音也如同悶雷一般,「但是老子就是不爽她那副冷冰冰的姿態,去把我的鞍具裝上,我帶你去無盡之海。」
  塞拉斯足足愣了有十來秒,直到哈洛格忍不住出聲催促,他才猛然醒悟過來,忙不迭地說:「……太謝謝您了!我馬上就去。」
  說著他立刻拔腿跑向了哈洛格的洞穴。
  「別搞錯了,蠢貨人類,我可不是為了幫你才這麼做的。」哈洛格不滿地發出了咕噥聲。
  哈洛格的騎士卡桑早已經被他趕出了巢穴區,等到塞拉斯動手把那副整個巨龍之巔最大號的鞍具綁好,哈洛格就立刻迫不及待地飛出了巨龍之巔。
  與薩蘭納爾不同,哈洛格在飛行的時候並不怎麼顧及背上騎士的感受,塞拉斯不得不趴低了身子,一手按住防風頭盔,學著適應這種狂放不羈的飛行方式。
  即使是哈洛格這麼強壯的龍,也足足飛了好幾個小時,才越過了伊爾魯斯王國的海岸線,飛到了無邊無際的無盡之海上空。
  在離海岸線比較近的地方,無盡之海看起來還是溫和的,等到他們快要看不到海岸線的時候,海上的風暴變得聲勢驚人,哈洛格不得不用盡全力地鼓動翅膀,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吹到海裡去。
  至於他背上的塞拉斯,已經被猛烈的狂風颳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但是他仍然努力地睜著被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在海平面上搜尋著可能有的蛛絲馬跡,不過再怎麼放眼望去,底下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無盡之海翻滾著幾十米高的巨大波浪,足以將任何人類製造出來的船隻拍成齏粉。

☆、第50章 海島

  哈洛格在風暴裡掙紮了一陣子,就不得不回頭飛向了風速相對比較溫和的區域,經過這一趟,他們也確定了,薩蘭納爾肯定沒有穿過這片永不止息的風暴,因為在這樣的風暴裡,就連比薩蘭納爾更強壯的哈洛格都撐不了多久。
  在那片比較溫和的海域來回搜尋了一陣以後,天色就漸漸地暗了下來,第一天的搜索眼看著是毫無結果了,哈洛格在天黑之前返回了海岸。龍在黑暗之中也和人類一樣會看不清東西,而且即使是哈洛格這麼強壯的龍也是需要休息的。
  藉著太陽下山之前的最後一點微光,哈洛格在荒野中抓到了一頭麋鹿,三兩口就吞了下去,然後他又抓了一頭,吃掉了大半以後,把一條鹿腿摔在了塞拉斯的面前。
  「快吃!」哈洛格命令式地說。
  疲憊的塞拉斯抬起頭,呆滯地看著他。
  哈洛格咕噥了一聲「人類真是麻煩」,說著從喉中噴出了一口龍焰,將那條鹿腿烤得半邊生、半邊焦。
  「你得吃東西,然後在稻草堆裡睡上一覺,連我都看得出來你的身體快要不行了。」紅龍自認為非常體貼地說。
  塞拉斯嘆了一口氣:「你說的對,我是得吃些東西。」
  他心裡清楚,即使像這樣自我折磨,也不會讓事情變好的,他得留些體力繼續明天的尋找。塞拉斯拔出了佩劍,從鹿腿上切下焦得不是很厲害的部分,強迫自己儘可能地多吃一些。
  看到塞拉斯吃了他捕捉的獵物,哈洛格感覺自己就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一般,他心滿意足地在草地上趴下來說:「明天和後天,我們再找兩天,如果還是什麼都找不著的話,我就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了,你也接受現實吧,總不能潛到水裡把所有的海床都翻一遍。」
  「嗯。」塞拉斯輕輕地說,「不管結果怎麼樣,還是要謝謝您,哈洛格大人……」
  還沒說完,塞拉斯發現哈洛格已經把他的大腦袋擱在草地上,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這天晚上,塞拉斯又夢見了薩蘭納爾。
  黑龍黑色的鱗片和漆黑的海水幾乎融為一體,要不是身體的破口處露出了白生生的骨骼和被海水浸泡得發白的肌肉,塞拉斯幾乎要看不見他。
  「你終於來了。」支離破碎的黑龍抬起了頭看著他,眼睛不再是漂亮的金色,而是像其它那些死去很久的動物一樣變成了渾濁的白。
  「嗯,我終於找到你了。」塞拉斯抱著他已經有些*的頭顱,心疼地說,「這裡又黑又冷,很難受吧?」
  「呆習慣了也還好。」黑龍平靜地說,「至少這裡很安靜,沒有那麼多糟心事需要煩心。」
  「那就好。」塞拉斯把臉貼在他的頭上,輕輕地說。
  「你會留下來陪我嗎?」黑龍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我會永遠陪著你。」塞拉斯親了親他的顱骨,堅定地說。
  然後他就被紅龍粗暴地踩醒了。
  「別睡了,天亮了。」哈洛格說。
  塞拉斯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準備爬到哈洛格的背上去。
  「你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哈洛格困惑地歪著巨大的頭顱,好奇地看著塞拉斯,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今天這個人類的神態跟前幾天很不同,如果硬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是突然放下了什麼沉重負擔一樣的感覺。
  「會嗎?」塞拉斯有點奇怪地抓了抓紅色的頭髮。
  「你看你都笑出來了!」哈洛格驚奇地說。
  「我就是覺得,反正一切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塞拉斯又笑了一下,「這種時候,笑著總比不笑好過一些。」
  哈洛格一頭霧水,困惑地看著這個不可捉摸的人類,但想想還是正事要緊,也就不管這許多了。
  他們繼續在海上展開搜尋,無盡之海的確是一片神秘莫測的海域,隨著搜尋的深入,除了颶風以外,塞拉斯還親眼見識到了傳說中山一樣高的雷暴雲和會動的迷霧,還有水龍卷和海面下游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陰影。
  哈洛格載著塞拉斯一飛就飛了一天,直到黃昏的時候,疲憊的他準備再次回到海岸線休息,塞拉斯卻突然說:「你看看那是什麼?」
  龍的視力比人類要好,哈洛格順著塞拉斯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裡居然有一座小島。
  「是一座島,好極了,我們可以在那上面過夜,就省去了來回的路程。」哈洛格朝著那座島嶼飛了過去。
  等到飛近一些看,那座島的面積還不小,主要由一高一矮兩座小山組成,表面密佈著森林,而且在夕陽中看起來,森林上空似乎瀰漫著一種粉紅色的霧氣。
  塞拉斯突然睜大了眼睛:「快!靠近一點,我好像看到他了!」
  「天啊,居然真的是他!」哈洛格看得比塞拉斯更清楚,那連成一整片的綠色森林中間有一條格外醒目的傷疤,大量的樹木被撞倒或者撞斷,形成了長長的一條撞擊的痕跡,體型龐大的黑龍就躺在那條痕跡的盡頭,一動不動地趴伏在那裡,生死不知。
  塞拉斯不知道薩蘭納爾發生了什麼,不過很顯然,他是在即沒有減速也沒有落地動作的情況下,直接撞到地面上去的。
  塞拉斯急得恨不得自己也能長出兩隻翅膀來,立馬飛過去一探究竟,可是哈洛格卻在接近島嶼的時候突然轉了個方向,擦過那座島嶼飛走了。
  「你幹什麼?他就在那裡呀!」塞拉斯急了。
  「這裡的空氣不對勁,我一靠近那座島嶼就有點頭暈犯困。」
  「……我怎麼沒覺得?」
  「又不用你飛,你吸進去的空氣當然不像我這樣多。」哈洛格沒好氣地說,「要不是薩蘭納爾無端端地掉在那裡讓我起了警覺,我還真不容易發現這一點。」
  「那怎麼辦?」塞拉斯現在更恨自己沒有長翅膀了。
  「我不能下去,薩蘭納爾那麼厲害,都陷在這裡了,我肯定也是有去無回。」
  「可是……我們都已經看到他了,難道你打算就這樣放棄,任他自生自滅嗎?」塞拉斯心知自己要紅龍去冒生命危險是很沒道理的,可是他靠自己根本沒辦法過去。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但看這情況很可能已經死了,我不能為了這一點點渺茫的希望,把自己也賠進去。」紅龍的解釋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這不是因為我膽小,龍族從來就不會像人類這麼輕視自己的生命。」
  「我明白,哈洛格大人。」塞拉斯解開了綁在自己腿上的皮帶,「最後求您一件事,再冒險靠近一次,把我丟到那座島附近的海裡吧,我自己遊過去。」
  「你是要去送死嗎?那裡的空氣明顯是有毒的!」
  「我知道,可是薩蘭納爾說不定還有救呢,都已經近在眼前了,我絕對不能就這麼放棄,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塞拉斯的聲音帶著毅然決然的平靜,「如果我來不及救他,我情願死在他的身邊,哈洛格大人,拜託您了。」
  「人類可真是……不可理喻。」哈洛格再次調轉了方向,「好吧,我會把你送到那個島上,明天我會再過來一趟,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活著,就在沙灘那裡點一個火堆,我看到煙柱就會來帶你回去。」
  「太謝謝您了,哈洛格大人!」塞拉斯如釋重負地笑了。
  哈洛格哼了一聲:「不要謝我,凡人,我也很想知道薩蘭納爾是不是還有得救,只是我沒你這麼不要命。」
  紅龍並沒有直接把塞拉斯扔到水裡,而是屏住了呼吸,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俯衝向了島上的沙灘,他一降落就迫不及待地將塞拉斯從身上抖了下去,然後慌忙飛走了。
  塞拉斯摔在沙灘上,看到哈洛格飛出了好遠以後,才非常大聲地猛吸了一口氣,吸完了這口氣他的身形就變得有些搖搖晃晃,塞拉斯幾乎以為他會掉到海裡去,不過哈洛格還是頑強地搧動著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塞拉斯爬起來,向著島上的森林走去,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森林裡更是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是依稀可以聞到一種奇異的香味。
  塞拉斯扯了一點乾草,用火球術把它們點燃了。同樣的火球術,薩蘭納爾能施放出比人還大的大火球,塞拉斯放出來的卻只有一個雞蛋大的小火苗,不過用來點火倒是比火石方便多了。
  就這麼一會兒,他已經感到有些頭暈了,塞拉斯甩了甩腦袋,用乾草引燃了一根枯枝,舉著這個簡易火把向森林深處走去。
  這個島十分奇怪,通常來說海島都是鳥類的天堂,這裡卻連一隻鳥都沒有——或者說,連一隻會飛的鳥都沒有。塞拉斯看到了幾隻翅膀很小,雙腳卻很強壯的野雞。或許也不應該叫野雞,它們比野雞大很多,看起來很圓很笨拙,也沒有什麼警覺性,一隻只地從灌木和草叢中冒出頭來,成群結隊地圍觀著這個也用兩隻腳走路的新奇物種。
  當這些胖鳥的數量聚集到足夠多了以後,它們甚至試圖攻擊塞拉斯,用邊緣帶有鋸齒的喙撕扯塞拉斯的衣服,塞拉斯揮舞著火把燒到了幾隻鳥的羽毛,還拔出佩劍砍死了一隻動作蠢笨的胖鳥,那些胖鳥才明白這個兩足生物不是好惹的,頓時一哄而散。


☆、第51章 迷夢


除了這種胖鳥和一些小昆蟲以外,塞拉斯在這個島上沒有看到任何其他的活物。島上的植物也很奇怪,除了許多島嶼上都會有的椰子樹和一些別的樹木以外,這個島上還遍佈著一種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花,植株有一人多高,葉子很小,深紅色的花卻比一個張開的巴掌還要大,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塞拉斯剛上島的時候聞到的奇異香味就是這種花發出來的,而且更奇怪的是,只要塞拉斯手裡的火把稍微靠得近一點,那深紅色的花瓣就會迅速萎縮下去。

不過塞拉斯可沒有心情去仔細研究島上的各種奇怪生物,他揮著劍披荊斬棘地在叢林裡前進,一心只想著趕快到薩蘭納爾身邊去。

天色現在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塞拉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甚至懷疑自己找錯了方向。又砍掉了一些奇怪的花以後,塞拉斯的眼前豁然開朗,他終於來到了被薩蘭納爾撞出來的那條痕跡邊緣。

塞拉斯向著黑龍跑去,期間被突出的樹幹岩石絆倒了好幾次,手都磨破了皮,他也不管不顧。

看到一個舉著火把的怪人急衝衝地跑過來,幾隻聚集在薩蘭納爾翅膀上的胖鳥嚇得轟然而散,塞拉斯在那裡看到了一個傷口,黑龍渾身都被堅硬的鱗片覆蓋,讓這些也不知道究竟是食肉還是食腐的胖鳥無處下嘴,不過它們終於還是在黑龍的翅膀上找到了一個傷口,就一點一點地不斷啄食他翅膀上堅固的翼膜,而薩蘭納爾對此毫無反應。

塞拉斯的整個腦子都麻木了,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他只能機械走過去撫摸著薩蘭納爾擱在地上的頭,掀起黑龍的眼皮,看到那金色的瞳孔因為火光的照射而收縮了一下。

塞拉斯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薩蘭納爾!」他聲音帶著哭腔喊著,「諸神在上,我終於找到你了,薩蘭納爾……快醒醒!」

「薩蘭納爾!」

睡夢中的黑龍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叫聲,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他的哥哥卡加瑟斯前爪上拎著一頭野牛,吃力地飛了過來。

薩蘭納爾發現自己正坐在懸崖邊的洞穴門口,手裡捧著一本書,已經被風吹亂了頁碼,他想不起來自己是看到哪一頁才睡著的了,只看到當前的書頁上寫著:深紅木槿,也叫催眠花,是一種罕見的,具有捕食行為的植物,散發出的香味可以使靠近的生物陷入昏睡,獵物會在睡夢中不斷地吸入更多的香味,導致一直長睡不醒,最終死於脫水、饑餓和極度的虛弱,並且腐爛成為催眠花的肥料,只有少數鳥類對這種氣味免疫。

薩蘭納爾總覺得這條知識是很重要的,可是他想不起來為什麼。

卡加瑟斯把獵物丟在洞穴裡,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強壯有力的爪子將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岩石上:「你又把自己變成人形了,變得這麼單薄也就算了,還在洞口睡著,要是被風吹下去可怎麼辦?」

薩蘭納爾嘆了口氣:「你不用給我帶吃的,我現在自己會捕獵了。」

「可是你一看起書來就會忘了吃飯,要是媽媽回來發現你餓瘦了,非狠狠地收拾我不可。」卡加瑟斯用身軀為他擋住了陽光,還伸出一邊翅膀搭起了一個涼棚,把人形的薩蘭納爾攏在了裡面。

薩蘭納爾就乾脆向後躺去,靠在了卡加瑟斯的翅膀上:「我剛才做了個夢。」

「哦?什麼樣的夢。」卡加瑟斯低下頭看著他,從薩蘭納爾的角度看去,逆光的卡加瑟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龍形的剪影。

「我夢見……我們都長大了,都變得像父親那麼強壯,露西亞也孵出來了,是個漂亮的姑娘,我還夢見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嗎?我和誰生的,雪風嗎?」卡加瑟斯十分有興趣地問。

「是的,雪風為你生下了三個蛋,其中有兩頭銀龍和一頭黑龍。」薩蘭納爾伸出手,看著用魔法變幻出來的人類特有的五指,他將手握成拳又鬆開,反反復複地做著這個沒什麼意義的動作。

「這麼說來,這可真是個好夢呢。」卡加瑟斯笑著說。

「不算是什麼好夢。」薩蘭納爾嘆著氣閉上了眼睛,「在夢裡,父親和母親都死了,你成了龍群的首領,可是後來你也死了,我帶著你留下的族群試著和人類合作,然後在人類不知道的地方艱難地撫養著露西亞和你的孩子們。」

「和人類合作嗎?確實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啊。」卡加瑟斯說,「不過人類十分狡詐,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騙你的吧。」

「是啊。」薩蘭納爾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人類是一種複雜的生物,最好的和最壞的品質都會在他們的身上體現。」

「你一直都對人類這個種族這麼感興趣,可真是個奇怪的嗜好呢。」

「因為我知道自己很弱小啊。」薩蘭納爾笑著說,「所以我要學會一些屬於弱者的生存方式才行。」

「你並不弱小,因為有我在。」卡加瑟斯爽朗的聲音說,「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謝謝你。」薩蘭納爾說,「讓我做了一個好夢。」

然後他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崩塌,天空像摔碎的玻璃一樣碎裂開來,群山和大地一塊塊地落入無盡的深淵,身邊的卡加瑟斯發出了不甘的怒吼和咆哮,張牙舞爪地試圖撲上來吞噬薩蘭納爾,卻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撕扯成了碎片。

薩蘭納爾終於睜開了眼睛。

「薩蘭納爾!」塞拉斯驚喜地看著他,「你終於醒過來了!」

「塞拉斯……」薩蘭納爾沒有用那種可以模擬出聲音的魔法說話,而是直接和塞拉斯建立了心靈聯繫,這個魔法比擬聲術要省力得多,就連塞拉斯這樣魔力低微的新手也能掌握,很顯然,薩蘭納爾這麼做是因為他已經沒有力量使用比這高級的魔法了。

「是我,我在這兒,我找到你了!」塞拉斯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感覺過去十年裡流的眼淚都沒有今天一天來得多。

「火……」黑龍又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弄傷你的!」塞拉斯將手裡的火把又拿遠了些,還帶著淚痕的臉上充滿了愧疚和自責,「我試了很多種辦法都叫不醒你,才試著用火燒了一下你的鼻子,一定很疼吧?我……真對不起……」

「把火放在我的鼻子附近。」薩蘭納爾繼續用心靈魔法在他的意識裡說,「那種暗紅色的花……會發出催眠的氣味,古書上說……只有用火可以驅散。」

塞拉斯頓時明白了,難怪他一上島就覺得頭暈犯困,卻能夠一路支撐到現在,如果時間不是恰好到了晚上,他不是正好點了火把來照明,現在大概也跟薩蘭納爾一樣睡死在這島上,然後被那種奇怪的胖鳥給吃了。

塞拉斯找來了更多的枯枝和乾草,在薩蘭納爾面前點起了一個火堆,他一邊幹活,薩蘭納爾一邊斷斷續續地用心靈魔法跟他說話。

「我睡過去多久了?」

「從你失蹤那天算起,已經過去十四天了,到天亮就是十五天。」塞拉斯想到這個,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都半個月了,你就這麼沒吃沒喝地在這裡躺了半個月,還被那些趁火打劫的鳥咬破了好幾個地方……要是再晚一點找到你,我真是……諸神在上,我居然找到你了。」

「是的,你找到我了。」薩蘭納爾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只是用金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塞拉斯吸了吸鼻子,有些難堪地擦掉了眼淚:「火堆應該還能燒一會兒,我去給你找點水。」

像這種有山有樹的地方,一般都能找到一些溢出地表的淡水,塞拉斯舉著火把找了沒多久,就找到了一條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水溝的溪流,他沒有任何取水的工具,只能將上衣脫了下來,浸飽了水分以後帶回薩蘭納爾身邊。

薩蘭納爾用僅剩的力氣張開了嘴,讓塞拉斯把水擠到他的舌頭上,塞拉斯看到他的舌頭表面已經乾燥得如同砂紙一般,差點又心疼得掉下了眼淚,趕緊跑去取更多的水,只恨龍騎士的褲子主要成分是硬皮革,不能脫下來一併用來吸水。

跑了有七八趟,緩解了一些黑龍的乾渴以後,塞拉斯回到自己剛才殺了一隻鳥的地方,想要找回那塊對龍來說聊勝於無的肉,可是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些沾血的羽毛和破碎的骨頭,看來這座島上唯一的居民們相當地不挑食,連自己同類的屍體也不會放過。

已經有了水,就算沒有食物,黑龍也不至於馬上就餓死,可是一想到薩蘭納爾正在挨餓,塞拉斯就坐立不安。

「別忙活了,你也休息一下吧。」薩蘭納爾用意識對還在林子裡轉來轉去的塞拉斯說。

塞拉斯只好撿了一些乾柴回到薩蘭納爾身邊,把火堆又撥旺了一點:「等到天一亮,我就去海灘點個火,哈洛格看到煙就會過來救我們了。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有辦法給你找到吃的。」

塞拉斯覺得自己很沒用,好歹也是一個大男人,又受過這麼多年的戰鬥訓練,卻只能讓薩蘭納爾繼續挨著餓。想到這個他就坐不住了,又一趟一趟地去取水,薩蘭納爾這麼大的體型,又渴了這麼多天,他喂的那點水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第52章 請你你吃了我

  天色剛亮,塞拉斯就在離薩蘭納爾最近的海灘上用濕柴點起了火堆,滾滾濃煙衝天而起,即使離得很遠也能看得見。
  塞拉斯望眼欲穿地等待著,期間還不斷地回到薩蘭納爾身邊,繼續給他喂水,往他面前的火堆添加乾柴以確保火堆不會熄滅,此外還得防著那些胖鳥又回來襲擊不能動的薩蘭納爾。
  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下午等到黃昏,哈洛格的身影始終都沒有出現。
  直到最後一點陽光也消失在海平面,塞拉斯才死心地回到了薩蘭納爾身邊,龍族基本上是不會在晚上出來飛的,哈洛格今天不會來了。
  「他明明說好的,怎麼就不來了呢?」塞拉斯沮喪地喃喃自語。
  「大概被什麼事情耽擱了……他不是言而無信的龍。」薩蘭納爾在意識裡說。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對龍來說也是一樣,也許他根本就沒打算再回來冒這一趟險。」塞拉斯不抱什麼希望地說,「我明天再去點火試試,不過我們得做好他再也不來的心理準備,這個世界上,到底是誰都靠不住的。」
  黑龍沒有再回答他,只是虛弱地闔上了眼睛。
  塞拉斯不能就這麼乾等下去了,他必須給薩蘭納爾找些吃的,不然以薩蘭納爾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了多久。好不容易在茫茫大海之中找到了他,卻要眼睜睜地看著他餓死在面前,塞拉斯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結果。
  他試圖去抓住那些森林裡隨處可見的胖鳥,這種鳥就跟火雞一般肥大,一隻少說得有十幾斤重,如果能一次抓上十隻二十隻的,也夠讓龍吃頓飽。
  但是塞拉斯悲哀地發現,這種胖鳥雖然乍看起來又胖又蠢、動作笨拙,在叢林裡跑起來卻比他要快得多,加上塞拉斯的手上要隨時拿著火把,以確保自己不會吸入過多的催眠香味而昏睡過去,更是讓胖鳥們遠遠地就能發現並躲開他。
  塞拉斯不得不冒險將火把留在了一邊,躡手躡腳地接近幾隻正埋頭刨地翻找蚯蚓的胖鳥,試圖來一場出其不意的偷襲,可惜他在森林裡永遠無法像真正的獵食動物那樣安靜地移動,胖鳥聽到了他的動靜,又飛快地逃開了。
  塞拉斯急得拔腿就追,可是依然沒有追上,還因為跑動時的劇烈呼吸而差點暈了過去。最後他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強撐著自己的意識,才堅持到找回了火把。
  一夜無果,精疲力盡的塞拉斯沮喪地回到了薩蘭納爾身邊。
  已經半昏迷的薩蘭納爾聽到塞拉斯在低聲地抽泣,就吃力地睜開了眼睛,他也就剩下這麼一點力氣了。
  黑龍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塞拉斯,直到塞拉斯終於停止了抽泣,他伸手抱住黑龍半人多高的大腦袋,把臉貼在薩蘭納爾的頭上,就像在那個深海的夢境裡做過的那樣:「對不起,薩蘭納爾……我真的是太沒用了,眼看著你在挨餓,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比所有人都堅持和勇敢,才能最終來到我的身邊,你很了不起。」薩蘭納爾在意識裡說。
  「可我不能眼看著你在我面前餓死啊。」塞拉斯絕望地說,「你吃了我吧,薩蘭納爾。」
  「不。」黑龍簡短但堅定地拒絕了他。
  「現在不是倔強的時候,吃了我,至少你能夠活下去。」塞拉斯的眼淚落在黑龍的臉側,「從我成為你的騎士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這個覺悟了。」
  「別傻了。」薩蘭納爾說,「我翅膀都摔折了,即使吃了你,也一樣飛不出去。」
  「但是你可以多撐幾天,等著別的龍過來救你,要是你吃掉我以後能多恢復一些力氣,說不定就能用你的魔法聯絡上他們了。」
  「不。」薩蘭納爾依然拒絕了。
  塞拉斯知道,薩蘭納爾平時是不願意吃人的,但也不是絕對不吃,都到這份上了還不肯吃他,無非是因為真的捨不得吧。
  明白這一點,塞拉斯心裡就跟開了花一樣地幸福和滿足,他覺得他所追求的最終都追到了,想要的也都已經擁有過了,他這一生已經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薩蘭納爾捨不得吃他,可他也同樣捨不得讓薩蘭納爾繼續這麼餓下去,如果活著的他讓薩蘭納爾下不了嘴,死了的屍體總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塞拉斯的眼神飄向了自己的佩劍。
  這個時候,薩蘭納爾又在他的意識裡說了一句話:「無論是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會吃你的。」
  「可是……」塞拉斯的手指停留在劍柄上,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勸勸薩蘭納爾。
  「別瞎想了,這座島上又不是沒有食物,再試著去找些吃的吧。」黑龍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嗯。」塞拉斯暫時收起了自殺的打算,決定無論如何再去試一試。
  天又快亮了,塞拉斯再次來到海灘上,點起了濃煙滾滾的火堆。
  看樣子昨晚漲過潮,把他昨天留下的痕跡沖刷得一乾二淨,塞拉斯點完了火想要回去的時候,居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半埋在沙灘裡的蛤蜊,足足有一個大臉盆那麼大。
  他喃喃地說著「不會這麼走運吧」,走過去把劍尖刺進那個微微張開的縫隙裡,試著撬了一下。
  蛤蜊立刻緊緊地咬住了他的劍尖,居然還是個活的。塞拉斯怕把劍撬斷,沒敢再使力,就這麼用嘴咬著火把,抱著那個大蛤蜊回去了。
  龍族似乎從來不吃長在水裡的生物,不過薩蘭納爾變成人形的時候是會吃海鮮的,也會吃一些素食,塞拉斯不確定龍吃蛤蜊能不能填飽肚子,但他覺得值得一試,蛤蜊肉好歹也是肉嘛。
  他用石頭架起了一個三腳爐灶,把蛤蜊架在火上烤了一會兒,蛤蜊就完全張開了,塞拉斯把火堆撥旺了一些,烤蛤蜊散發出的香味令他情不自禁地嚥著口水。
  他也已經餓了兩天了,哈洛格可不像薩蘭納爾那樣會照顧人類,那天晚上給他吃了一隻鹿腿以後,第二天帶著他整整飛了一天,也沒想起人類一天是需要吃好幾次飯的,塞拉斯不想耽誤搜尋,也一直忍著沒提。從那時起到現在,他就什麼東西都沒吃過,這會兒已經餓得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聞到氣味的薩蘭納爾也睜開了眼睛,塞拉斯又嚥了嚥口水,問他:「薩蘭納爾,我找到了一個蛤蜊,這個你能不能吃?」
  「可以。」薩蘭納爾在意識裡說,「不過,你也該吃一些。」
  「我……我還不餓。」塞拉斯嚥著口水說。
  「不要試圖對我撒謊。」
  「……抱歉。」塞拉斯低下了頭,他只是覺得薩蘭納爾已經在生死的邊緣,而他即使再餓兩天也不要緊。
  薩蘭納爾說:「如果你撐不住倒下了,還有誰能照顧我?」
  塞拉斯覺得也是,他的體力確實已經所剩無幾了,於是他給自己切了一小塊,然後把剩下的蛤蜊肉都挖出來放到了薩蘭納爾嘴裡。
  對人類而言是相當大一塊肉的大蛤蜊,給龍也剛夠塞牙縫而已,薩蘭納爾嚼都沒嚼就嚥了下去。
  塞拉斯狼吞虎嚥地吃掉了自己那一份,老成這樣的蛤蜊肉當然不好吃,但是至少能夠充饑,他感覺力氣恢復了一些,就再次試著去捕獵,不過還是抓不住那些跑得飛快的胖鳥,花了很大的力氣,也只逮住了其中一隻又老又弱的。
  直到天色再次暗下來,塞拉斯只收穫了這麼一隻鳥,和一些從海邊撿來的海螺和貝殼,這回就沒有特別的好運了,撿到的海螺和貝殼都沒有多大,全挖出來也不夠薩蘭納爾一口的。
  塞拉斯只吃了個半飽,以確保自己還能有力氣繼續去找吃的,他把儘可能多的食物留給了薩蘭納爾。薩蘭納爾嚥下了那點隻夠塞牙縫的食物後,在意識裡對塞拉斯說:「晚上別再去了,你需要休息。」
  塞拉斯也確實是撐不住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不能一夜一夜地連續不睡覺。他知道如果只吃這麼少的食物,薩蘭納爾還是會越來越虛弱,但是至少今天不像昨天那樣完全一無所獲,這讓塞拉斯的心裡多少安定了一些。
  他靠在薩蘭納爾的腦袋旁邊,將一個柔軟的吻落在黑龍的眼皮上,輕輕地說:「晚安。」
  「別靠這麼近。」薩蘭納爾在意識裡對他說,「我要是餓得神志不清,會下意識地吃掉你的。」
  「那你就吃了我吧。」塞拉斯笑了笑,很快就靠著薩蘭納爾睡著了。
  有了巨大的蛤蜊殼,至少給薩蘭納爾喂水方便了很多,塞拉斯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出去找吃的,他慢慢地摸清了這個島嶼的規律,比如哪裡的地形障礙物比較少,適合捕捉胖鳥,哪片水域的海螺和貝殼又大又多,水深也適合他下去撿。有時候他也會遇到不小心吸入了島上的香味從空中落下來的海鳥,有一次甚至撿到了一條擱淺的海豚,那是唯一夠薩蘭納爾吃個半飽的一頓。
  每一天,越來越熟練的塞拉斯都能找到比昨天更多的食物,他也按照薩蘭納爾的建議,連根砍掉了自己看到的所有深紅色的花,希望能讓島上的催眠氣味消散一些。他依然堅持每天在海灘上點一個冒煙的火堆,不過紅龍再也沒有出現過,想必是已經完全放棄了這個生死不知的人類。

☆、第53章 靠人養活活的日子

  長久處在饑餓的邊緣,使得薩蘭納爾的身體一直很虛弱,傷情和體力始終沒有什麼明顯的好轉,萬幸的是也沒有惡化。他還是沒有力氣站起來,但至少已經可以偶爾在地上翻滾一下,換一換姿勢,以免把自己的肢體壓壞。
  這天,薩蘭納爾看到塞拉斯用樹枝挑著七八隻拿藤蔓倒吊在一起的胖鳥,興高采烈地回到了他身邊。
  「薩蘭納爾,我找到了它們的巢穴!」塞拉斯一邊興奮地喋喋不休一邊把胖鳥解下來,俐落地開始拔毛,「這下再也不用愁吃的了,為了保護鳥蛋,它們會不要命地一擁而上,然後我就用水晶放一個強光,把它們嚇得滿地亂竄,有幾隻笨的直接就這麼把自己撞暈過去了,剩下的也都成了瞎子,抓起來就容易多了。話說你會吃鳥蛋不?等會兒我再去弄幾個回來,我們可以烤著吃,還是說你喜歡生吃?要不我試試用蛤蜊的殼煮個湯怎麼樣?」
  薩蘭納爾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騎士,塞拉斯渾身都是淤青和細小的傷口,衣服也破了好幾處,連眼角都腫了起來,一絲已經乾涸的血跡順著鬢角一直流到了下巴,他也完全沒有自覺。
  這場戰鬥顯然並沒有塞拉斯形容的那麼輕鬆。
  薩蘭納爾閉上了眼睛,用一個治療魔法治好了塞拉斯眼角的傷口,察覺到這一點的塞拉斯趕緊搖著手說:「別別別,快省點力氣,你要是能用治療魔法,就趕緊把你自己身上的傷治一治,我也就蹭破了一點點皮,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現在也只能治好這種程度的小傷了。」薩蘭納爾依然是在意識裡說。
  塞拉斯又跑了一趟,帶回了兩隻胖鳥和幾個鳥蛋,這天他們才算是真正吃上了一頓飽的,塞拉斯舔著嘴唇,摸著充實的肚子,靠在同樣吃飽喝足的薩蘭納爾腦袋邊上,心滿意足地說:「我頭一次覺得生活是如此幸福的事。」
  「呵……你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靠媽媽和哥哥養活的日子。」薩蘭納爾用魔法發出了聲音說,「沒辦法捕獵,也無法保護自己,一切都只能依靠別人。」
  「你能說話啦?」塞拉斯高興極了,他都開始想念這個聲音了。
  「再不跟你說說話,你可就太辛苦了。」薩蘭納爾說。
  「怎麼會辛苦,能夠把你找回來,我覺得一切的辛苦都不是辛苦。」塞拉斯幸福地用臉頰蹭了蹭薩蘭納爾的鼻子,並且慶倖地發現,自己那天的粗暴嘗試並沒有把薩蘭納爾的鼻子燒傷。
  「你總是會讓我覺得驚訝呢,我的騎士。」薩蘭納爾吃飽以後似乎精神都好了許多,「你雖然不願細說,我也可以想像得到,尋找我的過程一定充滿了艱難和阻力,哪怕稍微猶豫一下,或者關鍵時刻退縮一下,你都不會走到這一步,那我現在應該已經像這個島上的無數犧牲者那樣,在睡夢中餓死了。」
  「幸好我沒有退縮,我自己都很慶倖我能有這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堅持,不然我以後一定會難過得生不如死。」塞拉斯抱著薩蘭納爾那用雙手都抱不過來的大腦袋,歡喜地在他鼻子上又親了一口。
  「當年我的哥哥遇險的時候,我就沒有像你找我一樣這麼堅持地去找過他。」薩蘭納爾感慨地說,「如果我去了,他也許還能活著也說不定。」
  「這種事情說不準的,搞不好你反而把自己也賠進去了呢?你看我也是差一點點就跟你一樣昏死在島上了,我得是多走運,才能活著找到你啊。」塞拉斯只恨不得把眼前的巨龍整隻抱到懷裡,卻無奈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各種蹭蹭,好像怎麼也親近不夠似的。
  薩蘭納爾的聲音帶上了戲謔的語氣:「你現在已經變得看著我這幅樣子都能發情了麼?」
  塞拉斯猛然醒悟,發現自己的小兄弟竟然已經不知不覺地在褲子裡撐起了一個小帳篷,他羞愧地轉過身去曲起了腿,試圖掩飾這尷尬的反應,咕噥著說:「憋得太久了而已,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難道你平時自己都不自`慰嗎?」薩蘭納爾轉著眼睛,卻看不到靠在他脖子上的塞拉斯,那是他的視線死角。
  「你都失蹤了,我哪還有心情做這種事,飯都沒心情吃了。」
  「好吧,現在你已經找到我了,可以有心情了。」薩蘭納爾用力把腦袋挪開了一點,注視著塞拉斯說,「現在弄吧,我想看。」
  「開什麼玩笑……」塞拉斯覺得薩蘭納爾的思維真是太神奇了,明明渾身骨折,虛弱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居然一頓吃飽了就開始想這種事……雖然好像是塞拉斯自己先開始想入非非的。
  「有什麼關係?我還沒看過你自己弄呢,現在我不能變成人形,好歹總還能過個眼癮。」薩蘭納爾催促地用鼻子拱了拱他,「別磨蹭,你身上哪裡我沒看過,有什麼好害羞的。」
  塞拉斯覺得這很荒謬,但他也確實是憋得難受,尤其是被黑龍提醒了以後,這種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很難再消下去。
  最後他終於還是破罐子破摔地咬著牙,在黑龍注視的目光下,伸出手慢慢地解開了自己的褲子。
  薩蘭納爾依然沒有力氣抬頭,本來想叫塞拉斯自己走到他更容易看到的地方去,不過塞拉斯的反應讓他覺得很有趣,這個激動的年輕人一邊撫慰自己,一邊還用身體蹭著薩蘭納爾頭部堅固的皮膚,忘情地親吻著他的眼角和鼻子,並且呼喊著他的名字。
  等到塞拉斯解決完畢,意識到薩蘭納爾還在看著他,又覺得有些尷尬起來,他穿好褲子縮回了黑龍看不到的角度,靠在薩蘭納爾的脖子上,薩蘭納爾說:「我有個問題,純粹只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對著我這樣一頭恐怖的巨獸發情的,面對像這樣堅硬的皮膚和龐大的體型,一般人應該只會覺得膈應吧?」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我喜歡你啊。」塞拉斯不太自然地說。
  「是嗎?我記得你一開始對我的原形怕得要死。」
  「或許那個時候還不夠喜歡吧。」塞拉斯想了想,瞭然地說,「我覺得,如果我始終看到的都是你的原形,大概心裡只會有崇敬和畏懼,不會產生出這樣的感情。從人類的外形開始喜歡上你了以後,即使現在看到你的原形,也不會覺得哪裡不好了。」
  「所以,果然美麗的外貌才是產生愛情的前提呢。」薩蘭納爾得出了一個這樣的結論。
  「但肯定不是終點。」塞拉斯愛憐地撫摸著他脖子上堅硬的鱗片,忽然又想起了傷心事,他聲音有些委屈地說,「薩蘭納爾,你為什麼要騙我呢?你那天送給我的,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鱗片。」
  「你想要我自己的鱗片?」薩蘭納爾驚訝地說,「不對,我記得你那天說『給我一塊鱗片吧』,我就給了你一片龍鱗,你也沒說要我的鱗片,再說我都沒掉過鱗片,哪有鱗片可以給你?」
  「可是……好吧,我好像是這樣說的,可按照當時的語境,我顯然想要的是你的鱗片,別人的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塞拉斯發現人和龍的思維方式似乎常常會在一些小細節上出現奇怪的分歧。
  「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執著這個,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要的話,自己選吧,想要我身上的哪一片?」薩蘭納爾說,「最好別要我背上的,那裡的鱗片太大了,拔起來會很疼的。」
  「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可能會想要做這種傷害你的事情?」塞拉斯的語氣都有些惱了。
  「龍族當中就屬我最瞭解人類了,可我有時候還真是搞不懂你們。」薩蘭納爾有些困惑地說,「如果我喜歡你,我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如果我不喜歡你了,你要那麼一片死物又有什麼意義,留著好對我下咒嗎?」
  「當然不是……我……我就是想留作紀念啊。」
  「要是沒有那塊鱗片,你就會忘了我嗎?」
  這句話讓塞拉斯沉默良久,黑龍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輕輕地說:「……也許是因為人類自身太過脆弱了吧,所以總是想要把精神寄託在一些……不那麼容易毀壞的東西上。」
  「哦,我明白了,這就和墓碑、紀念碑,或者結婚戒指之類的差不多。」薩蘭納爾說,「或者,等我回去以後送你個戒指吧。」
  塞拉斯嘆了口氣:「算了,你送我的珠寶已經夠多了。」
  自從塞拉斯每天能帶回足夠多的食物以後,薩蘭納爾的身體狀況終於漸漸地開始有了好轉。
  他先是可以用擬聲魔法說話了,後來又開始用一些簡單的治療術,使自己的傷勢可以加快恢復的速度。
  只要感覺身上的魔力又充盈了一些,薩蘭納爾就會試著聯繫上遠在巨龍之巔的雪風,可惜最後總是因為力不從心而失敗,想要建立起這種隔了大半個大陸的超遠距離心靈聯繫,必須雙方的魔力都十分強大才行,現在的薩蘭納爾顯然還是太虛弱了。
  又休息了很多天以後,薩蘭納爾才終於聯繫上了雪風。
  他對雪風打的招呼也就相當於敲了一下門的程度,早就放棄了所有希望的雪風猛然間收到來自薩蘭納爾的心靈聯繫,連一貫優雅鎮定的形象都不顧了,立刻丟下了所有的事情,奔回自己的巢穴拿出她的水晶球,試著沿剛才那縷微弱的魔法聯繫找回去。


☆、第54章 兇險的人人間

  薩蘭納爾讓塞拉斯用臉盆一樣的牡蠣殼接了一盆水,拿石頭架穩了放在自己面前,他依然無法站起來隨意走動,但是現在至少有力氣把頭抬起來了,薩蘭納爾將巨大的頭顱懸停在水盆上方,低頭看著水面漸漸地平靜下來,變得像鏡子一樣平滑。
  塞拉斯在旁邊圍觀著,驚訝地看到雪風的臉出現在了水面構成的鏡子裡,他記得他在雪風的巢穴裡看到過雪風用這個魔法跟一些魔力很不怎麼樣的龍聯繫。
  「薩蘭納爾?!」雪風滿臉都是驚喜,「真的是你,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還活著!」
  「是的,我還活著。」薩蘭納爾說,「我的騎士找到了我,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救了回來。」
  「快告訴我你在哪裡!」雪風焦急地問,薩蘭納爾就跟她大概地說了一下自己所處的位置和狀況。
  「……所以說,因為我們的退縮,你差一點就在睡夢中無知無覺地死去了,是嗎?」雪風閉上了眼睛,表情有些難過地說,「你是為了給孩子們尋找新的庇護所才不幸遇險的,可我卻選擇了放棄搜救,我……很抱歉。」
  「不要自責,作為首領,你的選擇並沒有錯,換做是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斷。」薩蘭納爾說,「像我的騎士這麼堅持的人,確實並不多見,他也是冒了絕大的危險,並且靠著不可多得的幸運才找到我的。」
  「是啊,真是令人出乎意料。」雪風感慨地說,「他雖然只是一個弱小的人類,身上卻帶著某種令人敬佩的精神。」
  「他正在旁邊看著呢。」薩蘭納爾語氣裡帶著笑意說。
  「是嗎?塞拉斯,以後龍族會將你視為我們全族的恩人。」雪風雙手交叉,對著自己的水晶球行了一個人類的大禮。
  一貫有些高高在上的雪風女士居然對他行此大禮,令塞拉斯著實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搖著手說:「不必這麼隆重,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他在不好意思。」薩蘭納爾看著水面轉達道,又對塞拉斯說,「雪風是聽不見你說話的。」
  雪風對著水晶球發出了愉悅的笑聲:「我開始理解你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人類了。」
  「沒錯,這也是我喜歡人類這個種族的原因。雖然他們當中也有一些不怎麼友好的傢伙,但是同樣也有不少像他這樣的人,所有人都放棄了他也不會放棄,龍都不敢冒的風險他就敢。」
  「可惜像他這樣的人類還是太少了,不友好的才是絕大多數。」雪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也很希望能馬上接你回來主持大局,可是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你還是暫時不要回來比較好。」
  「怎麼了嗎?」薩蘭納爾立刻意識到,巨龍之巔那邊一定是出現了十分糟糕的情況。
  「你失蹤後沒多久,這邊就出了一些事情……現在,卡斯科死了,哈洛格也受了重傷,龍族和人類之間的形勢已經是劍拔弩張。」雪風嘆著氣說,「你現在傷得這麼重,冒然回到巨龍之巔的話,只會讓那些想要害你的人有機可乘。既然那個島上不缺水和食物,你就暫時留在那裡養傷吧,只要有了避免讓自己昏睡過去的辦法,那倒會是一個不錯的庇護所。」
  「……我明白了。」薩蘭納爾沒有逞強,只是有些憂心地問,「你能解決嗎?」
  「可以。」雪風簡短地回答,「這邊的事情就暫時交給我吧,我會每天和你聯繫的。」
  雪風的話也同樣讓塞拉斯感到憂心忡忡,他很想知道巨龍之巔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必須把精力集中在給薩蘭納爾尋找食物上。
  那些胖鳥實際上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笨,那天被塞拉斯用強光晃暈並且殺死了十來隻以後,它們當中的大多數都學會了棄蛋自保,一看到那個舉著火把的紅頭髮人類就立刻逃之夭夭,只留給塞拉斯一個絕塵而去的背影。
  塞拉斯不得不每天都想方設法地折騰出些新的花樣,跟這些聰明的小傢伙鬥智鬥勇,才能保證薩蘭納爾不至於挨餓。比如說,在光線昏暗的環境下把一小塊肉和發光的水晶放在一起,自己遠遠地躲在旁邊,等那些受不了誘惑的胖鳥試圖來吃的時候,突然讓水晶發出強光,然後就可以去抓那些瞎了的和把自己撞暈的笨鳥了。
  第二天,塞拉斯還在為了食物忙活的時候,雪風為自己留出了充足的時間,跟薩蘭納爾詳細解釋了一下巨龍之巔目前的情況。
  「從你失蹤的第二天我就接任了首領的位置,就在我剛剛開始學著像你一樣監察巨龍之巔的時候,我無意中截獲了一封用獸人族的暗語書寫的密信。」雪風對著自己的水晶球說,「我發現巨龍之巔有一個隱藏得很深的間諜,居然能夠瞞過你的耳目這麼久,甚至我能發現這點線索也是完全是靠著運氣。出於謹慎考慮,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我把巢穴區內的龍騎士都驅逐了,沒想到這樣的舉動卻被那個間諜鋌而走險地利用了起來。我很快就發現兵營區有人散佈流言,說龍族要和人類決裂並進攻銀溪城,就要求屠夫將散佈流言的人全部逮捕,但是屠夫卻沒有照做。」
  「唔……這傢伙的立場總是太偏向於人類了,想要讓他聽話需要一些特別的技巧。」薩蘭納爾說,「不過想來也正是因為他如此偏幫人類,希瑟爾國王才會放心讓他來管理巨龍之巔的實際工作吧。」
  「你說的沒錯,你總是有辦法讓他乖乖聽話,我卻不能。也許他認為,逮捕散佈流言的人是一種幫助龍族欺負人類的行為吧,真是愚不可及。」雪風冷笑了一下說,「我想他也不會預料到,散佈流言只不過是第一步,沒過多久,那個間諜居然成功地鼓動起了那些對我們心懷不滿的龍騎士,向巢穴區發起了進攻。」
  「……倒確實是個出其不意的好辦法。」薩蘭納爾客觀地評價道,「我們都沒有仔細想過,在我們和龍騎士建立合作關係的同時,也等於是將他們培養成了世界上對龍族最具威脅的人類。他們已經習慣了龍威,而且十分瞭解我們,清楚我們的弱點,也知道我們並不是神話傳說中那種不可戰勝的存在,不會像別的人類那樣因為無知和畏懼而裹足不前。」
  「我也必須承認,我族的一些成員在平日裡對待人類的態度,最終成了此次事件的導火索。如果大家都能像你一樣溫和地對待人類,這種挑撥離間根本就不會成功。」雪風憂傷地嘆了口氣,「這一次的突襲讓我們損失慘重,不僅卡斯科被他們殺害了,西爾維婭的一個孩子也在混亂中喪生。而且他們特地把襲擊的時間選在了我外出的時候,以至於在我趕回巨龍之巔之前,哈洛格就已經帶頭狠狠地報復了他們,兵營區幾乎被完全燒燬,龍騎士團死傷過半。參與襲擊的無一倖存,只有那些一開始就反對攻擊我們的龍騎士,因為被其他人趕出了巨龍之巔,才僥倖存活下來。哈洛格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被龍騎士們的垂死反擊從空中擊落,傷得很重,至今也還是神志不清。」
  「難怪他一直都沒有過來。」薩蘭納爾瞭然地說,「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那個間諜是怎麼說服其他龍騎士跟他一起造反的,巨龍之巔如今有十五頭成年龍,不算我在內也有十四頭,他們應該能夠想像得到反叛的後果。」
  「人類有的時候簡直愚蠢好騙到了令人費解的程度。」雪風說,「就在昨天,我們捕獲了一個因為臨時後悔而在開戰之前逃走的龍騎士,據他所說,那個間諜巧舌如簧地說服了大家,讓他們相信,只要擊退守衛在巢穴區入口的卡斯科,抵達了巢穴區的中心,他就能用一個傳說中的神器讓龍族變得徹底對人類馴服,到時候他們就能夠成為龍的主人,而龍族將和馬一樣成為龍騎士的忠實坐騎。這樣的鬼話都有人信,人類之間的智商差異還真是大到令人驚訝呢。」
  「很多人都只會固執地相信那些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哪怕事情本身並不怎麼合理。」薩蘭納爾說,「間諜自己當然很清楚這是假的,所以他的目標一開始就是襲擊守衛在巢穴區入口的卡斯科和孩子們。卡斯科才剛剛成年,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戰鬥力,從最弱的成員下手,除了激怒龍族以外,能有什麼意義呢?其實冷靜想想就能明白,那個間諜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讓龍族和人類徹底決裂罷了。」
  「他無疑做得很成功,因為冷靜的總是少數,西爾維婭和不少的龍都表示絕對不會原諒人類,人類那邊也因為哈洛格殺死了大量龍騎士,而對龍族徹底產生了恐慌,不論我們怎麼解釋說這只是一個陰謀,人類和龍族之間的裂痕都再也難以抹平了。」
  薩蘭納爾感興趣地問:「這個間諜究竟是誰?」
  「一個當了五年替補的龍騎士,平時各方面都非常不起眼的人。」雪風皺著眉頭說,「他帶頭偷襲了卡斯科,做了點燃第一把戰火的人,也因此第一個被哈洛格燒成了灰。我至今也想不明白,造這樣必死無疑的反,究竟能給他帶來什麼利益。」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收到了很多小天使們的安慰,謝謝大家〒_〒
  想要轉型成為職業小說作者的過程並不容易,假如喵喵最終還是因為生活所迫,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工作上,也希望小天使們能夠理解~
  不管怎麼樣,這篇文我會堅持寫完的,不會因為看不到收益就棄坑,小天使們請繼續安心地追下去吧~

☆、第55章 難避難所

  「和我們比起來,人類總是更有為群體或他人犧牲的精神,這倒不奇怪。」薩蘭納爾說。
  「如果是為了其他人類而犧牲,我倒還能理解,可是我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間諜是獸人派來的。不僅僅是因為那封用獸人暗語書寫的密信,你也曾經說過,誰獲利最大,誰就最可能是幕後的主使者。現在龍族與人類面臨決裂,這對於任何一個人類勢力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只有獸人族從中獲益非淺。」雪風嘆了口氣,「我們太輕敵了,一直以為他們只不過是一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蠻子,可是現在連你都開始學習人類的陰謀了,獸人族雖然腦子比較笨,畢竟也是會學習的。」
  「你說的對,以後我們得更小心了,獸人的領地裡也有不少人類,雖然地位低下得像奴隸一樣,但是只要給了足夠的好處或者被拿住了把柄,他們也是會為獸人賣命的。」薩蘭納爾表示贊同,「我還有一個問題,在這件事情上,微笑之手難道就只顧著旁觀,沒有發揮到任何應有的作用嗎?」
  「這也是我要告訴你的另一個壞消息,薩蘭納爾,你的微笑之手已經從內部分裂了,現在基本上處於癱瘓的狀態。」雪風說,「我們也知道,拜龍教結構鬆散,人員素質低下,不堪大用,而微笑之手是你花費了大量的心血,一手建立起來的,你對它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你在的時候,靠你的手腕和強大的威懾力鎮著,許多問題都還沒有暴露出來,可是你一失蹤,他們就立刻分崩離析了。拜龍教直接成了一盤散沙,許多骨幹成員都或明或暗地背離了我們,底層的信徒怎麼樣就更不好說了。微笑之手的一部分人連同拜龍教的狂熱分子,決心認同我作為新的首領,另一部分人卻想著趁機脫離拜龍教和龍族的掌控,成立一個完全獨立的組織。兩邊現在內鬥得厲害,峇里斯坦根本已經無法控制局面,甚至都不敢回到微笑之手的本部,怕被反對他的人暗殺。」
  「難怪他會住到塞拉斯家裡去,我聽塞拉斯說,他一開始還不太願意找我,後來才變得越來越積極,想來也是因為他終於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了吧。」
  「想要控制人類賣命容易,想要得到他們真正的忠誠卻非常難,迄今為止我見過真正為龍族不計生死的人,只有你的騎士一個。」
  「可惜他對我並不是純粹的忠誠,這對其他龍來說沒什麼參照的價值。」薩蘭納爾說,「還有別的什麼更壞的消息嗎?」
  「別的也就沒什麼特殊了,現在泰斯達拉的阿利斯塔王子見縫插針地試圖拉攏我們,安多西亞官方也不惜代價地想要和我們達成和解,可是來自獸人族的間諜顯然不是單獨行動的,他們肯定派了很多人潛伏在安多西亞境內,如今已經在民間製造出了可怕的輿論趨勢,現在那些聽風就是雨的平民百姓對龍族的恐懼比對獸人更甚,幾乎已經到了寧願被巨鷹騎士燒殺搶掠,也堅持要把龍族趕走的境地。」
  「真是低估那些綠皮膚的蠻子們了,但我始終還是覺得,如此具有人類風格的連環計謀,不太像是獸人的腦子能想出來的。」
  「我想你猜的沒錯。」雪風說,「根據我們最近得到的消息,大酋長剛剛冊封了一個人類軍師,我相信這個『軍師』絕不是第一天來到他身邊的。」
  「人類學會使用陰謀,獸人學會使用人類。」薩蘭納爾輕笑了一聲,「還是低估他們了。希瑟爾國王現在是什麼態度?」
  「他正努力地想要控制民間的輿論事態,可我很懷疑他是否能做得到。」
  「從現在起多留意著他一些,人類國王的權力很大程度上還是來自於人民的擁戴,如果他最後真的民心向背,再被一些想要造反的人挑起反對國王和龍族的內戰,就算他明知這是獸人族的陰謀,說不定也會為了平息眾怒而跟龍族決裂的。」
  「嗯,我明白。」雪風點了點頭,「雖然我們還是不能接你回來,但是有了你的頭腦,很多事情都容易多了。你對我們而言真正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請一定要保重自己,別再這樣冒險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下次會更加小心的。」薩蘭納爾有點無奈地說。
  當給他們送東西的金龍馬凱林來到這座島上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薩蘭納爾的墜落地點,搬到了半山腰的一個洞穴裡。
  這個海島是一個火山島,在靠海的地方有大片森林,如果往更高的山上去,就會發現這裡的地形和巨龍之巔頗有些相似,岩洞、溫泉什麼的都不缺。
  塞拉斯已經在早些日子的覓食和探索過程中,找到了一個勉強適合居住的洞穴,可是直到不久之前,摔斷了很多處骨頭的薩蘭納爾才能勉強站起來移動。
  能住在洞裡當然要比住在野外好得多,至少下雨天的時候塞拉斯不用躲在薩蘭納爾張開的翅膀下避雨,小心翼翼地蜷縮著身體徹夜守護著那一個小小的火堆了,不過在瑪凱林到來之前,他們過的依然是類似於野人的生活。
  在塞拉斯對催眠花堅持不懈的砍伐下,島上的催眠霧氣已經消散了很多,稀薄到塞拉斯即使離開火把十幾分鐘都只是有一點睏倦的感覺,但是出於謹慎起見,瑪凱林還是屏住了呼吸,直到降落在洞口的火堆旁邊。
  塞拉斯正在用已經變得很鈍的劍劈砍著一個椰子,他抬起頭期待地著看著金龍拎過來的包裹,希望薩蘭納爾有提醒他們帶把好用的新武器過來。
  不光是劍,他的衣服也比之前更破了,這種布料本來就不是為了應對樹林裡的樹枝刮蹭而設計的,此外他的頭髮也長了許多,這讓他覺得不太舒服,龍騎士是從來不留長髮的,那樣會不利於飛行,而且他的鬍子也因為劍越來越鈍難以刮乾淨,這讓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就跟一個野人沒什麼兩樣。
  這頭擁有全世界最高貴血統的騾子不僅爪子上拎著一個大包,還用了空間魔法,從自己有限的空間裡稀里嘩啦地倒出了一堆物品,有帳篷、睡袋、嶄新的衣物、簡單的生活用品,甚至還有十幾頭已經死去的牛啊鹿啊之類的屍體。
  薩蘭納爾將那些食物收進了自己的空間儲存起來,在那裡,食物的保鮮期可以被大大延長,至少能多放半個月。
  然後瑪凱林用龍語跟薩蘭納爾聊了幾句,又對著薩蘭納爾用了一個治療魔法,完成了騾子使命的金龍就飛走了。
  聽不懂龍語的塞拉斯反正也插不上話,就去整理那一大堆東西,等到瑪凱林一走,他就抱怨道:「為什麼連櫃子都有,難道你還打算在這裡長期住下去嗎?」
  「當然不,但是這裡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避難所和秘密基地。」薩蘭納爾的視線追逐著他忙碌的背影,「你很著急回去嗎?」
  「巨龍之巔那邊的事情,我始終還是很擔心啊,龍族不會真的和人類決裂吧?」塞拉斯把櫃子豎起來,搬到了這個形狀不怎麼規則的洞穴邊角,並且在櫃子裡發現了好幾套新的衣服,他拿出一套往身上比了比,正是適合自己的尺寸。
  「當然,只要我還是首領,我就會儘量避免讓這種事情發生。」薩蘭納爾說。
  「那人類會不會想跟龍族決裂?」塞拉斯又從那一堆東西里拎出兩個睡袋,拍了拍灰鋪到一邊。
  「希望他們不至於那麼傻,沒有了龍族的幫助,人類的城牆在巨鷹騎士的進攻面前簡直就跟木頭籬笆一樣脆弱。」薩蘭納爾說。
  「……現狀可真是讓人無奈。」塞拉斯看著薩蘭納爾說,「不過我相信,你應該能搞定這些吧。」
  「對我這麼有信心是好事,不過我也只能說,我會盡力。」
  塞拉斯整理了一些雜亂的東西,又試著把帳篷支起來,搭帳篷這種事情通常都是兩個人分工合作,他一個人做起來還是有些困難,薩蘭納爾就把自己變成了人形過來給他幫忙。
  塞拉斯呆呆地看著他,手頭的事情也不顧了,眼睛都挪不開地說:「你……你的身體恢復了?」
  薩蘭納爾曾經說過,身體狀態不是很好的時候,龍族是不能變形的。
  「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再靜養半個來月就會好。」薩蘭納爾想要提醒塞拉斯先把帳篷搭好再說,可是塞拉斯已經丟下了手頭的活,走過來抱住了薩蘭納爾。
  「塞拉斯……」
  「讓我抱你一會兒吧,拜託。」塞拉斯埋頭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抬頭看著他的臉,懷念地說,「我好想你。」
  薩蘭納爾奇怪地看著他:「我不是一直在嗎?」
  「可我想念這個樣子的你,感覺就好像一輩子沒見了一樣。」塞拉斯痴迷地看著他的臉,一段時間沒見了,他還是那麼好看,而且竟然讓塞拉斯又有了那種初次見面時的驚豔感。
  薩蘭納爾笑了,湊上去親了他一口。
  這令人懷念的柔軟觸感讓塞拉斯抱住他不肯放手,本來只是想要暫時慰藉一下思念之情,可是一親上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最後塞拉斯被薩蘭納爾按到了洞壁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氣喘吁吁地說:「我想要你。」
  「我也是。」薩蘭納爾笑著說,「來做吧。」
  「嗯……」
  作者有話要說:要不要反攻呢?要不要呢?老是有人說雷反攻,但是真的好想看溫油的龍大大被推倒啊╰(*°▽°*)╯

☆、第56章 回家

  於是再也沒有人管搭到一半的帳篷和堆積如山的雜物了,他們激烈地擁吻,迫切地渴求著對方的身體,破舊的衣服被扔到了一邊,薩蘭納爾肆意地愛撫著這具柔軟又堅韌的身體,他想這麼做也已經很久了,只有變成人形的時候,他才可以隨心所欲地撫摸和親暱這個人類,不用擔心塞拉斯柔軟的皮膚會被他強健的爪子弄傷或者撕裂。
  「你變瘦了好多,摸起來手感都不好了呢。」薩蘭納爾隔著布料揉捏著他的屁股,眉頭微微地皺起,嘴角下拉了一個小弧度,露出了不太高興的神色。
  與那個永遠看不出表情的龍腦袋比起來,薩蘭納爾此時的表情在塞拉斯看起來是如此的生動鮮活,簡直一顰一笑都讓他喜歡到了骨子裡,塞拉斯吻了吻他的唇角說:「你別再給我玩失蹤,叫我擔驚受怕,我自然就會吃好睡好,儘量把自己養胖一些。」
  「讓你對自己好一點,還跟我談起條件來了。」薩蘭納爾笑了。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工口部分省略,詳情請暗挫挫地期待一下定製印刷*
  天色都有些暗下來了,塞拉斯依然像個纏人的八爪魚一樣抱著薩蘭納爾,彼此交換著一些沒什麼意義的閒聊和情話,只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都過得安逸美好,想想薩蘭納爾剛失蹤那段時間的坐立不安,和薩蘭納爾奄奄一息他卻連一點食物都找不來時的焦慮,塞拉斯覺得此時此刻簡直就像是身在天堂。
  薩蘭納爾終於還是拍拍他的背說:「起來吧。」
  「再讓我抱你一會兒。」塞拉斯蹭了蹭他的臉頰。
  「火堆都要滅了,等一下我們要是一起睡死過去,直到巨龍之巔派龍來救可就難看了。」
  「再一會兒……」塞拉斯將臉埋在薩蘭納爾的脖子上,深深地吸著氣,「薩蘭納爾……」
  「嗯?」
  「你能夠活著,真好啊。」
  薩蘭納爾輕輕地笑了一聲,吻了吻他的額頭。
  「真想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塞拉斯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用回去面對那些勾心鬥角和你死我活。」
  「不要擔心那麼多。」薩蘭納爾溫柔地說,「假如人類和龍族真的決裂了,我們就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島上一起生活,隨便外面怎麼鬧騰,你覺得怎麼樣?」
  「真的會變成那樣嗎?」塞拉斯的手指一圈圈地纏繞著薩蘭納爾的頭髮,還是很捨不得放開他。
  「誰也不敢保證。」薩蘭納爾一邊說著很正經的話,一邊又順手揉捏起了塞拉斯的屁股,「如果真的發生了,你願意放棄在人類世界中的身份和地位,和我一起隱居嗎,我的騎士?」
  「為什麼要問這種答案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呢?你也知道我是放棄了什麼才一路追到這裡來的。」塞拉斯輕笑著說,「只要你不帶頭去攻打人類,我就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這麼說,還是有附加條件的啊。」薩蘭納爾揉捏著的手加上了一點不滿的力道。
  「必須是有的,怎麼可以無條件地做你的追隨者,那豈不是太掉價了?」塞拉斯笑著推開那隻手翻身而起,去收拾那個只剩下餘燼的火堆。
  雪風說當前的情況她可以處理,她也確實把事情處理得不錯。
  所有攻擊巢穴區的龍騎士最終都被國王宣佈是叛國者和逆賊,而將他們屠戮殆盡的哈洛格則成了保護巨龍之巔的英雄,受到了來自國王的嘉獎,雖然正在養傷的哈洛格對這個嘉獎不屑一顧,但國王的舉動無疑對外明確地說明了一種態度。
  民間的輿論也分成了兩派,雖然來自官方的聲音說這一切都是獸人族的陰謀,但是關於龍族想要滅絕人類的流言依然沒有平息,還是有許多人帶著懷疑的態度,認為恐怖的巨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從天而降,噴火燒掉他們的房子。
  從薩蘭納爾失蹤算起,過了兩個月又二十一天後,徹底養好了傷的薩蘭納爾終於帶著塞拉斯飛回了安多西亞。國王不僅親自迎接,還安排了一個盛大的儀式來歡迎他們。
  薩蘭納爾帶著塞拉斯在事先安排好的廣場上降落,人頭攢動的周圍發出了稀稀拉拉的歡呼聲,希瑟爾國王本來在人群中安排了一些人帶頭歡呼,可是人們的情緒卻半點都沒有被調動起來,連塞拉斯都可以看到人群中那些不安的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人們看著薩蘭納爾的目光充滿了直白的疑慮和恐懼,彷彿黑龍下一刻就會暴起傷人對著人群噴火一般。
  希瑟爾國王沒有時間去糾結這些,他帶著欣喜的表情歡迎薩蘭納爾的回歸,並且當場授予了塞拉斯一個騎士勛章,賞賜給他一塊不小的土地,並且冊封了一個男爵的爵位,以表彰他勇救龍族首領的偉大功績。
  另外國王還當眾宣佈,由於副團長在職期間未能處理好人與龍的關係,今後,巨龍之巔的大多數事物都將由龍騎士團長塞拉斯主持。
  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希瑟爾的舉動讓人們看到了,安多西亞的國王連對龍族首領的小男寵都討好到了這種地步,可想而知挽回局勢的決心有多麼強烈。
  已經是男爵的塞拉斯就這樣成為了一個名符其實的龍騎士團長,頭一次從一個掛名的擺設變成了真正手握實權的人物,並且開始主持起了兵營區的修復工作。
  在許多人看來,似乎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步回正軌。
  薩蘭納爾還活著的消息一傳回安多西亞,微笑之手裡那些鬧獨立的人們立刻就偃旗息鼓,變得比綿羊還要乖順,薩蘭納爾也不打算跟這些產生過動搖的人一一秋後算帳,只是跟峇里斯坦商量著,試圖分析出一個原因。
  如果一個人想背叛他,那是個人人品問題,如果一群人都想背叛他,那肯定是他的組織方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葉赫蓮娜的未婚夫一家在聽說了薩蘭納爾失蹤以後,態度就已經變得有點曖昧不明,等到塞拉斯也生死不知,而他們又發現哈斯藍家族絕大部分的財產都是登記在薩蘭納爾名下的,薩蘭納爾不在了以後,這些東西歸誰還是得由龍族說了算,那個比她小了五歲的未婚夫當即就悔婚了。
  那幾天葉赫蓮娜還以為她真正失去了她的兒子,也失去了其它的一切,萬念俱灰地煎熬了幾天之後,又傳來了薩蘭納爾和塞拉斯都還健在的消息,她的小未婚夫立刻就帶著甜言蜜語回來給她送花了,不過已經認清現實的葉赫蓮娜高傲地拒絕了他。她終於想明白了,只要她的兒子還在,並且還跟龍族首領有一腿,以後有的是男人會對她趨之若鶩,反之,則一切都將是泡影。
  想通了這一點的葉赫蓮娜用讓塞拉斯覺得受寵若驚的態度歡迎了兒子的回歸,並大度地表示以後不會再幹涉塞拉斯的情感生活。
  一時間,彷彿一切的難題都已經隨著薩蘭納爾的回歸迎刃而解了,如此順利的現狀甚至顯得先前的四面楚歌簡直像是個幻覺。
  不過就如同那被燒得焦黑的兵營區一般,有些破壞,一旦造成,就很難再恢復如初了。
  巨龍之巔的某個洞穴裡,變成人形的黑龍又一次跟其他的龍聚在一起商討龍族的未來。
  在場的龍族成員一個接一個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其中絕大多數都表達了想要從此和人類老死不相往來的意願,只有少數不這麼想,而是希望狠狠地教訓一下那些又狡猾又愚蠢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兩足生物,燒掉他們的城市,殺得他們片甲不留,讓他們從此對龍族聞風喪膽。
  薩蘭納爾既不表態也不予以點評,安靜地聽完了每一個成員的意見以後,他轉向了雪風:「你怎麼看呢?」
  他不在的日子裡,雪風已經充分證明了自己的領導能力,也贏得了大家的支持,如果他們兩個達成了統一的意見,其他的龍即使不怎麼理解,也會照著執行的。
  雪風姿態優雅地對他笑了一笑:「我從來都認為你選擇的方向沒有錯,我們應該學習人類的生活方式,應該作出改變來適應這個不斷變化的世界,繼續固步自封下去只會給我們全族帶來滅絕的命運,這點我毫不懷疑。我只是覺得,你的做法或許有些操之過急了。」
  「唔……詳細一點說呢?」薩蘭納爾虛心地問。
  「二十多年的時間,對於人類來說很長,對於龍族來說卻只是很短的時間,不說那些住在野外仍然堅持獨來獨往的同族,即使在巨龍之巔的這些龍裡,也有不少根本就沒有適應和人類相處的日子,對他們而言,他們寧願一切還是如同過去那樣,閒著沒事就搶劫一下人類的村莊和商隊,將掠奪來的黃金堆滿洞穴,然後趴在上面睡覺,我說得對嗎?」雪風的眼睛看向了由於受傷而沒有變成人形的哈洛格,哈洛格咕噥著轉開了巨大的頭顱,不願和她對視。
  「沒錯,幾萬年來龍族都是這麼生活的,可是在過去,人類被殺了也只能自認倒楣,現在哪頭龍要是還這樣做,準會被一整支準備充分的人類軍隊討伐,就算打贏了也還會有第二支和第三支,還有源源不斷地被錢吸引來的亡命之徒。」薩蘭納爾環視著眾龍說,「時代在變化,所有龍族都應該清醒地認識到,我們可以隨意踐踏和殺戮人類的年代,恐怕已經永遠一去不復返了。那些拒絕加入我們,繼續在荒野裡過著燒殺搶掠日子的龍,現在都已經被殺得沒剩下多少了,這樣自取滅亡式的自由,根本就沒什麼好羨慕的。」
  作者有話要說:受到了來自好基友的致命一擊……決定這對CP不反攻〒_〒,雖然反攻也只能清水……
  由於砍掉了H的部分,這只是一個比較無聊的過渡章,不過還是希望有留言啊留言啊留言~~~~

☆、第57章 離心離德

  「確實,我們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只要作為首領的你是如此決定的,我們還是會儘量和人類好好相處的。」藍龍萊賽爾說,「可是人類那邊的問題比我們還要大,這點恐怕我們也無能為力。」
  「你剛回來的時候,圍觀群眾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雪風嘴角掛著淡淡的冷笑說,「雖然少數人類精明狡詐到讓人防不勝防,但大多數人類的民眾頭腦簡單得叫人簡直不敢相信他們來自同一個物種。厄運沒有真正降臨到他們頭上之前,再明顯的徵兆也會被他們忽視。我們與人類合作的二十幾年裡,從來沒有讓獸人族侵佔安多西亞一寸土地,更是沒有讓巨鷹騎士越過城牆一步,二十幾年對於許多人類來說已經是他們從記事起到現在一生的時間,他們已經把這條防線的穩固當成了理所當然。既然希瑟爾國王沒有能力改變普羅大眾對龍族的看法,那我們不如乾脆遂了他們的願,退出巨龍之巔,把他們丟給巨鷹騎士好好教育幾年。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回來,相信大多數現在莫名其妙地就對龍族深惡痛絕的人類,都會學得像拜龍教那些人一樣,將我們視為他們的救世主。」
  「……你說的對。」薩蘭納爾無奈地笑了一下,「人類總是如此,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總是要失去以後才能明白重要性。」
  「那麼你決定了麼,我的首領?」雪風深灰色的美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當然,我可不是那種會頑固到底的人啊。」薩蘭納爾苦笑著說,「過去為了和獸人族交戰,我們還沒來得及學會互相信任,就過早地被形勢牢牢地綁在一起,而現在,也是時候調整一下策略了。」
  「帶頭提出變革的你如果能算頑固,世界上就沒有會變通的龍了。」雪風淡淡地笑了,「那個你冒著生命危險找到的避難所會是一個不錯的去處,我會帶一些人手再去仔細搜索一遍,等到排查了一切可能的危險以後,就先把孩子們送過去,然後,就讓那些人類自己去抵擋巨鷹騎士的攻擊吧。」
  薩蘭納爾點點頭:「不過大家都要記得一點,現在的分離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相處,所以,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絕了。」
  薩蘭納爾回到巢穴的時候,塞拉斯已經趴在他的書桌上睡著了。
  聽到薩蘭納爾發出的動靜,他猛地醒過來,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人形的黑龍:「薩蘭納爾……」
  薩蘭納爾嘆了口氣:「到床上去睡吧。」
  「算了,現在已經不困了。」塞拉斯揉著眉心,把書桌上散落的文件都扒拉到了一邊。
  「重建之類的工作先暫停吧,不要把自己累著了。」薩蘭納爾心疼地看著塞拉斯充血的眼睛和黑眼圈,「看你這副樣子,我都開始後悔讓你當龍騎士團長了。」
  「不,我不是累的,只是心情不太好。」塞拉斯就這麼坐著抱住薩蘭納爾的腰,靠在他胸口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薩蘭納爾安慰地摸摸他的頭。
  「很多事情……」塞拉斯沉重地說,「耶蘭也死了,你知道嗎?」
  「嗯。」薩蘭納爾輕輕地應了一聲,「仙賽爾也很難過,她給了耶蘭的家人很多錢,希望以此告慰耶蘭的犧牲。」
  「他一直是個好人,我剛成為你的騎士那會兒,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塞拉斯抑鬱地說,「他總說龍騎士隨時可能死於意外或者死於戰鬥,活著的每一天都應該珍惜,我想他一定不會想到他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
  耶蘭是那天唯一一個不是被龍殺死的龍騎士,他在叛徒想要衝擊巢穴區之前就站出來反對和譴責他們,結果害怕被揭露的間諜偷襲並殺害了他,其他的龍騎士本來也多多少少都帶著對龍族的不滿,卻因為看到耶蘭被害而跟間諜產生了分歧,最終使得龍騎士團分成了兩派,不少人因而逃離了巨龍之巔。
  薩蘭納爾的新騎士哈瑞克也在那一天失蹤了,作為阿利斯塔王子放在薩蘭納爾身邊的信使,他當然是不會跟著間諜一起攻打巢穴區的,也在進攻沒開始的時候就隨著那些反對的人一起離開了巨龍之巔,可是隨後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根據微笑之手的分析,或許他的身份早就被發現了,希瑟爾國王不希望這個節骨眼上看到龍族和泰斯達拉眉來眼去,於是這個棋子就被軍情處趁機滅了口。
  「你說想讓我成為你的左右手,我也儘量不想讓你失望。」塞拉斯嘆了口氣,「可是我覺得我真的不適合做這些事情。」
  「不要緊,如果你不喜歡,以後就交給別人去做,沒必要勉強自己。」
  塞拉斯鬆了一口氣,但終究覺得有些愧疚:「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就好了。」薩蘭納爾溫柔地笑著,拍拍他的背說,「聽說泡個熱水澡能讓心情變好呢,走吧,我們去洗個鴛鴦浴。」
  塞拉斯跟在薩蘭納爾身後,脫了衣服進到溫泉池裡,他將薩蘭納爾柔軟的黑髮撥到一邊,拿過毛巾仔細著擦洗著薩蘭納爾寬闊的肩背。
  很長一段時間裡,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塞拉斯先打破了沉默:「你看起來怎麼心情比我還不好,發生什麼事了?」
  「我正在想怎麼告訴你。」薩蘭納爾趴在溫泉池的邊沿說,「雖然希瑟爾國王在努力挽回,但是人類現在對龍族的牴觸情緒非常嚴重,不然也不會發生那樣離譜的叛逆事件,龍族已經無法和人類繼續合作下去了,我們決定離開巨龍之巔。」
  「……到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塞拉斯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毛巾,拿過木梳開始梳理薩蘭納爾的頭髮。
  「我也沒辦法,龍族不能一邊受著人類的謾駡和攻擊,一邊替人類抵擋巨鷹騎士的進攻,就算我能不在意,別的龍也不會願意。」薩蘭納爾說,「雖然我們也知道,這次的反叛是獸人族策劃的陰謀,但我們的族人畢竟是被人類殺害的。」
  「我知道,你總是在盡力促成人類和龍族的和睦相處,你一定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其實對於這樣的結果,塞拉斯並不感到十分意外,他只是覺得悲哀,「以後獸人族再打過來的時候,人們可怎麼辦呢?」
  他幾乎已經可以預見之後將會發生在他故土之上的戰爭、殺戮和城破人亡的結局,可是他對此也無能為力,此刻他比巨龍之巔的龍族更加痛恨那些瘋子一樣的叛逆龍騎士和傻子一樣的民眾,龍族本來就沒有義務無怨無悔地保衛人類的天空,是這些人的存在連累了更多頭腦清醒和無辜的人。
  「感覺就像是一個泥潭,雖然我一直在不斷地努力,卻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不斷地向著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下去。」薩蘭納爾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這種無力感,可真是不怎麼好受啊。」
  「別說這種話,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最強的。」塞拉斯抱住了薩蘭納爾的背,「打算什麼時候走?」
  「還沒定,我們還需要準備一段時間。」薩蘭納爾轉過身來,輕輕地托起了塞拉斯的下顎,「之後我們會暫時搬到我發現的那座島上去生活,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我當然會的。」塞拉斯沒有任何遲疑的說。
  薩蘭納爾安心地笑了:「雖然我知道你會這樣說,不過還真是有點擔心你會不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選擇留下來和你的人民同生共死呢。」
  塞拉斯也笑了:「如果我真的做出那樣的選擇,你打算怎麼辦?」
  「搶。」薩蘭納爾理直氣壯地吐出了一個字,「我這麼喜歡你,怎麼能允許你擅自離開我呢。」
  「真是粗暴的行事風格。」塞拉斯低下頭,掩飾地拈過一縷薩蘭納爾被水沾濕的黑髮,又梳理了起來,「你只要有一點點喜歡我,我就很高興了,可不要太喜歡啊。」
  薩蘭納爾疑惑地看著他:「居然會嫌我喜歡得太多,這是什麼道理?」
  塞拉斯儘量讓自己笑得像水面一樣平靜:「我只是個凡人,我終有一天是會老的,如果到我死的時候你依然捨不得我,可怎麼辦呢?」
  「不用擔心這個,只要我想,我自然有辦法可以讓你像龍族一樣長壽……不過我還沒想好要不要這樣做。」薩蘭納爾用指背輕撫著塞拉斯臉頰上的皮膚,這樣的動作讓塞拉斯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小心對待的精緻瓷瓶一樣彆扭。
  塞拉斯在人類當中也算得上是個強悍的戰士,他已經數次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英勇善戰和堅強不屈,但是在身為龍族的薩蘭納爾看來,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柔軟的,稍微用力一點皮膚就會發紅乃至淤青,被尖銳的東西劃到就會受傷流血,軟得讓薩蘭納爾越來越不敢用力碰他。
  薩蘭納爾的觸摸最終停留在他柔軟的嘴唇上:「從比較自私的角度來說,我很希望能延長你的壽命,讓你能陪伴我直到生命的盡頭,可是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交給你自己來選擇。」
  被這樣撩撥,塞拉斯不滿地輕輕咬了他的手指一口:「這有什麼好選擇的,可以長壽還不好嗎?」


☆、第58章 美好的期盼

  「你還年輕,考慮事情還是不夠周全。」薩蘭納爾輕笑著說,「其實長壽對於人類而言未必是祝福,倒更像是個詛咒。」
  塞拉斯疑惑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可薩蘭納爾的手已經捏到了塞拉斯的屁股上。
  塞拉斯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等一等,你先告訴我,為什麼長壽會是個詛咒。」
  「居然都不讓我摸了……」薩蘭納爾撇著嘴作出了受傷的表情,「人類變心起來可真快啊。」
  「變心再快也沒有你轉移話題快。」塞拉斯才不上他的當,「你這樣吊我胃口,親熱起來都不會盡興的,到底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
  「還是一如既往的什麼都想知道呢。」薩蘭納爾笑著說,「好吧,不逗你了,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只是這個事情在你這個年齡來說,可能理解起來略有點困難。」
  他靠在水池的邊沿,正色說:「人類的一生只有短短幾十年,龍族的壽命卻有一千多年,如果讓你突然有了一千多年的壽命,活得有別人十幾倍那麼長,你試想一下,三五百年之後你會怎麼生活呢?」
  這話讓塞拉斯陷入了思索。
  「一千年說起來似乎也就這樣,真的過起來可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呢,千年前,人類中的大多數都還穿著獸皮做的衣服,可現在,你看看人們過的是多麼精彩紛呈的日子。而且人類世界的變化有著越來越快的趨勢,誰知道再一千年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薩蘭納爾引導著他的思維說,「想像一下,你會眼看著你熟悉的世界一點一點地面目全非,眼看著滄海桑田、改朝換代好幾遍,你的親朋好友全都先你而去,身邊的所有人都在慢慢變老,而你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一點都不變。這對人類而言,根本不是什麼好事,反而是一種可怕的負擔,你覺得你能夠承受嗎?」
  塞拉斯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曾經有人類承受過嗎?」
  「有啊,就我知道的,有兩個人得到過這樣的壽命,其中一個後來死於意外,另一個在三百多歲的時候選擇了用自殺的方式結束生命,我不敢想像他得要多絕望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所以我不會輕易地為了自己的意願就讓你負擔這一切的,除非我確定你已經考慮好了,而不是腦子一熱就覺得自己能為了我作出這樣的犧牲。」
  塞拉斯考慮了一下,說:「我覺得吧……」
  薩蘭納爾用嘴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吻了一會兒才放開他說:「不要急著作出回答,你還年輕,不妨再多考慮幾年。」
  「……嗯。」塞拉斯環住了他的脖子,決定先把精力集中在其他地方。
  等到塞拉斯睡著以後,毫無睡意的薩蘭納爾給他掖了掖被子,悄無聲息地來到洞穴外面,變回了原形向著北方飛去。
  他在路上順便捉了一頭鹿,帶著這新鮮的肉食來到貧瘠峽谷那個隱秘的洞穴口,他的妹妹露西亞立刻歡快地跑了出來,薩蘭納爾還來不及變形,妹妹就一頭撞到了他身上,使勁地用腦袋蹭著他的脖子:「哥哥!」
  「別鬧,你都快把我撞下去了。」薩蘭納爾的爪子牢牢地抓住洞口的岩石,張開翅膀保持著平衡,聲音裡帶著笑意說。
  「誰叫哥哥擅自失蹤了那麼久,你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嗎,而且好不容易回來了,居然過了這麼多天才肯來看我,哥哥最討厭了!」露西亞的聲音興奮之中帶著埋怨。
  「好了好了,我剛回來,有很多事情要忙呢,而且那麼多眼睛盯著我,我也怕會暴露你們的位置啊。」薩蘭納爾耐心地哄著她,可露西亞還是氣鼓鼓的:「雖然知道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我還是會難過啊。」
  「乖,你看我給你帶吃的了。」薩蘭納爾把手裡的鹿遞了過去。
  「哼,難道我會這麼好收買嗎?看在肉的份上,這次先勉強原諒你了。」露西亞用嘴咬住那頭鹿拖進了洞穴。
  薩蘭納爾也笑著把自己變成了原形,向洞裡走去。
  聽到動靜的賽斯跌跌撞撞地從巢穴裡爬了出來,看到來的不是自己的媽媽,又垂頭喪氣地爬回巢穴裡抱著弟弟的蛋,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哼唧聲。
  洞穴裡的幼龍們愉快地撕扯著鹿身上的肉,露西亞也撕了一條後腿過來津津有味地咬著,薩蘭納爾溫柔地看著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過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了。」
  「真噠?」露西亞抬起頭看著他,吸溜一下把嘴角的肉吞了進去。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我遇險的那個海島,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庇護所,以後我們可以搬到那個島上去,雪風也可以跟孩子們一起生活,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來傷害你們了。」
  「那裡不是很危險嗎,連哥哥你這麼厲害,都差點死在那兒了,感覺好可怕的說。」露西亞睜大了金色的眼睛。
  「你是指那種差點害我一覺睡死過去的催眠花吧,別擔心,那種花現在已經被我的騎士差不多砍光了,只有一個角落裡還剩著幾株,等我有時間好好研究一下,說不定還能找出一個方法利用它們來防禦入侵者呢。」薩蘭納爾說,「就算不行,海島本身也已經是最好的防禦了,人類遊不了那麼遠,不可能偷偷地溜過來對你們不利,而他們慢吞吞的船隻很容易被發現,獸人和海島之間更是隔著七八個人類國家和一整片茫茫的大海。」
  「那我們吃什麼呢,島上的小鳥夠我們這麼多龍吃嗎?」露西亞連肉都顧不上了,睜大眼睛專心地聽著。
  「當然不夠,不過我們這些成年的龍可以飛到海岸線去捕食,那邊有大片的草場,生活著數量龐大的馴鹿群和野牛群。」
  「還有水手和漁民。」露西亞憧憬地說。
  薩蘭納爾拍了拍她的脖子:「以後可就不許吃人了,想要和人類好好相處,就要從改變食性做起。」
  「咦,難道哥哥還是沒有放棄和人類共同生活的打算嗎?」露西亞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
  「我肯定不會放棄的。」薩蘭納爾平靜地說,「只不過為了長遠打算,我們需要暫時離開人類的領地,等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再回來。」
  「哦,這一定就是你曾經說過的以退為進吧。」露西亞低下頭又咬起了鹿腿。
  「可以這麼理解。」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吃得很歡樂的妹妹,「那個島上雖然比這邊冷,但也有溫泉和洞穴可以禦寒,食物雖然不怎麼充足,但是稍微飛遠一點就能找到馴鹿和野牛,大海裡也有很多好吃的,只要我們學會捕捉,就算不用上岸也根本不愁食物問題。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無憂無慮地盡情玩耍,再也不用為了安全把自己困守在這一個小小的洞穴裡了。」
  「真是太好了。」露西亞興奮地甩著尾巴,「我們什麼時候搬過去?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讓孩子們再忍耐一小段時間吧,大家很快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我保證。」薩蘭納爾微笑著說。
  在離開巨龍之巔之前,薩蘭納爾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他又抱了抱年幼的賽斯,陪露西亞說了會兒話,就變回原形飛走了,飛走之前還不忘謹慎地給自己施加了一個隱形魔法。
  他走了以後,露西亞吃完了剩下的鹿肉,滿足地趴在洞口曬太陽,這裡的峽谷總是終年霧氣瀰漫,洞口難得見到陽光,只有像今天這樣天氣特別好的時候,才能夠曬到一會兒太陽,雖然這難得的陽光到達這裡時,也只剩下了半死不活的一點點熱度。
  等搬到那座島上以後就可以天天曬到太陽了吧。露西亞開心地想。
  就在這時,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露西亞謹慎地縮回了洞穴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外面。她一開始還雀躍地期待著會是什麼新的獵物,比如上次抓到的想順著山崖爬到洞穴裡來的大蟒蛇,以及上上次抓到的山羊,可是等待了一會兒以後,她分明聽到了人類的說話聲。
  「卡爾隊長,這下面好像有一個洞穴。」
  「你們兩個下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麼意外的收穫呢?」
  「萬一洞裡有熊可怎麼辦?」
  「你笨蛋嗎?熊怎麼可能爬得這麼高,別畏縮,要是能走運抓到什麼珍奇異獸的話,艾利恩王子一定會重重賞賜我們的。」
  露西亞可以聽得懂他們的語言,薩蘭納爾只要一有空,就會教她說通用語,所以她不難判斷,來的毫無疑問是幾個人類。而且那幾個人類顯然已經發現了這個洞穴,正準備入內一探究竟。
  人類,這在露西亞的意識中一直是種非常危險的生物,雖然她從記事起就沒有近距離地見到過真正的人類,但是薩蘭納爾和其他的成年龍跟她聊天和教導她的時候,經常在說自己如何與人類鬥智鬥勇的事蹟,以及人類多難相處,多詭詐之類的。
  連已經成年的哥哥都應付得如此辛苦,還是個孩子的露西亞就更不敢託大了。
  「哥哥!」露西亞焦急地用心靈魔法在意識中呼喊著,「快回答我啊哥哥,我有危險了!」
  可是薩蘭納爾沒有任何回應,露西亞不知道他怎麼了,又開始焦急地呼喚其他的龍:「雪風姐姐、萊賽爾、瑪凱林、雷刃,誰都好,回答我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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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章 露西亞的戰鬥

  她嘗試著呼喊了所有能與她建立聯繫的龍,可是沒有任何一頭龍給了她回應。
  露西亞不會相信所有的龍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不測,她想起了薩蘭納爾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用心靈魔法聯繫我們時,突然得不到回應,不要害怕,那說明你長大了,雖然你的外表可能看不出明顯的改變,但你的魔法力場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從一個小孩子變成了亞成年。你只需要安心地等到我們下一次過來看你的時候,把這個情況告訴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們就會想辦法重新和你建立聯繫的。在那之前,一定要小心照顧好自己啊。」
  「不……拜託,不要在這個時候……」露西亞害怕極了,就在四天前她還和雪風建立過心靈聯繫,她的身體發生轉變應該就是這幾天之內的事,剛才薩蘭納爾還在的時候,她壓根兒沒有想到要驗證一下自己的心靈魔法還有沒有用,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接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已經有兩個人將繩索綁在突出的岩石上,將自己順著懸崖邊沿慢慢地吊了下去。
  露西亞不能再等了,她讓那些嚇壞了的幼龍都躲到洞穴深處,自己毅然決然地飛出了洞穴。
  「什、什麼東西?」
  「是龍,黑龍啊啊啊!」
  吊在懸崖上的兩個人發出了驚恐的慘叫聲,露西亞對著他們噴出了一口龍焰,把吊著他們的繩子燒斷了,那兩個人隨即尖叫著落入了深淵。
  懸崖之上的人們也發出了驚叫聲,他們開始對著露西亞射箭。
  露西亞還沒有換過鱗片,身上長的還是幼龍時期的軟鱗,無法很好地抵禦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她躲開了那些箭矢,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對著懸崖上的人們發出了吼叫聲。
  帶著龍威的龍吼令懸崖上的人們都抱著頭縮成了一團,或者軟了腳連滾帶爬地試圖逃離。這讓露西亞多了一點信心,她錯誤地估計了形勢,對著懸崖上的人們俯衝了下去。
  露西亞心裡想的是,薩蘭納爾剛剛來看過她,至少幾天之內,不會再有別的龍過來了,所以現在只有她可以保護那些龍蛋和不會飛的幼龍們,她必須不惜一切地阻止這些人類把洞穴的位置洩露出去。
  她對著人群噴出了一口火,一連燒到了兩個人,那兩個人打著滾,慘叫著,可龍焰一旦沾到身上就無法撲滅,他們是必死無疑了。
  可露西亞此舉也讓自己陷入了危險之中,她還不能像成年的龍一樣將火噴得很遠,為了攻擊,她飛得太低了。
  本來也抱著頭蹲在地上的卡爾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露西亞的後腿,露西亞大驚失色,她的體型本來就不夠大,站直了也才一人多高,翅膀也不夠強壯,拖著卡爾飛出了十來米以後,她落到了地上。
  卡爾立刻撲上去騎到露西亞身上,用雙腿鉗住露西亞的脖子,雙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腦袋。
  露西亞驚慌失措地發出了龍吼,可是卡爾雖然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卻沒有被嚇得不能動彈,露西亞急得四處噴火卻燒不到背上的卡爾,儘管她拚命掙扎滿地打滾,弄得地上塵土飛揚,卻怎麼也甩不掉背上那個強壯的人類。
  卡爾真正是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來制服這頭年幼的黑龍,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他身上被撞得遍體鱗傷,肌肉彷彿要被撕裂般地劇痛,他也不管不顧,一種莫名的恨意令他整個人都進入了渾然忘我的戰鬥狀態。
  他想起了在龍騎士預備營的刻苦訓練,初上巨龍之巔時的意氣風發,如今已經不再靈活的左手和那些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永遠擺脫不了的輕視和嘲笑。
  他是所有人眼裡的膽小鬼、懦夫、傻瓜,不惜自殘身體逃出巨龍之巔的可鄙的逃兵。他曾是那一期訓練營裡排名前三的強者,只有希爾斯和塞拉斯兩人能跟他一較高下,他的個人實力如今放眼整個巡邏隊都無人能及,可是在巡邏隊裡誰都看不起他,就連他的手下也是。
  人們總是在說著這麼一個讓人喜聞樂見的故事,三個龍騎士一起上到巨龍之巔,一個偷到龍蛋回國當了國王,一個受到龍族首領的提攜成了龍騎士團長,還有一個如同兔子一般逃了出來,成了巡邏隊裡打掃馬棚的下等兵。
  多麼完美的一個茶餘飯後的笑料啊。
  這可能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洗刷汙名的機會,他一定要降服這頭龍,讓那些嘲笑他是個「被龍嚇得尿褲子的膽小鬼」的傢伙從此閉嘴,為此他就算是會被龍焰燒成灰也在所不惜。
  在卡爾的瘋狂箝制下,露西亞的反抗變得越來越微弱,最後終於倒在地上不動了。
  卡爾四肢僵硬地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只能對那些目瞪口呆的手下說:「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拿繩子來!」
  他們用繩子牢牢地綁住了露西亞的嘴和四肢,將昏迷的露西亞關到了提前帶來的鐵籠子裡。
  看著這頭被捆得嚴嚴實實的黑龍,卡爾的心情激動極了,他一直在皇宮努力地尋找著上升的機會,好不容易才抱到了艾利恩王子的大腿,為了討好這個變幻莫測的小鬼,他可謂是費盡了心機。
  最近艾利恩王子聽說了大裂隙附近常常有人看到奇怪的動靜,表示很感興趣,他就冒著生命危險來抓那個傳說中的怪獸回去討王子歡心,誰知道竟然會碰到一頭野生的黑龍。
  一頭龍的價值,絕對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何況還是本來就稀少的黑龍,艾利恩王子一定會對他大加讚賞,說不定連國王也會因此重重地提拔他,到時候不管國王是決定把這頭小黑龍送給龍族首領用於提升巨龍之巔的實力,還是自己想辦法馴養,作為抓到這頭黑龍的人,他的功績都是無法抹滅的。
  倖存下來的手下還想要下到洞穴去再探一探,卡爾制止了他們,他知道他抓住的只是一頭幼龍,搞不好這頭幼龍的父母就在峽谷附近遊蕩,再耽擱下去夜長夢多,說不定還會有意外的危險,而且他們也沒有更多的繩子可以把自己吊下去了。
  清醒過來的黑龍已經開始在籠子裡掙扎,卡爾叫人用帆布遮住了籠子以免嚇到路人,就準備將這難得的戰利品運回銀溪城去。
  在薩蘭納爾的要求下,塞拉斯對於龍族即將離去的消息守口如瓶,以免有些人鋌而走險,狗急跳牆,做出什麼對龍族不利的事情來。
  他也配合著微笑之手開始出售一些自己的產業,反正在獸人族攻破城牆之後這些東西都將變得一文不值,還不如換成現金,好給峇里斯坦他們作為微笑之手的轉移費用。
  他的心情時常感到有些矛盾,有時候他會有點期待軍情處或者別的什麼人能從他的行動裡看出點兒風向來,早點為接下來可能有的風暴做好準備,但是他也不知道如果人們提前知道了龍族要離開巨龍之巔,將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大概民眾在巨鷹騎士打過來之前只會拍手稱快,慶倖自己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而官方說不定會做一些比較極端的舉動來阻攔龍族的離去,但有沒有用就另說了,所以為了薩蘭納爾的安全,他又不希望被人發現什麼。
  這天塞拉斯談妥了一樁交易,把自己在城北的磨坊和田地賣給了另外一個貴族,並且設法讓對方相信他此舉只不過因為想籌錢組建一支船隊,把經營的重點放到貿易上去。
  當他離開那個貴族的領地準備回家的時候,在離銀溪城不遠的大路上看到了他的老朋友卡爾。
  他之前就聽說,卡爾通過自己的努力,已經成為了一個小巡邏隊的隊長,現在卡爾正帶著十幾個手下,押送著一個一人多高的大鐵籠,鐵籠外面用厚厚的帆布罩著,似乎裡面有什麼可怕的猛獸正在掙扎,撞得鐵籠發出咣咣的響聲,拉車的馬似乎非常地不安,得兩三個士兵全力控制著才肯往正確的方向走。
  塞拉斯騎著馬趕上前去,笑著向他打了個招呼:「喲,卡爾,這是抓了什麼大怪獸麼?」
  「塞拉斯,是你啊。」卡爾說,「也沒什麼啦,倒是你……」
  就在他想轉移話題的時候,鐵籠裡掙扎的動靜突然消失了,然後傳出了一個少女的聲音:「外面的是哈斯藍家族的塞拉斯嗎?救救我,我是薩蘭納爾的妹妹露西亞,快告訴哥哥他們抓住了我!」
  這話讓塞拉斯和卡爾都大吃一驚,卡爾還沒來得及阻攔,塞拉斯就拍馬上前將帆布掀開了一個角。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被困在籠子裡,睜著金色的眼睛泫然欲泣地看著他們。
  所有的人看到她的面貌後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任何語言在她的美貌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這副由薩蘭納爾一點一點精心指點和雕琢出來的容貌,足以讓每一個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挪不動腳步。
  露西亞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的外貌有多少殺傷力,她變成這個樣子只是為了方便說話而已,她抓著鐵籠的欄杆眼巴巴地看著塞拉斯說:「求求你,幫幫我吧,快通知我哥哥來救我。」
  「……他從來都沒有告訴我他有一個妹妹。」塞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積分離沖上首頁就差一點點啦,小天使們,求打分啊~~~o(≧v≦)o
  PS:聽說打分、撒花之類的短評加的分數不多,請儘量多打幾個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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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決裂

  塞拉斯嘴上雖然說著表示質疑的話,但是在心裡他已經基本相信了這件事情,不僅是因為露西亞這非同一般的容貌和金色的眼睛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會有的,更是因為,他始終都覺得薩蘭納爾會騙他、瞞著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哥哥為了保護我,沒有把我的存在告訴任何人。」露西亞努力地想要取信於這個人類,「可是他經常跟我說起你,還說起你們一起在荒島上度過的日子,他真的十分信任你。」
  塞拉斯翻身下馬走向了那個鐵籠,卡爾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幹什麼?」
  「你也聽到她說的話了。」塞拉斯說,「我們不能把龍族首領的妹妹關在籠子裡,這太荒唐了。」
  「不要被她騙了。」卡爾看向了那些痴痴地看著露西亞的士兵們,恨鐵不成鋼地大聲說,「難道你們都忘了嗎?她是一頭十分兇殘的猛獸,一出現就二話不說燒死了我們四個兄弟,現在又變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誘騙我們,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抓住她嗎,如果將她放出來,她再暴起傷人,我們誰都奈何不了她。」
  「可如果她真的是薩蘭納爾的妹妹,你將她這樣關起來,簡直就是在向整個龍族宣戰的愚蠢行為。」塞拉斯說,「在薩蘭納爾知道這件事之前,我們必須把對龍族的挑釁減少到最小,至少先將她放出來好好安撫一下,不能讓薩蘭納爾看到這麼荒唐的一幕。」
  「不行。」卡爾毫不遲疑地說,「我可是拼了命才抓到她的,難道你要我就這樣白白把她放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塞拉斯皺眉看著自己昔日的好友。
  「她有沒有在說謊還是個未知數,就算她真的是龍族首領的妹妹,既然龍族首領自己選擇了欺瞞我們,就不能怪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她無禮了,畢竟是她殺人在先的,不是嗎?」卡爾說,「我要把她獻給艾利恩殿下,該怎麼處置要由殿下說了算。」
  「你瘋了嗎?」塞拉斯看看左右那些士兵,把卡爾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王子殿下對龍族的態度十分不友好,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現在龍族和人類的關係已經非常緊張了,萬一王子殿下再作出了什麼對露西亞不利的舉動,你想過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沒有瘋,我清醒得很。」卡爾冷靜地看著他說,「你生於貴族之家,又是家中的獨子,我的艱辛你是不會懂的,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為了讓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我必須要得到王子殿下的賞識,難道你要讓我放棄這個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撈到的機會嗎?」
  「可你這樣做會激怒龍族,你會讓整個銀溪城都陷入危險的,你的家人也在銀溪城裡啊。」塞拉斯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夠了,別說了!我知道你也想拿她去跟龍族首領獻媚,可你都已經是龍騎士團長了,有沒有這個功勞都不會影響你的地位,兄弟我卻還只是一個小兵,你不能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卡爾同樣覺得塞拉斯不可理喻,他壓抑著怒氣勸說著,「先把她交給王子殿下,我就得到了我的那份功勞,到時候如果查明她真的是龍族首領的妹妹,殿下自會決定怎麼處理的。如果現在放了她,我就前功盡棄了,白白死了四個手下卻什麼都沒有得到,我今後的日子會更難過的,你明白嗎?」
  「你怎麼能這樣呢?」塞拉斯彷彿不認識一般地看著昔日的好友,「難道你寧可讓銀溪城陷入被龍族攻擊的危險,也要拿一頭龍來交換你的前程嗎?你的手下們死了的確是件令人遺憾的事情,相信國王陛下會給他們撫卹的,可是在這裡放了她只是為了避免讓龍族難堪和憤怒,以免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你想過嗎,要是你這麼大搖大擺地將她運到銀溪城裡,所有人都會知道龍族首領的妹妹被你關在籠子裡抓回來了,你讓龍族怎麼看待這件事情?最近發生的激怒他們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還來火上澆油一把,搞不好國王陛下不但不會獎賞你,還要殺了你來平息龍族的怒火呢。」
  「……好吧,也許你說的對。」卡爾沉沉地嘆了口氣,從腰間拔下了一個鑰匙丟給塞拉斯,「就當賣你個面子,去放了她吧。」
  「幸虧你還能聽得進去,不然可真是不好辦了。」塞拉斯鬆了一口氣,接過鑰匙想去打開籠子,卻看到籠子裡的露西亞露出了驚駭的表情對他喊:「小心啊!」
  話音未落,塞拉斯的後腦就受到了一下重擊,整個人向前撲倒在了地上。
  卡爾冷冷地看著他說:「是誰給了你這樣理直氣壯的權力,覺得自己可以若無其事地奪走別人陞官發財的唯一機會?」
  就像是一個窮急了眼的人好不容易才挖到一個絕世珍寶,正高興得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的時候,卻有人說他手裡的珍寶只不過是一個不能賣錢的廢鐵,並且要將他拼了命才得到的寶貝奪走一樣,卡爾這次真正是急紅了眼,他現在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他的手下們終於不再盯著露西亞的美貌不放了,一個個驚恐地看著兇殘的隊長。
  「隊、隊長……他可是龍騎士團長啊……」
  「不要管他,天塌下來了也有我頂著。」卡爾說,「我們趕緊進城。」
  「不……不要這樣……」塞拉斯扶著暈眩的腦袋試圖爬起來,「拜託,不要做這種傻事……」
  可是卡爾已經喪失了理智,而且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回頭了,他又是重重的一腳踢在塞拉斯的頭上,讓塞拉斯徹底失去了意識。
  露西亞的魔力本來就不怎麼樣,能維持人形的時間十分有限,剛才受到的驚嚇使得她一下子恢復成了原形,她似乎才意識到,她其實可以用變形的方式來掙脫束縛,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籠子外面開始噴吐。
  士兵們嚇得趴倒的趴倒、逃命的逃命,受驚的馬匹也撒開蹄子狂奔了起來,龍焰的溫度足以燒融任何金屬,鐵籠子當然也不例外——假如她能夠讓噴吐持續得更久一點的話。
  露西亞不甘心地啃咬著只融化了一點點的鐵柵欄,卡爾等人已經追了上來,士兵們不敢靠近籠子半步,還是卡爾扯掉了著火的帆布,拉住了受驚的馬匹。
  「怕什麼?龍每天能噴的火是有限的!」卡爾不滿地對著那些成天在背後嘲笑他是膽小鬼的膽小鬼們說,「她在跟我搏鬥的時候就已經把火噴完了,現在只不過是強弩之末的最後一點掙扎而已。」
  塞拉斯的馬被嚇跑了以後,過了一段時間又回來了,它用鼻子拱著塞拉斯的身體,把塞拉斯翻了個身。
  塞拉斯慢慢地醒了過來,看著頭頂的天空,過了一會兒他才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他用心靈魔法聯繫上了龍族的首領:「薩蘭納爾,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薩蘭納爾隔了一會兒才回答他:「為什麼要這樣問?」
  「他們抓住了一頭名叫露西亞的黑龍,那個露西亞自稱是你的妹妹。」塞拉斯動作有些遲緩地努力往馬背上爬,「他們要把露西亞帶到銀溪城交給艾利恩王子,我想阻止他們,但是被打暈了。」
  薩蘭納爾立刻試著跟露西亞建立心靈聯繫,卻不到任何回應,他又用監視魔法往這邊看了一眼,只看到塞拉斯的額頭有一塊幹結的血跡,
  即使只是意識中的交流,塞拉斯都感覺到了他的怒氣:「是誰打了你?」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塞拉斯催著馬匹,向著銀溪城的方向趕去,「得趕緊找到你妹妹,艾利恩心胸狹隘又十分討厭龍族,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會儘快趕過來,你先儘量試著找到他們。」薩蘭納爾說,「記住,找到以後不要強出頭,也暫時不要通知別的龍,一切都等我過來了再說。」
  「我儘量。」塞拉斯甩了甩依然有些暈眩的頭說。
  他現在真的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出於私心考慮,他希望能在薩蘭納爾知道這件事之前,儘量緩和人與龍之間的矛盾,如果能說服卡爾主動放了露西亞,總好過讓薩蘭納爾親眼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像一頭牲畜一樣屈辱地關在籠子裡,再怒不可遏地逼迫卡爾放了她。
  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薩蘭納爾,而是試著跟卡爾講道理,誰又能想到昔日的好兄弟利慾薰心起來,竟然能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這下不僅矛盾無法緩和,還失去了露西亞的蹤跡——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塞拉斯知道,這次的叛亂和兩頭龍被殺的悲劇,已經讓整個龍族對人類的忍耐到了極限,能夠舉族和平離去已經是薩蘭納爾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如果還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火上澆油一把,誰都不敢保證會有什麼樣可怕的事情發生。
  但是其他人並不知道這一點,卡爾之所以敢如此鋌而走險,或許也是因為他和大部分民眾一樣,都認為形勢依然在人類的掌握之中,以為龍族會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發發脾氣,鬧鬧彆扭,然後繼續盡職盡責地守衛著人類的領空。
  真是愚蠢得令人不忍直視。
  然而不管民眾再怎麼犯蠢,作為為數不多的還保持著清醒的人,塞拉斯還是希望能夠趕在事情沒有變得不可挽回之前,拼上自己的一切去阻止悲劇的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什麼地雷需要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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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向著最壞的方向

  卡爾的隊伍進城的時候,在民眾之中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遮蓋著鐵籠子的帆布被燒掉了以後,驚恐的露西亞只能直接暴露在了公眾的視線中。
  她覺得自己死定了,想不到人類的城市裡竟然會有這麼多人,路上、橋上、樹上、房頂上到處都是,即使是她強大的哥哥趕來了,也殺不完這些比螞蟻還要密集的人類。她只是一個一直被哥哥保護得很好的孩子,一生中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場面,恐懼令她只能蜷縮起身體,暗自祈禱著至少其他的孩子們可以平安。
  聽說巡邏隊抓到了一頭野生的黑龍,雖然人們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卻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一樣紛紛跑出來圍觀。
  官方其實一直都在四處通告說,龍族燒了巨龍之巔完全是因為獸人族策劃的陰謀,並且嚴令禁止民間散佈不利於兩族團結的消息,但是龍族的可怕印象已經如此深入人心,根本不是輕飄飄的幾次通告就可以抹滅的。
  如今看到一貫讓人覺得又強大又神秘、令人心驚膽顫的龍族,就像囚徒一般地被關在鐵籠子裡遊街,人們無不表示喜聞樂見、大快人心,迫不及待地奔相走告,最後圍觀的場面越來越宏大,簡直到了萬人空巷的境界。
  沒有人關心這頭龍到底做了什麼或者為什麼被抓住,他們只知道,這意味著龍族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卡爾的心裡雖然不可避免地因為塞拉斯剛才的話產生了一些憂慮,但此時卻被這種彷彿是歡迎英雄回城一樣的氣氛感染了,他騎在馬背上挺直了腰桿,彷彿自己真的成了某種英雄一般。
  這種狂歡一樣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了鐵籠子被運送到平民不得入內的藍宮為止。
  卡爾已經提前派一個手下去通知了艾利恩王子,這會兒艾利恩王子正搓著手滿心期待地等在藍宮的寬闊廣場上,他一看到露西亞就激動地走上前,圍著籠子轉來轉去,新奇地看著把自己縮在翅膀裡發抖的黑龍,甚至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露西亞黑色的鱗片。
  「請小心,王子殿下。」卡爾制止了他這個魯莽的行為,「雖然她今天已經噴不出火,也已經叫啞了嗓子,但她的牙齒還是非常尖利的,當心會被咬傷。」
  艾利恩王子這才悻悻地收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露西亞說:「幹得漂亮,我忠實的僕人,我一定會重重地獎賞你的。」
  「多謝王子殿下。」卡爾難掩滿臉的喜色。
  王子很感興趣地撓著下巴:「根據你的手下說,她是龍族首領薩蘭納爾的妹妹,而且還能變成人形?」
  「是的,我們都見過她變換出來的外貌,那根本是凡人之中不可能會有的美麗。」
  「可惜變得再好看,爬蟲也始終是爬蟲而已。」艾利恩王子得意地笑著說,「這下我倒要看看那頭大爬蟲要怎麼跟我們解釋這種顯而易見的欺瞞行為。」
  「不知殿下打算怎麼處置這頭黑龍呢?」卡爾恭敬地問。
  「父親最近老是在頭疼龍族的事情,現在我們有了這麼重要的籌碼在手上,他也一定會感到高興的。我們可以用她來威脅龍族首領,讓他們乖乖地聽話。」艾利恩王子語氣有些激動地說,「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讓那頭爬蟲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的。」
  塞拉斯終於艱難地擠開人群,追到了藍宮門口。
  結果,卡爾還是沒有聽他的勸,把露西亞關在籠子裡當眾拖回了銀溪城。
  形勢現在已經變得越來越糟糕了,幸虧薩蘭納爾還能想到讓他先不要通知別的龍,如果像哈洛格那種脾氣大的龍看到這麼一幕,非得一把大火燒了銀溪城不可。
  塞拉斯心急如焚地推開守衛:「讓開,我是龍騎士團長!」
  守衛都認得他的臉,也不敢加以阻攔,塞拉斯一進藍宮的大門,就在廣場上看到了關著露西亞的籠子,和站在籠子旁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囚犯的艾利恩王子。
  他在意識裡對薩蘭納爾說:「我找到她了,你快過來吧。」
  「記得不要強出頭,我不想看到你受傷。」薩蘭納爾正以最快的速度飛回銀溪城。
  「……恐怕已經由不得我了。」塞拉斯說。
  因為艾利恩王子也看到了他,並且立刻就派親衛過來把他團團包圍了。
  「嘖嘖,看看這是誰?」艾利恩王子輕佻地說,「這不是龍族首領的小男寵嗎?這麼急切地追過來,是為了救他的妹妹吧。」
  「王子殿下。」不想激化矛盾的塞拉斯依然以覲見儲君的禮儀對他行禮,「我無意冒犯,只想請求您謹慎地對待龍族的成員,不要再激化兩族的矛盾。」
  「話說得可真好聽啊,不過我能明白你這個『謹慎地對待』是什麼意思,你以為誰都願意像你一樣卑躬屈膝地討好這些大爬蟲麼?」艾利恩王子氣憤地說,「現在我們手上已經有了人質,是時候該讓那些爬蟲們明白這個國家到底由誰說了算了,把他抓起來!」
  沒想到艾利恩王子居然會下這樣的命令,塞拉斯猶豫了一下,就被兩個親衛扭住了胳膊按得低下了頭,他憤怒地說:「你究竟想怎麼樣?」
  「得罪我的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很高興至少這一次你沒有反抗。」艾利恩說,「不過很遺憾,我並不打算因此就寬恕你,我會把你的頭掛在巨龍之巔,用來警示那些只知道拍龍族馬屁的人,讓他們知道,能決定嗯,他們生死的人是國王,而不是那些大爬蟲們。」
  塞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自信滿滿的艾利恩王子,王子趾高氣揚地命令道:「殺了他。」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沒有理智,親衛們猶豫了,卡爾也勸說道:「王子殿下,就算龍族現在有了把柄在您手上,不敢對您的做法指手畫腳,塞拉斯也畢竟是國王陛下親自授勳的龍騎士團長,要怎麼處置還是先請示國王陛下吧,否則陛下可能會生氣的。」
  「嘖。」艾利恩王子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樣撇著嘴說,「好吧,你們兩個,去告訴我父親。」
  等那兩個親衛走了,感到百無聊賴的艾利恩王子就威脅塞拉斯說:「就算不能殺你,卸一點零件下來總沒關係吧,不如先砍掉你的右手怎麼樣?」
  「王子殿下,請您不要太過分!」塞拉斯怒視著艾利恩王子。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眼神,如果好好地求饒,也許我還會饒了你呢,可你這麼不把我看在眼裡,我不教訓你怎麼行呢。」艾利恩冷笑了一下,「你們幾個,砍掉他的右手,再挖掉他的眼睛!」
  親衛們互相看了看,猶猶豫豫地掰開了塞拉斯的右手,其中一個親衛拔出了劍,一直都沒有反抗的塞拉斯猛然發力,向著那個緊緊拉住他右手的人撞了過去,把他撞倒在地,然後在眾人的譁然中一邊拔劍一邊又踹倒了一個人。
  「反了反了!殺了他,快殺了他!」艾利恩氣得直跳腳。
  當希瑟爾國王聽到外面傳來的消息的時候,氣得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大罵了一聲「蠢貨」,就丟下正在辦的事情,急衝衝地向著藍宮的廣場趕去。
  塞拉斯用劍指著圍上來的人們說:「你們考慮清楚,國王陛下是不會想要和龍族決裂的,如果再陪著艾利恩王子胡鬧下去的話,就算死了也是白死,你們會和那些叛亂的龍騎士一樣被判為國家的罪人,甚至連累你們的家人。」
  那些親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親衛隊長無奈的說:「抱歉,塞拉斯大人,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然後兩邊就槍來劍往地打在了一起。
  塞拉斯用手中的雙劍不斷地格擋和反擊,逼退親衛們的進攻,戰場從東移到西,又從西移到東,艾利恩王子氣得直罵:「你們都是飯桶嗎?這麼多人也收拾不了一個!卡爾,你去!」
  卡爾猶豫了一下,他還不至於看不出來,打鬥的雙方其實都在放水,互相配合著用假打拖延時間,可是他的實力本來就跟塞拉斯差不多,如果加上那麼多人一起圍毆也打不過一個塞拉斯的話,這假打可就太假了。
  王子又催了他一聲,他才無奈地拔劍走上前,而這個時候,薩蘭納爾巨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遙遠的天空中。
  露西亞今天已經受了太多的刺激,又被抓又被關還被那麼多人類圍觀嚇唬,現在哥哥的騎士又為了救她被壞人圍毆,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就在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她終於看到哥哥遠遠地出現在了天空中,激動的露西亞把頭伸出了柵欄,用已經沙啞的嗓子拚命地發出了一聲求救的呼喊。
  龍族發出的任何吼聲都會帶著天生的龍威,哪怕是有點沙啞的求救也一樣。
  除了塞拉斯以外,廣場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龍威的影響。當陷入恐懼的時候,有的人會下意識地想要逃離,有的人會腳軟得不能動彈,而就在露西亞身邊的艾利恩王子,慌亂的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卻是——我必須讓這頭小黑龍閉嘴,必須馬上遏止她求救的呼喊。
  所以他拔出了佩劍,對著那顆伸出柵欄之外的龍頭就砍了下去。
  「不要--!!!」回頭就看到這一幕的塞拉斯肝膽俱裂,卻根本已經來不及制止。
  露西亞發出了一聲慘叫。
  作者有話要說:估計卡在這裡會有很多人想弄死我
  那就毫不憐惜地用地雷把我埋在春天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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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黑龍的怒火

  還在天空中的薩蘭納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自己馬上就要抵達的時候發生,卻什麼也來不及阻止。
  憤怒頭一次燃盡了他引以為豪的理智,這頭從生來起就不能發聲的龍,張開嘴發出了響徹雲霄的怒吼。
  那並不是尋常的龍吼,也不是其他任何龍類能夠做到的,明明是完全用魔法發出來的聲音,卻飽含著毀滅性的怒火,傳遍了整個銀溪城,甚至遠在巨龍之巔都能清晰地聽見。
  還在巨龍之巔努力重建兵營區的士兵和工人們看到了一件令人驚奇的事情,那聲遙遠的怒吼就像是一個訊號,在吼聲響過之後極短的時間內,巢穴區裡所有的龍都飛了出來,連幼龍們也努力地搧動著翅膀,緊緊地跟隨在母親身後。
  彷彿早就事先商量好了一般,體型最小的藍龍仙賽爾護著幼龍們徑直向著北方飛去,成年的龍則全都撲向了銀溪城。
  用魔法向自己的同族們發出了訊號以後,薩蘭納爾就將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一般俯衝了下來。
  藍宮廣場上的人們先是被艾利恩的愚蠢行為驚得目瞪口呆,又被可怕的咆哮聲嚇得不知所措,等他們想起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卻什麼都已經晚了。
  離地還有近百米的黑龍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完成了一個魔法。
  露西亞周圍十幾米範圍內的所有人,包括行兇的艾利恩王子和衝過來想要阻止他的塞拉斯,都覺得自己彷彿突然落入了黏稠的膠水中,意識明明很清醒,一舉一動卻變得遲緩無比。
  艾利恩王子本來已經丟下了染血的劍正準備逃走,此刻卻變得舉步維艱,他驚恐地看著巨大的黑龍轟然落在自己面前,因為俯衝的力道太大甚至踩裂了鋪在地上的磚石。
  「不——不要!」塞拉斯第二次喊道,但魔法造成的強大阻力令他的四肢幾乎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薩蘭納爾把安多西亞的儲君一巴掌拍在了地面上,尖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了艾利恩的胸口。
  這還不算,他又將吐著血的艾利恩從地上抓起來,咬住他的上半身隨口一撕,將年輕的王子生生扯成了兩段。
  當希瑟爾國王來到藍宮廣場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血腥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永遠以冷靜睿智形象示人的希瑟爾國王頭一次像瘋子一樣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跪倒在地面上,「殺、殺了那個兇手!殺了他啊啊啊!!!」
  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雖然不太懂事卻一直讓他十分疼愛的寶貝兒子,現在當著他的面被撕成了兩截。
  薩蘭納爾厭惡地將艾利恩的上半身啐到了地上,金色的眼睛帶著塞拉斯從未見過的凶光,他張開大口,對著那些之前攻擊塞拉斯,現在又試圖攻擊他的親衛隊成員噴出了致命的烈焰。
  卡爾眼睜睜地看著龍焰對著他噴了過來,卻完全不知道躲避,他只是呆呆地想著:「諸神在上,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緊接著,龍焰瞬間就燒熔了他的皮膚、肌肉和骨骼。
  「……拜託……不要。」塞拉斯無力地跪坐在地上,輕輕地說。
  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了。
  貪婪的卡爾堅持將露西亞獻給了王子,傲慢無知的王子砍傷了露西亞,而憤怒的黑龍撕碎了王國的繼承人。
  人類和龍族的關係,再也不可能挽回了。
  薩蘭納爾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殺光了廣場上所有沒能跑掉的親衛隊,希瑟爾國王也被身邊的騎士們攙扶著拖離了現場,偌大的廣場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塞拉斯一個活人。
  憤怒的黑龍這才回到自己的妹妹身邊,他用強有力的爪子生生掰開了鐵籠的柵欄,讓露西亞可以從裡面爬出來。
  幼龍柔軟的鱗片還不能像成年龍族的鱗片一樣完美地保護她的身軀,被情急的艾利恩王子用力地砍了一劍,露西亞的後頸直到這會兒還鮮血直流。
  薩蘭納爾用治療魔法為她止血的時候,露西亞一聲都沒吭,只是睜大了金色的眼睛,疼得眼淚吧嗒吧嗒地一直掉。
  「為什麼不聽話?」薩蘭納爾的聲音帶著責備,「我早說過,讓你不要貪玩,不要離開洞穴太遠。」
  「對不起……哥哥。」露西亞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人類發現了那個洞穴,我又突然聯繫不上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他們。可是我太弱了,不僅沒能殺了他們,反而被他們抓住了。」
  薩蘭納爾嘆了口氣,他低下頭用鼻子溫柔地蹭了蹭露西亞的額頭:「好了,不要哭了。」
  「我又拖累你了是嗎?」露西亞睜著金色的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
  「沒有。」薩蘭納爾說,「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露西亞看著廣場上一地的屍體,即使是對人類和龍族的關係只有一知半解的她,也知道事情一定是不妙了。
  「你先離開這裡,跟著仙賽爾一起走。」薩蘭納爾平靜地說,「我很快就會過來接你。」
  「哥哥打算做什麼?」露西亞擔憂地問。
  「不要多問。」薩蘭納爾說。
  露西亞就不問了,她用力地搧動著翅膀飛了起來。
  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頭被關在鐵籠子裡運回來的小黑龍又飛走了,因為整個銀溪城的人們都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中。
  提心吊膽了那麼久以後,他們的噩夢終於成真了。
  除了雪風、雷刃和萊賽爾三頭龍還在薩蘭納爾發現的海島上探索可能存在的危險,一時間無法趕回來參加這復仇的盛宴,其他的成年龍都從近在咫尺的巨龍之巔火速趕到了銀溪城。
  最先到達的哈洛格毫不留情地對著一個木頭搭建的瞭望塔噴出了烈焰,瞬間就把上面的哨兵燒成了焦炭,其他的龍一隻接一隻地趕到,開始狠狠地對著這個城市發洩自己積攢已久的怒火。
  薩蘭納爾的魔法早已失效,可是塞拉斯覺得自己依然像是困在泥潭之中,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
  「塞拉斯。」薩蘭納爾耷拉下了一邊翅膀給他爬,「上來,跟我走。」
  「你……究竟都幹了些什麼啊……」塞拉斯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在夢囈。
  「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該做的事情。」薩蘭納爾聲音平淡地說。
  「不要這樣……拜託,讓他們停下來……」塞拉斯覺得這一定是個噩夢,這麼可怕的事情怎麼會真的發生呢?
  「不可能。」薩蘭納爾的態度帶著讓塞拉斯絕望的平靜。
  如果他表現得怒不可遏,或許塞拉斯還可以想辦法讓他平靜下來,可薩蘭納爾的這個態度讓塞拉斯清醒地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了。
  他還是不死心地想要努力一把:「卡爾和艾利恩王子才是傷害你妹妹的罪魁禍首,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其他人都是無辜的啊,你從來就不喜歡濫殺無辜的,不是嗎?」
  「無辜?哈……」薩蘭納爾收起了翅膀,冰冷地看著他說,「你真的決定不跟我走嗎?」
  「任何時候,我都願意追隨你——只要你能讓他們停下來。」塞拉斯的表情看起來如此痛苦和絕望,彷彿一個即將溺斃的人在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吧,既然這就是你的選擇。」薩蘭納爾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一個適合起飛的距離,「那你就好自為之吧。」
  噩夢,這一定是噩夢。
  塞拉斯眼看著薩蘭納爾頭也不回地飛走,眼看著他搧動著翅膀將自己懸停在半空中,似乎正在吟唱一個強有力的魔法,而目標就對準了藍宮邊上的軍營。
  「不……」塞拉斯無力地呢喃著。
  一些有氣無力的弩箭是軍營裡所能做出的唯一反抗,隨著薩蘭納爾吟唱完了冗長的咒語,軍械庫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連塞拉斯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破碎的肢體、碎裂的磚石和兵器的碎片飛起了半天高,在那些碎片中,塞拉斯看到了一些似乎很眼熟的部件。
  他來不及想得更多,只是突然意識到,龍群正在攻擊這座城市,就算他沒有能力阻止,也不能就這樣呆在這裡什麼都不做,現在到處都需要人手滅火,那些無辜受牽連的民眾也需要人去救援。
  塞拉斯站起來向著那些可能需要他説明的地方跑去。
  曾經努力地保衛著這一片天空的巨龍們,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死亡的化身,銀溪城已經有很多地方都陷入了火海,巨龍們依然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嚇得民眾尖叫著四散逃竄。
  可他們顯然對普通人並不感興趣,只是偶爾停下來,對著一些建築噴火,或者乾脆落到上面直接用蠻力將建築拆成碎片。
  塞拉斯看到離廣場不遠處的一座塔樓頂上,一些安多西亞的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掀開帆布,露出一件塞拉斯十分熟悉的巨型兵器。
  屠龍弩。
  他終於想起剛才在爆炸的軍械庫看到的那些眼熟的碎片是怎麼回事了。
  士兵們七手八腳地試著給屠龍弩上弦的時候,哈洛格飛了過來,遠遠地先用一聲龍吼讓士兵們慌了手腳,又張開大嘴噴吐出了致命的烈焰,高溫的烈焰不僅將士兵們燒成了焦炭,也將那架屠龍弩燒成了一堆廢鐵,甚至連塔樓的岩石都被高溫融化了。
  哈洛格對付完這一處就飛走了,他得趕去下一個地方,今天還有很多屠龍弩要燒。
  塞拉斯發現整個城市的角角落落和那些比較高的建築裡都藏著屠龍弩,而龍群們似乎很清楚每一架屠龍弩所在的位置,他們精準地找出了那些唯一對他們有威脅的兵器,然後拆開牆壁,掀開屋頂,一一將它們摧毀。
  作者有話要說:便當發得好歡樂~今天的卡斷位置也要萌•萌•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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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烈焰焚城

  全部都是陰謀。
  原來一直就是安多西亞在暗中製造屠龍弩,想要對龍族不利,而龍族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早已準備好了應對之策,只等首領一聲令下,就傾巢出動狠狠地收拾這些目中無人的人類。
  唯有他,像個傻瓜一樣地被雙方瞞在鼓裡,還天真地做著能讓兩族和平共處的美夢。
  塞拉斯覺得自己整個人只剩下了一個空殼,他的靈魂彷彿游離於這具軀殼之外,看著自己在忙碌著一些不知道有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搬開坍塌的石頭和圓木,將倖存者從建築的廢墟裡拖出來,又沖進火場幫著救人,還和許多人一起一趟趟地從河裡打水滅火。
  他知道如果不把力氣用在這些地方,他就一定會將所有的心力都用在怎麼把自己逼瘋上。
  幾天之前,薩蘭納爾曾對他說,感覺就像是被困在一個泥潭裡,不管怎麼努力,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不斷地向著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
  現在他的感覺就是如此,而且這種無力感和痛苦,一定比當時的薩蘭納爾還要強烈得多。
  從那座荒島上回來以後,他曾一度以為薩蘭納爾和他的感情越來越好了——這或許並不是他的錯覺,他至今也願意相信,薩蘭納爾對他多少是有感情的,他一直以來的努力付出並不是沒有被看見,只是薩蘭納爾畢竟是龍族的首領,不會為了顧慮他的感受就罔顧族群的利益。
  而他根本無從指責這一點,因為自詡深愛的他,對薩蘭納爾也同樣做不到無條件無原則的追隨,在這種時候他也是一樣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站在自己同族的立場上。
  曾經希爾斯問他,如果龍族和人類發生了衝突,他會站在哪一邊,他天真地回答,誰對他好,他就站在誰那一邊,現在才發現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就算薩蘭納爾待他再好,他又怎麼可能和龍族一起屠殺人類,儘管他也不爽人們的愚昧和盲信,痛恨皇家的兩面三刀和陰險狡詐,而且也知道龍族忍到現在根本就已經是忍無可忍,可他再怎麼說也畢竟是人類的一員。
  誰都沒有錯,錯就錯在他一開始就不該去招惹薩蘭納爾,連種族都不一樣,他們怎麼可能會有未來?
  巨龍們現在都很佩服薩蘭納爾的遠見,居然能提前好幾年想到要建立微笑之手這麼有用的一個情報組織,根據微笑之手近期以來的暗中打探,他們掌握了大量屠龍弩藏匿的地點,如今是一打一個准。
  不過,畢竟微笑之手的探子們也不是萬能的,還是有一些屠龍弩藏在他們沒有找到的角落,憤怒的士兵們在暗處偷偷地上好了弦,對著天空中肆虐的巨龍發射出了致命的弩箭。
  金龍瑪凱林眼看著一支巨大的弩箭飛來,趕緊側身躲避,卻還是被連著鐵索的弩箭貫穿了翅膀,他發出了一聲慘叫,弩箭的倒鉤卡在了他的骨頭上,使得他被自己飛行的慣性拉了一個趔趄,直接從空中墜了下來,轟然砸在了一棟民房上。
  瑪凱林在民房的廢墟裡掙紮著,從未有過的劇痛使得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施法,只能對著那些妄圖靠近他的人類噴火,很勉強地保護著自己,可仍有些人對他射箭或者投擲矛槍,另一些人拉扯著屠龍弩箭上連接的鐵索,生生將瑪凱林從房屋的廢墟裡拖到了毫無遮蔽的空地上,痛得他又是一陣掙扎和慘叫。
  剛拆了一架屠龍弩的薩蘭納爾第一個飛了過來,對著那些攻擊瑪凱林的人噴出了龍焰,燒死了幾個人以後,剩下的人就嚇得四散逃竄了,他也沒有顧得上追擊,就在受傷的金龍身邊落了下來,用魔法給他治療。
  「我是不是會死在這兒?」瑪凱林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他傷得很重,不僅摔斷了好幾處骨頭,翅膀上也被屠龍弩箭的倒鉤扯出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流。
  他已經根本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離開銀溪城了,雖然他的體型也不算是很大,但即使是最強壯的哈洛格在體能的巔峰時期,也不可能抓著他飛起來,何況現在哈洛格自己的傷都還沒有好全。
  「你不會死的,我們都會幫你。」薩蘭納爾安撫地說,「堅強一點,仙賽爾還在龍島上等著你跟她會合呢。」
  「仙賽爾……我……不能讓她空等……」瑪凱林掙紮著爬了起來,開始努力地集中精神,試著對自己使用治療魔法。
  治療魔法是他唯一比薩蘭納爾強的地方,不過再強的魔法也只能暫時止血,無法馬上治好他的傷勢,瑪凱林下定了決心,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回仙賽爾身邊去,不過薩蘭納爾從自己的空間裡找出了四條讓微笑之手的工匠特製的結實繩索,把繩索穿過他的腋下,將他捆了起來。
  人類不會飛,對付不了天空中的巨龍,但已經落到地面上的龍就不一樣了,哪怕巨龍再兇猛,也是可以憑藉人數優勢殺死的,屠龍弩就是為了將巨龍從空中打下來而專門設計的兵器。
  那架攻擊了瑪凱林的巨弩根本沒有機會裝上第二支弩箭,就被趕來的另一頭龍用蠻力生生拆成了碎片,其他的龍看到瑪凱林被擊落以後也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覺,除了復仇心切的綠龍西爾維婭被一支弩箭擦身而過,蹭掉了好幾塊鱗片以外,別的龍都沒有受什麼傷。
  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人類的士兵也大量地聚集到了一起,準備不惜一切代價發動強攻,殺死那頭落地的巨龍,可是越來越多的龍落到了瑪凱林身邊。
  整個銀溪城的屠龍弩這會兒都已經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三頭龍還在天空中巡視著查找漏網之魚,其他的龍都落在了瑪凱林身邊,保護著他以免讓人類有了可乘之機。
  龍族的爪子雖然有力卻畢竟不夠靈活,薩蘭納爾變成了人形,在瑪凱林的四肢上分別捆了個繩圈,還打了死結以免勒到他的肢體,然後薩蘭納爾讓四頭比較強壯的龍各拉住一條繩子,一齊飛了起來。
  在人類的軍隊發動強攻之前,瑪凱林被小心地吊離了地面,在另外幾頭龍的護衛下,穩穩地向著北方飛去。
  「你可真有辦法。」綠龍西爾維婭佩服地說。
  「這都是從人類那裡學到的智慧。」薩蘭納爾用魔法治好了她胸口的那處擦傷,順便勸她說,「我也希望你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雖然個別愚蠢的人類殺害了你的孩子,就像他們傷害了我的妹妹一樣,但總體而言,人類這個種族還是有許多值得稱讚的品質。」
  「我恐怕永遠無法像你這麼理智,但以後我會試著去適應的。」西維亞說著也搧動著翅膀飛了起來。
  塞拉斯跑過一座坍塌的塔樓附近時,一個垂死的女人對著他伸出了手,氣息微弱地說:「求求你……幫幫我,救救我的孩子……」
  他停下了腳步,看到那個女人腰部以下已經被一塊從塔樓上坍塌下來的巨石完全砸扁了,而她的孩子被埋在旁邊的廢墟裡,只剩一隻手還露在外面。
  塞拉斯用力地掀開了廢墟上的石頭和圓木,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小小屍體。
  「我的孩子……還活著嗎?」奄奄一息的女人問,她已經無法轉過身來了。
  「……是的,他還活著。」塞拉斯不知怎地就說了個謊。
  「太好了……」那個女人如釋重負地笑了,「幫我告訴他……長大以後要……為媽媽報仇……」
  說完這句話,她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塞拉斯默默地看著她,很長時間都沒有移動。
  薩蘭納爾落到了他的身邊,雙翼掀起的強風吹得地面上塵土飛揚,也吹起了那個女人的頭髮,蓋住了她塵泥滿面的臉。
  「塞拉斯,跟我走吧。」薩蘭納爾說。
  「不。」塞拉斯的眼睛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素不相識的女人。
  「你就非要這樣任性嗎?」薩蘭納爾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焦慮。
  「就像你非要攻擊銀溪城一樣。」塞拉斯平靜地說。
  「不這樣我還能怎麼辦?那個蠢貨砍傷我妹妹的舉動,就已經把我和希瑟爾國王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薩蘭納爾帶著憤怒的語氣說,「而且你想必也看到那些屠龍弩了,都被算計到這份上了,難道我們就沒有反擊的權力嗎?」
  「所以你早就計畫好了今天的襲擊,卻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是嗎?」塞拉斯終於轉開了視線,看著眼前這頭不復冷靜的龍族首領。
  「這只是眾多計畫當中我最不願意用到的一個應急方案,可是人類一步一步地將我們逼到了這樣的境地,我們之間已經不存在和平解決的可能了。」薩蘭納爾也看了一眼那個死去的女人,「只要有戰爭,像這種誤傷就是在所難免的,若不是我在盡力約束著族人,人類的傷亡肯定不止這麼一點。軍械庫的旁邊就是營房,我完全可以把銀溪城的軍隊一鍋端,你知道我是有這個能力的,可我忍著沒有動手,就是不希望和你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麼說來我還應該感謝你嗎?」塞拉斯都笑了出來,「夠了,你再這麼拖延下去,那些你沒殺掉的軍隊就該過來圍攻你了。不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了,我不會跟你走的。」
  作者有話要說:追文的童鞋們要淡定,不要怪進展慢~~~急於知道後面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噠,但是鋪墊了這麼久才終於到達了全文衝突矛盾的集中爆發點,如果三言兩語就交代完後事然後沒了,那才叫坑人吶,淡定,大家要淡定,卡卡就會習慣了~~~
  每天的卡文都要萌萌噠~~~╰(*°▽°*)╯
  累了,地雷明天再掛╮(╯▽╰)╭

☆、第64章 獨自承受的傷

  薩蘭納爾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想過你留下來將會面對什麼嗎?那些愚蠢的人類才不會管你選擇了什麼立場,他們只會把怒火全都發洩在你這個龍騎士團長的頭上,他們會殺了你的。」
  「就算會被殺,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塞拉斯滿心絕望,臉上卻帶著強笑說,「不論我再怎麼喜歡你,再怎麼想和你們和睦相處,我也只不過是『那些愚蠢的人類』當中的一員,從龍群攻入銀溪城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敵人了。」
  「……你竟然……會這麼想。」薩蘭納爾輕輕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不同的,我以為你對我的愛足以讓你跨越種族的界限,結果你還是選擇了站在你的族人那一邊。」
  「你不用拿這樣的話激我,我直到現在……也依然愛你如初。」塞拉斯笑得又無奈又淒涼,「可是我根本就沒有選擇。」
  「……我也一樣。」薩蘭納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重。」
  說著他後退了幾步,在人類的軍隊到來之前飛離了地面,向著遙遠的北方飛去。
  龍焰是根本無法被撲滅的,只能等著它自然燒盡,但是如果不及時撲滅那些被龍焰引燃的大火,要不了多久整個銀溪城都會被燒成白地。
  龍族撤走了以後,整個城市的人們都忙著滅火,塞拉斯也不例外。
  他混在人群之中,一趟趟地幫忙向火場運水,不想思考任何與薩蘭納爾或者龍族有關的事情,可是有個人認出了他的臉,突然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嗓子:「是他!他是龍騎士的團長,那頭黑龍的奴才!」
  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以仇恨的目光看著他,連救火都顧不上了,就像薩蘭納爾所說的那樣,人們把被龍族攻擊的憤怒都發洩在了他的頭上,不知道是誰帶頭向他丟了個石頭:「去死吧!惡龍的奴才!」
  「滾出銀溪城去!龍族的走狗!」
  「要不是你們,也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我的兩個兒子都在這次襲擊中喪生了!」
  「我的家也被燒了,讓我們以後怎麼活?!」
  越來越多的人對他丟石頭,塞拉斯一開始還試圖抵擋了一下,很快他的頭就被一塊石頭打中了,頭暈目眩的塞拉斯抱著頭縮在角落裡不再動彈,可民眾的憤怒並沒有因為他的隱忍而平息,越來越多的石頭向他砸了過來。
  不一會兒,一群穿著打扮顯然和安多西亞本土居民不一樣的南方難民衝了出來,開始推搡和毆打那些對塞拉斯丟石頭的人,他們怒吼著:「要不是你們這些蠢貨抓了一頭小龍回來,龍族至於攻擊銀溪城嗎?」
  「一切都是你們的錯,還有臉責怪一個幫你們救火的人!」
  「你們這些該死的蠢貨!」
  「以後獸人再打過來,誰去抵擋巨鷹騎士啊!」
  「龍族放棄我們了,這都是你們的錯!」
  場面一時陷入了混亂,一些本來在救火的士兵也被混亂吸引了過來,叫駡著加入了戰團試圖逮捕那些惹是生非的人。
  混亂中,塞拉斯被人拉起來拖離了現場,暈乎乎的他直到被那個人拉到了一處無人的安靜小巷,才緩過神來,一把甩開了對方。
  「峇里斯坦……」塞拉斯捂著頭,皺眉看著自己的管家,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是他讓你來的,對不對?」
  「你為何不反抗呢,塞拉斯少爺,那些暴民會殺了你的。」峇里斯坦拿出手帕試圖擦擦他流血的額頭,塞拉斯不領情地擋開了他的手,像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靠著牆坐了下來,「你們就不能別管我嗎?」
  峇里斯坦看著抱著膝蓋把自己蜷縮在牆根的塞拉斯,嘆著氣說:「塞拉斯少爺,誰年輕的時候,都有過感情受挫就不想活了的傻氣,可是您得往遠了想一想,您的人生還長著呢,遇到不順心的境況就想以死來逃避,這是懦夫才有的行為。」
  「你懂什麼?被逼到這種進退兩難境地的人又不是你!」塞拉斯自己拿袖子擦了擦臉,語氣稍微平靜了一些,「你回去吧,不要再多管閒事了。」
  峇里斯坦嘆了口氣說:「如果您真的這麼想不開的話,就想想您母親吧,她此刻正在家裡擔驚受怕,望眼欲穿地盼著您回家呢。」
  塞拉斯懶得跟他多說,扶著牆爬了起來,失魂落魄地慢慢走開,峇里斯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就像個忠實的影子一樣,直到塞拉斯忍不住回頭怒視他:「不要再跟著我了!」
  「恐怕不行,塞拉斯少爺,如果沒有親眼看到您平安無事地回家去,我是不會安心的。」峇里斯坦很無辜的看著他說,「如果您在外面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都沒有辦法跟薩蘭納爾大人交代。」
  塞拉斯氣得腦仁都疼了,如果眼前的是薩蘭納爾本人,他真想撲上去狠揍對方一頓——打不打得過另說,可面對著這個年過半百的老管家,他有火都沒處發,只好帶著事到如今還要被薩蘭納爾捏在手裡的滿腔怨怒問:「你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峇里斯坦低眉順眼地說:「薩蘭納爾大人只是讓我儘量勸您離開銀溪城。」
  塞拉斯冷笑了一聲:「如果我不願意走呢,他是要你們把我打暈了抬走嗎?」
  「您怎麼能這樣想呢,薩蘭納爾大人是很尊重您的意願的。」峇里斯坦說,「他囑咐我們,如果您不願意離開,就先把您的母親送到安全的地方,假如有暴民衝擊您的宅邸,至少讓您沒有後顧之憂。」
  塞拉斯心裡五味雜陳,事到如今,他倒寧願薩蘭納爾對他無情到底,總好過一邊把他逼到這樣的境地,一邊還要對他展示自己的溫柔體貼。
  這又能有什麼用呢?問題根本就不是薩蘭納爾對他夠不夠好,既然立場註定是敵對的,薩蘭納爾再怎麼為他考慮也只會更加折磨他而已。
  塞拉斯在峇里斯坦的「護送」下回到家裡的時候,家中的僕人正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東西,而葉赫蓮娜焦慮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看到塞拉斯回來了,她馬上跑了過來,似乎想拿手絹擦擦兒子臉上被石頭砸出來的傷口,又怕把他弄疼了一般手足無措地說:「天吶,塞拉斯,我的兒子,你這是怎麼了?」
  「媽媽……」塞拉斯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個被落石砸死的陌生女人,直到死她都還在記掛著自己的孩子。
  塞拉斯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母親:「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媽媽。」
  葉赫蓮娜六神無主地被兒子抱著,彷彿是頭一天注意到,她的兒子已經長成了一個這麼高大強壯的男人,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抓著塞拉斯的衣服:「你怎麼會受傷的?告訴媽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龍為什麼會突然開始攻擊我們?」
  「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塞拉斯下定了決心地說,「你聽我說,峇里斯坦會帶你到城北的農莊裡去避一避風頭,在我沒去找你之前,千萬不要回來。」
  「究竟怎麼了,你會有危險嗎?你可一定不能出事啊……我現在只有你了……」葉赫蓮娜哭泣的時候,臉上的皺紋看起來異常明顯,塞拉斯彷彿也是頭一天注意到,他的媽媽已經這麼老了。
  他感到眼眶有些發熱,轉開頭卻看到窗外依然沒有熄滅的大火和遮天蔽日的濃煙,塞拉斯硬起心腸,掰開了葉赫蓮娜緊緊抓住他衣服的手,對管家說:「帶她走。」
  葉赫蓮娜不想走,但是峇里斯坦硬將她拖上了門外的馬車,僕人們搬著與微笑之手相關的文件和一些比較值錢的東西,爬上了馬車後面的牛車。
  馬車在映紅了整座城市的火光中徐徐離去,葉赫蓮娜心中充滿了不詳的預感,卻被峇里斯坦和一個強壯的女僕按在馬車上不讓下來,只能無力地哭泣著,透過車窗呼喊著兒子的名字。
  「媽媽。」塞拉斯站在門口,對漸漸遠去的葉赫蓮娜喊道,「如果我再也沒去找你的話,你就找個好男人嫁了……自己好好地生活吧。」
  「不……我的兒子……」葉赫蓮娜哭得更厲害了。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銀溪城中的火光和混亂依然沒有平息的跡象。
  塞拉斯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家裡,一動也不動。他感到非常非常累,先前不知疲倦地幫忙救人和救火,直到這會兒空閒下來,才發現渾身的肌肉都在痠痛,連起來給自己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為了避免受到牽連,所有的僕人都跟著峇里斯坦一起走了,也竭儘可能地搬走了所有的財物,這個曾經被裝修得十分精緻的家,如今就像是被龍捲風颳過一樣——不論是銀質的餐具、值錢的花瓶還是櫃子裡的衣物,就連牆上的裝飾壁畫都被搬了個空,只有一些大件的傢俱還七零八落地歪在房間裡。
  一片狼藉的客廳裡,塞拉斯坐在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甚至懶得把自己移動到樓上的臥室。
  他的人生一直都在向著一個目標一往無前,從不退縮,可如今突然就沒有了方向,這讓他覺得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打不起精神。
  他的頭很疼,也不知道是因為外傷還是因為內心的痛苦,整個人就像是被浸在冰冷的涼水中一樣,他彷彿可以感覺到熱力從自己身上一點一點地散失殆盡。
  作者有話要說:天天都要卡得萌•萌•噠╰(*°▽°*)╯


☆、第65章 深談

塞拉斯從黃昏坐到天黑,又從天黑坐到了天亮,外面的喧囂聲才漸漸減弱了。

銀溪城中的混亂終於平息了下來,明火基本上都已經被撲滅了,疲憊了一天的人們開始或麻木或悲傷地收拾著殘局。

期間好幾次有趁火打劫的人見到這家房門沒鎖,裡面也沒有燈火,就想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好拿,卻被這彷彿剛剛遭遇了一場洗劫的景象和靜坐其中悄無聲息的塞拉斯嚇了一大跳,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天亮之後不久,希瑟爾國王在一隊衛兵的護送下,來到了塞拉斯家裡。疲憊的塞拉斯勉強站了起來,向他的國王致敬。

「不要多禮了,坐吧。」希瑟爾國王神態疲憊地說。

國王的護衛騎士長扶起了一張倒地的椅子,放在桌子旁邊,一個白鬍子老頭扶著國王坐下,塞拉斯認得他,那是法師協會的代理會長納爾茲。

等到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好的希瑟爾國王在椅子上坐好,其他人就訓練有素地退了出去,只有護衛騎士長像尊雕像一樣地站在了門口。

希瑟爾國王看起來臉色蒼白,眼袋青黑,彷彿一夜之間就蒼老了十多歲,他聲音有些沙啞地對塞拉斯說:「孩子,我知道外面那些人對你有很多的誤解,甚至有些人,將巨龍進攻銀溪城的氣都撒到了你的頭上,但我相信你不會是龍族的幫兇,你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你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謝謝您的信任。」塞拉斯苦笑了一下說,「想不到時至今日,您還願意信任我。」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你和我的孩子也差不多大,卻比他懂事多了。」希瑟爾國王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一切都是艾利恩惹下的禍端,只怪我平時太寵他了,反而害他為此丟了性命。龍族的憤怒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再說這些也已經晚了。」

「我明白,國王陛下。」已經冷靜了一夜的塞拉斯這會兒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國王,「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銀溪城裡會有那麼多的屠龍弩呢?」

老法師納爾茲輕咳了一聲說:「我們要學會居安思危,龍族對人類來說一直是個巨大的威脅,我們不能放著這麼一個威脅在王都的旁邊,卻一點反抗和制約他們的能力都沒有,是這樣吧,我的陛下?」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希瑟爾國王又嘆了口氣說,「也許你會覺得,如果沒有屠龍弩,龍族就不會攻擊銀溪城,可如果沒有屠龍弩,萬一龍族哪天突然因為別的原因要攻擊人類,我們可以靠什麼自衛和反擊呢?」

「是啊,我還是太年輕……」塞拉斯又苦笑了一下,「抱歉,國王陛下,我沒有質問您的意思,我只是……心裡很不好受……」

「我理解……孩子,我都能理解。」希瑟爾國王伸過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錯,是這個國家對不起你們,以前教你們全心全意地對龍族奉獻一切,現在又迫使你站在這樣尷尬的立場上和龍族敵對。儘管人們不理解你甚至攻擊你,你仍然選擇了站在人類的這一邊,你是個了不起的人。」

「我只不過是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罷了。」塞拉斯揉了揉臉,「陛下一定不是專門趕來安慰我的吧。」

「的確。」希瑟爾國王也不跟他繞彎子了,「我們既然已經和龍族鬧到這個地步了,現在再去追究是誰的責任都已經於事無補,我們只能儘量去避免更大的浩劫。昨天我們用僅剩的屠龍弩打傷了一頭龍,才迫使他們撤退,可我擔心龍族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應對他們以後可能有的進攻。你是最瞭解龍族的人,我想聽聽你對此的建議。」

「能夠對付龍族的方法並不多。」塞拉斯眼神空洞地看著桌面,「現在還有沒被毀壞的屠龍弩嗎?」

希瑟爾國王猶豫了一下才說:「……還有兩架。」

「那就不好辦了,龍在空中雖然不像巨鷹那麼靈活,但在有所防備的情況下閃開一兩支弩箭還是綽綽有餘的,除非能有許多架屠龍弩同時攻擊,形成包圍網,否則想要像昨天那樣打中一頭龍,就只能全靠運氣了。」

希瑟爾國王嘆了一口氣:「只怪我們過去一直都沒有防備龍族的奸細,自從你將屠龍弩的模型帶到巨龍之巔,我就知道事情不好,可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連我們把屠龍弩藏在什麼地方都找出來了,真是太小看他們了。」

「誰又能想得到呢?我的陛下。」老法師納爾茲安慰地說,「幾萬年來龍族一直保留著那麼原始的生活方式,現在突然就學會了使用探子和間諜這麼高端的手段,龍族首領薩蘭納爾可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啊。」

希瑟爾國王沒有搭腔,而是問塞拉斯:「你對微笑之手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微笑之手是薩蘭納爾建立的情報組織,我原來的管家峇里斯坦就是微笑之手的人,他們的總部在貧民窟的廢棄下水道裡,其他的我知道的並不多,薩蘭納爾不太讓我摻合這些事情。」塞拉斯垂下了視線,「我一直都以為……他利用人類為龍族打探消息,只是為了要自保。」

「顯然他對你也不怎麼信任,很多事情都沒有對你說實話。」希瑟爾國王說,「那個位於下水道的總部昨天晚上就已經被搬空了,反應如此迅速,只可能是早有預謀。」

「就像這裡一樣。」塞拉斯苦笑著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間,「他確實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我,比如他有一個妹妹,比如他在銀溪城裡發現了屠龍弩,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的話,也許龍族和人類還不用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說白了在他眼裡,我也只不過就是一個『人類』而已。我真夠傻的,他不過是給我看到了微笑之手的一點點皮毛,我就以為他對我很信任。」

「即使是在人類當中,像薩蘭納爾這麼懂得利用人心的也不多見,如此的智謀配上龍族的壽命和實力,人類的未來真是前景堪憂。」希瑟爾國王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一切都被龍族佔盡了先機,而我們甚至連龍族的真實目的都不知道,他有跟你提起過什麼長遠計畫之類的嗎?」

「他曾經對我說,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龍族可以有修生養息的時間,但是現在,我對他的話是一句也不敢信了。」

希瑟爾國王皺著眉沉重地說:「難道銀溪城,甚至整個安多西亞,都要毀於這一場浩劫了嗎?」

「我看未必。」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眼睛堅定地看著希瑟爾國王,彷彿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上次薩蘭納爾失蹤的時候,龍族的很多問題都暴露了出來,據我所知,他們當中的大多數根本不想改變那種原始的生活方式,真正有這個能力和興趣跟人類鬥智鬥勇的,從頭到尾都只有薩蘭納爾而已,如果我們能夠殺掉龍族的首領,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希瑟爾國王驚訝地看著他:「他不是你的愛人嗎?」

「再也不是了。」塞拉斯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近乎猙獰的仇恨表情,「我現在比誰都要恨他,一想到我曾經和這樣一頭狼子野心的惡龍……我都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那你有什麼對付他的辦法嗎?」希瑟爾國王專注地看著他。

「我知道他的一個秘密,也許我們可以利用起來。」塞拉斯說,「昨天事出突然,薩蘭納爾都沒有來得及回巨龍之巔就直接發動了攻城,他一定會想辦法再回來一趟,帶走他藏在巨龍之巔的龍蛋。」

「那些龍蛋不是假的嗎?」希瑟爾國王疑惑地問。

塞拉斯對希瑟爾國王知道龍蛋是假的並不感到意外,已經下定了決心的他語調平靜如水,毫無起伏地說:「這正是他的英明之處,用假龍蛋吸引人們的視線,不知情的人就會去偷假蛋,就像阿利斯塔王子所做的那樣。而知道那是假蛋的人,理所當然地會認為真蛋一定被藏在別的什麼地方,其實真正的龍蛋也藏在巨龍之巔,入口就在他的住所裡。」

希瑟爾國王皺起了眉頭:「可是據我所知,龍族在巨龍之巔以外有一個秘密的育嬰地,就在衛兵們抓到他妹妹的那個地方。」

「以薩蘭納爾的謹慎,肯定不會把所有的龍蛋都藏在那麼一個毫無防備能力的地方,像這一次,如果去的人多一點,探索得深入一點,龍族豈不是要一次就失去他們所有的幼兒?」

「確實。」希瑟爾國王臉色凝重地說,「那你覺得那些蛋現在還會在那兒嗎?」

「肯定還在,薩蘭納爾不僅不信任我,也同樣防備著其他的龍,怕他們會故意或無意中洩露了這個至關重要的秘密,那個藏蛋的地點只有他自己知道。」塞拉斯淡淡地笑了一下,神情裡卻有著掩不住的悲傷,「或者說,他認為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前的我一點背叛他的心思都沒有,所以很多時候他對我還是不夠防備,被我無意中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既然早就計畫了這次襲擊,就不會事先把龍蛋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嗎?」希瑟爾國王問,「龍身上雖然沒有口袋,但我聽說薩蘭納爾會用一種空間魔法把東西儲藏在誰都無法拿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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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巨龍之巔的死戰


「可空間魔法是不能儲藏活物的。」塞拉斯說,「龍蛋雖然還是個蛋,也能算是活物吧。」

「確實。」老法師納爾茲也證實了這個說法,「任何空間魔法都是活的進去,死的出來,只要龍蛋被放進去過,再拿出來就只能用來做煎蛋了,所以龍蛋應該還在原地。」

「到底是不是還在,只要再去確認一遍就知道了。」塞拉斯說,「要是龍蛋還在,薩蘭納爾就一定會回去取的,而且以他的謹慎性格,應該不會大張旗鼓,只會偷偷地潛回巨龍之巔,如果我們能提前在巨龍之巔設下陷阱,就能有機會殺死他--這可能也是我們僅有的機會了。」

希瑟爾國王已經完全被這個計畫吸引了,他開始思考更多的可能性:「巨龍之巔的地形對龍而言比較有利,對我們而言卻不太友好,鋪不開太多兵力,如果龍蛋真的還在那兒,我們也可以想辦法用龍蛋把他誘到藍宮來。在藍宮的地下宮殿,他一旦變回原形就會被卡住,只能以人類的形態來承受陷阱和攻擊。」

「那就難保他是會自己偷偷地來拿,還是和一大群龍一起來攻打了。」塞拉斯不太贊同這個計畫,「而且我曾經聽他提起過,如果他被殺了,他的屍體就會發生爆炸,和兇手同歸於盡。」

納爾茲的眼睛都直了:「那一定是屍爆術,諸神在上,他連這麼可怕的魔法都敢用在自己身上。」

「……爆炸範圍會有多大?」希瑟爾國王問。

老法師掰著手指頭計算著:「按照他的體型來算的話……不光是藍宮,他會把大半個北城區都夷為平地的。」

希瑟爾國王就不說話了。

塞拉斯說:「恐怕埋伏的地點只能選在巨龍之巔了,我們也沒有時間去準備一個更合適的地方。可惜只有兩架屠龍弩,如果能有多幾架的話,成功率就高多了。」

「還有幾架沒有組裝好的半成品,我可以讓工匠儘快趕出來。」希瑟爾國王嘆了口氣,「怎麼運上巨龍之巔也是個問題。」

「懸崖上的纜車足夠堅固,多派一些人手應該能把屠龍弩吊上去。」塞拉斯說,「可是人一多,就難保還能不能保守住秘密,不讓龍族提前發現我們的動作。」

「這幾天我會讓軍情處重點打擊微笑之手和拜龍教,就算不能清除乾淨,至少能讓他們癱瘓一陣子。」希瑟爾國王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是神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倦怠,他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不過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巨龍之巔真的有龍蛋的前提下,走吧,我們這就去確認一遍。」

直到昨天,巨龍之巔上都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兵營區的重建工作,卻突然發生了那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撤走的士兵和工人們在工棚裡竊竊私語,把一些不靠譜的猜想和謠言傳得滿天飛。

等到希瑟爾國王和塞拉斯再一次踏足巨龍之巔的時候,屠夫薩卡就已經把那些人全都清走,準備換成國王最可靠的近衛隊,別的不說,至少執行力方面他是相當出色的。

薩蘭納爾的洞穴有些亂,住所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想必昨夜就有人奉命來搜查過可疑物品了。

在希瑟爾國王和隨行人員的注目下,塞拉斯跳進了溫泉池,在裡面摸索著找到了一個拉環,用力地拉開以後,洞穴裡傳來咯咯咯咯的機關運行聲,書架背後的石壁上,一扇隱藏得很好的石門移開了,露出了背後漆黑的通道。

塞拉斯第一個走了進去,其他人打著火把遲疑地跟著他。

通道深處由於地熱的滲透顯得相當溫暖,但並不會讓人覺得炎熱,六個龍蛋安靜地躺在一個用絲綢、棉絮和羽毛搭建的巢穴裡。

「太好了,他果然沒來得及把龍蛋拿走。」塞拉斯雙手捧起一個龍蛋,慶倖地說。

希瑟爾國王看著他手中的龍蛋:「砸開它。」

塞拉斯愣了一下:「可……這是龍蛋啊。」

希瑟爾國王語氣平靜地說:「雖然有些浪費,但是龍族首領一貫狡猾,我們必須確認龍蛋的真偽。」

「……說的也是。」在國王審視的目光中,塞拉斯舉起那個龍蛋,非常用力地砸在了岩壁上。

堅硬的蛋殼破開了,蛋黃和蛋清流了一地。

老法師納爾茲心疼地說:「真是可惜了,本來是可以孵出一頭龍的。」

「……不可惜,只有確認了龍蛋是真的,這個計畫才值得冒險。」國王吐出了一口氣,對左右下令道,「把剩下的屠龍弩都運過來。」

準備工作隱秘而快速地進行著,期間,塞拉斯再也沒有離開過巨龍之巔。

他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平靜地在那張和薩蘭納爾度過了無數親暱時光的石床上睡覺,睡醒了就去兵營區臨時搭建的工棚裡吃飯,胃口一點也沒有比原來差。

「你看起來很平靜。」吃飯的時候,坐在他旁邊的屠夫薩卡搭了個話。

龍騎士的叛亂事件發生了以後,為了向龍族表達誠意,他一度將巨龍之巔的實權轉交給了一直是名義團長的塞拉斯,但是並沒有離開巨龍之巔。

「沒有看到我崩潰是不是讓你感到很失望?」塞拉斯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我很高興你終於也認清了自己的位置,沒有執迷不悟到底。」屠夫薩卡帶著顯然不怎麼真誠的笑容說。

「說得好像你也曾經這麼進退兩難過一樣。」塞拉斯實在是不太願意理他。

「誰年輕的時候沒迷茫過呢,曾經我也覺得薩蘭納爾對待我們這些龍騎士的態度,甚至比這世上的大多數人類都要友好得多,但說到底,龍就是龍,而你終究只是一個人類。」

塞拉斯皺了皺眉頭,突然覺得沒了胃口,他放下餐盤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薩蘭納爾來得比他們想像中還要突然。

那天早晨和這個季節的任何一個早晨一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霧氣,雖然霧氣並不十分濃重,但是看幾百米外也是一片模糊。

屠龍弩剛剛被運到巨龍之巔的山腳,第一架屠龍弩才被纜車吊到了半空,黑龍就突然毫無預兆地從霧氣中出現了。

在所有人來得及有所反應之前,他就張開了大口,一道魔法閃電精準地打在纜車的鐵索上,從巨龍之巔建立之初就從來沒有出過問題的纜車從中間斷開了,已經吊得半天高的屠龍弩轟然砸下,將底下的馬棚和另一架屠龍弩砸成了碎片。

他又對另外幾架屠龍弩噴出了烈焰,精鐵製成的弩臂在高溫的烈焰中就像奶油一般地融化了。

埋伏在巨龍之巔上的士兵們發現這一情況,紛紛發出了驚叫,並且試圖對著空中的黑龍射箭,但是黑龍對尋常弓弩射出來的箭矢根本不屑一顧,而說好會幫助他們作戰的法師協會成員卻要今天下午才會到。

魔法製造出來的威嚴聲音,帶著令人心驚膽顫的怒火響徹了整個巨龍之巔:「塞拉斯,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盤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塞拉斯的身影,憤怒的黑龍開始對著懸崖上的人們噴火。

人們紛紛鑽進巨龍的巢穴裡躲避這致命的噴吐,但也有一些手腳慢的不幸被噴中了,他們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有的人甚至從懸崖上掉了下去,變成一個飛快下墜的火球。

塞拉斯看不下去了,他從其中一個洞窟裡走了出來,大聲喊著:「住手!不要再殺人了!」

黑龍暫時停止了進攻,他抓著山崖上的岩石,對著塞拉斯怒吼著:「你都幹了些什麼?為了向人類國王投誠,你盡然偷走了我的龍蛋,還砸毀了一個!」

「我只不過是做了我早就該做的事情!」塞拉斯毫無懼色地對他喊道,「你攻擊銀溪城的時候,有多少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與他們的痛苦比起來,砸破你一個龍蛋算得了什麼?!」

薩蘭納爾恨恨地問:「你就一定要和我為敵嗎? 」

「我不是都已經這麼做了嗎?」

「好……很好。」薩蘭納爾的聲音帶著出離的憤怒,「既然你非要自尋死路,就跟你的族人一起去死吧!」

說著,薩蘭納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塞拉斯一點都沒有打算就這樣坐以待斃,他飛快地躲進了旁邊的洞穴,避開了直接的噴吐,但黑龍的烈焰將洞口的岩石都燒紅了,周圍的空氣像要被點燃一般地炙熱,使得塞拉斯的皮膚都感覺到了被燒灼的刺痛。

雖然那天的霧氣並沒有厚重到讓巨龍之巔從這頭看不到那頭,但是沒有人能準確地說出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根據倖存下來的士兵們描述,憤怒的黑龍對著塞拉斯藏身的洞穴噴了好大一口火,所有人都以為塞拉斯肯定已經被黑龍活活燒死在了洞穴裡。人們沒有時間為他哀悼,屠龍弩已經被毀了,而法師還沒來,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可以對付黑龍的辦法,有的人已經逃向了九千臺階,寄希望於黑龍沒興趣來追逐他們這些卑微的人類,有的人躲在某個洞穴裡裝死,希望不被發現的話就能僥倖逃過這一劫。

所以誰都沒有心思去仔細觀察事情的經過,他們只知道黑龍換了一口氣,就收起翅膀鑽進了那個洞穴,大概是想確認一下這個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人類是死是活。

然後裡面就傳來了一些怪異的打鬥聲,有的人說聽到黑龍又噴了一口火,有的人說聽到了黑龍的怒吼或者慘叫,有膽大的從躲藏的洞穴探出頭看了一眼,遠遠地看到黑龍倒退著退出了那個洞穴,而塞拉斯手裡緊握著一支從龍騎士的鞍座上拆下來的空戰用的長槍,深深地刺進了黑龍的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已經儘量簡潔了,但本章之內還是沒能寫到答案揭曉的時刻,只好繼續賣關子╮(╯▽╰)╭

昨天的評論看得我很心塞……累了,感覺再也不會賣萌了……〒▽〒

====掛地雷=====

名字好長好長的「只想通過毆打作者來催更的好讀者」童鞋,乃這是要用地雷把我活埋了的節奏咩?一口氣扔了20個地雷會不會略誇張啊喂Σ(っ °Д °;)っ




☆、第67章 酒館裡的閒話時間

按照常理來說,人類的力量肯定是推不動一頭龍的,所以看到了這一幕的士兵都在猜測,實際上應該是黑龍自己在後退。

因為龍族的前爪並不適合抓握像長槍這麼細的東西,被刺穿了胸部的火囊又使得他無法噴吐,他又天生沒有龍威——即使有也無效,更沒辦法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集中精神施法,只好用後退的方式來避免那支刺進胸口的長槍紮向更深的地方,可是塞拉斯緊緊地握著槍柄不放,隨著黑龍後退的動作一個勁地拚命向前猛衝,直到他們雙雙從巨龍之巔的懸崖上跌落了下去。

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黑龍在空中撲扇了幾下翅膀,卻沒能飛起來,那支長槍刺得太深了,黑龍儘管盡力地掙紮了一番,還是翻滾著落下了懸崖。

對於一頭龍來說,從高空墜落的傷害很可能是致命的,何況是巨龍之巔這種可怕的高度,黑龍墜落懸崖以後沒多久,就從底下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那聲音如此劇烈,以至於整個銀溪城都感覺到了地震般的震顫,而巨龍之巔上的士兵們,有許多人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聽力都受到了損傷。

驚魂未定的士兵們下到懸崖底,看到地面上被炸出了一個直徑幾十米的大坑,連崖壁上都被炸出了一個十幾米高的大洞。

他們仔細搜索現場以後,只在坑裡找到了少許根本分不清楚生前屬於誰的焦黑碎肉,和只剩下一小截的金屬槍柄。

由於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目擊者又都離得太遠,以至於沒有人能確切地說出塞拉斯究竟為什麼沒有及時鬆開長槍,而是和黑龍一起墜下了懸崖。

有人說他的手被長槍上連接的鐵索纏住了,有人說他一開始就抱定了跟薩蘭納爾同歸於盡的心思,也有人說他是為了將長槍刺入到足以致命的深度,才不惜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總之龍族的首領已經死了,發生在銀溪城的襲擊也算是大仇得報,曾經一夕之間淪為人人唾棄的「龍族走狗」的龍騎士團長,就這樣忽然之間又成了人們心目中的屠龍英雄。

希瑟爾國王當然不會呆在隨時可能遭遇危險的巨龍之巔,所以他並沒有親眼目睹事情的經過,聽了一些當事人莫衷一是的稟報以後,他總覺得整件事情都透露著一種可疑的氣息。但是塞拉斯確實已經跟薩蘭納爾同歸於盡,人死為大,希瑟爾國王也只好認同了這一個說法,給塞拉斯追封了一個爵位,宣佈他是拯救王國於危難的屠龍英雄,並且準備在藍宮的廣場上給他建立一座紀念碑,以弘揚這種英勇的獻身精神。

悲傷欲絕的葉赫蓮娜從此成為了「英雄的母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和名聲。作為一個有錢沒孩子的貴婦,她很快就成了社交場上的新寵,受到了許多男人的熱情追求,其中一個追求者甚至比她小了整整十二歲。

很多人都擔心龍族首領的身亡會引來龍族對人類瘋狂的報復,但令人欣慰的是,在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裡,巨龍之巔的那一批龍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據說他們在無盡之海找到了一座不為人知的島嶼,現在已經決心搬到那座被人類稱為「龍島」的小島上去修生養息,再也不和人類來往了,並且一些本來住在其他地方的龍也紛紛搬到了那座龍島上。

雖然也有一些人會擔憂,龍族在那座島上遠離戰爭,生兒育女,將來恢復了龐大的數量,會不會又對人類造成更加深重的災難,不過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去考慮那麼遙遠的事情,而是幸福地享受著眼前來之不易的「和平」和「安全」。

一切都塵埃落定以後,銀溪城外一個小鎮的酒館裡,吟遊詩人正彈著三絃琴,唱著近期最受歡迎的歌謠——屠龍英雄塞拉斯傳奇。

在酒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一個三十多歲,相貌平凡到讓人見過十幾次面都未必能記住的男人對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說:「你終於如願以償地成了被吟遊詩人爭相傳唱的英雄,這種感覺怎麼樣?」

「也就這樣。」對面的人聳了聳肩膀,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麥酒。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拉得很低的兜帽下面露出了前額的紅色頭髮和一雙顯得有些倦怠的眼睛。

如果那個吟遊詩人知道故事裡的英雄和惡龍現在正和平友好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分享著一個盤子裡的食物,一起聽著這個英雄殺惡龍的故事,不知會做何感想。

把自己變得十分不起眼的龍族首領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他曾經的騎士:「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跟著跳下來,『同歸於盡』這個結局,和我們商量好的劇本可不太一樣。」

「我就非得按照你的劇本來走嗎?」塞拉斯有些不太高興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薩蘭納爾笑了笑,並沒有對塞拉斯惡劣的態度生氣。

塞拉斯在薩蘭納爾面前一直都是乖乖的小綿羊,主人說一他就不敢說二,甚至薩蘭納爾做出一些他並不怎麼樂意的安排時,他也總是咬咬牙儘量配合,而現在他好像突然就變得特別有叛逆精神,這反倒讓薩蘭納爾覺得有趣。

曾經的龍騎士團長嘆了口氣,有些興味索然地說:「我只是突然覺得,作為一個屠龍英雄活著其實也沒什麼意思,我承認我的頭腦比較簡單,無法適應朝廷裡勾心鬥角的生活,也不想再跟那些人打交道然後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薩蘭納爾笑得有點無奈:「我怎麼覺得,好像我也被劃為了你口中的『那些人』之一呢。」

「你知道就好。」塞拉斯說。

薩蘭納爾和希瑟爾國王、阿利斯塔王子根本就是同一類人,而塞拉斯似乎命犯奸人,總是在被這樣的人傷害。

他回想起了龍族發動攻擊的那天晚上,那是他這一生中度過的最黑暗最絕望的夜晚。

儘管理智上來說,薩蘭納爾作為龍族的首領,為了龍族所做的一切都無可厚非,在兩族交惡的情況下如果還一味地倒向人類才是不合理的,但是作為夾在龍族和人類之間進退兩難的人,龍族突然攻擊銀溪城這件事對塞拉斯的打擊,甚至超過了被國家欺騙和被好友出賣。

那天晚上,塞拉斯獨自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痛也痛過了,恨也不知道該恨誰、怎麼恨,他的心裡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黑暗裡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塞拉斯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到桌子上的燭臺被人點燃,跳動的燭火照亮了薩蘭納爾的臉。

薩蘭納爾將燭臺放在塞拉斯面前的桌子上,看著一動不動的塞拉斯,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想要觸碰塞拉斯臉上已經凝固的傷口。

塞拉斯終於有了反應,他抓住了薩蘭納爾的手腕,在薩蘭納爾碰到自己之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對方的手掰開了。

薩蘭納爾放棄了動作,那張從來都是淡定溫和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這樣焦慮又無奈的表情:「你怎麼會這麼倔呢?難道對你來說,即使被那些暴民用亂石砸死,也好過留在我的身邊?」

塞拉斯的聲音因為疲憊和乾渴聽起來十分沙啞,他的語氣裡帶著心如死灰的平靜:「我怎麼可能留在你身邊?我們已經是敵人了,你忘了嗎。」

薩蘭納爾嘆了口氣:「就算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你也可以離開銀溪城,找一個不會排斥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何必留下來承受人們的怒火,這一切又不是你的錯。」

塞拉斯轉開了臉:「我要怎麼對待自己,是我自己的事。」

薩蘭納爾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就拉了一張椅子,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表情變得十分平靜:「當我意識到人類和龍族的關係越來越緊張,已經無法扭轉頹勢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一切真的朝著這個最壞的結局發展。我曾打算如果你因為人類的立場而抗拒我,我就強行把你帶走,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尊重你的意願。」

塞拉斯沉默不語,薩蘭納爾目光深邃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反射著燭火跳動的光芒:「不過你要明白,我願意放手只是因為希望你能夠過得好。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對待自己,我哪怕用上最卑劣的手段,也要強迫你留在我身邊。」

塞拉斯恨恨地咬著牙,盯著那張曾經讓自己痴迷的臉說:「如果你真這麼做,我會一輩子都恨你。」

「那又怎麼樣呢?」薩蘭納爾淡淡地笑了,「既然橫豎都無法讓你開心,那我還不如乾脆自私一些。只要我願意,我有的是手段可以讓你臣服,比如說我可以要脅你,假如你敢反抗或者尋死,我就發動龍族去屠城,想必我的族人們一定會很樂意這麼做的。」

塞拉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一直都認為,薩蘭納爾不是那種會為了個人的情緒而草率作出決定的龍,不論對人類的態度是剿還是撫,都是出自於群體利益的深思熟慮,但是他現在已經不敢十分確定這一點了。

比起臉上藏不住事的塞拉斯,薩蘭納爾完美地掩飾了自己的情緒,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情感的起伏:「讓你憎恨我,總好過讓你這樣自我折磨,你會有很長的一輩子可以慢慢去體會憎恨的味道,而不必因為一時的想不開就把自己的人生終結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一切的答案很快就將全部揭曉,那些想拍死我的讀者們也可以安心地放下手裡的磚頭了,嚶嚶嚶嚶我以後再也不敢在文裡設置這樣的懸念和神轉折了,這幾天被罵得好心塞……〒▽〒



☆、第68章 故事的結束旅途的開始

塞拉斯轉開了臉,試圖壓抑住眼底湧起的熱意,他明白薩蘭納爾威脅背後的深意,可薩蘭納爾現在展現出來的任何溫柔,對他而言都只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我不會那麼想不開的,以後我會如你所願,好好地活著。」塞拉斯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沙啞地說,「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你會活著,那然後呢?」薩蘭納爾依然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然後你就準備幫著其他人類一起來對付我嗎?」

「我怎麼可能幹得出這樣的事情?」塞拉斯以為他對薩蘭納爾已經徹底死心,可此時卻因為這話而陡然升起了巨大的傷心和委屈,他為這份愛付出了全部的身心,想不到時至今日依然不被薩蘭納爾所理解,「就算我今後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又怎麼可能會做傷害你的事情?」

「我知道,你只是想保持中立,既不和我一起對付人類,也不幫人類對付我。」薩蘭納爾說,「但你心裡想必也應該清楚,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塞拉斯就不說話了。

薩蘭納爾說的對,塞拉斯不是對此毫無感覺,他心裡其實隱約明白,只要他還在銀溪城,就不可能保持中立,只是他暫時沒有心思去細想以後該怎麼辦。

看到他臉上的猶豫和迷茫,薩蘭納爾引導著他說:「你並不是一個跟這件事情沒什麼關聯的普通人,作為我身邊最親近的人類,你知道我最多的秘密,對我的能力和侷限、思考方式和弱點都很熟悉,所以希瑟爾國王一定會來找你的。不難想像,他會先禮後兵、軟硬兼施,用盡一切可能的手段逼迫你站隊。而且他對你可沒有什麼感情,為了從你嘴裡挖出有用的情報,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如果你堅持不肯幫助他們對付我,他會用殘酷的刑罰來折磨你,或者用你的母親威脅你。就算你真的能夠□到底,他還可以將你作為誘餌,用你的性命來要脅或者誘捕我,只要對外宣佈要將你處刑,我就無論如何都會來救你,就算我真的不來,殺了你對他也沒什麼損失。你既然也接觸過微笑之手的不少工作,應該對政客的道德不會抱什麼幻想,在大義的名義下,人類什麼樣的醜事做不出來?」

「……無論如何,我一定不會幫別人對付你的。」塞拉斯無力地說,「你要是不信任我的話,就殺了我吧,我不會反抗的。」

剛剛遏制下去的某種念頭此刻又無法抑制地冒了出來,塞拉斯又一次覺得,這將會是對他而言最輕鬆的解決方式,他絕望地看著薩蘭納爾說:「殺了我,你就可以安心了,我也可以解脫了。」

薩蘭納爾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垂下了眼簾把視線停留在了空無一物的桌面上:「如果我真的想這麼做,我還跟你說這麼多幹什麼呢?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沒有保持中立這個選擇,既然你選擇了站在人類那一邊,就得展現出相應的誠意來,不然他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塞拉斯意識到以薩蘭納爾的性格根本就不會跟他白費口舌,說了這麼多一定是在為某個打算做鋪墊。

「我有一個計畫,可以很好地解決你眼前的困境。」薩蘭納爾抬眼看著他說,「只要你當眾殺了我,一切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塞拉斯因為吃驚而睜大了眼睛:「……你是想詐死?」

「沒錯,這些年來我鋒芒太盛了,不懂得樹大招風的道理,已經引起了太多人的忌憚,只要我一天不死,他們就永遠坐立不安。光是你看到的針對我的陰謀算計就已經有好幾次,你沒看到的還有更多——就連這一次差點害我送命的意外,背後都充斥著陰謀的味道,如果你知道是誰暗中透露了海外有座島嶼的消息,引得我冒險去查探,恐怕你以後就更不敢相信別人了。」

「……究竟是誰?」塞拉斯忍不住要好奇。

「你的老朋友,阿利斯塔王子。」

這個答案讓塞拉斯十分詫異:「他為什麼要害你,他不是一直很希望能跟你達成合作嗎?」

「誰知道呢?或許他覺得,如果合作對象是我的話,他從我手上佔不到任何便宜,所以我還是死掉比較好。」薩蘭納爾冷笑了一下,「就算沒有他也還會有別人,只要我這個巨大的威脅還存在著,就永遠不乏絞盡腦汁要除掉我的人,而我也沒有坐以待斃的義務,只要他們敢動手,我就會狠狠地反擊,下一次可就難保我的族人們會不會把整個銀溪城都燒了。可是如果放任事態這麼下去,雙方積怨越來越大,人與龍之間永遠難有真正的和平。所以我想讓你來配合我上演這樣一出英雄屠龍的好戲,一來讓我暫時擺脫了那些陰謀家的忌憚和算計,二來也為此次發生在銀溪城的襲擊除去了『罪魁禍首』,平息了人們心中的憤怒和恐懼,以後兩族才更容易重新和好。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你的處境就好過了,一個改邪歸正大義滅親的屠龍英雄,肯定會得到前所未有的讚譽和地位,總好過像現在這樣,雖然選擇了站在人類那一邊,卻人人都當你是龍族的奴才和走狗。」

塞拉斯心裡隱約有一些不太舒服的感受,卻發現自己找不出任何反對的理由。要麼配合薩蘭納爾緩和人類和龍族之間的矛盾,同時讓薩蘭納爾和自己的處境都變得更加輕鬆,要麼坐視人類和龍族繼續算計和爭鬥下去,導致兩敗俱傷,甚至再次發生像今天這樣的慘劇,而他也要繼續被人們唾棄和攻擊。

於公於私,他都沒有更好的選擇。

想到薩蘭納爾如此的深謀遠慮和面面俱到,塞拉斯不禁要問:「你究竟計畫這件事情多久了?」

「我也是剛想出來的。」薩蘭納爾對他的質疑也只能無奈地笑笑,「前面兩個理由都只不過是順便罷了,我就算不這麼做,今後隔著一片汪洋大海,人類再怎麼忌憚和痛恨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設計出這個詐死的計畫,其實主要還是為了你。」

「……為了我?」塞拉斯不敢相信地楞在那裡。

薩蘭納爾平靜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傳達著一如既往的溫柔:「我其實是最有理由恨你的,是你主動來招惹我,等到我也愛上你的時候,你卻又背叛了我,選擇和你的族人站在一起。可即便是如此,我依然希望你以後能夠過得好好的。」

聽到這話,塞拉斯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溢出了眼眶,他難堪地轉開了頭,不想對上薩蘭納爾的視線,他害怕一旦沉溺於這樣毫無保留的溫柔中,就會連做人的底線都喪失殆盡:「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為什麼不乾脆對我絕情一些,現在告訴我你愛我,還有什麼用?」

「為什麼沒有用?」薩蘭納爾溫和地看著他,「就算你決心結束這段關係,就算以後我們將永不相見,也不妨礙給這段感情一個完整的結局,不是嗎?」

塞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抿著嘴唇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不起,我現在已經不知道什麼話該信了。」

「相信你願意相信的事情就好了。」薩蘭納爾說。

塞拉斯終於還是把心裡的委屈問了出來:「屠龍弩的事情,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什麼都告訴你也未必就是對你好,在那種情況下,我就算提前告訴了你,除了讓你心煩意亂以外,又能有什麼用呢?難道你能說服國王和平銷毀屠龍弩嗎,還是能勸我不要摧毀它們?」薩蘭納爾輕輕地嘆了口氣,「我一開始也沒打算採用這麼過激的處理方式,儘管我在盡力約束,我的族人還是不可避免地對銀溪城的平民造成了一些誤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作為他們的首領,我必須承擔起保衛族群的責任。」

塞拉斯已經擦去了淚水,除了眼眶有點發紅以外,他的情緒基本恢復了平靜:「我明白,以你的立場來說,這件事情上你沒什麼錯,屠龍弩這麼大的威脅和人類這麼明顯的算計,你不可能坐視不理,換了別的龍只會做得比你更加過激。」

「很高興我們還是能夠相互理解的。」薩蘭納爾由衷地笑了。

「但是我們的立場始終還是不一樣,再怎麼愛你,再怎麼理解你的難處,我也是一個人類。」塞拉斯的聲音並不像他的表情那麼平靜,依然無法遏止地流露著他內心的悲傷和痛苦。

「我知道,沒關係。」薩蘭納爾還是笑著,「不要想那麼多,配合我演好這場戲,只要度過了你眼前的危機,我就可以安心地離開安多西亞了。」

塞拉斯揉了揉臉,盡力做出了公事公辦的表情:「我該怎麼做?」

「估計要不了多久,希瑟爾國王就會來找你,試圖從你口中問出對付我的方法,到時候你就表現得配合一點,告訴他巨龍之巔上除了那幾個假龍蛋以外,還有好幾個真正的龍蛋。」薩蘭納爾說,「你還記得溫泉池裡那一個用處不明的拉環麼?」

塞拉斯點點頭,他當然記得,他有一次在水池中嬉鬧無意中摸到了那個以平常角度看不到的拉環,還問過薩蘭納爾這是幹什麼用的,卻被薩蘭納爾含糊其辭了過去,以一種比較香豔的方式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塞拉斯的心因為不小心回想到他們過去的溫存而不可避免地抽痛著,薩蘭納爾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繼續說:「只要你拉開那個拉環,書架後面就會出現一個密室,『真龍蛋』就藏在那間密室裡。不用猶豫,把它們獻給你的國王吧,那些其實是我從島上帶回來的鳥蛋,大小和龍蛋非常相似,我硬化了一下外殼,再做了一點斑紋上去,偽裝成的龍蛋幾乎看不出真假,應該足以騙過任何人,哪怕他要砸開看看都不怕。」

「嗯……然後呢?」

「你可以向國王提議,用龍蛋作為誘餌,在巨龍之巔設下埋伏對付我,儘量想辦法說服希瑟爾國王將殘存的屠龍弩都運到巨龍之巔,好讓我一次性摧毀它們。」

塞拉斯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也好,毀掉了屠龍弩,你們就可以安心地離開了。」

薩蘭納爾笑了:「恐怕我們永遠都無法安心,人類現在能造出屠龍弩,以後就能造出屠龍槍、屠龍炮。不過不要緊,緊迫感反而能促使我的族人們進步。」

塞拉斯心裡有些沒底:「我並不像你這麼擅長騙人,如果國王不上當怎麼辦?」

「不用擔心,等他一來,你就用心靈魔法通知我一聲,我會親自指點你怎麼應對那頭老狐狸。」薩蘭納爾說,「法師協會的代理會長納爾茲也是我的合作夥伴,他會盡力幫你圓謊,並且和你一起說服希瑟爾國王的。」

「他可靠嗎?」

「比任何人都可靠,畢竟誰都不會跟到手的利益過不去。」薩蘭納爾說。

他們又討論了一些細節,薩蘭納爾在天亮之前離去,幾個小時後,希瑟爾國王果然來到了塞拉斯家裡,渾然不知自己步入了一個精心準備好的圈套。

然後,這場「屠龍」大戲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你那天的演技可真讓我刮目相看。」酒館裡,薩蘭納爾帶著愉悅的表情對塞拉斯說,「自詡精明的希瑟爾國王大概至今也不知道他被算計了,還興高采烈地孵著那幾顆鳥蛋呢。」

「等他們從『龍蛋』裡孵出鳥來,這件事情自然就會穿幫了。」

「放心吧,孵不出來的。」薩蘭納爾說,「蛋是我用空間魔法帶回來的,已經是只能拿來做蛋花湯的死物了。就算他哪天發現龍蛋是假的,也只能跟阿利斯塔一樣自認倒楣,難道還能公然宣稱自己被騙了嗎?哪怕只能起到嚇唬意義的假龍蛋,也比沒有強。」

「是啊,玩起陰謀來,誰都不是你的對手。」塞拉斯說,「可是現在人類這麼仇恨你們,你到底打算怎麼收場?」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仇恨,只有永遠的利益。龍族襲擊人類的城市和村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了傷疤他們就會忘了疼的。」薩蘭納爾微笑著說,「敢不敢和我打個賭,等到獸人再次開始攻打人類的時候,他們就會換一首歌,重新開始頌揚龍族的強大和龍騎士的光榮。」

「我才不跟你打肯定會輸的賭。」塞拉斯喝完了杯底的最後一口麥酒,站起來付了錢,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旅店。

「你要去哪兒?」薩蘭納爾跟了出來,看著有點喝高了的塞拉斯腳步虛浮地踏上出鎮的道路。

「一個『死人』還能去哪?」塞拉斯將手中的長劍扛在肩上,「當個傭兵什麼的浪跡天涯去唄,或者做個吟遊詩人——只要聽眾不對我扔臭雞蛋的話。」

「我跟你一起去吧。」薩蘭納爾趕上幾步,跟塞拉斯並排。

塞拉斯打了個酒嗝,醉眼迷離地看著薩蘭納爾:「那你的龍們怎麼辦?」

「現在他們在龍島上很安全,再說我都已經為他們操心了這麼多,偶爾也需要放個長假的。」薩蘭納爾依然保持著那幅平凡無奇的外表,笑容卻如同這午後的陽光一般燦爛,「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新奇的事情等著探索,困守一島多無趣。」

「……隨你吧,反正我就是想攔也攔不住你。」塞拉斯嘆了口氣,邁著醉醺醺的步伐,踏上了新的旅途。

一年後,穩定了幾十年的安多西亞防線被獸人族的巨鷹騎士攻破,葉赫蓮娜在微笑之手的庇護下,逃向了泰斯達拉。

五年後,安多西亞全境淪陷,泰斯達拉在年輕國王阿利斯塔的帶領下,憑藉著貧瘠峽谷的天險,艱難地抵擋著獸人族的進攻。

在戰爭的關鍵時刻,再度歸來的龍族受到了救世主般的歡迎,龍族首領雪風和泰斯達拉國王阿利斯塔攜手創造了人類與龍族關係的新篇章,而那個曾經被歌頌為屠龍英雄的龍騎士,則被人們唾棄為背誓者、可恥的叛徒、見風使舵的卑弊小人,那些曾經頌揚他的歌謠,被人們迅速地遺忘到了角落,從此再也無人提及。

也有一些地方,人們傳頌著一個英勇無畏的紅發傭兵的故事,他和他身邊那個來歷不明的法師同伴,屢次從獸人手中救下了無辜的人類,據說,那個傭兵長得和曾經的龍騎士團長很像。

-end-

作者有話要說:他們的旅途還很長,但是這個以人類和龍族之間的矛盾作為主題的故事,到這裡就正式結束了=w=

謝謝一路陪伴的小天使們~~~╰(*°▽°*)╯

明天會有一個跟故事情節沒什麼相關的番外~~夫夫相性100問,大概兩章多的字數,有興趣的童鞋可以看看~╰(*°▽°*)╯




☆、第69章 番外:夫夫相性100問


1.請問您的名字?

塞拉斯:塞拉斯•哈斯藍。

薩蘭納爾:薩蘭納爾。

喵:你們可以叫我萌萌的作者大大~(讀者:誰問你了麼!)

2.年齡是?

塞拉斯:故事開始的時候18歲。

薩蘭納爾:271歲。

塞拉斯:……你怎麼從來沒有告訴我你已經比這個國家都要古老了?

薩蘭納爾:(理直氣壯地)你問過嗎?

喵:多麼標準的古董牛吃嫩草的CP啊!↖(^ω^)↗

3.性別是?

塞拉斯:男的。

薩蘭納爾:公的。

喵:萌妹紙╰(*°▽°*)╯(被拍飛……)

4.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塞拉斯:大家普遍反應我是個好人,就是有時候倔了點。

薩蘭納爾:成熟穩重。

喵:真的是成熟穩重咩?可是龍大大你的臉上分明已經被貼滿了「渣攻」的標籤了喲。

塞拉斯:其實大部分時候他對我還是挺好的。

薩蘭納爾:你聽見了。(笑)

喵:這是妥妥的要被貼「渣攻賤受」的節奏〒▽〒

5.對方的性格?

塞拉斯:表面上溫柔理性,實際上一肚子壞水。

薩蘭納爾:很堅定,或者說很倔,平時看著挺好說話,要是認定了一件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塞拉斯:(嘆氣)九頭牛也沒你的一隻爪子力氣大,我那點可憐的原則都被你碾壓掉多少回了。

薩蘭納爾:我覺得我一直都挺尊重你的意見的。

塞拉斯:錯覺!絕對是你自己的錯覺!

喵:據說龍皮的厚度足以擋子彈,這是真的咩?(⊙ω⊙)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塞拉斯:剛上巨龍之巔沒幾天的時候就遇到他了。

薩蘭納爾:也有可能曾經在我開的酒館裡擦肩而過,誰知道呢?(笑)

喵:命運真奇妙~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塞拉斯:好帥!

喵:說的是龍形啦。

塞拉斯:說的就是龍形。

喵:痴漢沒救,放棄治療,龍大大喃?

薩蘭納爾:沒什麼印象,感覺跟以往的龍騎士們也差不多。

8.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塞拉斯:全部。

薩蘭納爾:很迷戀我。

喵:……怎麼感覺有點兒眼熟?⊙▽⊙

9.討厭對方哪一點?

塞拉斯:老是騙我,而且騙我就算了,每次還都能找出十分正當的理由讓我沒辦法責怪他。

薩蘭納爾:感情上比較軟弱和被動。

塞拉斯:我在改!

薩蘭納爾:我也是。(笑)

喵:……莫名有點感動〒▽〒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薩蘭納爾:很好。

塞拉斯:相當好。

喵:天造地設啊~龍族裡最喜歡人類的龍和人類裡最喜歡龍族的人~↖(^ω^)↗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塞拉斯:以前有時候會像別的龍騎士一樣叫他主人,現在直呼其名。

薩蘭納爾:以前像別的龍一樣叫他凱爾森,現在也直呼其名。

喵:從稱呼上看到了關係和心態的轉變呢~(≧^ω^≦)~

12.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塞拉斯:只要別叫我凱爾森就行。

薩蘭納爾:希望多一些甜蜜的首碼,比如『親愛的薩蘭納爾』之類的。

塞拉斯:不要說這麼奇怪的話好麼,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抖)

喵:意外地有點小傲嬌啊(⊙ω⊙)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塞拉斯:龍啊。

薩蘭納爾:人類。

喵:……你們!Σ(っ °Д °;)っ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塞拉斯:鮮肉吧,別的我也想不出有什麼好送的。

薩蘭納爾:黃金和財寶。

喵:龍大大您從來木有這麼符合龍族的形象過!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塞拉斯:他的鱗片。(怨念地看)

薩蘭納爾:我早就說過,想要哪一塊你隨便拔。

塞拉斯:……算了,你知道我捨不得。

喵:真•忠犬受!那龍大大想要啥呢?

薩蘭納爾:嗯……鳶尾花吧。

塞拉斯:咳咳……(臉紅)

喵:看來對第一次收到的禮物印象很深刻啊(⊙ω⊙)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塞拉斯:懷疑我、騙我、利用我、用魔法監視我、XX起來沒完沒了、沒事就捏我的臀部耍流氓、他想H就得跟他H、我不想H他就各種誘惑我跟他H、還在外面各種招蜂引蝶……(滔滔不絕)

薩蘭納爾:……想不到你對我有這麼多的怨念。

塞拉斯:其實除了這些以外你都挺好的,你看我真誠的眼神。

薩蘭納爾:你要是能別這麼口是心非就好了。(揉腦袋)

喵:這麼多怨念還死活要跟你在一起,忠犬屬性暴露無遺╰(*°▽°*)╯

17.您的毛病是?

塞拉斯:不夠強大,不夠陰險。

薩蘭納爾:如果太強大太聰明也是一種毛病的話。

喵:說你們什麼好啊……〒▽〒

18.對方的毛病是?

塞拉斯:腹黑、多疑、陰險、冷血、霸道、吃得多、睡得多、力氣太大、生活忒講究、一星期要我洗三四回床單、衣服換一件扔一件、飯菜不合胃口就不肯吃、旅店不夠乾淨就在外面搭帳篷喂蚊子……(滔滔不絕)

薩蘭納爾:喂喂……

塞拉斯:除了這些以外都挺好的,看我的眼神。

喵:果然好深重的怨念……(⊙ω⊙)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塞拉斯:他燒了銀溪城!

薩蘭納爾:沒燒,只不過是造成了一點不可避免的誤傷。

塞拉斯:可畢竟是龍的噴吐引燃的大火,作為首領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薩蘭納爾:唉,好吧好吧。

喵:虎摸龍大大……你的不滿呢?

薩蘭納爾:你看,一說到那天的事情,他就會滔滔不絕地聲討我。(無奈笑)

20.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塞拉斯:每次我對他那天的行為表達憤慨他就會很不愉快。

薩蘭納爾:然後我會把他摁住好好教育一下,就換成他不愉快了。

塞拉斯:你那能叫做「教育」嗎,你這頭不要臉的色龍!(丟枕頭)

喵:……已腦補一萬字肉文!⊙▽⊙

21.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塞拉斯:勉強算是和解了吧。

薩蘭納爾:勉強?

塞拉斯:勉強。

薩蘭納爾:看來教育程度還不夠。(笑)

塞拉斯:滾!

喵:支持好好教育!↖(^ω^)↗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塞拉斯:正式約會的話,是在一個大瀑布上面。

薩蘭納爾:嗯。

喵:這麼簡潔的答案多沒意思,只好我來賣個萌湊數了~╰(*°▽°*)╯(再次被拍飛)

23.那時候倆人的氣氛怎樣?

塞拉斯:他第一次說把我當做伴侶,很激動。

薩蘭納爾:是啊,氣氛很不錯。(意味深長地笑)

喵:悼念那段因為河蟹問題被砍掉的肉〒_〒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薩蘭納爾:進行了「深入」交流。

塞拉斯: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下流?

薩蘭納爾:一定是你的錯覺。

塞拉斯:……好吧。

喵:我們都懂的~0v0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薩蘭納爾:森林、河邊、高地,一切有好風景的地方。

塞拉斯:明明是方便H的地方吧= =。

薩蘭納爾:你懂的。

喵:野戰play什麼的最好了╰(*°▽°*)╯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塞拉斯:龍族好像從來不過生日。

薩蘭納爾:人類居然要過生日麼?

喵:……不可調解的種族差異╮(╯▽╰)╭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薩蘭納爾:他。

塞拉斯:等等,不能算是我吧!我才沒有告白,是你硬要拆穿的好嗎?

薩蘭納爾:怪我嘍。

喵:小塞,傲嬌是不好噠o(≧v≦)o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塞拉斯:現在已經不喜歡了!

薩蘭納爾:真的麼?

塞拉斯:真的!

薩蘭納爾:看來你需要重新教育一下。

塞拉斯:等等,說好的尊重我的意願呢?

薩蘭納爾:你可以理解為尊重你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真實意願。

塞拉斯:喂!

喵:喜聞樂見的解決糾紛方式╰(*°▽°*)╯

29.那麼,您愛對方麼?

塞拉斯:不愛!(斬釘截鐵)

薩蘭納爾:愛。

塞拉斯:……(裂)

喵:石化了有木有?(敲敲)

30.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塞拉斯:動不動就來一句「來交`配吧」。

薩蘭納爾:還沒開始,就說「不要不要」。

喵:………………我已經無語了⊙▽⊙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塞拉斯:跟誰?上次那個酒館的女侍應,還是上上次那個委託人,還是上上上次……

薩蘭納爾:那些都只不過是連名字都沒有出現過的路人而已,你這醋吃的有點遠了吧。

塞拉斯:誰叫你這麼能招蜂引蝶?真是讓人一會兒都不能安心。

薩蘭納爾:我都已經變成大眾臉了,還這麼招人喜歡,我有什麼辦法。

喵:怪我嘍╮(╯▽╰)╭

32.可以原諒對方變心麼?

塞拉斯:這個絕對不能忍!

薩蘭納爾:嗯……我倒是覺得,如果真的變了那也沒辦法,該放手時就放手吧。

塞拉斯:……等等,你就不挽留一下什麼的?

薩蘭納爾:(摸頭)我不是已經挽留了麼,要是真留不住也沒辦法,強扭的瓜不甜。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辦?

塞拉斯:用心靈魔法問問怎麼回事。

薩蘭納爾:同上。

喵:魔法世界的手機即視感……╮(╯▽╰)╭

35.對方性感的表情?

塞拉斯:舔嘴唇的表情。

薩蘭納爾:他任何表情都挺性感的。

塞拉斯:你是隨時隨地都處在發情期麼喂!

薩蘭納爾:反正也只對你一個人發情,你就知足了吧。

喵:嗯,就醬知足了吧╰(*°▽°*)╯

36.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塞拉斯:在天上飛。

薩蘭納爾:交`配。

塞拉斯:……

喵:好……好直接(⊙ω⊙)

37.您會向對方說謊麼?您善於說謊麼?

塞拉斯:不善於,根本騙不過他。

薩蘭納爾:很擅長,不過只要不涉及族群利益的時候,我不會對他說謊。

塞拉斯:可什麼樣的事情涉及族群利益還不是由你說了算?

薩蘭納爾:所以我現在不是不當首領了麼?

喵:為愛私奔的節奏麼?⊙▽⊙

塞拉斯:哼,說的好聽,明明只是隱蔽起來轉為了幕後黑手而已。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塞拉斯: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有以為他死了,結果發現他還活著的時候,都覺得很幸福。

薩蘭納爾:幸福就是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以後,他依然在我身邊。

塞拉斯:……喂,不要突然這麼肉麻好麼。

喵:偶爾肉麻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39.曾經吵架麼?

薩蘭納爾:這一次就吵得挺凶,差點分手。

塞拉斯:你以為我想麼。

薩蘭納爾:其實我也不想,只是形勢所迫,沒辦法。

塞拉斯:也對,說白了,這都是作者的錯。

喵:喂……⊙▽⊙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塞拉斯:立場問題。

薩蘭納爾:無奈的現實。

喵:話題變得有點沉重了的感覺……我我我真的是親媽你們相信我……⊙▽⊙

41.之後如何和好?

塞拉斯:我大度地放下了心結。

薩蘭納爾:還得虧我一直死纏爛打了那麼久。(笑)

喵:總之能和好就行啦(≧^ω^≦)

42.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麼?

塞拉斯:這個……等轉世以後再說吧。

薩蘭納爾:話說比起轉世那麼遙遠的話題,你還是先考慮一下要不要接受長生吧。

塞拉斯:這個也以後再說。

薩蘭納爾:多久?

塞拉斯:再讓我考慮個十來年的。

薩蘭納爾:……嘖。(看向作者)

喵:……(裝鴕鳥)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薩蘭納爾:讓我吃了他的時候。

塞拉斯:寧死不肯吃了我的時候。

喵:儲備糧獨有的愛情模式啊~o(≧v≦)o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塞拉斯:我還需要表現方式麼?

薩蘭納爾:跟他私奔。

塞拉斯:你這算個毛線的私奔,明明只是從台前躲到幕後,然後別的龍安心孵蛋的時候你特麼還在四處活動打探消息,你有一刻停止過保衛族群的努力麼。

薩蘭納爾:可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啊。

塞拉斯:……好吧,至少這點無法反駁。

45.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薩蘭納爾:說什麼都要和他的族人共進退的時候。

塞拉斯:說什麼都不能阻止他的時候。

薩蘭納爾:(嘆氣)我有我的職責啊。

塞拉斯:我理解,可我就是心裡難受。

薩蘭納爾:所以說白了,都是作者的錯。

喵:……(裝死ING)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塞拉斯:其實鳶尾花就挺合適的。

薩蘭納爾:狗尾巴花。

塞拉斯:神馬?!Σ(っ °Д °;)っ

喵:納尼?!Σ(っ °Д °;)っ

47.倆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麼?

塞拉斯:我什麼都沒瞞著他,可他有一大堆事情瞞著我。

薩蘭納爾:……(嘆氣)。

塞拉斯:好吧,我知道你的隱瞞都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做什麼都把我排除在外真特麼讓人不爽。

喵:忠犬!(⊙ω⊙)

薩蘭納爾:我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迫不得已,怎麼想都是作者的錯。

喵:……求放過〒▽〒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塞拉斯:他是強大的龍族,我只是個脆弱的人類。

薩蘭納爾:以前是來自天生的殘缺,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有自卑過了。

喵:自卑有時候反而是變強的動力啊╮(╯▽╰)╭

49.倆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塞拉斯:曾經「被」公開過,現在我覺得還是保密比較好。

薩蘭納爾:同意,還是偷偷摸摸的比較有意思。(笑)

塞拉斯:喂……

喵:果然還是地下情比較刺激吧~對吧對吧~=w=+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塞拉斯:我非常非常地不敢肯定這一點。

薩蘭納爾:我比他稍微要肯定一點。

喵:這麼沒信心難道也是我的錯咩〒▽〒

————我是華麗的後50問分割線,CJ的孩紙可以不用看下去了————

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薩蘭納爾:攻。

塞拉斯:……哼。

喵:你就勇敢地承認了吧~o(*≧▽≦)ツ

52.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薩蘭納爾:因為他身嬌腰軟易推倒。

塞拉斯:因為實在是推不動他。

喵:咳咳,因為我想至少要寫一對不反攻的CP(雖然中間動搖過)

塞拉斯:等等,那個畫外音是怎麼回事,你動搖得堅決一點啊魂淡!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麼?

薩蘭納爾:滿意。

塞拉斯:被迫滿意。

喵:不想反攻的小受不是好小受,我在內心裡支持你反攻~↖(^ω^)↗

薩蘭納爾:作者我們來談談人生。

喵:……我我我我什麼都沒說!〒▽〒

54.初次H的地點?

塞拉斯:他的床上。

薩蘭納爾:我的床上。

喵:又是一個毫無懸念的答案呢~

55.當時的感覺?

塞拉斯:「臥槽,發生了什麼事?!」的感覺。

薩蘭納爾:就是莫名地想要試試看,然後發現感覺意外地不錯。

喵:這樣回答就更容易被說是「渣攻」啦。

薩蘭納爾:實話實說而已。

56.當時對方的樣子?

塞拉斯:……完全不記得了。

薩蘭納爾:很緊張,又抗拒又期待。

塞拉斯:我有嗎?

薩蘭納爾:你有。

喵:這個可以有o(≧v≦)o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話是?

塞拉斯:問他去幹啥。

薩蘭納爾:叫他別多問。

喵:拔X無情攻的感覺,更渣了啊⊙▽⊙

58.每星期H的次數?

塞拉斯:兩三次吧。

薩蘭納爾:我覺得完全可以再多一點,假如我們可以不用東奔西跑的話,一天兩三次也不錯。

塞拉斯:你休想!

喵:唉,龍大大的體力真是作弊級別的啊……╮(╯▽╰)╭

59.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塞拉斯:兩三次最多了!

薩蘭納爾:二三十次比較合理。

塞拉斯:你要累死我?!

薩蘭納爾:怎麼會?體力活都我包了,你只要安心享受就可以了。

喵:感覺是一個好難調和的數字差異……(⊙ω⊙)

60.那麼,是怎樣的H呢?

塞拉斯:也就那樣吧。

薩蘭納爾:我怎麼覺得你明明是很享受的樣子呢?

塞拉斯:錯覺!

喵:這方面就不要傲嬌了啦╰(*°▽°*)╯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塞拉斯:這個……咳……

薩蘭納爾:【嗶——】。

喵:咦?⊙▽⊙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塞拉斯:求別提。

薩蘭納爾:【嗶——】

喵:……懂了。⊙▽⊙

63.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塞拉斯:禽獸,絕對是禽獸。

薩蘭納爾:那你豈不是成了禽獸的配偶?

塞拉斯:你才是禽獸的配偶!

薩蘭納爾:那你豈不是成了禽獸?

塞拉斯:我……

喵:233333~

64.坦白的說,您喜歡H麼?

塞拉斯:我說不喜歡有用麼?

薩蘭納爾:不要這麼口是心非,我看你明明也是很享受的樣子呢。

塞拉斯:那都是被迫的!

薩蘭納爾: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

喵:總裁龍大大!(⊙ω⊙)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薩蘭納爾:有時候在溫泉裡,有時候在床上,現在基本上都是在野外。

塞拉斯:唉,我都有點懷念床了。

喵:野戰play最棒!↖(^ω^)↗

塞拉斯:你明白【嗶——】上被蚊子咬了個包的感覺麼?

喵:……請當我什麼都沒說。(蠟)

66.您想嘗試的H地點?

薩蘭納爾:高空。

塞拉斯:你變形了還能飛?

薩蘭納爾:可以讓別的龍馱著我們啊。

塞拉斯:想都別想!

喵:讓小紅來馱你們吧╰(*°▽°*)╯

哈洛格:誰TM是小紅!

67.沖澡是在H前還是H後?

薩蘭納爾:H前洗一次,H後洗一次。

塞拉斯:H前我幫他洗,H後他幫我洗。

喵:真和諧……=w=~

薩蘭納爾:因為他通常累得動不了了。

68.H時有什麼約定麼?

薩蘭納爾:不談政治。

塞拉斯:你以為我願意和你談?

薩蘭納爾:你的怨氣還沒散麼?

塞拉斯:哪那麼容易散。

喵:總有一天會好的啦,虎摸虎摸。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麼?

塞拉斯:沒有。

薩蘭納爾:沒有。

塞拉斯:……真的沒有?

薩蘭納爾:當然,我又不想生育後代。

喵:271歲的老處龍……想想也是挺帶感的啊……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塞拉斯:嗯……這個問題有點複雜。

薩蘭納爾:以前我以為我會贊同,不過後來想想,還是覺得這沒什麼意思。

喵:強扭的小塞不甜~

71.如果對方被暴徒強`奸了,您會怎麼做?

塞拉斯:會有人能強`奸他麼?

薩蘭納爾:會有人想強`奸他麼?

喵:別這麼自信啊~小塞也是很帥的呢=w=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塞拉斯:不會,我的臉皮已經足夠厚了。

薩蘭納爾:可喜可賀的進步。

喵:可喜可賀+1。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塞拉斯:當然是拒絕,這種事情怎麼能跟朋友做呢。

薩蘭納爾:會提出這個要求,就說明了人家根本不是想要做朋友的人,應該立刻絕交才對。

喵:你這是在暗示某個人麼!⊙▽⊙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塞拉斯:還……好吧。

薩蘭納爾:很擅長。(笑)

喵:那個中間的停頓是腫麼回事喃?(⊙ω⊙)

75.那麼對方呢?

塞拉斯:別提了,他完全就是一頭禽獸。

薩蘭納爾:除了有時候不怎麼樂意配合以外,都挺好的。

喵:禽獸X傲嬌?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塞拉斯:叫我的名字。

薩蘭納爾:什麼都別說就挺好的,尤其是別說「不要」。

喵:「雅蠛蝶」也是一種情趣啊╮(╯▽╰)╭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塞拉斯:面無表情。

薩蘭納爾:意亂情迷的表情。

喵:等等,誰來告訴我面無表情是腫麼回事……Σ(っ °Д °;)っ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塞拉斯:肯定是不行的。

薩蘭納爾:這個麼……

塞拉斯:你這是什麼態度!

薩蘭納爾: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而已。(笑)

塞拉斯:……無聊!

喵:如果小塞不吃醋的話會覺得失望嗎?⊙▽⊙

79.您對S/M有興趣嗎?

塞拉斯:那種互相折磨的事情,怎麼會有人喜歡呢?

薩蘭納爾:是啊,人類的性癖還真是奇特呢。

塞拉斯:這種時候拜託不要用人類這麼籠統的詞語。

喵:看來是沒興趣啊╮(╯▽╰)╭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塞拉斯:我懷疑這禽獸永遠不會有膩味的一天。

薩蘭納爾:他不索求我沒關係,我索求他就好了。

塞拉斯:這能叫「尊重我的意願」嗎?

薩蘭納爾:說的也是,那我還是去索求別人吧。

塞拉斯:絕對不可以!

薩蘭納爾:是嗎?(笑)

塞拉斯:……算了,你還是繼續來荼毒我吧。

薩蘭納爾:所以說,我還是尊重你的意願的。

喵:實踐證明,龍皮的厚度絕對不止是擋子彈的程度!⊙▽⊙

81.您對強`奸怎麼看?

塞拉斯:那是禽獸才幹得出來的事情。

薩蘭納爾:本禽獸不介意嘗試一下。(看塞拉斯)

塞拉斯:喂!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塞拉斯:他做起來沒完沒了。

薩蘭納爾:還沒盡興,他就掙紮著說不要了。

喵:……不僅次數,連時長也很難調和啊,跨種族H好艱辛的趕腳……〒▽〒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塞拉斯:……(不堪回首狀低頭)

薩蘭納爾:我想想……有一次守夜的時候,別人都在睡覺,我們就在火堆旁邊來了一次,他那時候就是又焦慮又興奮。

喵:……你真的確定大家都在睡覺麼?

薩蘭納爾:至少有兩個人在中途醒了。

塞拉斯:什麼?!

薩蘭納爾:淡定。(笑)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塞拉斯:怎麼可能!

薩蘭納爾:其實他經常主動誘惑,只是嘴上從來不承認。(笑)

塞拉斯:看到我洗個衣服都能發情的傢伙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薩蘭納爾:可你洗衣服的樣子確實很性感。

塞拉斯:夠了你!

喵:淡定,這是恩愛的體現啊~

85.那時攻方的表情?

塞拉斯:露出了禽獸慣有的表情。

薩蘭納爾:像這樣嗎?(微笑)

塞拉斯:就是這樣!

喵:多麼衣冠禽獸的即視感~

86.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塞拉斯:我怎麼感覺每一次都是……

薩蘭納爾:可你明明都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塞拉斯:那一定是你的錯覺。

喵: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w=+

87.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塞拉斯:當然是不情願了。

薩蘭納爾:他總是要裝模作樣地抗拒掙扎一番以後才屈服的。

塞拉斯:滾!

喵:我懂我懂~(≧^ω^≦)

88.對您來說,「作為H對象」的理想是?

塞拉斯:比我高、比我帥、要溫柔、如果學識淵博就更好了。

薩蘭納爾:感覺每一條都是在說我呢。

塞拉斯:錯覺,絕對是你的錯覺!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塞拉斯:只要不再和人類起衝突,就算勉強符合吧。

薩蘭納爾:挺好的,他的身體很強壯,比較耐折騰。

塞拉斯:原來就是因為我耐折騰麼?!

薩蘭納爾:必須的,如果是個病秧子的話,我都不敢跟你H了。當然,世界上強壯的人類千千萬,最重要的還是喜歡。

塞拉斯:這還差不多。

喵:……真好哄(⊙ω⊙)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塞拉斯:沒有。

薩蘭納爾:我覺得值得嘗試。

塞拉斯:你夠了!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塞拉斯:18歲。

薩蘭納爾:271歲。

喵:彼此都是第一次啊~~⊙▽⊙

92.那時的物件是現在的戀人嗎?

塞拉斯:是的。

薩蘭納爾:毫無疑問。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塞拉斯:……嘴。

薩蘭納爾:隨便了,他吻我哪裡我都高興。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塞拉斯:全身任何地方。

薩蘭納爾:嘴唇,一個深吻能有效地讓他瞬間變乖。

塞拉斯:……

喵:雖然好像哪裡不太對,不過確實很登對呢……(⊙ω⊙)

95.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塞拉斯:合作一點。

薩蘭納爾:溫柔一點。

喵:難道你們平時的H真的跟強`暴一樣慘烈麼……Σ(っ °Д °;)っ

薩蘭納爾:怎麼會,我們都在儘量地取悅對方。

塞拉斯:沒錯。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塞拉斯:儘量讓他盡興。

薩蘭納爾:儘量讓他舒服。

喵:咳,這麼看來的話,時長和次數的矛盾也並不是不可調和的呢……略欣慰╮(╯▽╰)╭

97.一晚H的次數是?

薩蘭納爾:一次。

塞拉斯:從天黑一直做到天亮中間不帶休息的你都好意思算成一次!

喵:……是有那麼一點禽獸的感覺⊙▽⊙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薩蘭納爾:有時候我幫他脫,有時候他幫我脫。

塞拉斯:大部分時候自己脫。

喵:這一條就有點老夫老夫的感覺了啊(≧^ω^≦)

99.對您而言H是?

薩蘭納爾:家常便飯。

塞拉斯:能把人吃撐了的家常便飯。

薩蘭納爾:你的飯量有待提高啊。

塞拉斯:是你應該控制!

喵:那什麼,只要有心,早晚能達成統一的……吧……

100.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薩蘭納爾:遇到你真好。(笑)

塞拉斯:如果不是有種族差異就更好了。

喵:就算有種族差異,最終也還是在一起了,真好~╰(*°▽°*)╯

番外 在路上(一)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離最近的村鎮卻還下十公里的路程,商隊只好決定河邊露宿晚。
  塞拉斯幫忙商隊成員搭好了帳篷,又把商隊的烹煮好的食物拿給薩蘭納爾,薩蘭納爾看了眼,嫌棄地皺著眉頭:「又是麥片糊?吃。」
  塞拉斯無奈地說:「別麼挑食成麼,商隊的食物所剩多,能提供的也只了,你樣老是吃飯,卡萊爾會擔心你的。」
  「可為什麼要為了讓安心就勉強自己去吃麼難吃的東西。」薩蘭納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塵土,「去林子裡趟,等會兒給你也帶點吃的。」
  塞拉斯嘆了口氣:「好吧,自己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卡萊爾端著自己那份食物來到塞拉斯身邊,疑惑地問:「你的法師同伴又沒吃飯,真的要緊嗎?」
  「沒事的,經常樣,用管。」塞拉斯說。
  「經常嗎……可是般怎麼會經常連續兩天什麼都吃,還麼精力充沛的,你同伴可像是般啊。」卡萊爾帶著玩笑的語氣說。
  「是法師,總些們尋常知道的方法。」
  「也是,跟樣的搭檔起行動,定常常帶著意外和驚奇吧,塞拉斯先生。」卡萊爾突然若所思地說,「……說起來,塞拉斯名字跟那所謂的『屠龍英雄』樣呢,而且屠龍英雄塞拉斯也是紅發,真是好巧啊。」
  「的名字正確發音是『瑟拉斯』,過大部分都會準確的發音,已經懶得糾正了。」塞拉斯隨口瞎扯,「而且安多西亞至少五分之的男是紅發的,說什麼意思?」
  卡萊爾笑笑:「沒什麼意思,只是突然覺得很巧合而已。」
  
  支商隊的所者是麥爾斯老爹,但是的兒子卡萊爾才是主管大部分生意的,商隊最近的運氣實是非常好,上次剛運了四車貨到安多西亞境內,就被獸搶劫空,們雇來的傭兵死的死、跑的跑,連商隊的夥計都兩被獸殺害了。
  也幸虧對方的目標只是貨物,看到們棄車逃跑就放棄了追擊,如果碰上的是那種要帶頭回去計功的獸獵頭者,大概們連命都保住。
  驚魂未定的卡萊爾只能用僅剩的錢和自己多年經商打下的信譽,半買半賒地從些熟悉的商家那裡弄到了車貨物,希望將車貨運到雙河城賣掉以後,能夠重新積攢筆本錢,然後說什麼也要離開安多西亞是非之地,去更安全的國家開拓新的商路。
  心驚膽顫地走了段路以後,們座小鎮的旅店休息和補給,向旅店老闆打聽消息的時候,卡萊爾無意中提起們要去安多西亞最西邊的雙河城,時旁邊紅色頭髮的年輕過來向卡萊爾搭話:「你們要去雙河城?段路恐怕怎麼太平,看你們隊裡連像樣的戰士都沒,要要雇保護你們?」
  卡萊爾打量了下對方,年輕二十來歲,子高大,身材壯實,穿著帶斗篷的鑲嵌甲,腰間掛著把長劍和把長匕首,看就是挺能打的那種類型。
  作為商隊的頭領,卡萊爾當然很想要僱傭兵,而且越多越好。
  自從龍族離開了安多西亞,就再也沒什麼力量可以抵擋獸族的巨鷹騎士了,雖然輕型弩砲的齊射還能對巨鷹騎士造成些威懾,但畢竟弩砲數量少又移動便,無法兼顧的地方,巨鷹騎士肆無忌憚地飛越城牆,本來穩定了幾十年的防線到年的時間裡就被攻破了,如今安多西亞雖然還沒全境淪陷,但已經到了隨時隨地都可能見到獸的地步。
  像們樣的行商自然成了件高風險的事情,雖然獸的大部隊依然和類的軍隊死掐,沒時間理會們些雜魚,但是行走路上依然隨時可能受到小隊獸或者類難民的搶劫。於是傭兵行業變得非常吃香,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敢出來當傭兵,比如上次僱傭到的那幾戰鬥力還如隻鵝,並且見勢妙拔腿就跑的傢伙們。
  十歲起就開始跟著老爹經商的卡萊爾之前也是看出來們很沒用,只是好的傭兵好找,就算願意出錢也還得看運氣,些沒用歸沒用,好歹能撐撐門面,只要數上佔了優勢,還是能嚇退大部分心懷軌的和獸的,除非運氣差得像上次樣,遇到數量又多戰鬥力又強的獸劫掠者。
  但眼前的傭兵顯然是那些濫竽充數的能比的,卡萊爾敢用自己多年的行商經驗發誓,絕對是老練的戰士,是那種三五金幣就能雇來的菜鳥,像種級別的傭兵,趟給百金幣都嫌多——而絕對是現的卡萊爾能給得起的價錢。
  卡萊爾只能遺憾地拒絕了,讓對方很驚訝:「難道你對什麼滿意嗎?」
  「當然,非常希望能你樣保鏢,但是們商隊剛剛被獸劫掠了批貨物,剩下的錢都用來進貨了,恐怕支付起像樣的報酬。」
  紅發的青年聽了以後就回過頭去跟穿著灰褐色斗篷的中年交談了幾句,卡萊爾才發現,原來是和別起的,只是那中年實太起眼了,尤其旅店樣的地方,讓很容易把當成背景忽略過去。
  「報酬是問題。」紅發青年跟夥伴商量了以後,對卡萊爾說,「因為們正好也要去雙河城,跟你們起走的話,路上也好相互照應,和的法師同伴起五十金幣怎麼樣,報酬可以等你的貨物賣掉了再支付。」
  「位先生居然是法師?」卡萊爾驚奇地看了那低調的中年眼,對方回給溫和得恰到好處的微笑。
  要知道大陸上法師可是稀罕物,們大部分都住銀溪城的大法師塔裡,尋常難得見,出來當傭兵的更是聞所未聞,雖然三十來歲的法師可能並怎麼厲害,但是五十金幣雇像紅發青年那樣的戰士已經是佔了天大的便宜,如果再搭上法師,而且還能賣了批貨以後再付款,簡直就跟要錢白送樣誘。
  雖然便宜背後常常伴隨著陷阱,但卡萊爾想來想去也沒覺得什麼妥的地方,對方應該確實只是剛好順路而已,於是也沒問問老爹的意思就愉快地答應了下來。
  麥爾斯老爹聽了以後顯得比擔憂多了,總覺得對方要價麼便宜肯定什麼陰謀,但卡萊爾堅持認為們現除了車沒銷路就很難變成錢的貨物以外,已經沒什麼好讓別圖謀的了,反倒是商隊現點抵抗能力都沒,能能活著到達雙河城完全靠運氣,眼下對方雖然只兩,但是碰上十以下的小隊搶劫者,應該已經用犯愁安全問題了。
  於是們就帶著僅的兩傭兵上路了,路走過來,卡萊爾很快就發現,塞拉斯真的是脾氣非常好的,而且也很勤快,作為傭兵,卻經常主動幫忙剩下多的幾夥計做些搬東西、搭帳篷之類的事情,簡直是無可挑剔的好,那名叫「薩雷爾」的法師卻什麼事情都副事關己的態度,卡萊爾偶爾跟聊過次,才發現其貌揚的男居然非常博學。
  們兩當中顯然法師才是主導者,什麼事情都是由說了算,而且好脾氣又勤快的塞拉斯還經常幫做些諸如洗衣服、收拾東西之類的事情,可法師卻又對塞拉斯抱著種近似於討好的態度,點特別讓想通。
  時間久了以後,敏感的卡萊爾漸漸覺得,對傭兵搭檔除了奇怪的相處模式以外,還著許多尋常的地方。
  
  過了兩多小時,天都已經完全黑了,薩蘭納爾才回來,肩膀上還扛著頭三四十斤重的鹿,丟給商隊的讓們收拾出來吃。
  然後來到塞拉斯身邊,別看到的角度,從空間魔法裡拿出了些保存完好的漿果和水果給。
  「謝了。」塞拉斯接受了份好意,咬著水果對薩蘭納爾說,「你最近會會太低調了點?」
  「嗯?」
  「大家背後都對你起疑了,可以好幾天吃飯的,力氣巨大還會打獵的法師。」塞拉斯忍住說,「要說沒胃口吃飯和會打獵還容易忽悠過去,可是像上次那樣,車子陷進坑,們推動就推動吧,只要把車上的貨物卸下來,多花點時間就能解決的事情,你幹嘛要插手,插手也就算了,還隻手就把車子給抬出來了,你樣根本就無法好好地隱藏行跡是嗎?商隊什麼的可是最容易把路的奇聞異事走到哪講到哪兒了。」
  「就算藏住行跡,那也是和龍族的事情,需要你擔心吧?」薩蘭納爾微笑地看著,「還是說,你是關心?」
  「……說的也是,你被發現了還是怎麼了關什麼事。」塞拉斯扭過頭去,洩憤般地狠狠咬了青色的果子口,卻差點沒被酸倒了牙。

第71章 在路上(二)
薩蘭納爾看到塞拉斯的整張臉都酸得皺了起來,忍著笑將水壺遞了過去:「好了好了,都這麼長時間了,你難道就不覺得累嗎,還要跟我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塞拉斯喝了一口水,放下水壺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如果你非要跟我一起旅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勸我回頭的話,還是算了吧。」

薩蘭納爾慢慢收起了笑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和好了嗎?」

塞拉斯輕輕地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們就這樣做對搭檔也挺好的,期望不高,失望也就不會大了,等你什麼時候玩膩了這個傭兵遊戲,就回到你的族人中去吧,一味地跟我這麼糾纏下去,對你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薩蘭納爾試著抓住了他的手,溫和地說:「我究竟什麼地方讓你這麼失望,告訴我,我可以改。」

塞拉斯撥開了他的手:「沒什麼需要改的,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畢竟是龍族的首領,如果你真的為了討我歡心,就能罔顧族群的死活,我反而會覺得你不可理喻。只是我畢竟是個人類,沒辦法不介意你對人類造成的傷害。我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人類自身也有很大的責任,一味地指責你是不公平的,只是我心裡就是放不下,過不去這道檻……對不起。」

薩蘭納爾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想說的那些大道理,塞拉斯其實都明白,只是明白歸明白,一時半會兒肯定還是放不下心結,現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耐心而已了。

看到他嘆氣,塞拉斯忍不住也嘆了一口氣:「都怪我,一開始就不該來招惹你的。」

「別說這些了,你要是還覺得放不下心結,我們就暫時先維持現狀,你也別急著否定和拒絕,好不好?」薩蘭納爾對他笑笑。

「嗯。」塞拉斯鬱鬱地說,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現在想不開以後就會想開,不過現在暫時就先這樣吧。

商隊的人割下了一部分鹿肉醃製起來備用,將剩下的煮了一大鍋,味道自然算不上好吃,但薩蘭納爾還是給面子地吃了一點,塞拉斯知道他在林子裡一定已經飽餐過一頓,像他這麼講究食物口味的龍,如今肯吃上一點裝裝樣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晚飯後,塞拉斯將薩蘭納爾的寢具拿出來鋪好,就回到了火堆旁邊,薩蘭納爾看了就笑:「你怎麼只鋪了我的床,這是打算要和我一起睡麼?」

無意中聽到這句話的卡萊爾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塞拉斯尷尬又氣惱地說:「不要發神經好不好?今天我守夜。」

薩蘭納爾挑了挑眉:「那,需要我陪你聊聊天,打發這寂寞長夜麼?」

「不要。」塞拉斯語氣惡劣地拒絕了,他已經聽到商隊裡其他人在竊竊私語地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薩蘭納爾再這麼沒羞沒臊下去,真不敢想像這些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幹的商隊成員會腦補出什麼逸聞趣事來。

好在薩蘭納爾沒有繼續跟他鬧,而是到一旁看了會兒書,就躺下睡了。

其他人也都漸漸入睡,塞拉斯也準備找個角落眯一會兒,不是他沒心沒肺不盡責,而是他知道,只要有薩蘭納爾在,就沒有任何人或者野獸可以偷襲他們,他守不守夜唯一的區別就是讓其他人看著安心一些。

就在塞拉斯也快要睡著的時候,薩蘭納爾突然翻身坐起:「有情況。」

「什麼?!」塞拉斯猛然驚醒。

「我的警戒魔法發現了至少三十個獸人,正在散開包圍我們。」薩蘭納爾說,「居然不是直接突襲,而是包圍,看來他們是不想放跑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其他人也都被他們的動靜鬧醒了,一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面面相覷、茫然四顧。

「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嗎?」塞拉斯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戰鬥準備。

「只有我們倆的話是來得及。」薩蘭納爾說。

「那只有打了。」塞拉斯拔出劍和長匕首,對卡萊爾他們說,「所有人都閉上眼睛,立刻!」

他說話的時候,薩蘭納爾就已經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塊水晶舉過頭頂,默念了一句咒語,水晶瞬間爆發出了熾烈的強光——這還是他從塞拉斯這裡學到的方法。

幾個已經潛行到很近距離的獸人頓時發出了憤怒的咒駡聲,同時,商隊裡也有好幾個沒有聽話的人捂著眼睛在地上慘叫著滾來滾去,隨即被其他人拉到了一邊。

森林裡有很多的遮擋,那些離得比較遠的獸人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反正已經被發現了,他們也就不再隱藏身形,一個個發出獸人族特有的戰吼,大刀闊斧地向著這一小片空地上的人們衝了過來。

塞拉斯舉起長劍擋住了一個獸人劈過來的戰斧,長匕首一下刺入了對方的心臟,他一腳將那個受了致命傷依然捂著心口撲過來要跟他拚命的獸人踢開,側身躲開了另一個獸人的斧頭,反手一劍就將那個獸人的頭砍了下來。

本來以為這次死定了的人們這會兒都被塞拉斯戰鬥的模樣驚得目瞪口呆,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能把強壯的獸人這麼砍瓜切菜的傭兵。商隊的夥計們都拿著劍或者棍棒集中在車子周圍,他們沒有什麼戰鬥能力,但是也不想乖乖地伸長脖子等死,雖然驚慌失措,好歹還知道不能亂跑,不能逃進獸人潛伏的林子裡去。

一個剛剛鑽出林子的獸人拉開了弓正試圖瞄準戰鬥中的塞拉斯,卻被一個火球連人帶弓地轟飛了出去。

貌不驚人的法師好像就會火球術這麼一個攻擊魔法一樣,但是他施法的速度快得簡直像是作弊,火球一個接一個地飛向試圖接近他或者試圖用弓箭射他們的獸人,把他們炸飛並且點燃,甚至還有餘裕在塞拉斯被前後夾擊或者陷入包圍的時候幫上一把。有的獸人試圖翻滾躲避,卻沒想到火球還會拐彎,照樣能擊中他們,很快整個空地上都瀰漫著血肉被燒焦的氣味。

卡萊爾也拿著一架十字弩射中了一個獸人,但幾乎沒柄的弩箭卻只是激怒了那個生命力極為頑強的敵人,他向著車隊猛撲了過來,卻在半路被薩蘭納爾一個火球炸飛了出去。

「別添亂。」薩蘭納爾說。

「好好好好的……」卡萊爾慌慌張張地答應。

儘管獸人族戰意高漲也不畏死亡,但當他們發現這是塊根本啃不動的硬骨頭以後,也沒有一味蠻幹,而是一聲呼哨就撤進了黑暗的林子裡去。

塞拉斯沒有追擊,只是過去給兩個因為重傷跑不掉的獸人補了一刀。

從意識到這兩個傭兵強大到足以憑二人之力抵擋這一次進攻起,卡萊爾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父親身上,麥爾斯老爹從剛才開始就捂著胸口縮在角落一動不動,這也讓卡萊爾很焦慮,他不斷地問父親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受傷了,麥爾斯老爹卻只是搖頭,什麼也不說。

薩蘭納爾找到他說:「我們得離開這裡,逃跑的獸人很快會帶著更多的人手回來復仇的。」

「……你說的對。」卡萊爾對此毫無異議,他們飛快地收拾了一下東西,打著火把趕著馬車在黑夜之中逃離了宿營地。

雖然不止一次聽到了獸人發出的似乎已經離得很近的動靜,但是他們一路上都走運地沒有受到襲擊,直到天色漸亮,晨光給提心吊膽了一夜的人們帶來了少許「安全」的假像,人們心中剛剛升起一種覺得自己可以逃出生天的美好幻想,就看到天空中出現了二十幾個巨鷹騎士的身影。

這時候商隊正在通過一片沒有遮蔽的開闊地帶,所以立刻就被天空中的巨鷹騎士發現了,他們吹著特製的哨子在商隊上空盤旋,並且開始對著地面上驚慌失措的人們投擲標槍。

商隊的人們絕望地尖叫著,徒勞地試圖逃到幾十米開外的林子裡去,其中一個夥計的大腿很快就被標槍刺穿並且釘在了地上。

「怎麼辦,打還是躲?」塞拉斯一邊跑一邊留意著來自頭頂上方的襲擊。

「我想我有必要試驗一下音爆術的遠程操作,保護我。」薩蘭納爾抓住了塞拉斯的手,塞拉斯只好打起十二分的警覺,拉著他躲避著天空中投下來的標槍,薩蘭納爾則進入了一個短暫的失神狀態,嘴裡喃喃地發出一些奇怪的音節。

一個巨鷹騎士至少攜帶了五六支投擲用的標槍,不過實際上,獸人在空中投下的標槍並不怎麼容易擊中奔跑中的小小人類,塞拉斯躲避了一會兒就發現,巨鷹騎士的真正目標是將空地上的人驅趕到森林裡去。

果然,沒過多久,被那一記哨聲呼叫來的地面部隊就從森林的邊緣露了頭,足足幾十個強壯的獸人戰士向著空地上的人們包抄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說一下這兩天的鬱悶吧。

回趟老家被爸媽催婚,寫小說收入不到上班的一半被他們強烈反對,被親戚朋友圍攻,這種三次元的事情就不廢話了。

大家都知道文章得有榜單才能被新讀者看見,光靠老讀者的口碑是帶不來多少人氣的,而榜單需要作者去後臺申請。

大家也知道本文實際上6月30日已經完結了,但是按照123言情的規定,vip文裡只要有部分讀者說爛尾,作者就不能開通完結結算,只能繼續寫下去,寫到大家都滿意了為止。所以認識的作者裡也曾有過讀者看不過癮就說爛尾要作者寫番外的,像這種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寫,畢竟付費的才是衣食父母。

六月末我申請了榜單,本來是為了上完結榜,沒想到因為不少讀者說爛尾,這文還不能算完結,更沒想到7月3日那天竟被排到了需要一週內更新2w+的活力更新榜。

而那時候我實際上腦子裡的東西已經寫完了,番外根本不在計畫內,就算現編也沒那麼快,加上要回家給父母做壽等事情,在榜期間是沒有更新的,因為沒東西可寫了。

由於不清楚這種情況是否應該先改成「已完結」,以後再改回「連載中」放番外,腦子有坑的我沒改成完結狀態。

於是因為更新不足被永黑(即本文永遠不能再上榜)。

永黑就永黑吧,雖然是有原因的,但是上了榜沒更新是事實,黑了我也認了。

可是*編輯似乎因此認為我是惡意騙榜,明確地跟我表示,以後也不會再給我像手機強推這類的好榜單。

所以沒辦法,原本即將開文的末世文無限期擱置,暫時也不會再寫*了,因為沒有好榜單的話,接下來不論寫什麼都是沒多大名堂的。

當然,我如果硬要寫,非要發也不會怎麼樣的,但是拿這個當做職業肯定是不行了。

一切都是因為這篇的結尾寫得不夠好。

在這一點上,喵本來以為被爛尾差評打擊已經夠慘烈了,沒想到苦難才剛剛開始╮(╯▽╰)╭

以後也許會試著寫言情,也許會安心去工作,把寫作當做業餘愛好偶爾為之。

不論如何,請讀者們不要忘了曾經向著職業作者的方向努力過的喵醬~




第72章 在路上(三)
空中的巨鷹騎士們暫時停止了這種徒勞損耗標槍的恐嚇式攻擊,只是在頭頂盤旋著,發出用於慶祝勝利和恐嚇俘虜的叫聲。

從林子裡出來的獸人們並沒有立刻殺死那些逃向森林毫無戰意的商隊成員,而是將他們全都抓了起來。

獸人們包圍了依然沒有放下武器的塞拉斯,有獸人指出了這個紅發的傭兵就是昨夜殺死許多獸人的人類,別的獸人們紛紛發出了憤怒和威脅的叫駡,可是在重重包圍下的塞拉斯既沒有放開手中的劍,也沒有放開拉著薩蘭納爾的手,他用毫不畏懼的眼神瞪著眼前這些綠皮膚的敵人們,完全是一副誰敢過來就砍死誰的神情。

一個戴著牛角盔的獸人頭領伸手打了個手勢,讓部下們停止上前,他好整以暇地拉開了手中的弓,瞄準了這兩個垂死掙扎的人類。

塞拉斯緊張地抓緊了薩蘭納爾的手,並且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

薩蘭納爾的魔法終於完成了。

幾圈血紅色的符文從幾十米高的空中浮現,獸人們都驚訝地看著天空,甚至有巨鷹騎士飛近了一些去查看,有獸人認出了那個魔法,大喊著讓天上的同伴小心,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符文「嗡」地一聲碎裂開,巨鷹們頓時失去了平衡感,紛紛打著滾轉著圈從空中跌落。

由於他們本來就是要攻擊地面上的人,飛得並不高,所以摔得也不重,巨鷹還有力氣在地上掙扎,它們的騎士則大多只是摔斷了胳膊腿或者摔折了幾根骨頭,大聲地怒吼和叫駡著。

獸人首領從發現薩蘭納爾在施法的時候,就趕緊轉移目標對他射了一箭試圖阻止這個人類法師,一直在戒備的塞拉斯趕緊一把將薩蘭納爾撲倒在地,堪堪躲過了這兇險的一箭。

獸人首領來不及管那些摔得到處都是的巨鷹騎士,當即下令全力攻擊殺掉這兩個危險的人類,塞拉斯翻身而起就要迎戰,薩蘭納爾卻一把拉住他,將猝不及防的塞拉斯緊緊地抱住了。

塞拉斯腦子裡剛剛來得及產生一點兒抗拒的意識,就看到以他們為圓心,周圍無端端地起了一陣強力的龍捲風,不僅吹起了滿地的草莖落葉,也將攻擊他們的獸人、射向他們的弓箭、驚叫的巨鷹和遠處被俘虜的商隊成員全都吹得飛了起來。

塞拉斯識趣地不動了,即使處在颱風眼的他也是頭髮亂飛,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並且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拉力,要不是薩蘭納爾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抱著他,他都沒有信心以自己的體重會不會被狂風吹上天。

耳膜裡除了風聲和慘叫聲已經聽不到任何其它的聲響,可塞拉斯卻彷彿聽到了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薩蘭納爾這樣親密地接觸了,變得貌不驚人並且比他略矮的薩蘭納爾緊緊地抱著他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肩上,把一個本來只是固定的動作變成了親密無間的擁抱,塞拉斯的手無措地一會兒握成拳一會兒又鬆開,他很想不顧一切地回抱薩蘭納爾,享受這特殊情況下難得的溫存,又深怕自己一旦動搖就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後除了給自己徒增痛苦以外什麼都改變不了。

龍捲風只持續了幾十秒就減弱下來,暈頭轉向的獸人和人類一個接一個地摔在地上,塞拉斯也迫不及待地推開了薩蘭納爾放在他屁股上的手,用惱羞成怒的表情掩蓋了自己剛才的動搖:「你不趁機耍一下流氓就能死麼!」

「抱歉,沒忍住。」薩蘭納爾臉上毫無歉疚之情地說。

「真是受不了你。」塞拉斯轉身就走,現在還沒到可以放鬆下來的時候,因為那些搖搖晃晃爬起來的獸人又重新拾起了武器。

塞拉斯的劍和薩蘭納爾的火球毫不留情地收割著這些入侵者的生命,商隊的人也從暈眩和震驚當中恢復過來,收拾著被龍捲風吹得散落一地的貨物,並且撿走了獸人們的武器——獸人戰士總是身無長物,鎧甲對人類來說既粗糙也不合身,但武器還是可以賣個好價錢的,有膽大的甚至割了死去獸人的耳朵,這也可以拿去跟城防部隊換錢。

麥爾斯老爹的老骨頭差點沒在剛才的颱風中摔斷,他把兒子當做枴杖,顫顫巍巍地來到薩蘭納爾面前:「那……那個把巨鷹騎士從空中打下來的魔法,是不是傳說中的『音爆術』?!」

「沒錯,龍族的確是這樣稱呼它的。」薩蘭納爾說。

「諸神在上,人類有救了!」麥爾斯老爹激動地一把抓住薩蘭納爾的手:「薩雷爾先生,請問您是從哪裡學到這個魔法的?」

薩蘭納爾冷淡地抽回了手:「這是個秘密,即使是法師協會的會長也無權過問一個法師知識的來源。」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絕對沒有!」麥爾斯老爹急切地搓著手,甚至用上了敬語,「我只是想說,閣下能不能將這個魔法教給更多的人?這樣我們的城市就不會被巨鷹騎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傷亡也不會這麼大了。」

薩蘭納爾平靜地笑了一笑:「如果有哪個法師像我一樣學會上古龍語,我不介意教他這個法術。」

塞拉斯已經清掉了剩下的獸人,也向著他們這邊走來,他沒有數過現場一共有多少個獸人,但他記得這批獸人當中有一個似乎是頭領的傢伙,那一陣狂風過後他就再也沒見到過這個頭領級獸人了,這讓他始終有點兒在意。

他正想過來問問薩蘭納爾,就看到在薩蘭納爾背後十幾米遠的一塊石頭旁邊,突然站起來一個獸人,正是那個獸人頭領。

在他有所反應之前,那個一直把自己縮在石頭後面的獸人頭領就對薩蘭納爾射了一箭。

「小心!」塞拉斯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薩蘭納爾聽到他的警告也只來得及轉了一□,就猛然被那支箭射中了胸口,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人都向後倒去。

塞拉斯驚呆了,徹底呆了。

他看見了,薩蘭納爾被射中的是左胸,心臟的位置,幾乎穿透身體的深度。

他看到麥爾斯老爹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查看薩蘭納爾的傷情,卡萊爾舉起十字弩射中了那個還想再來一箭的獸人頭領,商隊的夥計們沖上去一陣亂砍亂砸。

塞拉斯只知道呆呆地看著,似乎一切聲音都離他遠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

龍再強大,也是會死的。

就像故事裡的無敵漢姆一樣,哪怕是個戰神一般的強者,一個不留神也照樣會死於意外。

而且薩蘭納爾是龍族的首領,遇到的危險從來就不比別的龍少。

他明明都已經經歷過一次失去的痛苦了,為什麼還是不知道珍惜呢?為什麼總是要失去以後才明白,相處的時光如此短暫,稍微浪費一下就什麼都不剩了。

塞拉斯終於艱難地向著薩蘭納爾的方向邁出了一步,然後他越走越快,最後小跑著過去撥開圍觀的眾人,他看到薩蘭納爾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喘著氣看著他:「咳……大意了……」

塞拉斯覺得自己又恢復了呼吸的能力,他蹲下來抓住薩蘭納爾的手:「薩蘭……」

「帶我到林子裡去……」薩蘭納爾打斷了他,「其他人不要跟過來。」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抱起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的薩蘭納爾,向著不遠處的森林走去,商隊的人只能目送他們的背影,竊竊私語地說著一些惋惜的話。

塞拉斯沉默不語地走著,儘可能地不讓薩蘭納爾感到顛簸,直到回頭已經半點都看不到林子外面的情形,他才停下來問:「到這裡可以了嗎?」

「嗯,把我放下來吧。」

塞拉斯輕手輕腳地將薩蘭納爾放在柔軟的落葉上,薩蘭納爾抓住箭桿往外拔了一下,但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平素驚人的力量,只能求助塞拉斯說:「幫我……」

塞拉斯有點猶豫地握住了箭桿,在薩蘭納爾的眼神鼓勵下,咬牙用力往外一拔。

並沒有感覺到箭頭卡在血肉中的觸感,傷口也沒有流血,而是溢出了一種濃重的黑色霧氣,就像薩蘭納爾平日裡變身的時候出現的那種霧氣一樣。

薩蘭納爾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幾下,才控制住那些溢散開來的霧氣,讓它們重新彙聚到了他的傷口處。

「……疼嗎?」塞拉斯皺著眉猶豫地問。

「不疼。」薩蘭納爾吐出了一口氣,輕輕地對他笑了笑,「別擔心,我沒事的,我的本體並沒有受傷。」

塞拉斯聽薩蘭納爾說過,變形術類似於一種空間置換,他的本體被換到了某個神秘的空間儲存起來,而這個身體被從那個空間換出來,並不是一頭巨龍被濃縮成了人類的大小,心臟的位置也不是龍的心臟所在,所以塞拉斯才能抱得動他。但塞拉斯還是對魔法知識一知半解,並不知道這個變出來的身軀受傷了會怎麼樣。

薩蘭納爾低頭看著自己破了一個洞的胸口,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黑色的霧氣在蠕動,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這個身體被損壞了,修復起來很麻煩的,把你的披風撕了給我包紮一下吧,別讓其他人看見。」

塞拉斯照著做了,等他包紮好薩蘭納爾的傷口,又幫動作遲鈍的薩蘭納爾重新穿好衣服,就看到卡萊爾因為擔心他們找了過來。

第73章 在路上(四)
「你居然沒死!」卡萊爾震驚地看著薩蘭納爾說,「諸神在上,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法師自有法師的辦法,作為一個僱主,您的好奇心似乎太重了一點,卡萊爾先生。」薩蘭納爾捂著傷口,說話的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

「我無意冒犯……只是有些擔心你。」卡萊爾不自在地抓了抓頭髮。

「那麼,謝謝你的擔心。我們回去吧,不然其他人該擔心了。」薩蘭納爾說著對塞拉斯伸出了手。

塞拉斯不知道薩蘭納爾是在外人面前裝樣子,還是真的很虛弱需要他抱,他也不在乎了,俐落地彎下腰抱起薩蘭納爾,跟著卡萊爾一起回到了商隊。

商隊的人都對薩蘭納爾受了這麼重的傷,進林子裡溜一圈就活著回來了感到很驚奇,不過對於大部分對魔法瞭解得比較少的人來說,僅僅是「法師」兩個字就已經足以解釋一切不可思議現象了。

他們將馬車上的貨物卸下了一部分,騰出了一塊不小的空間,讓薩蘭納爾可以躺在馬車上,小心翼翼地向著已經不遠的雙河城趕去。

這天晚上,他們住到了一個被廢棄的村子裡。

村子本來應該有十幾戶人家,附近的農田裡甚至還有沒來得及長好的莊稼,只是現在已經人去屋空了。

自從安多西亞南邊的防線被攻破,像這樣整個村子棄村逃難的情況就十分普遍,一些規模比較大的城市在城牆和弩車的保護下還能看到堅守下去的希望,像這種小型村莊在獸人族的劫掠下卻基本沒有防禦的能力,村民只能背井離鄉向北遷徙或者遷入城市中尋求庇護。

他們在全村最像樣的幾間房子裡住了下來,並且儘可能地不去破壞屋主的東西,雖然房屋的主人很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薩蘭納爾被放在一間最寬敞的房子裡,佔據了屋中唯一的床。

一路上他都在昏睡,而且睡得一點動靜都沒有,卡萊爾不放心地又來過問了一遍薩蘭納爾的傷勢,不過這次的關注重點在於,傷成這樣的薩蘭納爾還有沒有可能繼續保護他們的安全,在被塞拉斯狠狠瞪了一眼以後,卡萊爾才有點不好意思地出去準備晚飯了。

他走了以後,薩蘭納爾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水壺似乎想喝點水,卻一失手就將水壺打翻了。

塞拉斯將水壺撿起來,擔憂地看著薩蘭納爾:「怎麼搞的,你真的沒事嗎?你看起來……很不好。」

「情況比想像中嚴重多了,這個身體損壞得太厲害,動作的協調性已經完全不行了。」薩蘭納爾嘆了口氣,「不過別擔心,我沒有生命危險。」

他頓了一頓,又說:「至少暫時還沒有。」

「話不要說一半留一半的。」塞拉斯不滿地說,「我對你的魔法和變形術瞭解得不多,你就乾脆點告訴我實況吧,讓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實際情況就是,在這個身體被修復之前,我都不可能再變形了,身體的協調性也出現了問題,如果現在再跟人動起手來的話,我恐怕發揮不了多大作用。而一旦在這期間我的這副身體被徹底毀壞,我的靈魂將永遠迷失在異界,再也不可能變回來了。」

塞拉斯越聽臉色越凝重:「也就是說,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把你藏好,絕對不能再跟人動手,是嗎?」

「這恐怕由不得我們。」薩蘭納爾嘆了口氣。

「為什麼這麼說?」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先把麥爾斯老爹叫來吧,我需要和他談談。」

「……好吧。」塞拉斯暫且壓下了從薩蘭納爾受傷之後就一直想要和他說的話,起身出去叫人,也順便拿了水壺重新去打水。

就在塞拉斯拿著水壺給薩蘭納爾喂水的時候,麥爾斯老爹進來了,經過了昨夜的驚嚇和一天的奔波,他臉上的皺紋似乎變得更明顯了,神情看起來也有些疲憊和躊躇不安:「薩雷爾先生,看到您無恙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無恙?話恐怕不能這麼說吧。」薩蘭納爾說,「我傷得很重,而且連自己接下來可能面對什麼樣的危險都不知道,這讓我感覺很不好。」

麥爾斯老爹囁嚅不語,似乎很猶豫。

「作為僱主雖然沒必要對傭兵交代清楚全部家底,但是如果和任務密切相關的資訊都不能坦誠相告的話,我們就很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這種僱傭關係了。」薩蘭納爾用不容置疑的「商量」口吻對麥爾斯老爹說,「至少你應該告訴我們,獸人為什麼這麼執著地在找你們,又是夜襲又是包圍,如此鍥而不捨地追得沒完沒了,還一定要抓活口,這可一點都不像是獸人族的作風。」

麥爾斯老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個……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塞拉斯聞言正想起身出去,薩蘭納爾卻說:「塞拉斯不是外人,我能知道的他都能知道。」

塞拉斯驚訝的看了薩蘭納爾一眼,薩蘭納爾給了他一個微笑,示意他坐下聽。

「好吧,薩雷爾閣下,如果這是您希望的。」麥爾斯老爹退讓了,他拉了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你們也知道了吧,現在大部分人應該都知道了,獸人大酋長有一個很受器重的人類軍師,上次發生在巨龍之巔的陰謀就是他策劃出來的,最後弄得龍族和人類反目成仇,人類徹底沒了空戰的能力,唉……真是令人扼腕。」

「這和我們被襲擊又有什麼關係?」薩蘭納爾問。

「原諒我,人上了年紀就容易話嘮。」麥爾斯老爹說,「我想說的就是這個人類的叛徒、獸人的軍師,最近他跟大酋長提了個建議,要捕捉人類的工匠回去為獸人工作,從那以後就常常有小隊的獸人出來四處活動,他們不僅劫掠錢財、毀壞村莊,弄得整個安多西亞人心惶惶,還到處搜捕人類的工匠,他們的耳目和間諜到處都是,不管是鐵匠、木匠、裁縫、珠寶匠、船工,只要會一些獸人不會的手藝,通通都難逃毒手。」

「所以說,獸人族也在與時俱進呢。」薩蘭納爾說,「不過你們一看就是行商,不是什麼工匠,獸人的腦子雖然不如人類聰明,總還不至於連這都分不清楚。」

「不瞞你們說,其實我的兒子才是商人,而我是早就上了他們搜捕名單的工匠,夥計裡面也有兩個是我的徒弟。」麥爾斯老爹嘆了口氣說,「我本來以為,偽裝成行商會比較安全,至少不會有專門針對我的襲擊,運氣好的話就能到銀溪城,運氣不好大不了就是被打劫,就算被殺了,也總比被抓去給獸人當奴隸好吧。」

「這也還是解釋不通,獸人為什麼為了一個工匠出動這麼多的兵力,能讓他們如此大費周章,你一定不是個一般的工匠。」

「是的,如今的獸人族對情報的掌握能力真是令人心驚。」麥爾斯老爹從身上摸出了一疊羊皮紙展開,「我想,他們肯定是為了這個來的。」

一直沒說話的塞拉斯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麥爾斯老爹手裡拿著的好像是一份圖紙,上面畫著的東西看起來是一個木盒子和一架弩車的結合體,跟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弩車都不一樣。

「這是散花連弩的設計圖。」麥爾斯老爹不無自豪地說,「就目前來說,人類製造的弩車完全有能力刺穿巨鷹的身軀,只是巨鷹飛得很快,動作靈活,通常來說很難打中。可是有了這個散花連弩就不一樣了,它一次可以發射十支弩箭,弩箭射出後會以一個微小的角度在空中散開,最終形成一個直徑五米以上的網狀攻擊區域,只要大致瞄準了巨鷹的飛行方向,一旦發射,巨鷹根本不可能躲開。如果有十幾二十架這樣的弩車一起開火,天空中的弩箭會如同下雨一般密集,不管來多少巨鷹騎士都是死路一條。」

「有點兒意思。」薩蘭納爾說,「這樣的武器對於現在的人類來說正是解了燃眉之急,不過好像沒有引起什麼重視呢。」

「因為它還只是一張概念圖而已,一次都沒有試射成功過。」麥爾斯老爹嘆了口氣,「建造這種弩車肯定需要大量的人手、材料和時間,還要反覆地修改和調整才能最終用於實戰,我們本來在邊境要塞試著製作,可才造了個雛形,要塞就被攻破了,後來我們轉到白塔城繼續研究,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白塔城也陷落了。現在我們準備帶著這份圖紙到雙河城去,獸人的大部隊還在別的地方跟駐軍糾纏,要打到雙河城至少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我本來是想著我們這次至少能有機會做出幾架來試一試效果了,可是沒想到還是被獸人知道了消息。」

「希瑟爾國王真應該派重兵保護你的。就算只是一張圖,人們也不應該懷疑你的才能,畢竟你之前可是有過成功的作品呢。」薩蘭納爾的手指劃過了羊皮紙的表面,「如此熟悉的繪圖方式,屠龍弩應該就是你設計的吧。」

「沒想到一個法師的消息也如此靈通,沒錯,那是我最成功也最失敗的設計。」麥爾斯老爹心情沉重地說,「當初國王命令我製造對付龍族的兵器,我就照做了,一個純粹的工匠在這方面總是沒什麼話語權的,我也確實沒有想過這個設計居然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唉……如果在一切還穩定的時候,國王陛下肯聽我的勸,把財力和精力放在製作這種連弩上,而不是非要打造什麼屠龍弩,也許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第74章 在路上(五)

薩蘭納爾的笑容裡流露出嘲諷的意味:「我看他是太沒有安全感了,疑神疑鬼地防備著身邊可能存在也可能只是猜測的威脅,卻忽視了遠處切實存在的危機,這是許多君王都會犯的錯。」

「啊,也許是吧。」麥爾斯老爹顯然不怎麼習慣去評價一個國王的功過是非,他敷衍地應了一聲,繼續說,「先前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製造出來的屠龍弩,不僅沒有機會發揮它真正的威力,反而造成了反效果,現在很多人都把眼下的戰亂歸咎於我設計的屠龍弩,對此我根本沒辦法辯駁,而且更讓我難過的是,是就連國王陛下也沒什麼心思關注我的發明了。人類現在已經失去了空戰的能力,如果再不往防空上面下點功夫,就真要舉族淪為獸人的奴隸了。」

「那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呢,我看獸人現在對待人類的態度,也不見得比人類對待同類的手段殘暴到哪裡去。」薩蘭納爾笑著說。

「請不要說這種風涼話了。」麥爾斯老爹鬱悶地說,「雖然我不知道薩雷爾閣下為什麼會出來做傭兵,但以閣下的能力,在法師協會當中肯定不會是什麼無足輕重的角色,法師協會一直以無國界者自居,但這並不是國與國之間的爭端,而是人類與獸人的戰爭,再這樣下去只怕連銀溪城都要被獸人佔據了,*師塔當然也不能倖免。我衷心地希望法師協會能認識到這些圖紙的重要性,並且能為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如果我們能活著到雙河城,我會將這些消息告知協會,但我無權替會長做出什麼決定。」

「……也好。」雖然沒有肯定的答覆,但麥爾斯老爹至少看到了一點希望,「如今最重要的還是想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儘管告訴我們。」

「暫時沒有了,你先出去吧,我得休息了。」薩蘭納爾說。

等到麥爾斯老爹心事重重地出去,薩蘭納爾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苦中作樂地笑了一笑:「還好,獸人是衝著他們來的,並不是發現了我的身份,我真不該用音爆術的……雖然我們沒有留下活口,但也難說森林裡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會不會藏著獸人的眼線。」

塞拉斯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對薩蘭納爾的憂慮不置一詞,薩蘭納爾戳了戳他:「在想什麼呢?」

塞拉斯抬起眼睛看著薩蘭納爾,遲疑地問:「你會殺了他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問?」薩蘭納爾驚訝地看著他。

「他是屠龍弩的設計者,又會阻礙到你今後的計劃,假如他設計的連弩真的能夠對付巨鷹,你想要先讓人類得到教訓,再重新跟人類合作的計劃就會落空了,殺了他怎麼看都對你比較有利吧。」

「你說的對,但我不想這麼做。」薩蘭納爾苦笑著說,「不然你豈不是又要糾結鬱悶了。」

「那,你會暗中殺了他嗎?」塞拉斯不依不饒地問。

就在今天早上,當他看到薩蘭納爾胸口中箭的時候,那種心悸和痛苦還歷歷在目,就在麥爾斯老爹進來之前他都還在想,算了,他只不過是區區一介凡人,又不是什麼聖人或者救世主,就算堅持跟薩蘭納爾老死不相往來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與其承受這樣分離或失去的痛苦,還不如放下這種於人於己都毫無益處的固執,在一切還沒有變得不可挽回之前,好好地珍惜相處的時光。

可是現在,他卻又一次陷入了猶豫,他明白像麥爾斯老爹這樣的工匠對於人類而言意義何其重大,可對龍族而言卻是死有餘辜,如果薩蘭納爾真要殺了這個工匠,那他一定要盡自己的全力去阻止。

依然是一模一樣的兩難處境,什麼都沒變。

塞拉斯只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一樣難受,只要人類和龍族依然在敵對狀態,他的處境就永遠不會變,就算他有心要和薩蘭納爾重修舊好,心裡也會一直存著這麼個疙瘩,讓他難以心平氣和地和對方好好相處,這段關係果然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塞拉斯正被內心的鬱結堵得難受,就聽到薩蘭納爾說:「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他的。」

「真的?」塞拉斯吃驚地抬起眼睛,不怎麼放心地看著他,薩蘭納爾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嗎?」

「不是,我……」塞拉斯低頭躲避著薩蘭納爾的視線,「我從來都不認為你會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所以……」

「好吧,我承認,這不完全是因為你。」薩蘭納爾說,「就算我曾率眾攻擊過銀溪城,你也沒必要把我想成一個巴不得將人類消滅殆盡的壞蛋啊,我想要跟人類和睦共處的想法從來就沒有變過,而且這個工匠的發明很有趣呢,就這麼殺了多可惜。」

「有趣?」塞拉斯驚奇地看著薩蘭納爾,「他的存在確實會威脅到龍族的安全啊,你怎麼會認為有趣呢?」

「他能造成的威脅有限,而且威脅可以迫使我的族人們進步,如果沒有一點生存的壓力,他們會很樂意繼續這樣墨守成規下去的。」薩蘭納爾說,「再說了,他這次的發明還只是一個美好的設想,真正實現的希望不大。就像他說的,建造弩車需要人力物力和時間,可他什麼都沒有,安多西亞將本來可以造出連弩的資源都用來造了屠龍弩,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僅僅一個工匠的存在已經改變不了大局,最多只會讓過程變得更有趣一點兒罷了。」

「……照這麼說來,人類最終還是得依靠龍族來對抗巨鷹麼?」

「當然。」薩蘭納爾自信地笑道,「而且我覺得,如果龍族對人類而言唯一的合作意義就是『會飛』的話,那還不如乾脆找個僻靜的地方安心等死算了。」

「你的想法還真是……」塞拉斯笑了。

「與眾不同麼?」薩蘭納爾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地說。

「是啊,換任何別的龍來當這個首領,都不會這樣做事的吧。」塞拉斯收起了笑容,「薩蘭納爾,我其實之前就想和你說,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這樣下去了。」

「為什麼……你……不再考慮一下嗎?」薩蘭納爾皺起了眉頭,任何時候都淡定從容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這樣焦慮的神色,「沒必要這樣急著做決定吧,我們最近不是也相處得挺好嗎?再給彼此多點時間,也許你就會改變想法了也說不定。」

塞拉斯知道薩蘭納爾是誤解了他的意思,可看到薩蘭納爾這麼在意他,塞拉斯反倒暗自有些高興,他努力壓抑著臉上的笑意說:「抱歉,我的意思是說,沒必要再這樣鬧下去了,我們和好吧。」

「……這麼突然,為什麼?」薩蘭納爾的驚愕之情溢於言表。

塞拉斯好好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鄭重地說:「……之前看到你中箭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死。那時候我真的很後悔,因為我很清楚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人會像你一樣對我好了。我就是個笨蛋,明明很喜歡你,卻總是左右搖擺舉棋不定……假如你當時真的……我大概一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之中。」

「我明白,我能理解你的艱難,換做我處在你這樣的位置,只怕會比你更加進退兩難。」薩蘭納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這沒什麼,你也很辛苦,我知道。」塞拉斯嘆了口氣,頭一次開始質疑這樣的互相傷害是不是根本沒有意義。

「和你一樣,我也為難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薩蘭納爾有些無奈又有些感慨的笑了笑,「我這樣跟著你,其實何嘗不是在逃避選擇呢。我不知道是應該逼迫你留下還是放任你離開,若是強迫你一定會讓你更痛苦,我也無法安心,可若放你自由,我又難免會感到遺憾。」

「想不到你也會有這樣的心情……」塞拉斯有點驚訝於薩蘭納爾如今的坦誠,像這樣的話,過去的薩蘭納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他說的吧。

「我很慶幸,最終你還是選擇了和我在一起。」薩蘭納爾試圖抓住他的手,卻因為控制不好自己的身體而抓了個空,塞拉斯見狀就主動捧起了對方的手掌,「我才應該慶幸,幸好這一切都還來得及,也幸虧你始終是對人類最友善的龍,不然我只好一直這麼痛苦地糾結下去了。」

「你再糾結久一些,痛苦的可是我呢。」薩蘭納爾輕笑,「我突然覺得,這一箭中得真是太划算了。」

「別說這種傻話了,獸人很擅長追蹤,這樣一支商隊留下的痕跡肯定逃不過他們的耳目,你又失去了戰鬥力,現在我們要面對的可是生命危險啊。」塞拉斯憂慮地說,「要是我們不走運,又被獸人給找到了的話,憑我個人的力量,恐怕沒辦法保護好你吧。」

「所以,你有什麼打算麼?」薩蘭納爾看著他。

「我們……走吧,我帶你連夜離開這個村子。」塞拉斯遲疑地說,「既然獸人的目標是商隊,只有我們兩個的話應該是不會遭到追擊的。」

「真是個令人驚奇的決定,我還以為你會堅持留下來保護商隊呢,你其實很想保護那個工匠到雙河城去,是吧?」

「沒錯……可是,畢竟還是你的安全比較重要。」塞拉斯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而且我很清楚,如果只來三五個獸人,也許我還能一戰,但經過今天的戰鬥,下一次來的肯定會是一支軍隊的規模,我留下來除了殉葬以外什麼用處都沒有……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將麥爾斯老爹也一併帶上,不過我不認為他會願意配合這個用他兒子當誘餌的計劃,到時候只怕事情會變得更加難辦。」

這個決定大大地違背了他的良心和原則,卻是目前看起來最理智的方案,薩蘭納爾不僅僅是他喜歡的人,更是人類能否和龍族重歸於好的關鍵所在,如果薩蘭納爾出了什麼意外,別的龍肯定懶得理會人類的死活,說不定還會回來再火上澆油一把,以報之前的算計之仇。

「你真是變了不少呢,人類的成長速度總是能讓我感到驚奇。」薩蘭納爾微笑地說,「不過我們不用逃走也沒關係,我剛受傷的時候就已經向雪風求援了,她應該上半夜就會趕到。」


第75章 番外在路上(完)

聽到這樣的消息,塞拉斯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他楞了幾秒才一臉不爽地說:「……不早說,害我白白愧疚了半天。」

「你又沒問。」薩蘭納爾理直氣壯地表示。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問?是不是得像這樣,『薩蘭納爾,請問你之前有向雪風大人求援嗎?』你才會告訴我『是的』。」塞拉斯氣憤地說,「你難道就不能對我坦率一點兒嗎?我知道我不如你聰明,經驗也不夠豐富,可你不論在想什麼、做什麼,還是有什麼打算,都把我排除在外,總是直到最後才讓我知道,那我究竟算是你的什麼人?」

薩蘭納爾安撫地拍了拍塞拉斯的手背,柔聲說:「我以後會多跟你商量的,不過龍族要改變一個習慣總是不像人類這麼快,稍微多給我一點兒耐心,嗯?」

在薩蘭納爾的溫柔目光中,塞拉斯覺得他的心就像陽光下的積雪一樣會融化,因為被忽視產生的怨氣也消失無蹤,他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你也就會說些好聽的哄我。」

「好吧,既然你不喜歡,我以後不說了。」

「我不是……」塞拉斯才開口,薩蘭納爾就托起他的下顎,用一個吻打斷了他的話。

塞拉斯緊張得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了,明知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做這樣的事情是十分不妥的,可他卻怎麼也沒辦法推開薩蘭納爾。

人總是很容易對內心的渴望屈服的,塞拉斯心想,就讓他在這樣的溫柔和美好中稍微沉溺一會兒吧。

過了挺漫長的「一會兒」,薩蘭納爾才放開了他,微笑地說:「所以,說什麼也不如直接行動來得有效,對吧親愛的。」

「反正怎麼都是你有理。」塞拉斯臉有點紅,由於人種的關係,這段時間以來的風吹日曬也沒有讓他變黑多少,稍有激動臉上就會不由自主地變紅。

塞拉斯厭惡自己這種看起來容易害羞的體質,他氣息紊亂地試圖推開薩蘭納爾,可薩蘭納爾明明不靈活的肢體卻透露著不情願的力道,聲音中幾乎是帶著委屈地說:「好不容易和好了,就不能讓我再抱你一會兒嗎?」

塞拉斯被他這種撒嬌的行為彆扭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別胡鬧了好不好?馬上要吃晚飯了啊。」

「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就是想抱你一會兒。」薩蘭納爾嘴上說著溫柔的話語,手卻十分自覺地又停留在了塞拉斯的屁股上,「這麼久不曾親近,難道你已經不願意再讓我碰你了嗎?」

「不是……」塞拉斯喘著氣,抓住薩蘭納爾作惡的手,堅決地一把將他推開了,「別摸了,你讓我等一下怎麼出去見人!」

看到塞拉斯已經明顯起了反應的身體,薩蘭納爾恍然大悟:「居然變得這麼敏感了麼?」

「廢話,你也不想想我都忍耐多久了。」

「抱歉,是我的失策。」薩蘭納爾用一種不甚誠懇的語氣說。

就在這時,從門口傳來了猶猶豫豫的敲門聲,商隊的首領卡萊爾似乎是聽到了什麼不尋常的動靜,並沒有推門進來,只是在門外小心翼翼地說:「抱歉打擾二位,有兩位女士找到這裡來,想要見薩雷爾先生。」

薩蘭納爾好笑地對塞拉斯擠了擠眼,才說:「讓她們進來吧。」

「等、等一下啊!」塞拉斯連忙說。

「很難平靜下來麼?」

塞拉斯紅著臉趴在桌子上不肯起來:「……你去開門。」

「好吧,」薩蘭納爾笑著下了床,動作有些彆扭地扶著桌子慢吞吞地移動到門口,看起來頗為辛苦,但是塞拉斯決定不去同情他。

門一開,一個身影就猛撲進來,一下子把行動不便的薩蘭納爾撲倒在地,口中喊著:「哥哥!」

以為薩蘭納爾遇到突襲的塞拉斯猛然站起,才發現來者竟然是薩蘭納爾的妹妹。

雖然他們也只是匆匆見過一面,但這個少女的美貌足以令人過目不忘,就算她穿著低調的舊斗篷,把金色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陰影中,看起來又神秘又古怪,也不足以掩蓋其絕色的姿容。

而且隨著她這一撲,兜帽向後滑落下去,露出了少女黑色的長發和大理石般白皙的臉,跟著她們過來的卡萊爾剛剛因為少女撲倒了受傷的薩蘭納爾而大驚失色,又因為看到了她的臉而楞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你怎麼來了?」薩蘭納爾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人家擔心你嘛。」露西亞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薩蘭納爾說,「你怎麼連站都站不穩了,傷得很重嗎?肯定很疼吧,可惡的獸人,等我再長大一點,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們給你報仇,哼!」

另一個塞拉斯沒見過的紅發女人已經客氣地將卡萊爾請了出去並且關上了門,塞拉斯總覺得她的氣質中隱隱有種令人熟悉的優雅和嫻靜,但他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只知道她是薩蘭納爾請來的救兵,所以應該也是哪頭龍變的。

「又見面了,塞拉斯。」那個女人對塞拉斯露出恰到好處的得體微笑。

「對不起,我們見過嗎?」看著對方這幅熟稔的態度,塞拉斯更加茫然了。

「我是雪風。」眼前身高體型容貌聲音都和原本不同的女人見怪不怪地對著他微笑了一下,塞拉斯才恍然大悟這種熟悉感來自哪裡--幸好只有少數特別精通魔法的龍才會變成兩個以上不同的外形,他還真是很難習慣同一個人有不同的臉。

現在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雪風的魔法有多強大他是知道的,就算憑她個人之力不足以應付一支軍隊那麼多的敵人,大不了就變回原形,抓起他們直接飛走。不管情況怎麼壞,至少薩蘭納爾的安全總算是有了保證。

薩蘭納爾在塞拉斯的攙扶下才從地上爬起來,他有些生氣地對一臉無辜的露西亞說:「你也太胡鬧了,現在是出來玩的時候嗎?」

「人家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不要趕我走嘛。」露西亞用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眼神祈求地看著薩蘭納爾。

不過薩蘭納爾根本不為所動,他坐回床上嚴肅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你現在能維持變形術多長時間?」

「兩個小時……吧。」露西亞弱弱地說。

「那麼兩個小時以後呢?你打算在滿地神經緊張的人類和獸人中間變回原形來麼?」薩蘭納爾無奈地扶額嘆息,「更何況我現在受了傷,根本沒有餘力保護你。」

「不用保護我,雪風姐姐會用隱形魔法把我藏起來的,實在不行,我還可以逃走啊。」露西亞神態輕鬆得彷彿真的只是出來郊遊的。

薩蘭納爾不無責怪地看向雪風,雪風氣定神閒地對他笑笑:「她的體型也就比人大一點兒,要把她藏起來並不難。」

「……你太慣著她了。」薩蘭納爾嘆了口氣。

「她照顧了我的孩子們很長時間,為了保護他們還被人類抓住,我慣著她也是應該的。」雪風溫和地說,「而且你不覺你對她保護太過了嗎?她也該學習如何戰鬥了。」

露西亞用力地點著頭:「就是就是。」

薩蘭納爾就像所有對日漸長大的孩子感到擔憂和無奈的家長一樣說:「可是……她連鱗片都還沒有長齊呢。」

「你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敢獨自迎戰三頭巨鷹的圍攻了,你總不希望她將來比你弱吧。」雪風說,「安心吧,這孩子可比你想像的要堅強多了。」

塞拉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對兄妹的互動,這段時間以來薩蘭納爾沒少跟他說起自己的妹妹,塞拉斯隱隱有種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薩蘭納爾不能生育自己的後代,便將露西亞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和保護。所以不難理解薩蘭納爾當初的欺瞞,為了保護重要的親人,換做是他也不敢將妹妹的行蹤洩露給一個剛認識了不到三年的人吧。就算自己無心背叛,身為一個軟弱的人類,依然有可能因為別的緣故洩密,何必冒這個不必要的險呢。

很多事情,只要多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一下,也就不會覺得多麼氣憤和難以接受了。

薩蘭納爾還在糾結的時候,雪風就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倒是你呢,不是說要去雙河城處理微笑之手的叛徒嗎,怎麼又被扯進這樣的事情來了?」

薩蘭納爾決定不再糾結露西亞的事,反正來都來了,真的讓妹妹獨自飛那麼遠的距離回龍島上去,他也不能安心,薩蘭納爾說:「路上正好遇到一個商隊,我也是想著反正順路,就順便賺點兒外快也不錯的樣子。」

「啊,這筆外快想必是幾大車都拉不完的黃金吧,富可敵國的薩蘭納爾大人。」雪風很不給面子地嘲諷道。

「是啊,足足五十個金幣呢。」臉皮比城牆還厚的薩蘭納爾完全沒有不好意思地說,「雖然還得分給塞拉斯一半,但對於人類的傭兵來說已經是一筆相當優厚的報酬了,一般的傭兵可賺不到這個價。」

雪風深深地嘆了口氣:「真是被你打敗了,傭兵遊戲什麼的也給我適可而止吧,你畢竟是我們的首領,輕易讓自己涉險實在太不明智了。」

薩蘭納爾驚訝地說:「我不是已經把首領的位置交給你了麼?」

「這種事情,光你自己說了可不算。」雪風說,「不管怎麼說,你才是大家認定的首領,他們甚至願意改變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學著跟弱小又狡詐的人類相處,都是因為相信你能帶領龍族走出目前的困境。在這一點上,我是代替不了你的。」

「拜託,饒了我吧。」薩蘭納爾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先不說這個。」雪風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安排,還要繼續去雙河城嗎?」

「當然,我們畢竟是接受了委託的,做傭兵要守信用啊。」薩蘭納爾說,「先去雙河城,找家旅店休息幾天,等我復原了再去收拾那群叛徒。不然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貿然亂走,反而危險。」

塞拉斯擔憂地建議道:「現在去雙河城還是比較冒險吧,不如乾脆穩妥一點,直接讓雪風變回原形,帶你飛回龍島去如何?」

薩蘭納爾搖搖頭:「那樣的話,雙河城附近出現一條龍的消息就會不脛而走,不僅人類和獸人雙方都會精神緊張,叛徒們也將聞風而逃,從此銷聲匿跡,這對建立微笑之手的威望來說很不利——不要擔心,我會把風險控制到最小的。」

「薩蘭納爾說的對,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儘量不要打草驚蛇。」雪風說,「我先去引開追兵,你好好修養吧,有什麼情況就馬上通知我。」

露西亞立刻雀躍地說:「我也去我也去!」

「當然,你和我一起行動。」雪風笑了笑,幫露西亞重新拉上兜帽,帶著她出去了。

藉著來送晚飯的時機,卡萊爾對薩蘭納爾的妹妹表示出了十二分的關注,不斷地問東問西,當得知露西亞跟雪風兩個弱質纖纖的女子居然冒險出去引開追兵時,卡萊爾因為驚愕而大張的嘴巴,別說雞蛋了,下蛋的母雞都能塞進去。

薩蘭納爾因為受傷的緣故什麼都沒吃,飯後,塞拉斯以方便照顧為由留在了房間裡,卡萊爾聽了這話以後看他的眼神就變得有點怪,不過一心關注著薩蘭納爾的塞拉斯並沒有多想。

時隔了將近半年,他們終於再一次睡到了一張床上。

薩蘭納爾感慨地摟著塞拉斯的腰,他如今行動不便,也就不去故意撩撥塞拉斯了。即使不用做什麼,只是這樣躺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聊聊天,感覺也很好,心情就像在午後的陽光下泡著溫泉水一樣舒服。

說了一些沒什麼營養的閒聊以後,塞拉斯輕聲地問:「你為什麼不願意當龍族的首領了?」

薩蘭納爾嘆了口氣:「首領要承擔太多責任,在很多事情上都會身不由己。」

「可你都當了幾十年的首領了,難道說……是因為我的緣故嗎?」塞拉斯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許多。

薩蘭納爾笑笑:「別一副好像犯了罪的表情吧,我只是厭倦了那種殫精竭慮的生活,不完全是因為你。」

「也就是說,依然有部分是我的原因。」塞拉斯糾結地說,「我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薩蘭納爾不願意看到他鬱悶的表情,就特別不要臉地捏向了他的屁股:「不知道說什麼嗎?那就先對我表達一下愛慕之情,然後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塞拉斯笑了,他抓住了薩蘭納爾因為受傷變得沒輕沒重的手:「只要你今後不與人類為敵,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結果依然是有條件的啊。」薩蘭納爾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幽怨,彷彿一個被始亂終棄的怨婦,逗得塞拉斯哭笑不得。

「總是會有條件的。」塞拉斯臉上漸漸收起了笑容,「……抱歉,我始終是個人類。」

「沒關係,我理解。」薩蘭納爾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鄭重地說,「我可以向你承諾,只要還在我的影響力範圍內,龍族絕對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塞拉斯楞了楞,過去的他可從來不敢想像,有一天薩蘭納爾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他相信薩蘭納爾會信守諾言,因為這並不違背薩蘭納爾與人類友好相處的初衷,只是給出這樣的承諾將毫無疑問地會讓薩蘭納爾和整個龍族今後的行動變得更加束手束腳。

而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顧慮他的感受。

這些年,薩蘭納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由神化的偶像到身邊的愛人,由無所不能的智者到會犯錯會受傷會無奈的凡人,他的心情也從起初的自卑惶恐和痴迷,到現在已經能夠理智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偶像和完美的愛人,衝突和分歧不可避免地存在於他們之間,幸運的是,兩個人都在努力地解決問題,都沒有輕言放棄。尤其是薩蘭納爾,身為高傲強大的龍族,尚且如此珍視他們之間這段脆弱的關係,這讓塞拉斯感動之餘,也對將來有了更多的信心和期待。

薩蘭納爾還在跟他討價還價:「你看,人類今後能夠免遭龍族的襲擊,完全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的緣故,這樣想來,你心裡就不必再有道義上的糾結了吧。所以今後別再跟我吵架了,好不好?」

「這我可不能保證。」塞拉斯輕笑著說,「但我可以肯定,就算再有爭吵,我們最終也還是會和好的。」

「唔……這樣似乎也不錯呢。」薩蘭納爾抓住塞拉斯的手,「說定了哦?」

「嗯,說定了。」塞拉斯也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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