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蕭規戾隨 by 青衍 (養成,年下)

文案:
  天生紅瞳,相貌異於常人的司徒戾注定一出生就是個悲劇
  可這樣悲劇的他卻遇到了他
  從此命運的軌道開始改向,延伸至不可預測的遠方
  「戾兒,你不是妖怪,這漂亮的眸子是上天賞給你的恩賜。因此你才能看到我,也只有你能看到我!」那人如是說。自此他才知道,他竟是為了看到這人,才長了這樣一雙眼!
  入了我的眼、入了我的心……那麼蕭,你可有一輩子都呆在我身邊的自覺?
  不會放手!不會放手!!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這眼這人都是上天的恩賜,是屬於他司徒戾的!
  這其實是個努力把自家小孩調教成一頭兇狠卻聰明內斂的狼,帶領自家小孩收小弟、交朋友、做生意……過五關斬六將,把所有人都狠狠踩到腳底下,原以為可以功成身退,卻不慎被撲倒吃掉的故事……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蕭,司徒戾 │ 配角:九重,王熙奇,司徒睿,紀小柏 │ 其它:人鬼殊途,養成,年下

  ☆、楔
  喧鬧的街道上突然「砰」的一聲爆炸開來,一輛正在行駛著的轎車被炸得四分五裂,而車上的人也被炸得血肉橫飛。
  「啊——」行人嚇得驚慌失措,急忙四處奔跑逃命,霎時間整條街亂鬨哄的。跟隨在那輛車子後面的轎車上的眾人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爆炸,臉色煞白。車後座的男子,當機立斷,大喝道:「跳車!」
  司機冷汗直流的踩下剎車,其他人急忙打開車門跳車,可終究慢了一步,車子「砰」的一聲也跟著爆炸了。
  果然今日不宜出行嗎?男子在失去意識前,無力的翻了翻白眼。
  「特別報導:本市今日上午十點二十分,在城隍廟街發生一起蓄意投放炸彈殺人案件,兩輛轎車被安裝炸彈,在行駛過程中爆炸,車上所有人當場死亡……」
  死亡名單一一列出,其中男子赫然在目,令眾人意想不到的是,看著溫文爾雅的男子,居然是廟街底下最大勢力的一把手兼擎雲集團董事——林蕭!
  腦仁刺刺的疼,等疼痛稍微緩解了下才睜開眼,可映入眼簾的一切讓他一愣。
  這是……怎麼回事?
  男子掃了眼四周,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記憶在爆炸引起的熱流襲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可是……為什麼他醒過來之後不是躺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而是……空中?
  自己這是死了吧?想想也是,威力那麼大的爆炸,不死才怪。只是,真要死了,為什麼他還在?而且還是以這麼奇異的方式存在著?
  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男子輕嘆了聲,果然流年不利嗎?早知道他就該好好去拜拜佛,求個平安符什麼的。
  雖然還不是很明白眼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男子卻是接受了此時的境況。
  死了就死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既來之則安之,呼天搶地也沒用。
  身子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中,他百無聊賴的注視著底下陌生的場景。
  早上喧鬧的街道上,一群打扮得類似古人的人,在吆喝、在討價還價、在嬉笑怒罵……?
  為什麼陽光照著的這些臉龐顯得那麼生動?他四處張望了下,確定沒有工作組在。不由得瞇起眼睛,目光冰冷嚇人。
  這是什麼地方?不似現代,倒像古代。奇怪的是,他能聽懂他們的話,甚至那些個店舖掛著的招牌上的字,他也認得!
  正在鬱悶的時候,一隻鳥撲騰著翅膀,從他身體中一穿而過……
  嘴角不雅的抽搐了幾下,他洩氣的盤坐在空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身上穿著的還是那套米白的休閒服和黑色的休閒鞋,連手腕上他最喜歡的銀黑色OPOER表也還在 。並且這些東西絲毫無損,與生前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就在,那時他還是個人,現在他是個……遊魂?
  好吧,他是個死人的魂魄 ,或者說是鬼?但傳說中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呢?照例說,像他這種滿手血腥的人,不應該是被拉到十八層地獄,被油炸被火燒的嗎?為什麼他還能這麼光明正大的在太陽底下飄來飄去?
  是的,他是一隻不怕太陽的鬼。陽光穿過他擋在眼前的白皙的手,落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飄來飄去……
  哎……好無聊!狠狠地瞪了眼街上哭鬧的小孩,男子心裡鬱悶非常。
  如果沒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來抓他,那麼麻煩給他一個身體!老這麼飄來飄去的,他很不習慣!雖然飄起來的速度很快,也不用吃喝拉撒,但做了那麼長時間的人,他怎麼可能習慣?
  天漸漸黑了,街上的人也少了起來,個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星星冒了出來,月亮也出來了。夜色更深的時候,街上只有偶爾的犬吠聲。
  半空中的某人毫無形象的趴著,雙眼無神。
  微風送來陣陣清香,他動了動鼻子,循著香味的方向飄去。入眼的是他在現代無論如何也看不見的絕妙夜景。
  星光閃爍的天幕下,一望無垠的碧海滔天,無數閃亮亮的光點從草叢間慢慢升起,在清香繚繞間自由舞動,美得動人心魄。
  於是,寂靜無人的夜裡,長滿青草的山坡上,悅耳的蟲鳴聲中,一個無人能見的鬼在燦爛的星空下大呼小叫的發洩心中的不滿。
  等喊累了,他便躺在半人高的草叢中仰望漫天的星辰,嘴邊帶著釋然的微笑。
  既然厭煩了打打殺殺的人生,那麼做鬼也無所謂了,至少他可以看到這樣美麗的夜色。說不定他還可以像聊齋故事裡說的那些精怪一樣吸收日月精華,等修煉到哪一天就可以重塑金身呢?
  嗯嗯,很有可能!男子叼著根草,思緒百轉千回。
  終於都不用再背負那樣沉重的使命了,往後他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活了吧?
  想到再也不用攙和到那些利益爭奪的刀光劍影中,男子微微一笑,看著滿天繁星,滿眼都是對日後逍遙日子的期待。
  拋開一切物慾的囚困,被壓抑的任性逐漸顯現出來。即使在現實社會多麼狡詐冷血,心裡還是保持著一份難能可貴的真摯的本心。當摒棄一切黑暗,他自然活得比以前更加逍遙自在。
  ☆、第一章
  「嗨,牛頭馬面兄!好久不見!」
  正在執行公務的牛頭馬面一抬頭就看見穿著一身奇異服飾正向兩人飄來年輕男子。
  「原來是蕭啊!」牛頭樂呵呵的打招呼,招手讓他下來。馬面也微笑著點點頭,「好久不見。」
  「最近怎樣?」看到老朋友他十分高興。從沒想到世上竟真的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更沒想到自己竟然和他們做了朋友。
  是的,他一個鬼魂與陰曹地府的勾魂使者做了朋友,原因嘛,對於世間上難得可以見到他,又願意和他聊上幾句的,心性又頗得他欣賞的人……呃,鬼,他自然願意交往。而能和地獄勾魂使者做朋友的,也說明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鬼。
  他在這個時空飄蕩了幾十年,在某一天終於遇到了傳說中的牛頭馬面。當時他還以為自己逍遙到頭了,要被拉去油炸火燒的時候,誰知兩人拉著剛收的魂輕飄飄的從他身邊經過時,他懵了。
  轉過身,朝兩人大叫道:「等一下!」
  牛頭馬面愣了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事?不要阻礙俺們辦公!」
  他飄到兩人面前,指著自己問:「你們看得見我?」
  牛頭笑道:「呵呵,這位小兄弟,你這麼大個鬼站在俺們面前,俺們又不是瞎了眼,怎會看不到你?」
  「既然你們看到我,為什麼不抓我?」他疑惑的盯著兩人,心裡卻在暗嘆,果然是牛頭馬面啊,這牛頭這馬面逼真的不得了,但又比平時的牛頭馬面威風了不知多少倍,瞧那牛頭上的兩個碩大的鼻環!真是神氣!
  「啥?抓你?俺們為啥要抓你?任務單上沒你的名字啊?」牛頭搔搔腦門奇怪的道,害怕疏漏,特意翻了下記錄簿,「沒錯啊,是沒你的名!」
  「可是我已經死了,人死了你們不是都得去收他們的魂嗎?」
  這時,一直沒出聲的馬面道:「小兄弟,這的確是沒你的名,可能哪裡出錯了,我們現在急著交差,讓黑白無常來看看。」
  「黑白無常?那好吧。」他點點頭,心裡有些興奮。這下黑白無常他都可以見到了。
  不知馬面使了什麼法子,一陣青煙過後,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就出現在他面前。
  「牛頭馬面,什麼事?」一道溫和的聲音問。
  他好奇的看著黑白無常,按照意識流,黑白無常理應是各著一身黑白衣衫和戴著同顏色的高帽子,臉上畫著極具京劇特色的臉譜,及手上拿著類似逮捕令的牌子的鬼差……可是眼前的兩人,不,兩鬼!的確是穿著代表各自身份的黑白衣衫,也帶著帽子,但一張臉可是英俊非常!黑無常高些,面色冷峻,不言苟笑,而白無常則臉色柔和,眉眼含笑,那溫和的聲音就是白無常發出的。林蕭心裡暗咐,難道地府的鬼差還要看長相不成?
  「這裡有個遊魂,你們幫忙看看是不是哪裡遺漏了,我們急著交差。」馬面看著白無常道。
  「這樣?那好,你們去交差吧,我們看著就好。」
  「謝了,兄弟!」又一陣青煙,牛頭馬面就帶著剛收的魂消失了。
  看著這幾個人,他不自覺的笑笑。這地府還蠻有人情味的嘛。「黑白無常?」
  「如你所見。」白無常也笑,這人真真有趣,別的鬼魂那個看到他們不是繞路人,或是哀求他們放過自己的,而他卻是自個找上門來了。「我們不能在凡間逗留太久,你隨我們走一趟吧!」
  無所謂的聳聳肩,地府一遊,聽起來挺有趣的。
  兩人一人抓著他一隻胳膊,黑無常冷冷的道:「閉上眼」。
  待他可以睜開眼睛時,就到了一個恢弘張揚的大殿。由數根朱漆大柱支撐著的龐大宮殿,殿內站姿各異,或青面獠牙,或神情詭異的雕像林立,大殿正中擺著辦公的書案,上面有公文和發號施令的箭牌……這怎麼看怎麼像電視上審判犯人的衙門大堂。
  莫非這就是閻王辦公地地方?他好奇的打量著這一切,莫名的覺得狗血。
  「這裡就是閻王大人辦公的地方。」白無常微笑著道:「判官大人現在沒空,我們只好帶你來見閻王大人了。我已經讓人去通傳,大人待會就到。」
  點點頭,他又問道:「不是說,審判犯人的時候有刀山油鍋火海的嗎?怎麼沒看見?」
  「因為閻王大人說這太過血腥,有礙審美就讓人撤到後頭了,你想參觀?」白無常似笑非笑的問。
  「不是!」他急忙搖頭,直覺得白無常笑得不懷好意。「那個,請問,如果一個人在人世時做了諸多殺虐,那麼是不是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那要看判官大人是如何判的了。」
  還想問些什麼,就被一個火爆的聲音打斷。
  「哪個混賬東西,不知本王在睡覺嗎,有什麼事不可以下次再說?」來人黑著張臉,一身衣裳凌亂,頭髮也沒整理好就跑了出來。
  「大人,是屬下求見。」白無常無奈的看著自家閻王。這嗜睡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
  這就是閻羅王?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下。眼前的閻王不過是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俊美青年,無絲毫閻羅王該有的氣勢。
  「什麼事,快說!」閻王不耐煩的扯扯頭髮,一屁股坐在案後。
  「是這樣的,大人,這裡有個遺漏的遊魂,生死簿上並無此人姓名。」
  「誰?」閻王眉毛一挑,目光掃過三人,自然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他幾眼,道了句:「你不在本王的管轄範圍內!」就哈欠連連地走人了。
  這真的是閻王嗎?怎會有如此不負責任的閻王?這是不是冒牌的?林蕭把目光投向白無常。
  「嗯,呵呵,大人剛上任不久,或許是任性了些。」白無常淡淡笑道,「你先等會,判官大人讓我過去」。
  這是什麼地府?林蕭很是無語。
  「判官大人說了,你是某位大神轉世,因某些原因而下凡,雖然你現在是遊魂,但你神格未泯,依舊歸玉帝所管,況且你陽壽未盡,如果不是我們帶路,你是不能進地府的,如此種種,我們是不能扣押你的……」白無常回來如是說。
  「陽壽未盡?」林蕭眉毛挑了挑。陽壽未盡,請問他現在這種狀況叫什麼?
  看出了他的疑惑,白無常也不解釋,只是笑道:「天機不可洩露……」
  無奈之下,他又踏上了流浪之路。只是那次過後,偶爾看到他們就打打招呼,久而久之,熟悉了也慢慢成為了朋友。雖然不能去地府做客,卻時常趁著些許時間聊聊天,講講自己的見聞和一些奇聞怪事,偶爾也會八卦一下。
  「哎,你們家閻王大人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大人把事情都推給了判官大人,害我們每次都得看判官大人的黑臉。」馬面無奈的道。
  「就是就是,前兩天大人把判官大人惹惱了,判官大人黑著臉跑進閻王的臥室把人拉了起來,大人還尖叫著罵什麼『死色狼』的,然後俺們就看到判官大人臉上蓋著個巴掌印出來,那臉色難看的不得了,把俺們都嚇了一跳。」
  「嗯!」馬面在一旁附和,「可是,白無常卻笑瞇瞇的在黑無常耳邊說了什麼,判官大人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黑無常就摸摸白無常腦袋,說什麼收斂些,莫惹惱大人之類的話。哎,你說奇怪不奇怪?」
  「真有這事?」林蕭驚訝了,這般說來,這閻王和判官的關係不簡單啊,「閻王經常與判官鬧彆扭嗎?」
  「鬧彆扭?白無常說那是閻王大人小孩心性,只有判官大人能鎮住他……」
  「白無常這麼說的?」
  「是啊!」
  ……
  日子就在八卦和飄來飄去中渡過……
  ☆、第二章
  林蕭百無聊賴的看著天上輕輕飄落的雪花打著旋兒穿過他,飄落在身後的重重宮闕中。
  底下的人正出出進進的不知道在忙碌什麼,一下子端著盆水,一下子又端著炭爐。林蕭好奇的看了眼,眉頭一挑,飄了下去看個究竟。
  誰知道剛靠近臥室就聽到一個婦人的聲音焦急的喊道:「娘娘,用力!已經看到頭了!用力啊!」
  居然是在生產……,林蕭心裡一個大大的「囧」字,轉身正要離開的時候,婦人突然興奮的叫道:「出來了!出來了!是個皇子啊娘娘!」緊接著「哇」的一聲嘹喨的嬰兒啼哭響起。
  聽到新生兒這麼有生氣的啼哭,林蕭微微彎了彎嘴角。最近跟隨牛頭馬面收魂收的多了,看到的都是逝去的生命,現下有一個小生命降世,多少衝淡了看到死人已經麻木的感覺。
  「生了!我生了一個皇子!哈哈哈……」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女人聽到這個好消息,立馬像打了雞血似的激動不已,「母憑子貴!我也有那麼一天!」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臥室內響起一片道賀聲。
  聽到女人這樣毫不掩飾野心的話,林蕭因為嬰兒降世的喜悅全都被沖掉,眉頭輕皺。剛出世就要被當做爭奪權力的工具?不愧是黑暗的宮廷嗎?
  「把皇兒抱過來給本宮看看!」女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日後為她帶來無盡富貴的兒子。
  「娘娘,您小心。」貼身宮女小心翼翼的扶女人坐起。
  「嬤嬤,怎麼了?把皇兒抱過來啊。」看到接生嬤嬤呆若木雞的站在那,女人不由出聲提醒道。
  「娘娘……」接生嬤嬤滿眼驚恐的看著女人,聲音顫抖的道:「皇子他……他……」
  看她這麼不對勁,女人朝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貼身宮女會意,快步走到接生嬤嬤面前把她手裡的襁褓抱了過來。
  「娘娘饒命……」接生嬤嬤滿臉驚惶,「撲」的跪倒在地。
  「這是什麼?」女人看著襁褓裡的嬰兒,臉色一片慘白,她憤怒的朝接生嬤嬤大聲吼道:「你把本宮的皇兒怎麼了?」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接生嬤嬤急忙解釋道:「皇子剛生下來就是這樣,奴婢沒有動過任何手腳啊娘娘!」
  「這醜八怪不是我生的!你胡說!」女人怒不可止,她的兒子是會讓她飛黃騰達的存在,這麼一個醜八怪怎麼會是她日後英俊瀟灑的皇兒?生出這麼一個醜八怪,別說母憑子貴,恐怕還會連累她失了聖寵,皇上那麼期待這個孩子的降世,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生出來的是這麼一個東西,一定會龍顏大怒……
  不!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女人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心思百轉千回。如果生出來的是個死嬰,她再悲痛欲絕一番,把禍水引到那些賤人身上,皇上一定不會怪罪她,甚至還會憐惜她失去了皇兒給她些補償,而那些賤女人勢必會被調查,只要她再做些手腳,就可以把那些賤人拉下來……
  沒錯!就是這樣!
  女人一咬牙,舉起襁褓想要狠狠地摔出去。可是,還沒等她出手,襁褓中的嬰兒驀地睜開了眼。
  剛出生的嬰兒居然睜眼了!還是雙如此詭異的紅瞳!
  那紅瞳直直的看著女人,似乎在指責她要摔死他。
  女人一驚,嚇得手一抖,襁褓跌落在被縟上。
  眾人被女人這一舉動嚇得魂不附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散落開來的襁褓上。
  如同所有剛出生的嬰兒般皮膚紅彤彤皺巴巴的,可是這並不包括那比一般人立體得多的五官和一雙紅彤彤的眼睛!
  頓時,臥室內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林蕭想要離開的腳步一頓,目光閃了閃,最後決定去看看。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呼喊聲: 「奴婢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來了!
  女人煞白著臉,突然她大聲慟哭起來。慶帝一進門就看到她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急問,「愛妃,你怎麼了?朕的皇兒呢?」
  「皇上!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女人不顧剛生產完的虛弱身體,掙紮著要起來。
  慶帝眉頭緊皺的走過去扶著她:「發生了什麼事?」
  「皇上!」女人抓著慶帝的手,哭得好不淒涼,「臣妾沒用,讓奸人害了皇兒……我可憐的皇兒!母妃對不起你……」
  「皇兒怎麼了?」慶帝急問,他剛收到錦妃誕下龍子的消息就立馬從上書房趕過來,沒想一進門就看到這情形。
  「皇兒他……他……」錦妃悲痛的指了指床上的襁褓,「他被人害慘了!」說完哭聲更加傷悲。
  慶帝疑惑的把襁褓抱過來,可是當他看到嬰兒的長相和那雙詭異的紅瞳時,臉色巨變。
  「都是臣妾沒用!否則皇兒他也不會變成這幅鬼樣子!臣妾懇請皇上一定要把下咒之人抓住為皇兒報仇……」說完,女人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到底是誰!是誰!」慶帝把襁褓甩一邊,怒火衝天的喊道。
  皇帝的龍顏大怒,令一眾宮奴心驚膽顫,全都下跪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驚弓之鳥似的接生嬤嬤更是拚命磕頭,大聲哭喊道:「皇上開恩!皇上開恩啊!皇子生下來就是這副模樣,奴婢沒有動過任何手腳!在座所有人都可以證明啊皇上!」
  皇帝陰沉著臉,看也不看那哭得聲嘶力竭的小小嬰兒,甩袖離開。
  滿屋子宮女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個個目光驚恐的瞟向那哭鬧不止的小小嬰兒。接生嬤嬤的目光更是灼熱得可以燒死人,那狠毒陰森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慄。
  小小人兒什麼也不知道,只是一個勁的哭著,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的到來。
  林蕭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浮在殿內看著人性醜陋的嘴臉,不屑的扯扯嘴角。
  他飄上前,看著大哭不止的嬰兒,微微嘆了口氣,「乖,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自己的相貌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他們憑什麼這樣對待一個無辜的孩子?還是自個親生的孩子?況且,在他看來,這孩子除了一雙眼睛比較不同尋常外,相貌還是不錯的。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啊……林蕭感慨的伸手摸摸嬰兒的腦袋,卻一如既往的穿了過去。
  然而奇怪的是,嬰兒竟停止了哭泣,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彷彿有意識般,盯著眼前的林蕭。
  林蕭全身一僵,直覺一股寒流從腳底下竄上來,急忙把手收回來,再看那紅彤彤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心裡打了個冷戰,腳一蹬,就飄離了皇宮。
  那雙眼睛著實可怕,饒是曾在死人堆裡搏殺的自己也被嚇倒了。想起那詭異的紅瞳,林蕭還心有餘悸。當下決定要遠離皇宮!
  於是,這在皇宮裡發生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就被蕭拋到腦後,某隻鬼依舊沒心沒肺的終日在山水間遊蕩……
  直到某天又遇到了牛頭馬面。
  「蕭!蕭!」
  誰在叫我?某隻在棲山瀑布自娛自樂的鬼抬頭四處張望了下。
  「蕭,俺們在這裡!」林蕭一看,那半山腰的兩人不是牛頭馬面嗎?
  「牛頭馬面兄!」林蕭飄了過去,「有人死啦?」
  「是啊,這小姑娘想不開上吊自盡了。」牛頭把手上的魂魄提了起來。那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哭哭啼啼的,非常傷心。女孩子頭低著,拚命擦著眼淚,不停地喃喃什麼負心漢之類的。
  林蕭看了一眼,破天荒的安慰道:「小姑娘,下輩子記得看清人。不要再把心賠上了。」
  馬面看著他笑道:「蕭看得可通透啊,這情之一字害人不淺。我們每年都不知要收多少因情傷而死的魂魄,都把大人煩死了。」
  林蕭不以為然的道:「有些人是很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才不會同情他們!」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也是他不怨恨背叛了他的人的緣故。
  「那倒是……啊,對了,差點忘了。」馬面拍拍他的肩,「黑白無常讓我見到你時,請你幫他們個忙。
  「啊,請我幫忙?我能幫什麼忙?」
  「呵呵,這就要問黑白無常了。」
  「那好吧,大家朋友一場,能幫上忙我自會幫。」林蕭無所謂的道。
  「那我們去交差了,我讓他們來找你。」說完馬面和牛頭拉著魂消失了。
  「蕭!」黑白無常一眨眼就出現在他面前,把林蕭嚇了一跳。
  「嗨,黑白無常。」對他們的出場方式頗為無奈的蕭懶懶地打了個招呼。
  「我們不能呆太久,就長話短說了。事情是這樣,我們遇到了一個被人操縱著怨氣極重的鬼魂,需要你幫忙去拘捕。」
  「哈,怎麼還有你們收不了的魂嗎?」
  「當然,你這種是例外,但那些被人用特殊手法藏起來,或是定了血契被操縱的鬼魂,我們因受限制也是收不了的。」白無常解釋道。
  「那我要怎麼做?我可不會收鬼啊!」
  「等下告訴你,我們現在就過去,那惡鬼已經害了好幾個人,大人很生氣。」白無常說完就和黑無常拉住他瞬移到目的地。
  「哎哎,這不是皇宮嗎?」林蕭看了眼四周厚重的宮牆道。
  「這是天啟國冷宮。」白無常指著遠處一間被黑霧籠罩的宮殿道:「就是那裡。」
  事情發生在這幾年……
  「哇啊……哇啊……」
  寂靜幽深的夜,憑空出現嬰兒淒厲的啼哭聲,哭聲時斷時續,時遠時近,在夜深人靜的深宮中來回飄蕩,睡得迷迷糊糊的宮人被這刺耳的啼哭聲攪得不得安寧。
  勞累了一天此時正是酣睡的最好時機,被這哭聲一鬧,睡得死沉的宮人嘟囔兩句接著呼呼大睡,睡得淺些的宮人不耐煩的堵住耳朵,心裡低咒是哪個宮的小主這麼鬧騰,這樣子哭鬧法還讓不讓人睡了!但仔細一想,卻驚恐的發現,現在的後宮根本就沒有嬰兒!
  皇帝最小的孩子四公主司徒孜媛都已經兩歲了,此外,就只有快要臨盆的錦妃和已有五月身孕的寧妃……按理說,在後宮是不可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的!
  那這詭異的嬰兒啼哭聲是從哪裡傳來的?
  宮人只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上湧,不禁打了個冷戰,想想宮裡近年來的狀況更是冷汗直冒。
  不知為何,這兩年來,後宮妃嬪懷上的皇子公主幾乎沒有能活下來的。 不是流產了,就是生下來發現是個死嬰,這些情況不排除是後宮爭寵惹出來的,可離奇的是,那些生下就健健康康的皇子公主,明明被保護得很好也會在百日宴被上告皇家玉牒之前莫名夭折……
  如此情況甚是詭異,弄得後宮人心惶惶,有孕的妃嬪更是焦慮不安。慶帝不得不下令大內總管和侍衛統領徹查此事,但三番四次皆無果。慶帝無法,只好增加人手十二個時辰貼身保護剛出生的皇子公主,可這也沒能阻止這些幼小的生命的夭折。
  毫無跡象可循,眾人束手無策,宮中流言四起,有人提出會出現如此情況是否是因為有人做了某些事觸怒了神明,神明才降下懲罰?慶帝思慮了下,最後去了太廟請罪,這件事如此揭過,無人再敢提起?
  被下了禁口令,宮人不敢再議論,可心裡卻越發恐懼。
  這哪裡是什麼神明降下的懲罰?分明就是有不乾淨的東西在作祟!
  後宮是最骯髒的地方,後宮中的女人微爭寵無所不用其極,今日這個貴人在那個妃子湯裡下毒,把人害死了,明日這個妃子把那個有身孕的妃子害流產了,後日這個才人又把一個宮女推進井裡淹死了……後宮之中都不知道飄著多少慘死的冤魂!
  這是報復!越來越多的宮人認為!
  這讓人心裡發毛的嬰兒啼哭聲一定是某個被人害死了的後宮女人的孩子回來報仇了!
  你害死了我!那你的孩子就來陪我一起死吧!
  宮人們諱莫如深的想,冷眼看著那些死了孩子的妃嬪,這也算是母債子還了!
  ☆、第三章
  「有人用未出生的骨肉做獻祭下了惡毒的詛咒來殘害他人的孩子?」林蕭驚訝道,真是什麼荒謬的事都讓他遇到了。
  「是這樣沒錯。那鬼嬰已死,我們必須拘捕他的魂魄。」黑無常難得出聲道。
  「因為你是某位大神的轉世,即使現在身為遊魂,但你神格未泯,你靈魂中所攜帶的仙氣正好可以克制住他。」白無常把話接了過來,「你只需要這般……這般……」
  林蕭嚴肅的點點頭,跟著二人飄進那間宮殿。
  還沒靠近,林蕭就感覺到有一個散發著邪意、血腥以及殺意的東西,向他們迎面撲來。
  林蕭一側身,避開撲過來的不明物體。
  那東西雖然有著嬰孩般粉嫩嫩的肌膚,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但在那原本該是小手小腳的地方,卻長著尖銳鋒利的爪子,血紅的小嘴露出細小、鋒利的牙齒,大大的眼睛裡,閃耀著慘綠的凶光。
  林蕭眉頭一皺,那個東西,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以及殺意,就這麼用極度憎恨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被這麼個噁心的東西盯著,林蕭心裡極度不爽!而那東西尖叫著,發出像嬰孩啼哭一般的叫聲,揮舞著尖利的爪子,向他猛的撲了過來。
  林蕭臉色一沉,不屑的冷笑。他正面迎上鬼嬰,一腳朝著面門踹了過去。他雖然觸摸不到活著的物體,但同為魂魄狀態的鬼嬰就不一樣了。
  鬼嬰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但它馬上爬了起來,再度朝他撲過去。如此三四次,林蕭有些不耐煩了,這個噁心的東西,雖兇狠但招數沒什麼套路,又加上自身有所謂的仙氣護體,它根本就傷害不了自己,因此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又過了兩招,林蕭一個抬腿後空翻,把鬼嬰踩在地上,掏出白無常給的靈符貼在它腦門。鬼嬰立馬發出駭人的慘叫,全身萎縮成一團。
  「啪啪啪……」白無常鼓掌笑道:「真厲害!」
  「過獎……」林蕭放下腳,拍拍手。怎麼說當年自己也是刀山火海闖過來的,又怎會沒兩下子?
  「謝啦,兄弟!」白無常提著那團東西,「我們先去覆命,有空再聚。」
  「那好,你們忙。」林蕭擺擺手,無所謂的道。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非常忙,他瞭解。
  事情搞定,林蕭馬上飄了出來。那屋子陰陰森森的,滿是怨氣和血腥味,怪難聞的。
  看著那些或恢弘或精緻的亭台樓閣,林蕭想,這地方還沒遊玩過,既然來了就看看再走好了。前世他曾去看過紫禁城那些帝王留下來的宮殿,雖然年代久遠,但仍舊可以想像當初是如何的高大雄偉富麗堂皇,不知這裡的皇宮又如何呢?
  從冷宮上方望去,林蕭看到了一個植物繁茂的園子,那就是御花園?手一揮就飄了過去。 可御花園還沒來得及觀賞,就看到一群吵吵鬧鬧的小鬼在起鬨。
  「快點!快點!」
  「你這個醜八怪,輸了要你好看!」
  「哎呀,哈哈哈……」
  「真是蠢死了!你給我去那邊爬十個圈!快點去!」打扮的光鮮亮麗的九、十歲男孩囂張的對地上髒兮兮的孩子道。
  那孩子也沒反抗,乖乖的爬到一邊去,其他孩子哄然大笑。
  「你看他那個樣子,像不像一條狗?哈哈哈……」先前的男孩得意的笑道。
  「狗?人家養的狗狗不知多可愛,怎麼會是他那樣髒兮兮的醜八怪呢?」男孩身邊一個年齡相仿的漂亮小女孩說道。
  「真是無聊……」另一個小點的男孩瞥了眼就走開了。
  「六皇兄,等等我!」看到他離開,最小的男孩急忙追上他。
  「七皇弟,怎麼你也要走啊?」囂張的男孩不悅的道。
  「大皇兄,母妃說,不要和那個妖怪玩……他會……會害人……」小男孩怯怯的道。
  「哈哈哈,害人?這樣一個下賤東西會害人?你,過來!」男孩對在地上爬的小孩道,小孩低著頭慢慢爬過來。
  「鑽過去!」男孩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地上的小孩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他。劉海太長,遮住了眼睛,只看到那髒兮兮的臉上,比一般人要立體的多的鼻子和尖削的下顎。
  「不願意嗎?呵呵,鑽過去,我就給你飯吃,怎麼樣?」男孩指指下身,笑得無比奸詐。
  小孩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逕直朝著他下身爬去。
  「七皇弟,這麼個沒用的東西,你怕他做什麼!」男孩揮手叫了個侍衛端了一碗飯過來。
  「來來……這是賞給你的!」男孩接過碗,對小孩勾了勾手指。「本殿是個言而有信之人,這飯就賞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吃完啊!」說完,嘴角一翹,手一抖,碗摔落在地,白花花的米飯灑了一地。
  小孩看了地上的飯,立馬湊上前來,不顧地上的灰塵,手一抓拚命往嘴裡塞。
  「哈哈哈……真是聽話!好了,下次再來玩啊,我還有好東西等著你啊,五皇弟!我們走……」男孩大笑著和其他人一起離開。
  小孩彷彿什麼都沒聽見,還一個勁的吃著,直到地上連一粒米飯都不剩。
  飄在半空的林蕭冷冷的看完這出鬧劇。他認得這個小孩,這個一出生就被父母厭棄的孩子。
  小孩吃完,爬起來,低著頭站了會才緩緩離開。
  待小孩走遠,在御花園北門迴廊上的宮女小聲的討論起來。她們可是把剛才的事情全部看在眼裡了。
  「五皇子好可憐啊,這麼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負……」一個清秀的小宮女道。
  「哎,你新來的吧?」比小宮女高些的宮女道:「這事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你看多了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姐姐,這五皇子不是錦妃娘娘生的嗎,怎會被人這樣欺負?娘娘也不管嗎?」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當初錦妃娘娘懷孕時,皇上不知多期待這個孩子,誰知道生出來是這麼個妖怪!現在連累得娘娘失寵了,大概錦繡宮的人都恨死他了。」
  「妖怪?這怎麼說?我上次遠遠望過,五皇子相貌雖然算不上好看,可也沒特別奇怪的地方啊?」
  「呵,那是你沒看過他的眼睛,哇,那雙眼睛可嚇人了!我有個好姐妹就是錦繡宮的,娘娘生的那會,她就在旁邊伺候,聽到接生嬤嬤說娘娘生了一個皇子,所有人都高興的祝賀娘娘,可誰知道生出來的皇子居然相貌醜陋不說,還長著雙詭異的紅瞳。當時娘娘就被嚇壞了,手一抖,襁褓就摔了下來,可那妖怪命大沒死成。後來皇上來了,看到皇子那幅模樣當場就變了臉色,聽娘娘解釋才知道皇子是被奸人下了詛咒,然後皇上龍顏大怒,你不知道啊,當時皇上那麼一怒,可把錦繡宮的人嚇壞了,就怕皇上一句話下來,全部人都沒命啊!」說話的宮女長吁短嘆,猶如親臨現場一般。
  「啊,那後來怎樣了?」
  「呔,最後?」宮女小心的看看四周,見沒人才湊到她耳邊小聲的道,「最後結果證明錦妃娘娘沒說謊,經過一番徹查,還真的查出下咒之人!可是你知道嗎?那下咒之人居然是幫錦妃娘娘接生的嬤嬤!侍衛在她屋子裡搜出寫有錦妃生辰八字的人偶,人偶隆起的腹部上畫了一張極為醜陋的臉和一雙妖異的紅瞳!」
  「啊!」小宮女臉色一白,差點叫出聲來,「她……她為什麼要怎麼做?」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錢啊!」宮女鄙夷道,「那個老女人嗜賭成性又逢賭必輸,欠了一屁股債。有人給她一筆錢讓她害娘娘,她見錢眼開就……結果讓自己丟了命不說還連累得伺候娘娘生產的其他宮奴跟著她一起倒霉……我那好姐妹也因此喪命!」
  「姐姐,你別難過……」小宮女連忙安慰道。
  「妹妹,在這皇宮生存不易,什麼不該你做不該你看的,切莫去注意……」宮女叮囑道:「雖然這些都不是五皇子的錯,可是一切都是因為他,皇上雖然沒有因此怪罪錦妃娘娘,事後也憐惜娘娘而賞了些東西給她壓驚,可皇上心裡膈應著,連帶著對錦妃娘娘不待見起來,錦妃娘娘為此失寵,心裡自然不會對五皇子有好臉色……」
  林蕭聽著兩宮女的竊竊私語,目光卻落在那遠去的小小身影上。
  這就是皇室啊,無盡悲哀的地方……林蕭撇撇嘴,心思一動,跟上小孩。
  他想去看看這個孩子。
  ☆、第四章
  他叫司徒戾,戾是什麼意思他不懂,但他知道,其他人包括他的母妃都認為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讓人厭惡。
  是的,厭惡,甚至憎恨,他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那樣對待,但時間長了,他終於懂了。在一次被人把頭壓進水裡時,他看到了自己異於他人的樣子——詭異的血色紅瞳和異於常人的容貌!
  因為這個鬼樣子,被父皇厭惡,還連累了其他人,所以大家才會那麼討厭他的吧。想想,最討厭他的應該是他的母妃,因為母妃受他連累,失寵了(雖然他不知道什麼叫失寵,只知道失寵了,就沒有好看的衣服穿、好吃的食物,好玩的玩具)。其次就是負責照顧他的彩繭,據宮人說,彩繭是當初接生他的嬤嬤的侄女,嬤嬤因為接生他而喪命。難怪她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把他給吃了的模樣。然後就是母妃宮中的宮女太監。因為害母妃失寵,使得他們這些人遭受到其他宮宮奴的嘲笑,抬不起頭來……其他還有就是他的兄弟姐妹們吧,他們討厭他,說他長得醜不配做他們的兄弟,說他這幅尊容把他們皇家兒女的臉都丟光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天啟的皇子就長成這幅模樣!
  除了這些在宮裡的人,宮外的人也不喜歡他,他名義上的外公大概也是討厭他的。那個男人他見過一次,冷著張臉,皺著眉頭和身邊人說了些什麼就一臉漠然的走開了,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還小,很多事情都還不懂,但單純的本能反應還是知道的。沒衣服穿會冷,流血會疼,餓了會難受……活著雖然悲哀,但終歸還是活著的。
  他活了多久?原本他也是不知道的,但有一次,他聽到兩個宮女在說什麼六皇子真漂亮,才六歲就那麼好看,長大一定是個美男子,哪像那個妖怪長得那麼醜陋什麼的。於是,他知道自己活了六個年頭,因為他的六弟和他同年。
  六年時間說不長也不短,但足以讓他認識到,不能讓人見到他的眼睛,否則會倒霉的。那些慘痛的經歷他也不想再想起,因為每次想起都會錐心般的痛。
  晌午了,大多數宮人都已經在用膳,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偌大的皇宮裡晃蕩,只為尋找那麼些可以果腹的食物。別人的殘羹冷炙、被倒掉的隔夜變質的飯菜、野果、草根、蟲子……只要能填飽肚子這又算的了什麼?
  他聞到了香味,從他母妃休憩的外屋傳來。他想那一定是桌上的果點。
  的確,他看到了母妃睡著的榻旁邊的小幾上擺放著一些好吃的點心和果子。但他也只是看了看就跑開了。
  他剛才還吃了一碗飯,大概可以撐到今晚上。那些點心雖然很好吃,但是他不敢拿。上次,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他趁著母妃小睡的時候,偷偷溜進去,偷了塊點心,還沒吃完就被母妃發現。
  母妃很生氣,讓人狠狠地掌他嘴,他還記得那時臉上火辣辣的非常痛,他不敢閃躲,害怕閃躲會受到更嚴厲的處罰。上次大皇子和他玩,就是因為他躲了,大皇子很生氣,叫侍衛捉住他狠狠打了一頓……
  母妃一邊看一邊訓話,看到他嘴角被掌出血也沒讓人停下來,反而因為他實在疼得受不了,哭著向她求饒時,被母妃怒氣騰騰的叫著「別用那該死的眼睛看我!」,然後伸手一個巴掌把他打趴到地上。
  看到他哭,母妃更是厭惡的把他扔給彩繭,叫彩繭好好教導自己,不必顧忌什麼,還吩咐人把他關在屋裡和不准給他飯吃。
  那時他已經好久沒吃飯了,實在餓得慌,就趴在地上哀求母妃,告訴母妃照顧他的宮女太監把他的飯菜偷吃了,所以他才迫不得已偷吃點心的。
  母妃把人叫來問清楚,處罰了那兩個人,連彩繭也被母妃責罵了幾句。
  之後,他吃了一頓飽飯,但卻疼的死去活來。晚上那兩個人還跑來,拚命往他嘴裡塞,惡狠狠地問:吃飽了沒?吃飽了沒?我讓你吃,吃死你這妖怪!
  他疼得難受,去找母妃,母妃不願意見他,去找彩繭,卻被彩繭一臉厭惡地推了出去。他窩在冰冷潮濕的被縟裡足足疼了兩天。
  接下來,送來的飯菜不是冷的就是口味奇怪,還有明顯的髒污,但他不得不吃,疼或許死不了,但不吃就一定會餓死。
  剛才他之所以毫不猶豫的把地上的飯吃了,是因為地上的飯雖然髒了,但至少沒有別的奇奇怪怪的東西,何況,他真的很餓。
  不想這些了,他很累,想要休息。
  剛才和大皇子他們玩時,他雖然沒受什麼傷,但上次被打的地方還很痛。上次,大皇子說只要他贏了那三個人就賞他桂花糕,可是後來他輸了,但大皇子還是賞了他桂花糕。他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雖然掉到地上了,可還是很好吃!
  他回到黑漆漆的房間裡,跑到小床上躺下來,嗯,真的很累……
  小孩意識漸漸模糊,他不知道有個鬼魂正盯著他,他很快就睡著了,那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林蕭掃了眼那小小的身子,把目光移到室內。
  屋子很黑,長年沒打掃,空氣很渾濁,還有一股怪味。眉頭微皺向著怪味的地方飄去,林蕭嫌惡的抽抽嘴角。竟是馬桶滿了!
  這小孩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林蕭很好奇。從今天的所見所聞和當年的那些事推測,這個孩子不但父不疼母不愛,手足欺負,連奴才也欺負。這樣黑暗的宮廷,他如何能生存下來?
  林蕭飄到小孩身邊,細細打量他。那過長的劉海把眼睛都蓋住了,輕輕吹了口氣,把頭髮吹開。那沉睡的小臉微微皺著眉,顯得很不安。
  林蕭瞇著眼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微微皺眉。撇開紅瞳不說,這張臉一點都不難看啊?為什麼那些人會說是醜八怪?這孩子五官天生就比別人立體的多,又因為常年挨餓,非常的瘦,更顯得鼻子挺翹,眼窩深陷,臉頰凸起,下巴尖削……與一般的天啟人相比,這孩子的長相倒更像現代的歐美人。難道這就是原因?審美問題?
  林蕭一怔,他在這個時空遊歷了許久,還真沒發現有歐美人種,就是有著外族血統的北方遊牧民族也就輪廓比較深邃、粗獷……並沒有小孩這麼歐美化。
  發現真相的林蕭,心裡一個大大的「囧」字。可是……這孩子的父母可是實打實的天啟人啊,怎麼會生出這樣長相的兒子?難不成是基因變異?
  林蕭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看著那緊閉的雙眼,想到曾經被這雙眼嚇到,不由萬分鄙視自己。紅瞳又怎麼了?藍瞳,綠瞳,灰瞳自己還不是見過了,又不是沒見過紅瞳!隱形眼鏡一戴,什麼顏色沒有?況且,這張臉真的一點都不難看,又不是被硫酸潑過……而且這紅瞳還蠻有個性的,某些暗夜生物不就有著雙可以迷惑人心的紅瞳嗎?隱匿在黑暗中,優雅高貴、強大無比的暗夜之族,可是讓曾經同為黑暗一份子的他非常欣賞的!雖然不知道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到底存不存在,可他都能成為一隻鬼,說不定在某個時空就存在著這這種危險又迷人的生物呢?
  林蕭微微一笑,這小孩長大了,會不會和那些生物一樣,成為魅力四射的男人呢?想著就想伸手去摸摸那雙眼,結果,還是穿了過去……
  輕輕嘆了口氣,莫名的有些心酸。或許是因為相似的經歷吧,他曾經也在那樣慘淡的環境中生活過,可自己憑著不甘的奮鬥終於把其他人踩在了腳下,但這個孩子呢?他能做到嗎?
  林蕭苦笑了下,怎麼可能!想著就飄離了這裡。
  他並沒有離開皇宮,而是四處遊蕩著。
  小孩一直睡到很晚才醒,那雙紅艷艷的眸子四處張望了下。屋內還是黑漆漆的,但他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坐在床上發了會呆,小孩跳下床,穿好鞋跑了出去。他要去看看廚房還有沒剩飯。
  ☆、第五章
  皇宮很大,林蕭一處處地看,他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打發。累了可以隨便找個地方睡,樹上、花園、屋頂,或者皇帝妃子的床上,甚至龍床也可以!其實他是不用睡覺的,但做鬼的時間太多,所以他保留了這個人類的習慣。白天遊玩,晚上睡覺。但偶爾也會在晚上出來遊蕩,就譬如現在。
  某些時候的夜晚是非常有趣的。
  林蕭躺在做工精緻的貴妃榻上,津津有味的看著紗帳後的床上相互交纏的男女。
  免費的活春宮……呃,這是附送的,他是在光明正大的聽牆角。
  床上的兩人正做的激烈,被人觀看也毫無知覺。
  「啊……皇上!」女子尖叫一聲,高、潮了。
  「啊——」男人低吼著快速抽、動了幾下,把炙熱的種子灑在女子體、內。
  兩人平復了呼吸後,在慢慢溫存。
  「皇上,我聽睿兒講,今天大皇子和幾個孩子又在一起欺負那孩子了。」女子趴在男人胸口,柔柔的道。
  「哼,那個孽障……」男人不以為然的哼了句。
  「皇上,那始終是您的孩子啊,您忍心看他這麼可憐?」
  「寧兒,你太善良了……連他的母妃都不管,你何必去操這份心。」男人在女子臉上親了下,「當初,我期盼他的到來能為瑾兒擋住麻煩,誰知……哎,人算不如天算!」
  聽到這句話的林蕭眼角一挑,鄙夷的看了眼男人。
  最是無情帝王家,古人誠不欺我。什麼兄弟手足,什麼父子親情?都是垃圾!為了心愛的女人和自己生的兒子而不惜犧牲自己的另一個兒子,這個父親也真做得出!
  林蕭為那個孩子打抱不平,鄙夷男人的同時也鄙視女子。這後宮的主又有那個是善良的?如果沒幾下手段,又怎能套住皇帝的心?
  勾心鬥角,這是後宮爭寵永恆不變的主題。除非,一生一世一雙人。但這可能嗎?就眼前的皇帝來說,即使他喜歡眼前的女子,但還不是後宮三千,日日恩寵。
  這樣想著,林蕭就沒什麼興致再聽了,接下來的話他大概都能猜得到。飄出內室,他要去御花園賞花。
  今晚月色不錯,幾株蓮曇將要開放。林蕭就守著這些花兒。看她們慢慢張開白嫩嫩的臉龐,吐出幽雅的芬芳。
  身在花香繚繞中,林蕭有些飄飄然。起身飄上樹杈,找個合適的地方躺著,蹺著二郎腿望著天空神遊太虛。
  如今這種散漫的生活是他從沒想過的,如果被曾經的屬下看到肯定會嚇掉下巴吧。果然環境塑造人啊,想自己這幾十年來都做了些什麼?林蕭嘴角抽搐了下,自己的心性貌似越來越幼稚了,竟連聽別人牆角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下次見到黑白無常時一定要弄清楚。就算他真的是什麼大神轉世,也不用這樣子把他流放吧!林蕭鬱悶的撇撇嘴。
  忽然,底下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響,林蕭頭一偏,看到花叢中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咦,這不是那小孩嗎?他在做什麼?
  小孩並沒其他動作,就只是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抬頭痴痴地望著天上的月亮。林蕭可以看到那雙紅艷艷的眸子泛著水潤的光澤,就像上好的紅寶石一樣。
  風吹過,小孩抖了下身子,卻依舊固執的坐著。
  看著小孩那痴呆樣,蕭突然生出一種想要把他抱在懷裡的衝動。曾經,他也有個如同小孩般瘦弱的弟弟,可惜他那可憐的弟弟最後病死了。
  想起埋在記憶深處的小小身影……如果那時候的自己有能力,弟弟也就不會死了……可那時的自己也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又有什麼辦法呢?蕭苦嘆了聲,把思緒扯回小孩身上。
  在皇宮遊玩的這幾天,他總是時不時的留意下他,那些人是如何欺辱他的,都落在他眼裡。
  這個孩子真的吃了很多苦。兄弟姐妹讓他做牛做馬,招呼奴才對他肆意打罵,還讓他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加料變質的飯菜不說,還讓他吃蟲子、蚯蚓……想到上次看他毫不猶豫的把一條毛毛蟲塞進嘴巴裡,蕭就覺得一陣噁心。心裡不由對這孩子生出幾分同情,還有佩服。
  除此之外,他的那些兄弟姐妹還很喜歡玩「痛打落水狗」的遊戲,把他推到池塘裡,等他好不容易爬上來,一腳把他踹下去,再爬上來再踹下去,直到他無力再爬上來幾乎在水中溺斃,才叫侍衛把他拖上來。再把一碗餿飯倒在他面前,名曰「狗糧」,等他吃完再踢踢要死不活的他,叮囑道:吃飽了就好好休息,我們下次再玩!等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母妃的宮殿,又被宮人接著欺負……那些虐待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讓他大開眼界!
  這個孩子活得很辛苦,完全沒有尊嚴可言。可以說,一隻狗都要活得比他幸福。然而這樣慘招虐待的孩子卻像雜草一樣,頑強的存活下來了。蕭突然覺得很可笑,這樣的孩子,活著還不如死去的好。如果再這樣下去,他不是被生生虐死就是變得心性扭曲駭人。
  夜更深了,有些閃閃發亮的東西從植物間飄起,那些閃亮亮的小東西四散在御花園裡,就像暗夜的精靈在舞蹈。小孩疑惑的看著這些可愛的小東西,紅瞳裡滿是驚奇。從地上站起來,小孩猶豫的伸手抓向空中飛舞的小東西,小東西輕輕一瓢,飛到一邊去。小孩不甘心的追著它,直到一棵樹下。
  那小東西悠悠忽忽的就飛高了,小孩的目光跟著它移動,然後小孩看到了他一身都不會忘記的景色。
  皎潔的月色下,高高的樹上,一個週身圍繞著螢火蟲的俊美男子,慵懶地靠著樹幹,嘴角輕佻,那漆黑的眸子直直盯著自己,那裡沒有厭惡,沒有害怕,反而帶著些許憐惜的意味……
  小孩就這麼呆呆地看著樹上的人,忘記了自己會嚇到他人的容顏,忘記了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眼睛,他只覺得男子仿若月神,週身散發著美麗的光暈……
  咦?那小孩在看哪裡?蕭挺直了身子,看著底下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小孩,有些疑惑。
  「神仙哥哥……•」小孩小小的叫了聲,似乎是怕把他驚擾了。
  蕭全身一僵,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確定小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無誤。壓抑住心裡的激動,死死的盯著他問:「你能看見我?」
  「神仙哥哥!」紅瞳閃亮亮的盯著他。
  蕭一下子從樹上跳下來,站到小孩眼前,再次確認,「你真的能看見我?」
  小孩點點頭,笑道:「神仙哥哥」。真好,神仙哥哥,沒有厭惡他。
  有趣!真有趣!!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看得到他!蕭嘴角輕輕勾起,滿眼興奮。
  蹲下身,蕭對上小孩的閃閃發光的眼,輕笑道:「小孩,我叫蕭,不是什麼神仙哥哥,我是一隻鬼。」
  「神仙哥哥!」小孩固執的道。
  「說了不是神仙。」蕭伸手想摸摸他的腦袋,結果……嘆了口氣,卻又有幾分欣喜的道:「你可以叫我蕭,或者哥哥,蕭哥哥也行,但是不能叫神仙哥哥,因為我是一隻鬼。」
  「鬼?蕭?」小孩似乎不能理解,看著他的紅瞳滿是疑惑。
  「像這樣,明白了嗎?」蕭把手伸向小孩,然後穿了過去,「只有鬼才這樣。」
  小孩驚訝的看著那隻穿過自己身體的手,喃喃的道:「穿過去了……」
  「不害怕嗎?」蕭好笑的問。
  小孩抬頭認真的看著他:「不害怕」。神仙哥哥是唯一一個沒有厭惡他的人,他又怎麼會害怕他?
  蕭看著那紅寶石裡閃爍的真誠,心下一動,就做了個決定。
  他要留下來,他要幫助這個孩子,他要親眼目睹這個孩子把所有曾經欺辱他的人通通踩在腳底下!
  ☆、第六章
  「你叫什麼名字?」林蕭微笑的看著那痴痴盯著他的小孩,在皇宮這麼久,他從沒聽過有人喊他的名字。
  「我叫司徒戾……」小孩低下頭,想起那些嘲笑他名字的人的話,「戾,暴戾的戾……」 含有罪過、禍患、暴惡等意思。
  林蕭眉頭微皺,不屑的哼了一聲,蹲下身,眼睛直視著他,「你的出生不是罪過,名字只代表一個稱呼,並不能說明什麼!"
  小孩對上那熠熠的星眸,那裡有個小小的自己,同時他也看到了自己讓人厭惡的醜陋容貌,連忙低下頭來。他幾乎忘記,是不能讓人看到那詭異的紅瞳的。
  「怎麼了?」林蕭看他不願抬起頭,有些不悅。
  「我很醜……眼睛,會嚇到你……」小孩不安的道。
  「戾兒,抬起頭來,看著我!」林蕭柔聲哄道。
  小孩被那聲「戾兒」叫得發愣,從來沒人有會用那麼溫柔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從來都沒有。他們只會叫他醜八怪、妖怪、蠢貨……,就連他的母妃也只會叫他孽子。
  「你是叫我嗎?」小孩遲疑的抬起頭,紅瞳中目光閃爍。
  「就是你,戾兒。我以後都會那麼叫你。」林蕭凝視他的紅瞳,「你不醜,不用害怕會嚇到我。」
  不醜?小孩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臉。雖然頭髮遮住了眼睛,但他們還是會看到這個,每次都指著自己的臉,滿臉厭惡的說:妖怪,只有妖怪才會長著一副這麼醜陋的嘴臉和這樣一雙妖異的眼睛!還有的說:這是罪人的證據!你上輩子一定是個罪大惡極的奸人,閻王大人給你烙下這個標記,就是要告誡世人,你不是好人,要我們幫他好好教訓你!
  小孩呆呆的把那些話說出來,林蕭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那群該死的小鬼!
  「戾兒,知道司徒兀嗎?」
  小孩搖搖頭,一臉靜默。
  「司徒兀,你們天啟的開國皇帝,據說一出生時臉上就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劃過眉心直至右臉,看起來恐怖之至,他一出生時就被父母丟到深山老林裡,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可是他命不該絕,被一隻喪子的母狼叼走撫養,然後遇到了他的恩師,在恩師的全力教導下,他成為一個智勇雙全、頂天立地的男子,然後憑藉非凡的領導才能,一舉推翻前朝的統治,才有了今天的天啟國……是不是很厲害?」
  「嗯!」小孩重重的點點頭,他的先祖可是比三皇兄的外公厲害多了……
  「但是你知道嗎?司徒兀小時候也曾因為相貌的問題被別的小孩欺負打罵,當他知道自己是因為相貌醜陋才被父母拋棄的時候,他非常傷心難過。可是他的師父卻告訴他,他臉上醜陋的疤痕是上天賜予他魔帥的證明,是預示著他非同凡響的一生的證明!而事實也正如他師父說的那樣,司徒兀建立了天啟國,成為一代帝王,受萬人敬仰!」
  小孩呆住了。原來,他的先祖竟是和他一樣因為容貌問題被父母厭棄、被別人欺負……那自己會和他一樣嗎?成為萬人敬仰的人?
  「不用懷疑,你的相貌異於常人就是某種證明。證明你擁有他人所沒有的非比尋常的能力!」林蕭煞有其事的忽悠著。
  「可是眼睛紅色的,和別人不一樣……很恐怖。」
  「怎麼會?你的眼睛很漂亮,晶瑩剔透,就像紅寶石一樣!」林蕭微笑著伸手輕觸他的睫毛,雖然知道摸不到,但他還是那麼做了。
  「戾兒,你不是妖怪,這漂亮的眸子是上天賞給你的恩賜。因此你才能看到我,也只有你能看到我!」林蕭盯著那紅艷艷的眸子一臉嚴肅的道。
  是這樣的嗎?這些話恍若驚雷,劃過小孩漆黑的心田。小孩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的看著他。
  以前,他常想,為什麼他會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眼睛,難道真的像那些厭惡他的人講的一樣,因為他是罪惡的,上天要懲罰他,才會讓他擁有一副醜陋的相貌和異樣的眼睛。可是現在,神仙哥哥卻告訴他,只有他才能看到神仙哥哥,因為他擁有一雙和別人不一樣的眼睛!
  原來是因為這樣……原來他是為了看到神仙哥哥才長了一雙這樣的眼睛!
  就像在苦難的泥淖中掙扎的人們,只要一個信仰就能堅強的活下去!小小的孩子心中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完美的解釋,恍然大悟般拋棄了痛苦陰霾的自卑和自我厭惡,從而獲得新生!
  也在這一刻,他不再無知愚昧。
  「戾兒,你要為擁有這樣一雙眼睛自豪!總有一天,你要讓所有人都妒忌你擁有的這雙眼睛!她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林蕭輕佻起的嘴角,臉上展露的自信微笑讓小孩看呆了。
  「好!」小孩愣了下才輕輕點頭,紅瞳在月光的照耀下越發明亮。
  獨一無二的存在嗎?真好,這樣神仙哥哥就只有他能看到了。
  小小的人兒,因為從未受到過如此溫柔的對待,面對這好不容易遇到的溫柔,又因為所遇見之人的特殊,掩埋在心底的小小私心,萌發出激烈的渴望,渴望這份溫柔只能為自己所有,渴望這個人能屬於自己。
  「好了,很晚了,你要回去睡覺了。」林蕭站起身來,望瞭望天。
  「神仙哥哥……」小孩戀戀不捨的看著他。
  「說了,你可以叫我蕭,或者哥哥。」林蕭對他固執的想法不置可否。
  「蕭……」雖然很想叫神仙哥哥,但神仙哥哥不喜歡,那叫蕭吧,他不喜歡叫哥哥,大皇子、三皇子他們也是哥哥,但他不喜歡他們。
  「嗯。」
  「蕭!"
  「嗯。」
  「蕭……」
  「怎麼?」林蕭好笑的看著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個的小孩。
  「蕭,戾兒……很喜歡。」蕭,戾兒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嗯,快回去睡吧,要是那些人發現你不在,你又得挨揍了。」
  「蕭要走?」小孩可憐巴巴的望著他,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不走,我會一直留在這裡。」直到看到你把那些曾經欺辱你的人通通踩在腳下!
  「明天會見到蕭?」他想蕭陪著他,他不想再和大皇子他們一起玩了。
  「嗯,你會看到我的,趕快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太學院上學。」
  「不用去上學。」小孩咬咬唇,因為他很笨,還沒有安排他去上學。
  「什麼?」林蕭冷哼了句,他記得那個和他同年的六皇子也去了太學院。算了,他還想著自己教呢。「好了,戾兒,乖乖回去睡覺。」
  「好。」似乎察覺他心情不好,小孩乖乖的答應了,可是還是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林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兇狠,小孩看了一眼就趕緊跑開了。
  一定要聽話,不然蕭會生氣。終於跑回小黑屋的小孩心有餘悸的想。
  躺在冰冷的床上,小孩卻覺得心裡暖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真好,有人不但不欺負打罵他還願意和他說話,會對他溫柔的笑,還會教導他,關心他,叫他戾兒……
  神仙哥哥,蕭……小孩低喃著睡著了。
  林蕭等小孩跑得沒影了,飄飛到樹頂。
  朗朗夜空,圓月高掛。一個透明的人站在御花園最高的樹頂端。
  清風拂過,吹起他單薄的衣裳,頗有種遺世獨立的仙姿神態。
  望著眼下重重疊疊的宮殿,嘴角彎出的詭異弧度,是如此囂張與不羈。
  他真心想要去做的事還沒失敗過!
  林蕭唾了句,向著冷宮飄去。哪裡說不定會有他要的東西。
  ☆、第七章
  天微亮,由於昨晚的好心情,司徒戾還在熟睡中。
  一個宮女「啪」的一聲把門打開,毫不擔心自己粗魯的動作會把床上的人吵醒。見到他還在睡,把手上的木盆放好,立馬走上去把人拉起來。
  「起床了,殿下!」宮女把人拽下床,也不幫他穿衣穿鞋,就拖到放置木盆的木架旁,把木架上的布巾放進水裡,水還沒扭干就往他臉上胡亂的摸了幾把。
  司徒戾被她抓得生疼,又被冷水抹了幾下,早就清醒過來。看到宮女厭惡不耐煩的樣子,只好低著頭不做聲,任宮女折騰。
  「戾兒!」突然耳邊傳來一聲怒氣騰騰的呼喊。司徒戾猛的抬起頭來,林蕭正板著臉冷冷的瞪著他。
  「蕭!」司徒戾開心的喊了聲,蕭沒騙他,他今天來看自己了。
  宮女聽到這麼一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房間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妖怪在喊誰?
  「蕭,你真的來了!」司徒戾開心地笑。
  「戾兒!」林蕭嚴肅的喊了句,浮在半空的身體飄到他面前鄭重的道:「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師,我將把我所會的一切教給你!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以後都得聽我的,當然這是指你還沒能獨立思考前。還有在沒經過我的同意之前,不能說出我的存在。你願意嗎?」
  蕭要做他的先生嗎?真好!司徒戾欣喜的看著他,而後毫不遲疑的點頭。「我願意!」
  「很好!那麼我現在給你上的第一堂課是,做人要有尊嚴!」林蕭飄到一旁的椅子上坐著,「你是天啟國的五皇子!即使不受寵,你皇子的身份也還擺在那!你那些兄弟欺負你,你可以隱忍,但這些奴才你完全沒必要害怕他們!你是他們的主子!絕對不能讓他們騎到頭上來!之前我沒看見的我不管,但現在,拿出你的皇子威嚴來!」
  「我……」司徒戾猶豫的看了眼身邊的宮女,囁嚅著道:「蕭……我不會。」
  白了他一眼,林蕭嘆了口氣,這小孩估計被欺負慣了,心裡多少都有些陰影。但這可不行,他要的不是小白兔而是一頭狼!一頭兇狠卻聰明內斂的狼!
  」你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這樣對你嗎?」林蕭指著宮女問,見他搖頭,一副聽教的模樣,才道:「因為在她心裡,你只是個掛了皇子名頭卻無任何權利和威嚴的小破孩,她根本就不需要忌憚你。想想你的那幾個兄弟姐妹?為什麼他們的奴才不敢那樣對待他們呢?」
  司徒戾一怔,慢慢回想起大皇子他們是如何和奴才相處的。他記得有一次,一個奴才不小心把大皇子的新衣服弄髒了,大皇子立馬生氣的叫侍衛把那個奴才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差點把那個奴才打死。還有三皇子,他曾經看見過他把一個奴才的手砍了,因為那個奴才不小心讓他從馬上摔下來……至於他的姐妹,他只知道二公主很討厭長得漂亮的婢女,會讓人把那些漂亮婢女的臉蛋畫花,而四公主很喜歡打罵人,稍有不順心就會讓人狠狠抽他們鞭子……
  為什麼那些奴才不敢那樣對待他們?司徒戾想到那些奴才拚命求饒的樣子,咬著唇道:「因為他們害怕……」
  「呵呵,沒錯,就是害怕。那為什麼你的奴才不害怕你,反而是你害怕他們呢?」蕭一語中的,令司徒戾臉色一白。
  「我……」司徒戾無措的傻站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一直以來就那樣害怕著。但害怕什麼呢,他卻是不知道的。
  「你害怕他們不給你飯吃?」
  司徒戾搖搖頭,不給他飯吃是常有的事,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去找東西吃。
  「你害怕他們在你的飯菜裡加料?」
  「不怕。」他也習慣了吃加料的飯菜,雖然吃了會很痛苦,但不會死人。
  「那你害怕他們打罵你?」
  司徒戾還是搖搖頭,被打罵是經常的事,習慣了就好。
  「你怕他們把你殺了?」
  司徒戾一驚,「他們不敢。」即使他們再怎麼孽待他,他們也是不敢把他殺了的。
  「為什麼?」lin蕭一臉冷酷的逼近他,冷聲問:「為什麼他們不敢把你殺了?」
  司徒戾全身一僵,對啊,為什麼呢?
  看他陷入沉思,林蕭滿意的點點頭,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只要稍加點撥就能開竅,如此,他教導起來也輕鬆不少。
  沉默半響,司徒戾才開了口,「因為他們害怕,害怕五皇子死了,他們也要陪葬……」在宮裡,奴才的命是最不值錢的,因而所有的奴才都很怕死,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個動作就是跪下來求饒,不管他們有沒有做錯……
  「那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必要害怕他們嗎?」林蕭循循誘導著。
  司徒戾看著他,堅定的道:「沒必要。」因為他們比我更害怕。
  「這就對了。」林蕭飄回椅子上坐著,指著宮女道:「你根本就沒必要害怕他們,反而是他們害怕要如何才能保得住自己的腦袋。就因為你一直以來的懦弱行徑,才使得他們那麼得意忘形,以至於把這麼重要的一點忘記了。」
  「吶,戾兒,看在他們這麼『盡心盡力』的服侍你的份上,不如我們就好心提醒提醒他們。」林蕭挑挑眉,笑得不懷好意。
  被鬼盯上的宮女還不自知,起先她也只是鄙夷的看著司徒戾,想隨便弄一下就走人,但看他跟一團空氣說話,還一問一答的,心下有了些許驚慌。
  難道是因為他們平時在這妖怪的飯裡下藥多了,把他毒傻了?不會啊,那些藥雖然能使人疼得死去活來,但沒多大毒性啊,也不至於把人毒傻吧?
  想著,突然手上一痛,「啊——"宮女驚叫了一聲。原來是司徒戾狠狠咬住她的手。
  「你在做什麼!放開!」宮女疼得用手使勁捶打他。可司徒戾下了狠心,被打痛也不鬆口。
  」放開放開,你這個妖怪!「宮女氣憤的更用力捶。司徒戾微抬頭,露出被劉海遮住的紅瞳。
  「啊——-」宮女嚇得大叫起來。好可怕,那妖異的紅色眸子發出像野獸一樣兇狠嗜人的仇恨光芒!這時,司徒卻咧開嘴笑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扭曲著臉,霎時把宮女嚇得魂飛魄散。想起最近宮人們私下談論半夜聽到奇怪聲音與後宮妃子所出男女離奇夭折的傳言,更是驚懼萬分。
  正所謂平生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在林蕭看來,司徒戾那副樣子沒什麼可怕,不就是齜牙咧嘴嘛,可宮女心中有鬼,自然嚇得不得了。
  「快來人啊,救命啊……」宮女大聲哭喊著,「五皇子瘋了!快來人啊!救命啊……」
  司徒戾一發狠,牙齒深深陷進肉裡,把宮女疼得臉色發白。嘴角微揚,血沿著唇角劃下,紅瞳迸發嗜人的寒芒,司徒戾還邊笑邊發出些古怪的聲音。宮女捂著手,哭喊著退到一邊,大叫道:「不要過來,求求你不要過來!」
  司徒戾沒有靠過去,反而吐了口血沫,哈哈大笑著朝她扔東西。宮女狼狽的邊哭邊躲,在司徒故意而為下讓她跑到門口逃了出去。
  「好了,戾兒。」林蕭拍拍手讓他停下來,「做得不錯!待會你母妃過來時,演得逼真點。」
  「好。」司徒戾很高興,還沒有人表揚過他呢!
  再說心裡有鬼的宮女捂著受傷的手,哭喊著跑回錦繡宮主殿。
  「誰在那吵吵嚷嚷的!」錦妃正在用早膳,被那麼一吵有些不悅。
  「讓奴婢去瞧瞧。」見錦妃點頭,彩繭便退了出去。
  「彩繭姑娘!」宮女一見她就哭喊著撲上去。
  「這是在鬧什麼!不知道娘娘在用膳嗎?」彩繭怒斥道。
  「我要見娘娘,殿下他……他瘋了!他要殺了奴婢!他瘋了!」
  「什麼?」彩繭驚訝後,沉下臉道:「你自己進去跟娘娘說。」
  「是!」宮女跟在她身後進了內殿。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錦妃見她衣裳凌亂,滿臉驚恐的樣子,柳眉微皺。
  「娘娘,殿下他瘋了!他要殺了奴婢!」當下宮女把剛才發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遍。
  「彩繭,陪本宮過去看看!」錦妃揉揉眉心道。
  「是,娘娘!」彩繭眼裡不自覺的閃過一絲怨恨,要不是那妖怪,姑姑又怎會慘死?呵,她倒要看看那妖怪能弄出什麼蛾子來!
  ☆、第八章
  當錦妃一行人來到司徒住的院子時,所有人都被眼前髒亂的小屋嚇了一跳。東西亂七八糟的灑了一地,窗子沒開,光線暗得很,屋子裡頭有一股怪味,看得出屋子很久沒人打掃過,樑上都結了蜘蛛網。
  錦妃眉頭緊皺,自從那孽子出生後,她就把他丟到這裡讓彩繭管教,五年來對他不聞不問,也不曾踏進過這裡一步。她常想,如果沒有懷上他該有多好,如果他胎死腹中該有多好!又或者是他被打掉多好?如果……
  這些如果像噩夢一樣糾纏著她,讓她恨不得把他生生掐死!
  可是該死的她卻不能殺了他!皇上當時沒下令殺了他,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她都不能再殺他。他不死就掛著她錦妃之子,皇上五皇子的名頭。如今住在這種地方,若讓有心人知道會怎樣?她身為天啟最尊貴的四妃之一,如今的地位已比他人差了一截,難道還要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彩繭!這是怎麼回事!」錦妃冷哼了一聲。
  「這……彩繭該死!請娘娘責罰!」彩繭連忙跪下,「彩繭治下不力,願意領罰!」她身為錦繡宮宮奴主管,發生這種事,是她治下不嚴,她推脫不了。她是知道下面的人怎麼對那妖怪的,可因心中有恨,巴不得那些人使勁虐待那妖怪,因而就是知道也不會去管,但現在被當場抓包,那就是她的過失!
  「殿下呢?」錦妃冷冷的掃了眼四周也沒發現那孩子。
  「回娘娘,殿下應該在那!」錦妃身邊的太監指著屋內唯一一張桌子道。那桌布還在微微震動,顯然有人躲在裡面。
  「把他拉出來!堂堂皇子,躲在那成何體統!」錦妃冷聲道。
  「是!」太監上前掀開桌布,果然看到裡面藏著個人。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會告訴母妃的,不要殺我!」司徒戾大聲哭喊著,縮在裡面不肯出來。
  「把他拉出來!」錦妃大喝道,太監使勁把他拽了出來。
  司徒戾渾身顫抖的掃了眼屋裡人,當看到先前的宮女時,又大叫起來,掙紮著要甩開太監的手。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怎麼回事?」錦妃看他頭髮凌亂,衣裳破爛,又滿臉驚恐的樣子,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那個宮女。
  「娘娘饒命!是殿下他……他要殺了奴婢!」宮女唯唯諾諾的不敢看錦妃。
  「呵,一個五歲的小孩想要殺你?」錦妃臉色一沉,冷冷的看著她,「本宮問你,殿下為何要殺你?」
  「因為……因為……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宮女害怕的拚命磕頭,現在她是說多錯多。
  「她要殺我!她要殺了我,母妃!」司徒又哭又鬧的掙紮著。
  「安靜!」錦妃狠狠瞪了他一眼,「給我把話好好說清楚!」
  「她……他們在孩兒的飯菜裡下毒,他們想毒死孩兒,母妃!」司徒戾害怕的縮成一團,「他們怕孩兒揭發他們,她就想殺了孩兒,孩兒拚命地掙扎,她就使勁打孩兒,孩兒就咬了她一口……」
  「下毒!」錦妃陰沉著臉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可有此事?」
  「沒……沒有!奴婢沒有啊,娘娘!」宮女拚命磕頭,毒害皇子可是殺頭的死罪啊!
  「有沒有待會就知道!小順子,去把李太醫叫來!」
  「是!」抓著司徒戾的太監應道。
  「你們這幫奴才好大的膽子!欺上瞞下的都騎到主子頭上了!好端端一個皇子讓你們照顧,結果呢,瞧瞧成了什麼模樣?嗯?莫不是以為本宮如今不得寵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娘娘恕罪!」以彩繭為首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請娘娘息怒!」
  「哼!」錦妃環視一幫子不斷求饒的奴才,心裡稍微解氣了些。
  「參見娘娘!」李太醫剛進門就看到屋裡氣氛不大對勁,娘娘情緒似乎也不大好。
  「李太醫免禮!」錦妃收起冷臉,微笑著道:「勞煩李太醫幫忙看看這個孩子。」
  「這是……」這時李太醫才發現屋裡有個小孩。小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與他相對了一眼。
  「見過五皇子!」看到那張長相異於常人的臉和那雙妖異的紅瞳,李太醫立刻想起了這號人物。
  「李太醫免禮。」司徒戾抹乾臉上的眼淚,站起身來。看著李太醫道:「本殿下吃錯了東西,疼得難受,煩請李太醫幫本殿下看看。」
  聞言,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錦妃難以置信的看著從容的司徒戾,這個一向畏首畏尾的孩子如今在說什麼?
  「麻煩殿下伸出手來。」不知情的李太醫替他罷了下脈,查看了一番,隨後眉頭微皺,疑惑的看了眼錦妃。
  「其他人都出去!」見所有人都退下,錦妃才緩聲道:「李太醫有話但說無防!」
  「娘娘,方才臣為殿下把脈,發覺殿下脈象虛弱,心率較常人慢,肝腸心肺臟等器官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臣觀殿下氣色灰黃,氣血不足,身量與同齡人相比甚小,如果不錯此乃長年飢餓所致,乃營養不良之症!殿下身上多處受傷,也沒及時治療,怕早已落下了病根!這,殿下身體本就不好,怎能讓他服食銀月草呢?這銀月草雖沒什麼毒性,但人服了卻疼得死去活來,這麼個孩子,長期下來,難免就……哎,殿下雖不受寵,但到底是皇上的血脈,您這般待他實在不妥!小心授人話柄!」李太醫看了眼安安靜靜呆在一旁的司徒嘆道。這孩子雖天生異貌,但也沒傳言所說那般不堪啊,看來傳言終究是傳言,不可盡信啊!「臣覺得這孩子還是懂禮的,您不妨多多教導,說不定這孩子還是可造之材!」
  錦妃臉色全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她把他棄之不顧,可也沒想著他哪天莫名其妙的喪命啊。她雖怨恨,但若哪天他因此死了,她就一定會被追究!還會被人藉口參上一本!想著,錦妃臉色一沉,這些狗奴才!
  那孽子在外面被人欺負她是知道的,但沒想到這些狗奴才竟會如此大膽,都騎到她頭上來了!打狗還要看主人!她是不是管得太鬆了?
  「臣先開幾服藥給殿下清除銀月草殘留的藥性,但殿下身體需要好好調理,切不可再如此!」李太醫語重心長的道。
  「有勞李太醫!小順子!」錦妃讓剛才的太監陪李太醫開藥方和取藥,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李太醫,「今天的事……」
  「娘娘放心,今日娘娘身體有恙,特請臣過來診治。」李太醫拱手道。
  「小順子,送李太醫!」錦妃點點頭,微笑道。
  「臣告退!」李太醫躬身行禮。
  見太醫離開後,錦妃馬上斂了微笑,厲聲道:「所有人給我滾進來!」
  「哪個負責照顧殿下的,給本宮滾出來!」錦妃陰沉著臉道。李太醫是她父親柳一敬柳大將軍的好友,他的話錦妃自是有考慮的。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知錯!娘娘饒命!」之前的宮女和一個太監撲跪到地上不要命地磕頭,頭破血流也顧不上。這時,宮女才悔不該當初,不該把娘娘請過來!
  「哼!饒命?以下犯上,還意圖謀害皇子!你們好大的膽子!來人,給我拖出去,杖斃!」錦妃一揮手,讓人把兩人押下去。
  「饒命啊娘娘!奴婢知錯了……娘娘饒命啊……啊——」
  宮女太監的淒聲喊叫在院子裡響起,且越來越慘烈,跪在屋裡的宮奴聽著心裡發秫。平日裡沒少做虧心事的忍不住發起抖來,就怕娘娘一個不高興,下一個就輪到自己,都嚇到全身直冒冷汗。
  屋裡靜默了許久,眾人大氣都不敢喘。好一會,錦妃才不緊不慢的道:「他們的下場都看清楚了?做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樣子,別想著枉顧本分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們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若哪天讓本宮知道,那你們的下場就不會像他們那麼簡單!明白了嗎?」
  這時外面的慘叫變得撕心裂肺,然後就消停了,眾人心裡一凜,齊聲喊道:「娘娘教訓的是,奴等當全心服侍娘娘與殿下!」
  「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不准給本宮傳出這個院子!否則小心你們的腦袋!」錦妃眼角揚起,緩緩掃了眼地上的眾人。
  「是!」眾人忙不迭的應道。
  「彩繭。」
  「奴婢在!」彩繭恭敬的道,臉色有些不大自然。
  「調兩個伶俐的奴才過來照顧殿下!」錦妃看著滿地髒亂,厭惡的皺起眉。這鬼地方,多待會都是受罪!
  目光瞥到那低著頭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小孩,錦妃眼裡的厭惡又加深了些。但想到他剛才那得體的言行和李太醫的話,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那孩子安安靜靜的站著,看起來就像犯了錯等著被責罰的樣子,雖沉默卻沒以往的畏畏縮縮,這倒取悅了她。不過也就是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那髒兮兮的樣子讓她又有些不悅。
  揮揮手,「回錦嵐殿!」錦妃轉身,昂起頭走了出去。
  「恭送母妃!」司徒戾端端正正的做了個輯。
  錦妃聽在耳裡,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他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如果她不是不能殺他,她管他瘋了還是死了!可現在她得好好想想……對!好好想想……
  今天的事情有些混亂,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五皇子並非像他們想的那樣愚蠢無知。那些曾經欺負過五皇子的人,害怕了……
  ☆、第九章
  看著一行人終於離開,司徒戾全身虛脫的跌坐在地上。他轉過頭對坐在椅子上的蕭笑了下,然而卻笑得比哭還難看。「蕭……」
  「笨蛋!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蕭走到他身邊蹲下,看著他的眼睛,「這次我允許你哭,不過……」神色一凝,蕭嚴肅的道:「沒有下次!即使再難過再痛苦也得給我把眼淚收回去!就是流血你也不能流淚!那種沒用的液體你不需要!」
  「嗚嗚……」小孩捂著臉傷心地大哭起來。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他是她親生的孩子啊……五年來不聞不問,任他讓人欺辱,如果不是聽說他瘋了,她會來看他一眼嗎?她連一眼都不願意施捨!從未喚過他的名,把他視為恥辱,恨不得把他殺了……哈哈哈……
  蕭默默看著地上瘦小的孩子,才五歲的小孩啊,他會不會把他逼得太緊了?正想著要不要安慰安慰的時候,小孩卻停止了哭聲。
  抹乾眼淚,司徒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他,「蕭,我不會再哭了!你教我吧,我會好好去學的!」
  「很好。」孺子可教也!蕭微輕輕扯下嘴角。「戾兒,我要你發誓,記住你以前所受的每一份屈辱,記住所有欺辱你的人,從今以後,給我一個個的還回去!」
  「是的,蕭。」 紅瞳裡映著那微笑著看自己的人,司徒戾一掃剛才灰暗的心情,也跟著微微笑。
  蕭白了眼這剛哭完又笑的小鬼,「我之前講的都明白了嗎?」
  「嗯。」雖然剛才那些話都是蕭教他的,但經過這件事,他不會再害怕那些宮奴了。
  「很好,那麼我的殿下,拿出你皇子應有的態度來!」蕭指著門口道。
  「奴婢春桃、奴才桂圓,見過殿下!奴等奉娘娘之命前來服侍殿下!」一個太監和宮女在門口行禮道。
  「進來!」司徒站起身,對著宮女太監道:「本殿下要沐浴,你來伺候本殿下梳洗!你,把屋子收拾乾淨!」
  「是!」宮女太監應道,馬上動起手來。宮女去燒水,太監收拾屋子。
  「戾兒,你要記住,無論你在外面被人如何欺負,但在這錦繡宮,你就是主子,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態度,懂得使喚人,懂得驅使人。那些宮奴都是欺軟怕硬的奴才,你不強勢些是鎮不住他們的。別看他們兩個現在乖乖的聽話,那是你母妃的餘威所致,雖然收斂了,但他們多半還抱著觀看的心態,所以你有必要給他們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另外,他們很有可能是你母妃派來的眼線,雖然你今天的表現令她吃驚,但還不至於一下子就著手培養你,她會在暗地裡觀察一段時間,直到她認為你有被培養的價值。這段時間你要儘可能的成長!你明白嗎?」
  小孩點點頭,腦子裡只有一條信念:蕭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我知道了,蕭!」
  「嗯,等下那宮女回來,記得給她點臉色瞧瞧,最好兇狠一點,不會沒關係,想想你那些兄弟姐妹是怎麼對待下人的。好了,你自己先呆著,我出去轉轉。」蕭擺擺手,飄了出去。
  蕭!小孩看著他的背影,露出軟軟的微笑。還好有你在,蕭。
  「殿下,水已經準備好了。」宮女回來稟報。
  「侍候本殿下沐浴。」小孩冷冷的命令道。
  「是。」宮女抬眼偷偷瞥了他一眼,上前把他破爛的衣服脫掉。當看到滿是傷痕的瘦骨嶙峋的身子時,手抖了一下,差點叫出聲來。
  「怎麼,害怕?」小孩沒起伏的聲音響起,續而轉過頭來。
  「啊——」宮女一對上那雙駭人的紅瞳嚇得大叫出來。然後趕緊跪在地上,「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自己掌嘴,沒叫你停下不許停!」
  「是!」宮女驚恐的舉起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怎麼,沒吃飯?給我用力點。」司徒戾陰測測的道。
  宮女一驚,用力的一巴掌甩下來,司徒戾彷彿沒看見,自己動手洗起澡來。熱氣繚繞,模糊了小孩的面容,只有那雙紅瞳閃閃發亮。
  多久沒洗過這樣舒服的熱水澡了?司徒戾苦笑。撫摸身上那些被熱水浸泡得刺痛的縱橫交錯的傷痕,眼色不由得沉下來。
  這些都是那些人帶來的!
  這時,他才明白為什麼蕭要他發誓。也從這刻起,他真正的開始冷酷起來。
  我明白了,蕭。
  司徒戾趴在浴桶邊,低垂的眼瞼遮蓋住幽幽的紅光。
  再說蕭出了錦繡宮,就朝著冷宮飄去。
  就上次黑白無常讓他幫忙收服鬼嬰的那個地方,他在那裡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
  「娘娘,來坐這邊。」一個老宮女扶著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坐在石椅上。女子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雙眼無神,痴痴呆呆的。
  「寶寶,寶寶……」女子突然尖叫起來,狠狠地抓著老宮女,「寶寶,我的孩子!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娘娘,娘娘,來,先坐這,來福就把殿下抱過來。」宮女把她按在石椅上哄到。
  「娘娘,殿下來了。」這時一個老太監把一個枕頭抱過來。
  「寶寶!」女子一把搶過枕頭抱在懷裡,「哦,寶寶乖,來讓母妃看看……」
  「娘娘……」老宮女看著女子瘋瘋癲癲的舉動,禁不住紅了眼眶。
  「哎,娘娘這病怕是好不了。」老太監嘆道。
  「就是娘娘不好,我這條老命也要伺候著她。」老宮女抹抹眼道。
  「娘娘對我們恩重如山,就是把這把老骨頭賠上我們也毫無怨言,只可惜自從那可憐的孩子流掉後,娘娘就瘋了。」
  「都是那些女人害的!如果不是她們,娘娘那還未出世的孩子怎麼可能流掉!」老宮女怨恨的道。
  「紅燭,你勿要偏激。一入宮門深似海,後宮的爭鬥尚來如此,娘娘也是算計不如人。哎……」老太監無奈的嘆氣。
  「你!哼!」老宮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娘娘,先把粥喝了。」
  「寶寶乖,寶寶好乖……」女子笑得一臉溫柔。
  蕭在屋頂看著小院的三人,嘴角一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那女子就是鬼嬰的生母,前幾年懷了龍種被人算計眼看就要流產,此女子不甘心,不知從何得知了一種巫術,用肚中的嬰兒施了咒,後與人較量不敵又被算計打入冷宮,鬼嬰成形後,用怨恨教唆鬼嬰把其他妃子的孩子殺死時就變得有些扭曲,之後鬼嬰被黑白無常拘捕,女子就徹底瘋了。只不過侍候她的宮女太監因為看不到鬼嬰,所以認為女子在被打入冷宮時就瘋了。
  他那天無聊四處遊蕩,被眼前一晃而過的身影嚇了一跳。原來是個老太監飛身一躍把一隻鳥給捉住了。他驚奇的看著飛簷走壁的老太監,跟在他身後落在上次抓鬼嬰的宮殿裡。然後發現還有一個武功不凡的老宮女和一個瘋女人。當時對武功這回事很好奇就留下來觀察了幾天,也瞭解了些許情況。
  那宮女太監是一對夫妻,是江湖上一輩的人了,當年被仇家追殺被女子所救,因無容身之處就隨女子回了宮,之後一直侍奉女子左右。
  從屋頂下來,蕭飄進了殿內,上次是在宮殿後面的池子旁的屋子裡遇到鬼嬰的,其他房間還沒仔細看。從宮殿的裝飾看,這裡還沒成為冷宮前應該是個有地位的主的地盤。啊,他想起來了。當時黑白無常拘捕鬼嬰時曾說過,因為前朝有個皇子在這裡自殺,怨氣不散才導致了鬼嬰迅速成長。
  皇子嗎?呵呵。蕭從破爛的窗戶飄了進去。
  屋裡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和灰塵看著讓人嫌惡。蕭皺著眉每間房都看了番,然後才微微笑的離開。
  果然如他所料,屋子裡值錢的東西早被搜刮一空,但書籍還在,書房被洗劫了一番,卻也只是把值錢的字畫拿走,其他不值錢的書籍灑了一地。幸好沒被一把火燒掉,不然還真不知道要去哪裡把這些書籍弄來。
  ☆、第十章
  「停下,更衣!」小孩從水裡站起來,盯著跪在地上把臉掌的腫紅的宮女道。
  「是!」宮女戰戰兢兢的起身幫他換上新的衣裳。
  「到外面跪著。」小孩看了看身上的衣裳,面無表情的道。
  「是!」宮女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新衣裳?哼!小孩不屑的哼了句。
  「哦,收拾乾淨果然是個漂亮的孩子啊,戾兒。」林蕭上上下下的把氣質大變的司徒戾打量了一遍道。
  「蕭,你回來啦?」小孩高興的道。
  「嗯哼,頭髮太長,遮住眼睛了,不會看不清東西嗎?」林蕭飄到小孩面前笑道。
  「嗯。」以前總是低著頭,生怕被人看到眼睛,現在沒必要了。
  「外面乖乖跪著的宮女……做得不錯。」他剛回來就看到紅腫著臉跪在外頭的宮女。
  「蕭去哪裡了?」小孩對蕭比較感興趣。
  「嗯,一個有趣的地方。冷宮。」林蕭挑眉笑道。
  「冷宮?蕭去哪裡做什麼?」小孩好奇的眨眨紅瞳。「我聽別人說,那裡有很恐怖的女人。」
  「恐怖的女人?呵呵,不過是一些可憐人罷了。」林蕭不屑的道,隨後神色一正,「戾兒,你要記住,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別人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要看清事實,不要被謠言矇蔽了雙眼,須知三人成虎!何謂三人成虎?其大意是指一個虛假的事情經過三個人傳播就成為了真實。你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許多人不曾真正瞭解你,就憑著別人幾句閒話就對你產生了偏見……」
  「所以不能輕信流言,更不能輕信別人的讒言,這些都要你仔細的分析思考。許多人就因為聽信謠言做了錯誤的決定最終後悔不已。但是,利用這點卻能很好的離間分化敵人,使敵人內亂,從而達到坐收漁翁之利的目的!另外,也不要讓雙眼矇蔽了你的心,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實的。這時,就需要你用心去分辨了。」
  「那要如何分辨?」
  「這需要你日常的積累和觀察。要仔細的判斷對方的用心,考慮清楚你若相信眼前的事會帶來什麼後果。不要衝動,更不要急著下決定,留一個解釋的機會給別人,否則會因誤會導致難以接受的後果。這也是敵我雙方間慣用的伎倆,效果比誤信謠言更好。因為眼睛看到的,一般人都不會懷疑其真實性。通常這兩個離間敵人的辦法都是一起用,效果甚好。」
  「是的,蕭。」小孩點點頭,記在心裡。
  其實這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呢,可惜那些矇蔽了心的人,竟沒發現這樣一個寶貝。
  「戾兒,你聽著。我在冷宮裡發現了一個瘋女人和伺候她的兩個宮奴,那兩個宮奴武功不錯,你要想辦法獲得他們同情,讓他們教你武功,這樣你才有自保的能力。同時,那裡有不少書籍,我需要那些書來教你學習。」
  「我需要怎麼做,蕭?」小孩平靜的問。
  看到小孩沒有疑惑也沒有置疑,於是道:「戾兒,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宮是個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地方。利用,背叛無一處不存在。就拿你母妃來說,她之所以恨你,是因為你沒有帶給她利益,讓她母憑子貴,反而使她的利益遭到損害。反過來說,就是她要利用你獲取利益。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什麼是不摻雜利益的。而我們現在就是在利用他們獲取我們的利益。雖然利用了他們,但是也沒損害到他們的利益,說不定他們還會因你而獲取別的利益,所以沒必要覺得不安或內疚。你要明白,這是皇宮的爭鬥,只有手段夠高明才能笑到最後!你必須學會拋棄不必要的感情,學會狠下心腸!」
  我明白的,蕭。小孩微笑的看著他,這些都是為我好,我知道的,蕭。
  看到笑意吟吟的小鬼,林蕭翻了下白眼繼續道:「至於怎麼做?那個瘋女人死了兒子,你就去做她兒子吧」
  什麼?小孩愣住了。「蕭……?」
  「攻心為上。這是博取他們同情的最好方法,尤其是那個女人護著你的時候。」
  冷宮
  「寶寶!」女人興奮地抱著懷裡的小孩不停地傻笑,「寶寶乖,來讓母妃看看!」
  「哎呀,娘娘,你怎麼又跑了出來?」老宮女找了許久才在冷宮圍牆的狗洞旁找到瘋女人。
  「紅燭看,寶寶!」女人高興地把懷裡的小孩抱起來。
  「娘娘,哪裡來的小孩?」老宮女傻眼了,才那麼一轉眼,娘娘居然去弄了個小孩回來?
  「是我的寶寶!」女人摸摸小孩的頭笑得溫柔。
  娘娘,你的孩子已經不在了。老宮女想說出來又怕刺激到她,「娘娘,讓奴婢看看這是哪裡的孩子。」
  「紅燭,寶寶好乖,他睡著了。」女人笑道。
  「娘娘,先把他抱回去,這裡風大。」老宮女想了想道,現在讓她放手幾乎不可能,只好等人醒了再說。
  「寶寶乖,咱們回去了」女人抱著小孩往回走。老宮女嘆了口氣跟在後面。
  「紅燭,娘娘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高興?」老太監看著女人滿臉興奮的樣子奇怪道。
  「娘娘撿了個小孩回來。」老宮女看了眼在榻邊守著的女人,低聲道:「不知哪裡的孩子,估計是從圍牆下的狗洞鑽進來的。」
  「會是哪來的孩子呢?不會是皇子吧?」老太監疑惑道。
  「應該不是,這孩子滿身傷,衣服破破爛爛的,瘦得不成樣子。估計沒哪個皇子會這樣,應該是宮裡的小奴才吧。」
  「這?還是等他醒了再說吧。」老太監還是不放心。
  「寶寶,啊,寶寶醒了!」兩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被女人打斷了。
  「娘娘,讓奴婢看看。」老宮女上前道。
  「寶寶,我是母妃啊……!」女人看著滿眼驚恐的小孩急道,剛想伸手抱住他,小孩卻害怕地縮到床角。
  「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偷吃了……」小孩嚇得差點哭出來,睜著一雙紅瞳驚慌的道。
  老宮女一眼就看到那雙詭異的紅瞳,愣了下,轉過頭看向老太監。老太監有些驚訝,皺眉想了想,突然眉毛一挑,「我聽人說,五皇子天生異相,長著一雙詭異的紅瞳……」
  這是五皇子?老宮女看著瑟瑟發抖的小孩,有些難以置信。
  「看來傳言是真的了。宮人們常在底下說錦妃所出帝之五子相貌醜陋,不得寵,不但被兄弟姐妹欺負還被宮人欺負……只是沒想到,會這麼……」
  「真是作孽啊!」老宮女嘆氣,「相貌又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這樣對一個孩子真真是……哎……。」
  「這就是皇宮啊。」老太監搖搖頭。
  「寶寶別怕,我是母妃啊!」女人見小孩害怕不讓她靠近不由急道。
  「娘娘讓奴婢來。」老宮女把女人安撫好,對小孩笑道:「孩子,別怕,我們不會打你的。」
  「你……你們不打我?」小孩看著那慈祥的老奶奶,不安的道。
  「你放心,我們不會欺負你的。」老宮女微笑著拍拍他的頭,這下小孩沒躲開,而是有些受寵若驚的看著眼前的人。
  「我很醜,他們說我是妖怪……你們真的不欺負我?」小孩有些擔心的道。
  「這不是你的錯。餓了嗎?要不先吃些東西?」老宮女想到剛才他說的話,笑著轉移話題。
  「我……我能吃東西?吃了……你們會不會打我?」小孩小小聲問,眼睛不安的看著她。
  「不會的。」老宮女把他抱下床,「先梳洗下再吃東西好嗎?」
  小孩諾諾的點點頭,雖然沒有掙扎但還是很不安。
  老宮女給他洗了臉擦了手,把他帶到桌邊。「先吃些點心,稍後才能用膳。」
  接過老宮女遞過來的點心,小孩看了眼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又看了眼才咬第二口。見老宮女還是一臉和藹的樣子,才三兩口塞進嘴裡。結果因吃得太急嗆到了。
  「慢些,這裡還有。」老宮女連忙把水遞過去。心痛這個孩子定是餓慌了。
  「寶寶……呵呵……」女人坐在一旁樂呵呵的看著他。
  「你是五皇子?」老宮女試探的問。
  「哈?我不是,我不是皇子!」小孩慌亂的道,「我不是皇子……我是醜八怪,醜八怪!」
  「好好,不是皇子。」老宮女按住他,「來,再吃些,餓壞了吧?」
  「我……我吃飽了……」
  什麼?才吃了兩塊點心就飽了?老宮女疑惑的看著他,「沒關係的,這些你可以把它吃完。」
  「我……不吃了,我……可以帶回去嗎?」小孩猶豫的問。
  「帶回去?為什麼?」老宮女好奇的道。
  「……晚上可能會沒有飯吃。」小孩低著頭道。
  什麼?「負責照顧你的那些宮人怎麼做事的?」老宮女不悅的道。
  「不關他們的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孩又急了。
  「別急,這些你可以帶回去,這裡還有些,你一起帶回去吧。」老宮女拍拍他的頭。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小孩抬頭看著她道,「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老宮女把點心用紙包好。
  「不……不用了,我,我認得路!」小孩接過點心就往外跑。
  「寶寶!寶寶別走!」女人見他跑出去,就大叫著要追上去。老宮女使勁拉著她,「娘娘,娘娘!那不是您的孩子!」
  「寶寶!我的寶寶……把寶寶還給我!還給我!」女人不依不饒的尖叫起來。
  「來福,你去看看那個孩子,娘娘我來看著。」老宮女對老太監道。
  老太監轉身跟了出去,老宮女把女人按住,「娘娘,殿下在這裡,我帶您去找他。」
  「寶寶……我要我的寶寶……」女人著急的左看右看。
  「娘娘,來咱們去找小殿下。」老宮女扶起女人往內室走去,「娘娘,您忘了,小殿下還在睡覺呢。」
  「寶寶……母妃來看你了!」
  ☆、第十一章
  「娘娘怎樣?」
  「剛睡下了。」老宮女回頭道,「那孩子怎麼了?」
  「嗯,從狗洞鑽了出去。我一路跟著,直到進了錦繡宮偏殿小院。」老太監皺眉道:「的確是五皇子。那孩子怪可憐的,一個人住在一個破落的小院,連伺候的人都沒一個!」
  「真是作孽……那麼小的孩子被這樣虐待,連飯都吃不飽,瘦得皮包骨似的。」老宮女嘆道。
  「這帝王家的事那是我們這些人能做得了主的。」老太監不以為然。
  「哎,宮裡這些人都是勢利眼,可一個小孩也不帶這樣的啊!「老宮女想到小孩畏畏縮縮的驚恐樣心疼道。
  「爹不疼娘不愛的的確是個苦命的孩子。」老太監看著老宮女,拍拍她的手,「你莫要想太多。」
  老宮女卻紅了眼眶,「我只是想到鷹兒這麼小的時候是否也這麼被人欺負……」
  老太監眼神暗了暗,眉頭緊擰。鷹兒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卻是老來得子,可恨出生不久就被仇家擄走,等到他們終於找回鷹兒時,卻被仇家所殺。這麼多年來,這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兩人心頭。看到老伴如此難過,只好安慰道:「鷹兒的仇我們已經報了,想來他是不會怪我們的。」
  「如果鷹兒還在,他的孩子也有這麼大了吧……」老宮女擦擦眼睛難過的道。
  老太監無言的拍拍老伴的肩,長嘆一聲。
  想來這事就此揭過,卻沒想到過不了幾天……
  「五皇子……?」正從冷宮出來的老宮女經過冷宮殘破的東牆時,看到拐角處的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孩。這不是五皇子嗎?這可憐的孩子怎麼會在這?
  「嬤嬤……」小孩怯怯的抬頭,待看清來人才小聲的叫道。
  「殿下,您怎麼了?」老宮女看到那髒兮兮的小臉一塊青一塊紫的,不由得驚叫出聲。
  「可憐的孩子!」老宮女放下手上的籃子,抱過小孩,「這是誰弄的,這麼狠心!」其實不用問都知道是大皇子那群孩子弄的,但是……哎,這苦命的孩子,偏生在帝王家。
  「嬤嬤,我沒事。」小孩看到老宮女似乎鬆了口氣,對老宮女傻傻的笑了下。
  「怎麼跑到這來了?也不怕錦繡宮人來尋你?」
  「嬤嬤……我不想回去……」小孩楸著老宮女的衣袖,哭著道:「他們會打我,不給我飯吃……我不要回去!」
  「這……?」老女看著小孩那瘦弱小矮的身板有些心軟。
  「嬤嬤……」小孩那被頭髮遮住的血色紅瞳滿眼渴望,讓老宮女不忍心拒絕。
  反正這麼個爹不疼娘不愛,兄弟欺辱,宮人打罵的小孩偶爾消失一會也沒人注意,那麼何不就這樣?老宮女嘆口氣。「殿下,您和奴婢來。」
  「嬤嬤,不是殿下,是戾兒。」小孩抬頭認真的道。我不是什麼皇子殿下,我是司徒戾。
  「好,戾兒。」老宮女沒聽出這句話中的認真,只當小孩因為不被承認而傷心的想避開皇子身份的事實。一手提著籃子,一手牽著小孩,「戾兒,只要不被人發現,你以後可以到嬤嬤這邊來。」
  老宮女牽著小孩回到冷宮,「你在這待會,嬤嬤給你去拿些吃的來。」冷宮的生活資源雖然不多,但一個小孩的份還是足夠的。不過這事還是得和老伴商量下。
  「那孩子?」老太監看著老伴把人帶回來就知道心軟了。
  「我想幫幫那孩子。」老宮女看那乖乖站著的小孩,慈祥的道,「如果鷹兒還在,我們的孫子是不是也有這麼大了呢?」
  「哎,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是這帝王家的事,我們又能如何?」看老伴又提起那日的話題,老太監不得不說出事實。
  「不能如何,但至少能讓那孩子不被餓死!」老宮女咬牙道。
  「好吧,這事就按你意思吧,就算是為鷹兒積福。」老太監無奈道。
  「寶寶!我的寶寶!」不知何時跑出來的女人看到安靜的站著的小孩,興奮得撲過去把人抱住。「寶寶,寶寶……」
  「娘娘!」老宮女一看女人連鞋都沒穿就跑了出來,連忙走過去讓女人把鞋穿好。「娘娘,您先把鞋穿上,殿下就在這裡不會跑的!」
  「寶寶!」女人抱著司徒戾不撒手。
  「娘娘!」老宮女沒辦法,只好進了臥室把鞋子拿來,給女人穿上。看著被女人抱在懷裡臉色有些發白的司徒戾,老宮女嘆道:「娘娘,殿下餓了,您先讓殿下吃些東西可好?」說完轉頭對老太監道,「來福,把傷藥拿來,殿下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下。」
  「寶寶乖,母妃給你拿好吃的!」女人把司徒戾抱起放在椅子上,轉身就要去廚房,卻被老宮女拉住。
  「娘娘,奴婢去拿就好,您陪著殿下吧。」說完又對司徒戾道:「殿下不必害怕,這是秋嬪娘娘,若是可以,殿下能否滿足一個渴望照顧孩子的母親的願望?」說著語氣略微帶了些懇求,「娘娘是個苦命的人,孩子未出生便被奸人算計流產了,娘娘也因此……哎,奴婢不是要殿下認娘娘為母親,只是希望殿下可以假裝成娘娘的孩子,陪陪娘娘……」
  「母親?母妃嗎?可是母妃從來都不看戾兒一眼呢……」司徒戾抬起頭,讓老宮女看清自己的長相。「戾兒與別人不一樣,戾兒是醜八怪,是妖怪,母妃討厭戾兒!」
  老宮女伸手摸摸小孩的頭,心裡微酸,「殿下不是醜八怪,也不是妖怪。嬤嬤知道,殿下是個好孩子!」天生異貌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那些人怎麼可以把這些歸罪道一個孩子身上?
  「娘娘不會討厭戾兒嗎?不會嫌棄戾兒長得醜嗎?」小孩把目光轉向抱著自己的女人身上。
  「寶寶寶貝,寶寶寶貝……呵呵……!」女人笑得一臉幸福,抱著小孩使勁的蹭。
  「殿下,娘娘疼您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殿下呢?」老宮女看小孩不安的神態逐漸消失,笑道,「好了,殿下,您就聽嬤嬤的話吧,留在這裡,這裡雖然是冷宮,但至少不會有人欺負您,至少可以填飽肚子,嬤嬤會讓來福教您些武功,您看這樣可好?」她早就想好了,他們兩老已是快進棺材的人了,但至今還未有人繼承衣缽,他們也曾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當然不希望一身武藝後繼無人。這孩子雖然有些先天不足,但還小,可塑性是很強的。
  「可以嗎?」司徒戾揚起頭,直直的看著老宮女,那裡面帶了些渴望和不安。
  「只要殿下願意自是可以的。」老宮女笑著摸摸小孩的頭。
  「那戾兒願意!」小孩亮晶晶的紅瞳散發著令人愉悅的光芒,微彎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殿下先陪娘娘坐會,奴婢給您拿些吃的去。」老宮女笑咪咪地道。
  自此,司徒戾除了必要的時間留在錦繡宮外,其餘時間大多數都留在了冷宮。正如老宮女所說,雖然冷宮物資有所不足,但相比以往的日子,現在過得可謂滋潤。膳食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卻是營養均衡,不知這簡單的飯菜裡是否加入了什麼天材地寶,司徒戾在冷宮待的這斷時間,身體明顯好了許多,以前因為營養不良和長期飢餓造成的種種問題都有所改善。加上老太監真的有教他武藝,雖然只是極其簡單的基礎功夫,但司徒戾明顯覺得,現在和之前羸弱的自己相比,真的好了太多。
  ☆、第十二章
  陽光穿過有些破爛的窗子,在簡陋的室內灑下一地溫暖。
  快八歲的司徒戾端正的坐在室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書桌前,神情專注的練著字。一撇一捺,一點一橫都極盡完美,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那越來越漂亮的字,難以想像剛開始學寫字時,那歪歪扭扭宛若蚯蚓爬行的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林蕭微微揚起嘴角,目光柔和的看著沉浸在書法世界裡的小孩。
  練字的首要目的是鍛鍊心性,耐心、恆心與沉著冷靜是一個成功人士必不可少的。
  一個人的字就體現了這人的性格,這話雖有些誇張,但從一個人的字多多少少都體現了這人的某些特點。小孩的字偏溫和、飄逸。但隱隱的,蕭還是發現他的字中透露出點點的不為人知的霸道和冷酷。
  這樣其實很好,隱忍的張揚。對此,他很滿意。這樣才是他所希望的人。雖內斂卻不是不作為,而是在別人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大肆動作。在必要時可以給對手當頭一棒,甚至一擊斃命。
  「蕭,可以了!」司徒戾抬起頭,亮晶晶的紅瞳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很好。」林蕭滿意的點點頭,「以後練字的時間可減為一個時辰。」
  「是的,蕭!」得到肯定的司徒戾微揚起嘴角,眼裡滿是喜悅。
  「那麼,去看書吧,不懂的再來問我。」林蕭懶懶地道,躺在一旁陳舊的貴妃榻上,手撐著下顎,閉眼小憩。
  司徒戾乖乖的收拾好字帖,拿起一旁放著的書籍翻看起來。這一年,蕭教會了他很多東西。剛開始時,蕭教他識字,雖然蕭觸摸不到他,卻不厭煩的一筆一劃示範給他看。蕭的字很好看,幹練中帶著飄逸,七分豪放三分淡薄。蕭寫過的字,他都仔細珍藏起來,因為自從他識字後,蕭就不曾再寫過一個字。
  每天早上的作業就是朗誦練字閱讀。平時林蕭讓他抄抄書,在他剛接觸書籍時,林蕭就發現了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當時林蕭就盯著那紅艷艷的眸子看了好一會,心裡暗自吐槽,不會真是讓他給說中了吧——你的相貌異於常人就是某種證明!證明你擁有他人所沒有的非比尋常的能力!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真的……
  此後林蕭總會找來許多書讓他抄。即使當時並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隨著每天的不斷學習,之前抄過的文章就會慢慢理解了。簡單的文章,林蕭會先讓他自己看,遇到不懂的地方才去問他,比較晦澀難明的,林蕭一般會講些重點才讓他看,不明白的地方再去問他。
  翻過另一頁,司徒戾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了他一眼,見林蕭還是一派安然的樣子,嘴角輕輕地彎了彎。每天晚上,在他睡了之後,蕭就會看那些書和他寫的字及內容。如果不是那天他夜半醒來找水喝,他又怎會發現在月光下看書的蕭呢。那時他還傻傻的問蕭,為何要看那些書。蕭笑著彈彈他額頭(雖然還是穿過去了)道,你以為我真是神仙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看又怎會知道這些書講的是什麼,又怎麼教你?想要有所收穫就一定得付出!
  蕭總是這樣在一些小事上就教會他許多道理。幸好,蕭是一隻鬼,即使不吃不喝不睡也沒問題,不然他可捨不得讓蕭這麼辛苦。
  「怎麼?有不懂的地方?」林蕭睜開眼睛就看到司徒戾飛快的把餘光收回,於是奇怪地問。
  司徒戾搖搖頭,不知怎的,就問了句,「蕭,會不會覺得悶?」
  嗯?林蕭收回手,起身走到司徒戾身邊,「為什麼這麼說?」
  「如若不是戾兒,蕭便可去盡情的遊玩山水的……!」司徒戾低著頭道。
  「傻瓜!」明白小孩的意思,林蕭翻了下白眼便飄回榻上。「你不要想太多,我是一隻連地府也不收的鬼,若要遊玩以後有的是時間。我還沒看到你把那些人踩在腳底下呢,如此又怎會無聊?」
  以後?司徒戾猛的抬起頭,紅瞳死死地看著他,臉色發白的道:「蕭……以後會走?」以後會離開戾兒?
  見被小孩抓皺的書,林蕭眉頭微皺了下。以後他自是會離開的,他是一隻鬼,即使小孩多麼依賴他,可終究是人鬼殊途,他不可能在小孩身邊待一輩子。那時小孩已經長大成人,會娶妻生子,兒女成群……那時就不需要他了吧?
  想到這裡,心裡不知為何感到一絲失落,林蕭搖搖頭,鄙視了自己一下。莫不是相處久了,把小孩當做自己的孩子啦?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如真到了那時,大概自己也會發出「吾家有兒初長成」之類的感慨吧?
  「蕭不要戾兒了嗎?是不是戾兒做錯了什麼讓蕭不高興?戾兒會改的,蕭不要不要戾兒……」手中的書已被司徒戾抓的不成樣子,那雙紅瞳驚慌的死盯著他,眼中的水分迅速溢滿了眼眶,彷彿只要他有那麼一絲絲肯定的意思就會破閘而出!
  看他好像就要被大人丟棄的孩子般,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模樣,林蕭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還真是個孩子呢,但……「忘記我說過的話啦?把這種沒用的液體給我收回去!」
  聞言,司徒戾立刻閉了眼,努力把眼淚收回去,但那抓著書籍的手卻是指節泛白。
  見司徒戾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蕭終是心軟了,對司徒戾柔聲道:"想這麼多有的沒的做什麼?就是你真能做到,但那時離現在還有那麼長的時間,想這麼遙遠的事情做什麼?我還有很多的東西還沒教給你呢……"起碼,我現在是不會離開的。直到你長大成人,直到你有了作為,直到你讓我看到我所想看到的你的未來時,我才會離開!
  林蕭很狡猾的避過了離別的問題,既然無法回答,也不想欺騙小孩,就只有避過不談了。而小孩因為害怕惹他生氣,也就不再繼續這個問題。
  「你母親對你近來的表現可是很關注,她觀察了你這麼久也該是有些表示的時候了,你外公近日立了大功,這是一個契機,你要好好把握。」
  「蕭想要戾兒怎麼做?」知道蕭必是有想法才會說這些話,而且無論要自己做什麼,蕭都是為了自己好,司徒戾從來沒懷疑過。
  「戾兒今年快八歲了,宮中規定皇子六歲就要進太學接受教育,現在才去已是比別人晚了許多。雖然去太學會有很多麻煩,亦不會再像現在這般自由,但你始終是皇子,即使皇帝並不承認你,但你必須要讓別人知道還有五皇子這個人……」林蕭仔細分析了去太學的厲害關係,「你是驃騎大將軍柳一敬的外孫!他不喜歡你是一回事,但你是他外孫,而且還是唯一的男孫!就是你外公再怎麼不喜歡你,但只要你還有用,他就不會放棄你!只有你才能保證他們柳家的利益!你是他們無望中的唯一希望!」
  「我知道了,蕭。」司徒戾點點頭。或許先前他還不太懂得利益至上的問題,但經過林蕭的一番言傳身授及擺在那的宮中那些齷齪事情,他已經深深體會到,在利益面前,任何人事都是空白無望的。只有這個人,完全是撇開了利益,全心全意的教導自己,關懷自己……心裡甜甜的,司徒戾紅艷艷的眸子閃過一絲亮光,隨後暗了暗。為了自己的利益,那麼他只好去討好那個不待見他的外祖父了。
  「聰明!」林蕭笑著挑挑眉,「今天的課就先到這裡,回去用膳吧,下午還要練功。」
  「蕭陪我?」司徒戾眨了眨紅瞳。
  看著那雙宛若上好紅寶石般的晶瑩紅瞳充滿渴望地盯著自己,林蕭點點頭,頗有些無奈。明知道我只能看不能吃還這般誘惑我!小孩貌似變壞了!
  ☆、第十三章
  錦繡宮錦嵐殿
  「最近那孽子如何?」慵懶地躺在貴妃榻上的女子漫不經心的道。
  「回娘娘,殿下依舊是每日卯時離開酉時回來,用完晚膳後在房內看書,亥時方才歇下。」被安排照顧小孩的宮女春桃小心的答道,生怕回答的讓錦妃一個不滿而受到重罰。錦繡宮誰人不知,錦妃十分厭惡那妖怪。可最近這一年來,卻偶爾過問那妖怪的情況,這著實奇怪。難道說終究是母子天性,自個身上掉下的肉,不管如何不喜,始終是在乎那份血緣關係的?無論怎樣,只要不為難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就好。
  「下去吧。」錦妃擺擺手,杏眸微瞇。
  自從上次見那孽子至今已有一年多,想到那日那孽子雖一身髒亂卻知禮懂進退的樣子,錦妃心裡就不由得冒出一個想法。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她終於下定決心。不管他到底是真的愚蠢還是突然開竅,她都沒辦法不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這些年來,皇上來錦繡宮的次數屈指可數,那還是看在父親的份上!那些該死的女人還時不時的明嘲暗諷,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尤其是那個賤女人,籍著自己的兒子受寵,就趾高氣揚的不可一世……
  憑什麼?憑什麼她要看別人臉色行事?憑什麼那些賤女人要凌駕於自己之上?憑什麼她要刻意討好那些賤人?
  她不甘心!她怎會甘心?!
  現在,她的機會來了。只要那孽子不是特別的愚蠢,那麼,憑藉她的手段和他們柳家的勢力,她必能擺脫今日尷尬的地位!到時候……她不但要把今日所受的委屈全都還回去,還要把那些賤人狠狠踩在腳下!
  錦妃難得的心情愉悅起來。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心中所想,司徒戾第二日便在殿外求見。
  「本殿下要見母妃。」
  「對不起,殿下。娘娘剛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擾!」當值的宮女攔住他的去路。
  「本殿下有要事需求見母妃,若是因你的攔住而誤了大事,你一個小小的宮女可擔當得起?」司司徒戾厲聲道,面無表情的看著宮女。
  聞言,宮女心裡一蹬,臉色有些發白。心下疑惑,這是那個窩囊的五皇子,醜陋的妖怪?被那雙妖異的紅瞳盯著,宮女有些心虛。
  「請殿下不要為難奴婢。娘娘說了不見任何人!」
  「任何人?」司徒戾冷笑一聲,「這任何人也包括本殿在內?」
  「這……?」宮女有些呆愣的看著咄咄逼人的他,這真的是五皇子?
  「什麼事在這吵吵嚷嚷的?不知娘娘在裡面休息嗎!」突然一個女聲插了進來。
  「彩繭姑娘!」宮女見來人行了個禮。
  來人正是錦繡宮宮奴主管彩繭。彩繭剛責備完宮女就看見了司徒戾,驚訝的看了一眼衣裳整潔的他,眉頭微皺,拉下臉道:「殿下,你來這做什麼!娘娘正在休息!」
  見彩繭如此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司徒戾抬眼直睨著她,冷冷的道:「彩繭,許久不見,你是不是連禮數都忘了?嗯?怎麼見了本殿連禮都不會行了?還是說仗著母妃寵你,就不把我這個主子放在眼裡?本殿要做什麼是你這些奴才該問的嗎?」
  彩繭愣住了,為她從沒有過的強硬態度感到震驚與不解。記憶中這妖怪總是一副懦弱不堪的樣子,連頭也不敢抬起見人,如今卻用那雙妖瞳冷冷的盯著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終是在宮中混跡多年,大風大浪也見了不少,彩繭愣了一會就回過神來,微微福了下身,用仍是不大恭敬地語氣道:「奴婢不敢!」
  司徒戾冷哼一聲,「本殿有要事求見母妃,你去通報一聲。」
  「殿下,不管你有何要事,都要等娘娘醒來再說!」彩繭的態度亦是不肯妥協。
  「那好,本殿就在這等著。」司徒戾無所謂的在殿內找張椅子坐下。
  這妖怪到底想要做什麼?彩繭狐疑的看著他。
  「怎麼,連杯茶都不懂的上嗎?」司徒戾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的道:「是不是要本殿將人送回司儀監,讓人好好教教你們怎麼侍候人?」
  彩繭徹底驚訝了,深深看了他一眼,對宮女喝道:「還不給殿下上茶?兀在這做什麼?」
  那宮女早就被司徒戾的一番舉動唬住了,看到昔日怯懦的五皇子對上錦繡宮中最為難纏的宮奴主管彩繭也不承多讓,心中難免不安。一年多不見,這妖怪似乎變得不大一樣了……想起以往,他們這些人對此人的不敬與欺辱,不禁擔心起來。這妖怪不會找他們的麻煩吧?被彩繭這麼一喝,才回過神來,一不小心對上那雙妖異的紅瞳,心中登時一慌,忙應道:」是,奴婢馬上去!「
  彩繭一時抓不準他要做什麼,對他此番變化驚詫不已,加上心中也頗有些顧慮,便尋了個藉口告退了。
  直到一個時辰後,彩繭再次出現在司徒戾面前。「殿下,娘娘有請。」
  「你找本宮有何事?」香氣繚繞的內殿,錦妃側臥在榻上,見司徒戾恭恭敬敬的行完禮,不由柳眉微挑,難得的打量起眼前的人。
  彩繭站一旁侍候,目光也集中在他身上,眼裡的疑惑並不比錦妃少。
  可能因為自小營養不良而比同齡人矮上一些,頭髮整整齊齊的梳在腦後,就連一直遮住雙眼的劉海也被剪掉了。雖然一身乾淨的皇子服侍套在瘦小的身體上顯得有些大,但襯著神采奕奕的詭異紅瞳卻顯得整個人精神不少。可即使如此那異於常人的五官還是不容忽視!
  詭異的紅瞳,比常人立體得多的五官……
  錦妃越看越覺得厭惡,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大概見都不想見!但……心下一煩,轉過了臉,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
  司徒戾對錦妃行了個禮,語氣認真的道:「母妃,兒臣想去太學院上學,還有,兒臣想跟隨外公學習武藝和兵法。」
  錦妃握住茶盞的手一緊,猛地轉過臉來,直直盯著他,「你說什麼?」
  「兒臣今年已八歲,宮中規定,所有皇子六歲均需進入太學接受皇子教育,兒臣現在才去已是遲了。以往是兒臣貪玩不懂事,懇請母妃原諒。兒臣雖愚鈍,亦曉得母憑子貴、母因子衰的道理。過往因兒臣的愚蠢無知害得母妃顏面盡失,受人白眼,今幡然醒悟,不求為母妃爭得什麼,但求不失了母妃的面子,不抹黑柳家的臉面!」
  哈哈哈……這一向懦弱無能的孽子在說些什麼?她沒聽錯吧?錦妃死死盯著那雙坦然面對自己的妖異紅瞳,然後,嘴角慢慢向上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錦妃厲聲喝道。
  「是。」司徒戾毫不畏懼的迎上錦妃探究的目光,「過往是兒臣愚不可及,但一日昏倒醒來後,兒臣便覺得神智頓開,幡然醒悟,故才有此番作為。」
  錦妃左手端起茶盞,右手用茶蓋撥了撥,動作優雅的喝了口茶。心下卻考慮他這些話的真偽。「你因何事昏倒?」
  「大皇兄戲弄兒臣,把兒臣推入荷花池中……」司徒戾咬牙切齒的道,一雙紅瞳閃爍著駭人的紅光。
  哦?錦妃思索了下,眉頭一皺,「那是一年前的事情?」
  「是。」
  「哼,那麼就是說你一年前就清醒了?」錦妃放下茶盞,斜睨著他。
  「是。」
  「那麼你這一年來都做了些什麼?聽侍候你的宮人說你經常早出晚歸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在你身邊安排了人,別想著欺瞞本宮!
  「兒臣不敢欺騙母妃!兒臣這些時日都去了冷宮,那裡有位嬤嬤教兒臣習字,兒臣自知現在起步已是比別人晚,想著勤能補拙才……」司徒戾不緊不慢的解釋,更是趁錦妃又端起茶盞之際,眼光快速掃過殿內某一角,眼中笑意一閃而逝。
  錦妃沉默了半晌,終是揮揮手,「本宮累了,你先退下吧。」
  司徒戾不再說什麼,行禮退下。
  殿內安靜了會,錦妃喚道:「彩繭。」
  「奴婢在。」
  「你怎麼看?」錦妃閉上眼道。
  「娘娘,奴婢看來。殿下此番與從前大不相同,說不定真的是因落水而開竅了。」彩繭想了想接著道:「奴婢以前在家鄉的時候,就曾見過這樣的事。隔壁街劉老漢的兒子自出生起就愚蠢不堪,後來有一次摔到了頭,當場昏死過去,可人醒過來後就不傻了……」
  聞言,錦妃臉上漸漸有了喜色,但……,半響,錦妃杏眸閃過一絲亮光,朱唇輕啟道:「彩繭,殿下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那麼幫本宮去看看是哪位好心的嬤嬤幫本宮教導殿下,順便替本宮好好感謝她。」
  「是,娘娘。」彩減躬身退下。
  ☆、第十四章
  「蕭,她會答應嗎?」回到自己的小院,司徒戾抬頭詢問坐在院中樟樹上的林蕭。
  「當然,你剛才做得很好,不卑不亢,完全打破了以往你在她眼中的形象。後宮中的女人若是失去了寵愛,那麼她們只有把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母憑子貴。不出兩日,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要好好學習武藝,把身體養好再說。」
  「是的,蕭。」司徒戾笑笑。
  正如林蕭所預料,領會錦妃意思的彩繭,事後就去了冷宮。果真看到一個老宮女與五皇子相
  處融洽,待把結果告訴錦妃時,錦妃當下讓人偷偷出宮給柳大將軍帶了個口信。
  翌日,柳大將軍就進宮探望身體抱恙的錦妃。
  「娘娘此話當真?」柳仲言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緊皺,炯炯有神的雙眼閃爍著難以置信。
  錦妃慎重的點點頭,「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此事事關重大,女兒自是不敢編排,還請父親親自確認。」
  柳仲言沉思了會,道:「其他事待我觀察後再下定奪,這些事急不來。倒是殿下如今已八歲,進太學院學習之事不可再拖。待明日,我尋個機會與皇上說說看。」
  「那就有勞父親了。」錦妃鬆了口氣。既然父親願意出面那就說明希望很大!
  「娘娘不必客氣。」柳仲言放下茶盞,嘆道:「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父親……」錦妃微微紅了眼眶。為了柳家,無論多苦,她都要捱下去!
  「哎……就是你不說,我也不會不管這事兒的。我們柳家就只有那麼個男孫,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助他自立,以保護你們母子不受欺負。但現在看來,或許沒想像中的那麼困難。若是殿下真的開了竅,就是日後做個閒散王爺,也足夠了。至於那個位置,哎……我們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兩人商談完畢,錦妃遣彩繭送柳仲言出門。剛離了錦瀾殿,就看到一個穿著皇子服飾的七八
  歲孩童侯在那。柳仲言臉上雖是不動聲色,但一眼就認出那正是五皇子。那麼明顯的標誌想認不
  出都難。
  「孫兒見過外公。」司徒戾上前施禮道。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見柳仲言,卻一點都不緊張。
  「殿下。」柳仲言直直看著眼前之人,第一次用正眼仔仔細細的把人打量了一遍。第一次見五皇子是在御花園,那會他正在學狗叫,自己當時氣憤難堪,因厭惡鄙夷而甩袖離開,還沒正眼看過他。此時,這五皇子竟自動與自己交談,不見一絲以往的怯懦窩囊,難不成真的是開竅了?
  「今日聽聞母妃身體有恙,正要前去探望,不想遇到了外公。外公近來身體可好,是孫兒不孝,以往愚鈍,不曾想過略盡孝意,還請外公原諒。」司徒戾說得有模有樣。
  「殿下嚴重了,臣身體安康,不用牽掛。倒是娘娘跟前,殿下應多盡人子之孝。」柳仲言捋捋鬍子道。
  「外公教訓的是!「司徒戾垂首應道:「以往愚昧,枉顧了母妃一番苦心教導,此後必不會再如此。還請外公放心。」
  「如此甚好。殿下也長大了,應當如是。」
  「謹記外公教導。」司徒戾躬身行了個大禮,「孫兒上太學院學習之事有勞外公了。另,孫兒想跟隨外公學習武藝和兵法。」知道柳仲言不會輕易答應,蕭早就讓他準備一番話來說服此人。「孫兒曉得自己相貌醜陋,令父皇厭惡,亦令母妃蒙羞。以前孫兒愚蠢,不懂母妃之苦,令母妃受盡他人嘲笑,自己也受盡兄弟欺負。母子連心,想來母妃亦是替孫兒難過的,只是恨鐵不成鋼,乾脆眼不見為淨。但孫兒現已開竅,不會再做令母妃傷心難過之事。」
  「孫兒雖不聰明,亦知曉那個位置不是孫兒能妄想的,但即使孫兒不覬覦,也不能保證其他兄弟就相信而放過孫兒。到時若因孫兒而連累了母妃和柳家,那就是孫兒的罪過了。所以,孫兒不求其他什麼的,只求習得一些本領,將來好保護母妃和柳家……」
  司徒戾言辭懇切,話裡的意思又正中其意,聽得柳仲言當下舒心不少。目光若有所思的盯著
  他看了一會,才徐徐開口道:「殿下有此想法甚好,待臣回去琢磨琢磨。」
  「那孫兒等候外公佳音。」司徒戾又行了個大禮。
  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司徒戾看著柳仲言遠去的背影微微彎了嘴角,瞥了眼身後的錦瀾殿,
  眼裡的冷光一閃而過。
  此番進宮所見所聞,柳仲言自是好一番琢磨。心裡有了答案後,待第二日大臣在御書房商討
  國事的時候,柳仲言尋了機會與慶帝說。或許是覺得對柳仲言對柳家有所虧欠,慶帝沒說什麼就
  答應了,還讓人去安排侍讀一事。
  「蕭!蕭!我後天就可以去太學院了!」司徒戾興奮地對剛進門的蕭喊道。
  「這麼快?」林蕭挑挑眉,這柳仲言的辦事速度還不賴嘛。
  「嗯!」司徒戾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蕭,我還可以去挑一個侍讀!」
  看那紅瞳閃亮亮的盯著自己,林蕭不由得發笑。他發現小孩越來越會向他撒嬌了,相比以前
  那副可憐兮兮,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多了。這樣才像個小孩嘛,雖然他希望小孩變得強大
  ,但亦不想他因此失去了孩童應該享有的一切。
  林蕭哪裡會知道,司徒戾的這些情緒也只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從心結打開的那一刻起,司
  徒戾的世界便只有他,所做的一切也因為有他。
  自出生起就是被人厭惡的存在,承受著父母的厭棄捨棄、兄弟姐妹的欺辱打罵、奴僕的無情
  虐待,從沒聽到過一句溫言軟語,從沒得到過一人的關心愛護,無依無靠,自生自滅……
  內心不是不希望得到一個可以在他被人欺負時保護他,在他難過傷心時安慰他,在他生病難
  過時照顧他,在他沮喪時鼓勵他的人,可在那種所有人都厭惡排斥他的情況下,連想一想都覺得
  是奢望。
  然而現在真有那麼一個人,關心他,憐惜他,愛護他。讓他嘗到了被人保護、被人疼愛、被
  人重視的滋味。
  那個人的眼中,沒有鄙夷、沒有厭惡,卻有對他的喜愛、對他的疼寵以及對他的期待。
  因為被人期待,被人關愛,所以他想成為他所重視之人所希望的存在,包括他所希望自己與
  其相處的樣子!
  林蕭不曾想過自己會對司徒戾產生如此之大的影響,也因此忽略了司徒戾的某些微小的動作
  ,從而導致了那悄然而生的情愫潛滋暗長,最終佔滿司徒戾整個心田。當然,這是後話。
  「侍讀?」林蕭眉頭緊皺,「小太監?」
  「不是,是侍衛,每個進入太學院學習的皇子配給一個侍衛。侍候的宮人一般都由各皇子的母妃們安排,並不需要再去挑選。」
  「那還好。」若真是小太監,那不是摧殘兒童。林蕭挑挑眉,「這事你不用擔心,估計你外公會幫你好好打點的。」
  ☆、第十五章
  皇家侍衛武道場
  「見過五皇子。」道場負責人侍衛統領陳齊看到來人,不緊不慢的道。那口氣沒有半分尊敬可言,表情顯得有點倨傲。這位相貌異於常人的皇子在這宮內受到的是什麼待遇,他們這些人比誰都清楚。說句實話,他還真沒把這位皇子放在眼裡。
  「陳大人,皇上已經批准殿下挑一名侍讀,奴婢是陪殿下來挑人的。」跟隨司徒戾一起來的彩繭道。
  「本官昨日已經接到消息了,五皇子這邊請。」許是因為彩繭是錦繡宮宮奴主管,需要給錦妃幾分薄面,又或者柳仲言真的打點過,陳齊的態度稍微收斂了點。
  「這幾個孩子訓練都有一段日子了,年齡也與五皇子相仿,五皇子看中哪個帶走便是。」陳齊指著眼前幾個小孩道。
  司徒戾掃了眼站成一排的幾人,眉頭微皺了下。這幾人,除了左邊的第五個,其他人要不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就是精神萎靡的樣子。該不會這第五個人就是柳仲言安排的人?很明顯,只要腦子沒問題,都會選第五個。但是……司徒戾猶豫了。他不希望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別人安排的,他不想每時每刻都處於別人的監視下!
  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非常不善且不耐煩的聲音傳進司徒戾耳中。
  「走快點!」對面兩個侍衛模樣的男子押著一個同樣穿著侍衛服飾的八九歲男孩向這邊走來。
  「參見統領!」其中一個侍衛上前道:「原被三皇子選中的初等侍衛王熙奇,因不服管教,以下犯上,冒犯皇子,被德妃娘娘遣回!」
  「不服管教?以下犯上?」陳齊瞟了眼被壓制著的人,冷冷地道:「那就責杖一百吧。」
  「是!」侍衛拉著人,朝著刑堂走去。
  司徒戾用眼角餘光掃過那個滿身血污的男孩,紅瞳飛快閃過一絲精光。剛才聽到要責杖一百時,那個男孩猛的抬起頭來,狠狠的看著陳齊。那銳利的、不甘的、隱隱帶著絕望的眼神全都落入司徒戾眼裡。
  責杖一百,怕是男孩這身板是鐵打的也經受不住吧。司徒戾瞟了眼那第五個人,再看一眼被侍衛押解著從身邊經過的死氣沉沉的男孩,猶豫了幾秒終於開口道:「站住!」
  聽到喊聲,侍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司徒戾直直的看著兩人,面無表情的道:「把人留下。」
  兩侍衛被那雙紅瞳盯著,愣了下,待看清司徒戾相貌時,像想起什麼似的,急忙道:「見過五皇子!」雖然知道這個五皇子不受寵,但皇子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兩人不敢放肆。
  「把人留下。」司徒戾又重複了一遍。
  「這……?」侍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齊,一臉為難。而陳齊也好奇的看著他,這五皇子想要做什麼?難不成要放著他外公安排給他的人不管,而去挑這個剛得罪了三皇子的人?
  「陳統領,這個侍衛現在是個沒主的吧,那麼本殿就要他了。」司徒戾指著因為他的話而驚詫得死死看他的男孩道。
  「殿下!」彩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冷聲喝斥,「你怎麼可以選這個孩子!」這妖怪是不是又犯傻了?
  「既然奴才犯了錯,理所當然得由主子管教了,陳統領你說是吧?」司徒戾看著陳齊,微微笑著道:「既然他冒犯了三皇兄,那麼就由本殿這個做皇弟的好好教導教導,以免這不長眼的狗奴才再惹惱皇兄!」
  哦?陳齊對於司徒戾這番說辭頗感意外,心想,這五皇子難不成是要討好三皇子?想到這,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這個人在宮裡名不見經傳,很少在人前出現。宮裡傳的最多的就是,此人天生異貌,性格懦弱,非但不受寵,還遭宮人厭惡,甚至有一次在巡邏時親眼看到他被其他皇子皇女欺負,怎麼現在像換了個人似的……看了眼第五個人,心中冷笑了聲,管他呢,柳大將軍的面子他是給了,但人家不要那就不關他的事了吧。
  「既然五皇子都這麼說了,你們還不把人放了?」陳齊懶懶的道。
  「是!」侍衛連忙把人鬆綁。
  「殿下,你怎麼可以這樣!」彩繭氣憤的瞪著他。就是怕出什麼紕漏,她才跟著來的。沒想到這妖怪不好好選人,還把得罪三皇子的人要來,這不是跟三皇子過不去嗎?
  「彩繭,注意你的身份!」司徒戾回頭冷冷的看了眼彩繭,眼中的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彩繭被那雙紅瞳盯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又不能發作,因氣極而一時愣在那。
  司徒戾沒再理會她,逕直走向王熙奇,「都聽到了?本殿現在是你的主子,隨本殿回錦繡宮。」說完轉身就走。
  王熙奇抬頭看著走在前面的背影,神色複雜,但不容他多想,此時已不適合再留在這,便斂了神色,拖起無力的腿跟在司徒戾身後。
  彩繭看著把她丟在身後的司徒戾,狠狠地跺了跺腳,最終咬咬牙跟上去。
  她倒要看看這妖怪怎麼跟娘娘解釋!
  回到住的小院,司徒戾遣退宮奴,方才把人好好打量一番。
  這人看起來年紀稍微比自己大一些,神色冷漠,想來是個倔強的性子。要不怎會無視身上流著血的傷口,連吭都不吭一聲?
  「你叫什麼?」
  「王熙奇。」這人猶豫了一下,才從嘴裡吐出三個字,聲音有些沙啞,卻令他感到其中的排斥和戒備。
  「你不怕我?」那雙冷淡的黑眸直直看著自己,沒有害怕,亦沒有厭惡,只是這麼冷冷的看著。
  「不。」王熙奇惜字如金的道。
  「很好。」司徒戾微微彎了嘴角,紅瞳盯著他,「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我不管你之前是什麼身份,有什麼深仇大恨,只要你一天是我的人,那麼你就得一天遵循我的命令!我只要你獻上你的忠誠,絕不背叛我司徒戾就可,其他你愛怎樣就怎樣……」說著,把一個白瓷瓶扔過去,「先處理一下你身上的傷,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聞言,王熙奇驚訝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盯著手裡的藥瓶,眼神複雜。最終他還是低下了頭,單膝跪地道:「是,主子。」
  「醜話先說在頭,想必你也知道,我在宮裡的地位如何。我這次救得了你,不代表下次也能救你,所以,不要做傻事。你只要做好我這個不受寵的五皇子的侍讀就好,其他的,我來應付就可以。只是必要時,你要做做樣子,忍忍就好。」
  王熙奇完全沒有想到司徒戾竟會說出如此直白的一番話,愣了下。眼前的五皇子與傳言中的一點都不像。這是為何?
  錦瀾殿
  「娘娘,事情就是這樣!殿下不顧奴婢阻攔,執意挑了那個剛得罪三皇子的侍衛作為侍讀!」彩繭咬牙切齒地道。
  「什麼?」錦妃柳眉一挑,滿臉怒容的大喝道:「豈有此理!來人,把那個孽子叫來,本宮倒是要看看他有何理由!」
  司徒戾聽到錦妃要見他,也不覺得意外,早在把王熙奇要過來時,他就準備好了一番說辭,有恃無恐。而且,他也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才那麼做的。雖然沒有選柳仲言替他安排的人,或許因此失了一份助力,但他並不後悔。
  有失就有得。蕭知道了也會贊成他的做法的。
  吩咐王熙奇好好休息,司徒戾跟隨宮女去見錦妃。
  「事情經過本宮都聽彩繭說了,你有什麼要說的?」錦妃如無其事地觀賞著自己描了蔻丹的指甲,緩緩的道。語氣之平淡,一點也看不出剛才怒意橫生的模樣。
  「兒臣過兩天就得到太學院學習,所以兒臣想,那人之前得罪了三皇兄,如果兒臣幫三皇兄出了這口惡氣,那麼……」司徒戾笑笑,話裡的意思不言而諭。
  哦?錦妃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孽子看來真是開竅了呢。於是叮囑道:「本宮已經替你安排好隨侍的人,明後到太學院學習,你回去好好準備,可別丟了本宮的臉!」
  「是。兒臣告退!」司徒戾恭敬的退下。
  ☆、第十六章
  「喲,這不是五皇弟嗎?許久不見怎麼連招呼也不打個?本殿倒是十分牽掛五皇弟啊!」來人十二三歲,一身華貴的皇子裝束,微微上揚的桃花眼帶著不屑譏諷,還有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
  「臣弟見過大皇兄!」司徒戾壓下眼裡的厭惡與殺意,頗為順服的道。雖然兩年不見,但這大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看自己不順眼。司徒戾不禁在心裡冷笑一聲,自己早就不是當年愚鈍的痴兒,又怎會再讓人欺辱至此?
  咦?大皇子司徒祺驚詫的看著眼前恭敬行禮的人,心裡十分好奇。怎麼這妖怪消失了一段時間,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畏畏縮縮的,還流利的接了自己的話?有趣!「不知五皇弟來此處作甚?這裡可是太學院,教育皇子的地方,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蠢貨該來的地方……」
  「皇兄說的是,太學院是用來教育像皇兄這般如此優秀的人才的地方。臣弟愚鈍,蒙父皇開恩,特許臣弟來太學院學習,好讓臣弟沾染下諸位皇兄的靈氣,即使不能開竅,也不至於丟盡了皇家的臉面……」司徒戾努力擺出一副憨傻樣。
  果然,這話取悅了司徒祺,「哈哈哈……這倒是,不過,本殿的靈氣又豈是爾等蠢貨隨隨便便就能沾染的?本是愚蠢之人,就是泡到靈丹妙藥的罐子裡頭,也還是愚蠢之至!」說完鄙夷的看了眼司徒戾就帶著侍讀徑直走入太學院內。
  「喲,這不是前幾天本殿才讓人送回道場的奴才嗎?」還沒等大皇子走遠,一個陰陽怪氣的嘲諷聲就傳進司徒戾耳裡。「怎麼現在跟著個蠢貨在一起?難不成是物以類聚?」
  「……見過三皇子。」王熙奇對來人行禮,臉色非常難看。
  「臣弟見過三皇兄。」司徒戾拱手道,抬頭直視著面色不善的司徒覃。
  「原來是五皇弟啊,一段時間不見,倒是愈發俊俏了,啊哈哈哈……」司徒覃盯著他異於常人的容貌大笑道:「怎麼,你也來太學院啊?」
  「臣弟自知愚鈍,故特地帶了這不長眼的奴才一起,來聆聽諸位兄弟的教導……」司徒戾陪笑道,轉身對王熙奇冷喝一聲,「還不跪下給三皇兄磕頭!」
  王熙奇神色一僵,臉色發黑。不等他有所反應,司徒戾就一腳踹過去,「不知好歹奴才,主子的話也聽不懂嗎?還不趕快跪下給三皇兄磕頭!還是你想被送回武道場!本殿真是瞎了眼,怎會挑了個你這樣不長眼的東西!」
  面對司徒戾的拳打腳踢,王熙奇剛開始還是無動於衷,但一對上司徒戾那雙散發著戾氣的詭異紅瞳,心下一震,猛地想起那日司徒戾的話,連忙趴跪在地上,「奴才知錯,求殿下不要把奴才送回武道場!」
  上次若不是司徒戾把他要了過來,那麼他必死無疑!被遣回的奴才,就意味著被主子拋棄的無用之物,既是無用,留著又有何用?
  他不是愚蠢之人,現在既然明白司徒戾的話,他自是會配合。同時,也清楚了一件事,這五皇子,不簡單。
  「殿下開恩!殿下開恩!」王熙奇朝三皇子磕頭道。
  「哼!」三皇子看著不斷求饒的人,有些不耐的皺眉。先前之所以會挑這人做侍讀,是因為看中了他的倔性子,以為這人不會像其他奴才那樣奴顏媚骨,可以玩上一陣子,才讓人把他遣回武道場……誰知道……果然奴才就是奴才!再有傲氣的奴才還不是像狗一樣跪在他面前求饒!
  「行了,在太學院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滾開,別礙著本殿的路!」司徒覃皺著眉把地上的人踢開,不悅的走進太學院。
  此時另一撥人也來了,六皇子司徒睿和七皇子司徒逸正朝這邊走來,剛才那一幕也落入兩人眼裡。
  「六皇弟,七皇弟!」司徒戾憨笑著對兩人打招呼。
  司徒睿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司徒逸則是奇怪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見司徒睿什麼表示也沒有,亦緊跟著進了太學院。
  時候不早了,太傅已經來了,司徒戾看了眼王熙奇,也走進太學院。
  太傅已經開始講課,司徒戾鎮定自若的道:「學生來遲,請太傅責罰!」
  進了太學院,不論你是什麼身份,必須以太學院太傅為尊。今日是太傅付嚴上課,眾人皆知,付嚴是個老學究,十分厭惡上課遲到和課堂上開小差之人。又加之付嚴曾是慶帝司徒閔的老師,眾人就是不喜歡付嚴,明面上還是做足了尊師重道的樣子。可司徒戾第一天上課就如此,擺明了是不給付嚴面子。底下有些人不禁咧開了嘴,等著看司徒戾的笑話。
  付嚴板著臉,見他雖然遲到,但神情態度無不得體,面上雖不悅,但心裡並沒有太氣憤,遂呵責道:「還不去你的位置上坐好!第一次來太學院便遲到,罰你抄寫書訣。」說著拿起一本說厚不厚,說薄卻也不薄的書冊,放在他面前。
  司徒戾接過書冊,掃了眼在座之人。估計是按照身份排列,他的座位正在六皇子身旁,前排正中坐的是司徒祺,然後是司徒覃。
  司徒戾對司徒睿傻笑了下,就在他旁邊的座位坐好。司徒睿無動於衷的看著手裡的書,完全把司徒戾當做空氣。司徒戾也不惱,坐好翻開所謂的書訣。原來這是一本學字寫文的口訣,看來是入門必讀,和他開始學習那會的內容不同,用字也更多,如果不是蕭教會了他識字寫字,讓一個雖然八歲,但未曾識字更談不上會寫字的孩子抄寫這個,肯定會出醜。看來付嚴是有意刁難。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喜五皇子,都八歲了才進太學院,許多人是第一次見他,後面坐的都是些皇親貴戚的孩子,也有幾個是特別請奏,獲得許可後進入學習的王侯將相的子孫。他們對司徒戾早有耳聞,見到傳聞中的妖怪,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不屑的,就差沒有冷嘲熱諷了。
  司徒戾則視若無睹,別人怎麼看與他何干?他只需要在乎他所重視之人就好。他們想看笑話就看好了。於是拿筆抄寫書訣,還故意把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聽見付嚴在那裡搖頭晃腦的誦讀書文,不由有些不耐。聲音沒有蕭的好聽,所講的內容對他又沒有用,還不如讓蕭來教他!
  蕭。偷偷瞄了眼四周,確定林蕭真的不在,司徒戾嘆了口氣。不知為何,他是越來越喜歡粘著蕭了,想要看到那人,無論做什麼都好,只要能看到他,就覺得特別安心。
  那人的聲音清雅悅耳,有說不出的魅力,微翹的唇角,帶著一絲淡漠一絲邪氣,一雙黑眸專注的看著你時,眼裡便只有你,就是萬千星辰在其中閃爍也不會淹沒了你的身影……
  搖搖頭,把思緒拉回來,司徒戾有些懊惱。早就告誡自己,不能那樣粘著蕭的,他要學會獨立自強,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能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奶娃娃成天粘著蕭,那樣即使蕭不在意,他也會看不起自己,更何況,蕭肯定是不喜歡的。
  想著,又憶起出門前蕭叮囑的話,不禁微微揚起嘴角。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那麼他做一個眾人眼中聰慧不足憨厚有餘,沉醉武藝不擅權術之人又有何妨?
  ☆、第十七章
  「蕭!」司徒戾朝院中坐於樟樹上的男子笑道。
  「回來了?如何?」林蕭打了個呵欠,從樹上飄下來。昨晚又在宮中各處聽牆角,快到兩點的時候,又遇見黑白無常,於是跟著兩鬼差去收了魂,瘋玩了一整夜,自然也一整夜沒睡。
  「嗯,遲到,被太傅罰抄書了。」司徒戾不好意思的道。看到林蕭還有些困頓,有些心疼的道:「沒睡好?」
  「嗯……」林蕭又打了個呵欠,微紅的眼眶還掛著兩滴晶瑩的淚珠,迷糊的樣子看得小孩一愣。
  「蕭,不如去床上睡會。」紅瞳發亮的盯著困頓的人,司徒戾莫名的覺得林蕭此刻迷糊的樣子可愛得緊,迷濛的眼,少了幾分平時的精明淡漠,柔和了稜角,微抿的薄唇,一切都讓他有種心跳加快的感覺……這種發現讓他微紅了雙頰,心裡有甜甜的滋味。
  打開臥室的門,把柔軟的床鋪好,轉頭對著林蕭道:「蕭,可以了。」私心裡,他就是想讓林蕭睡他的床,那樣會有種同床共枕的錯覺。他不知道所謂的同床共枕是什麼意思,但是想到能和林蕭睡在同一張床上,是如此的親密,心裡就忍不住雀躍。
  「哦。」林蕭不以為然的飄上床。雖然做鬼這麼多年,也睡過不少地方,但曾作為人的劣根性,他還是習慣睡在床上。恐怕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如此嗜睡的鬼了。
  蕭。司徒戾微笑地看著乖乖閉上眼的人,輕輕拉上被子。雖然觸碰不到蕭,但還是能為蕭做些事情的。想到這裡,嘴角的笑容禁不住慢慢擴大。
  默默的看了林蕭一會,司徒戾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轉身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小心把門關好,吩咐下人不准進臥室後,才悄悄向冷宮走去。他一刻也不能放鬆,必須要抓緊時間來使自己變得更強!
  冷宮
  「嬤嬤!」
  「殿下您來了?」老宮女看到來人十分高興,連忙停下手中的活。
  「嗯,這是前兩天宮裡的賞賜,或許對娘娘的病有些好處。」司徒戾把手中的補品遞給老宮女。
  「殿下有心了。」老宮女笑著接過,雖然知道治癒娘娘的病的可能性不大,但這是這孩子的一番心意,她不好辜負。自從這孩子在錦繡宮的地位有所提高後,就時常帶些東西過來看看他們,娘娘的病也因此好轉了不少。老宮女十分欣慰。
  「娘娘剛睡下,殿下要去看看嗎?來福在後院侯著。」
  「嬤嬤你忙,我去看看娘娘就去找師父。」這一年多來,老宮女和老太監對他關懷備至,由最初的入門功夫到後來的獨門秘訣,無不傾囊相授,而他亦正式拜入兩人門下。
  輕輕打開門,裡頭女人正安靜的睡著。司徒戾輕輕走進去,看了看女人才離開。這個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時時刻刻無不掛唸著自己的孩子,而自己的親生母親卻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多可笑?為何同是為人母親,兩人卻有如此大的差別?
  現在的他是不會再渴望那虛偽的親情了,但這個女人,他會好好保護她的。下定決心,司徒戾便轉身去後院,剛進院門就看到院中精神矍鑠的老人。
  「師父。」
  「來了?今日咱們來學習《無名訣》第三式,你且看好!」老太監廢話不多說,直接進入主題。
  司徒戾凝神聚氣,紅瞳緊緊跟隨著老太監移動。老太監的身影飄忽不止,單是一個簡單的招式卻幻化成無數虛影。像是一陣風,又像是一縷煙,讓人捉摸不定。突然,原本至柔的身影卻在回首間變得堅硬無比,宛如破水而出的冰錐,尖銳而氣勢恢宏。
  面對老太監如此詭異的身法,就是司徒戾全神貫注的盯著,也只是看到了皮毛而已,老太監運功的軌跡完全沒辦法捉摸。
  「徒兒愚鈍,未能看清師父身法。」
  「莫急,我先把口訣傳授與你,你再慢慢琢磨。」老太監當下說了幾句口訣,司徒戾記下後,老太監遞給他一本破爛的小冊子,叮囑他按照上面的功法運行內力,又說了些要點,才檢查司徒戾前些天學習的功夫。
  司徒戾深吸了口氣,提氣出拳。這是一套主要用來鍛鍊身體強度的拳法,大開大合,陽剛迅猛,手腳並用,招式凌厲。耍上一遍,全身百十八個毛孔齊開,頓時神清氣爽。
  老太監看著神情專注的司徒戾,滿意的點點頭。剛開始那會,還看不出這孩子的資質,待把身體調理的差不多時,這孩子的優異便顯示出來了。過目不忘不說,專心致志,又極為聰慧,雖不是練武奇才,但也不差了。按照這種程度下去,他們夫妻二人一身武藝也總算是後繼有人了。
  「好了,讓殿下歇會,待會得回去了。」老宮女端著兩碗水對兩人道。因司徒戾身份有所提高,加之最近要去太學院學習,來冷宮的時間減少了許多,所以師徒三人都是抓緊了時間來教導和學習。
  「今日就到這裡,你回去再好好練習,內力是一切的基礎,每日得勤加練習,切不可因讀書而荒廢了。」
  「是,謹記師父教導。」司徒戾做了個輯,歇了會,便向二人告辭。
  回到小院,司徒戾輕輕推開門,林蕭還在睡。輕手輕腳靠近,見到這人半邊臉頰埋在枕頭裡,長睫微顫,呼吸清淺,安靜雋美的樣子。心裡不由一動,像被蠱惑了般,竟鬼使神差的把唇靠近那微張的紅唇……他曾看到過一個侍衛就是如此對喜歡的宮女表達親密的,他想和蕭成為世上最親密的人!
  蕭……
  司徒戾輕嘆了一聲,歪著頭在床邊趴下。
  即使不能觸摸,就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司徒戾就覺得整個心都是滿滿的。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舉動,但這種感覺很好。
  微笑的看了會,起身小心的替林蕭拉好被子,輕道了句:「蕭,我去太學院了」司徒戾才轉身離開。
  ☆、第十八章
  司徒戾進入太學院學習,也就正式走進人們的視野中。朝中大臣都聽說了這麼號人物,第一天上太學院學習就遲到的不受寵的皇五子。根據多方面的消息,眾人確定其地位後,也就不再多加關注,只是知道這麼個人罷了,不受寵的皇子,掀不起什麼風浪。而在太學院中,司徒戾夾緊尾巴做人,極力保持低調。力求塑造一個雖不痴傻但亦不聰穎,且沉醉武藝的莽夫形象。
  剛開始時,大皇子司徒祺三皇子司徒覃還會帶著一幫貴胄子弟欺辱他,但司徒戾不再愚蠢的任人打罵,每次都是瞄準了時間才來,課後若見兩人有意找茬,馬上找藉口纏住太傅問問題。因為在學習上,司徒戾雖表現的不聰穎,但貴在尊師重道,勤奮好學,又看在柳大將軍和錦妃的面子上,太傅也樂意為其講解。有太傅在場,兩人不敢放肆。
  久而久之,太傅們算是看出了些端倪,但因為太傅本身的關係,太傅人選皆與各位皇子無瓜葛,或個人性情如付嚴剛正不阿使然,各位太傅對這種情況默然,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學生有問題,秉著『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的原則,對司徒戾的問題耐心解答。司徒戾如此逃過一場爭執。
  若是在回宮路上被堵截,又沒辦法逃脫,司徒戾會忍耐下來,示弱是此時最好的辦法。本身的功夫,加上護住重要部位,就是真的動起手來也不會真的受傷。但這樣還不夠。滿六歲的皇子除了要到太學院學習外,還需要學習武藝。這就是司徒戾能成功阻止兩人欺辱自己,及震懾眾人的原因。
  能學習武功,那麼沉迷武藝就有了最好的藉口。憑藉著自身的底子與全心的投入,雖隱瞞了之前所學的武功,在與眾人練習了一段時間後,司徒戾還是脫穎而出了。但還是有人會給他下絆子,趁著教習皇子武藝的徐都尉走開時,不是伸腳絆他,就是假裝扶他卻故意抓住他不放,好讓其他人痛毆他。
  他不會傻到跑去徐都尉那告狀,而是在別人痛毆自己時,奮起反擊。對方給予自己的是明傷,那麼他還以對方的絕對是更嚴重的暗傷。即使頭破血流亦不會放棄反抗,反而越戰越勇,鮮血滑下面頰襯著猙獰的面容,尤其是那雙詭異的紅瞳,還有邪肆瘋狂的笑容及冰冷的目光,只會讓對方心驚懼怕。只要徐都尉一回來,他馬上放棄反抗,那麼徐都尉所見自是他被人欺負,受到嚴厲懲罰的人自不會是他。幾次之後,那些人也學精了,在徐都尉回來時住手,而這時他卻不停手,一邊還擊一邊大喊幾句「我受夠了,你們憑什麼欺負我!」「你們再打我,我就去告訴徐都尉!」之類的話,那麼在徐都尉眼裡,被欺負的人還是他,就是受到懲罰,他也不是最重的一個!
  徐都尉其人,由當初一個小小的侍衛做到今日的地位,完全是靠自己用命博來的。當年慶帝出巡,路遇刺客,他拚死抵抗才等到救兵,因此立功被封為御前五品帶刀侍衛,又打拚了兩年才升到都尉。雖在宮裡混跡多年,但徐都尉對此等仗勢欺人最是看不慣。礙著身份,他亦不會去多管閒事,但如今在他的管轄範圍內發生這種事情,他又豈會因對方的皇子身份視而不見?五皇子的事他是知道的,亦可憐這個不受寵還被兄弟欺辱的孩子,加上對柳大將軍的敬佩之情,即使明白事情的經過,但他看到的聽到的全是司徒戾被人欺負,所以在懲罰上偏向司徒戾別人亦無話可說。加上司徒戾在習武上頗得自己歡心,徐都尉也願意多照拂他,全心教授他武藝。
  如此一來,眾人便知他不是好欺負的,尤其是司徒戾武功越來越高,打架越來越狠,也越來越不要命。除了主動招惹他的司徒祺司徒覃,對他漠視的司徒睿司徒逸,其他的都是些大臣和皇親國戚的子弟,在身份上不及他,自是不敢再招惹他。而司徒祺司徒覃在找他麻煩了一段時間後,也沒佔到什麼便宜,且對他日益漸高的武功頗為忌憚,又被他打架的恨勁頭所懾,亦不再輕易招惹他。
  隨著年歲漸長,司徒祺司徒覃也慢慢意識到某些事情,對司徒戾的態度也慢慢在改觀。司徒戾無論在太學院還是在習武當中從不主動招惹誰,也不和其他人親近,雖不聰穎但卻好學,太傅對其態度比他們還好,而論武功又是眾人之中最高的,醉心武藝與兵法,若繼承了其外公的名號,日後定是要做將軍的,這對於自己日後爭奪那個位置是一大助力!兩人這麼想著,對司徒戾自是不敢再欺負,反而還為了維護司徒戾而找對方的茬。
  這種變化眾人看在眼裡,無不覺得驚奇,但司徒戾卻還是和以往一般,對兩人的暗中拉攏無所表示,他依舊虛心學習,不懂就問,也愈發沉迷於武藝兵法。
  他的消息,自是傳到慶帝耳裡。對於這個自己曾寄予希望卻因其相貌異樣被迫打消原本計劃的孩子,慶帝心裡就有些複雜了,厭惡有,內疚亦有。某次打著視察皇子學習的招牌,慶帝觀看了一場皇子間的相互切磋,司徒戾漂亮的贏了所有人,徐都尉亦讚揚了他幾句,慶帝聽在耳裡,頗有些不是滋味,當下內疚就順口嘉獎了幾句,問司徒戾想要什麼賞賜。
  司徒戾看起來很是受寵若驚,看了眼慶帝,小心翼翼地道:「兒臣……兒臣不要其他什麼獎賞。只請……請父皇賜與兒臣一把刀!」
  「你為何想要一把刀?」慶帝挑挑眉,頗為好奇的問。他原本還想著這孩子會要求賞賜些珍貴的東西,沒想到居然要一把刀!
  「因為……」司徒戾直直對上慶帝探究的眼,紅瞳爆發出萬丈豪情,大聲道:「因為兒臣想跟外公學習柳家刀法,想像外公一樣,馳騁沙場,上陣殺敵,保衛我天啟大好河山!」
  聞言,慶帝大悅。此子雖相貌異常,但日後若能真的成為像柳仲言那樣的大將之才,成為保衛天啟的一把刀,那無論對自己還是天啟都是益處良多。當下就應道:「好!朕就賜你一把刀。來人,把渠閩獻給朕的龍鱗給朕拿來!」
  「謝父皇!」司徒戾高興的謝恩,兩眼發光地盯著兩太監抬上來的寶刀。
  此刀名龍鱗,乃千年寒鐵所鍛。刀如其名,刀身上有像龍鱗一樣的細紋,刀色淡青,在烈日的照耀下散發著滲人的寒芒。
  司徒戾呆呆地看著,心裡不由暗嘆一聲:好刀!心中一動,迫不及待的上前接過。入手冰涼的沉重感令他眼前一亮,當下翻身上馬,揮刀衝了出去。眾人只見一道黑影躥過,烈日下,馬背上的少年手持寶刀,在風中揮舞起來,橫披側挑,虎虎生風。
  忽然司徒戾把刀砍向擺在校場的兵器架,「嗤」的一聲輕響,兵器架上的兵器全都被削成兩段。一段插在架上,另一段跌落在地。眾人大吃一驚,目光緊緊的盯著他手上的龍鱗,暗想:斷金切玉的寶劍利刃雖然罕見,卻也不是絕無僅有,但這把龍鱗刀削鐵如切豆腐,連叮噹之聲也聽不到半點,不愧是鑄刀大師渠閩的畢生精力之作!
  看到這樣的結果,司徒戾臉上的喜色更濃,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下輕拍馬背,驀地整個人騰空飛起,一刀就把闖進校場的小鳥劈下。
  小鳥「啪嗒」一聲跌落在地,司徒戾收回刀一看,上面半點血跡也沒有。
  司徒戾滿意的笑笑,策馬返回原地。在慶帝威嚴的注視下,翻身下馬,跪倒在地,看著慶帝,滿眼堅定的道:「兒臣必不負父皇所賜,范我天啟者如觸我逆鱗,兒臣必用此刀將其斬殺之!」
  「好!那你日後就要多向你外公學習,莫要辜負朕對你的期待!朕就等著你學成之後為朕清除韃虜衛我河山!」慶帝看著躊躇滿志的司徒戾,愉悅的道。原本他還擔心自己的偏頗會讓司徒戾對其他兄弟產生嫉恨,可如今看來,此子一心嚮往上陣殺敵,對其他事並不計較。若是司徒戾真能成為一位出色的將領,把他調到邊境鎮守,那樣一來不但可以守住邊境防止蠻族入侵,更能阻止他日後利用手中權勢報復其他人……
  沒錯!慶帝眼底精芒掠過,龍目微瞇。如此一石二鳥之計,就是此子不是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這般不計較,但把他調到荒涼寒苦的邊陲,偏於一隅他根本就不能對其他人造成威脅!若是他表裡如一,那他就是為睿兒培養了一位鎮守家門的大將軍!
  嗯,看來柳仲言哪裡要稍微提一下,好讓他盡心教導此子一些。
  於是此行除了司徒戾,還有錦繡宮的錦妃受到了嘉獎,慶帝稱其教子有方,賜下金銀首飾若干,後來還請她出席了秋歲賞花宴。
  自誕下相貌異於常人的司徒戾,錦妃在後宮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因著柳大將軍軍功顯赫,慶帝才沒有將她貶遷,而是保留了她的妃位。可今時不比往日,雖仍貴為四妃之一,可失了帝王的寵愛,又頻頻遭受其他妃嬪的冷嘲熱諷,錦妃心中抑鬱無法宣洩,只能夾緊尾巴低調做人。心裡不是不希望帝王回心轉意,可一想到自己生出個那樣的東西后,慶帝就沒再踏進錦繡宮一步,錦妃就覺得無望,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如今在時隔多年後再次受到慶帝的獎賞,錦妃受寵若驚,高興得差點哭出來。
  原來她的皇上還是記得她的!
  待心情平復,錦妃立馬讓人聯繫其父柳仲言進宮商量要事。兩人商量之後,一再對司徒戾改觀,柳仲言這才真正下定決心好好教導司徒戾。
  相比之下,當事人司徒戾則要平靜許多。
  手輕輕的撫摸著龍鱗的利刃,司徒戾嘴角輕揚,低垂的紅瞳裡卻滿是不屑與冷笑。
  隨侍在一旁的王熙奇,則恭敬的站在他身後,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誰能想到,眾人眼裡愚鈍不受寵的五皇子竟是如此深藏不露之人?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他根本想不到這個才十歲的孩子會有如此深的城府!
  從剛開始的被迫屈服,到如今一步步見證司徒戾的成長,他已是心甘情願的追隨此人。
  ☆、第十九章
  「天將大任降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看到這裡,司徒戾禁不住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林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側過頭看了看書上的內容,「想什麼呢?」
  「蕭,成大事者都要經過磨難嗎?」司徒戾歪著腦袋問林蕭。
  「這可不好說。」林蕭眉頭微挑的道:「但想成大事者,磨難卻是必不可少的。這話只是孔老夫子鼓勵人的話,至於事實如何,就看個人造化了。怎麼,你不信?」
  司徒戾搖搖頭,紅瞳狡黠的望著他,「聖人的話,戾兒不知道,戾兒只信蕭。」
  「你這小鬼,越來越會耍滑頭了。」林蕭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但心裡卻是很高興的。被人全心全意的信賴著,本身就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想伸手戳戳他額頭,但還是悲催的穿了過去,只好撇撇嘴道:「好了,今天就先到這吧。」
  司徒戾卻一動不動的趴在桌上,紅瞳帶著淺淺的笑意輕聲喚他:「蕭。」喜歡看到蕭吃癟的樣子,很可愛。
  「嗯?」林蕭懶懶的瞄他一眼。
  「蕭。」司徒戾又喚了聲,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怎麼?」林蕭不耐煩的問道。
  「蕭。」仍舊帶著淺淺的笑意。
  「叫魂啊?真是的,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某人開始炸毛了。
  「呵呵……」司徒戾忍不住咧開嘴,盈滿笑意的紅瞳流光溢彩。
  林蕭有些無語的看著他。不知不覺中,他和眼前的孩子已經相處了六個年頭,小孩初次見面時瘦削的臉龐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稜角分明,越發顯得有歐美人血統的俊俏五官。狹長的眸子流瀉出些微的淡漠,紅瞳深處是被隱藏起來的冰冷,微瞇起眼的時候,隱隱透著幾分殘忍。厚薄適中的嘴唇微微上翹,帶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嗯,越長越有味道了呢……如果放在現代一定會男女老幼通殺!林蕭忍不住感嘆道。可是……想到昨天一宮女的話:五皇子真是越大越難看了。林蕭就無力吐槽。
  這麼一副好相貌如果是拿去拍電影,不知道迷死多少人,真不知道這天啟國人的審美是怎麼了,怎麼就覺得丑呢?真是想不明白!
  「蕭!」司徒戾對他的走神有些不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很高興?」小孩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磨人得很。看在今天天氣不錯的份上,他就陪他耗著。
  「嗯。」司徒戾笑著點點頭。
  「為什麼?」林蕭好心情的問。
  「因為蕭。」司徒戾煞有其事的道。
  「我?」林蕭有些懷疑,小孩今日是不是在太學院受到什麼刺激了。
  「嗯。」
  「原因?」
  「喜歡和蕭在一起。」司徒戾眨巴著紅瞳,「戾兒喜歡蕭。」
  「……」林蕭鬱悶了,這什麼跟什麼啊。「今日太傅講了什麼?」
  「#¥%@」(作者這貨暫時想不到什麼詩詞是描寫男女愛慕之情又是可以被列入皇家教材的,請大家自由的腦補吧囧RZ……)
  原來是這樣,林蕭嘴角抽了抽,怎麼太學院連這個也教啊?「那個,戾兒,喜歡這個詞是不可以亂說的,雖然喜歡有很多定義。但這裡的『@#¥』是對異性的傾慕,用在我身上是不對的,應該用在女孩子身上!但這話也不能亂說(林蕭的思維,古人大概十五六結婚,那麼十二三的小孩就是情竇初開,亦是知曉感情了),會造成對方的誤解。到時候若留下一屁股的桃花債,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林蕭調侃道。
  」這樣嗎?「司徒戾不以為然的道,紅瞳的笑意未泯。
  蕭……戾兒是真的喜歡蕭呢。不是喜歡嬤嬤師父一樣的喜歡,亦不是喜歡龍鱗那般的喜歡……雖然戾兒不知道那是哪種喜歡,但戾兒知道和那些喜歡不一樣……
  「戾兒今年十二歲了呢,時間過得真快……」林蕭感嘆了句。
  「是的,蕭!」司徒戾驕傲地挺挺並不寬厚的胸膛,前些日子他剛過十二歲生辰,是個小男子漢了。
  林蕭被他的動作逗得一樂,心裡有些暖暖的。小孩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最真實的一面,會可憐兮兮的討饒,會孩子氣的撒嬌,會興沖沖的和自己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而在其他人面前,小孩則是一副完全沉醉武藝,對上陣殺敵抱有十二分執著的愣頭愣腦的傻小子,即使在他母親和外公面前,也只是多了分精明玩不出什麼花樣的小屁孩罷了。對此,林蕭頗感自豪,看,這就是他林蕭教出來的高徒!凝聚了幾千年皇家教育精華的帝王厚黑學可不是蓋的!
  「蕭,戾兒已把《無名訣》第四式學會了。」小孩亮晶晶的紅瞳直直看著他。
  「哦?這麼快?原來我家戾兒也是個武學奇才啊,小小年紀就是個武林高手啦?」林蕭頗為詫異的道。
  司徒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心裡卻很高興,被蕭誇獎了呢!
  這幾年他全心的投入,武功自是水漲船高。嬤嬤和師父的武功他已學了七七八八,此外,他還跟隨柳仲言學習了柳家刀法和騎射等。
  自從慶帝司徒閔御賜他寶刀龍鱗後,他的身價也跟著上漲,之前漠視他的朝臣也開始對他關注起來,最重要的是,司徒祺已十七,司徒覃已十六,兩人早就封了王,出宮建府了,而慶帝還沒有立太子,因此兩派人馬正極力拉攏群臣爭取上位。他作為爭奪皇位無望卻擁有驃騎大將軍撐腰、而將來也將繼承柳家一切的不受寵皇子,自是兩人極力拉攏的對象,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宮中之人看他的眼光也在改變,原來的厭惡和排斥也漸漸隱藏了,表面應有的尊崇也虛偽的掛在臉上。
  那日後,錦妃與柳仲言也對他大為改觀。伺候的人也換了一批,各方面待遇都大大提高。柳仲言也開始重視他,願意教他兵法武藝。
  對這唯一的出路,司徒戾自是投入十二分的精力。柳仲言貴為驃騎大將軍,經歷的戰爭多不勝數,對敵經驗豐富,戰略應用出神入化,是個很好的執教人選。加上林蕭再為他補充的神奇的兵法三十六計與一些傳奇戰役故事,原本只是迫於形勢用來掩飾自己的幌子,也慢慢的對此真正感興趣起來。
  總之,司徒戾在悄悄改變著,在林蕭的教導下,在慶帝的監視下,在他母親和他外公的關注下、在他冷宮中兩位師父的指點下,在不引起其它皇子的仇視和警惕下,他收斂起他的聰明才智,在這充滿污穢、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的皇宮中慢慢長大。
  ☆、第二十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鏤空的窗子,在室內灑下一片溫暖。
  淡淡的青煙從銅製的小香爐中裊裊升起,一絲一縷飄散在空氣中,氤氳出一室淡雅溫馨。
  「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某鬼終於睜開迷糊的雙眼,迷茫的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終於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最近天氣越來越熱,那該死的蚊蟲也漸漸多起來,成天在他耳邊嗡嗡嗡的飛來飛去!那刺耳的聲音聒噪不止,吵得他晚上老是睡不好,連帶的精神萎靡,黑眼圈都有了!這還不止,他不能觸摸活物,對世上所有的活物來說形同空氣,不可避免的身體老被這些討人厭的東西穿來穿去。每次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東西從身體個各部位穿過去都要惡寒老久。以往夏天來臨,他那會可都是往寒冷的雪山上跑的,既杜絕了蚊蟲蛇蟻的侵襲,又能欣賞到雪景梅花,何樂不為?
  可現在是不成再往外跑了。他昨天還跟小孩提了下,結果就被那雙紅艷艷的眸子可憐兮兮的盯了一整天,他去哪小孩就跟到那。他問小孩怎麼了,小孩也不說話,就這麼採取緊迫盯人的方法跟了他一天。
  他被盯得惱了,威脅小孩如果不說怎麼了他就跑去雪山,結果小孩急的差點沒哭出來,紅著眼睛聲音微顫的問「蕭,你要離開戾兒?你不要戾兒了嗎?是不是戾兒做錯了什麼?戾兒會改的!你不要離開戾兒……」。他聽了哭笑不得,他這不是小小抱怨了一下嘛,哪知道小孩會這麼緊張。
  跟小孩解釋了後,小孩才放下心來,眨巴著紅瞳心疼的看著他,「蕭,頭痛不?」
  他揉揉太陽穴,「沒有,就是有些頭昏腦漲,沒什麼精神。」雖然精神體本該沒有感覺,可他就是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疲倦了!
  「那蕭和戾兒睡好不好?」小孩探身問道,「在臥室香爐裡加些驅蚊的香料就不會有蚊子了!」
  「對喔!」他怎麼沒想到呢?可是……「我始終是隻鬼,和你一起睡會不會吸了你的陽氣?」雖然相處了這麼多年都沒發生什麼事,但從未試過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他不免有些擔心。他可不想為了那麼點小事害了小孩。
  「怎麼會呢!」小孩一本正經的道,"我的蕭可不是一般的鬼,怎會吸戾兒陽氣呢?況且……「說到這裡,小孩微紅了耳根,有些扭捏的低喃道:「戾兒還是童子之身,才不怕呢!」
  他聽了,樂得」撲哧「一聲笑出來,感情小孩這是在害羞呢。
  「蕭!」小孩窘迫的叫起來。
  「好了好了……」他看了看小孩那因氣急更顯得晶亮的紅寶石,不再逗他,免得小孩炸毛。
  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下來。林蕭被司徒戾成功拐上了床!
  不知是床鋪特別柔軟的關係,還是沒有了那亂七八糟的飛蟲和蚊子騷擾的緣故,這一覺足足睡到日上三竿。一覺好眠啊!
  看了看窗外,的確已經不早了。林蕭伸了個懶腰,準備起床。今天小孩應該在冷宮和那老頭子練武,他要去看看他家小孩武藝練到何種程度了。雖然小孩前些天告訴他《無名訣》練到了第五層,但第五層那是什麼概念,他這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鬼可是非常好奇的。
  冷宮
  還算寬敞的小院裡,兩道人影快速閃過,只留下身後幾片被震落的黃葉隨風飄蕩。
  林蕭一來,就看到他家小孩正拉弓放箭,目標是掛在院中老槐樹上的靶子。身後李公公拿著把長劍在追擊。小孩不但得躲避李公公的追擊,還得連連放箭,直到把箭射完為止,最後看他能射中靶心幾箭。
  看著從小孩手中簌簌飛出的箭,正穩穩地射中靶心,林蕭嘴角輕揚。這挺有意思的不是?其實這種訓練方式和現代狙擊手訓練槍法的手段大同小異,都需要在有阻擾的情況下命中目標,不同的是沒狙擊手訓練得那麼殘酷,在命中目標的同時要躲避的是那致命的子彈。
  相比之下,小孩的訓練就顯得溫和許多。但即使這樣,剛開始時司徒戾還是受了傷,箭連靶子都沒碰到。現在情況好了許多,雖然還是會受些輕傷,但射中靶心的幾率卻高了很多,十箭中總有五、六箭能中。
  林蕭想,如果靜止不動或沒其他人阻擾,那司徒戾的箭絕對是百發百中!若是把箭換成槍,在現代那可是當之無愧的神射手啊!
  李公公對司徒戾的箭法很是滿意,他這麼做的初衷是為了鍛鍊司徒戾的身法,但後來發現司徒戾比一般人還要高准的眼力,可百步穿楊,於是就把兩樣結合起來一起鍛鍊了。可能是因為司徒戾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眼睛,別說百步穿楊,就是更遠一倍的距離,他也能射中目標。
  另一個老人柳嬤嬤,則在教導一個小丫頭,另外還有個年紀比司徒戾稍大穿著侍衛服侍的少年正在一旁練習刀法。
  那少年自是王熙奇,自從司徒戾確定其忠心程度,把他收為心腹後,就把他帶到了冷宮來,兩人看在司徒戾的份上,見他又有些底子,就教他一些武功,也算得上兩老的半個徒弟。至於那個小丫頭,則是林蕭讓司徒戾撿回來的。
  那天晚上,林蕭在宮裡溜躂,正準備去某某妃子哪裡聽牆角時,路過浣衣局,看到一個小丫頭孤零零一個人蹲在河邊死命的搓著手裡的衣服,邊洗還邊罵罵咧咧的。
  林蕭一時好奇就飛了下去,那小丫頭頭低著正罵的起勁,什麼「你個老不死的東西,就會欺負我個沒錢沒勢的丫頭!老娘詛咒你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磕死!」「啊啊啊啊——這麼多衣服你要老娘洗到什麼時候!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蠢貨!」罵著罵著,小丫頭生氣的把手裡的衣服一甩,扔到河裡,一屁股坐到石頭上,紅著眼睛又罵道:「老娘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欺負過呢!你們這些王八蛋!等老娘那天鹹魚翻生,定要你們嘗嘗老娘的厲害!老娘也不給飯你們吃,餓死你們!還要你們去洗一輩子馬桶,掃一輩子茅廁!啊——」
  林蕭被小丫頭罵人的話逗樂了,隨即明白小丫頭是得罪了人,不給飯吃還要洗一大堆的衣服,馬桶茅廁什麼的也都包了。
  那時還是大冬天的,河水冰寒刺骨,小丫頭灰頭土臉的,兩隻手全是傷口,被河水泡得都快爛了,可還有心情在罵人,倒是有些雜草精神。
  林蕭深深地看了小丫頭一眼,頗有些計量。此後的蕭都在浣衣局遊蕩,觀察了小丫頭好幾天。
  小丫頭原名梅九重,是京城梅家的大小姐。其母早逝,梅老爺便續了弦,娶了二房。繼母善妒,後來生了個兒子,更是容不下她。前些日子,聽說宮裡招人,便聯合弟弟讓人把她賣進宮裡當奴婢。
  當時她身上毫無分文,哪裡有銀錢去打點?而安排工作的老宮女又是個小心眼的貨,小丫頭就被認為不懂規矩,結果被人惦記上了,才落到被眾人欺負的下場。
  幾天下來,摸清了小丫頭的底細,林蕭就決定把人要過來。這小丫頭還是挺有意思的,表面雖然有些大大咧咧,但卻是個機靈心細的丫頭。
  他家小孩再過兩年就得出宮建府了,可身邊只有個王熙奇,此外都是他娘的人,他不得不替小孩物色些能使喚的人。
  把這事和小孩說了,也不知小孩用了什麼法子,第二天就把人弄來。還記得小丫頭當時傻愣愣的看著小孩半天,就在小孩以為她被自己的樣貌嚇倒了的時候,小丫頭才道:「……那個……五皇子?九重今後就是您的丫頭了?您不會要九重去洗衣服馬桶掃茅廁什麼的吧?」見小孩皺著眉回答,「不會,那些自有宮人負責」後,小丫頭「撲通」一下子跪下來,抱住他家小孩的腳,狗腿的道:「主子!您帶九重走吧!只要不洗衣服馬桶掃茅廁,您要九重做什麼都行!上刀山下火海,九重都在所不惜!」
  真是個有意思的丫頭!他當時笑得眼淚直飆,這小丫頭還真是對洗衣服馬桶掃茅廁什麼的積怨已深啊!
  直到他家小孩黑著臉,冷冷的道:「放開!」時,小丫頭立馬放開手,恭恭敬敬的低頭站在小孩身邊,正經八百的道:「是的,主子。」立時,他剛忍住的眼淚又破眶而出,樂得在空中直打滾。
  他到現在還記得小孩當時那嘴角抽搐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相反小孩見他這麼樂呵,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帶著些許無奈和些許寵溺,「蕭,你沒告訴我,這丫頭這麼聒噪。」
  他沒看錯,就是寵溺!於是他糾結了好半天,怎麼也不明白,為啥會是寵溺呢?之後又被九重那丫頭逗得笑到肚子疼,後來這事就忘記了。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抹寵溺的深意,當然,這是後話。
  ☆、第二十一章
  「嗉!」司徒戾拉弓搭箭,把最後一箭射了出去。
  「好了,先休息一會。」李公公收回手裡的劍,滿意的對司徒戾道:「《無名訣》第五層你掌握得不錯,身法大有進步,內息也綿長了不少,接下來把招式練熟了就可以練第六層,但切記不可燥進。《無名訣》越到後面就越難精進,需把心境穩固了,方可繼續。」
  「是,師父!」司徒戾對李公公拱手道。吐了一口濁氣,司徒戾才看向柳嬤嬤那邊,兩人正專心的練功。九重那丫頭似乎頗得嬤嬤歡心,連壓箱底的手藝都拿出來了。
  抬頭看看天,大概巳時了,不知蕭起了沒?
  想到某隻愛睡覺的鬼,司徒戾不由得微微揚起嘴角,紅瞳裡一片柔和。
  昨晚回來時,那人已睡著,微側著身子,呼吸綿長,安安靜靜的樣子,看著看著就覺得心裡滿滿的。可惜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想伸手觸碰那長而翹的睫毛,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穿了過去。怕那人會被自己吵醒,他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輕輕上床,幫兩人蓋了張薄被才在一旁躺下。看著那熟睡的容顏,數著那長長的睫毛,最後竟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本來還以為會興奮得睡不著,卻是一覺到天亮。待醒來時看到那人還在睡,想來這幾天真是被那些小東西擾的不得安眠,可自己卻不曾發現那人精神不佳,不由得小小責備了下自己。
  看天已微微亮,便輕手輕腳下床來,替那人把滑下的被子拉上才輕輕出了門去晨練。
  用完早膳回來,那人還在睡,便坐在一旁看了他一會才去冷宮找師父。
  他現在還不夠強大,每一刻都不能閒暇的加緊鍛鍊,無論付出多少努力多少汗水,他都要成為最強的存在!他要那人看著自己時眼裡充滿的是自豪和驕傲!
  蕭……司徒戾把手中的弓柄握緊,紅瞳滿是堅毅。
  「戾兒!」林蕭朝石桌旁的小孩叫道。
  「蕭?」司徒戾一抬頭就看到坐在屋頂的某鬼,紅瞳滿是欣喜。看了眼其他人便略一提氣飛到屋頂。
  「蕭,你怎麼來了?」司徒戾坐到他身邊笑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嗯,還不錯。」終於沒有那煩人的蚊子,自是好好睡了一覺,「那熏香的味道淡雅悠遠聞著蠻舒服的。」
  「蕭喜歡就好。」司徒戾笑瞇瞇的道,那熏香除了驅蚊的艾草還特地加入了些舒緩神經的沉香,雖然蕭是鬼,但還是有作用的。
  「戾兒箭法不錯。」林蕭也瞧見了剛才小孩射箭的準頭,如若在現代,這等眼力不是神射手才怪。
  「蕭看到啦?」司徒戾拿起手上的弓,「剛開始時,戾兒可慘了,被師父追著一身狼狽……」
  「呵呵……戾兒辛苦了。」林蕭微笑著聽小孩倒苦水。想當初一時興起,去日本學習箭術的時候,每天都要拉弓一千幾百下的,手臂酸的不得了,端著碗都會發抖。
  「嬤嬤!」九重眼睛瞄了眼屋頂上對著空氣說話的司徒戾,聲音有些遲疑的道:「主子他……他在跟誰說話?」
  「這孩子怎麼……?」柳嬤嬤眉頭微皺的看著司徒戾,很早之前他們就發現,這孩子來冷宮除了習武之外都是把自己關在東邊池塘旁的那間屋子裡,還讓他們不要打擾。剛開始他們還以為這孩子是想自己一個人呆著,可是後來因為擔心,他們也曾去瞧過,誰知這孩子卻是在習字,他們不便打擾也就沒再去瞧。現在想來卻是奇怪,這孩子不受寵是眾人皆知的事,那又是誰教他識字的呢?最奇怪的是,他們偶爾會看到他對著空氣說話。先前還以為是他自言自語,但那次的確是他一個人在屋子裡,沒有任何人!
  她把這件事和老伴說了,可老伴卻搖搖頭說不用擔心,他看這孩子並不如宮裡傳言般愚蠢,反倒是極其聰慧之人,看樣子宮裡的人都被他矇騙了。這孩子心裡或許藏著些事,但在咱們面前也不曾欺騙什麼,倒是大大方方的讓咱們瞧見,可見這孩子是信任咱們的。那麼咱們不妨也信任他一些。這孩子是真心對咱們,或許是時機未成熟,又或者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咱們講才沒說罷了……
  聽了老伴的安慰,柳嬤嬤安心不少。後來見司徒戾雖然還是會對著空氣講話,但也沒什麼不妥的地方,便放下心來。
  「嬤嬤?」九重看柳嬤嬤神色並不擔心,不由好奇問:「主子他不會是……看到什麼東西了吧?」
  「你這丫頭,瞎想什麼呢!」柳嬤嬤輕斥道:「還不給我把這些記下!」
  「不是的,嬤嬤!」九重充分發揮其八卦精神,「九重發現,主子會經常對著空氣莫名的一笑,偶爾還會盯著某一處發呆,要不就是在做事的時候突然抬起頭莫名的向四周掃一眼,有時像看到了什麼會高興的淡笑,有時又好像有些微微失落的樣子。我敢肯定,主子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九重以前在茶樓聽一個說書的老頭說過,在一個叫東瀛的地方有種類似道士能斬妖除魔的人,叫什麼陰陽師的,那些人因為天生異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還能和那些東西交流,甚至法力高強的陰陽師還可以飼養式神,就是以魂魄狀態存在的僕人!」
  「主子天生紅瞳,說不定就具備了常人所沒有的異能!說不定主子身邊就有那些東西!嬤嬤你看主子完全是在和人交談的樣子……」九重喋喋不休的越說越興奮,杏眸滿是激動,「真想看看,不知是男是女?會不會長得很可愛?還是很妖孽?嬤嬤你說主子這麼高興的樣子,會不會是和主子年紀差不多的草本妖精?宮裡花草樹木這麼多,御花園裡珍稀的植物就一大堆,會不會是其中的某株吸收了日月精華,修煉出了人性,但由於功力不夠深,尚不能幻化出實體,只能……」
  柳嬤嬤頭疼的看著天馬行空的九重,真不知這丫頭怎會這麼能想,「停!你這丫頭是不是奇談怪志看多了?什麼妖精不妖精的,好好背你的口訣!」
  「嬤嬤!」九重委屈的叫道:「九重都練這麼久了,歇會吧,歇會吧,嬤嬤您也累了,來先喝口水,咱們先看看主子再練……」
  「看什麼看,給我接著練!不把這招練會了,中午不准吃飯!」柳嬤嬤狠狠地甩了下手裡的鞭子,這丫頭怎麼比街口買菜的婦人還八卦?
  「是!」看那鞭子甩在地上發出渾厚的聲響,九重立馬乖乖的練起剛學的招式。不過還是不甘心的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屋頂上的某人。心裡想著,什麼時候合適了問問主子,她真的很好奇主子看到了什麼!
  「那丫頭很有趣。」雖然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但看到九重時不時朝這邊偷瞄一眼,蕭不由笑道。如若他聽了剛才九重的那番話,肯定會哭笑不得,這丫頭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豐富了。
  司徒戾不屑的撇撇嘴,那丫頭古靈精怪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貌似他們都察覺了。」小孩並未掩飾他的存在,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道這些人的接受能力如何,呵呵。「不打算告訴他們嗎?」
  司徒戾搖搖頭,「他們都是戾兒信任的人,戾兒不想隱瞞,況且蕭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存在,他們知曉也好,假裝不知道也無所謂,他們若不問,戾兒也不打算說。」不知為何,他並不想暴露蕭的存在,他的蕭,只要他知道就好!其他人知不知道又如何?
  底下的人看著司徒戾對著空氣說話也就沒去打擾,王熙奇舞著大刀,看了眼屋頂上的人,眼神有些複雜。
  他跟著主子四年了,剛開始接觸那會,對主子的這種行為頗為懷疑,正如九重之前所問所想,主子身邊的確有些東西。他不知道那是妖精還是鬼怪,他只知道主子很重視那個東西,因為每次看到那個東西,主子就會變得很不一樣,沒有了在他們面前的深沉內斂,也沒有了在他人面前的痴傻愚昧,完完全全就像一個孩子,會笑著討要誇獎,笑著撒嬌……
  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區別?他不是不好奇,但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只要盡好一個屬下的本分就好,其他的主子自有定奪。
  「隨你。」林蕭把眾人的神色看在眼裡,也不多說什麼,讓司徒戾好好練就飛出冷宮,他要去皇帝那邊溜躂溜躂。
  看在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司徒戾無奈的笑笑就躍下屋頂,休息的差不多了,該接著練了。
  ☆、第二十二章
  時光荏苒,轉眼間已迎來天啟王朝元歷貳佰五十年,今年亦是慶元三十五年,秉著五十年一小慶百年一大慶的原則,禮部借此為慶帝三十五歲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辰壽宴。
  文武百官、後宮妃嬪、皇子皇女都為此精心準備了禮物,邊疆與天啟交好的小國也派遣使者攜禮來朝。
  朝承殿內熱鬧非凡,絲竹瘖啞,舞女水袖如流雲,眾人笑語宴宴。慶帝坐於皇位之上,左邊是皇后,其下是諸位有品級的妃嬪及其子女,因未立下太子,故右邊的是一干大臣及別國使者。
  酒過三巡,舞過幾場後,壽宴的重頭戲也開始了。首先是各位妃子的獻禮,接著是皇子皇女,然後是朝臣,最後是別國使者。
  當然,做為賀壽,其實也只是皇子公主們與幾位重臣做做樣子而已。想當然,這朝庭眾臣沒個一千也有個百八十的,要是挨個來這禮都不知要送到什麼時候。所以基本上,這皇帝的壽宴也可以說是皇帝與眾皇子公主,後宮嬪妃及重臣之間的表演。
  不說其他,就說幾位皇子公主的禮物。
  簡誠王司徒祺命人抬了個用紅布裹著的東西上來,朝慶帝一拜,「此乃我朝雕刻大師吳默的得意之作【仙人賀壽】,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語畢,紅布一拉,露出個兩尺來高,栩栩如生,通體翠綠,手執壽桃的南山仙翁來。
  慶帝讓人呈上來,這仙翁應是用一塊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仙翁神態慈祥,雙目炯炯有神,唇角含笑,眼角眉梢的皺紋極其生動,仿若活人般。慶帝也沒多喜歡,淡淡的道了句:「皇兒有心了,賞。」
  得了句不鹹不淡的賞,司徒祺臉色有些難看,但也只是轉瞬間即逝,拱手謝禮,「謝父皇。」便退下。
  二公主司徒孜媛接著上前,行了個極其標準的宮禮後,朱唇輕啟,「兒臣為父皇準備一支【水生蓮】,祝父皇長命百歲。」
  配樂響起,一抹雪色身影蹁躚而出,一步一生蓮間,羅裙襬動,搖曳生姿。輕紗飛舞間,柔軟的肢體舞出一個個美妙的弧度……眾人都被這優美的身影吸引住了,眼珠子隨著那倩影轉動著。
  「不錯,賞。」慶帝微微頷首。
  待司徒孜媛退下,安亦王司徒覃手捧著個華美的錦盒上前,「此乃棲海明珠」,說著便打開錦盒,霎時光華動人。眾人只見錦盒裡躺著顆半個拳手大小珍珠,這珍珠圓潤飽滿,色澤明媚,不由驚嘆一番。
  「這棲海明珠據說是天上仙人留下的的珠子,有定心養神之功效且可做藥引解百毒,還具有美容之功效……」司徒覃朝慶帝一拜,「願父皇青春永駐!」
  眾人又是一番驚嘆,司徒覃有些得意的彎彎嘴角。這棲海珍珠一個姆指大小的就已經價值連城了,這半個拳頭大小,自是極品。那司徒祺的【仙人賀壽】雖是吳默的得意之作,但還是比自己的差了一截。
  「好,賞!」慶帝微微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作為一個帝王自是希望可以青春永駐。
  「謝父皇!」司徒覃退下前不忘得意的瞟了眼司徒祺,霎時司徒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而司徒覃的母妃德妃娘娘則是優雅的捏了顆葡萄放進嘴裡,掃了眼上座神色不大好的皇后,輕輕的揚起朱唇,眼裡有著不屑與得意。
  坐她身邊的錦妃嘆道:「看來皇上很喜歡信陵王的這份賀禮呢。妹妹聽說,這棲海珍珠可是難得的寶物,信陵王想來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才得了這顆珠子,真真是有心了。不知四公主又準備了什麼賀禮呢?四公主才貌雙絕,不知會帶來什麼驚喜呢?真令人期待啊。」
  這麼番恭維的話,聽得德妃不禁擴大了笑容,「妹妹想知道,接著看不就好了」。
  「這倒是。」錦妃笑道:「四公主自是不會讓人失望的,姐姐的這雙兒女如此出色真真是羨煞旁人,哪像妹妹的那個不成材的東西,成天就只會耍刀弄槍,不思進取!」說完頗為恨鐵不成鋼的哼了聲。
  德妃微微垂眉,眼裡飛快的閃過一絲不屑的光芒,抬眼間笑道:「妹妹莫氣,五皇子天賦稟異,武藝非凡,說不定日後會成為我天啟第一高手,這不也值得慶賀?」
  天賦稟異?第一高手?本宮要這些來做什麼?!錦妃在心裡冷哼道,她怎會聽不出這裡面的嘲諷之意,但形勢比人強,如今德妃正受寵,她不得不去巴結!
  認命的嘆了句,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嘆道:「罷了罷了,爛泥扶不上牆,妹妹也不打算讓那蠢東西做什麼,只要日後妹妹能保有今日的地位,柳家一切無恙就好……!」
  哦?德妃手一頓,直望著她,「妹妹你這話何意?」不是她懷疑,錦妃這女人野心不下於自己,她又怎會如此輕易站在自己這邊?
  「姐姐你懂的。」錦妃無奈的道。
  這時四公主司徒慕瑤已準備妥當,正要開始彈奏,兩人見狀不便交談,於是都禁了聲,只是德妃的心思並不在女兒身上,而是考慮著錦妃話中的真偽。
  司徒慕瑤姿態優雅的坐於琴前,一曲《天洛水》從纖纖玉指中滑出。
  琴聲淙淙,細如流水。宛如高山間蜿蜒的清澗,清明澄澈。眾人彷彿看到溪底的鵝卵石在水中閃閃發亮,魚兒歡快的遊玩……
  琴聲突然拔高,正暢遊的魚兒突然一躍而起,破水而出,鱗片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身陷其中不能自拔,好像墜入一個如詩的幻境中。
  「嘖嘖,這琴彈得真不錯呢……嗯,這人也不錯……呵呵……」
  無人注意的殿內橫樑上,一句眾人聽不到的話出自一隻鬼口中。
  蕭坐在橫樑上看著底下千姿百態的眾人。目光掃過妃嬪那邊,想到剛才錦妃與德妃兩人間的互動及司徒祺和司徒覃之間的較量,不由冷笑。
  歌舞昇平也掩飾不了那底下的骯髒陰謀,不過這就是政治,不管低下如何的暗潮洶湧,表面上都還是一片喜慶祥樂。
  這不過是人們的一種自我紓解吧?
  也可以說這不過是人們隱藏自身的最好方法,什麼事如果沒有擺在明面上,都還是有轉圜的餘地的,在政治上這一刻的敵人,下一刻就可以為了利益而成為朋友,反之亦然。
  ☆、第二十三章
  一曲罷,一連串「啪、啪、啪」的掌聲響起眾人才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到慶帝眼角帶著笑的拍著掌,眾人才後知後覺原來那如詩般的樂曲已經結束了。
  「好,真是妙音,賞。」慶帝看起來真是非常喜歡這首曲子。那悠揚歡快的曲調,竟有如乾旱遇春雨般讓人通體舒服。
  「謝父皇誇讚。」司徒慕瑤起身,行禮退下。
  然後該司徒戾賀壽了。
  如今的司徒戾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十五歲的少年,因長年練武,身軀頎長挺拔,比一般少年來得高大健壯。長開的面容,因一雙異於常人的紅瞳平添了份邪氣,微笑的時候,上揚的唇角襯著線條深邃硬朗的輪廓給人一種邪肆魅惑人心的美。
  當然,這種美只有某鬼才能欣賞得來。在其他人眼裡,只會覺得越來越醜陋,不笑還好,一笑就整幅憨傻樣,只有在習武時才顯得精明些。
  今日的司徒戾著一身青衣,衣裳袖口處窄小,整個人顯得尤為精煉。寶劍一橫,剎那間,劍與鞘分離,白光一閃晃花了眾人的雙眼。
  只見殿內青色的身影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劍隨人影,身姿變幻不定,劍光飛舞不停。手起舞落時帶起#風陣陣,泛著寒光的寶劍如銀龍般在空中飛騰,姿勢優美,氣勢卻凌厲如風霜……
  眾人都被這大氣的劍法震懾住了,不同於之前司徒孜媛【水生蓮】的輕曼妖嬈,這凌厲的劍法給人的是殺伐果斷,帶起胸中無限豪邁之氣。
  這是十五年來,司徒戾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在眾人面前露面。殿內眾人都好奇的看著這舞劍的少年。
  這就是五皇子?那個相貌異於常人的不受寵皇子?
  各種複雜的目光投在司徒戾身上,有好奇玩味,有驚艷,有感慨亦有厭惡。
  慶帝看著底下舞動的青色身影,神色複雜。既有著淡淡的欣慰,亦有慶幸,還有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做出抉擇後的淡漠。
  劍式由快至慢,由疾入緩,漸漸收斂起鋒芒。最後被它的主人,鏘然一聲,藏入鞘中。
  「好!」慶帝手裡拍著掌,語氣卻略顯冷淡,「稍後聽封,退下吧」。如此一句就把司徒戾給打發下去。
  「是。」面對慶帝的淡漠,司徒戾恍若無事般行禮退下。實際上,對於這個人,在很久以前當司徒戾認清某些事實後就放棄了。什麼父子親情,在把蕭當做此生最重要之人時,這個人與那個女人就被他給擯棄於心門之外。
  最是無情帝王家,他們之間沒有所謂的親情好言,有的也只是利益的角逐。
  面對慶帝如此冷淡的反應,連句賞都沒有,眾人面上雖無太大表示,但底下卻在小聲討論起來。
  「戾兒今日很帥呢。」司徒戾剛回到座位坐下,耳邊就聽到林蕭的讚嘆。目光往右邊一瞟,看到林蕭就坐在他旁邊。
  看不過慶帝對自家小孩的冷漠,林蕭給予自家小孩的自是認同。
  雖然不明白帥是何意,但聽得出林蕭是在稱讚他。司徒戾對他笑了笑,以示自己並不在意。因人多眼雜,司徒戾不好與他交談,於是眨眨紅瞳。
  林蕭聳聳肩,「好吧,看看司徒閔待會封個什麼給你。」小孩今年十五歲,已到了出宮建府的年齡。
  接下來是有點意外的組合,六皇子司徒睿與七皇子司徒逸竟要合作表演一個節目。
  眾人有些驚訝但很快就釋然。這七皇子司徒逸一向都是依附於六皇子司徒睿的,兩人合作亦屬情理之中。
  司徒逸長蕭在手,而身體睿則是狼毫在握。
  隨著一聲嘹喨的蕭聲響起,司徒睿手執狼毫在事先鋪好的畫紙上當眾潑墨揮毫。蕭聲高昂處,司徒睿狼毫一揮,劃下濃重的一筆;蕭聲低緩處,狼毫輕揚,劃下蜿蜒數道;蕭聲時高時低,狼毫則揮灑點點,落下斑駁一片……
  在蕭聲悠揚曲折、時緩時急中,丹青妙筆橫生!一副《秀麗江山》躍然紙上!
  「好!」慶帝邊拍手便笑道,看來對這個節目十分滿意。
  「祝父皇萬壽無疆!願我天啟秀麗江山千秋萬載!」
  「好!好一個千秋萬載!」慶帝龍顏大悅,「賞,重賞!」
  殿內眾人見慶帝如此開懷,亦對兩人不停稱讚。
  「六皇子果然了得,這《秀麗江山》頗有大家風範,你們看這山如此的氣勢磅礴,如此的高不可及,如此的……」
  「六皇子德才兼備,能力出眾,實乃我天啟之幸!七皇子頗有乃兄風範,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六皇子七皇子不愧為我天啟皇子,如此氣魄堪能揚我天啟之威……」
  見這些人如此的阿諛奉承,林蕭不屑的翻翻白眼。司徒戾見他如此,臉上雖無動作,卻是笑到了眼裡。
  他剛才的劍舞的確是讓人驚艷了一把,可司徒睿與司徒逸的蕭畫合璧卻壓了他一頭博得滿堂彩,又兼意頭好,大大取悅了慶帝。但這又怎樣!他可不在乎出風頭什麼的。要說被別人搶了風頭的,也是司徒祺與司徒覃,與他何干?
  林蕭見眾人如此稱讚那兩人就有些不滿了。他家小孩的劍舞那才叫精彩呢,沒賞賜不說,連個喝彩的人都沒(慶帝被華麗麗的無視了)!這些勢利眼!
  哼,他倒要看看那畫有沒說的那麼好!林蕭岔岔的飄到畫的上方。
  雖說他不是什麼鑑畫大師,但前世坐到那麼高的位置,經常出入上流社會,打交道的又是一些頗有來頭的人,接觸的古玩也不少,因而這鑑賞的眼力還是有的。
  嘖,這司徒睿的畫功還不錯,整幅畫該有的氣勢也表現了出來,但這也只是不錯而已,真真的國畫高手可不止如此!林蕭鄙夷的看了眼座上心情愉悅的慶帝。
  果然啊,有哪個皇帝不想長生不老,穩坐江山萬代?也難為這表面看似溫雅的六皇子竟會想出如此迎合帝王的話。
  但這也太可笑了。什麼萬壽無疆,明日還不是白骨一堆,黃土一捧?千秋萬載喔,我還一統江湖呢!又不是《笑傲江湖》!
  司徒戾端起酒杯淺抿一口,遮住了唇角不禁上揚的弧度,紅瞳滿是笑意的看著不斷翻白眼的某隻。
  呵呵,蕭這是為他抱不平嗎?蕭懊惱的樣子真是可愛呢……
  這時殿內只剩下最後一位皇子,年僅六歲的八皇子司徒紀。
  這小孩肥嘟嘟的,長相十分招人喜愛。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轉啊轉的,也不怕人。當場上來就說了一些喜慶的話,然後就背了篇長賦。童音軟糯加上動作可愛博得眾人一笑。慶帝打了賞,鼓勵其好好讀書莫貪玩後,小傢伙就屁顛顛地退下。
  所有皇子公主已獻完禮,慶帝讓人把墨跡幹了的畫收起來,隨後點了司徒戾與司徒睿的名。
  兩人上前行禮跪下,眾人這時才明白慶帝這是要借此盛會封王了。
  太監總管手捧聖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封皇五子司徒戾為安邑王,賜府邸一座;封皇六子司徒睿為靖襄王,賜府邸一座,欽賜!」
  眾人默然,與前兩位皇子一樣,這王位是封了,可封地卻是沒有的,人也是留在京城。眾人也不好猜度這帝王的心思,於是改向兩人賀喜,「恭喜安邑王,恭喜靖襄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人謝旨後退回座位,前來賀壽的琉國、烏薩國、齊魯國使者分別呈上賀禮,慶帝自是十分愉悅。
  「幾位使者長途跋涉來為本皇祝壽,本皇十分高興,這幾日,幾位使者就在這慕陽城好好遊玩一番,讓本皇略盡地主之誼!」
  「慶元帝客氣,我等自會好好瀏覽下天啟的美景!」
  ☆、第二十四章
  「殿下!殿下!」身著異國服飾的中年男子小聲的叫著前面侍衛模樣的少年。
  「哎呀,李大人你怎麼這麼煩啊!」少年回首不悅的道。
  「我的好殿下啊,你這不是要臣的命嗎?您二話不說就偷偷跟著臣來天啟,若是皇上知道了,這……這可怎麼辦啊?」男子滿臉著急。
  「哼,本殿難得來天啟一趟,說什麼也要賺個夠本!」少年自信滿滿的道,完全無視男子的焦慮。
  這……男子嘴角微微抽搐,「殿下,這山高皇帝遠的,就是您在這弄了什麼賺頭,到時一回琉國……!」
  「李大人,你這是要阻止本殿賺錢嗎?嗯?」少年狠狠地盯著男子,彷彿男子一有肯定的意思就對他不客氣。
  「這……這……小臣哪敢!」男子諂媚的道。這琉國上上下下有哪個人不知道這四皇子愛財如命,嗜錢如痴?此人最大的愛好就是賺錢,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數自己的私房錢。真真是怪胎!
  也不知道這四皇子上輩子是不是窮怕了,才會整日想著如何賺錢,但偏偏又沒什麼賺錢的手段,要不是眾人寵著,只怕這四皇子成年出宮獨立建府後肯定會敗光家產!
  「哼,算你識相!」少年輕哼了句就往前走。
  「哎哎,殿下您別亂走啊……!」男子連忙把人叫住。
  「又怎麼啦?」少年不耐煩的道。
  「殿下,您千萬不能亂跑啊!這齊國皇宮如此之大,您若是跑不見了,臣上哪找人去?再說,您若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冒犯了什麼人,臣怎麼辦?」男子苦口婆心的道。
  「我這不是想逛逛天啟的御花園嗎?至於嗎?」
  「我的好殿下啊,您忘了您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這要是迷路了……」男子不得不說出事實。
  少年鬱悶了,沒辦法,他就是個路痴。「行了行了,我跟著你總可以了吧!」
  男子終於鬆了口氣,對少年道:「殿下,您跟臣這邊來,御花園在剛才岔路的另一邊。」
  聞言,少年囧囧有神啊有神……
  哈哈哈……空氣中傳來一陣無人能聞的笑聲,某鬼看到少年吃癟的神色忍不住笑道。
  真是個有意思的人。林蕭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棵大樹上。
  他剛從御花園賞完花,沒想到在回程遇到這兩個人。琉國的皇子嗎?不知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蕭!」司徒戾遠遠地就看到坐在樹上姿勢瀟灑的某鬼。
  「戾兒。」林蕭從樹上飄下來,「剛從冷宮回來?」
  司徒戾點點頭,他剛去冷宮告訴師父他被封王的事,「蕭在這裡做什麼?」
  「遇到一個有趣的小孩,戾兒要去看看嗎?」那琉國皇子對賺錢這件事如此執著,若能好好誘導,說不定他們會有合作的可能呢。
  對林蕭口中有趣的小孩不可置否,司徒戾想到的是九重那嘰嘰喳喳的丫頭。「蕭指的是?」
  「琉國的皇子。」林蕭笑著把剛才見到的事告訴司徒戾,「戾兒眼看就要出宮,可要好好準備一番。」
  「是啊,蕭。」司徒戾抬頭看了看被重重宮闕所包圍的狹小天空,心下感慨。終於要離開這囚籠了嗎?即使是離開了這骯髒的皇宮,也還是身在局中。
  不過……司徒戾抬頭微笑地看著蕭,只要你在就好,蕭。
  「怎麼?」林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司徒戾搖搖頭,「去看看你口中那有趣之人吧,蕭。」
  御花園
  「哇,這不是花中聖品夜月蓮曇嗎?這一株得值多少錢啊?」少年兩眼放光的盯著眼前一株植物。
  「殿下,這是天啟國的御花園,您可千萬不能亂來啊!」揉揉脹痛的太陽穴,少年口中的李大人緊盯著眼裡自動把花換成閃亮亮銀子的少年,若少年一有什麼不適宜的動作就馬上制止。
  「行了行了,不就是看看嗎,至於嗎?本殿又不是辣手摧花之人,有必要這麼緊張嗎?」少年不滿地道。雖然他是愛財如命,但基本的分寸還是有的。這天啟皇宮可不是說亂來就能亂來的地方。不過這御花園還真是個好地方!
  你看前面那株碧葉中夾雜一絲火紅的丹碧玉薔,哇,極品中的極品啊!要是賣給那愛花如命的歐陽老頭得有多少白花花的銀子?還有還有,那棵矮些,葉片肥嫩、碧體通透、脈絡清晰可見的風盈子,據說一株就值好幾百兩……
  正當少年陷入對白花花銀子的無限慾念中,突然猛地被人拉回神來。
  「殿下,有人來了!」李大人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拽起來,兩人連忙整了整衣冠。
  林蕭好笑的看著彷彿做賊心虛的兩人,而司徒戾則悠閒的渡過來,就像無意中遇到兩人一樣。
  李大人一看來人相貌,咦這不是那舞劍的五皇子嗎?哦,不,是安邑王!於是連忙行禮道:「見過安邑王!」他身為琉國使者自是不能敗壞琉國形象,而且他也不大清楚這齊國宮闈的勢力分佈,只是秉著不得罪人的態度而已。
  「你是?」司徒戾微微疑惑道。
  「在下琉國李俞。」
  李瑜?鯉魚?哈哈哈……這名字也太逗人了吧?叫什麼不好,偏叫什麼鯉魚!蕭一聽,不由大笑起來。
  見他笑得這麼歡快,司徒戾也禁不住彎起嘴角,「李大人。」
  李大人自是注意到他嘴角不禁上揚的弧度,有些尷尬的道:「咳,王爺言重了。」就知道會這樣!都怪他那愛魚成痴的父親,取什麼名字不好,偏偏取了個與鯉魚同音的名字,害得他多次被同僚嘲笑!
  李大人身後的少年低著頭,若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少年滿臉通紅正努力憋著笑。少年心裡暗咐,要是這安邑王知道李大人其他兄弟的名字會不會笑出聲來?這李家其他兄弟叫什麼來著?老二李靳俞、老三李沐俞、老四李紀俞,鯉魚、金魚、鯽魚……•就連木魚也有!真是太逗人了……
  「那就有勞王爺了!」李大人拱手道,他對這少年王爺印象不錯。先前的劍舞讓人大開眼界,舞劍的少年英姿颯爽,現下接觸,對方又是個極其懂禮之人,不禁對這新晉王爺多幾分好感。
  「李大人這邊請。」司徒戾始終保持著溫和有禮、平易近人的形象。
  「王爺請。」李大人攤手示意司徒戾先行,最終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而行。
  那冒牌侍衛跟著兩人身後,不時偷偷打量司徒戾。這安邑王竟然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紅瞳呢。難道這人的母妃也是藩外人士?
  前面兩人一路觀賞御花園美景,交談甚歡。
  李大人心中暗暗稱讚,這安邑王倒是個不錯的人,沒有一般皇室子弟自持身份而目中無人、張揚跋扈,反倒是個有見地之人。
  ☆、第二十五章
  「這慕陽城不愧為天啟的國都,真真是繁華無比!」站在寬赦的大街上,少年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及大街兩旁林立的店舖感慨道。
  「國都應是如此。」李大人不以為然,「殿下,您……?」
  「本殿第一次來天啟,自是要好好逛逛!」少年理所當然的道,至於事實是否如此就只有少年知道了「李大人如果有事要辦,就去辦事吧。」你趕緊走吧,別阻擋小爺賺錢!少年心裡暗咐。
  「這……?」李大人眉頭微皺,「好吧,但您得讓侍衛陪著。」
  「李大人,本殿不是小孩,不會走失的。」少年鬱悶的道。
  「殿下乃萬金之軀,自是不能有所閃失!否則臣無法像皇上交代!」殿下您這個路痴,試問臣如何敢放任您單行?如果不幸迷路了,到時麻煩的還不是臣!您就發發善心別這麼折騰小臣!
  看著李大人哀怨的眼神,少年無奈的道:「好了好了,跟著就跟著!」路痴又不是他想的!
  「那臣就先行一步了,殿下記得回驛館!」李大人不放心的叮囑道。難得來次天啟,想見見老朋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行了,走吧走吧!本殿見到你都煩!」少年不耐的揮揮手。
  李大人悲催了,殿下,您以為臣見到您就很高興不成!
  待李大人走後,少年如脫離牢籠的小鳥,興奮得不知所以。只見少年激動地雙拳緊握,兩眼發光的盯著熱鬧的大街,嘴裡嚷著「銀子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就衝進人群。身後兩嘴角抽搐的侍衛緊跟其身後。
  少年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回頭對侍衛甲道:「小爺我餓了,你去給我在慕陽城最好的酒樓定一桌酒菜,一個時辰後,小爺自會去找你。」
  「是,少爺!」侍衛甲看了眼侍衛乙,心想著還有一人跟著四殿下,就領命離開。
  少年在街上逛了會,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怎把這事給忘了!你,去給我告訴他,小爺吃辣會喉嚨痛不能放辣!馬上去!」
  侍衛乙猶豫了,他走了就沒人看著四殿下了,這可怎麼辦?少年見他如此神色,走進對面一家茶館,讓小二上了壺好茶,對緊跟著的侍衛乙道:「小爺我在這等著,給你一盞茶時間,小爺我還等著上街逛逛,你還不給我快點!」
  侍衛乙無奈道:「請少爺稍等,小人馬上回來!」
  等侍衛一離開茶館,少年立刻付賬走人。哼,這下就沒人阻擋小爺發財了吧!
  少年看著招牌林立的店舖,考慮著如何賺錢。行至一條大街最熱鬧的地段,少年眼尖的發現一家賣玉石的店舖——琉璃閣。
  琉國以玉石聞名,國內山石眾多,盛產玉石。皇家更是珍藏了不少極品玉石,此次獻給慶帝的賀禮就是一株半米來高由赤玉雕刻而成的紅珊瑚。琉國皇族之人,自是對玉石之類的瞭解頗深,鑑賞玉石也頗有一番功夫。
  這賣玉石店舖倒是讓他有一展所長的機會。少年毫不猶豫就走進了琉璃閣。
  掌櫃見少年衣著華貴,笑容滿面的迎上去,「這位公子,不知想要買些什麼?本店有各種美玉,保君滿意!」
  少年不出聲,眉頭微皺,他一進來就把這琉璃閣的玉掃了一篇,發現這些玉石實在不怎樣,有些甚至是贗品!少年指著一個手鐲道:「這個怎麼賣?」
  掌櫃呵呵笑道:「公子您真有眼光!這可是上好的碧玉,您看,這手鐲晶瑩剔透,仿若有綠光流動……看公子您如此喜歡,就二百兩賣給您!」
  二百兩!少年吃驚的看著掌櫃,「你確定這個值二百兩?」
  「公子您看這可是碧玉啊,如何就不值二百兩呢?」掌櫃笑道:「您若是覺得價錢太高,那咱們有商量的嘛,一百八十兩怎樣?這價錢是不能再少了!」
  「一百八十兩?」少年冷笑,這哪裡是什麼碧玉,分明就是水玉,光澤雖不錯,可質地脆弱,一碰就碎!這水玉價格低下,又不是最好的,其成本絕不超過二十兩。這掌櫃的到會蒙人,這等劣玉竟也敢買一百八十兩!
  未等少年在開口,店裡又進來兩人,掌櫃立馬迎上去,點頭哈腰的道:「王公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不知王公子想要看些什麼,小店剛進了批上好的玉石,不知王公子是否想看看?」
  「那就看看吧。」來人淡淡的道。
  「是,您稍等!」掌櫃讓夥計進裡間拿貨,自個陪在一旁。
  王公子在店裡轉了圈,「這鐲子看著倒不錯。」來人指著少年剛才看的手鐲道。
  「呵呵,這是上好的碧玉所雕,質地通體,綠光流轉……」掌櫃換了些詞,又把剛才那番話講了一遍,「王公子若喜歡,二百兩給您。」
  聞言少年冷哼一聲,來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年對著滿臉堆笑的掌櫃道:「我說掌櫃的,你是真的不識貨,還是在欺負人不懂貨啊?」
  掌櫃神色一僵,冷聲道:「這位公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少年拿過那鐲子,「這分明就是水玉,哪來的碧玉,別說二百兩,就是二十兩也絕對有多不少!"
  來人眉頭微皺的看著掌櫃,等著他解釋。掌櫃一把奪過手鐲,」你這人莫不是來搗亂的?難怪看了半天也沒買什麼,不識貨就滾出去,本店不歡迎!「
  「不識貨?小爺看你根本就是在蒙人!莫不是心虛了!那又何必這麼緊張!」少年指著店內其他玉石道:「我一看就知道這些不是什麼好貨,竟還有不少贗品,這琉璃閣不會是打著招牌騙人錢財的吧?」
  「胡說八道!」掌櫃黑著臉喝道:「誰派你來的!這是陳大人名下的鋪子,你也敢在這撒野!來人,給我把他轟出去!」
  語畢,兩名高大的漢子立刻上前來把少年退出去,少年大喊道:「放開!我自己會走!這等黑心的店,請小爺來小爺都不屑!」
  推搡間,少年拌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啃泥,幸好身後有人及時扶了他一把。
  少年又罵了兩句才罷休,轉過頭來才發現,扶了自己一把的竟是那安邑王,雖然眼睛改變了顏色,但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少年訕訕地道:「多謝兄台高抬貴手!」
  「舉手之勞罷了。」司徒戾無所謂的道,「路上人多,小心看路。」說完帶著王熙奇離開。
  「這安邑王還不錯嘛。」少年低聲道,對司徒戾的好感又多了兩分。
  「王公子,你莫聽信小人之言!那小子肯定是來搗亂的!本店的玉石絕無虛假!」掌櫃汗涔涔的看著面色不悅的王公子。
  「莫掌櫃,你如果不是心虛何必急著把人趕著?」王公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騙到本公子頭上來!哼!」王公子狠狠的瞪他一眼拂袖離開。
  「王公子王公子!」掌櫃冷汗直流,心裡暗罵少年壞他好事,又是著急又是無奈,這可怎麼辦啊!這事沒辦法和陳大人交代啊!
  ☆、第二十六章
  「少爺!」少年沒走多遠就聽到有人喊他,原來是侍衛乙。
  「酒菜置辦好了?」少年想著得吃頓好的來發洩發洩心中鬱悶。
  侍衛乙也不敢質問他為何不在茶館等候,只好答道:「是,請少爺隨小人來。」
  於是兩人進了明月樓。少年看著滿桌子好吃的,鬱悶一掃而空,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就聽到小二抱歉的聲音,「這位爺不好意思,現下沒有空位,要不您稍等一會?那張桌子的客人就快離開了,您看?」
  「算了,去天香居。」
  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少年一抬頭,就看到站在滿臉歉意的店小二旁邊的司徒戾,少年眼前一亮,對司徒戾笑道:「若不嫌棄,與在下一桌如何?」
  司徒戾看了少年一眼,上前坐下,「那就多謝了。」
  「禮尚往來。這頓我請如何,反正菜都上齊了!」少年舉杯對司徒戾道。
  「恭敬不如從命。」司徒戾舉杯回敬。
  「這道菜真不錯!」少年夾了一塊紅燒獅子頭。「你們天啟人真會享受!每日都能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
  「民以食為天而已。」司徒戾笑道:「公子不是本國人?」
  「嗯,小爺是琉國人。」少年努力的與一隻豬蹄奮鬥。
  「哦,以玉石聞名的琉國?」司徒戾一挑眉,「在下冒昧問一句,為何公子與琉璃閣掌櫃發生爭執?」
  「哼!」少年冷哼一聲,「那家黑店專門黑人錢財,賣的都是次品還有贗品!小爺看不過去就說了兩句,結果被人當做搗亂的給轟了出來!」
  「原來如此。」司徒戾淡笑,「公子下次莫要如此衝動,這些店都是背後有人撐腰的,不要一時衝動而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難怪掌櫃的如此囂張!」少年恍然,然後一副霜打茄子的樣子,「啊……小爺的賺錢計劃又泡湯了!」
  「賺錢計劃?」司徒戾好奇的問:「公子缺錢?」
  少年搖搖頭,「小爺只是對賺錢比較感興趣而已。」
  「那公子為何不經商?」司徒戾微笑著誘導。
  「這哪能啊,經商又不像吃飯睡覺這麼簡單!」少年鬱悶的道,以前那些手段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那公子對經商可有興趣?」司徒戾繼續拋下誘餌。
  「做夢都想,可是小爺腦袋不好使啊。」少年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沒有什麼經商天分。
  「公子對玉石很瞭解?」
  「那是自然!」少年一挑眉,看著司徒戾,「你是否有話要說?」要不怎會這樣套他的話?
  司徒戾淺抿一口酒,笑問:「不知公子是否有興趣與在下合作?」
  「合作?做什麼?」少年疑惑的道。
  「公子所擅長的玉石生意!」司徒戾微笑著解釋道:「公子是琉國人,對玉石又如此瞭解,不做玉石生意豈不是浪費人才了?公子只需要出力負責玉石來源與質量就好,其他的自會有人處理。」
  少年垂眸沉思片刻,問道:「真的能賺錢?」不是他懷疑,這玉石生意所需成本不低,單是開一間店舖就花費不少,且這玉石又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雖說這慕陽城乃天啟國都,富人自是不少,可是……他不是傻子,身為皇室中人自是明白一些陰暗面的東西,要在這慕陽城站住腳跟,所需要的關係可不少,其中一些彎彎道道不說也罷。可這安邑王頗為自信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大話。
  「當然,只不過需要借助公子某些東西而已……」司徒戾意有所指的道。
  咦?少年狐疑的問:「什麼意思?」
  「公子若想與在下合作,那就得拿出誠意來。」司徒戾斂了笑意,一本正經的道。
  「有話就直說吧,這些彎彎道道攪得小爺頭暈。」少年直視著司徒戾,不耐的道。
  「本王也不喜歡。」司徒戾正色道:「明人眼前不說暗話。這樁買賣需要借助四皇子的名頭而已,不知四皇子意下如何?」
  司徒戾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抬出兩人身份,少年有些怔愣,隨即一想,難道那天在御花園與李大人間的對話被聽到了?
  「你聽到了?」
  司徒戾但笑不語,少年以為他是默認,有些尷尬的微紅了臉,如果這樣,那豈不是連自己財迷心竅的話都聽到了?
  對少年而言,司徒戾提出合作的要求是極大的誘惑。首先少年對於經商賺錢是頗有執念的,再者,最重要的是少年考慮的另一個方面。
  他是琉國最小的皇子,亦是最受寵的皇子,琉國皇室不像天啟皇室這般黑暗,琉國的四個皇子公主感情很好,都是明白事理之人,從不曾出現過因權力而明爭暗鬥的情況。因不用繼承皇位,家人從小對其又極為放縱,什麼事都順著他的心,他喜歡賺錢,眾人便讓他自己搗鼓一些小生意,但奈何無甚賺錢手段,最後都是慘淡收場。如今有這樣的機會,他自是想做成一番事業來讓他們看看,他並不是一無是處的!
  琉國是一個很小的國家,國內土地少又不肥沃,雖盛產玉石但琉國並不富裕,比起一般國家,琉國可以說是貧窮的,這也是琉國依附天啟的重要原因。身為琉國人,他自是想要自己的國家變得強大繁盛,這首先就要使國家變得富有。這也是他從小對賺錢如此執著,而不顧皇子的尊貴身份參與經營的重要原因。
  如今,這樣一個機會擺在他面前,他怎會放過?他有預感,如果這次經營成功,說不定會為琉國的經濟狀況打開一個新局面!那麼借助自己的名頭也就不算什麼。
  「利潤如何分?」少年提了最關心的問題。
  「你三我七。」司徒戾淡淡地道。
  「三成是不是少了點?」少年有些不滿,對方不會看他是個不懂經營之人就欺他吧。
  「非也,這店舖需要錢,修葺需要錢,請人需要錢,打通關節需要錢,進貨需要錢……而四皇子只需要幫忙聯繫貨源,聯繫工匠,進行玉石鑑定和一些技術上的指導,這些不需要花錢只需花費氣力,這樣就佔了三成又怎會少呢?更何況,這只是表面的利益,其他的就不需要本王一一道來了吧?」
  少年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遂不再糾結,「那麼合作吧。」
  司徒戾舉杯道:「合作愉快!」
  少年回敬,「合作愉快!」
  未了,少年又問:「那我們的店舖開在哪?」
  司徒戾笑,「琉璃閣對面如何?」
  「如此甚好!」少年笑得狡黠,「你這麼有自信會把琉璃閣擊垮?」
  「當然。」司徒戾嘴角微彎,紅瞳帶著一絲邪氣的笑道。有蕭在一旁指導,他怎會不成功?
  看他如此自信,少年也不由得信心滿漲,十分迫切事業的開展。
  「哎,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少年迫不急待的想大展身手。
  「你先著手玉石來源與工匠問題,其他東西我來準備。」
  ☆、第二十七章
  兵分兩路,司徒戾和南琪各自準備開店事宜。這時為慶帝賀壽的三國使者也準備返國,慶帝讓人備了禮物,安排宴會為使者踐行,而南琪自是隨李大人一起回琉國做開店的準備。
  路上,李大人談起在天啟呆的這幾天,自然就講到幾位王爺皇子。幾天時間,李大人也瞭解了幾人在宮裡的地位。賀壽宴上皇帝的所有子女都見過了,幾位王爺皇子除了相貌異於常人的安邑王司徒戾,其他都長得不錯,但偏偏就相貌有異的司徒戾給人的印象最是深刻。後來在御花園偶遇,覺得這新晉王爺溫和近人,想到宮裡傳聞此人因相貌不好而受人排擠,不由得有些可惜。但又覺得此子並不像那些人說的那般無用,只會沉迷武藝呈匹夫之勇。
  在天啟皇宮,他也遇到了簡誠王司徒祺和信陵王司徒覃,那兩人言辭間頗有些拉攏的意味。想到天啟尚未立太子,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但他對這兩人印象不大好,賀壽宴上,就這兩人送的是銀白之物,心不至誠。加上兩人一人自負一人暴戾,若他為臣擇君,二人都不是為君的好人選。而靖襄王司徒睿雖溫文爾雅,但為人淡漠,七皇子還沒來得及接觸不知為人如何,八皇子又太小看不出什麼……哎,無論日後誰人為君,只要不為難他們琉國就好。他們琉國國小地貧人窮,經不起戰爭的折騰!
  李大人絮絮叨叨的說著,南琪聽在耳裡卻沒發表什麼意見,心裡卻想著,幾人中李大人唯獨對司徒有好感,那麼說明這人的確是不錯的,那麼他與司徒交好,想來皇兄們是不會說什麼的!南琪深以為然。這事他自己先做著,如果做出成績了再與皇兄們說,若取得他們的支持說不定真會給琉國找出條路子來……
  說回琉璃閣,那王公子因南琪的一番話對莫掌櫃產生懷疑,回去就找人把之前在琉璃閣買的玉石珠寶做了鑑定,馬上發現了贗品和次品,一氣之下差點把琉璃閣給燒了。莫掌櫃請示上邊後,又是賠禮又是道歉才把這事給壓下來。王公子礙著陳大人的面子不好發作,但私下與朋友來往時暗中把消息給散了出去,因敗壞了名聲,琉璃閣的生意日漸衰退。
  司徒戾本想花大價錢把琉璃閣對面的米舖給買下來,等找到米舖東家一談才知道,原來這東家叫梅九章,竟是九重的弟弟!這米舖因經營不善已虧空不少,而梅九章又是個紈褲子弟,整日吃喝嫖賭,最近與人豪賭一場輸了欠下不少債,手頭正緊著。剛打算把鋪子賣了還債的時候就有人找上門來,這梅九章就想著把價錢抬一抬好賺上一筆。
  但司徒戾怎會給他那個機會?既然是九重那丫頭家的鋪子,他這個做主子的又怎會花那個冤枉錢?把這事與九重說了,九重當場發飆要找那兩母子幹一架。當初兩人定是不懷好心才把她賣進宮裡當奴才!現在又為難她家窮主子!
  她只是家裡的女兒,日後自是要嫁出去的,那些家產什麼的自然會留給家裡的男丁,但他們卻用這麼個卑鄙的法子把她弄出梅家,這裡肯定有什麼陰謀!九重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主子,九重想回家一趟。」九重面色凝重的道。
  司徒戾看了他一眼,九重解釋道:「我覺得那兩母子有問題!」在宮裡這些年,對那些陰謀詭計什麼的九重耳濡目染,當下推斷出問題所在,那兩人此舉只有一個目的——霸佔梅家家產!為何這麼做就只有一個原因——梅九章不是她梅家血脈!想到那兩母子在她家騙吃騙喝這麼多年,現在又霸佔她家家產,九重就火冒三丈。
  司徒戾想了想道:「我讓熙奇助你把梅家拿回來,你把米舖便宜點賣給我如何?」他沒什麼錢,自是能省就省。
  林蕭在一旁笑瞇了眼,說實話,他家戾兒在幾位王爺中是最窮的。司徒祺和司徒覃名下都有鋪子,司徒睿的母妃家是世家大族當然不缺錢,就只有戾兒因不受寵,沒什麼賞賜也就沒幾個錢。柳家名下雖有鋪子,但那也僅僅是柳家的,而不是他的。
  九重點點頭,「那就麻煩主子了。」
  司徒戾讓人夜探梅府,得到的消息是九重那繼母與人勾搭,梅九章就是與姦夫所生,而那姦夫竟是管家。九重一聽,氣得全身發抖,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海產生。
  如果姦夫是管家,那麼她爹,她爹……很有可能是被這對奸、夫淫、婦害死的!九重急得想立刻回家把那對狗男女給剁了!
  「這麼魯莽做什麼!」司徒戾把人叫住,「關心則亂,沒有證據你能做什麼?」
  九重一怔,眼眶紅紅的看著司徒戾,司徒戾看她這樣,嘆了口氣,「熙奇你陪九重回一趟梅家,不要讓那兩人知道,暗地裡向僕人打聽,把證據收齊了再來個捉姦在床,那他們就沒話可說了。必要的時候不妨用些手段……」
  九重點點頭,與王熙奇溜出皇宮。
  回到梅府,九重熟門熟路的摸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一看,裡面的東西全換了。剛想退出來,就聽到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小姐,少爺真是的,家裡有您這樣漂亮的美人在,還出去勾三搭四的!」
  「哼,別跟我提那個東西!當初甜言蜜語的把我騙到他家做妾也就算了,如今還日日出去鬼混!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這種人!還不如在怡紅院當花魁,日日有人捧著……」
  什麼?花魁?九重氣得咬牙,竟讓一個妓、女糟蹋她的閨房!壓下心中怒火,九重找到了還在府裡的下人。
  廚房的張大娘一看到九重,就聲淚俱下的控訴兩母子的惡行。什麼欺辱下人,苛刻惡毒等。九重皺著眉聽眾人一一道來,問及管家之事眾人卻支支吾吾,九重一個臉色甩下,學某人板著臉釋放冷氣。眾人神色一僵,只好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打雜的小李子提供了重要線索,說看到管家鬼鬼祟祟的在老爺的藥裡下東西。
  是夜,兩人聽牆角準備捉姦。屋內的狗男女正做著某些兒童不宜之事,被破窗而入的兩人捉個正著。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要……要做什麼!」狗男害怕的看著面前兩蒙面黑衣人,狗女縮在其後。
  「哼,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做過的虧心事你們自己知道!」九重冷冷地道。
  「你……你亂說什麼!我們……我們才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狗女躲在狗男身後詭辯道:「倒是你們,夜闖民宅,圖謀不軌!小心我把你們告到官府!」
  「告到官府?呵呵……「九重上前掰開兩人的嘴,各自丟了一顆藥丸進去。「吃了這顆小玩意,一刻鐘之後會其痛無比,一炷香之後會手腳痙攣口吐白沫,一個時辰之後會七孔流血而死!」
  「什麼?」狗男女驚恐的瞪大眼,「大俠饒命啊!饒命啊!你們要什麼?小人有的你們都可以拿去!只要留小人一條賤命!」
  「留你性命可以,只要你如實回答,否則你就等死吧!」九重逕自找個椅子坐下準備發問。
  「大俠饒命!小人知無不言!」狗男誠惶誠恐的道。
  "你和著女人什麼關係?「
  「這……這是我夫人!」狗男大言不慚。
  「哦,夫人?很好,你就等死吧!我們走!」九重拂袖欲走。
  「大俠饒命饒命啊!」狗男跪在床上磕頭,「這是我家主母!」
  「哦,主母?」九重眸色一冷,「你家主人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們謀害了主人?」
  「不是的不是的,是這女人勾引我,要我毒死老爺,要不然就去老爺那裡告我對她不軌!」
  「你別聽他亂說!是他貪圖我的美貌,毒害我家老爺,又逼我和他行這苟且之事!
  九重不屑的看著狗咬狗,三兩下就把該問的都問了,然後拿了兩張紙給兩人畫押,這是在問兩人問題時王熙奇在一旁記錄下來的。
  狗男女不肯畫押,這時一刻鐘剛到,兩人痛得哭爹喊娘。九重冷笑,」不畫押你們就等死吧!「
  兩人只好畫押,九重給了兩人解藥,隨後把面巾扯下來,冷冷地道:「你們可以滾了,這裡的東西不能帶走一絲一毫!否則不要怪我不念舊情!還有,把那個雜種帶走!不然,我不保證會做出些什麼殘忍的事出來!」
  「大……大小姐……?」狗男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狗女亦是一副見鬼樣,「九……九重……?」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九重狠狠的瞪著狗男女,「立刻給我滾!」
  兩人連滾帶爬的連衣裳也來不及穿好就慌慌張張的跑出房間。
  ☆、第二十八章
  「你就這樣放過他們?」王熙奇眉頭一挑。
  「怎麼可能!」九重嗤笑道,她早已不是那個單純又傻乎乎的丫頭,她是梅九重,梅家日後的家主!主子的得力助手!
  這一番鬧騰,把梅府的下人都吵醒了,霎時一片燈火通明。眾人圍在院子裡吵吵嚷嚷的,就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九重站在大廳門口,大喝一聲,「給我安靜,吵吵嚷嚷的做什麼!」聲音中夾雜些許內力,傳到眾人耳裡如雷貫耳,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大小姐!」眼尖的立馬認出穿著黑衣的女子是他們多年不見的大小姐,這麼一喊認識的都神色激動的看著她,不認識的就好奇的盯著。
  「我今天回來要宣佈幾件事。一、我將接管梅家!二、將管家和杜姨娘逐出梅家!三、剝奪梅九章梅姓!一併逐出梅家!其妻妾給一筆安家費遣出梅府!」九重冷聲道,掃了眾人一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明白了就散開!賬房先生跟我來。」
  「慢著!」一個女聲喝道:「管家和婆婆犯了什麼錯要逐出梅家?你又憑什麼剝奪相公的梅姓?還要把我們遣出梅府?」來人身後帶著丫環,看樣子是梅九章的妻妾之流。
  「對啊,他們犯了什麼錯?你憑什麼這麼做?」底下有些下人大吵道,這些人大概是後來才進府裡的,九重並不認識。
  「憑什麼?就憑我是梅家的大小姐,我爹唯一的女兒!」九重陰沉著臉,「那兩個狗男女,勾搭成奸,迫害我爹!你們說我憑什麼!殺人償命!我沒把他們送去見官是念在舊日情分,如果還不知好歹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至於你們的相公,是那女人不知在哪偷漢子生的野種!他憑什麼待在我梅家?你們又憑什麼留在我梅家?」
  眾人一聽什麼神色大駭,紛紛議論起來。來人又道:「空口無憑,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九重冷哼一聲,對王熙奇使了個眼色,王熙奇無奈的一縱身,飛到院門口,那對狗男女偷偷摸摸的想趁亂離開,身上還背著包袱,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什麼。
  王熙奇把兩人丟到九重跟前,九重冷冷的盯著他們,「這是什麼?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是吧?很好,很好……」
  「九……九重……我……我們……」杜姨娘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的顫抖,最後乾脆跪在地上猛磕頭,「九重,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大小姐,饒命啊!」管家也一個勁地磕頭。
  「來人,把這對狗男女給我拖出去!」九重還沒說完,就有一個聲音插進來,「這麼多人在這做什麼!給本少爺滾開!」竟是梅九章的聲音。
  九重轉頭一看,一個僕人正扶著喝醉的梅九章站在院門口。來得正好!省得我麻煩!九重沉著臉走過去,一巴掌甩過去把迷糊著的梅九章一下子打醒了。
  「九……九重?」梅九章以為自己喝醉了,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覺,嚇得癱坐在地上,「你……你怎麼……怎麼在這裡!?」
  「這裡是我家,我不在這裡在哪裡?難不成還在人販子手裡?」九重拎著他的衣襟把他提起來,「你給我聽好了,限你一個時辰內,帶著你的妻妾給我滾出梅家!」
  梅九章剛開始時被九重如此強悍的態度嚇了一跳,待漸漸回過神來才發現事情不妙,「你……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讓我滾?我是梅家唯一的兒子,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滾?」
  「梅家的兒子你也配?問問你的好娘親,你到底是她和哪個野男人生的野種?」九重一把把他拽到杜姨娘面前。
  這下梅九章慌了,抓著杜姨娘大聲問道:「娘,她胡說的對不對?我是梅家的少爺啊……!」
  杜姨娘目光閃躲,不敢直視梅九章,「章兒,我……我……」
  九重懶得去看他們,吩咐人把他們看好,轉身對梅九章的妻妾道:「給你們一個時辰,把各自的東西收拾好,領了安家費就給我離開!其他人沒事就散了!賬房先生跟我來!」
  梅家一夜換主,九重以如此強硬的姿態奪回梅家,以前府裡的下人自是興奮不已,而後來那些多是靠三人關係進府的下人就忐忑不安,生怕因此事連累自己。
  賬房是以前府裡的人,見九重回來萬分高興,這幾年梅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少爺不學無術,整日花天酒地,大小姐再不回來,梅家老爺留下來的家產就要被其敗光了。
  看到這些年來的帳,九重氣得恨不得把那三人給宰了。梅家世代經商,也算是商賈世家,雖然在九重祖父那一代就開始衰敗,傳到九重父親這一代已大不如從前,但還沒到如今這樣悽慘的地步!因經營不善和揮霍無度,現今梅家竟只剩綢莊一間脂粉店一間與米舖一間!
  九重那個恨啊,如果自己沒回來,是不是梅家就被這三人弄垮了?
  這時有下人來報,說少爺大吵大鬧的要見她,眾人攔不住。九重正在氣頭上,氣呼呼的讓人把三人趕出梅府。
  「你不能這麼做!我是梅家的兒子啊,我是梅家的兒子!你們誰敢把我趕出去?啊?」梅九章狀似瘋癲的大吼道,滿是血絲的眼狠狠地盯著九重。
  「梅家沒有你這種好兒子!如果你死賴在這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九重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
  「肯定是你想獨吞家產才這樣陷害我對不對?我要去告你,對,我要去告你……」梅九章大笑起來。
  「告我?」九重嘲諷道:「原本我還打算放你們一馬,誰知道你們居然喜歡去蹲大牢,很好,你儘管去告吧!」
  「不是的不是的!」杜姨娘驚恐的哭喊道,「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九重你放過我們吧,放過我們吧!」
  鄙夷的看著狼狽萬分的杜姨娘,九重耐住性子叫道:「不想死就給我滾!帶著他一起滾!我不想再看到你們!給我滾!」
  兩人連忙拉著梅九章走,梅九章不肯走,大聲嚷嚷著:「我是梅家少爺,你不能趕我走,我要去告你……!」結果被管家一個手刀打暈了帶走。
  那三人終是消失在視野中,九重眼底的寒意卻沒褪去半分。
  走吧,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死在眼前她還嫌晦氣!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又怎會輕易放過那對狗男女!他們給爹下毒,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為過!
  看著亂糟糟的梅家,九重心情煩悶,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同時也做了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梅家就這樣敗了。而此時能幫助自己的只有主子了。
  把梅家上下整頓了一遍,該清理的都清理了,又把梅家的生意大概瞭解了下,安撫好眾人九重才回宮向司徒戾覆命。
  ☆、第二十九章
  「事情就是這樣。」九重把梅家的情況大致給司徒戾說了。
  「九重的意思?」司徒戾戲謔的看著她。
  九重有些窘迫,訕笑著道:「那個,主子啊,咱們這不是就要出宮了嗎,這許多地方都得花錢吧?您不是正準備開店嘛?反正都是做生意,不如就一起做了吧?這樣不但有錢賺,資金周轉靈活,運作起來又方便……」
  這丫頭還蠻有經商頭腦的嘛,林蕭眉毛一挑,「戾兒,九重家的綢莊和脂粉店可以和我們的珠寶店搭配著做買賣,具體方案我想好後一起寫給你。」
  司徒戾微微笑,「蕭說好就好,戾兒等著看蕭的完美計劃。」
  九重兩眼放光的盯著與某人對話的司徒戾,心中興奮非常,主子又和他說話了!眼睛不由自主的順著司徒戾的目光望去,結果還是沒能看到什麼。
  被九重用如此灼熱的目光盯著,蕭翻了翻白眼。司徒戾「咳」了一聲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生意的事情我不可能全接手,但我們可以合作。梅家只剩你一人,你總是要學著打理的,就是為日後出嫁備一份嫁妝也好,主子我的生意日後也是要交給你們打理的,現在不會沒關係,可以學。」
  「主子,您真是個大好人,九重這輩子能遇見像您這麼英明神武聰明絕頂深藏不露臨危不懼風度翩翩體貼下屬balabalad……的主子,是九重三生有幸祖上積德踩到狗屎運!」九重激動得身體前傾,雙手合抱,杏眸閃亮,就差抱大腿了。這麼一副深情膜拜的樣子,看得司徒戾太陽穴猛挑。
  「主子,九重對您的崇拜猶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好比白髮三千丈那麼長!疑是銀河落九天那麼氣勢磅礴!就像星漢迢迢鐘梵遲那麼雋永!balabala……」
  哎喲喂,還能不能再狗腿一點?林蕭笑得眼淚都飆出來,直樂呵,「戾兒,戾兒……這丫頭太有搞笑天分了……哈哈哈……」
  「行了行了,五五分賬!給我起來!」司徒戾滿頭黑線的撇開她。
  「是的,主子!」九重立馬起身,十分淑女的拍拍裙襬,聲音柔和謙卑的問:「請問主子有沒什麼吩咐,如果沒事九重就退下了。」說完微微低頭行了個十分標準的宮廷禮,就娉婷萬分的退了出去。
  「這丫頭真是太有才了!如此人才戾兒可以好好重用……啊哈哈哈……」林蕭看著司徒戾不住抽搐的嘴角大笑不止。
  「蕭!」司徒戾無奈的看著他,紅瞳中微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寵溺。
  在兩人一鬼的籌劃下,三個月後,在琉璃閣對面開了家叫漱玉齋的珠寶店,專賣玉器寶石金銀首飾。
  漱玉齋開張之日頗為熱鬧,簡誠王司徒祺與信陵王司徒覃都遣人送了禮物來。誰人有這麼大面子?眾人好奇之下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漱玉齋竟是那以玉石聞名的琉國最受寵的四皇子所開!
  別國的皇子竟跑到他們這開店,眾人覺得頗有意思。好好的皇子不呆在皇宮好好享受,竟不顧皇室顏面拋頭露面的公然做起買賣來。無論好奇的還是鄙夷的,對這漱玉齋都十分關注。
  不到一天,琉國四皇子開的漱玉齋就在慕陽城傳了開來,眾人都睜大眼看這四皇子能弄出什麼蛾子來。
  司徒祺和司徒覃本是打著與屬國皇子交好,以便日後能爭其助力奪得皇位的目的才對漱玉齋頗多關照,卻沒想到這漱玉齋還真弄了些名堂出來。
  話說這漱玉齋與別的玉石珠寶店還真不一樣。漱玉齋很大,足有三個琉璃閣那麼大。剛進門就被那叫鏡子的東西晃花了眼,整個漱玉齋都是亮晶晶一片,看得人覺得好不奇妙!
  漱玉齋的整個格局呈回字,四面擺放著高大的櫃子,離櫃子一米處放著一排雙層貨櫃,中央亦擺放著一圈圍成「口」字形的雙層貨櫃。這漱玉齋處處都顯示出於別的店舖不同,一進門一抬頭首先看到的就是與門口相對的那面牆上鑲嵌的一面能清晰照人的大鏡子,然後就是四面的櫃子,這靠牆的櫃子雖然也分了很多層,但每一層不是靠木製的櫃門打開,而是靠一種像透明的琉璃卻叫玻璃的東西拉開。因玻璃是透明的,所以裡面擺放的東西也一目瞭然。最後就是最引人注目的擺放了琳瑯滿目的商品的前排貨櫃。貨櫃分上下兩層,下面是木製的,上面是透明的玻璃,只要一低頭就可把裡面的商品納入眼簾。(汗……大家想像一下商店的樣子……描寫無能ORZ……)如此的大氣又如此的奇妙怎教人不好奇?就是不來買東西也要一睹這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奇妙景象。
  這些還不是讓人們最驚嘆的地方,最讓人驚嘆的是漱玉齋那美輪美奐的商品。無論是人們認識的玉石或是金銀珠寶還是那連名字也叫不出的寶石,每一樣無不是精品,就是一支普通的髮簪也比別家來得精緻巧妙!更何況漱玉齋裡更多的是你想也想不到的東西!
  於是漱玉齋一開張就名動四方。
  人們對新奇的東西總是好奇的,如果這東西稀奇又兼漂亮精緻,那麼總是忍不住要去看看的,於是漱玉齋門庭若市,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而其中又以女子為最。為何?
  想必世上再也沒有比女人更愛美的生物存在了。而漱玉齋大堂的那面鏡子,就是經過的路人不經意的一瞥都讓人覺得神奇的東西,況且是日日照鏡梳妝打扮的女子?就衝著這個就吸引了不少愛美的女子前來偷偷一瞥自己的姿容,更何況漱玉齋裡多得是讓女人愛不釋手的首飾?另外,漱玉齋的人態度友好熱情,無論貧賤都一視同仁。窮人家的女子即使不買東西亦可細細的把店裡的東西都看一遍,想著日後能不能買一件自己喜歡的首飾或者一面漂亮的鏡子作為嫁妝。富人家的女子自是不用說,鏡子這東西是非買不可的,首飾什麼的看上了自是買了回去好好炫耀一番。
  如此這般,漱玉齋就成了女子密切相關的話題之一,為情人寵妾購禮的首選之地,也是遊客們必不可少的參觀之地。
  天子腳下發生的事,皇帝沒理由不知道,更何況是這麼一件大事?慶帝自然是知道的,但關於這琉國四皇子之事他也略有耳聞,認為這只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不成氣候,也沒多在意。等漱玉齋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影響到宮裡時,慶帝才皺起眉頭,但很快也就釋然了。這些東西弄來弄去,全是些女人喜歡的物事,到頭來全都成了用做爭寵的手段,上不得檯面。
  而這也正是林蕭所考慮的,上不得檯面卻有大用處。這首先就解決了金錢的問題。做生意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林蕭之所以打破了這個世界原本的文明進度而加入了某些較為先進的東西,完全是私心作祟。說白了,他是心疼他家小孩了——沒權沒錢!
  慶帝在壽宴上封司徒戾為安邑王,也御賜了府邸,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憑什麼其他人封王御賜的府邸都是新建的,而戾兒的府邸就是舊府邸!這事也是林蕭心血來潮想去看看司徒戾的王府時發現的。為此,林蕭心中十分不滿!但卻無能為力。
  好吧,舊府邸就舊府邸,不給我們新的,我們自己弄還不行!林蕭這麼想著,又想到現實的殘酷。TNND杯具帝!他家戾兒窮王爺一個,哪有閒銀子去把王府修建得華麗麗的?思來想去,唯有做生意這條路可走。
  事實上,做生意這件事蕭很早之前就考慮了,做什麼生意也都考慮好了,慶帝壽宴、司徒戾封王賜府、遇到南琪、梅家的事……這些只不過是個很好的契機而已。加上司徒戾十五生辰的臨近,林蕭更多的是把這些當做一份禮物送給司徒戾。
  他看著長大的小孩,自是不願意他因錢的問題煩惱。沒錢的日子他知道箇中滋味,況且司徒戾還要養活一王府的人?
  他家戾兒,應該得到最好的!
  ☆、第三十章
  林蕭前世身居高位,香水美人珠寶首飾自是接觸不少,作為上流社會之人這些都是默認的必修課,因此實施起來才那麼得心應手,憑藉的也不過是諸國沉澱的幾千年文化與佔了未來人這個便宜。這些在現代人眼裡連小把戲也算不上的舉措在這不知名的時空中引起的反響無疑是巨大的。
  慕陽城有錢人多如牛毛,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富人商賈,哪家沒有女眷?妻妾情人寵侍哪個不愛美?女人為爭寵,花樣百出,對穿衣打扮尤其上心,而漱玉齋就是針對這種情況而開。首先是研發珠寶首飾,然後是香水服飾,日後是化妝品……一步步穩紮穩打,把全城甚至全國愛美女人的眼球都吸引到這邊來,作為一個流行時尚的風向標,引領潮流!而銀子自然就像漱玉齋蜂擁而至的女人般湧來!
  這些說著看似簡單,真正做起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萬事開頭難,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錯。單是漱玉齋用來擺放珠寶首飾的貨櫃上的玻璃就夠人喝一壺!
  玻璃這種在現代隨處可見的東西在這裡還沒出現。製造玻璃談何容易?幸好他前世做過珠寶生意,又喜歡閱讀,雖稱不上博覽群書,但有關鑽石琉璃水晶等晶體這方面的知識是涉獵過的,玻璃的成分和製造過程也是知道的。可限於理論知識就如紙上談兵,缺少現代化的工業設備,做起來更是難上加難。但令人欣慰的是古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創造力是不可想像的!在一班潛力無限的能工巧匠的鼓搗下與實際理論的支持下,玻璃總算是弄出來了。
  剛開發出來的玻璃非常粗糙,太多雜色。又經過一系列的提純去雜,總算能出街。但林蕭也知道,這是急不來的,一個新事物的發展總歸是要經過時間的磨練才會成長起來。等哪天工藝成熟了,這種現象才會得到改善,估計那時候社會文明也向前邁了一大步。同時也因為這樣,他沒有自作主張地加入太多能打破文明發展平衡的新事物,玻璃器皿也就沒有被開發出來,只是做了鏡子。等到哪天玻璃工藝發展到一定程度,或許他會把瓶子杯子什麼的弄出來,這樣只會起到文明發展推波助瀾的作用,而不是把文明進程拔苗助長。
  說回鏡子,這東西可比玻璃容易做多了,估計現在的小學生都知道可以製作鏡子的銀鏡反應,但那也只限於化學實驗室。這裡可沒有葡萄糖,也沒有硝酸銀氫氧化鈉這些化學藥劑,只能按照傳統工藝來。將錫箔貼在玻璃板上,然後倒上水銀。水銀是液體形態的金屬,能夠溶解錫,使其緊緊貼在玻璃板上。雖然塗水銀的鏡子反射光線的能力還不是很強,製作費時,水銀價格高又有毒,但這是目前所能使用的方法。只要相應的把鏡子的產量控制在一定範圍,儘可能提高鏡子的價格,在生產過程中加強保護措施,這樣就不會出現太大問題。
  鏡子這東西一面世所產生的巨大影響,林蕭早就考慮好了。所幸這不是資本瘋狂掠奪的早期歐洲,而是以工商為最末等的類似中國古代的某時空,這樣就算鏡子帶來的利益再大,只要不傷害統治者的利益而安分守已的好好經商,同時又促進統治者統治下的商業的發展,那麼統治者是不會為難你的!加上漱玉齋的後台夠硬,主人又會做人,把人際關係搞好了,那麼大家就可以和平共處,和平發展,事業自然就更上一層樓。
  除了玻璃鏡子珠寶首飾,再來就是服飾和化妝品的問題。這些東西自是不能再讓漱玉齋一家獨覽,樹大招風的問題聰明人都懂。壟斷玻璃鏡子的製造已夠漱玉齋忙於應付的了,這接下來的事林蕭讓司徒戾藉著梅家的名號經營。
  梅家在慕陽城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梅家二少的揮霍無度也算是人盡皆知,梅家易主的事也就很快傳了出去。梅家對外放出的消息是,梅家繼室與梅家二少為霸佔家產而不顧情分迫害梅家大小姐,梅家大小姐後被琉國四皇子所救,歷經艱險返回梅家,揭露兩人罪行,把二人逐出梅家。
  有人疑惑道,這梅家二少雖廢材一個卻是梅家唯一的男丁,這把其逐出梅家,那梅家血脈如何延續?梅家下人給出的解釋是,梅家家規有雲,無論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迫害親人,否則一律剝奪梅姓,逐出梅家!梅二少做出此等罪惡,家法難容!即使是斷了梅家血脈也不能讓這種人污了梅家名聲!更何況還有大小姐在,只要招一個上門女婿不就得了?
  這樣完美的理由,使得九重能頂著梅家家主的名頭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以致後來梅家發生巨大變化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人們只會想到,這個堅強的女子在歷經了幾年的磨難後,竟能把梅家發展到這種程度,真是不簡單!至於事實如何,某鬼在某人的微笑注視下,輕搖手指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也。」
  梅家大小姐把梅家從梅二少差不多敗光的地步扳回來,首先靠的是梅家綢莊錦繡閣。自漱玉齋上門的女性趨之若鶩,梅家大小姐立馬嗅到這其中商機無限,非常有遠見的藉著報答四皇子救命之恩與漱玉齋合作,與珠寶配套推出一系列華美服飾,立時頗得一眾女子歡心。此後又陸陸續續推出帽子手提包等新穎精緻的物件,吸引了大批人,生意十分火爆。接著,梅家的脂粉店惜顏閣又推出一系列的新產品,其中一種叫香水的東西更是引得一眾女子蜂擁而至。
  最終,漱玉齋與梅家的錦繡閣惜顏閣聯手,搞出了個叫季度發佈會的活動。既春夏秋冬各舉辦一場以展示漱玉齋、錦繡閣、惜顏閣新研發的商品為目的的展覽會。屆時,佈置好場地,準備好要展示的珠寶服飾輔助以妝容,邀請慕陽城有頭有臉的人來觀看盛會,借此宣傳推廣。
  展示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形式出現,給人們的衝擊可謂震撼。第一次舉辦展示會時,眾人的心情可謂複雜。被邀請的人,有王公貴族亦有富人商賈,這些人不是有權就是有錢。能被邀請就說明自己有面子,至於去不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到場的人覺得既買了面子給四皇子又長了自己的臉,何樂而不為?人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情來看展示會,但會後沒有一個人不驚嘆的。
  一場小小的展示會竟糅合了珠寶服飾與女子之美,好不神奇!
  在佈置華美的場地,伴隨或輕柔或莊重或喜慶的絲竹聲,一個個身著錦繡閣服飾佩戴漱玉齋首飾輔以惜顏閣妝容的或嬌美或冷艷或嫻雅的各色美貌女子,緩緩自屏風後走出。邁著或輕盈或穩重或優雅的步子走上前台,一舉手一投足間把身上的所有物品一一展示在眾人面前。
  精緻的首飾華美的服飾自然和諧的妝容借由美人之手就這樣具體地展示在眾人面前,活色生香,可比擺放著的死物更能引起人們追逐美的慾望!
  在場的眾人無不被這華麗的盛會吸引住,女人們在暗地裡想,這些東西用在自己身上會不會也這麼耀眼迷人?而男人則想,這些東西用在自己女人身上,會不會也這麼活色生香風情萬種?
  總之,這樣的展示會是徹底打響了兩家店的招牌,反響巨大。伴隨著人群湧來的自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些都是後話,暫且打住。
  ☆、第三十一章
  漱玉齋生意越來越紅火的時候,司徒戾的十五歲生辰也到了。天啟律法規定,年滿十五歲的皇子除太子外一律不得留在宮中,於是過了個冷冷清清的生辰後,司徒戾終於搬出了皇宮,住進御賜的安邑王府。
  這安邑王府雖然比別的王府要大些,恢弘不足卻雅緻有餘。但這雅緻卻是缺乏人氣的清幽寂靜,這安邑王府實際上是某個沒落王族的舊府邸!
  朝中眾人議論紛紛,同是王爺,怎麼就差別這麼大呢?你看簡誠王、信陵王、靖襄王都有御賜的新王府,偏偏這安邑王沒有新府邸,還是個不知荒蕪了多久的王侯舊府?
  於是眾人確信,這個相貌異於常人的安邑王是真的不受寵。
  因為,這王府先前的主人也是個不受寵的主;因為,這王府的主人因觸怒皇帝被囚禁在此終老一生;因為,這王府的主人最後是病死的,因為……
  司徒戾默然,神色淡然的看著這荒蕪了許久的府邸。
  被修葺過的院牆還殘留著粉刷的痕跡,被清理下來的青苔還在牆角堆著,院子裡的土是新翻的,上面的雜草已被大概清理過,可仍殘留著青草的蹤影,窗門脫落得厲害的已被重新刷過漆,損壞的已被換過,看起來新舊不一……所有的一切都顯示著這王府是匆忙收拾出來的。
  可這又怎樣?這個地方是屬於他的,他想做什麼不可以?即使府裡的人都是別人安插進來的棋子,但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不用再待在錦繡宮與那虛偽的女人住在一起,不用再看那些明顯厭惡卻努力掩飾的醜惡嘴臉,豈不快哉?雖然不能再隨意的去冷宮看望師父和嬤嬤,可是他可以把他們弄出來安置在他的王府裡,這樣更方便照應不是。
  林蕭先前就把這王府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除了沒有其他王府的或華麗精緻或雄偉壯觀,環境什麼的還是不錯的,想到在現代這樣一座宅子的價錢可不低,不滿的心便釋然了些,於是對司徒戾道:「舊府邸就舊府邸吧,現在我們有了錢,絕對會把它翻修得比其他人的好百倍!」
  司徒戾笑笑,「蕭喜歡就好。」
  「呵,這以後就是戾兒的家了呢,可要好好規劃呀!」林蕭雙手抱胸慎重其事的道。
  「難道這不是蕭的家嗎?」司徒戾頗有幾分哀怨的看著他,「難道蕭不願意以此為家嗎?還是說,蕭不願意與戾兒共住一個家?」
  林蕭聞言一怔。他的家嗎?他這樣一個居無定所、漂泊天地間的一縷孤魂居然也有了家嗎?
  被那滿是期待的紅瞳定定的看著,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揚。林蕭微笑著嘆息道:「嗯,我與戾兒的家。我們的家。」
  不是高貴典雅的歐式別墅,亦不是富麗堂皇的星級酒店,而是有著淡淡溫暖的棲身之所——家。不需要多麼豪華的設備,亦不需要多麼周到的服務,只需要身邊有那麼一個人,給你關懷,給你溫暖……
  司徒戾亦嘴角輕揚,紅瞳微彎。
  蕭,只要你想,莫說一個家,就是天上的月亮,戾兒也會雙手奉上!即使戾兒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做到這些,但是假以時日戾兒一定會說到做到!所以,請你一定要留在戾兒身邊見證這一切!留在戾兒身邊……
  司徒戾直視著眼前眉目雋秀的男子,止不住心中升起的暗湧,紅瞳內的喜色漸沉。
  「參見王爺!」兩道柔美的女聲響起,把司徒戾越發深沉的心思拉回來。微抬頭就見兩個千嬌百媚的女子柔情似水的望著他。
  「日後你們就住在鶯歌宛,沒有本王的召見不得踏出此宛一步!否則……」司徒戾面無表情的道。
  「是。」美人悠悠答道,目光哀怨的看著他。
  司徒戾不耐煩的揮揮手,「退下吧」。美人紅唇微啟張口欲言,被他詭異的紅瞳那麼一瞪,眉眼低垂乖乖退下。
  「戾兒可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嘖嘖……」躺在貴妃榻上的某鬼調侃道。
  司徒戾冷哼一聲,這兩個女人是他生辰之日,那女人和柳仲言送來的,說什麼他長大了,該是通人事的時候了,這兩名女子姿色不錯又是身家清白的女子,不若收了填房……別以為他不知道那表面軟弱的女人實際上是來監視他的!可蕭還這樣笑話他,不由得委屈道:「蕭……」
  林蕭挑眉笑笑,「這麼大個人了還撒嬌。」
  司徒戾直直看著他,紅瞳滿是笑意,「那是因為是蕭啊。」
  林蕭被他這樣深情地盯著頗有些不自在,嘴角微微抽搐道:「戾兒,你妖孽了。」
  司徒戾聽罷不由失笑。恐怕這世上也只有這人才會認為他長得好看了。
  「我說戾兒,那兩小美人你真的不打算收了?」林蕭斜睨他一眼。皇室子弟十四五歲早就通人事了吧,戾兒今年十五歲也差不多了吧?哎,他真是命苦,連這都得管。
  「蕭!」司徒戾懊惱的吼道:「我才十五歲!」
  十五歲怎麼了?林蕭挑挑眉,這古代多的是十五歲爹的娃滿地爬。難道……戾兒害羞了?
  「我還未成年!」司徒戾慎重其事的道。未成年啊未成年!你莫要教壞未成年!
  林蕭翻翻白眼,「戾兒,這是天啟。」又不是二十一世紀,你未成年個毛線啊!
  「嘿嘿……!」司徒戾訕笑道:「可是在蕭眼裡還未成年不是?」
  唔!林蕭伸手摸摸下巴,上上下下打量著司徒戾。十五歲啊,在現代可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呢!於是贊同的點點頭。不說十五歲,就是二十五歲、三十五歲、四十五歲……你在我眼裡依舊是個小屁孩!勞資可是活了很久很久滴!
  不想再討論這件事,司徒戾就岔開了話題,「蕭怎會對這些女人的東西這麼熟悉?」司徒戾微皺著眉,心裡有些不大舒服。其實在很久以前他就問過林蕭有關他前世世界的事情。畢竟有太多的不一樣,他又怎會不好奇?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言行舉止,甚至於思想觀念都不同於人。就拿漱玉齋來說,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是多麼的奇妙,可他卻淡笑著搖搖頭,不以為意的說,這些東西在他們那裡再平常不過,而他只不過是佔了某些便宜而已,不足為奇……
  每當這人以最平常不過的語氣說著那個他無法想像無法描繪的繁華世界時,他心裡都很矛盾。他聽出這人話裡的惆悵以及懷戀,他看到他眼低深處隱藏的無奈。這個時候他不想再讓他說,怕勾起這人不好的回憶,害怕他心心唸唸著那個無法比擬的世界,更害怕聽到這人說若有機會會離開他,回去那裡。可是,他又想知道多一些那個世界的事,因為他想瞭解這人,想知道這人所有的一切……
  「呃……這個……」林蕭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難道要他說,因為前世他情人眾多,而他又是個極有風度又體貼的好情人,經常陪女人逛街買珠寶首飾香水服飾什麼的?
  「……這個自然是因為女人的錢最好賺啦!哈哈……」
  這的確是事實,高檔奢侈品一向是女人的最愛,是消費最大的方面,自然也是最為賺錢的方面。而這裡地位不如現代的女人,卻比現代女人更注重容貌,為爭寵當然是怎麼漂亮怎麼打扮了,投其所好而已。
  對於這個答案司徒戾並不滿意,但也沒有再問,他自覺這個問題的答案必是自己不喜歡的。他不想蕭與任何女人扯上關係!
  十五歲的少年,尤其是皇家子弟,自是比一般人早熟。聰穎如他,豈會不知男女情愛之事?只是他無暇顧及這些,更何況他心裡住進了一個人,又怎會看上其他人?
  ☆、第三十二章
  一生一代一雙人。
  他說他們那裡的夫妻,只能是兩個人,一夫一妻。既是還沒達到夫妻的程度,在交往中的情人,也只能是兩個人,要對彼此忠誠。
  他問,交往何意?他說,那是相互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意思。
  司徒戾淡笑,蕭,即使我們沒有交往,即使你還沒有喜歡戾兒,戾兒也會對你忠誠的。蕭,你可知,戾兒喜歡你?
  是的,他喜歡蕭。在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喜歡上這個如此奇妙的人。或許那時小還不懂,只當是對師者的仰慕,可隨著年歲漸長,那份仰慕不知不覺間沉澱下來變成了傾慕,之後被人一句話點醒,方才知道,那種柔軟之至,溫柔繾綣的感情,叫愛慕。
  喜歡他微笑的樣子,喜歡他慵懶的樣子,喜歡他懊惱的樣子,喜歡他安靜沉睡的樣子……喜歡他的一切一切。想每時每刻都看到他,所以才不時搜尋他的身影,想無時無刻都聽到他的聲音,所以不顧眾人驚詫而與他交談,想與他更加親密,所以才說服他與自己同榻而眠……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心安,即使再辛苦,只要看到他就會充滿幹勁!這人為曾經懦弱無助的他撐起一片廣亮的天地,這個人是他整個世界的支柱!是整個生命動力的源泉!
  半掩的紅瞳內一片水色連天,恍若那日的夏雨飛揚。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七月的天真是,說翻臉就翻臉,一會大雨滂沱一會陽光明媚……不過,下場雨也好,這幾天都悶死人了,等雨停了出去溜躂溜躂,說不定還能看看彩虹什麼的……」躺在紅木貴妃榻上的某鬼看著窗外的雨喃喃道。
  「好。」司徒戾淡笑的看著某鬼打了個呵欠,想到這人昨晚肯定又是去做某件光明正大的事才遲遲不歸,以致睡眠不足,現下這般宜人的天氣睡蟲上腦才犯困了。
  果然,某鬼翻了個身,閉上眼,在滴滴答答的雨聲與窗外傳來的隱隱荷花香氣中酣然入睡。
  靜逸的書房裡瀰漫著一股安心的氣息,暖暖的氣氛淡淡的圍繞在兩人身旁,讓人不忍打擾。
  司徒戾就這樣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寧靜柔和、溫煦淡雅的微笑。把書輕輕放下,轉身鋪開宣紙,拿起毛筆,側頭凝視著那沉睡之人許久,才緩緩的開始動筆。
  一筆一劃間他傾入的是對這人所有的情感,一縷頭髮,一個褶皺……每一個細節都極盡完美……
  九重打開門時就看到司徒戾全神貫注的作畫的場景,剛張開的口馬上閉了起來。她知道主子做事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攪,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主子眼中那足以溺死人的深情目光正注視著某處!
  瞬間一個念頭飛快閃過!九重大腦內的某條神經一震(此神經名曰:八卦……),立刻摀住嘴巴。她怕自己太過興奮而情不自禁的喊出來!
  天啊天啊……這等好事竟讓她九重遇到!實在是走了狗屎運!
  無容置疑啊毋庸置疑,主子肯定是在畫那個人!虧她多次旁敲側擊都沒能從主子口中挖出什麼來,現在竟被她當場撞破!啊哈哈哈……老天都在幫她!
  心懷不軌的某女做賊似地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前挪,脖子伸得老長就為一睹畫中人真容。若是以往在人還沒進門前就知道了的,可司徒戾現在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作畫上,投入的程度非同尋常也就沒發現動作詭異的某人。
  看到了看到了!某女按住胸口穩住心跳,眼裡滿是驚喜。
  美人啊美人!一襲白衣的美人身姿慵懶的側臥於榻上,頭枕在雙臂之上,半邊臉頰埋在青絲雲袖間,但仍可見其五官之雋美,閉著的雙眼長睫捲翹,鼻子很挺,緋色的薄唇帶著清淺的弧度……
  等等等等!這……這美人怎麼看都是個男子好吧!某女柳眉輕蹙,可糾結不到兩秒就放棄了,把目光移向窗邊的貴妃榻上。
  那個人就在那裡……其實相處了這麼久她又怎會不知道這人是個男子!她應該這樣感慨才對:果然是個男子啊!
  從主子與他的談話間就知道這人定是個十分出色的人,事實也的確如此。否則怎會讓主子心心唸唸的呢?可惜他們看不到他,也不能與他交談,否則就可以告訴他,主子是如何的把他放在心上。可是這樣主子定是不喜的,沒見他們怎麼問主子都不肯說與這人一絲一毫有關的事嗎?主子的獨佔欲可是很強大的!
  在某女思緒紛雜的時候,司徒戾已經把最後一筆畫好,一抬頭就看到她一臉糾結的樣子,不由得眉頭一皺。
  察覺到他凌厲的目光,某女一驚,心神立刻回籠,訕笑著道:「主子。」
  司徒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道:「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就一會。」某女狗腿的笑道。
  司徒戾點點頭,又把目光移回畫上,畫中的蕭只不過是換了一身白衣就顯示出不同尋常的風姿來。司徒戾突然就覺得,這樣的裝扮才更適合他。可若是這樣裝扮的蕭,其風姿就不是此畫上的可比擬了。
  又在畫上提了字蓋了章,待墨跡乾透,司徒戾才小心地把畫拿起來,「把畫裱起來,一定要小心!」
  「是!」某女慎重的接過畫,末了某條神經又一震,小小聲問道:「他在那裡?」
  司徒戾白了她一眼,某女不死心又問:「他是妖精嗎?」
  妖精?司徒戾嘴角一揚,忽然就想起某鬼在某月華昭昭的夜晚,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美名其曰:吸收月之精華!結果被一條蛇橫穿而過而惡寒了好久。那時某鬼忿然大叫,為什麼我不是一隻妖精而是一個鬼!若是妖精還有吸收日月精華修煉成人的機會,可偏偏就是一隻死了又不能投胎的鬼!我要一個身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是妖精,他是一個鬼。」司徒戾淡笑,「人死而其魂不滅的鬼。」
  「啊!」某女小聲的驚呼了下,然後可惜的道:「怎麼就是鬼呢?」
  對她話裡的可惜感到奇怪,司徒戾微挑眉,「怎麼?」
  「九重還以為他是個妖精呢。」某女感慨道:「如果是妖精,還能修煉成人,那麼主子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書上不是有說人妖戀的嗎?一個妖精修煉成人型,然後遇到一個人,之後兩人相互愛慕,共約白首,最後死生契闊……可他若是一個鬼,鬼乃魂靈虛空之物,摸不到碰不著,那要如何在一起,如何相愛呢?」(此女已經把某鬼的性別華麗麗的無視掉……)
  什麼!司徒戾一怔,低喃道:「相互愛慕,共約白首……相愛?」
  「呃……」某女看他臉色不好,以為自己踩到他痛處,急忙打岔道:「呵呵……那個主子,九重要去裱畫,九重告退!」說完急忙退出去,就怕晚一步要挨眼刀子。
  「相互愛慕,共約白首……」司徒戾看著榻上酣睡的身影,露出個恍然的微笑,原來竟是這般……
  蕭……愛慕……
  即使不是人,即使觸摸不到,即使不能相互擁抱,但那又如何?只要能看著這人就好,只要他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就好,只要一抬頭一轉眼便可看到他那微笑地注視自己的樣子就好!
  這就足夠了。真的!
  ☆、第三十三章
  清波收潦日,華林鳴籟初。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疏……
  夏日遠去,秋風漸起。雖百花凋零卻仍有艷色佇立於淒淒芳草間,縱使不及春日的百花爭艷奼紫嫣紅,亦有一番別樣的風姿。
  秋歲賞花宴就在這秋花岸然中拉開帷幕。受邀的眾人前往御花園參加宴會,其中不少官員攜帶了子女前來,這賞花宴在眾人的默認下早就成了變相的相親會。
  司徒戾也在受邀之列,雖然不喜歡那虛與委蛇的交際場面,但錦繡宮那女人放下話來,說要多多與朝臣親近,努力打好關係。司徒戾無法拒絕,想到自己相貌不妥又不受寵,應該不會招惹什麼人,遂答應前去。
  御花園內熱鬧非凡,各色鶯鶯燕燕公子哥兒入目皆是,司徒戾自是不會參與其中,自個尋了個幽避之所闔眼小憩。清風拂面,舒服得緊。
  腦子裡正想著某鬼肆意張揚的面容時,被一陣吵鬧驚醒。司徒戾不悅的睜開眼,看到對面一個丫環攙扶著一個黃衫少女正向這邊走來。
  「小姐,您再忍忍,春兒扶您到那邊坐坐。」原來是少女傷到腳了。
  兩人走近司徒戾才看到這裡只有一張石凳,小丫頭有些急,看到自家小姐臉色蒼白十分痛苦的樣子,紅著臉懇求的道:「我家小姐不甚傷了腳,這位公子能不能……」
  司徒戾眼角餘光瞟了少女一眼,無言的挑挑眉,繼而起身。那女子被自個的丫環這麼一說,臉上染上一抹薄紅,小聲道:「謝謝公子。」
  司徒戾轉身剛要離開,幾個女子從假山後轉出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帶頭的正是二公主司徒孜媛。
  「沁兒,原來你跑到這來了,難怪都找不到人……哎,這不是五皇弟?」
  司徒戾眉頭一皺,這司徒孜媛一向看他不順眼,怎麼今天就偏遇到了呢?只好拱手道:「見過二皇姐,二皇姐安好。」
  聞言女子一驚,轉頭看他,由於剛才只看到司徒戾的側臉,現下一打正面,立時瞪大眼睛,也忘了要行禮。
  司徒戾心裡冷笑一聲,面不改色的道:「皇弟就不打擾二皇姐遊園,先行告退!」
  司徒孜媛微微笑道:「皇弟這是何意?為何皇姐一來皇弟就要走?難道是怪皇姐不識趣,打擾了你與佳人相處?」
  還沒等司徒戾開口,那女子就驚慌地道:「不……不是的!是沁兒傷了腳,公子……不……是王爺……王爺好心給沁兒讓座……」話還沒說完,少女就急紅了眼眶。
  「這樣啊……」司徒孜媛柳眉一挑,怪聲怪氣地道:「原來五皇弟竟是這般憐香惜玉之人,本宮還以為皇弟只會對刀劍有愛,沒想到對女子亦是這麼的憐愛……」
  司徒戾紅著臉一臉窘迫地道:「現下到了練武時間,皇弟告退!」說著就急急忙忙的離開。
  身後司徒孜媛放聲笑道:「真是個愚蠢的武夫,整日就只會耍大刀,就是有天鵝肉你這樣的癩蛤蟆也吃不到!」
  司徒戾面無表情,這女人他才不屑與其計較。又聽到有女子講,這就是安邑王啊?只看側臉還真是個翩翩公子,身材頎長挺拔……可惜一看正面就……,然後是司徒孜媛的聲音,怎麼,思春啦?要不要本宮給你介紹個好男人?那樣的醜八怪有什麼好可惜的!那樣醜陋的容貌你不怕被嚇死啊?
  醜八怪嗎?可是蕭說,他是少有的美男子呢,呵……司徒戾不在意的笑笑,紅瞳內一片柔色。即使天下人都嫌棄他,只要蕭不嫌棄就好。其他人怎麼看他,他才不管。
  一連三天的賞花宴司徒戾都只是去露了個臉,但每次都好死不死的遇到哪些討厭之人,司徒戾對此很無語。
  第一天是司徒孜媛那女人,第二天是簡誠王司徒祺,第三天是信陵王司徒覃!見到司徒孜媛沒什麼,就是被嘲笑了一下,但後兩人卻是來找他麻煩的。同一天同一個時間要他赴兩人的宴,這不是找他麻煩是什麼?
  林蕭對兩人明顯逼迫司徒戾表態的做法很是無奈。他就不明白,這兩人是不是想做皇帝想瘋了?慶帝才三十來歲,在那皇位上坐個一、二十來年絕對不成問題。他又是那種權力慾望很強的人,即使心裡頭有滿意的繼承人,也沒那麼容易就把皇權下放。他能給出權利,自然也就能收回去。況且皇帝完全沒有表過態想冊立誰為太子,所以這麼早的爭那個,完全沒有用。搞不好還讓人漁翁得利了。
  還有啊,皇子結交大臣什麼的,這些都是皇帝所忌諱的,所以他從不讓司徒戾去做。加上身份的尷尬,司徒戾能做的其實很簡單,不偏不倚的就夠了。讓其他王爺皇子對他放下戒心,讓皇帝覺得他沒有盯著那張龍椅,這就很足夠了。至於暗地裡怎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蕭,我們應該找個什麼樣的藉口推掉?」司徒戾苦惱的道,那兩人還真是不讓人安生。
  「藉口是一定要找的,不過不能太明顯了,最好就是突發事件。」林蕭微瞇著眼,「戾兒在賞花宴上還有遇到什麼人嗎?」
  「有的,遇到了與司徒祺一起的吏部尚書之子程安、戶部侍郎之子李為,與司徒覃一起的丞相之子周昂、晉陽王府世子司徒籍,禮部王大人……」
  「可有女人?」黎明蕭挑眉笑問,這擺明的相親大會,怎麼會沒遇見女人?
  司徒戾冷哼一聲,「第一天就遇到了司徒孜媛那女人,還被嘲笑了一番……」
  「哦?怎麼?」林蕭只覺得有戲。
  「蕭,戾兒被嘲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司徒戾委屈地一一道來。
  「那叫沁兒的女子是什麼身份?」林蕭敲了敲桌子道。
  「禮部尚書舒泰之女。」司徒戾疑惑的看著他,「蕭,你……」他直覺蕭接下來說的沒什麼好事。
  「呵……戾兒去做一回英雄救美如何?」林蕭笑得詭異,「順便再因救美而傷,躺那麼幾天……」
  果然!司徒戾咬牙道:「蕭,你家戾兒武功很好!這是整個慕陽城人都知道的事!」
  「哎呀呀……戾兒沒聽說過一句話嗎?關心則亂!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就是我們武藝非凡的安邑王也敵不過那嬌滴滴的美人一個哀怨的眼神……」林蕭似笑非笑的調侃他。
  「蕭,受傷會很疼。」司徒戾一本正經地道。
  「沒事沒事,你皮糙肉厚的,挨那麼兩刀沒關係。」
  「蕭,受傷會流好多血。」司徒戾不甘地道。
  「你年輕力壯的,放掉一些血,更有助於新陳代謝,促進血液循環。」
  「蕭,受傷會留疤……」司徒戾諾諾地道。
  「又不是女人,留個疤又怎麼了?男人留疤才帥!」
  「蕭,你不介意戾兒身上有別人留下的痕跡?」司徒戾不滿地道
  「司徒戾!」林蕭嘴角不雅的抽搐著。
  「咳咳,戾兒知道了。」司徒戾正色道:「其實蕭是捨不得戾兒受傷,捨不得戾兒痛,捨不得戾兒流血,也捨不得戾兒身上被別人留下痕跡,所以……「
  「所以個毛線啊!你Y的煩不煩?還不趕快去安排!」蕭某鬼終於發飆道。
  看到炸毛的蕭,司徒戾終於滿意的笑著離開。
  ☆、第三十四章
  「啊———」秋日午後寂靜的山道上傳來一聲女子的淒厲尖叫。
  只見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正圍攻以一頂軟轎為中心的一群人。剛發出慘叫的是一個被嚇壞了的丫頭,侍衛打扮的僕人正努力保護著軟轎內之人的安全,無奈黑衣人武功高強,侍衛完全不是對手,死的死,傷的傷,眼看一個黑衣人一把掀開轎簾就要把人劫走時,山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接著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由遠而近。
  受傷趴在地上的丫頭看到來人,激動得大聲哭喊道:「王爺救命!請王爺救救我家小姐!」
  被黑衣人抓住的少女正驚恐地掙紮著,聽到丫環的叫喊,猛地抬頭,就看到馬上威風凜凜的某人,少女惶恐不安的叫道:「救救我……」
  司徒戾一拉韁繩,立刻飛身下馬,一腳踹向抓住少女的黑衣人。黑衣人一側身,躲開攻勢,司徒戾一把把人拉到身後,而少女就像要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勁抓著他的衣角,司徒戾暗地裡翻個白眼。然後五個黑衣人一起圍攻他,因為少女抓著他的衣角不放,司徒戾要躲開黑衣人,又得分心照顧她,結果被人在背後偷襲,就很狗血的受了傷。還是被一把長劍從左側捅了一劍,血流了一地,嚇得少女花容失色哭泣不止。
  司徒戾又翻了一個白眼才把所有人解決掉,然後摀住傷口十分虛弱地道:「幫我包紮下傷口。」
  少女正哭泣不止,害怕的全身抖個不停,完全沒指望,還是小丫頭上前幫忙才把傷口包好。
  「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我……」少女摀住嘴巴,眼淚流的嘩啦啦的。司徒戾面對這種嬌滴滴的小姐實在很無力,吩咐小丫頭讓人去安邑王府報信,他受了傷不能騎馬還得人來接。
  當王熙奇帶著人馬趕來時,就見他們身手不凡的王爺正一臉挫樣的靠在愛馬叱雷身上。
  「主子,您怎樣?」王熙奇掃了眼地上的黑衣人,十分好奇司徒戾為何會傷成這樣。按理來說,這些人的身手不可能把司徒戾弄得這麼狼狽,怎麼……雖然好奇,但還是很擔心司徒戾的傷勢。
  「讓人護送她們回去,其他事回府再說。」司徒戾拍拍叱雷,一起站起來。
  「多謝王爺救命之恩,若不是王爺出手相助,沁兒沁兒……還害得王爺受了傷,我……」少女還在後怕,有些語無倫次的道謝。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小姐不必如此。」司徒戾笑笑,叫小丫頭安撫好人就把人打發走。
  待回到安邑王府,司徒戾才一臉鬱悶的叫人重新上藥包紮。這英雄救美的活還真不是他幹的,若真的遇到敵人,被這樣嬌弱的女人纏著還不被拖累死!
  「戾兒,你怎麼了?」林蕭一回來就看到九重正收拾藥箱,而司徒戾捂著腹側臉色不大好的樣子。
  「蕭,戾兒受傷了。」司徒戾一副我受傷了,你還不趕快來安慰我的樣子。
  「你怎麼會受傷?」林蕭眉頭一皺,緊張地問,忽然臉色一沉,「你不會是去英雄救美了吧?」
  看到他板著臉,司徒戾十分不解,「不是你讓我去英雄救美,順便受傷臥榻的嗎?」。
  什麼?林蕭氣的臉色發黑,「你怎麼這麼蠢啊!我是讓你去演戲!演戲知不知道!不是叫你真的受傷!」
  「演戲?」司徒戾臉色一僵,那他豈不是白白受罪了?囧RZ……尷尬的看了眼林蕭,可憐兮兮的道:「蕭……」
  九重提著藥箱站在一旁看著,雖然聽不到林蕭的聲音,但從司徒戾的話與神色中還是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由失笑。原來是主子鬧了個烏龍,自找罪受!
  看他的確不好受的樣子,林蕭壓下火氣,「傷得重不重?」
  「還好,只是血流的多些,傷口倒不深。」司徒戾看他眉頭緊皺,便輕笑道。
  「還笑,疼死你!」林蕭惡狠狠的道,不知為何,看到那白紗布上的血跡就覺得心裡悶悶的,那腰間纏繞的紗布也覺得礙眼極了。「以後再也不准受傷,聽到沒有!」
  「好。」司徒戾想也不想的答道,蕭在緊張他呢。
  「好什麼好……叫你這麼蠢……」林蕭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輕聲問:「很疼嗎?」
  「蕭吹吹就不疼了。」司徒戾聲音柔和的道,紅瞳溫柔的注視著腹間的頭顱。
  林蕭一抬頭,就這麼對上司徒戾滿是柔情的目光,不由得一愣,當下心跳漏了幾拍。察覺臉上微微發熱,林蕭不自然的轉過頭,「吹什麼吹!誰叫你這麼蠢!活該疼死!」
  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司徒戾在心裡偷笑,「蕭才捨不得戾兒疼死呢。」
  「鬼才捨不得!」林蕭有些惱怒的道,不明白為何被那樣看著會覺得面紅耳熱。
  「嗯,蕭不說戾兒也知道的。蕭捨不得戾兒受傷,捨不得戾兒流血,捨不得戾兒疼,捨不得……」司徒戾心情大好的道:「蕭不就是鬼嘛……呵呵……」
  「你!」林蕭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司徒戾只是一個勁的笑著,這還是他首次在話頭上佔上風呢。嗯,蕭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啊。
  林蕭嘆了口氣,喃喃道:「現在的小孩真是越大越難管教了……」
  聞言司徒戾立馬一副踩到狗屎的樣子,心裡有些無奈。蕭還是把他當成孩子嗎?沒關係,戾兒會很快地成長起來!
  「難受就去床上躺著,順便叫人去回拒了明天的邀請。」林蕭看他神色不好,還是有些擔心。
  「嗯。」雖然這傷比起以往與師父習武時受的傷輕多了,但林蕭這樣子的關心司徒戾還是很受用的,也就不再計較什麼。
  簡誠王與信陵王收到安邑王府送來的信,馬上讓人去打聽事情的真偽,剛好碰到舒府的管家帶著禮物上門道謝,兩人得了消息便也不再追究。
  「因公務繁忙,我家大人難以抽身,特地命小的前來道謝。王爺仗義相助,我家大人十分感激……」舒府管家說了些好聽的場面話,順便再把禮物送出去就以不打擾王爺養傷為由告辭了。
  林蕭不屑的唾了句,「什麼公務繁忙!分明就是不屑與安邑王府扯上關係!」
  這舒府管家前腳剛走,簡誠王府和信陵王府的人後腳就接著來了。
  「我家王爺得知安邑王受傷,十分擔心!特地命小人前來探望,願王爺早日康復!我家王爺怕王爺您受傷行動不便,特地命小人帶了個伶俐的丫鬟過來照顧王爺……」簡誠王府來人冠冕堂皇的道,身後跟著的少女上前盈盈施禮,「參見王爺。」聲音溫婉動人,低眉頷首間脈脈含情,真是個如水般的美人。
  司徒戾捂著傷口,臉色有些蒼白的道:「皇兄有心了,代本王謝過皇兄。」
  這時信陵王府的人拱手道:「不愧是兄弟連心啊!我家王爺竟和簡誠王想的一樣,也讓小人帶了個乖巧的奴婢來侍候王爺……」說完看了眼身後的少女,少女長得清純可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眼司徒戾,怯怯的道:「奴婢見過王爺。」
  林蕭揶揄的道:「戾兒,你看你只是救了一個美人,現在就有兩個美人送上門來……別人是醉臥美人膝,你這傷臥美人膝也不錯啊,呵呵……」
  司徒戾心裡苦笑,對來人道:「兩位皇兄有心了,本王十分感動,待日後康復必親自答謝!」
  把人打發走,司徒戾便讓人把留下的兩個少女送去鶯歌宛。不管這兩人是真的來服侍他的還是來做暗樁的都別想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第三十五章
  「唔,戾兒最近桃花運很旺啊……」林蕭笑得曖昧。由於練武與營養充足,司徒戾這幾年發育得極好,雖只有十五歲,就已經長到一米八左右,身體也比同齡人顯得精壯,一身肌肉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動手撫摸。即使他貌相異於常人,單憑這完美的身材也足以吸引無數女人。
  「蕭!」司徒戾有些頭疼,你說吧,小的時候恨不得趕快長大,可這剛出宮建府不久,因長大引發的問題就迎面而來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不知錦妃哪裡安排的眼線,那日秋歲賞花宴上他給舒沁兒讓座的事也傳到了她耳裡。昨天還讓人喚他進宮,當面問他是不是看上了舒沁兒,以致他都沒碰那兩人。司徒戾只好敷衍過去,說孩兒醉心武藝兵法無暇他顧,那舒小姐也是第一次見面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錦妃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你也長大了也是時候該考慮這事。若那兩個丫頭你看不上,那這錦繡宮裡的丫頭你看看那個喜歡的就要過去暫時侍候著,等本宮物色好了人再告訴你。說完也不等他是否同意就讓人把姿色不錯的宮女叫來讓他挑。
  司徒戾心裡冷笑,面上還是恭敬的道:勞母妃掛心了。
  那些宮女聽說安邑王要來選侍候的丫環,不由心下暗喜,一個個興奮得滿臉羞紅。一入宮門深似海,多少年輕貌美的女子在這厚重的宮牆中荒蕪了韶華?歲月無情,紅顏易老。或許剛進宮時還抱著有朝一日麻雀變鳳凰的念頭,但現實的殘酷令這些宮女不得不看清事實。
  這幾年皇上來錦繡宮的次數屈指可數,那麼想著靠皇上臨幸來往上爬的想法就胎死腹中。錦繡宮裡又沒有什麼人能做為靠山,無權無勢的只能作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宮女,直到年滿二十五歲才能放出宮外。可那時青春不再,又有誰人肯要?
  但是若能被安邑王看上那就不一樣了,雖說這安邑王相貌異於常人,但只要不看臉,完全就是個俊美的男子,更何況有那樣堅實的胸膛和修長挺拔的四肢……這對許多寂寞難耐的宮女來說可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就是被挑中去做個丫環也好比在這黯無天日的皇宮終身老死要好得多,更何況若能被挑去侍寢,那麼飛黃騰達之日不遠矣。萬一能當上王妃,那豈不是……
  司徒戾看著眼前一眾搔首弄姿的宮女,表面冷淡的掃了一眼心裡卻噁心得想吐。他怎會忘記這些人眼前笑靨如花的背後是一副怎樣噁心的嘴臉?又怎會忘記這些虛偽的嘴臉是怎樣欺辱年幼無依的自己?又怎能忘記那些年受過的傷吃過的苦嘗過的痛?
  趨炎附勢、欺善怕惡一向是這些人的高招,他也不會因此就仇恨她們。那時的他任人搓揉,是因為他自己無能,所以他也不會去怨恨誰,更何況沒有誰天生就該為誰付出。他只是覺得厭惡,以至於站在這錦繡宮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帶著隨便挑選的兩個宮女回到安邑王府,不可避免的又被林蕭嘲笑一番,司徒戾默然卻又無可奈何。這些女人我又怎會看得上?更別說去碰她們。蕭,我只喜歡你!這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令司徒戾有些煩躁。近日來被這些女人弄得有些頭大,今日那女人的一番話卻提醒了他——那女人正在打他的主意!
  他現已出宮建府,頂著個安邑王的頭銜,柳仲言和那女人要鞏固他的地位勢必會塞個女人給他,他現在還不能和他們翻臉,那就一定得娶某個女人!這是他萬分不願意的!他不想娶任何女人!管她能帶給自己多大利益!他想要的只有眼前這個連人也稱不上的人而已!
  看他臉色不大好,林蕭便斂了笑,「怎麼了?」
  司徒戾搖搖頭,「那女人估計要我與某家聯姻。」
  「這樣啊,戾兒不喜歡嗎?若是大家的小姐不也挺好?」政治聯姻這種東西少見多怪。
  「我不想與任何女人成親!更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人!」司徒戾直直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了絲莫名的憤怒。
  林蕭摸摸鼻子,乾笑道:「那倒是,誰願意娶一個不愛的女人呢?呵呵……」為何戾兒這麼……呃,激動?
  司徒戾嘆了口氣,給自己倒杯茶。「蕭,我不會讓她擺佈的。」
  「若戾兒真的不想,那就拖著吧。」林蕭也不願意看到自家小孩因此煩惱。「你才剛出宮,那便等幾年再說也不晚。只是這樣一來,難免你母妃不悅。如果能去軍中歷練幾年,那你不娶親也沒人能說什麼了。」
  「蕭,我正有此意。」司徒戾抬頭看他,微笑道:「昨天邊關送來了緊急文書,我若提出要赴邊關,想來應是沒人反對的。」
  蕭點點頭,「戾兒已經想好以後的路怎麼走了?」
  司徒戾看著他,認真地道:「蕭,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只是個無權無勢的王爺,被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若司徒睿或司徒逸坐上那個位置還好,但若是司徒祺或司徒覃坐上那個位置對我而言都是極不利的。這兩人現在為求助力才極力拉攏我,可日後難免不會對我下殺手。我必須建立能自保的勢力,而這無疑只有兵權才能……」
  「戾兒從沒想過要那個位置嗎?」林蕭輕聲問道,眼睛直盯著他,不容他有半點隱瞞。
  「蕭……」司徒戾輕笑,「若戾兒說沒有,你可信?」
  林蕭皺了皺眉,「我信,我怎會不信?可是戾兒,有時候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對於司徒祺和司徒覃,你必須有絕對的權力才能把他們壓制住,否則日後吃虧的還是你。雖然慶帝屬意司徒睿,寧妃也極力慫恿司徒睿爭奪那個位置,可司徒睿本人意不在此,亦無心參與競爭,而一直跟著司徒睿的司徒逸也無意爭奪帝位,那麼那個位置的競爭者就只有你們三人!為了自保,你只能選擇坐上那個位置……形勢逼人的時候就容不得你不做!」(若有不明白林蕭為何會知道慶帝屬意司徒睿的童鞋,請看前面的章節——蕭某鬼去聽皇帝牆角的那章。同樣,司徒睿司徒逸無意帝位的事也是蕭某鬼聽牆角聽到的,在此就不詳寫了……PS:最好的竊聽器也沒某隻厲害……)
  「雖然這樣,可我並沒想過要那個位置。有太多的責任需要背負……」如果可以,我只想做個閒散王爺,和你過些簡簡單單的生活。做皇帝其他不說,就這後宮的問題就……我不要任何女人,我想要的只有你,蕭。司徒戾長嘆。
  氣氛突然沉悶下來,林蕭眉頭一挑,「好吧好吧,現在說這些也沒多大意義,船到橋頭自然直!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再考慮要或不要,現在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掉,無論怎樣,把兵權握在手裡睡覺都比別人來的安穩,我們只管做好準備,到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是的,蕭。」司徒戾笑笑。
  林蕭轉頭望了眼窗外,「今天天氣不錯,去外面走走吧,順便去漱玉齋那邊看看,南琪不是讓人送來消息邀你一聚嗎?剛好,把那些設計稿也帶過去吧。」
  「好,蕭和我一起去。」
  「那當然。」
  ☆、第三十六章
  「司徒,琉璃閣昨日終於關門了!」南琪興奮地道,之前被那姓莫的欺負,現在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司徒戾不在意的笑笑,按漱玉齋的發展勢頭來看,琉璃閣被擊垮只是遲早的事。沒想到竟還能撐到現在。
  「當初和你合作真是太對了!」南琪腦裡想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嘩啦啦的裝滿口袋時的情景,不由得傻笑出聲。末了閃亮亮的雙眼直盯著司徒戾,「怎麼司徒就能想到如此賺錢的好法子呢?」滿眼崇拜的樣子看得司徒戾無語。
  若是你知道這些都是蕭前世隨處可見的甚至還有比這些個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時,你豈不是要崇拜到死?司徒戾無奈的嘆口氣,看了眼坐在窗欞旁的某隻,又覺得慶幸。即使那個世界再怎麼精彩,但蕭現下身在的卻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如此,甚好。
  「眼下漱玉齋的名號已經打響,接下來怎麼做?」南琪斂了神色,認真道。自從與司徒戾合作以來,他真的學到很多,早非昨日吳下阿蒙。漱玉齋的經營方式讓他震驚,那些東西向他展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更讓他看到了富民強國的希望。
  「我們需要擴大經營範圍,同時與梅家聯手壟斷這一行業……」早些時候蕭就向他灌輸了許多那個世界的經商手段,各行各業的情況也細細說給他聽。這些無疑是消遣的最好題材。常常一壺清茶一碟小點心就可以打發半天……有蕭在,他的日子自是比別人有趣百倍。接到漱玉齋這一季度的賬簿時,蕭就跟他討論過漱玉齋今後的發展方向,按照蕭的說法,把蕭前世的那一套搬到這裡,雖條件稍有不足,但效果卻是顯而易見的。在蕭一邊寫策劃方案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看著,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蕭便會結合兩世的情況一一說明。那樣認真的蕭著實讓他看痴了,那一張一合的薄唇讓他禁不住想要吻上去,所幸還是忍住了……
  「司徒?司徒?」南琪看著眼前突然失神的人,不由出聲問道。
  「嗯?」司徒戾瞄了眼窗口,發現某隻並沒有注意到他才鬆了口氣,頗有些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這是企劃方案,你先拿回去看看,稍後我會讓九重聯繫你,不明白的地方問她。關於兩家聯手的事適當放出些風聲。最重要的是謹慎行事,做好保密工作。」
  南琪點點頭,兩人又聊了些別的,賓主盡歡。對於南琪這種單純的人,司徒戾自是願意結交的,不單純的只是為了利益,他接觸的人不多,朋友原本就沒幾個,看得上眼就更不用說了。況且蕭也說了,人終究是群體性動物,生活在集體的環境中,必然要有群體生活的方式,這樣就不可避免的與人產生各種交集,與其和那些礙眼的往來還不如挑些順眼的人。
  為避免麻煩,南琪先一步離開。等人走後,司徒戾才走到窗旁,「蕭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竟連戾兒也不理了!」
  林蕭被他語氣裡的酸味激到,轉過頭來看著眼神有些委屈的司徒戾,心下好奇,為何戾兒越大越粘他?越大越膩歪?難不成是缺少母愛?某隻如此想法若被當事人知道又會是如何的風中凌亂?
  「呃……戾兒看到那個人了嗎?」林蕭指著對面樓下茶館旁的包子鋪外站著的少年道:「我無意中看到的,真是個有趣的小呆子。」竟像個兔子般可愛。
  司徒戾劍眉一挑,無奈得直想嘆氣,每次蕭一說這句話「真是個有趣的#……%#@」時,不可避免的就會與對方發生牽連。先是九重,後是南琪,現下是這個陌生的少年。他相信蕭的眼光,無疑這些人都會帶給他或多或少的幫助,但他卻不想因為這些人分散了蕭的注意!
  說回蕭某鬼話裡像兔子般可愛的小呆子此時正飢腸轆轆的站在包子鋪前盯著蒸籠上白白嫩嫩鬆鬆軟軟的包子猛吸口水。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好餓啊!
  少年犯愁的盯著那些可愛的包子。真想咬一口!可是身上一文錢都沒有,怎麼辦?
  賣包子的年輕人把包子裝好給一個老大爺後,看到一個小巧可愛的少年站在自家包子鋪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哀怨的盯著還沒來得及蓋上的包子。那惹人愛憐的神情讓人恨不得把人抱在懷中好好哄著,就怕那雙大眼睛突然掉金豆子。年輕人還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不禁看呆了。
  看得到卻吃不著,少年心下委屈,咬了咬下唇,把目光移到年輕人身上。不知道這個人能不能給他一個包子,他不貪心只要一個就好。可是他沒有錢啊,要不幫他幹活抵債?可是他除了會些醫術別的什麼都不會了,這個人看起來沒病沒痛也不需要他醫治啊。好煩惱啊!
  年輕人被少年這麼盯著,臉上的溫度蹭蹭的往上飆,他尚未娶妻,被這麼個好看的人這般盯著,非常不好意思,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而少年正煩惱著要如何去討要一個包子,兩人兩相對望卻無語凝焉,四目相接脈脈含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兩人在眉目傳情呢。
  最終還是少年抵制不住香噴噴的包子的誘惑,嚥了嚥口水道:「那個,我能不能要一個包子?」
  少年低軟的聲音傳到耳裡,年輕人才猛的回過神來,「要……要一個?」
  少年點點頭,有些尷尬地道:「可是我現在沒有錢,你願意給我一個包子嗎?」
  年輕人這時才打量了下少年,發現少年雪白的衣裳染上了些灰塵,頗有些風塵僕僕的感覺。
  少年不自在地道:「那個,我不是故意不給錢的,我的錢袋被偷了……」說完,委屈的紅了眼眶。身上的錢都被偷走了,以後怎麼辦?
  聞言,年輕人立馬憐心大發,「莫說一個,就是十個都給你也沒關係!」
  少年眼前一亮,驚喜道:「哈,真的嗎?不過我只要一個就可以了,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少年接過包子,看著手上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心下一陣感動,看著包子的神情就像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輕輕咬一口,那滿足的神情看得年輕人都以為自個的包子天下無雙,美味至極。
  畢竟是餓了一天,一個小小的包子又怎能填的飽肚子?這不,才吃完一個包子的五臟廟不滿的發出「咕咕」的聲音來抗議。少年臉一紅,有些無措的看了眼年輕人。年輕人看著少年窘迫的神情,心下覺得可愛萬分,不由自主的拿起一個包子遞給少年,少年接過包子,說了聲「謝謝」。
  第二個包子下肚還是沒能起到什麼效果,反而覺得更餓。少年摸了摸肚子有些無奈,年輕人見狀,不忍心這麼個可愛的少年挨餓,於是又拿給他一個包子,少年十分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推卸別人的好意,還是道了謝才接過包子。
  不知是少年太餓還是包子真的太好吃,少年吃完包子,興奮地道:「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年輕人聽到自家包子被誇,自是十分高興,抓起兩個包子遞給少年,「這麼好吃,你就多吃兩個。」
  少年吃完包子還有些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巴,「真是太好吃了!」年輕人看他還沒飽的樣子,又抓起兩個包子,自豪的道:「我家的包子在這慕陽城可是鼎有名的,你有口福了!」
  如此第七個包子落肚,然後是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直到第十個包子都拿去祭拜五臟廟後,少年才想起他一共吃了人家十個包子!
  「那個……我,我吃了你十個包子……」少年不安的道:「可是我沒錢付給你,怎麼辦?」
  年輕人不在意的笑笑,心裡卻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別看這少年個子小小的卻是個大胃王。
  少年還在不安的糾結中,誰知旁邊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手上一兩銀子。
  「包子錢,我替你付了。」
  ☆、第三十七章
  少年一轉頭就看到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神色淡淡的看著自己,不由好奇道:「啊,你要替我付包子錢?雖然很感謝你,但我不能接受,我們並不認識。」
  「不認識還是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男子扯出一抹淡笑,少年搖搖頭,「不是這樣的!只是我不認識你就這樣接受你的恩惠,我會於心不安。」
  真是個單純的小呆子。林蕭笑著在男子既易容過的司徒戾耳邊說了幾句,司徒戾眼神微閃,一臉瞭然。「我是司徒,你叫什麼?」
  「啊,我叫紀小柏。」少年眨眨眼道。
  「那我們現在認識了吧?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接受一個剛認識的朋友的幫助,那這樣吧。「司徒戾賣了個關子,紀小柏好奇的問:「怎樣?」
  「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幫你付錢,我們這樣不就扯平了?」
  紀小柏想了想道:「我力所能及而且不違背我的意願?」
  「那是自然。」司徒戾向林蕭笑了笑,林蕭摸摸鼻子,他們就這樣把這小呆子給拐了,應該不會招雷劈吧?
  「為什麼要幫我?」紀小柏人雖單純卻一點也不傻。
  「因為某人說,你很有趣。」司徒戾笑道。
  呃,很有趣?紀小柏皺了下眉,有些氣餒的低喃道:「我才不有趣呢!要是有趣,師父就不會被我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想到那被自己氣得咋咋跳的老頭兒如今卻只能安靜的躺在陰暗的地底下,紀小柏就不由得感傷起來,眼睛也紅了一圈。
  察覺少年情緒低落,司徒戾善解人意的岔開話題,「小紀是第一次來慕陽城嗎?怎麼這麼不小心讓人偷了錢袋?」
  「呃……那個……」紀小柏臉一紅,「我學業有成要下山磨練,沒想到剛進慕陽城就撞到一個小孩子,更沒想到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竟然是小偷……」遇到小偷的事是真的,但前面那句學業有成下山磨練,紀小柏說得都有些心虛,因為事實是老頭兒壽終正寢再也沒有人出谷採買,谷中的糧食所剩無幾,他在谷中待了半個月後就彈盡糧絕了。谷中雖有野果野菜動物什麼的,但是在谷中生活多年,他不忍心吃那些可愛的動物,野果野菜也都吃膩了,尤其是月餘未沾葷腥,嘴巴都快淡出鳥了。讒蟲上腦,他不得不出谷解決吃飯問題,卻萬萬沒想到剛出谷就被人偷了銀子!紀小柏咬咬唇,他已經好久沒嘗過肉味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司徒戾笑笑,林蕭在一旁翻白眼,這話不就是說的戾兒你嗎?
  「嗯。」紀小柏點點頭,看了眼身邊的人,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人家又主動地幫自己解了圍,應該是個好人。「不知司圖要我做什麼?」
  「暫時還沒想到,不如小紀想想能幫我做什麼?」
  「我除了會些醫術,其他的什麼都不會了。」紀小柏慚愧的道,其實,他還會一樣,但那個實在是……
  醫術?林蕭眼前一亮,有個私人醫生也挺不錯的,尤其是在參與宮斗的情況下,經常會發生毒殺事件神馬的,有個醫生在生命也多幾分保障。這小呆子敢一個人行走江湖,那醫術應該是不錯的。
  「沒想到小紀年紀輕輕,竟通曉歧黃之術,這樣我倒是想到要小紀做什麼了。」紀小柏疑惑的看著他,司徒戾正色道:「我的一位長輩因痛失愛子導致神志不清,每見到一個小孩都誤認為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治?」
  「可以讓我觀察一下病人嗎?這樣子我無法下結論。」
  「那是當然,只不過要委屈小紀暫住寒舍了。」
  「怎麼會,你也知道我錢袋被偷了,身無分文就差流落街頭了,你肯收留我正是求之不得呢。」
  「如此甚好。」拐帶成功!
  事實上,司徒戾並沒有因為想把紀小柏收為已用就胡亂編造了一個藉口,他口中的那位長輩正是秋嬪。司徒戾出宮不久就安排人把兩位老人家和秋嬪接了出來,不管怎麼說,這個女人也算是對自己有恩的,他又豈會知恩不報?
  就這樣,紀小柏就在安邑王府住了下來,後知後覺的他才發現此司圖竟是彼司徒,人家可是堂堂王爺來著,紀小柏因從小生活在藥谷,對身份地位什麼的並沒有特別在意,反而覺得司徒戾貴為王爺但為人溫和又不擺譜,尤其又是自己第一個認識且幫助自己的人,也真心把他當做朋友。此時他身上沒錢也沒想到去處,便也就安心呆在安邑王府,做起安邑王府的專職大夫。
  紀小柏也的確醫術了得,竟把秋嬪的病治好了,秋嬪並不是真的失心瘋,而是因為失去孩子的打擊過大,不想面對自己的孩子已經死去的事實而選擇了渾渾噩噩的活著。孩子成為了心頭病,心病還需心藥醫,紀小柏開了藥方幫她調理身體,讓司徒戾去找一個孤兒給秋嬪當做兒子撫養,如此秋嬪也就慢慢好了起來。
  相處漸久,紀小柏也發現了司徒戾某些詭異的舉動,時常對著空氣說話。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誰知司徒戾竟當著他的面在說,當下覺得詭異之至,可看其他人若無其事的樣子,便想到這種情況眾人已經習以為常,不由十分好奇。司徒到底和誰在說話?難不成真的是那種東西?
  想著想著全身一抖,他紀小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東西!僵硬的轉過頭,看到司徒戾仍是若無其事的與那東西有說有笑。天……天啊,司徒是不是被那東西纏著脫不了身啊?可為何司徒還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難道是那東西太厲害,司徒被迫強顏歡笑?如果真是這樣,作為朋友他決不能袖手旁觀!對了,他有那個!紀小柏伸手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一個三角形狀的東西,朝著司徒戾對面的方向大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意令!魂兮歸去!」
  語畢,紀小柏才發現四週一片寂靜,眾人皆停住手中動作十分震驚的看著他,「那個……呵呵……」紀小柏乾笑兩聲,把平安符放回懷裡,又看了眼司徒戾,而對方卻諱莫如深的看著自己。紀小柏被他陰沉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毛,正不知如何收場的時候,九重出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我說小柏啊,我明明都說得很詳細了,張天師收妖的時候哪是這個樣子的?氣勢!要有氣勢!來,我再給你說一遍,你學著點……」說著就拉紀小柏出了門。
  紀小柏被九重拉著拐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才放開,「呼,剛才司徒的眼神好嚇人啊。」紀小柏鬆了一口氣道。
  「小柏,雖說咱們主子沒什麼脾氣,可你下次千萬不要再這樣了,否則小心主子翻臉不認人!」九重好心提醒道。那位是主子心坎上的人,因本身存在特殊,如果真像紀小柏說的那樣,主子不發瘋才怪。
  紀小柏皺了皺眉,小心翼翼的問:「司徒他……他真的和那個……那個……?」
  「呔,什麼那個這個的,那位是有名字的,雖然主子不肯說,但天天蕭啊蕭的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不過這名字你就不要叫了,主子他,呃,會不高興。我們私底下稱其為先生,你跟著叫先生就好。」
  「你們不害怕嗎?他就在你們身邊啊!」紀小柏想起書中描述的那些鬼怪,身高九尺、血盆大口、眼若銅鈴、凶神惡煞……
  「有什麼可怕的?先生又不會吃了你。」九重翻翻白眼,隨後又高興地道:「啊,先生真是個美男子呢,學識能力無一不優,品行性格更沒得說,和主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美男子?你見過他?」紀小柏自動忽略了九重後面詭異的發言。
  「怎麼可能?」九重竊喜道:「這世上啊,可能只有主子能看得到先生本人,不過我有幸看到了畫像,啊哈哈哈哈……」
  紀小柏莫名其妙的看著陷入無限YY的某人,心想,怎麼事實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樣?那位是司徒的先生呢,可剛才自己卻如此失禮,司徒他會不會……
  ☆、第三十八章
  「太上老君急急如意令,魂兮歸去?啊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林蕭樂得在空中之打滾,「怎麼會有這麼好笑的人?我還惡靈退散呢!哈哈哈……」
  司徒看著這麼樂呵的林蕭,陰沉的目光並沒有收斂,週身氣溫狂降。王熙奇沉默的站在一旁,他知道,主子在生氣。事實也的確如此,司徒戾很生氣,雖然知道紀小柏說的是無心之言,也是出於關心自己,可是那樣的話,司徒戾怎能不放在心上?
  魂兮歸去魂兮歸去魂兮歸去!
  林蕭笑了好一會才停下,立馬就發現司徒戾板著一張臉,黑沉沉的樣子,便奇怪道:「戾兒誰惹你不高興啦?」
  「蕭不會離開戾兒的對不對?」司徒戾抬頭死死看著他,緊拽著的拳頭無比表現出他內心的慌亂。
  呵呵,林蕭乾笑兩聲,「我當然不會離開戾兒。」在你還需要我的時候,林蕭在心裡補充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若是哪天戾兒你不再需要我了,就不會對我是否離開而如此執著了吧?
  林蕭完全把司徒戾對自己的依戀當做是雛鳥情節,可事實如何就得問本人了。
  聽了林蕭肯定的話司徒戾才安下心來,可紅瞳深處的執著卻是絲毫不減。
  「戾兒,邊境戰況如何了?」林蕭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下意識的轉移道。
  「連輸了三場,折了不少兵將。」司徒戾眉頭微皺著道:「我已請旨前往邊關,三日後出發。」
  因安逸太久,天啟軍方安於享受又輕視敵方,結果中了敵人的奸計,損失嚴重。皇帝震怒,下令護國公范大將軍要好好整頓軍隊。司徒戾打著以往熱衷武藝欲上陣殺敵的名頭請赴邊關,雖然簡誠王司徒祺和信陵王司徒覃也提出前往邊關,但慶帝與幾位重臣商量過後,覺得最合適的人選非司徒戾不可。這些年來眾人有目共睹,安邑王司徒戾本就武藝高深,欲馳騁沙場之志人盡皆知,且其跟隨柳大將軍學習兵法已有三載,這用兵之計沒學到十成十,亦有五六成。慶帝也曾考過司徒戾用兵之道,對司徒戾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慶帝原本想讓司徒戾做一名中軍參將,結果司徒戾自己上奏,言明自己雖跟隨柳仲言學習兵法三年,但從未真正接觸過戰場,而戰場瞬息萬變,為避免紙上談兵,希望慶帝讓他先在軍中多加歷練,從都尉做起,等攢足了經驗再做決策。
  司徒戾這麼做自是有他的考慮,相比起擔任一名可能會對戰事結果造成一定影響的中軍參將,身無功勛的他也許更適合上陣殺敵做一名都尉。萬丈高樓平地起,想要獲得軍權,首先就要打入軍隊內部,融入將士之中,把人心抓牢了才能把權力握在手中!
  司徒戾的這番舉措讓眾朝臣為之愕然。這安邑王發什麼瘋?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終於能上戰場高興得昏了頭?居然要做一個統領兩千兵馬的都尉?難不成他以為率領那麼些士兵親自上陣就能把敵軍將領砍於馬下?
  司徒戾此舉讓慶帝眸色微沉,但看到他滿臉的躍躍欲試,想到那日司徒戾曾豪氣萬千的對他說:因為兒臣想像外公一樣,馳騁沙場,上陣殺敵,保衛我天啟大好河山!心中的顧慮稍減,問過幾位將軍的意見後,綜合思量了下,封安邑王司徒戾為懷化郎將,隨軍出發。出乎眾人意料,此次同去的竟還有靖襄王司徒睿,慶帝當庭封司徒睿為歸德中郎將。
  被突然點名,司徒睿雖心下疑惑,可也只能順著慶帝的意思隨大軍開赴邊疆。
  眾人對慶帝如此決定感到奇怪,這溫文爾雅的靖襄王怎麼就被派往邊關了呢?司徒祺和司徒覃兩派相爭不下,兩人都不希望對方前去,選個中立派的人前往是最好的折中辦法。司徒戾尚未表明態度是兩人極力拉攏的對象,派司徒戾前往,兩派人毫無異義,可司徒睿算是兩人的潛在對手,朝中一部分人在隱隱支持,兩人雖心有不甘,但慶帝態度堅決,也不敢有異議。如此行程確定,三日後大軍北上。
  對於慶帝安排司徒睿前往邊關的做法眾人不解,但這些人中並不包括司徒戾。自從從林蕭口中得知慶帝屬意司徒睿,那麼慶帝的一切作為就有跡可循。
  司徒戾不明白慶帝是如何的喜愛司徒睿,以至於這樣處心積慮的為他在暗中鋪好道路。表面上不偏愛任何一個皇子,暗地裡卻在不聲不響的觀察著每個皇子,如果哪個有爭奪帝位的心思,怕是在不知不覺中給慶帝除了也不知道敵人是誰吧?
  可笑那兩人的野心勃勃全成了別人眼中的鬧劇還不自知,慶幸的是他一直沒有表現出對那個位置的在意,要不然豈不是成了慶帝為最愛的孩子清掃的道路上的障礙?
  呵……司徒戾心中冷笑,或許其他人知道慶帝如此的作為可能會心有不甘、妒忌,但他司徒戾不會,從遇見蕭的那一天起,他只是司徒戾,不是什麼五皇子,也不是安邑王,拋棄那贅人的身份,他只是蕭的戾兒。
  所以,他會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看司徒閔是如何狠下心來對付那兩人。
  「三日後出發?」林蕭眉頭一挑,「準備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司徒戾淡笑,「蕭可願意陪戾兒前去?」
  「那是自然!」戰場呵,他還沒見過真正的戰場呢。雖說商場如戰場,但兩者還是無法比較的。那千軍萬馬相互廝殺,人竭馬嘶、血肉橫飛的場面不是任何一部影視作品就能表現出來的。只有真正的身臨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種壓迫、緊張、熱血沸騰的氣氛。作為一個曾經的現代人,生活在相對和平的年代,對這古代的戰場還是抱著幾分好奇的。況且神遊的那幾十年,他去過不少地方看過不少美景,可這殘陽如血的沙場血流成河的另類殘忍之美卻是沒有看過的。加上戰爭的殘酷無情,他不放心自家小孩,自是要跟著去的。
  「那個……」聲音帶著些許尷尬和歉意,紀小柏推門而入。眼睛看著司徒戾,真誠的道:「剛才很抱歉,希望司徒你不要生氣……」
  司徒戾本來就沒真正生他的氣,只是對那些字眼過於敏感罷了,現下紀小柏又親自道歉,他也不能拉下臉來,看了蕭一眼才道:「那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不會再有下次的!」紀小柏連忙保證,知道哪位對司徒的重要,他又怎會再說那樣的話。小心的在屋裡掃了一圈,確定看不到任何東西,可剛才進屋的時候,分明還聽到司徒與人談話,那個應該還在吧。聽了九重的話,他雖然不再如以往般害怕,可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又想到剛才自己的冒犯,猶豫了一會才開口,「小柏無意冒犯先生,請先生不要怪罪。」說完大眼睛咕嚕嚕的轉動著,在屋裡瞄來瞄去的。
  林蕭不由得一笑,「戾兒,你告訴他,我大人大量,只要他今晚子時在西廂最靠近後山的那個房間侯著,我就不怪罪於他。」
  西廂最靠近後山的那個房間嗎?司徒戾嘴角輕揚。之前也說了,他這座王府的前主人是病死的,就死在那個房間。若是沒遇見蕭,他可能會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但自從知道那些靈虛之物真的存在後,他對鬼神什麼的也抱上幾分尊敬之態,住進王府之前就讓人在那屋子裡好好祭奠了一番,以告慰死者之靈。
  「蕭說,你若今晚子時在西廂最靠近後山的那個房間侯著,他就不怪罪於你。」
  聞言,紀小柏冷汗直冒,臉色發白,「那個,我……我……」我可不可以不去?!
  看著紀小柏哭喪著臉,林蕭不由玩心大起。微瞇著眼想著怎麼整人。
  蕭某鬼想玩,司徒戾自會陪著,結果可憐的小呆子被狠整了一個晚上。
  「九重……」紀小柏泫然欲泣,紅紅的兔子眼可憐兮兮的望著九重,那委屈的小模樣好不惹人憐愛。
  「安啦!」九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也沒多大事,不就一些桌子椅子什麼的飛來飛去?這沒什麼可怕的。先生逗你玩呢。以後可要長記性了,不要惹主子生氣。看到主子不高興,先生也會不高興的。這兩人啊,都是把對方放在心尖上的!矮油,果真是絕配呢……」
  在九重詭異的解釋下,紀小柏才明白自己為何被整。
  「先生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我們看不見他,但只要你留在主子身邊久了就會明白,那樣的人啊,真真是驚才絕艷呢……」
  再三確定自己只是被小小的整了一下,紀小柏才真正放下心來。想到自己也沒看見什麼奇怪恐怕的東西,便也不怎麼害怕了。如九重所說,那人除了存在的形態和自己不一樣,其他沒什麼不同。想到九重口口聲聲稱讚的人,紀小柏不由好奇。真如九重說的那般好嗎?突然很想見見那整蠱自己的人。
  可一想到事情發生的始末及九重所說某人超強的獨佔欲……九重是至今唯一一個見過那人畫像的人,他可不敢像司徒要畫像一睹真容。想到司徒戾那冰冷尖銳的目光,不由打了個冷戰。這事想想就好,他可沒勇氣和司徒叫板,要不然先生又該捉弄他了。
  ☆、第三十九章
  浩浩乎!平沙無垠,敻不見人。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群。亭長告余曰:「此古戰場也。常覆三軍;往往鬼哭,天陰則聞。」傷心哉!秦歟?漢歟?將近代歟?
  吾聞夫齊魏徭戍,荊韓召募。萬里奔走,連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闊天長,不知歸路。寄身鋒刃,腷臆誰訴?秦漢而還,多事四夷。中州耗斁,無世無之。古稱戎、夏,不抗王師。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異於仁義,王道迂闊而莫為。嗚呼噫嘻!
  吾想夫北風振漠,胡兵伺便,主將驕敵,期門受戰。野豎旄旗,川回組練。法重心駭,威尊命賤。利鏃穿骨,驚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聲析江河,勢崩雷電。至若窮陰凝閉,凜冽海隅,積雪沒脛,堅冰在須,鷙鳥休巢,征馬踟躕,繒纊無溫,墮指裂膚。當此苦寒,天假強胡,憑陵殺氣,以相翦屠。徑截輜重,橫攻士卒。都尉新降,將軍覆沒。屍填巨港之岸,血滿長城之窟。無貴無賤,同為枯骨。可勝言哉!鼓衰兮力盡,矢竭兮弦絕,白刃交兮寶刀折,兩軍蹙兮生死決。降矣哉?終身夷狄;戰矣哉?暴骨沙礫。鳥無聲兮山寂寂,夜正長兮風淅淅。魂魄結兮天沉沉,鬼神聚兮雲冪冪。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傷心慘目,有如是耶?
  吾聞之:牧用趙卒,大破林胡,開地千里,遁逃匈奴。漢傾天下,財殫力痡。任人而已,其在多乎?周逐獫狁,北至太原,既城朔方,全師而還。飲至策勛,和樂且閒,穆穆棣棣,君臣之間。秦起長城,竟海為關;荼毒生靈,萬里朱殷。漢擊匈奴,雖得陰山,枕骸遍野,功不補患。
  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其存其沒,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將信將疑。悁悁心目,寢寐見之。布奠傾觴,哭望天涯。天地為愁,草木淒悲。弔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凶年,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為之奈何?守在四夷。(來自百度 ——李華《弔古戰場文》)
  慶元三十五年秋,慶帝送出了第一批衛國將領,軍隊急行軍一個多月至邊關。
  看著秋風蕭殺的古戰場,林蕭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唐代詩人李華的《弔古戰場文》。他不是那感情豐富憂國憂民的詩人,戰爭雖然給許多百姓帶來了不幸,但同時也給百姓日後安定的生活提供了保障,更何況這是衛國之戰?所以看著這遍地屍骸、鮮血遍灑的古戰場,林蕭抱著的是一種默然的態度。
  因突然疾馳而來的人馬,受驚的黑羽嘶鳴紛飛,凌亂的落羽為這死寂的沙場增添了幾分淒美。黑衣飛揚的少年恍若飛出囚籠的蒼鷹,縱馬奔騰於廣闊的天地間,映著沙場上的血色夕陽構成一幅瑰麗的圖畫,說不出的俊逸灑脫。
  看著司徒戾唇角肆意飛揚的笑,林蕭也不由得彎起嘴角。他家小孩本就是只雄健的蒼鷹,自應在廣闊的九天自由飛翔。
  「蕭。」司徒戾眉眼柔和的注視著面前含笑而立的人,內心一片平和。殘陽如血的沙場自動幻化成背景,眼裡心裡都是這夕陽餘暉中微微發光之人。
  「戾兒,可還記得我當初說的,你們天啟的開國皇帝司徒兀?」
  司徒戾微笑的點點頭,那些將他從自卑的泥沼中拉出從而令他獲得新生的話他又怎會不記得?對於幼小的他來說雖然那些話是忽悠人了些,但卻是被刻到了心裡的。
  伸手輕撫上自己較普通人立體的五官然後把手覆在那異於常人的眼眸上,心裡滿是感慨。蕭,你可知正如你所言,我是如此的感謝上蒼讓我擁有這與眾不同的眼,才看到獨一無二的你?
  「戾兒,既然你已決定以此為起點,那麼便放手去做吧,像你的先祖一樣用你的魄力去征服他們!」林蕭難得豪情萬丈的道。彷彿眼前的少年瞬間化身為威風凜凜的將軍身披金光閃耀的鎧甲騎著高頭大馬穿梭於敵我之間,利刃所過之處取敵人首級於無形……
  「是的,蕭!」司徒戾輕輕彎起嘴角,紅瞳滿是堅毅。
  「……司徒戾?」司徒睿望著遠處的一人一馬,微微挑了下眉。
  「王爺,天快黑了,此處不宜久留。」身後的侍衛提醒道,司徒睿收回目光,道了句:「回去。」就策馬離開。
  原先只是想著看下戰場,沒想卻遇到司徒戾。他也是來視察戰場的嗎?司徒睿淡淡的表情下看不出太多情緒。對於這個比他早兩個月出生的兄長,司徒睿並沒有其他人的厭惡鄙夷。司徒戾從小受到的欺辱他一一看在眼裡但也沒什麼表示,既不像司徒祺司徒覃一樣參與,也不會助紂為虐,更不會伸出援手。畢竟那與自己無關不是?都說皇家親情淡薄,就連自己的親生母妃都只是顧著自己的利益而逼迫他做不喜歡的事情,更何況是這些毫無感情的兄弟呢?管他們如何爭鬥,只要不把他牽涉其中就好,可惜事情的發展並不如他所希望的那般,即使他對他們爭奪的東西毫無興趣也被自己的母妃及身後所代表的利益團體逼迫著參與其中。
  此次被慶帝派遣來邊關,雖然對慶帝此舉意義不明,但他也只是抱著散散心的念頭,對於立軍功什麼的,他完全不在意。反倒是風浪尖上的司徒戾,朝中眾人都盯著,若有什麼行差踏錯勢必會受到嚴重打擊,但這又與他何干呢?
  夕陽最後一絲光亮淹沒在地平線上,天很快就黑了下來,天色愈黑這寂寥的戰場更顯得荒涼蕭瑟,司徒戾掉轉馬頭慢慢往回走。
  「這仗恐怕打不成還得拖到明年啊。」林蕭瞧著秋風漸起的夜色道。
  司徒戾瞭然的點點頭,從京城往邊境走氣溫是越來越低,怕是不出一個月,邊境就得進入冬季,那時天氣嚴寒,不利於士兵作戰。
  事實也的確如此,一個月內雙方小打小鬧了幾場,因天啟增添了兵馬不逞多讓,雙方互有輸贏,天啟方面也不至於面上太難看。
  此時冬天一到,氣溫驟降,寒風凜冽,敵人早已退回駐紮地等待來年開春再戰。而據守的天啟兵將只能頂著凜冽的寒風在操場苦練,以期把散漫的軍心聚攏,力求在開春前把軍隊磨礪成不說精銳之師至少不能像之前一盤散沙那麼窩囊。
  邊境苦寒,但司徒戾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畢竟是從小飽受磨難的人,其毅之堅豈是司徒睿那種自小錦衣玉食的人可比。剛來的時候,統帥范志遠向眾位將領引見兩位王爺。聽說這次竟然有兩位王爺隨軍,大多數將領都暗中皺起眉頭,你說這好好的王爺不做,非要跑到戰場上來做什麼?想立軍功掙皇位嗎?這還一來就來兩個?你爭我鬥,看誰更厲害不成?
  所有人都把這兩人當成了麻煩看。可司徒戾很快就打破了眾人素來對皇室子弟嬌生慣養的印象。
  你有看過會挖坑做飯的王爺嗎?你有看過會光著膀子和士兵們大口喝酒吃肉,亂侃黃段子的王爺嗎?你有看過和士兵們大被同蓋的王爺嗎?你有看過被人出言不遜,也不計較,只要求和對方打一場,最後把人打得趴下,問對方『服了沒?不服咱們在幹一場!』的王爺嗎?
  這些眾將士都在司徒戾身上看到了。
  有士兵問,這人哪裡像個王爺了?這人分明就是在軍中混跡許久的兵痞子!
  其他人深以為然,不提這人的身份,只看他的行事作風,你絕對看不出他哪裡有像王爺的地方。平時說話既沒有高人一等的睥睨語氣和王爺的自稱,完全我我我的直來直去,和士兵能天南地北的亂侃。用飯時,他和兵士們一樣,兵士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毫無宮廷禮儀可言,就大口大口的喝酒大口大口的吃肉,偶爾興起還和士兵拼酒來著。就寢也沒有自持身份而單獨要個溫暖舒適的帳篷,兵士們睡哪裡他就睡哪裡。身邊沒有任何伺候的奴才,什麼事都是親力親為。可以說兵士們會的,他全都會,甚至比他們做的還好。
  這樣子的司徒戾和一個普通的士兵沒什麼兩樣,很快就融入兵士內部,眾人常常忘了這是一位王爺,直到看到另一位時才想起。也因此常聽到被洗腦的士兵驚愕道:什麼?這人竟是王爺?
  久而久之,眾人完全接受了司徒戾,相比之下也更加喜歡司徒戾。就他的直屬上司(因其職位原因,受軍中軍銜比他高的直屬將領管轄),身為懷化中郎將的周正之前還抱怨大將軍給他找了個麻煩,現在完全對他刮目相看。一方面是司徒戾的性格和他口味,令一方面是司徒戾的本事。軍中最看重什麼?個人能力而非一張皮!司徒戾兵法武藝都不錯,假以時日必是一員虎將!
  得到這樣的結果,司徒戾鬆了一口氣,林蕭眉頭輕皺,有些心疼自家小孩。小的時候就吃了不少苦頭,現下又這般摸爬打滾,你看先前還養壯不少的身子現下瘦不拉嘰的,整個人又黑又瘦,不知還要熬多久。知道林蕭心疼自己,司徒戾微微笑的安慰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可是蕭自小教導戾兒的啊,戾兒可是一直記著蕭說的話。那,不是有句話叫先苦後甜的嗎?戾兒現下多吃點苦,日後必將苦盡甘來……。聞言,林蕭撇撇嘴,不屑的哼了聲。
  ☆、第四十章
  寒風呼嘯,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在營地周圍鋪了厚厚一層。天氣嚴寒,站崗的士兵即使穿著厚重的棉衣也忍不住全身打顫,要時不時呵呵氣揉揉手。
  某隻完全無視天氣的情況,穿著單薄的衣裳在冰天雪地裡——堆雪人。是的,堆雪人。越活越回去兼童心未泯的某隻心血來潮做出了此時很適宜的舉動。慕陽城雖然也有冬天但卻很少下雪,自家小孩的童年裡還沒出現過這種遊戲,因而某隻為彌補童年歡樂不足的小孩而當機立斷決定去堆雪人。其實真實的情況是某隻無聊了。在這邊寒苦地自不比皇城繁華,娛樂的項目大大減少,某隻的樂趣也大大減少,於是某隻無聊得只能去玩雪。
  司徒戾無奈的看著玩得很歡樂的某隻,如果不是知道他能無視氣溫變化他還真不敢讓他在這天寒地凍的夜晚胡來,這北風吹進脖子裡就是他內力深厚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大功告成!」林蕭拍拍手上的雪道:「戾兒,你看,這就是雪人了!」
  司徒戾看著那由兩個大小雪團兩支樹杈兩顆黑炭一條破布一頂破草帽組成的很歡樂的雪人,微微笑道:「……很有趣。」得到滿意的答案,林蕭某隻一手搭著雪人開堂,「雖然殘酷的環境需要我們陰險狡猾心狠手辣,但我們仍然要保持一顆童心,保持一顆童心是很重要的!balbalbala……」蕭某隻很努力的為自己幼稚的行為找藉口。
  司徒戾淡笑著聽他講完,最後還幫他做了個結尾,「……所以我們要永遠保持一顆年輕、積極向上、樂觀的童心!」
  林蕭某隻立馬露出個「孺子可教也」的神色,司徒戾微彎嘴角,「那明天戾兒陪蕭去玩吧?」
  咦?「可以?戾兒明天不用操練?」
  「過兩天就是除夕了,後勤採辦要進城採買物資,我和周正告了假……」雖然軍隊管理嚴格,不允許士兵私自離開軍營,但好歹他還是個王爺,這些小要求還是能被滿足的。邊境貧乏,在這軍營呆了幾個月,想來蕭也無聊了,是自己考慮不周,不曾早日發現。
  「那戾兒趕緊休息吧,明天一早進城!」在這軍營都快無聊死了,林蕭一聽說能進城不由微瞇起眼。離軍營五十里外的關陽城雖比不上慕陽、洛城、梓陽等大城市的繁華,但好歹是邊城重地,又因近幾年環境的安定商旅來往日漸密切,關陽城也日漸繁華。
  那應該有不少好玩的吧?想從前一個人了無牽掛也浪蕩慣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現在因為有了戾兒的牽絆他放蕩不羈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相對的也沒以前那麼逍遙,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如果真的是毫無牽掛,那麼一個人久了終究會失去生活的意義,沒有追求,沒有目標,不知道活著做什麼,尤其是他這種特殊的存在,如果從來都是一個人,那麼他不知道在厭倦了那四處漂泊的生活後會不會瘋掉……孤獨寂寞是潛藏人心底的魔鬼,它會在不知不覺間把人逼瘋!
  「好。」司徒戾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心裡小小抱怨了下。自從來到這蕭都沒和他一起睡過,因為要盡快融入軍中以方便收買人心,他平時的吃穿用度都和普通士兵沒什麼兩樣,故睡覺也是和士兵們擠在一起,哪比得上在自己王府寢室柔軟的床上?這些大老爺們睡姿千奇百怪,打呼聲震耳欲聾,空氣裡又滿是各種不明氣味,他可不願意也捨不得讓蕭跟他一起受苦。哎,他是不是該考慮下過段時間要一個帳篷?
  年關將近,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慶的笑容。關陽城內熱鬧非凡,街上人來人往,眾人都趁著還有時間趕緊把年貨辦齊了,一些店舖門口更是擠得水洩不通。蕭看著不由想起前世逢年過節在超市瘋狂搶購的人群,感嘆了下,即使身處的時空不同了可總有些東西還是會存在的。
  路過一家香氣繚繞的店舖時,林蕭聞香飄了進去。這是間老字號的店了,專賣點心之類的糕餅。看著那些漂亮的點心,林蕭心有不甘的嚥了嚥口水。沒辦法,誰叫他只能看不能吃呢?於是心裡不平衡的想,這些肯定沒有九重做的好吃。
  司徒戾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叫店裡的夥計包了幾樣點心,還當著他的面嘗了些。果然是老字號,口感不錯。但看到狠瞪自己的某隻,還是煞有其事的道:嗯,果然沒有九重做的好吃。
  某鬼哼了一聲,不理司徒戾。
  街上人很多。司徒戾始終與他並肩前行。看到出來置辦年貨的一家大小熱熱鬧鬧的,某鬼想到前幾年他們也是這樣熱熱鬧鬧的過年,如今卻只有他們兩人過,不由的微微皺起了眉頭。
  察覺身邊人情緒的波動,司徒戾轉頭看著他,目光柔和的詢問,怎麼了,蕭?
  「別人都是一大家子的,戾兒卻只有一個人。」往年都是大家一起過,人雖不多,但熱鬧,尤其是有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在。他家小孩自小就沒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他不希望自家小孩情感上存在缺陷,很早的時候就教導小孩不要在成長的同時荒蕪了內心。如今有那麼些人,雖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所以他很是重視自家小孩與這些人的相處情況,
  「戾兒怎會是一個人呢?蕭不是一直陪著戾兒嗎?」只要有蕭在,我就永遠不會覺得孤單!紅瞳滿是笑意的看著對方,司徒戾只覺得心裡滿滿的。沒有什麼比被自己喜歡的人關心重視更值得高
  興了。
  「這根本就不一樣好吧?」某鬼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有做老媽子的潛質了,總是操心這操心那的。
  對於我來說,沒什麼不同,只要你在就好。司徒戾但笑不語。
  「哎,我想念那丫頭的笑話了,這仗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啊,不會拖個三年五載的吧?」某鬼想到這麼久都沒聽那丫頭的笑話沒整某個呆子,頓時覺得人生缺少了許多歡樂。
  此時悲春傷秋的某鬼還不知自己真相了,這場仗還真拖了幾年。
  由於十幾年的休養生息,不單只天啟獲得迅猛發展,蠻族同時也在積蓄力量。前幾年蠻族的蠻王過世,新王上位,新舊勢力交替必定有摩擦,為穩固王權並取得族人認同,蠻王急需展現自己的能力,自然就把目標定在最能流芳百世的開疆擴土上,目標所在——富有的鄰國天啟。即使蠻族再怎麼覬覦鄰國這塊肥肉,蠻王也不會自大的認為這塊骨頭好啃。能從一個小國發展到現在的天啟,自是不能和那些統治者腐朽國弱民貧的國家相比。所以這次蠻族壓境自是有備而來。而安於現狀的天啟貪於享受故被打個措手不及。直到邊疆八百里加急要求增援的快報傳來,還沉溺在歌舞昇平的虛像中的眾人才猛地驚醒,原來那昔日怯弱的蠻族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化身為狼,正對天啟這塊肥肉饞涎欲滴並且已經做出捕獵的姿態……
  無倫原因為何,這些都已經不重要,眾人關心的是結果。
  ☆、第四十一章
  日子在攻攻守守中流逝,除了剛開始蠻族勢如破竹的攻打下三座城池,待天啟反應過來後仗著天險把蠻族阻在谷陽關外,雙方一直膠著著,蠻族沒有打進谷陽關,他們也沒把蠻族打退。
  司徒戾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極目眺望遠方,夕陽的餘暉為戰場灑下一片血紅,煞氣連天。
  「哎,人家靖襄王榮歸,封賞不少啊。不過三年,就從歸德中郎將升到歸德將軍。可憐我們家王爺拚死拚活才不過由懷化朗將轉為懷化中朗將。呵,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坐在城牆頭的某隻瞇著眼看遠處戰場上啄食的禿鷹,涼涼的道了句。上個月與蠻族的一次大型戰役中,司徒睿身先士卒,奮勇殺敵順便光榮受傷,然後理所當然的被愛子心切的慶帝招回京師養傷。慶帝為嘉獎其英勇奮戰,將其從歸德中郎將升到歸德將軍,並命其好好養傷。
  這司徒睿倒是個聰明的,打著養傷的名頭想低調退出眾人的視線,可惜他低估了慶帝對他的喜愛程度,這樣子反倒是把自己暴露人前。只是沒了司徒睿,不知這次皇帝會派誰過來?
  想到剛接到的消息,司徒戾冷笑。
  近來朝堂以司徒祺與司徒覃為首的兩派可謂是針鋒相對到了極致,無所不用其極的扒對方的外皮,每每抓住對方的一個錯誤就死扒著不放,朝堂成了菜市場日日爭吵不休。慶帝雖厭惡卻放著不管,讓他們狗咬狗的亂吠一通。時間久了,眾人都覺得不對勁,兩派人看著慶帝依舊黑著一張臉的看著他們爭吵,心感不妙下紛紛收斂。可沒平靜幾天,被司徒睿受傷歸來還被封為右將軍一事一刺激,又爭執起來,甚至把矛頭指向司徒睿。這下慶帝震怒了,把一個比較出格的官員給撤職查辦,這時兩派人才安生了些。司徒祺與司徒覃對司徒睿又是妒忌又不能不拉攏,可司徒睿絲毫不給兩人面子,把兩人氣得夠嗆。
  此時後宮中慶帝近年極寵的一名貴人誕下一子,為九皇子,慶帝大悅封其為鳶妃,並大肆操辦九皇子百日宴。霎時後宮眾人嫉恨不已,尤其以皇后和德妃為最,而錦妃與寧妃表面上一派平和,甚至還讓人備了禮,可私底下那張面孔是如何的扭曲就不得而知了。百日宴後皇后與德妃對司徒祺與司徒覃耳提面命,要其爭氣努力討慶帝歡心莫要讓那小雜種得了慶帝喜愛。其實到現在為止,從大皇子司徒祺到八皇子司徒紀,慶帝還從未對那個皇子皇女如此上心,都是不偏不倚的,當然司徒戾是例外,所以眾人才如此緊張。
  司徒祺與司徒覃無法,討慶帝歡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眼下就有個機會。司徒睿受傷歸來不但受到慶帝嘉獎還升了官,且看樣子慶帝是沒有再派司徒睿去邊境的意思,若能爭取到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一番肯定能讓慶帝刮目相看!兩人打著相同的主意導致兩派人馬爭執不下,慶帝一怒之下派了今年剛封為祈瑞王的司徒逸代表慶帝去犒勞剛勝了一場漂亮的戰役的眾將士。
  可還沒等司徒逸出發,宮中就發生了件震驚朝野的事。百日宴剛露面不久的九皇子竟離奇死亡!
  話說九皇子百日宴,收到的禮物全擺放在一間房內。那日鳶妃抱著兒子歡歡喜喜的去看禮物,看到漂亮的都往兒子身上戴了一遍,結果剛把一個長命鎖戴在兒子身上,兒子就突然全身抽搐臉色發青,不一會就不省人事。鳶妃嚇得花容失色,大叫人來,等太醫趕到,九皇子已經停止了呼吸。
  九皇子中毒身亡的消息一出,宮中和朝中一時風雲變色。
  太子之位空懸已久,而慶帝又從未表現出對哪位皇子的偏愛,這好不容易對一位皇子表現出寵愛卻落得身死不明,這不能不讓人多想。
  鳶妃在聽到兒子死訊時當即昏死過去,慶帝大發雷霆,下令刑部尚書嚴查此案。
  刑部尚書冷汗直冒,此案件極為棘手,所牽涉到的人他哪個都惹不起,可慶帝已下了令,不在規定期限內查出兇手他就官職不保。無可奈何的刑部尚書硬著頭皮上,經過一番嚴密調查審問,終於得出結果,可這結果讓人嗤之以鼻——惡靈作祟?
  幾年前後宮嬪妃所出皇子皇女皆無故夭折,侍衛統領和大總管曾派人徹查,可惜無果,此事不了了之,沒想多年後的今日又再出現這種情況,實乃詭異之至,非凡人之力可解。
  這種結果慶帝自是不能滿意,可有證據證明確有此事,慶帝雖不滿但也只能對刑部尚書斥責了幾句之後下了處罰的命令。
  飛鳶宮幾個照顧九皇子的宮女被處以重刑,那日負責巡邏飛鳶宮的侍衛每人責仗八十大板並罰一年俸祿,其他宮奴被罰半年俸祿,另外簡誠王司徒祺、二公主司徒孜媛、信陵王司徒覃、四公主司徒慕瑤、靖襄王司徒睿、祈瑞王司徒逸、八皇子等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
  因為毒害九皇子的兇手還未抓住,之所以處罰幾位王爺公主是因為九皇子生前都接觸過他們送的禮物。
  處罰一下來,信陵王一派卻不同意了,其認為九皇子之前都沒事,可為何一接觸簡誠王送的東西就中毒了呢?這難道不是簡誠王妒忌九皇子得寵,害怕慶帝屬意九皇子而立其為太子,因而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裡?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鳶妃更是一口咬定百日宴時司徒祺看自己兒子的目光充滿嫉妒和狠戾,很有可能就是毒害愛子的兇手!
  回想起那日情形,眾人默然,鳶妃所言不假。當時司徒琪的神色之狠毒可是被眾人看在眼裡的。
  簡誠王司徒琪因嫉恨幼弟,竟不顧手足之情將其毒殺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便宮中內外。百姓議論紛紛,皆嘆帝王家無情無義,為了地位權勢不惜將一個幼小的生命抹殺,實在叫人心涼,如此品性之人貴為王爺之尊,真是天啟之不幸!
  醜聞擴散,民心繚亂,不少皇家黑暗面的事情被人趁此機挖出來,有人借此大肆詆毀朝廷,甚至聚集了一些不安生的說要推翻這黑暗的朝廷,建立新的皇朝……
  為阻止事態的惡劣發展,慶帝不得不想辦法堵住眾人之口。思慮良久,最終下了兩道聖旨。旨一是證明司徒琪的清白,據最終審查,毒害九皇子的兇手乃是一宮女,因妒忌鳶妃而迫害其子,現已打入死牢。旨二則是把名聲掃地的簡誠王立為太子。
  有些腦子的人都明白,慶帝下這個旨意,怕也是迫不得已。無憑無據,只憑一個眼神是不能定司徒琪的罪的。宮外流言紛飛,已經損害了皇家威儀,如若再讓司徒琪頂著弒弟的罪名,那對朝廷十分不利,唯有把司徒祺摘出來才能息事寧人。這樣的結果眾人明面上是接受了,至於心裡是否贊成就難說了,畢竟沒人敢挑戰帝王的權威不是?
  鳶妃喪子,幾家歡愁幾家憂。
  慕陽夕醉樓
  「參見太子殿下!」女子娉婷的身姿緩緩行禮道。
  「哈哈哈……免禮!免禮!」司徒祺大笑著把女子攬入懷中,「本太子今天實在高興,你們通通有賞!」
  「謝太子殿下!」底下的舞姬齊聲道。
  「來來來,喝酒!喝酒!」司徒祺舉起酒杯對四周的大臣道:「今晚不醉不歸!」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不醉不歸!」眾人紛紛迎合道。
  安泰宮
  「雖然司徒琪千夫所指,但沒確切證據證明他就是兇手,你父皇也不能把他怎樣,畢竟皇后娘家勢力擺在那,萬一因此把簡誠王一派逼得沒辦法了,到時候來個魚死網破,就大大不妙了……可皇上今天能立他為太子,將來自然也能把他廢了!」德妃安慰司徒覃道。
  「……可惜了。」司徒覃冷哼道。
  「這事不急,我們慢慢來,這天啟的江山始終會落到我們手裡!」德妃鳳眼微瞇,滿眼狠戾。
  飛鳶宮
  相比夕醉樓的歌舞昇平,飛鳶宮一片愁雲慘淡。
  「妹妹,你就看開點吧,是這個孩子福緣薄,生在帝王之家卻不能有所長,反而害了卿卿性命,只願他下一世能投胎到一戶好人家……」看鳶妃哭得傷心欲絕,錦妃柔聲安慰道。
  「我可憐的孩子……他還這麼小……還沒來得及叫我一聲母妃就這麼沒了……我不甘心!姐姐,我不甘心啊!我不相信沒有查出兇手!一定是那個司徒祺!姐姐你也看到了是不是?他那天看我兒子的眼神是多麼兇殘?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鳶妃狀若瘋狂的大叫道。
  「妹妹你冷靜一點!這種話不能說啊!」錦妃按住她,謹慎的看了看四周,低聲道:「隔牆有耳!萬一你的話傳到皇后耳裡……」
  「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著殺害我兒子的兇手逍遙自在?我做不到!用我兒子的屍首來鋪路,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妹妹!」錦妃一臉嚴肅的看著她,「皇后勢大,皇上也不敢和她鬧翻臉,你一個小小的嬪妃憑什麼和她鬥?」
  「我……」鳶妃臉色慘白無言以對,手裡的錦帕已被抓得不成樣子。
  「好了,若你真想報仇不妨好好想想辦法。我們這些不得勢的妃子你也不用指望了,若說這後宮能和皇后分庭抗禮的非眾妃之首……」
  「德妃!」鳶妃睜大眼睛,滿臉激動的看著錦妃。
  「話已至此,妹妹你好好想想吧。」錦妃嘆息道。
  離開飛鳶宮的時候,錦妃得意的勾起嘴角,眼底滿是譏諷。
  別以為你兒子如今做了太子你就是太后了,鹿死誰手咱們走著瞧!
  ☆、第四十二章
  「這皇帝的後宮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林蕭看著殘陽完全沉沒在地平線下淡淡的道:「紅顏禍水啊禍水……女人,天生就是麻煩的東西……
  察覺他最後一句話裡莫名的諷刺及恍然的感慨,司徒戾不由得眉頭微皺,這樣子的蕭讓他覺得很不喜歡,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並在他最重要的人的記憶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直覺那並不是什麼美好的事情。他十分在意那些他不能參與的過去,更在意那些事情在蕭心裡的份量。
  「蕭?」
  對上司徒戾擔心的目光,林蕭笑著站起來,「啊,天快黑了,回去吧。」
  「蕭,剛才在想什麼?」司徒戾不為所動的看著他。
  真是一點也不可愛的小孩!幹嘛這麼敏感!?林蕭翻翻白眼,「沒想什麼,感嘆一句也不行啊?自古紅顏多禍水啊,英雄氣短啊馬瘦毛長……」
  司徒戾無奈的笑,蕭不想說他又怎會逼他?
  「戾兒,無論以後愛上什麼樣的女人,紅顏禍水也好清粥小菜也罷,切記勿要迷失了自我!萬事留三分,即使那個人如何值得你交心也不要把心全交出去……人心難測,唯有自己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聞言司徒戾一愣,紅瞳一沉,果然並不是他多想了嗎?女人?和女人有什麼關係?難道蕭曾被女人所傷?想到有這樣的可能心就抑制不住地憤怒。「不會有什麼女人!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什麼女人!更不會把心交給別人!」
  聽到這麼孩子氣的話,林蕭樂了,「話別說這麼滿,你現在還沒遇到心動的人只是時候未到,若真的讓你遇到了心動之人我看你還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俗話說戀愛中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子,你到時候別失了理智就好。」
  戀愛中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子?若是為你,變成瘋子傻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什麼女人!更不會把心交給別人!」認真的重複一遍,司徒戾微扯了下嘴角,我的心只會交給你,只是到時候你別拒絕才好。
  見他如此鄭重,林蕭卻不以為然。想到的是小孩看多了宮中女子的做作才會這樣斷定,若以後接觸到純良的女子就不會這樣想了的。哪知兩人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剛想回頭調侃他兩句卻對上那幽深的紅瞳,被那樣灼熱的目光盯著心裡有種發毛的感覺,那目光裡頭隱晦暗藏著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直覺那東西會讓他覺得很煩惱。於是不著痕跡的岔開話題,「女人什麼的我們暫且不管,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但皇帝后宮那幾個不管又不行,雖說後宮爭寵的事我們插不了手,但你母妃此舉無疑是激怒了皇后,想來太子那邊也是認定你站在司徒覃這邊了,小心他給你找麻煩。」
  司徒戾點點頭,但也沒多擔心,他現下身在邊境就是司徒祺想給他穿小鞋手也沒那麼長。況且司徒祺是個沉不住性子的,若真想給他找麻煩他接著就是。
  說回後宮,錦妃的做法的確激怒了皇后,兩人算是撕破了臉皮,但皇后也沒能把她怎樣。九皇子一事剛平息不久,實在是不宜再鬧出什麼醜事。加上後宮勢力劃分,以皇后、德妃為首的兩派分庭抗禮,各方都沒能討到什麼好處。皇后雖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憋著一口氣,可剛當上太子的司徒祺就不是這麼想的了。
  「母后,錦妃那賤人如此不知好歹,你怎能就這麼算了?」
  「哼,如果不是德妃在一旁幫襯,本宮又豈會這麼算了!」皇后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臉色陰沉的道:「這兩賤人現在可是同一個鼻孔出氣,又有鳶妃那群蠢貨和著,不是那麼好對付!」
  「那母后這邊?」
  「都是些不長進的東西也幫不上什麼,寧妃那蠢女人又不識好歹,自以為仗著有兩個兒子兩邊都不沾就可以自保了,呵呵,形勢不饒人,到時候看她不來求我!」
  「母后說的是,那女人是個不識好歹的貨,連帶著兩個小的也不識好歹!」司徒祺放下茶盞,想到前幾天送給司徒睿與司徒逸的禮物都被退回就一肚火,又想到兩人最近風頭正盛,不由又惱火又嫉妒。「不就是帶個兵,有什麼了不起!父皇若是肯讓兒臣去,本太子絕對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行了,不讓你去也好。本宮就只有你那麼個兒子,你就好好呆著做你的太子,把你父皇討好了才是正事!」皇后嚴肅地道。
  「是,母后。」司徒祺乖乖應道,眼珠一轉,小心地問,「那母后,錦妃那賤人就這麼算了?」
  「怎麼?你有什麼好辦法?」皇后睨了他一眼。
  「呵呵,雖然拿她沒辦法,但母債子償也無不可!」司徒祺不懷好意的笑,看到皇后繼續的眼色才道:「母后,你看兒臣現在都是太子了,可還沒太子妃呢。你看禮部尚書舒泰之女舒沁兒怎樣?兒臣得到消息,那舒沁兒可是那妖怪的心上人啊,如果兒臣把人給弄來……嘿嘿……」那舒沁兒可真是個美人,自賞花宴一見,害得他心癢難止,不把人弄來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禮部尚書舒泰之女?」皇后柳眉一挑,「此女本宮也略有耳聞,若是讓她做太子妃甚好,能拉攏到舒泰對我們有很大幫助。可這舒泰是個老頑固,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哼,本太子能看上他女兒是他們家三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那還輪到他推三推四!」司徒祺陰險的道。
  「不管如何,別讓本宮幫你善後就好!」瞭解兒子本性甚深的皇后叮囑道。
  「兒臣曉得,請母后放心!」司徒祺微笑。既然母后都同意了,那麼他還等什麼呢?趕緊把美人擁入懷才是!
  無論司徒祺真是為了打擊司徒戾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他的目的都達到了。慶帝下旨下月初八太子迎娶太子妃——禮部尚書舒泰之女舒沁兒。
  這太子大婚可是大事,不管之前太子娶了多少侍妾,可只有這太子妃是能擺到檯面上來的,若太子日後登基為帝,這太子妃自然就是國母皇后無疑。這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啊?可當事人是不是這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第四十三章
  太子大婚,排場自是不必說了,眾人為巴結太子可謂卯足了勁送禮物,而這就便宜了不少商家,其中漱玉齋就賺了不少。
  「哎呀呀,最近生意真好,數錢都數到手軟啊……」某人手裡拿著一紮銀票萬分感慨的道。
  眾人無視這吃飽了撐的貨,九重更是一臉鄙視之。
  「九重啊,你家主子什麼時候才回來啊?」某人拿起一張銀票輕輕撫摸著,眼裡滿是激動之色。一千兩!白花花的一千兩啊!就這麼輕輕鬆鬆就賺到了!銀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賺了?哦,想到能睡在由白花花的銀子鋪成的床上,某人就忍不住呻吟出聲。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妙了!
  「四皇子,您如果太閒了就數自個的銀子去,別在這添亂!」九重陰測測的道,最近生意太好她都忙得暈頭轉向,可是這四皇子就每天來逛一圈,然後就直盯著那些銀子一直傻笑一直傻笑,真不知道他除了數銀子還會些什麼!
  「你……你!」南琪懷揣著銀票滿臉委屈的看著九重。是,他是什麼都不會!可這也不是他想的啊,他實在不是做買賣的這塊料!他也羨慕那些談笑間日進斗金的商人,可資質如此也沒辦法啊!當初如果沒有司徒的合作想必他也還是做著賺大錢的空夢罷了,但現在他都有很努力地去學習如何賺錢如何管理的,就是……就是看到銀子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撲上去……
  「主子在邊境一切安好,勞殿下掛心了。」一旁的王熙奇淡淡的道。
  「這樣啊……」南琪轉過頭看他,還是熙奇對自己好,雖然有時候冷漠得不近人情,可也沒有像九重那樣打擊自己。待端正神色才道:「司徒許久未歸,邊境又路途遙遠,這下自個喜歡的女子要嫁人了也來不及阻止,這可如何是好?」
  「什麼喜歡的女子?主子才沒喜歡什麼女子!」聞言九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主子喜歡的是先生!哪有什麼女子!
  「呃……那舒家小姐不是司徒的心上人嗎?」南琪疑惑道。太子大婚臨近,他聽前來購買賀禮的兩個客人嘮嗑時聽到的。當時那個客人說什麼舒家竟攀上太子這棵大樹實在了不得,那舒家女兒好福氣竟當上了太子妃,還說什麼那舒家女兒好本事把安邑王迷住了不算,連太子也成為其裙下之臣,然後另一個客人好奇舒家女兒與安邑王竟扯上關係時,那客人笑著說了好些話,最後另一個客人結論道那安邑王怎和太子比,也難怪人會嫁給太子,那可是身份尊貴的太子妃,日後可是要做國母的云云。
  原來自那次英雄救美之後,司徒戾還真做了那麼些惹人非議的事。掩人耳目也好,不滿錦妃對自己終身大事的操控也好,反正司徒戾讓人時不時的送些小禮物到舒府,不管被退回與否就一直送。剛開始時,舒府承他人情並未將禮物退回,可當安邑王愛慕禮部尚書之女正熱烈追求的消息傳開來後,舒府急於撇清雙方關係,就把所送之物全都退回,連帶著還有一封寫給他的信。
  信林蕭先看了,當時就調侃了司徒戾,「哎,都說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怎麼到戾兒你這就顛倒過來呢?」末了,還安慰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
  司徒戾笑笑沒接話,他沒單戀一枝花,他只是單戀一隻鬼而已。把信拿過來,臉色漠然的掃了眼。信上先是表達了對救命恩人的感激以及對他時不時贈送禮物的關心態度表示感謝,同時非常婉轉的表明他不斷贈送禮物的舉動給對方帶來了麻煩,表示他的心意對方心領了,但無功不受祿,未免別人誤會,只好把禮物退回等等。
  他就是要讓人誤會!司徒戾面無表情的回信,林蕭一邊看著他寫一邊笑個不停,直嚷嚷著「戾兒你其實很有做情聖的天賦……」
  司徒戾無所謂的聳聳肩,怎麼苦情怎麼寫,道自己雖未言明對小姐情意,可小姐難道不知此舉只是為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慕?自己笨拙,對小姐一見傾心,不知如何追求,只能送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沒想到小姐把送出去的禮物如數退回!此舉已傷我心,可為何還要寫上這麼一封信?難道是自己相貌醜陋害小姐無顏?自己也知道相貌異於常人,但可否看在一片赤誠之心上,給自己一個機會?若小姐覺得不合適自己一定不會再糾纏!
  舒沁兒的回信言明對他相貌並無歧視之意,再次對他捨身相救表示萬分感謝,但其心意怕是不能接受,自己已有相愛之人,感謝對方錯愛,自己高攀不上。又稱讚對方是個好人,好人好心腸必有成人之美,希望能成全自己莫要再糾纏。並祝願他能早日覓得心中真愛。
  話以至此,司徒戾此後便沒有吩咐再送禮。他這邊消停了,反倒是舒沁兒覺得有愧與他,就瞞著家人私下悄悄見了他一面。
  這個善良的女子覺得之前的言辭傷害了司徒戾,向他道歉,希望他不要介懷,誠懇的言明自己絕非因相貌之事拒絕他,而是自己真的有所愛。司徒戾微笑的道自己並沒有介意,謝謝她能來見他一面,他已經很滿足了。
  臨走前,舒沁兒道你並不像傳言那般,她先頭說的祝他能早日覓得心中真愛是真心話,希望他能幸福。聞言司徒戾只是笑笑。
  後來這事不知怎的傳了出去,司徒戾也因此受到錦妃責備,道能拉攏到舒家固然好,可他的做法太魯莽,外面都不知道傳成什麼樣!司徒戾想要的效果已達到,也不管錦妃如何責備,就一副受教樣,氣得錦妃大罵愚蠢不堪。
  現下已有相愛之人的舒沁兒竟然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其中的彎彎道道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不管她是出於自願也好還是被迫也好,此事已成定局。
  「什麼心上人!主子的心上人是先生!才不是什麼女子!」九重堅持道:「主子愛的人只有先生!那樣跨越種族(人和鬼……)、衝破世俗(男男相戀……)、突破時間限制(從小到大……)的偉大愛戀是多麼值得支持,多麼值得歌頌……」
  「……?」南琪不解的看著她,可陷入YY的某人明顯不在狀態。
  王熙奇眉頭微皺的把消息封好,裝備傳給司徒戾。不管南琪所說是否屬實,主子的事輪不到他們管,更何況他並不覺得主子對那女子有多上心,那人滿眼滿心都是那個他們看不見的存在。
  此時一月禁閉已過,待太子大婚後,祈瑞王司徒逸帶著人馬出發前往邊境。
  離開那繁華的都城,司徒逸的心猶如脫離囚籠的鳥,心情愉悅難以言喻。深深吸了口氣,司徒逸揚起馬鞭狠狠鞭打了幾下,一馬當先的走在隊伍前方。
  如果以後都不用再回來……司徒逸無奈的苦笑,想起昨晚皇兄的話,更是皺起了劍眉。如果,真如皇兄所說,那麼也未嘗不可。只是不知那人是否真的有那個能耐。
  算算他們也有三年未見,雖說是兄弟但卻從未親近過,他還記得年幼時那人被欺辱的悽慘模樣,如今三年已過
  ☆、第四十四章
  越往邊境走就越荒涼,但司徒逸一點也不介意,一路走來,他看到了許多不曾見過的美景。或許沒有都城慕陽的繁華喧囂,但那樣或典雅大氣、或純樸惇厚、或醉人心神的景色已深深刻入他的內心深處,這也更加堅定他要離開那由權力野心陰謀堆砌而成的繁華之所。
  內心對自由的渴望及對那重重宮闕的厭惡此刻淋漓盡致的展現。
  他司徒逸,其母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因皇帝的一場酒後亂性而降臨於世。不得不說他幸運,一個宮女竟也能平安誕下龍子,在那之前宮中還經常有嬰兒夭折的情況下。或許是托那異常情況的福吧,不管如何他還是平安的活下來了(托福的意思是,因鬼嬰事件經常有嬰兒夭折,宮中新生兒減少,人心惶惶而加強對有孕妃嬪的保護才使得沒有後台的宮女得以誕下龍子),可他那誤以為可以母憑子貴而飛上枝頭的母親卻在陰謀之下香消玉損。
  後來他被寧妃收養,在司徒睿的庇護下成長。他很清楚的知道,正是因為他們母子兩人他才沒有像司徒戾那樣被人肆意欺辱,對此,他十分感激,可也因此他才陷入兩難境地。
  小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尤其是在剛經歷過一場陰謀後,他越發厭惡那些勾心鬥角。
  寧妃在皇帝眼裡是怎樣的他不知道,甚至在以前他也覺得這是個溫柔嫻雅的女子,無比慶幸被其收養。可現在……皇宮這真是個骯髒的地方,就是再純良的女子也會因慾望變得自私醜陋。人前莊雅的寧貴妃私下卻逼迫他全力幫助皇兄爭奪那個位置,雖然沒有明明白白的說出口,可那樣婉轉的語氣無聲的壓迫更令他難受。
  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他為報答這份恩情而違背自己的本心去參與爭奪,無奈又可悲。本以為會這樣一直違心下去,可皇兄卻告訴他,只要做你自己喜歡的就好,不必為我為難,母妃那邊我去說就好。我不知道她對你說了什麼,但想來也就那麼些事,母妃的心思我很清楚,但那個位置非我所欲,你也不用挖空了心思去鑽研。這本來就不是你所擅長的事,難為你了。皇兄拍拍他的肩膀笑著道,而他卻紅了眼眶。
  雖非一母同胞,但他們的感情卻是極好的,天家無父子兄弟,這樣一份真摯的感情難能可貴,他自是十分珍惜,也因此雖然那些事他不喜歡但為了皇兄他還是做了。如果現在收手,那這樣一來豈不是違背了寧妃的意思?皇兄一再強調他不願意坐上那個位置,不需要為此愧疚。即使他心中抱著報答之心也不必用這種方法。可是……現朝堂,大皇兄與三皇兄之間的明爭暗鬥,眾人有目共睹,他們不傾與任何一方卻被認為是第三方,可事實也是如此,他不知道皇兄有沒什麼動作,可寧妃哪裡恐怕早就準備著。如若皇兄真的沒有那個想法,遲早有一天都得表明態度,那時他們得站在哪一邊?他不相信皇兄看不出此二人都不是為君的好人選!一個高傲自負一個睚眥必報,此二人為君日後肯定會找他們麻煩,這樣還不如讓皇兄來!
  皇兄聽完他的話卻淡然一笑,說:逸,你忘了你的皇兄可不止你眼前之人啊。當時他愣了好久才問:皇兄你說的不會是那個人吧?皇兄沒回他的話逕自說道,逸,你以為一個父不疼母不愛兄弟辱之下人欺壓的小小孩童憑什麼可以在這宮中生存下來?可他不但活下來了更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而且取得了足夠的生存空間,遊刃有餘……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個人有著我們想像不到的隱忍與毅力!逸,你可明白?
  聞言,他難以置信,可想想這麼多年來的事,或許真的如皇兄所說那般,可是……皇兄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又道,我不知道他有沒那個野心,有,固然好,沒有,那形勢所迫逼也得把他逼上去!他哭笑不得的看著皇兄一副趕鴨子上架的模樣,問道,你就不怕他事成之後反咬我們一口?皇兄淡淡的笑了,逸,你小人之心了。雖然沒有確切瞭解那個人,但我相信我不會看錯人……
  皇兄,但願你所想是對的……輕嘆一口氣,司徒逸揚起馬鞭,招呼眾人加快行程,爭取日落之前趕到鎮上。
  經過數日的跋涉,司徒逸一行終於到達邊境,統帥范志遠率眾將士相迎。司徒逸宣讀了聖旨,讓人把犒勞的物品分發下去。眾將士謝禮畢,范志遠吩咐下去,晚上舉行宴會為司徒逸接風洗塵。
  時隔三年,司徒逸見到了司徒戾。
  這是當年那愣頭愣腦的司徒戾?為什麼和他記憶中的人相差了那麼多?如果不是那張風格迥異的臉和那標誌性的紅瞳,他都不敢相信這人就是當年那個被眾人欺辱的醜八怪。面前之人身材挺拔健碩,刀削般的臉,稜角分明的五官,那妖異的血色紅瞳深邃冰冷,更為其增添幾分邪魅冷酷,一張薄唇輕抿著,整個人看上去既血腥又霸氣。當初那個懦弱卑微醜陋不堪的年幼皇子,已經完全消失在歲月的痕跡中,看不到一點影子。如果不是那張臉上的特徵無法改變,誰敢說這是同一個人?
  「五皇兄。」司徒逸率先打了招呼,而司徒戾只是淡淡的道了句:「七皇弟」就別無他言,搞得原本司徒逸還為見到與以往不同的他而十分高興的心情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當下訕訕的道了句「很久不見」也就不知道該講些什麼,而司徒戾更是點點頭「嗯」了聲就不再開口,把司徒逸噎了個滿臉通紅外加自我檢討。
  司徒逸心裡暗咐,他與司徒戾原本就不親近,從小到大話都沒多說過兩句,現下突然表現的如此親近是不是太……也難怪他會這般冷淡。又小小感慨了句此人變化如此之大,果然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人!想著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能在戰場御兵殺敵,總好過他被困在京城一隅。
  看他懊惱的模樣,某隻在旁邊輕笑著道:「戾兒,你這兄弟還是有幾分意思的。」司徒戾不置可否,他與司徒逸並不熟識,也不想與他多做交談,遂找了藉口離開。
  沒能與司徒戾搭上話,司徒逸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唐突,他初來乍到,還沒摸清這裡的情況,貿然而為怕是招人話柄。反正來日方長,他還不知道會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總會找到時間與司徒戾好好談談的!
  ☆、第四十五章
  邊境的夜晚總顯得空闊寂寥,平時除了偶爾的蟲鳴外就是夜鴉突兀的哀鳴,而這段日子由於軍隊的進駐,給這蒼涼的夜增添了不少人氣。
  林蕭坐在山坡上百無聊賴的觀賞滿天繁星,山坡下司徒戾在黑夜裡訓練他的軍隊。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隊伍,步伐整齊的操練著,士兵手上的兵刃在慘淡的月色下折射出蕭殺的寒芒。雖說只有三千人,但個個都是精銳。這支在血與火中重生的隊伍,原本只是為了應付司徒戾而臨時組成的隊伍,隊員都是從其他將領哪裡抽調出來的,經過司徒戾一番挖空心思的調、教,已經摒除芥蒂,團結一心,在司徒戾的帶領下成為全軍最出色的騎射隊。
  對這支日後會成為他的親兵的隊伍,司徒戾花了無數心血,無所不用其極的去訓練他們,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付出血與汗的代價後,他打造出來的這支極具他本人特色的隊伍,早已不是當初單純的騎射隊,這是一支完全忠於他的隊伍,有著不為人知的其他能力的隊伍。
  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他隊裡的人莫名的消失了一些,然後又莫名的多了一些補充進來,這些人像影子一樣潛入其他人的隊伍中伺機而待或是遠離軍隊潛入敵方陣營……
  像是潛伏在角落的無人注意的蜘蛛,悄無聲息的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網,在別人毫無所覺的時候撒下,默默地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這些林蕭都一一看在眼裡。
  實踐出真知。司徒戾牢牢把林蕭說的這句話記在心裡,並利用三年時間來證實這個真理。無數次實戰,他把自己的想法結合戰況在心裡做出相對應的戰略部署,然後對比范志遠的,兩相比較,取長補短,用兵之道日漸提高。
  司徒戾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更清楚要如何收買人心。現代人為人處世的世故圓滑那套經過林蕭的言傳身搜,已被他融會貫通。
  原本司徒戾貴為王爺之尊做個小小的懷化朗將就已經夠讓人奇怪了,可司徒戾的理由卻征服了所有人。本來軍中士兵大多都是年青氣盛好勝鬥勇之人,性情頑劣不聽管教者不少,只因軍紀如山才被壓制了血性,如若來的皇族之流不懂用兵之道禦敵之術卻指手畫腳自以為是,可想而知士兵的抵制情緒有多嚴重!
  而司徒戾的所作所為剛好相反,無疑贏得了士兵的尊重和認同。成功融入軍隊後,司徒戾便暗中「招兵買馬」發展自己的勢力。投其所好、收買人心司徒戾在某隻的配合下做得無比的得心應手。他的頂頭上司懷化中郎將周正也因此被其籠絡到麾下,心甘情願的由他差遣。
  不說周正被司徒戾折服,就是原本跟隨周正的幾個親兵也起誓誓死追隨。能把這些頑劣的兵痞折騰到這種地步只能說司徒戾的手段太高端,無怪乎眾人的投誠,只因為司徒戾付出的是汗與血。
  能力過人、度量大、講義氣、身先士卒、愛護部下、敢於承擔責任是贏得人心的保障,而誓死保衛兄弟性命的舉動則是眾人追隨的關鍵。
  形勢逼人,很多時候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一次攻城戰,敵軍四散潰逃,周正司徒戾領命追擊敵方將領 ,因對地形不熟誤入敵方圈套,被困於一天險山道中。敵軍包圍出入口,從山上扔下燃燒著的火箭和巨石滾木,不少士兵慘死當場。司徒戾以一人之力拚著會受重傷的危險打開缺口,率眾人逃入山林。此後,司徒戾與周正及剩下的七十多名士兵在敵軍的眼皮底下小心過活。
  被敵人追捕,周正下令士兵掩護司徒戾衝出敵人的包圍,助其逃離。雖然在司徒戾融入士兵內部後,大家都忘記了他的王爺身份,可在這種危險時刻,周正很清楚的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司徒戾被敵人抓住。
  原本以司徒戾的武功想要逃過敵人的追捕不是難事,可他怎麼可能丟下一干士兵,自己逃命?這樣做,不說林蕭,就是他也會看不起自己的。
  形勢險峻,司徒戾紅瞳幽深的盯著周正,告訴他,他不會走,他要和士兵一起殺出重圍!他要帶著剩下的人活著回去!
  司徒戾如此義氣,周正自是很欣賞,可他們帶著七十多名士兵,要躲過敵人的追殺逃出生天談何容易?
  事情很困難,可他們卻成功了!
  司徒戾充分發揮他的聰明才智,運用心中所學,結合地形環境,把能利用上的通通利用起來,雖然驚險,但每一步都安排得極其謹慎。幾經周折,總歸是把敵人的重重包圍撕裂,殺出一條血路!
  逃亡過程中十人為引開敵軍注意與眾人分開,路上又折了五人,最後七十多名士兵只剩下五十二名,其中有三名士兵重傷,兩名昏迷不醒。司徒戾雙眼通紅的看著這些士兵,狠狠地咬牙把一個暈迷的士兵背上,拚死把人安全的帶回軍營。雖然最後這兩名昏迷的士兵因流血過多而死,但活著的五十名士兵無不為司徒戾的舉止而熱淚盈眶,當下就表明決心要誓死追隨司徒戾……
  司徒戾如此愛護士兵,讓周正大為感動。他從軍十數年,從未遇見過像司徒戾這樣愛護士兵的人,就是他自己也不做到這種地步。
  周正又是感動又是慚愧。在山谷的時候,司徒戾可是把個人能力展現的淋漓盡致,無論在領導指揮上還是戰略分析上,甚至在生存技巧上也強於他人。周正想不服也不行。
  那些逃亡的日子,他們一次次在死亡線上徘徊。缺水少食,擔驚受怕,連睡覺都成了奢望。在那種情況下,司徒戾貴為王爺之尊卻不惜以身涉險也要帶出所有人,試問這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和代價?憑藉他的武功與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把他們拋下不顧。可司徒戾卻沒有這麼做,問其原因只得到一句「大丈夫一言九鼎,豈可因一己之私而違背諾言棄他人性命於不顧?」
  周正心服口服,然真正讓他心甘情願追隨司徒戾的原因卻是司徒戾把此次錯估敵情誤入敵軍圈套的責任全攬在身上而挨了軍棍的舉動。按司徒戾的話來講就是他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難免自視甚高,會犯這種錯誤也不奇怪。而他這在軍隊裡混了這麼多年的還犯這種錯誤就要給人笑話了。反正他是王爺,就是犯了錯,只要不是太嚴重,別人也不敢拿他怎樣云云。
  這下周正徹底服了,當下表示願以性命相托終身追隨。之後找了個適當的機會當著眾將領的面言明司徒戾能力出眾猶在他之上,他願意退居其下,接受司徒戾的領導。眾目睽睽之下,司徒戾眾望所歸的坐上了懷化中郎將的位置。此後司徒戾便名正言順的統領騎射隊,而那五十名士兵就成了司徒戾的首批擁護者。
  那天司徒戾心情很好,那滿是喜悅的紅瞳微笑的看著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分享。林蕭知道他很高興,可是還是忍不住責備了他。這第一批人心可是這人用命換來的!雖然知道他武功高強,可是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下還要保證所有人的性命,可想而知有多難!
  可是他卻做到了。林蕭禁不住又是驕傲又是心疼。看著小孩傷痕纍纍的軀體,眉頭皺得死緊。可小孩亮晶晶的紅瞳是那樣高興的看著他,彷彿在等待誇獎。
  林蕭彆扭的道了句:「做得不錯!」隨後便狠狠地瞪著他,「以後絕不可以把自己處於那樣危險的境地!」
  司徒戾點點頭,微笑著道:「是的,蕭。以後不會了。」
  看到那猙獰的傷口還在冒著血,林蕭皺著眉問:「很疼?」
  紅瞳對上黑亮的雙眸,這人滿眼都是對自己的擔憂呢,喜歡這種被他全心關注的模樣!遂笑著道:「是很疼,不過只要蕭吹吹就好。」
  聞言,某隻炸毛了。吹吹就好?!你當騙小孩啊!
  可這又誰是小孩呢?司徒戾但笑不語,只是目光柔和的望著他。
  被那樣的目光看著,林蕭感覺自己好像就是在無理取鬧的孩子似的,面色微惱地瞪了他一眼,便覺得臉有些發燙。
  眼前的少年越發有男子氣概了呢,那幼小的孩子不知不覺間成長如斯,挺拔健壯的軀體,寬厚的胸膛,修長的四肢……已經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了呢。
  是個男人了啊……林蕭恍惚的想著,不由得露出欣慰的微笑。嗯!他家小孩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頓時吾家有男初長成的成就感在蕭某鬼的心中瀰漫……
  司徒戾目光溫柔的看著臉上展現傻傻笑容的某隻,嘴邊微彎。
  ☆、第四十六章
  說回司徒逸,此次出巡邊關,除了代帝犒勞眾將士外,其實質上是打著監軍的名頭來的。這也方便了他獲取更多司徒戾的消息。然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懷疑,這真的是司徒戾嗎?確定不是別人假扮的?試問有哪個王爺能做到他那樣?
  從將士口中得知的一切令司徒逸震驚,那些士兵對司徒戾的敬佩和將軍們對他的讚賞讓他也覺得,司徒戾或許天生就是屬於戰場的,天生就是做將軍的料。想到司徒戾在朝中眾人面前表現出對武藝對兵法的痴迷,他不由得有些擔心,萬一司徒戾真的只志在馳騁沙場怎麼辦?人各有志,就算司徒戾是他們為今最好的選擇,可真的趕鴨子上架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嘆了口氣,司徒逸眼神閃了閃。算了,死貧道不如死道友!既然皇兄都說了可行,他還擔心個什麼勁?就是司徒戾真的不願意,皇兄那麼聰明肯定會有辦法應對的!為今之計是盡快探下司徒戾的口風。可看樣子司徒戾並不想搭理他,他得想個辦法才是。
  「大人……請留步!」
  舒爽完的范志遠剛想離開茅廁就被一道陌生的聲音叫住。轉過頭去只見一個小廝打扮臉色慘白的男子從隔壁茅房站了起來。
  范志遠皺著眉,目光帶著審視,「你是何人?」看這人打扮並非軍中之人。
  「大人,小人乃侍候祈瑞王的小廝。我家主人讓小的給您帶封信,請過目!」說完男子強忍著不適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范志遠目光狐疑的掃過,並沒有接。這祈瑞王爺有話何不當面說?還需要來這套?
  察覺他的懷疑,男子又道:「大人不需要顧慮,我家主人可是……」男子上前小聲的道了句。
  范志遠神色一肅,飛快接過放好。「你家主人可還有其他話帶到?」
  「主人說您只要看了信就一切知曉!」男子恭敬的道。
  范志遠點點頭,沉聲道:「若無其他事,就退下吧。」
  男子拱手道:「大人若有話帶給主人,吩咐小人就可。」說完轉身迅速退下,同時長吐了口氣,他娘的,快要被熏死!軍營重地,到處都是把守和巡邏的士兵,他來了兩三天也沒辦法接近范志遠,今天好不容易尋了個機會等到他上茅房,結果茅房還有其他人在。不知哪個混賬是不是吃壞了肚子,那個味道實在是……胃裡上下翻滾著,他捂著鼻子忍了好久沒差點把剛吃的飯吐出來!好不容易等那人走了,結果隔壁又來一發!不行了……他想吐……
  范志遠奇怪的看了眼那小廝突然踉蹌的背影,快步走回自己的帳篷。
  快速把信瀏覽一遍,范志遠神色沉重的把信點燃。起身坐在帳中帥案後,手指摩挲著掌中的帥印,許久,手指突然收攏,把帥印緊緊握在手中!暗沉的眸色劃過一絲狠光,面容也變得猙獰起來,隨後卻一聲長嘆。
  想他范志遠半身戎馬,為天啟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朝中大臣有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的稱他一聲護國公的?本想憑著自己的功勞不說能蔭庇子孫,至少能讓家人衣食無憂,若子孫爭氣些,說不定范家就能一直昌盛下去!可偏偏那幾個不肖子孫沒一個能讓人省心的,不學無術不說,吃喝嫖賭樣樣精通!還打著他的名頭到處惹是生非!
  這不,現在又給他捅了個大簍子!竟然淫辱他人妻女!若那女子是普通百姓人家,耍些手段就能把事情平息下去,可偏偏那女子竟是德妃的外甥女!人是特地趕來給德妃祝壽的!若這事給德妃知道了,不用想,那不肖子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的!說不定德妃還會因此遷怒他們范家!到時……哎……
  往日精凝神爍的統帥平添了許多滄桑,整個人好像老了許多。
  太子啊太子,你給老夫出的好題啊!范志遠靠著椅背苦笑連連。那封信正是司徒祺寫的聯盟信,信中把他家不孝子的豐功偉績提了一遍,表明若是他肯支持司徒祺,那麼就幫他把事情處理了,並承諾日後登上大寶,封他女兒為後!保他范家榮華富貴!
  這麼大的誘惑,范志遠不能不心動!
  現今范家表面的光鮮亮麗全是他一手建造,可他百年之後,范家又該如何?他不能不為子孫後代考慮!司徒祺打的好算盤,無論他信不信司徒祺會信守承諾他都別無他選,也只能選擇司徒祺!
  范志遠目光閃爍,把得失計較了一遍最終狠下心來。抓緊手中帥印,低喃道,司徒祺啊司徒祺,你莫要讓老夫失望才好……
  這廂司徒祺成功拉攏了范志遠,那廂,司徒逸正愁著如何與司徒戾好好談談。
  某日清早……
  「五皇兄,請留步!」
  「監軍大人有何事?」
  「呵呵……五皇兄,咱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
  司徒戾投過去一個「我們很熟嗎?」的眼神,淡淡的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營重地,還是嚴謹些好。如若大人無事,下官還要出操,就此告退。」
  司徒逸看著他走遠的身影,氣惱的咬牙。
  某日中午
  「哎,五皇兄!」
  司徒戾看著攔住自己的司徒逸,眉頭一挑,「監軍大人請讓開,下官有急事要辦。」
  哼,司徒逸撇撇嘴,他可是特意挑了他空閒的時間來攔截人的,可不能在讓他跑了!「現在是休息時間,五皇兄有何要事需辦?」
  紅瞳對上那得意的黑眸,司徒戾平靜地道:「監軍大人……人有三急。」
  司徒逸神色一僵,續而滿臉羞惱,司徒戾則若無其事的繞過他,留下恨得牙癢癢的司徒逸。
  某日夜晚
  「五皇兄!」
  司徒戾剛洗完澡回來就遇到等候已久的司徒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司徒戾徑直走向帳篷。司徒逸一側身就擋住了他。黑眸直直盯著,也不說話。
  司徒戾被他這些天的糾纏搞得很不耐煩,冷冷的道:「夜深了,下官要就寢了,也請監軍大人回去休息吧。」
  司徒逸咬咬牙,眼睛毫不示弱的瞪著他,大有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就不讓開的架勢。
  「士兵們都在看著,大人這樣做不覺得難看嗎?」對他這幼稚的做法,司徒戾越發覺得不耐煩。
  「堂堂一個王爺,竟與士兵搶佔炕鋪,司徒戾你不覺得羞恥嗎?」他在這等了他許久,之前還以為是走錯地方了,卻沒想到司徒戾竟會與士兵們擠在一起。做王爺做到他這份上,還真是……不得不讓人佩服!
  這樣顛倒是非黑白的說法,要是普通人肯定會認為這是在挑釁或者是諷刺自己,可司徒戾是誰?他之前就有些後悔沒依仗身份單獨要一個帳篷,以至於不能與某鬼共寢。現下司徒逸這麼一提,暗裡嘴角一彎,卻是懊惱的道:「經大人這麼一說,下官深感慚愧,那明日下官便單獨要一個帳篷好了。」
  司徒逸沒想到他竟這麼把話接上,當下被噎個正著。
  「大人如此關心維護士兵,下官定會把大人的心意傳達,請大人安心休息吧。」說完司徒戾也不顧他的阻攔,繞過他走進帳篷。
  「你!」司徒逸氣惱的正要上前拉住他,卻被傳到耳裡的話止住了腳步,狠狠地瞪他一眼才轉身離開。
  「明日午時,東坡樹林候。」
  聽到司徒逸離開的腳步聲,司徒戾無奈的嘆了口氣。你說這人是神經大條還是毫無心機?三番四次堂而皇之的來找他,也不怕落入有心人眼裡。
  ☆、第四十七章
  軍營東面有一個小高坡,坡下有一片小樹林。因邊境寒苦,樹木都是耐寒的品種,長得高大卻並不茂盛。
  司徒逸趁著午休偷偷溜了出來,當他到達的時候,看到的是懶懶坐在樹上的司徒戾,明顯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五皇兄!」
  「來了?」司徒戾淡淡道了句,從樹上躍下。看著司徒逸興奮的樣子,忍不住潑他冷水,「有什麼事你一次性說清,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和你並不相熟,沒必要在人前表現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呵呵,五皇兄說的什麼話,我們本就是兄弟,兄弟間不應該都是兄友弟恭的嗎?」司徒逸微笑道,「再說,你我兄弟多年不見,弟弟找哥哥敘舊、好好聯絡下感情不是人之常情嗎?」
  「兄弟?」司徒戾冷笑一聲,幽深的紅瞳冷冷的盯著他,「司徒逸,你口中的兄弟也只怕只有司徒睿一人吧?」
  聞言,司徒逸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而司徒戾卻道:「就算我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我們也不是兄弟,我司徒戾從來都沒有兄弟!」
  「好吧,我承認我的確不曾把你當做兄弟看待。」司徒逸正色道:「就算我們對此嗤之以鼻,但你只要承認我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就不要想著置身事外!」
  「哼,你三番四次在眾人面前表現與我親近不外乎在暗示我們是一夥的,可司徒逸,我告訴你,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感興趣,別想著把我拖下水!」紅瞳散發著危險的信號,司徒戾面無表情的道。
  「司徒戾!」司徒逸恨恨的瞪著他,「就是你不想趟這趟渾水,可本身就在泥潭裡的人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嗎?從你出生時就注定好的事情你無法改變!」這樣該死的注定,他們全都無法逃避!這就是皇家人的悲哀!如果可以選擇,他又怎會願意生在帝王家?
  司徒戾默,的確,他是沒辦法改變出生,但他卻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司徒逸見他不出聲便接著道:「司徒戾,我不相信你會看不清當今局勢,如何選擇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想必你也很清楚。那兩個人實在是……若日後為君恐怕不會放過……」
  「父皇正值壯年,正是宏圖大展之時,你這些話可是大逆不道啊……」司徒戾懶懶地睨了他一眼,「為人臣,身後枉議君上,是為大不敬!為人子,咒君不測,居心叵測……」
  「我……我沒有對父皇不敬的意思!也並非大逆不道!我只不過是在以事論事罷了!」司徒逸急道:「司徒戾你別想岔開話題!」
  「君心難測,你不覺得你們是杞人憂天了嗎?」
  「世事無常,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他們兩人之一成功了,我看你還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就那麼肯定他們會成功?難道你從來沒想過父皇會屬意你們二人之一?」
  「這……」司徒逸咬咬牙,「司徒戾,我不怕老實告訴你,我和皇兄對那個位置一點興趣也沒有!只要你……」
  「哼!」司徒戾冷哼著打斷他,「司徒逸,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你們不感興趣的東西我就一定要感興趣嗎?」
  呃?司徒逸沒想他就這麼拒絕了,急忙道:「你怎麼會不感興趣呢?你想想,只要你坐上了那個位置,不說江山美人唾手可得,至少能擺脫宮中尷尬的身份,把以前欺辱你的人報復回去,把人欠你的討回來!還有,你想想你的母妃,如果你坐上那個位置,她會是多麼高興……」
  母妃?那個女人……呵呵,司徒戾冷冷的目光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司徒逸大談特談坐上那個位置的種種好處,不發一言。司徒逸獨自一人唱獨角戲也覺得沒意思,又對司徒戾如此的不上道感到十分的氣惱,又氣又急的道:「司徒戾,你怎就這麼的冥頑不靈呢!那個位置有那麼多人覬覦,別人挖空心思也得不到!現在要幫你奪來,你還偏一副棄如破履的模樣,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司徒戾紅瞳幽幽的盯著他,好一會才道:「我對哪個沒興趣……即使有興趣也用不著你們幫忙,我想要的自會親自拿來……」
  一番談話下來,兩人不歡而散。事後,司徒逸氣惱司徒戾如此的不合作,每次見他都沒擺好臉色,不是冷眼看之就是視若無物。眾人對此大感奇怪,前些天兩人還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怎麼一眨眼就翻臉了?由於兩人身份特殊,眾人在心裡懷疑也不敢隨便討論,只覺得皇家人果然奇怪。司徒戾對他如此幼稚的做法毫不在意,依舊出操,練兵,吃飯,睡覺……哦,司徒戾換帳篷了,不用再與士兵搶床鋪了。被司徒逸堵在帳篷門口的第二天,司徒戾就向上申請了一個帳篷。反正司徒戾的日子過得與以往無異,倒是司徒逸自取其辱,對方沒被氣到他自己反而被氣個半死。
  「呵呵呵……戾兒,你那個七皇弟真是有趣,每次他見你都一副恨不得食你肉的模樣,事後又僵著一張臉無處發洩憋到內傷的模樣,真是要多炯炯有神就有多囧囧有神!」林蕭坐在新帳篷的床上笑道。是的,新帳篷的床上!自從司徒戾有了單獨的帳篷,蕭某鬼立馬就滾回來睡覺了。沒辦法,做鬼做了這麼多年,他始終保持著人的習慣——睡覺!還是要在床上!
  之前條件不好,他也沒那麼多要求,想睡覺了就找個乾淨安靜的地方將就,可現在有房有床還跑去荒郊野外地為床天為蓋那就是傻子了。某人為他如此習性深感為然,心下暗喜,要不是影響不好,他還真想把帳篷弄得舒適些。
  「司徒逸並不如他表現的那般無害。」司徒戾邊整理床鋪邊道。
  「腹黑身邊長大的自然不是小白兔。皇室的孩子自小成精,自不可以常理度之!」林蕭某鬼說著就直接躺在剛鋪好的床上。唔,果然還是戾兒王府臥室的那張床舒服,這張床不夠軟……
  「蕭要先睡嗎?我還要看一會書。」司徒戾微笑地看著在床上翻滾的某鬼。
  「嗯,要的!好久都沒睡過床了,還是睡在床上舒服……你都不知道,雖說可以在其他地方睡,可是睡得都不安心。睡樹上聽著有趣,可一番身就會掉下去!睡地上吧,一有活物經過,立馬惡寒好久……」
  聽著他淡淡的抱怨,司徒戾心疼道:「辛苦蕭了,要蕭陪戾兒在這裡受罪。這麼些天都沒休息好,蕭趕緊睡吧。」
  林蕭點點頭,道:「戾兒也不要太晚,早些休息。」
  「好!」司徒戾笑著幫他掖好被角,目光寵溺的看了一眼才去看書。
  ☆、第四十八章
  揉揉酸澀的眼,司徒戾瞥了眼快要燃盡的蠟燭。放下手中的兵書,起身舒展了下身體,轉頭目光柔和的看了看用簾子隔開的臥室,便走向洗手盆,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清醒了下才輕手輕腳的走進臥室。
  臥室光線昏暗,不大的床上鼓起一個包,寂靜的夜裡,隱隱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司徒戾輕輕地把外衣褪下,運功把微涼的身體熱起來,才小心的掀起被子側躺了進去。
  被子裡,側躺著的某鬼睡得很熟。司徒戾看著這張熟睡中安寧美好的臉,紅瞳滿是可以溺死人的柔情。
  蕭,蕭……心被某種東西填滿,上上下下鼓動著叫囂著,似要破土而出!
  手按在不斷鼓動著的地方,司徒戾閉上眼以緩解這悸動帶來的疼痛感。再次睜開眼睛時,那種滿腔愛戀的神情已被淡淡的無奈所取代。
  虔誠的在那觸碰不到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司徒戾低喃道:「蕭啊蕭……你可知這裡裝的滿滿都是你?什麼時候你又才會發現?又或是你已經察覺了卻故意忽略?是因為身份特殊嗎?這些我都不在意呢,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即使觸碰不到也沒關係的……」
  似乎是感受到身邊傳來的熟悉氣味,林蕭自動自發的往司徒戾身邊靠。鼻息間全是司徒戾的味道,林蕭輕哼了聲,扭扭身子,那模樣就像剛出生不久的貓兒一樣,看得司徒戾滿心柔軟。
  蕭……司徒戾低嘆了聲,深深地看了這人一眼才心滿意足的合上眼。原本以為會內心躁動的睡不著,可在那清淺的呼吸聲中,內心出奇的平靜,不一會就陷入黑甜的夢鄉中。
  一夜好眠,待天微微亮的時候,司徒戾習慣性的醒來,一睜開眼就看到這人熟睡的容顏,嘴角情不自禁揚起,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然後抬頭在他額頭烙下一吻才起身來。掖好被角,穿好衣服才輕手輕腳離開。
  待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沉睡的人卻睜開眼睛,那在昏暗光線裡熠熠生輝的眼哪有絲毫剛睡醒之人的迷糊?
  戾兒……林蕭伸手摸摸自己額頭,閃亮的眼裡有著驚訝、懷疑和不解,最後這些情緒全都沉澱在一片漆黑中。
  司徒戾一如既往的操練他的隊伍。天氣越來越冷了,邊疆的冬天很快就要來了,怕是這幾天會與蠻夷大幹一場。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蠻族養精蓄銳了好些天正等著在寒冬來臨之前與天啟打上最後一仗,期望能掠得過冬物資。
  天啟方面是有備無患,即使蠻族半夜偷襲也沒能得逞,剛開始慌亂了一陣就井然有序的反攻。蠻族此次夜襲半點便宜也沒佔到,反而最後被司徒戾率騎射隊追擊好幾十里。憑藉過人的眼力和百米之內例無虛發的準頭,司徒戾拉弓搭箭,一舉把負責此次夜襲的蠻族將領阿奇朵射於馬下,蠻族狼狽而逃。
  司徒戾算是立了大功,司徒逸立馬寫了摺子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摺子上言明司徒戾此次功績與其以往表現和眾人的評價,大肆讚揚了司徒戾一番。並隱晦的暗示,范志遠征戰三年無果,且年紀漸大,怕是有心無力……又提到司徒戾在軍中甚得人心,軍中歸德將軍的名頭雖然掛在司徒睿身上,但司徒睿已進入兵部就職,歸德將軍形同虛設,軍中士兵有心擁立司徒戾上位云云。
  慶帝收到摺子,沉思良久。原本他也因三年不見戰果,心中已對范志遠產生不滿,考慮到陣前換將會動搖軍心,而且鎮守北疆的許多將領都是范志遠帶上來的人,臨時換將恐怕無法收服人心。又考慮了眼線傳回的司徒戾的消息,最後慶帝下旨,封安邑王司徒戾為懷化將軍,輔助范統帥擊退蠻族。
  這聖旨一下下來,大大刺激了某些人。對范志遠來說,那是慶帝在警告他盡快退敵,否則……而對陷入權力中心的太子司徒祺來說,就是他的敵人又壯大了!必須馬上擊殺!對把司徒戾劃進自己一方的司徒覃來說,那就是他潛在的勢力蔓延了一分,為日後奪位多了些保障。錦妃對此倒是沒什麼反應,懷化將軍又怎樣?一個從三品的武官職位還不是沒什麼實權?就是做到了驃騎大將軍,那也是皇帝給的,若想收回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朝中眾人之前也不乏有人對范志遠三年征戰無果做文章的,只因范志遠當時並沒有站隊,表面上還是忠於慶帝的,慶帝對此睜隻眼閉隻眼,眾人也不敢太過放肆,現在慶帝自己開口了,眾人就是想推薦己方人馬上位也沒可能了。而司徒戾在北疆三年多,又貴為王爺,相比作為監軍的司徒逸,這懷化將軍實在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他的靠山柳大將軍鎮守的是西南,他在范大將軍的軍中也不太可能有什麼作為。
  於是司徒戾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封為了懷化將軍。剛接到聖旨的時候還愣了下,可看到司徒逸那得瑟的樣子就知道是他幹的好事了。
  范志遠先一步得到這個消息,又是驚又是妒。他知道,慶帝是借此警告他了,這戰事拖了三年多不能再拖下去了,可蠻族有備而來,哪裡是這麼容易說退就退的?范志遠不由得有些惱火,又想到近來軍中司徒戾人氣暴漲,心中更是氣憤難平。這司徒戾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堂堂一個王爺竟用這麼委屈自己的法子打入軍隊內部。說什麼自己毫無沙場對敵經驗,又恐紙上談兵只願做一個小小的副武都騎尉,這根本就是做給將士們看的苦肉計!說到底還不是來掙軍功的?!
  不行,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否則再過幾年這小子的人氣威望恐怕不在他之下!那時豈不是要騎到自己頭上來!他馳騁沙場大半輩子,為天啟立下的汗馬功勞可不是這麼個不知所謂的後生能比的!他如今的榮譽地位都是用命博回來的,決不能就這麼沒了!
  司徒戾啊司徒戾,不要怪我無情,這可是你自己自取滅亡,你說你一個好好的王爺呆在京城好好享福不好?偏要跑來和我這等粗人為難!我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可都掛在我身上,我決不能讓你毀了。你若要怪,就怪太子吧,你的這好皇兄可是恨不得你死啊!
  眼底閃過一絲恨戾,范志遠滿臉陰沉的召集心腹密議。
  ☆、第四十九章
  又是一年開春之際,休整了一個冬的兩方士兵迎來了開春第一仗。此次被封為懷化將軍的司徒戾作為前鋒率先和敵人交戰。
  戰場上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嘶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塊譜出的是奪命追魂曲。蕭遠遠看著不由得咂咂嘴,這混戰也太那個了吧,砍人像砍西瓜似的。
  春寒料峭,即使是寒冷的風颳過也不能使士兵沸騰的熱血稍微冷卻一下。灑了一地的鮮血把剛冒芽的小草染得通紅。
  司徒戾一身銀黑鎧甲,手持長槍,面無表情的注視前方。他週身縈繞的殺氣襯著那異於常人的容貌恍如殺神降臨,令人不敢直視。
  「就是你殺了阿奇朵?」敵方一個將領雙眼通紅的瞪著他,滿眼的恨意恨不能把對反撕碎。
  「是又怎樣?你我雙方互為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殺他難道還要救他?」司徒戾冷冷的嘲諷道。
  「你……好!好!今天我就要為他報仇!你小子納命來!」敵方將領嘶吼著催馬上前,一雙大刀當著司徒戾的面就劈過來。
  司徒戾毫不含糊的橫搶一檔,對反的力氣之大讓他略微驚訝了一下,隨後冷笑一聲把大刀推開。收搶往對方腹部一刺,將領一驚,忙揮雙刀擋住。原本以為自己已是天生神力,沒想到天外有天,此人力氣之大竟不在自己之下。但這也只讓他稍微吃驚了一下,想到此人就是憑此把自己兄弟射與馬下,不由怒火中燒,嘶吼一聲,紅著眼揮起雙刀不管不顧的朝司徒戾劈去。
  司徒戾心中冷笑,如此毫無章法的打法,想來這人也不過是有勇無謀之流,如此魯莽怪不得他槍下無情了。心中想著就故意買了個破綻,正等著他上當,誰知被人橫插一刀。
  「阿奇納,你不是他對手,不要魯莽!」來人是個黝黑的男子,一上來就把他拉開。
  「烏哲,你放開老子!殺弟之仇不共戴天!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你給我讓開!」說著就要越過男子衝向司徒戾。
  司徒戾可不管兩人之間的爭執,這可是在戰場上,刀劍無眼,那還容得人如此胡鬧!見人衝過來便面無表情的迎上去,泛著寒光的槍頭就要往他胸口上扎。男子一看大驚失色,立即崔馬上去。將領想要用刀阻擋,可司徒戾速度極快的換了方向,輕點馬背一躍而起改攻他腹側。男子只來得及稍微阻擋減輕了刺殺的力道,槍頭擦著腰而過。
  「阿奇納!」男子大喊道,神色慌張地問:「傷得重不重?」續而轉過頭,對司徒戾怒目而視,「你竟敢傷了他!」那眼神之狠戾差點讓司徒戾懷疑他對男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
  「只不過破了層皮,流了些血,你他娘的緊張個什麼勁!老子是男人,受了些輕傷也值得你嚷嚷!快給老子讓開!」
  「你才讓開!他敢傷了你,我要殺了他!」男子雙目泛紅的道。
  司徒戾滿頭黑線,這兩人還真是奇怪,還把不把這當戰場啊!
  「我說你給老子讓開!」敵方將領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對著男子嘶喊道。男子看他一臉悲痛的樣子,眸色沉了沉,裡面似乎夾雜著憐惜心疼。
  紅瞳閃過一絲驚訝,司徒戾忽然明白了兩人的奇怪之處。待男子讓開將領便衝了上來與司徒戾交戰,司徒戾也沒有像之前那樣下狠手。
  男子在一旁與其他士兵廝殺,但目光一直留在將領身上。此時他也看出了端倪,這人武功明明在阿奇納之上,可為何沒有……
  此時,敵方傳來一陣號角聲,男子掉轉馬頭來到將領身邊,「阿奇納,將軍傳令收兵,不可戀戰!」
  聞言,將領泛紅的眼對上司徒戾,臉色陰沉的道:「下次見面,我必取你性命!」
  司徒戾不以為然的笑笑:「隨時恭候。」
  將領憤怒的瞪他一眼,一拉韁繩策馬離開。男子諱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跟上。
  此次交鋒,不過兩方相互試探,見敵方收兵,天啟亦召回將士休整。
  待司徒戾回到帳篷,先是用布巾把長槍和鎧甲上沾染的血跡擦乾淨才打理自個。待一切收拾乾淨,蕭某隻正好回來。
  空氣裡還殘餘著淡淡的血腥味,林蕭皺著眉問,「沒有受傷吧?」
  司徒戾笑笑,「哪能呢,只不過沾染了些別人的血,蕭過會再回來吧。」知道蕭不喜歡,所以每次都是盡快處理好了的,況且因為蕭存在的特殊,他並不希望他沾染上血腥煞氣。戰場死人無數,本就煞氣連天,說不準還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他不想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影響了蕭,所以事先就要求,只能遠觀不可進入。事實上也說明他的顧慮是對的吧,要求提出來蕭也只是有些驚愕但卻是答應了的。
  林蕭搖搖頭道:「只是不大喜歡那個味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不是你受傷就好。」以前有過一段和敵人廝殺的日子,空氣裡滿是讓人噁心的血腥味,這麼多年來他還是不習慣這種味道。
  「你家戾兒這麼厲害,怎會讓人輕易傷害?倒是今天有個人被我傷了,可是……」司徒戾淡笑著把那兩人奇怪的相處模式說出來。末了,好奇的問道:「蕭,為何我覺得那兩個人……似乎很曖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叫烏哲的男子看那阿奇納的眼神,就像……就像是看心上人一樣?無奈,卻更多的是緊張心疼……怎麼會這樣?」
  呃……這……?搞什麼啊,大敵當前,戰場廝殺,竟在敵人面前上演赤裸裸的春宮,對方有這種將領也太不靠譜了吧?真是教壞小孩!
  看司徒戾一臉不解的模樣,林蕭摸摸鼻子道:「那個……或許人家是兩口子……」
  「兩口子?可是,那兩個人不都是男子嗎?男人和男人可以這樣?」
  「咳,自古有龍陽之好、斷袖分桃之說,指的就是男男相戀。這……也沒什麼可不可以,感情的事沒人能說得清。這就好比,喜歡上一個人,只不過那個人與自己剛好是同性罷了……」
  「可是蕭,這樣不會很奇怪嗎?他們這樣是會招人詬病的吧?」
  「這有什麼好奇怪?性取向不同罷了……」想到古人思想沒現代人這麼開放,林蕭又解釋道:「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就像有的人天生喜歡吃胡蘿蔔,而有的人打死也不吃,被強迫吃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一樣。至於招人詬病,的確世俗不待見,但這又怎樣?喜歡什麼人是個人自由,既沒犯法又沒有傷害倒他人利益,自己過得舒坦就好,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強迫自己……」
  自己過得舒坦就好?你真是這麼想的嗎?蕭。
  紅瞳亮得嚇人,司徒戾微笑著道:「我明白了,蕭。」
  見他如此神色,林蕭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眸色暗沉。邊境苦寒,軍營裡又都是一群大男人,最是會發生男男桃色事件。他不相信戾兒會不知道,可是他卻拿這個試探他……想到那日睡得迷糊卻被電醒的吻,心裡越發懷疑。
  戾兒他……想到自己猜測的結果,林蕭心裡一陣茫然,可茫然中還有那麼一絲淡淡的喜悅?
  天啊,那喜悅是怎麼回事?他應該沒有自戀到以為所有人都會……林蕭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想著淡定下來把事情弄明白,可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某鬼心中萬馬奔騰的事實。
  ☆、第五十章
  大風呼呼刮過,軍旗被吹得嘩嘩作響。沉重的氣氛籠罩在敵對雙方間,只要對方有那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拉開廝殺的序幕。
  司徒戾坐在馬背上紅瞳冷冷的看著前方,濃郁的殺氣瀰漫在他的四周。那挺拔的身影,宛若雕刻一般的側臉,鮮紅的雙眸像鮮血一樣妖艷。這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既邪魅又無情,恍若地獄來的勾魂使者。
  馬兒不耐煩的打了個響鼻,不安的刨刨蹄子。馬上敵方的持令旗者死死盯著司徒戾的一舉一動,只要他一有動作敵方人馬就會揮戈而上……
  突然,司徒戾動了!手挽了個花式,手中銀槍光芒一閃,猛地直刺天空。尖銳的槍頭在烈日的照耀下散發著滲人的寒芒。
  「殺!!!」
  一聲吶喊打破雙方的沉寂,所有人像打了雞血般士氣高漲,軍旗在風中狂舞,士兵如潮水般湧向戰場。
  霎時喊殺聲驚天動地。
  林蕭坐在高高的城牆上,看著底下上演了數次的戲碼,犯困的打個哈欠。最近雙方交戰越來越頻繁,這場景他都看了好幾遍,實在沒什麼新意。
  無聊的把眼睛一閉,蕭某隻就在這滿是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中打起盹來。
  等他睜開眼睛時,這場戰也到了尾聲。
  殘陽如血,襯著滿地鮮紅,猶如修羅場般。微瞇著眼搜索人群中的自家小孩。看到那穿梭敵我間殺敵無數的身影,林蕭眉頭微微皺了皺。
  雖說自家小孩武功不凡不用擔心會有性命之憂,可磕磕碰碰總會受傷的不是?況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怕刀劍無眼一個不留神就……而且最近的戰事全是自家小孩打前鋒,這事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自家小孩剛升為懷化將軍,又貴為王爺,前站打前鋒有助於提升士氣,可沒必要逢戰都讓他去打頭陣啊!幾次下來,凡是有危險的事都是派自家小孩前去,這讓他覺得很不對勁。
  之前也有人對此提出疑惑,可范志遠卻拿自家小孩武功高強,懂兵法、可提升士氣等等來堵住眾人之口,而自家小孩因為需要提升自身實力以籠絡更多人也就以這是范統帥在磨練他為由接受了范志遠的安排,眾人雖然仍有異議,可當事人都這麼說也就沒再追究。幾場戰事下來,自家小孩表現都不錯,眾人也就相信了。可林蕭就不是這麼想的了。
  范志遠是誰?他和自家小孩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心去為小孩考慮?如果真的有,那恐怕就是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了!據他所知,范志遠可是慶帝那邊的人,與驃騎柳大將軍也沒幾分交情,他不怕自家小孩來搶功勞就算好的了,還會好心幫自家小孩設想?這裡肯定有什麼貓膩!
  心中有了懷疑就迫不及待的去查清。是夜,蕭某鬼又開始了他的夜遊生活——聽牆角。
  第一天沒什麼收穫,范志遠一切表現都很正常,可林蕭又豈會輕易放棄?把聽牆角改為全天監視。在連續幾天蹲點+跟蹤下終於讓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在一次上完茅廁之後,范志遠神色無異的回到帥帳,吩咐門衛不許任何人打擾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直覺那封信有問題,林蕭毫不猶豫的湊上去看。果然,他發現了不得了的事。
  這封信竟是太子司徒祺寫的,信上說我已幫你擺平你兒子的事,你也該盡快把我的事辦好云云。那所謂「我的事」竟是要范志遠除去司徒戾!
  難怪了……林蕭冷冷的看著一臉苦大仇深的范志遠,眉頭一挑,這老傢伙什麼時候和太子勾搭上了?太子又幫他兒子擺平了什麼事?
  范志遠陰沉著臉把信燒燬,坐在帥案後沉思良久,然後讓人把心腹將領叫來,三個人商量許久才散了。見沒能得到其他消息,林蕭也就撤了。
  「蕭,你回來啦?」司徒戾詫異的看著風風火火衝進來的某鬼,「怎麼了?」
  「戾兒,馬上傳話給王熙奇和九重,讓他們查查范志遠的兒子……」林蕭皺著眉把剛得到的消息告訴司徒戾,「我就奇怪為何范志遠怎麼屢次派你打前鋒,沒想到他竟是懷著讓你送死的心!」
  紅瞳沉了沉,司徒戾開口道:「為何司徒祺這麼急著除去我?我和他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才是……」
  「的確,但你別忘了你現在所屬司徒覃一派!」林蕭好心的提醒他這個在眾人眼裡的事實。
  司徒戾冷笑一聲,他倒是忘了某個女人做的好事,「那麼,他這是打擊那女人還是在翦除司徒覃的羽翼?」
  「不管是哪個,他現在針對的是你!」林蕭嚴肅的道:「這是范志遠的地盤,他若對你下毒手總是容易許多,你千萬要小心!」
  「是的,蕭。」司徒戾淡笑著安慰道:「不用擔心,戾兒會保護好自己的。」
  「我看他們商量著這幾天還會派你出戰,你可不要中了他們的毒計,這事要想個辦法才是,不能老被他們算計……」
  「這個戾兒會考慮,蕭放心。」雖然很高興蕭這麼緊張他,可是他並不希望這人滿臉憂愁的樣子,他的蕭應該是自在無憂的才對。
  煩躁的吐出一口氣,為他人算計自家小孩而不爽。「范志遠和司徒祺合作不可能只因為司徒祺幫了他的忙,這裡肯定還牽扯到其他什麼,能讓范志遠心動的東西是什麼呢?唔……一定要讓他們好好查查范家……還有,讓王熙奇過來吧。」
  司徒戾點點頭,王熙奇乃天啟已逝輔國大將軍王益之孫,王益此人剛正不阿,一心為國,也因此得罪不少人,可因其戰功赫赫,位高權重,又頗得皇帝賞識,故其在世時雖有不滿嫉恨之人也沒能拿他怎樣,但王益一死,先前得罪的那些人就使勁給王家找茬,王家最終被人陷害落得家破人亡,只剩王熙奇一人。若不是當初他把人要過來,想必王家這最後一根苗也……王熙奇跟隨他這麼些年,雖一直未表現出心中仇恨,可王家一門忠烈落得如此下場,想來王熙奇心中不可能不恨!可他卻從未要求過自己為他出頭,呵,那樣性子的人又怎會對他提出這種要求?罷了,他這個做主子無能,只能給他這麼個機會,若是能成功,報仇雪恨也不無可能。
  「啊,差點忘了!」林蕭敲了敲桌子,「我只顧著跟上范志遠,倒是把這個給范志遠傳信的人忽略了,這軍中有司徒祺的細作!可得把這人找出來!」范志遠肯定還會和這人聯繫的,他只要守著范志遠不就得了。
  看著興致勃勃地就要衝出去的某鬼,司徒戾只好勸說道:「蕭辛苦了好幾天不累嗎?現在大晚上的,大家都休息了,剩下的都是巡邏的士兵,就是范志遠要聯繫那人也不會在今晚的,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林蕭想了想,也是,遂點點頭。這幾天下來全程跟著范志遠他也不好過,好在不是人,睡覺不是必須的,否則還真不是人過的。
  「床已經鋪好了,蕭去睡吧。」司徒戾柔聲道,這人臉色不大好,他看著心疼。
  「嗯。」說到睡覺他就覺得困了,果然,習慣這種東西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可是……想到那日類似吻的東西,他……他是不是不該和戾兒這麼親密?可要是他猜錯了呢?萬一戾兒問起來他要這麼說?
  「蕭?」奇怪的看著一臉糾結的某鬼,司徒戾上前問道。
  「哈?」回過神來的蕭某鬼,被湊到眼前的俊臉嚇了一跳。
  「怎麼了?」溫柔的目光看得某鬼心跳都漏了一拍,急於掩飾心中的不自然,林蕭偏過頭,「沒、沒事!睡覺、睡覺!」說著急忙跑上床,被子一掀就躲了進去。
  看他把自己整個都裹進被子裡,心裡不由得好笑,「蕭,這麼裹著不怕被悶壞了?」
  「才不會!」悶悶地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要是司徒戾把被子掀開就會看到某鬼可媲美猴子屁股的臉了。
  「呵呵……」司徒戾輕笑著道:「不會就好,戾兒先把書看完,蕭先睡吧。」
  「你快去吧!」林蕭鬆了口氣,若是這時候司徒戾和他一起睡,恐怕今晚他都睡不著了。聽到司徒戾出去的聲音,猛跳的心終於稍微平靜了些,可是……聞著被子裡熟悉的味道,臉又禁不住燒起來。
  「我這是怎麼了?」林蕭伸手摸摸發燙的臉,怎麼最近一想到這些事就禁不住的胡思亂想?這都是什麼事啊!他一隻鬼怎麼還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又不是活人怎麼會覺得臉紅髮燙?
  越想越糾結的蕭某隻糾結著糾結著就睡著了。
  ☆、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林蕭醒來時,身邊的溫度告訴他司徒戾早已起身,這時大概在操練了。想到昨晚討論的事,連忙起身繼續未完成的跟蹤大業。
  又是連續幾天的監視才被他逮到那傳信之人。地點仍在那茅廁。
  林蕭看著范志遠寫好信,帶著信先進了茅廁,然後有個小廝打扮的人進了隔壁茅廁。強忍著那臭氣熏天的怪味,他靠在門外偷聽。
  范志遠把信交給那小廝,交待了兩句就離開,過來一會小廝也離開了。林蕭就跟著小廝,看小廝跑到東坡的小樹林裡,用哨子喚來一隻信鷹,餵了它一些肉乾,把信藏好放在信鷹上才把它放飛了。
  要不要把它打下來?林蕭有些惡劣的想,但看到小廝往回走,瞥了眼那越來越高的黑點,決定先放過這畜生,他要去看看這小廝是何方神聖。
  跟著小廝回到軍營他才知道,這人竟是司徒祺安插在司徒逸身邊的奸細。想來司徒祺急著要除去戾兒還有這麼一層原因在裡邊。
  「未免打草驚蛇,這人不能動。」司徒戾聽完林蕭的話,眸色沉了沉。
  「把人監視起來吧,范志遠已決定對你下殺手,說不得我們可以從他身上提前得到些消息。司徒逸那邊叫他收斂些,這人不時的抽下風若是做了什麼惹惱司徒祺就不好了」
  司徒戾點點頭,深以為然。司徒逸這人不傻,就是偶爾發下瘋,讓人哭笑不得。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了十來天,期間幾場小戰役,提高警惕的司徒戾均是毫髮無損。范志遠氣惱下也無可奈何,這些時日的舉動已引起別人懷疑,一來他不能做的太過,二來則是沒有好的機會,只好消停了會。可司徒戾因連月來的戰績越發博得將士好感,其武功高強、英勇善戰的形象在將士中廣為流傳,在將士心中的地位也節節攀升!加之其貴為王爺,一時竟成為許多士兵崇拜的對象!
  這完全出乎范志遠的意料,沒想自己的陰謀不成竟為他人做了嫁衣!又氣又急的找了心腹共商大計,勢必除掉司徒戾。
  不管最後商討出什麼陰謀詭計,司徒戾也是不知道的,雖然有林蕭這個無敵間諜在,可林蕭也不能一直守著范志遠。況且這時候因為王熙奇的到來,林蕭也因此沒有跟著范志遠,以至於沒能拆穿范志遠的毒計而害得兩人差點在陰曹地府相見!
  「主子!」王熙奇朝司徒戾行禮道,語畢又朝著空無一人的椅子恭敬的道:「先生!」
  「舟車勞頓,你先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事情晚上再談。」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樣子,司徒戾揮揮手道。
  待王熙奇退下,林蕭好奇地問,「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司徒戾微笑的看著他,「大概是習武之人的警覺作祟。」
  林蕭眉毛一挑,武功真的有那麼厲害?連磁場不同都能察覺到?可是為何之前卻沒有?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司徒戾笑著解釋道:「武功越是高強的人,其感官越是敏銳。看來這些年,熙奇進步不小……」
  原來如此!林蕭不由得感嘆了句,武功這種東西真真是妙不可言啊!難怪有以武入道一說!
  晚上,王熙奇把查到的消息向司徒戾一一稟報,林蕭才瞭解太子與范志遠勾搭的內幕。冷笑一聲,這范家不肖子雖性好女色可也沒那麼巧就遇上了進京給德妃祝壽的外甥女吧?若說這不是故意安排的他還真不信呢。唔……范志遠這老東西不會因為太子幫他擺平這事就跟著太子干吧?肯定還牽扯到其他什麼!可那又是什麼呢?
  林蕭手撐著下巴,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遠處。司徒戾不動聲色的用餘光看著他那俊秀的側臉,而王熙奇則恍若無視的稟報著,心下想的卻是,主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眼裡只有先生啊!果然如九重所說呢……
  「難道是?」林蕭不屑的撇撇嘴,他剛才想兩人之間存在的共同利益無非是建立-於司徒祺為帝后許諾的諸多好處之上,而基於兩人的身份勢必有某種超越君臣的聯繫,於是他想到了兩個利益集團聯合的最基本手段——聯姻!剛才王熙奇也說了,范家還有個待字閨中的小女兒。若是日後司徒祺為帝納范家小女兒為妃,那范家一門自是貴不可言!難怪范志遠會心動。想想歷來皇帝的寵妃有哪一個娘家不是權勢滔天的?
  林蕭猜對了兩人的的計謀,可是他卻沒猜到司徒祺許諾給范志遠的好處比他猜測的更多。在司徒祺看來,手握天啟一半兵馬的護國統帥於他這個在軍隊沒什麼權利的太子來說實乃一大助力,把後位許給范家女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再說了,一個女人還能鬧翻了天不成?皇帝坐享三千美人,喜歡哪個就寵哪個,皇后實在不算什麼。
  不管兩人之間的利益糾葛如何,范志遠勾搭上太子勢必除掉司徒戾的事已成定局,他們總不能坐等著被算計,可這主動出擊又不大現實,兩軍對戰,總不能讓他們自己人先把主帥給做了吧?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林蕭心想著把目光轉向司徒戾,卻對上那滿是溫柔的紅瞳,有些不自然的咳了聲,「戾兒可想到什麼辦法?」
  對林蕭沒有逃避他的目光,司徒戾有些高興,「為免動搖軍心,范志遠不能動。為今之計只能見招拆招……」
  嘖,真是被動得可以,但又沒別的更好的法子,林蕭不耐的皺著眉。司徒戾見他如此,為他擔憂自己高興又不願意他為自己如此煩惱,遂柔聲安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小心行事又有熙奇跟著,不會出什麼事,蕭不用擔心……」
  林蕭因這件事和近來自己不正常的表現,心緒煩亂。丟下一句「我去那邊看著」就走人了,留下微笑的看著他消失的司徒戾和面無表情的王熙奇。
  出到外面,林蕭輕吐了一口氣。回想起剛才司徒戾看他的眼神,眼裡情緒複雜。最近,他越發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灼熱,那溫柔的深沉目光籠罩在他身上,令他莫名的覺得臉紅心跳。這簡直是太不正常了。
  戾兒,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並非是不懂情愛之人,那目光下深埋著的東西又怎會察覺不到,或許剛開始時是因為不相信而不去留意,可司徒戾在他面前又毫不掩飾,時日一久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呢?從什麼時候起這人看自己的目光中夾雜了他不曾察覺的情愫?又從什麼時候起兩人間不知不覺的多了那麼些曖昧?
  日久生情?好吧,或許是這個原因,同性戀什麼的他也不會有意見。但是,日久生情也好,同性相戀也好,但對方總得是個人才好吧?他養了那麼久的小孩居然戀上一隻鬼!更別說那隻鬼竟然是他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事啊?人情鬼未了神馬的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啊喂!……可被那樣灼熱深沉的目光注視著會禁不住臉紅心跳又是神馬一回事啊喂?
  在草地上滾了幾圈,混亂的蕭某隻最終長嘆一聲,被手擋住的眼睛一片平靜。
  既然這層薄薄的窗戶紙還不曾捅破,那麼就這樣吧。不管自己如何,他不能讓司徒戾再陷下去!同性相戀在這不甚開明的古代本就顯得驚世駭俗、不容於世,更何況他們陰陽兩隔!終究是人鬼殊途……
  蕭?司徒戾看著空蕩蕩的帳篷,眸色微沉。近來幾天他一眼也沒有見到那人,很明顯蕭在躲他!可這是為什麼呢?之前他們不都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間就?難道是那晚跟他說軍營軍女支的事惹他不高興了?可蕭並不在意啊!難道是因為之後自己說的話?可蕭不也取笑了他?
  那天晚上夜訓歸來,路過一些軍帳,突然聽到些奇怪的聲響,林蕭好奇的正要上前探個究竟被他一臉尷尬的阻止了,待一聲充滿情谷欠的喘息和女子的尖叫響起,林蕭才摸摸鼻子遲疑地問:「怎麼軍營裡會有女子?」
  「那個……軍女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偷偷看了看他,見沒有異色才放下心來。
  林蕭恍然大悟,「難怪有時候會看到三五成群的大老爺們守在帳外滿臉飢渴的樣子……」
  他乾笑兩聲,也不多做解釋,軍營裡的這些齷齪事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就那個樣子。
  林蕭微微笑著睨了他一眼,戲謔道:「戾兒也不小了,不想要女人?可千萬別憋壞了啊……!」
  他的確不小了,但是一直忙東忙西,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也不需要考慮。女人什麼的他一點也不需要,雖然谷欠望不是沒有,但是每天高強度的體力活動把精力都用光了,也就不怎麼想這些了。加上日夜和蕭在一起,怕他尷尬,所以連自己疏解的時候都沒有過。現在蕭還這麼問他,真是……愛慕的人日日夜夜在眼前晃蕩又怎會不動欲?只因對象是他,所以就是有了谷欠望也只能忍著。
  在心底長嘆一聲,紅瞳對上那調笑意味的黑眸,輕聲道:「雖說食色性也,但終究人非獸,情谷欠情谷欠,若無情那谷欠望不要也罷。戾兒以為,因愛而生的谷欠望才是最引人遐思的,那樣的結合才是最值得期待的……」
  低沉溫柔的聲音縈繞在耳邊,林蕭心下一動,卻是看著他笑道:「無歡不愛,戾兒還真是潔身自好啊。」
  心裡有些無奈,真想把自己的心意對他言明,可他還沒把握打動這人,況且時機也不對,只好正色道:「並非潔身自好,只因心中有人,就是有那麼些想念也只會對著那人也只願對著那人……」
  黑夜中那熠熠生輝的紅瞳閃耀著認真執著的光芒,那灼熱的溫度下流淌著的深情讓林蕭不敢直視,有些慌亂的別開臉,林蕭乾巴巴的問道:「那人竟值得你如此?逢場作戲也不願?」
  「自是值得的!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值得的東西了……」在我心裡,沒什麼比你更重要了!蕭,你可知?
  男子微微的嘆息,那低沉溫柔的聲線帶著些許無奈些許驕傲些許寵溺直直撞進他心裡,林蕭低垂著眼,覺得心裡有些澀澀的。
  真是動人的情話啊!林蕭苦笑了下,不可否認,他被打動了呢,可這又怎樣?若是他不知,他大概會嘲笑著說「真是痴情啊,那人是誰啊,竟有如此能耐被你看上?」,可知道這人愛慕的是自己,心裡禁不住有些發甜,可更多的是苦澀。他不知道自己有何能耐被他如此記掛心上,也不想知道事情何以至此,他只知道,他不能毀了他。
  複雜晦暗的目光藏在低垂的眼瞼下,林蕭輕嘆了口氣,迅速轉換心情,抬頭笑著打趣道:「呵呵……都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倒好,弱水三千隻願取難一瓢,真是難得情深啊……」
  看著他自然的調侃,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目光緊盯著這人的臉企圖發現些別的情緒,可惜沒能看出什麼。
  這人真的是如此遲鈍以至於自己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也沒發現?若說是,那現在這明顯的躲避又是為了什麼?
  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司徒戾揉揉有些脹痛的額頭。近來兩軍交戰越來越頻繁,他上戰場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雖說因堤防範志遠,在戰場上行事多留了個心眼,可也避免不了刀劍無眼,總會受些皮肉之傷。
  目光黯淡的看著左手臂上的一道血痕,右手拳頭驟然握緊。若是蕭在的話,他一定會皺著眉責備自己,然後又一臉心疼的為自己包紮的吧,那人對自己永遠都是一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說不定會滿不在乎的嘲笑,可心裡卻心疼得要死。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這一點吧,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只有自己一人能獨享這份關懷不是?
  可現在……蕭,你在哪裡?戾兒還沒有告訴你誰傷了我呢!想到這,司徒戾神色有些陰霾,傷了自己的人——巫哲,就是之前他用來探蕭口風的敵方大將。上次自己傷了他情人,這人就記恨在心,此後每每遇到自己都要糾纏一番。本來這事他是不放在心上的,可這次因戰事的激烈,他與此人交戰被敵方士兵偷襲才被這人傷了,傷了就傷了,兩軍交戰傷亡在所難免,可令他嚥不下這口氣的是,這人傷了自己後竟得瑟的跑去找他情人討賞,然後兩人居然一起來圍攻他!那眉來眼去的樣子看著十分礙眼!(巫哲&阿奇那:這完全是此人臆想……)他冷眼看著這兩人光明正大的親暱,莫名的火冒三丈。
  好吧,他承認,他是妒忌了!看不得他們甜甜蜜蜜的在眼前晃蕩!同為男子,為何他們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秀恩愛?而他卻……突然,紅瞳內光芒大漲,司徒戾神情堅定的直視前方。
  蕭,無論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結果只能是我想要的!我司徒戾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第五十二章
  由於種種原因,司徒戾司徒逸等身份尊貴的王爺加入、司徒戾在軍中的表現、將士的努力訓練……,總之在各種主觀客觀條件下,天啟將士士氣急升、實力大漲,在近年來與蠻族的交戰中取得令人較為滿意的戰績。蠻族雖說不上節節敗退,但離之前所據守的營地相隔百八十里的,相比戰爭剛開始時的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現在的蠻族已是有氣無力。戰事拖了幾年都還沒結果,蠻族內部已經有不少人對此有意見,只因蠻王一直壓著,才沒有鬧出大事,可這事已經埋下了隱患。
  與蠻王政見相左的部分有意見之人,早對蠻王有諸多不滿,多次拿戰事無果來說事,要蠻王下令退兵與天啟重修舊好。為了開疆擴土流芳百世,蠻王怎肯善罷甘休,頂住壓力下令統帥盡快拿下關陽城。蠻王如此作為更是寒了那些人的心,於是有人在暗地裡使絆子,不只拖延了給前方將士運送糧草補給的時間,更是扣押了部分糧餉,導致前方大軍輜重供應不上,眼看就要斷糧!
  此時已是初夏,氣溫日漸上升,邊境已經可以看到一片新綠,由於地理位置,天啟國內農忙早已結束,莊稼長勢一片喜人,可蠻族境內卻是農忙剛過,新播的種子才冒頭不久,就是草原上青草也沒半尺高。如此青黃不接之際若無糧草供應勢必熬不過十日!
  有人提出不若趁此機會一舉把敵人趕回老家,此提議自然有人讚同也有人反對。反對的理由是此情報是否屬實?這難道不是對方的誘敵之計?這仗打了這麼久,怎麼突然間就斷糧了呢?就算是真的斷糧,要深入敵方的話,難保他們不會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到時鹿死誰手可就難說了,而且我們一旦深入腹地,如果給他們逮到機會燒掉或是掠奪我們的糧草,我軍傷亡將不可估量!
  兩方觀點爭執不下,最後范志遠拍板,未免中了敵人圈套,先按兵不動,觀察幾天再說。如若消息屬實,那麼敵人必有異動,到時再隨機應變
  天啟軍方想著觀察幾天再下定論,可沒想到蠻族因斷糧又不能撤退而選擇了夜間偷襲,目標直指天啟糧草。
  當巡邏的士兵發現敵襲正要發出警報時,被有備而來的蠻族騎兵蜂擁而上斬於馬下。兵分兩路,一部分騎兵繞至天啟後方偷襲以吸引眾人視線,剩餘人馬直奔糧倉。留下警戒的人馬,其他人急急忙忙的搬運糧草,待天啟將士發現異常包抄過來時,帶隊夜襲的蠻族將領急忙招呼手下逃離。
  不曾想蠻族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深入敵方陣營來偷糧,還來個聲東擊西!眾人都被這瘋狂的舉動氣得牙癢癢的,范志遠立馬下令讓司徒戾率騎射隊去追擊,務必把糧草截下!
  邊境寂靜清冷的夜一下子被打破,馬蹄所過之處一片飛沙走石。慘淡的月色下,一隊人馬嘶喊著追擊前方敵人,殺伐之氣瀰漫。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伴隨著的是痛苦的呻吟。不斷有人從馬上跌落,但敵方將領卻是視而不見,狠狠的鞭打身下的駿馬,不斷催促部下加緊趕路,心中抱著的竟是身死也要把糧草偷回的念頭。
  司徒戾冷眼看著前方逃竄的敵人,不愉的皺了皺眉。原本就被敵人佔了先機逃跑,加上蠻族本是草原遊牧民族,其馬匹都是一等一的好馬,不比天啟的人工馴養,腳力、耐力、速度等都不是一個檔次,現在他們的馬竟然追不上!想到這裡,司徒戾眸色沉了沉,作為騎射隊,這點缺陷絕對不容忽視!
  一行人你追我趕的眼看就要跑到東坡小樹林,看著那片籠罩在慘白月色下顯得詭異幽深的樹林,司徒戾提醒眾人提高警惕,小心埋伏。
  果然,等他們靠近樹林時立刻迎來一片箭雨,一群人馬圍上來堵住他們。司徒戾不欲與之多做糾纏,讓部分手下攔下敵人,自己率其他人追上。可敵人是死心要拖住他,七八個人圍攻上來。見不能抽身,司徒戾只好下令周正率人追擊,自己留下清後。
  這邊正忙著追回被偷走的糧草,那邊范志遠讓人清點了損失。蠻族突然來襲,動作迅速之至,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但由於深入敵方軍營蠻族之人不敢逗留太久也沒能偷走多少糧食,可這還是讓人氣憤得很。被人這麼輕易的來輕易的去,無疑是被狠狠刮了個耳光,若被駐守其他地方的將士知道他們還有臉面?豈不會被笑死!
  下令加強守備,范志遠訓斥了一番才讓眾人解散。待回到帥帳時,一個心腹進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范志遠剛才還黑著的臉立馬笑成了菊花。
  「這事確定能得手?不會讓人懷疑吧?」范志遠微瞇著眼道。
  「以他的身手加上連弩的威力,又有夜色的掩護和樹木的遮擋及敵方將士的擾亂,天時地利人和!不得手都不行!」心腹奸笑兩聲,「只要哪怕是碰到一點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如此甚好!」范志遠拍著桌案大笑,「天賜良機啊!這下老夫對太子也就有了交代!哈哈哈……看來老天都站在我們這邊,何愁不贏!」
  「那是!太子殿下正是天命所歸,將軍慧眼識英雄,不愧是吾等追隨之人傑!」心腹適時恭維道。
  兩人肆無忌憚的說著,不想這些話卻是落入他人耳中。
  「戾兒!」林蕭臉色發白的喊了聲,顧不得繼續聽下去,馬上離開帥帳尋找司徒戾。想到剛才兩人對話中透露的司徒戾有危險的消息,心就禁不住一陣刺痛。
  因為還沒想好要怎麼阻止這段不可能的感情,以免心亂他這幾天都沒見司徒戾。心浮氣躁的亂逛著,剛好經過東坡小樹林,誰知道竟看到一群蠻族士兵鬼鬼祟祟的躲著。想到這有可能是在埋伏,他觀察了一會確定後就想到要告訴司徒戾。回到軍營卻發現被蠻族夜襲偷走了些糧草,哭笑不得的感慨了幾句後,找了一圈都沒發現司徒戾卻看到范志遠的心腹神情可疑的進了帥帳。於是他也跟了進去,然後聽到了這個消息。
  「戾兒,你不會有事的!」林蕭不斷的安慰著自己,司徒戾武功高強,又有王熙奇在一旁跟著,肯定不會有事的!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慌亂的找人。想起范志遠心腹說的話——以他的身手加上連弩的威力,又有夜色的掩護和樹木的遮擋及敵方將士的擾亂……,心下一緊,林蕭臉色煞白。
  司徒戾統領騎射隊追擊敵人到小樹林……那裡有埋伏!
  ☆、第五十三章
  當林蕭趕到小樹林時,司徒戾正把一個士兵挑下馬。
  「蕭?」司徒戾驚訝的看著幾日不得見的人,紅瞳滿是驚喜。待看清他慘白的臉色時,不由得眉
  頭緊皺。蕭怎麼了?神色怎麼這麼難看?發生了什麼事使得這人竟驚慌如此?心下一沉,司徒戾顧不得還在戰鬥中,大喊了聲。「蕭!」
  由於被樹木遮擋了部分視線,林蕭轉了一圈才看到司徒戾,見坐在駿馬之上的男子神色緊張的望著自己,頓時,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沒事!他沒事!林蕭心中翻滾著這句話,平時不喜形於色的人卻因此而紅了眼眶,心頭五味俱全,難受得開不了口。
  戾兒!看到這人安然無恙,可心還是一陣一陣的抽痛。在趕來的路上,只要一想到這人滿身是血性命垂危的樣子,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狠狠攥著,痛得不能呼吸!幸好……幸好……
  「蕭,怎麼了?」司徒戾語氣溫柔的安撫著,此刻不禁痛恨老天為何沒給蕭一個身體,以至於在他如此驚慌失常的情況下也不能擁抱著他給予安慰!就算起不了什麼作用,但至少他的體溫能溫暖他的心,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在這裡,就在你身邊!
  在司徒戾溫言軟語的安撫下,林蕭才漸漸平靜下來,也不顧剛才的失態,急忙道:「有埋伏!這裡有埋伏!」
  司徒戾以為他說的是埋伏在此的蠻族士兵,也不管雙方已經交戰的事實,淡笑道:「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不是這些!」林蕭氣憤的喊道:「是范志遠!他安排了人來殺你!」
  司徒戾微微一愣,隨即柔聲道:「沒事的,蕭。」這人是因為有人要來殺自己才驚慌失措至此的嗎?怕是這人也忘了自己會武功並且還不錯的樣子?關心則亂。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呀,否則他也不會毫無形象的跑來只為告訴自己一聲的吧?是這樣的吧,蕭?
  想到這種可能,司徒戾禁不住好心情的揚起嘴角。
  一人一鬼如此這般視他人於無物的態度讓在場的雙方士兵狐疑不已。林蕭是鬼,這世上能看到他的除了司徒戾別無他人,於是眾人只看到司徒戾一個人神色溫柔的對著一團口氣說話,詭異之至!
  那在火光的照耀下,極為立體的五官與妖異的紅瞳更是駭人得很。有士兵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這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伏屍百萬的戰場上陰暗幽深的樹林本就異乎尋常,現下又發生這麼詭異的事,難道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一隻受到驚擾的黑鴉慘叫著撲騰翅膀飛向更深的夜色,剛才被司徒戾鎮住的士兵們都被嚇了一跳。同時,異變突生。
  一枝泛著清幽寒光的箭矢帶著無比迅猛的力道飛向正在說話的司徒戾。一直注意這邊情況的王熙奇剛想發出警告,懸在半空中的林蕭不經意的一抬頭就看見一道寒光正朝這邊飛過來,可面對著他的司徒戾卻是毫無所覺,仍一臉溫柔的和自己說著話。林蕭驚恐地瞪大眼睛,感覺心跳像是被搶救的心臟病患者被用電流激活心臟似的,一砰一砰跳得極慢。
  此時他腦裡一片空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戾兒有事!下意識的就撲到司徒戾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支箭。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司徒戾一直注視著他,當發現他臉色驟變時,也立馬察覺到了危險。雖然由於環境和人馬廝殺的雜音影響了洞察力,可隨著箭矢的逼近,所攜帶的如此尖銳的殺氣想不發現也難。又看到這人奮不顧身的擋在自己身前,哪還能不明白髮生什麼事!
  這人不顧一切的擋在身前,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也影響了他的神志。若是司徒戾自己一個人,憑藉他的武功,避開這箭不是難事,可偏偏這人擋在了他前頭!這人他都不捨得他受到一丁點傷害,更何況是因為自己而害他受傷?!於是,急忙轉身、手往前一送,就想把他推開……
  正所謂關心則亂!
  兩人都忘了一件事。林蕭忘了他是鬼,一縷遊魂。沒有身體又怎能擋住這疾馳而來的暗箭?司徒戾也忘了他是是鬼,沒有身體,暗箭又如何能傷得了他?兩人只是下意識的要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護住而忘了事實。
  林蕭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穿過自己,然後聽到箭矢刺入人身上皮肉綻開的聲音。目瞪口呆。
  司徒戾保持著推開他的姿勢,胸前插著一枝箭。把林蕭推開的那一瞬間,看著自己的手掌穿過他的身體,然後箭矢也穿過他的身體刺入自己胸口。兩人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親密無間的偎依著的情人,若能少了那礙眼的箭矢的話。
  林蕭猛的轉過身來,映入眼底的是司徒戾中箭卻帶著欣慰笑容的滿是深情的臉。
  他傻愣愣的看著他,倉皇無措,腦裡一片混亂。
  是他!是他害了司徒戾!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擋在司徒戾面前,司徒戾又怎會躲不開?如果不
  是自以為是,司徒戾又怎麼會中箭?!
  那一剎那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司徒戾無力的倒在地上,眼神溫柔的看著他,慶幸的笑道:「還好你沒事……蕭。」
  看著自己想要把他抱住卻穿過了他的身體的手,林蕭整個人如遭雷劈,目光呆滯的看著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感覺心像被人撕裂開來。
  「戾兒……」嘴唇顫抖的叫出這人的名字,林蕭神情呆滯的蹲下身來,「戾兒你怎麼了?醒醒啊……要睡我們回去睡好不好?別在這睡啊,這裡連張床都沒有呢……」林蕭語無倫次的低喃,可看到司徒戾嘴角突然蔓延出鮮血,立即狀若瘋狂的大叫起來:「快來人啊,戾兒你怎麼了,大夫!快帶他去看大夫!」
  可無論他怎麼叫,周圍的人無一人聽見,眾人都被這突變驚得呆了一下,待回過神來,司徒戾已中箭倒下。前方與敵人廝殺的王熙奇紅著眼把礙路的人馬幹掉後立馬衝過來扶起他的身體檢查一番,封了幾個穴道後快速的上馬衝回軍營,其餘人則是沉默著拿起手中的兵器撲向敵人。
  隱藏在暗處的殺手目光微閃,把手上的弓弩收好,等了一會,待沒人注意這邊,才轉身悄悄的離開這片修羅場。
  他接到任務以來,在這軍營潛伏了許久,可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下手,目標本身武藝不凡,若與之交戰他一定不是對手,更何況目標身邊還跟著個高手!他在暗處觀察著,唯恐被發現,也不敢太靠近,直到今晚終於被他找到機會。
  想到就這麼輕輕一按就能輕易取走他人性命,暗殺者不由得意的笑出聲來,那箭上塗了他的獨門秘藥,只要劃破一點皮膚,毒素就會迅速蔓延至全身,就是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哈哈哈……等拿了剩下的酬金,可要去好好快活一番,他都計劃好了!
  陷入無限臆想的殺手根本就想不到他不會有機會去領剩下的報酬也沒命去享受什麼,等待著他的將是某鬼無盡的怒火和暗黑深淵的擁抱。
  林蕭茫然的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耳邊響起敵方士兵的慘叫。神志在一瞬間回籠,雙眼在沉澱了痛苦過後變得深邃幽暗。
  懸在半空中,林蕭眼神銳利的掃過每一處,暗殺的人應該還沒離開,那麼他就一定會找到他!血債血償,他一定不會讓這人好過!傷了戾兒他就要付出代價!
  飛到空中,林蕭視線籠罩整個小樹林,等了半柱香時間終於看到一個黑影潛藏在夜色中逃逸。林蕭冷笑著一掠跟了上去。
  殺手施展輕功在夜色中飛了一會,待尋到之前準備好的馬匹後,換下夜行衣,騎馬走了一個半時辰到關陽城外。把馬圈好,施展輕功翻越城牆進了關陽城內,找了間客棧,殺手把隨身帶的東西放好後讓店小二送些飯菜和酒上來。吃到一半,忽感肚中不適,殺手起身上茅房。
  等人離開,林蕭立馬翻出殺手藏起來的東西。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林蕭紅著眼把瓶子裡的東西每樣都加一點點到飯菜和酒裡面。
  殺手一會就回來了,剛疏通了一遍更覺胃口大增,於是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酒。由於下的藥份量不是很多,加上香味的掩蓋和剛完成任務心情大好,殺手也就沒了警惕心,吃了好幾口也沒發覺不對勁。
  過了一刻鐘,殺手端起碗正要灌一口酒時,突然一陣劇痛襲來。腹部像被刀絞般,全身忽冷忽熱,四肢不斷抽搐著。
  林蕭坐在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毒發痛苦的樣子,黑眸一片冰冷。殺手痛苦地在地上掙紮著,想要大聲嘶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嗚嗚的呻吟。
  看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猙獰的臉,林蕭心中越來越煩躁,也越發不耐煩。拳頭不知不覺握緊,嘴唇被咬的發白,腦海中回放起司徒戾嘴邊淌血的模樣,戾兒是否也曾這樣痛苦地掙紮著?
  想到那人在倒地前慶幸溫柔的笑,心一陣抽搐。林蕭猛的站起來,拿出那被藏起來的弓弩,在殺手驚恐的瞪大眼睛中,瞇起眼,毫不猶豫的拉弓放箭。
  眼睜睜的看著弓弩詭異的被拿出來,開弓、上箭、放箭,直到箭矢沒入胸前,殺手至死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以置信的看著插在胸口的箭矢,想他是否出現了幻覺,否則他又怎會莫名其妙的中毒,然後又被自己的弓弩所傷?
  對!這一定是他太興奮所以才產生了幻覺,等一覺醒來便什麼事也沒發生,他還等著拿剩下的賞金去逍遙呢……殺手不甘心的想著,劇痛襲來,眥目欲裂,瞪著弓弩「啪」的掉在地上,竟是死不瞑目。
  林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黑眸沉了沉,如若不是擔心司徒戾,他可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放過這人!一咬牙轉身飄出客棧,急不可待的朝來路飛去。
  此時,軍營一陣兵荒馬亂。
  王熙奇快馬加鞭趕回,立馬讓軍醫前來診治。范志遠收到消息,證實了先前心腹所言,心下狂喜,表面卻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下令軍醫務必醫好安邑王。最後知道情況的司徒逸急急忙忙趕來,看到的卻是眾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情況如何?」司徒逸看著床上的人,雙目緊閉、嘴唇發青、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而他的胸前,一支黑色的箭正插在那裡。劍眉一挑,不解的道:「怎麼沒有拔掉?」
  「回王爺,箭上有毒,唯恐毒素會迅速擴散,下官不敢拔!」一旁的老軍醫滿頭大汗的道。
  「難道不拔掉,毒素就不會擴散?」
  「這……」軍醫一時啞口無言,箭拔掉會加速毒素擴散,不拔掉也就是擴散慢點,可這毒一日不解,就是擴散慢些也還是會要人命的……
  「沒辦法先解了這毒嗎?」司徒逸眉頭皺得死緊。這人不會就這麼死了吧?他還等著他把那兩人擠下台呢!
  「王爺恕罪!這毒實在厲害……下官無能為力……」軍醫「撲通」地跪在地上。
  帳內一片沉默。這時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問,「王爺這種情況,還能活幾天……」
  眾人尋聲望去,看到一雙眼滿是血絲的黑衣男子,男子雙拳緊握,滿臉陰寒,目光如錐的盯著軍醫。軍醫汗如雨下,結結巴巴的道:「因……因王爺內力深厚……事……事先又及時封住了穴道……才使得……使得本因立馬發作的毒延遲……延遲發作……可……可這最多……最多拖延三日!三日內若無解藥……則……則……」
  林蕭剛進來就聽到這些宛若判了死刑的話,禁不住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摔倒。
  三日……三日……怎麼會……怎麼會?!林蕭撲到床邊,看著那毫無生氣的人,禁不住全身發抖。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這樣的!一定還有什麼辦法!林蕭慘白著臉,神色無助的趴在司徒戾旁邊,看著司徒戾,口中不住低喃:「戾兒,你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你還沒做到我希望你成為的樣子呢!你不會半途而廢的對不對?也不會言而無信的對不對?你一定不能有事……」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司徒逸看了眼男子,轉頭問軍醫。
  「下官學藝不精實在無能為力……但若是有神醫杜仲在,想必……想必……」軍醫汗流浹背,神醫杜仲早已不知所蹤,就是有其蹤跡,可三日內去哪裡把人找來?這話說了也等於白說。
  神醫?聞言,林蕭眼前一亮!神醫杜仲什麼的他不知道,可神醫傳人——紀小柏正住在安邑王府,若是紀小柏……慘白的臉因激動而染上一層紅暈,林蕭興奮的站起身來,雙眼發亮的盯著司徒戾,「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第五十四章
  紀小柏紀小柏紀小柏!三日內如何讓他從京城到這遙遠的邊境?林蕭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空中飛來飛去。
  「哎呀,是蕭啊!別來無恙啊?」
  正當林蕭萬分煩躁著的時候,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無措的舉動,抬頭一看,竟是許久不見的黑白無常。
  白無常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黑無常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林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黑白無常!」林蕭難以置信的瞪大眼,彷彿被雷劈中似的全身僵硬,臉色死白的看著他們。
  白無常心下奇怪,這人向來淡定,怎麼現在見到他們就像見了鬼似的?(眾人吐槽:您老就是鬼好伐?)轉頭看了看黑無常,黑無常搖搖頭。
  半響,林蕭才艱難的開口問:「你們……是來收……戾兒的魂魄的?」顫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懼,林蕭說完就死死盯著他們,彷彿他們一回答是就跟他們拚命似的。
  看他神色如此悲慼,白無常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我們只是路過,碰巧遇上你而已。那位……看似不似短命之人。」白無常笑笑,那人身上帶有真龍之氣,日後必為君,乃真龍天子是也。即為真龍天子,又有貴人相助,又豈會在成君之路上半路夭折?可看林蕭這神情明顯不對勁。於是好奇的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林蕭剛聽他說司徒戾不似短命之人時,心裡一愣,隨即狂喜,別人的話他不一定相信,可這若是身為鬼差的白無常說的,他就一定會相信!
  心臟砰砰的急速跳動著,林蕭一臉激動的把事情告訴白無常,順便把自己剛才煩惱的問題也一併說了。白無常看他雙眼發亮的盯著自己,笑道:「其實這個問題,蕭你自己就可以解決啊?」
  啊?林蕭臉色一跨,他若是自己可以解決,還用得著問人?
  「呵呵……」白無常看他又是懷疑又是幽怨的,好心解釋道:「慕陽城與邊疆間往返自是不止三日,但那也是相對普通凡人來說,可是蕭你並不受此限制……」
  林蕭猛地睜大眼,對啊!他又不是人!只需輕輕一飄就可到很遠的地方……之前從關陽城回軍營,幾十里路他用不到一刻鐘就回來了!
  霎時,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林蕭正要感謝白無常提醒,可再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我可以三日內往返兩地,可問題是,我怎麼把人帶過來啊!」
  呃,這個……白無常轉頭看向黑無常,黑無常淡淡道:「鬼不能接觸活物,但一切無生命之物卻是可以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說完諱莫如深的看了咋咋跳的林蕭一眼就拉著白無常準備離開。
  「哎,你把話說清楚啊!黑無常!」林蕭氣憤的看著正消失的兩人,大叫道:「黑無常,你個冰山臉!下次看到你們,我一定叫小白甩了你!你個悶騷二貨!氣死你大爺我了……!」
  黑無常臉色一沉,白無常拉著他的手笑道:「好啦,別生氣,蕭開玩笑呢。」
  握緊掌中的手,黑無常臉色好了許多,白無常笑道:「吶,剛才我應該沒洩露什麼天機吧?」
  黑無常搖搖頭,摸摸他的發,柔聲道:「命中一切皆有定數,不用操心。」
  「啊————!!!」林蕭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著兩鬼消失的方向。這時一隻大鳥優哉游哉的展開翅膀從他面前飛過,林蕭正不爽著,看什麼都不順眼,氣憤之下,伸手一抓,結果,一如既往的穿了過去。
  「草!一隻鳥也敢欺負我!」林蕭嘴角抽搐的死瞪著尚不知得罪了某鬼還飛得很歡快的大鳥,眼角掃到地上有根手臂大小的木棍,眼睛微瞇,一閃身把木棍抓在手裡,對著那還傻愣愣地飛著的鳥一棍子下去。
  可憐那無辜的鳥飛得好好的,突然遭遇當頭一棒,當場被砸得頭昏眼花,撲騰了兩下就直直從空中載了下去。
  「你飛啊!叫你TMD這麼得瑟的飛啊!怎麼不飛了!啊!」智商退化的蕭某鬼很白痴的對著地上的鳥屍叫囂道,完全不顧此時的舉動就像個2B青年。用木棍挑起鳥屍,還嫌不夠似的道:「叫你在老子面前得瑟!若老子現在還是人,一定把你吃得連渣都不剩!」
  語畢,林蕭還沒把鳥屍放下,倒是被自己所說的話震住了。木木的看了看手中的木棍,再看看木棍上掛著的鳥屍,仿若恍然大悟般大笑出聲,「哈哈哈……原來是這樣……竟是這樣……」
  笑著笑著卻紅了眼眶,把鳥屍放下,戳了戳,「算你走運,老子心情好,就不和你計較了!」說完就扔了木棍朝軍營飛去。
  司徒戾所在的帳篷死氣沉沉,眾人對司徒戾所中的毒一籌莫展。王熙奇跪在司徒戾床前沉默不語,只是一個勁的給他擦著汗。軍醫愧疚的跪在一旁,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恕罪。周正一臉煩躁的踱來踱去,時不時轉頭看一下床上的人再狠狠地瞪一眼軍醫。坐著的范志遠表面亦是滿臉沉重,而他對面的司徒逸見此情形,最終發了話,讓眾人先去休息,明日再來商討。
  眾人散去,只剩下王熙奇一人。林蕭看著這挺直腰桿卻比平時更加冷漠的男子,微微嘆了口氣。這人對司徒戾如此忠心,定是無比自責了。再看那還是昏迷不醒的人,心裡一抽一抽的疼。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可這兩個時辰以來他卻體驗了數次。什麼叫撕心裂肺?什麼叫天地失色?那種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感覺,那種心好像被宛去一半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一瞬間坍塌了的恐慌……如果這些感受還不能告訴他什麼的話,那他這顆腦袋豈不是白長了?
  緩緩撫上眼角,那不知何時溢出的淚已不能讓他好奇,為何身為鬼的他卻有這麼多人性化的表現。此時他心裡滿滿的都是床上的人,從小到大,那些不經意間的舉動在此刻都一一放大開來。
  「蕭,戾兒……很喜歡。」
  「聖人的話,戾兒不知道,戾兒只信蕭。」
  「喜歡和蕭在一起」「戾兒喜歡蕭。」
  「蕭喜歡就好。」
  「難道這不是蕭的家嗎?」「難道蕭不願意以此為家嗎?還是說,蕭不願意與戾兒共住一個家?」
  「其實蕭是捨不得戾兒受傷,捨不得戾兒痛,捨不得戾兒流血,也捨不得戾兒身上被別人留下痕跡,所以……「「蕭吹吹就不疼了」
  「我不想與任何女人成親!更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人!」
  「蕭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竟連戾兒也不理了!」
  「蕭不會離開戾兒的對不對?」
  「戾兒怎會是一個人呢?蕭不是一直陪著戾兒嗎?」
  「不會有什麼女人!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什麼女人!更不會把心交給別人!」
  「並非潔身自好,只因心中有人,就是有那麼些想念也只會對著那人也只願對著那人……」
  「自是值得的!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值得的東西了……」
  「戾兒……」是從什麼時候起,你對我的感情變了呢?又是從什麼時候起,你在我心中竟佔據了如此重要的地位?林蕭用目光描摹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心中苦笑道:「吶,若你能醒來,那麼我便給你一次機會可好?就這麼說定了,你一定要醒來!」
  安靜的帳內,無人掌控的毛筆突然逕自豎起,刷刷的在白紙上落下一行字。
  王熙奇緊緊盯著那自己會動的毛筆,臉色緊繃,半響才嘶啞的開口,「先生?」
  彷彿像回答了他似的,毛筆頓了下。隨後,毛筆便如之前般躺下,帳內再無聲響。
  王熙奇一下子站起來,快步上前,看著那飛揚飄逸的字,臉色微緩。那是先生交代他的話,好好照顧主子,注意防範范志遠,他去找人來救治主子,三日內必返。還有一句,無需自責。
  一直提著的心在一瞬間就鬆了下來,王熙奇默默地看著手裡的紙張,面無表情的臉柔和了許多。若是先生的話,一定會沒問題的吧?他已經把消息傳了回去,可就怕紀小柏收到消息時已為時已晚,幸好有先生在……轉頭看了看床上的人,小心把紙張折好收起。漆黑如墨的眸劃過一絲笑意。這不能讓主子看到,否則主子大概會……妒忌的吧?呵呵……
  飄在空中最後看了眼,林蕭輕輕道了句,「戾兒,等我!」就頭也不回的往前方飛去。
  此時他無比慶幸自己是一隻鬼,不吃不喝也不會感到飢餓,不休息不睡覺也不會感到睏乏,像疾風般縱躍,雖不至於一瞬千里,但轉眼即逝。可繞是如此,還是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才趕到了幕陽城。
  扶著巍峨的城牆,面無血色的林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劇烈的跳動著,肚中翻江倒海,一陣陣噁心得想吐。無力的四肢軟趴趴的粘著冰冷的城牆,林蕭翻了翻白眼,歇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此時天微微亮,東邊泛起魚肚白,林蕭看了眼就要升起的太陽,起身飄進城內。現在已是第二天了,他要抓緊時間!
  迫不及待的回到安邑王府,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由得眼眶一紅。這曾經死寂荒涼的莊園在他們住進來後,越來越有人氣,也越來越像一個家了。那時看到其他人豪華精緻的府邸,他還對那人說等賺了錢就把這弄得漂漂亮亮的,絕不會比他們的差!可現在……眸色沉了沉,林蕭放開緊握著的拳頭,熟門熟路的找到紀小柏住的清風苑。
  由於時間尚早,王府還沒什麼人活動,一切都靜悄悄的,也因此茶壺摔碎在地的聲音顯得尤為突兀。
  正睡得香甜的紀小柏不知在做著什麼好夢,被耳邊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一震,恍若被天雷劈過,立馬驚醒過來。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迷迷糊糊的,傻愣愣的看著從遠處飄過來的椅子,眨眨眼,椅子還在往前飛來,不相信的揉揉眼睛,然後突然像見鬼似的尖叫起來。那悽慘的叫聲把整個王府的人都驚醒了。習武之人耳力尤甚,九重正詫異著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就見到衣衫凌亂、神情驚懼的紀小柏鬼哭狼嚎的闖進來。
  「九重!」紀小柏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飛撲過來,九重嘴角抽搐著一腳把他踢開。這人也太沒知覺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丫的一大早跑來人家女孩子的閨房算什麼事啊!還給她衣衫凌亂,神色慌張,這要給別人看見了可得怎麼說啊?!尤其是這都有主的人了,還這麼不顧形象!
  「九重……」紀小柏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滿臉驚慌,嘴唇緊咬著,好不委屈。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你擺著這幽怨的臉給誰看啊!」九重頭疼的撫額。
  「有鬼!」紀小柏說著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剛才桌上的茶壺莫名其妙的摔碎了,然後……!」
  「你是不是睡懵了,夢靨了?這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再說了,哪有那麼多鬼?」打了個哈欠,九重不以為然道,這王府只出現過先生一個鬼,可先生現在在主子那,這還哪來的鬼?
  「不是!真的!就在我房裡!」
  「好吧好吧,在你那是吧?那你等他走了再回去不就得了!什麼鬼不鬼的,這有什麼好怕?先生不也一樣……」九重不耐煩的揮揮手,「你趕緊走!姑奶奶我還沒睡夠……!」
  看她一副趕人的架勢,紀小柏抓緊柱子不撒手,「又不是所有鬼都像先生一樣!萬一……萬一……萬一……」
  九重困得要死,聽到他「萬一」個沒完,正想發火,沒想卻看到他全身僵硬冷汗直冒的樣子。
  一時氣氛詭異。
  「!!!」紀小柏眼珠子轉向九重又轉回去,九重被他這古怪的樣子鎮住,眼珠子隨他的目光瞟過去。
  一張白紙正向他們飄過來!
  九重一愣,鳳眼微張。這紙上的字跡?!她想起司徒戾那視如珍寶的木箱裡收藏的紙張,那上面的字跡和眼前的……如出一轍!
  「先生?」九重試探的叫了聲。似是回答她似的,那張紙飛到了她面前。
  接過紙張看完上面的話,九重呼吸一滯,睡意全無。朝被她那句「先生」驚住的紀小柏吼道:「趕緊收拾東西隨先生走!」
  紀小柏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跟先生走?去哪裡?」不會是去陰曹地府吧?
  九重把紙張遞給他,「情況緊急,你還需要什麼,我讓人準備!」
  「九重你冷靜點!」紀小柏雖然平時有些小白,但遇到自己擅長的事卻是十分清醒沉穩。「司徒所中之毒還不清楚,我無法配出解藥。貿然前去,若是所帶的草藥不足豈不是耽誤了司徒性命!」
  九重一愣,轉頭看向剛才紙張飄來的方向,「先生?」
  林蕭瞭然,把司徒戾中毒的症狀及殺手的武器特徵寫下來,順帶把殺手的樣子也畫了出來。九重立馬讓人去查。這些年來的經營,除了賺了個盆滿缽滿外,最重要的還是地下勢力的發展。身為一個不受寵的王爺,司徒戾考慮的遠比別人多,他雖無心帝王,可也不願被人當做墊腳石或是棋子,就是為了自保,也應把形勢掌控在手裡,無論朝堂還是江湖!
  手下很快就傳回消息,紀小柏再三確認後才開始配備解藥。可這不算很棘手的毒,卻讓他眉頭緊皺。
  解藥除了其中一味其他都不是什麼珍惜貴重的草藥,可偏偏就缺了那一味。
  萏朱,去淤化療的聖品,五十年一開花五十年一結果,果落需立即食用。否則聖品變毒品!這草藥並非十分珍稀,可現下時間緊迫,就是知道哪裡有也來不及採摘!
  紀小柏悶悶不樂的趴在桌上,連眼前擺著的美食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紀小柏一想到自己不能救司徒戾就難過得紅了眼眶。司徒戾是他的第一個朋友,雖然為人冷淡了些,卻是極好的人。不但收留他,給他一個安全的生存環境,讓他這性子單純的人能夠快樂無憂地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無意中教會自己生存之道……還有先生……那個他素未謀面的特殊存在,為了司徒戾不辭勞苦千里來向他求救,可他卻無能為力……想到這樣兩個視對方為最重要之人的人,若是失去了其中一個……紀小柏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先生還在等著他呢!怎麼辦?
  ☆、第五十五章
  「小紀?」一聲熟悉的輕喚響起,紀小柏轉過頭去焉焉的看了來人一眼。
  「怎麼了?」來人原本正為某人爽約來興師問罪,可見到他那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就軟了語調。又看到他手裡被戳得稀巴爛的丸子,更是確定這人發生了不好的事,否則這視美食為命的人,怎麼對著一大桌子好吃的還無動於衷?
  「司徒睿……」待意識到來人是誰,紀小柏才想起先前答應了這人的事,臉色訕訕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失約的。」說著說著剛才紅了的眼眶竟冒出了水光。
  司徒睿一愣,不知為何看到這人如此難過的樣子心裡很不舒服,想到有人害他如此傷心更是覺得莫名的氣憤。不想看他為別人傷心的樣子……司徒睿覺得自己魔障了,可控制不住的走近他,拍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撫道:「發生了什麼事?」
  被他如此溫柔的關心著,紀小柏此時脆弱的心靈頓時找到了依靠,激動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胸腹間哭道:「怎麼辦?我找不到萏朱,救不了司徒……先生……先生一定會傷心死的……怎麼辦?我是不是很沒用?」
  被他抱住的那一瞬,司徒睿身體一僵,隨後卻被擁抱帶來的溫暖所惑,漸漸軟了身體。左手,輕輕撫弄這人柔軟的髮絲,另一隻,則把那溫暖的軀體抱緊。
  一邊感受著從懷中人身上傳來的溫度,一邊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司徒睿總算是明白了發生什麼事。把懷裡人稍微推開,看到那巴掌大的小臉上掛著的淚珠,心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令司徒睿越發覺得不妙。
  「好了,不哭了。」司徒睿眉頭微皺,看到這人的淚竟會覺得莫名的心疼,還有憤怒。那淚竟是為了別人而流……司徒睿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似乎從遇見這少年的第一天起,他的思維就越來越脫離正常範疇……
  「再找不到萏朱司徒會死的……我不要他死……」紀小柏一發不可收拾,眼淚不要錢似的拚命往外流。
  眉頭越發緊皺,司徒睿臉色陰沉。此刻不知為何從這人嘴裡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他竟覺得非常不悅。想到這人與別人感情如此深厚,會因別人傷心難過甚至落淚,更是不悅到了極點。
  司徒睿知道自己太不正常了,可也知道不能再讓這人這麼哭下去。「萏朱我有,不許再哭!」
  「什麼?你有萏朱?」紀小柏滿臉淚痕的抬頭看他,神情之急迫令他的不悅又加深了幾分。這人竟懷疑他的話?
  沉著張臉把他臉上的淚水擦乾,司徒睿捏了捏那白嫩的臉蛋,入手柔嫩的觸感令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之前從邊疆回來,父皇因擔心我的傷勢,賜了不少珍貴藥材,裡面就有萏朱。我未曾食用,還在那放著。」
  「太好了!司徒睿!」紀小柏聞言興奮地一把抱住他,一邊蹭一邊叫道:「司徒睿你真是好人!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司徒睿的不悅被他這麼蹭幾下就消得差不多了,知道他要救的人是司徒戾,雖說是自己名義上的兄弟,但他們並不親厚,看在日後盟友的面子上,他自是願意把萏朱拿出來,可心裡還是不大高興的。「司徒戾對你很重要?」
  「他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真心對我好,很照顧我。」
  司徒睿瞭然,想到這人這樣的性子卻能活得如此快活,想來都是司徒戾的功勞。瞭解是一回事,可心裡卻有些不甘。若這人遇到的第一個人是自己,哪還輪得到司徒戾!
  心下猛地一沉,司徒睿全身不由得一僵。為何這些貌似無知女子吃醋的情緒會出現在他身上?
  太不正常了!司徒睿目光隱晦不明的看著尚因喜悅而激動不已的人,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司徒睿!」紀小柏抓著他的衣袖,對情緒毫不顯山露水的人道:「可以現在給我萏朱嗎?」
  點點頭,司徒睿不著痕跡的把他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拿開。在自己還沒弄清某些事情時,與這人保持距離十分有必要!這人太能影響自己的情緒了。
  紀小柏歡呼一聲立馬跟隨司徒睿去了睿王府取藥,早些拿到藥,那麼司徒的性命也多幾分保障。
  看著手上被寒玉盒保存得很好的整棵萏朱,紀小柏眼眶紅了紅,對司徒睿道謝之後迫不及待的趕回安邑王府。
  司徒睿神色莫測的站在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半響,叫了人來吩咐了幾句才轉身走向書房。
  邊疆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可京城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堂堂天啟王爺卻遭人暗殺,還得手了……司徒戾此人他看不透,從小到大他冷眼看了十幾年,越來越覺得此人深不可測。沒想到這人竟被暗算了?是刻意而為之還是……可看紀小柏那副要是找不到萏朱司徒戾就必死無疑的模樣也不像作假,難道是另有隱情?不管是那種情況司徒戾都不能有事,那把九五之尊的椅子還等著他去坐呢……
  提筆寫下數語,司徒睿微微挑眉,邊疆發生如此之事司徒逸竟也沒給他來消息,不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先生!先生!我找到了!」紀小柏氣喘吁吁的闖進來,沖屋裡大聲叫道。
  「其他東西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九重把人按在椅子上,給他倒了杯茶。「休息一會馬上出發,主子不能再等了!」
  紀小柏點點頭,坐著平緩氣息。桌上的毛筆無人控制的刷刷寫下幾行字,紀小柏看完笑著道:「沒關係的先生,要是怕我受不住,我把自己弄暈了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一天一夜很快就會過去,不過要辛苦先生了,雖然我不胖但還是挺重的……呵呵……」
  林蕭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一個鬼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感到十分難受,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還要被當做貨物一樣扛著的人?
  「先生,沒事的!別看他細胳膊細腿的,生命可頑強了!被折磨個一兩天絕對沒問題!你就放心把他打包到主子那裡吧。」九重把所有東西都集中起來,用布包起來,準備連同紀小柏也一起打包進去。「先生放心,小紀自己配了些藥,不會那麼難受的。」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林蕭也不再磨蹭,把裹著紀小柏的包袱往肩上一扛就出發,而紀小柏為免途生事端,吃了藥就進入了昏睡狀態。
  一路跋山涉水,風塵僕僕的林蕭終是在第三天下午趕回了軍營。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下一扔,也顧不得喘口氣就急匆匆跑去找司徒戾。
  王熙奇出外打水剛回,就看到一個大包裹從天而降,立馬反應過來的他激動地木盆差點都端不穩。
  先生!王熙奇快步上前把包裹打開,昏睡的紀小柏一下子滾了出來。把剛打回來的水往他臉上一波,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紀小柏悠然醒來。神智還沒回籠,可一抬眼就看到眼前冷著張臉,眼底卻透出無比激動的許久未見之人,紀小柏就立馬清醒過來。
  林蕭趴在司徒戾床邊,看著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的人,心又開始抽痛起來。「戾兒你看,我把小紀帶來了,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幸好在三天之內趕到了……」把完脈的紀小柏鬆了口氣,司徒戾的情況非常不好,還好藥材都準備好了。
  看到喝瞭解藥吐了一口黑血後臉色好了許多的司徒戾,林蕭懸著的心真正放了下來。可嘴角的笑容剛揚起一半就被生生扼住。一股鑽心的痛襲來,林蕭痛苦的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被這突發的狀況打個措手不及,林蕭臉色慘白。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而事實也證明了他的預感是對的!
  怎麼會這樣!?死死地瞪著突然消失的鞋子,林蕭臉上一片死灰。
  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是連地府也不收的鬼魂嗎?他不是某位大神的靈魂嗎?怎麼會消失?怎麼能消失?
  驚恐萬分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從下至上一點一點的慢慢消失,六神無主的林蕭只能緊緊地抓著床單。一聲微弱的呻口今喚回了他的神志,司徒戾痛苦的悶哼了聲,藥效發作使得他滿頭大汗。
  戾兒!林蕭轉頭看向滿臉通紅的人,心猛一抽。如果他消失了,戾兒怎麼辦?戾兒醒來若是看不到他一定會瘋掉的。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孩他還不清楚嗎?這人把自己看得比他的性命還重要,若是知道自己不見了,那……那……蕭甚至想到了這人狀若瘋狂的樣子。
  他絕對不允他變成那樣!
  跌跌撞撞的爬到案前,林蕭努力平復了下心情才提筆寫下數語,心下一片荒涼。
  戾兒,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的不守承諾……若是有可能,請……忘了我!
  無人能見的淚滴落在地,林蕭神情悽楚的看著那痛苦呻口今的男子。這樣也好,這樣就不用再煩惱要如何斬斷這驚世駭俗的人鬼之戀……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的感情天理不容才讓他消失的吧……哈哈哈……
  這樣苦澀之至的笑要是落入某人眼裡必是心痛得要死,可這躺在床上的人卻看不到了。
  林蕭死死看著司徒戾,誓要把兩世以來唯一愛上的人的模樣深刻入腦。他還未曾告訴他自己的感情呢,這樣也好,更容易讓他死心!可這未曾說出口的愛戀注定無果的愛戀竟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斷絕……哈哈哈……這未嘗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呢……可心裡為什麼會如此憤怒?
  是了!如果那一場爆炸令他就此從世上消失那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遊魂,亦不會遇上司徒戾,也就不會生出那驚世駭俗的禁忌之情,也就不會有此刻的痛徹心扉!為什麼?為什麼?難道是為了懲罰他生前滿手鮮血,彼時的大難不死只是為了此時刻骨之痛的灰飛煙滅?
  哈哈哈……林蕭狂肆的大笑著,淚水模糊的雙眼滿是眷戀。
  萬念俱灰的他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把信折好,又提筆寫下數語,俱是交代王熙奇與紀小柏好好照顧司徒戾的話。
  戾兒……若是有來生,你我無此隔閡,縱使有萬般阻撓,我亦會一一排除,與爾攜手!
  不甘的心終是抵擋不住襲來的濃重疲憊感,林蕭最後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就沉入無邊的黑暗。
  ==
  ☆、第五十六章
   「蕭……」張開沉重的眼皮,司徒戾有些茫然,卻仍記著那放在心尖上的人。
   「司徒你終於醒了!」紀小柏歡呼道。
   「主子,您醒了!」饒是一向冷著臉的王熙奇此時也是滿臉激動。服了紀小柏的解藥,司徒戾因中毒太深暈迷三天才醒過來。
   「蕭……」司徒戾詢問的眼神投向王熙奇,王熙奇微楞,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司徒戾紅瞳一縮,顧不得身體的虛弱,掙紮著起身,「蕭怎麼了?」
   「司徒你不能亂動!」紀小柏連忙把他按會床上,「你傷勢還沒好,不要亂動岔了真氣!」
   紅瞳內肆虐著風暴,王熙奇真怕他會走火入魔,遂小心的道:「先生沒事!只是……」當他看到先生的留言時就驚了一把,現下真不知道該如何與主子說。
   紀小柏看他的為難樣,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司徒戾,心下想的與王熙奇一樣,就怕司徒戾看了先生的留言會發怒,雖說他不覺得司徒戾的模樣有什麼好怕,可司徒戾發怒的樣子襯著他異於常人的容貌著實有些恐怖,已經試過一次他不想再試了。只好訕訕的把蕭留給他的信拿出來,「這是先生給你的信。」
   出乎他們意料,司徒戾看了林蕭的留言並沒有發怒,只是虛弱的笑了笑,無奈中帶了些苦澀,還有隱隱的甜蜜?看得就是紀小柏這種神經粗於正常人的吃貨也感覺到那裡面隱含的無限深情。
   「蕭……」司徒戾嘆息著閉上眼,手中的紙張緊握。竟是要這般懲罰他嗎?因對自己影響過大,這人竟要求在戰爭結束前不再相見!以此來懲罰他沒有守諾而受傷了!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司徒戾苦笑連連。罷了罷了……看到自己受傷這人嚇壞了吧?肯定也心痛死了!自己讓他這麼難過的確該罰。可是,蕭,你可知,看不到你我會是如何的思念?
   把手上的紙張再看一遍,司徒戾微彎了嘴角。為了早日看到這人,看來他必須盡快結束這場戰。
   司徒戾醒來的消息一經傳開,整個軍營都沸騰了起來。先前聽聞安邑王不幸被敵人偷襲得手,中箭昏迷不醒,軍中就炸開了鍋。不少將士心中擔憂,可又不能前去探望,一時間情緒憤然,士氣大增。而現在軍中士氣竟是達到了鼎盛。士兵吶喊著待安邑王痊癒誓要隨其把敵人打個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與士兵的情緒高漲不同,帥帳裡氣氛陰沉。范志遠黑著張臉把手中的茶杯一把摔在地上。
   「你不是說得手了嗎?不是說他死定了嗎?啊?現在怎麼回事?那人還好好活著?」
   「這……這……」心腹滿頭大汗的跪在地上,「大人請息怒!那人中了箭絕無生還的可能,除非……除非有人救了他!」
   「救了他?你不是說那毒非常厲害無人能解嗎?」范志遠咆哮道。
   「是……是這樣的沒錯……可是……可是……」心腹嚥了嚥口水,眼珠一轉,「小人看到有個陌生的少年出入那人的帳篷,一定是那少年把人救了!」
   「少年?」范志遠咬牙切齒的問:「哪來的少年?」
   「這……小人不知……」
   「不知還不給我去查!」被大聲怒吼的心腹連忙行禮退出,范志遠狠狠地抓著兵符,滿臉陰狠,「司徒戾這次算你命大,下一次老夫要你必死無疑!」
   事實上,范志遠也知道,此後司徒戾會更加小心再難有機會下手,可司徒戾一日不除他就一日難安。可他不知道的是,縱使他再怎麼想謀害司徒戾,他也沒機會了。
   司徒戾先發難了。從王熙奇口中證實毒害自己的人是范志遠後,司徒戾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就是顧慮軍中情況,他也不會讓范志遠好過。
   別人敬他一尺他敬別人一丈,相反他亦會十倍還之!
   有句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范志遠莫名的全身抽搐倒在地上,才真正體會到中毒的箇中滋味。那種五臟六腑被攪切的感覺令人生不如死。
   短短幾天時間,天啟軍方兩名重要之人竟連續中毒,士兵無比憤然,而前來醫治的軍醫則止不住的冷汗連連。頂著眾人陰沉的目光,軍醫抬頭看了看床上痛苦得不斷呻口今的人,艱難的嚥了嚥口水,最終像豁出去般一下子跪倒在地,「恕小人無能,將軍所中之毒甚是厲害,十二個時辰內若無解藥則會痛苦抽搐至死!」見眾人一臉沉痛悲憤的表情,軍醫又道;「小人聽聞安邑王現已無恙,為其救治之人定能救治將軍!懇請監軍大人將人請來!小人愚庸,無能為力,有愧為軍醫!願將軍康復後辭職回鄉為諸位大人祈福……」
   眾人一聽還有得救,也不管軍醫要如何,趕緊的把人請來。來人紀小柏裝模作樣的查看一番,得出的結論與軍醫無二,待眾人灰心喪氣之時,話鋒一轉,道自己雖不能配製出解藥,但可以壓製毒性保住范志遠性命,可是會有後遺症。因毒素不能清除,積於四肢導致經脈堵塞,血液循環不暢久而久之便四肢僵硬無力,行走不能,嚴重者甚至會全身癱瘓!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沉默不語,對於一個大半輩子都在馬背上馳騁的人來說,不能行走甚至於終年臥榻是多麼殘忍的打擊?可若是不及時救治,那麼性命危矣!
   范志遠渾渾噩噩間還是聽到了紀小柏的話,霎時睚眥畢裂。他就是寧願死也不要做個全身癱瘓的廢人!一下子激動地掙紮起來,想要出聲卻痛得說不出話來,就那麼表情猙獰的瞪著紀小柏。
   「看來將軍求生意志十分強烈!」紀小柏無視范志遠眼中的恨意,感慨著扭曲事實。
   「那就勞煩公子了。」眾人連忙附和,他們不是沒看見范志遠憤怒的神情,只是若范志遠死了可謂麻煩多多,既然紀小柏開了這個口,那麼就是范志遠要怪也怪不到他們頭上來。
   紀小柏也不多說,立馬施針下藥,果然情況好轉了許多,范志遠不再痛苦地抽搐,可是卻開不了口。淡定的安撫眾人這是抑製毒性的副作用,暫時而已,過些日子便好。見狀,眾人也不好再刺激他,吩咐士兵好好照顧便離開了。
   司徒戾休養了幾天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待重新站在點將台上時,下面的士兵歡呼雀躍,士氣空前高漲。趁著這個大好時機,司徒戾激烈陳詞一番,徹底把士兵們的情緒點燃,再把矛頭對準蠻族,這下士兵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馬上戰場廝殺一番以解心頭之恨。
   全軍上下團結一致,以銳不可當之勢出戰,接下來的幾場戰役都大獲全勝。而司徒戾更是卯足了勁勢要把敵人打回老家,層出不窮的作戰方式引得眾人矚目,驚嘆不已。
   在范志遠修養的這段時日,眾人被司徒戾的戰略智謀所折服,早已默認其最高統帥的地位。范志遠雖仍掛著統帥的名頭,可形同廢人如何再能指揮?且監軍司徒逸也早已把消息傳回京城,相信再過不久,代理統帥的聖旨就會頒佈下來。
  ☆、第五十七章
   果不其然,聖旨來了。前言先把司徒戾最近的戰果誇獎一遍,再來是對其能力的認同,命其暫代統帥一職。再就是對范志遠苦勞的一番稱讚,讓其回京養病,賞賜金銀萬兩等。
   來宣讀聖旨的是慶帝身前侍候的祁公公的得意弟子小桂公公,此番派其前來是存了磨礪之心。小桂公公宣讀完聖旨,就準備讓人把范志遠抬進馬車,好護送回京。
   可司徒戾怎會就此放過他,這人害得蕭離開自己,這口氣他是如何也嚥不下去!天知道,幾日不見那人,自己想的快發狂了?還有那個罪魁禍首司徒祺!這些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交給小桂公公,司徒戾仔細的叮囑他一定要把東西交給慶帝,隨後塞給他一些銀票,笑道:「小桂公公一路長途跋涉,甚是辛苦!本王本應好好招待才是,奈何邊境條件有限,怠慢公公了。這些錢拿回去好好吃一頓,算是本王沒盡地主之誼的補償,另外,范將軍有勞公公多多費心了……」
   「奴才惶恐!此乃奴才本分,王爺不必如此。」小桂子連忙推拒,心裡卻道這王爺倒是挺會做人的。司徒戾堅持,道一路上照顧范將軍也要花費不少,這也算是對將軍的一番心意。小桂子見推脫不了便笑著接下了。事後拿出來一看,暗嘆這安邑王真是大手筆,竟足足給了他五百兩,他攢了好幾年的俸祿都沒那麼多!又想到司徒戾待他的態度平和,既不巴結也不輕視,心想與這手握兵權的王爺交好也是件好事,更何況此人並不像宮中傳言那般,心下喜悅更是把司徒戾交代的事辦妥帖來。
   等慶帝看到呈上來的東西,霎時龍顏大怒。
   「豈有此理!混賬東西!」慶帝憤怒的一揮手把茶盞砸到地上,「小祁子,去給朕查清楚來!」大聲吼完,慶帝握著手中的紙張滿臉陰沉。
   司徒戾要小桂子交給慶帝的就這幾張紙,可就是那麼幾張紙就足以讓當今太子地位不保。那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的可是司徒祺如何逼迫范志遠謀害自己的罪證!在林蕭揪出司徒祺埋下的棋子之後,他便讓林蕭偷龍轉鳳,把兩人來往間的信偷出來,造了份假的放回去。
   至於為什麼說是司徒祺逼迫范志遠謀害自己,司徒戾先前安排的時候就考慮到了,慶帝並不喜歡自己,若是說兩人一同謀害自己慶帝大多是不相信的,尤其范志遠還是慶帝的人。說不定還會認為自己心胸狹窄,因妒忌而無中生有陷害太子。可若是說太子逼迫范志遠謀害自己那可就是證據確鑿了!
   司徒戾另外附給慶帝的信,用萬分悲痛和不可置信的語氣道明瞭事情經過。太子用德妃外甥女設計范家之子,並以此要挾范志遠為其效命,而一身正氣的范志遠自是不可能與太子同流合污,可也不能不顧兒子性命,於是就假意答應太子。可誰知道太子得知他與祈瑞王司徒逸交好,竟怕他支持司徒逸所支持的靖襄王,為翦除敵人羽翼,太子竟要范志遠除掉自己!范志遠當然不肯,可也害怕太子把自己兒子的事抖出去,到時候德妃發難非得要了自己兒子性命不可。思慮良久,最後把事情經過告訴他,希望他與自己演場戲給太子看。於是就有了他後來中毒事件的發生。但因為是演戲,他自是還好好活著。可太子不知如何得知了真相,怒不可止,竟派人來謀害了范志遠!
   范志遠中毒甚深,若不救治必死無疑,但若是留住了性命,日後全身癱瘓非得臥床不可。本來範志遠這樣的性子要其終生臥榻形同廢人一般,還不如直接死去的好。可為了指證太子,不讓天啟江山落入此等不忠不義不孝之人手中,范志遠寧願拖著一副殘軀也要留住性命回去見慶帝!
   對范志遠此舉他無比敬佩,說了許多范志遠的好話,可話鋒一轉指向太子,十分沉痛的道,敵軍在前,范志遠身為一軍統帥,責任重大!太子這樣做,難道就不怕亂了軍心?這讓他很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司徒祺身為太子,日後那位子自是他的,為何他還要那樣對他?他自小的願望就是馳騁沙場,保家衛國,無論是誰坐上那位置,他只要好好守著邊疆就好。至於支不支持司徒睿什麼的,他也不多做解釋,只是言明靖襄王品德才華無一不讓自己敬佩,可這與支不支持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他只是欣賞司徒睿,可他要效忠的只有一個人——皇帝!
   這些話無一不戳中慶帝穴脈!讓慶帝大發雷霆之際也透露了其他消息。在知道慶帝屬意司徒睿的情況下,聲明自己對皇位沒興趣的同時表明自己欣賞司徒睿,即使慶帝不相信自己對皇位毫無興趣,可得知自己對他屬意之人十分欣賞,心裡也會高興幾分。若是慶帝相信那就更好!自己將來要效忠的人是他屬意之人,那麼慶帝更是會用這些證據徹底廢掉太子!
   無論如何,反正他的目的都已經達到,司徒祺注定是不會好過的!除了幾張紙,他還把范志遠的那個心腹和那潛伏在司徒逸身邊的小廝抓起來,讓人秘密押運回京。兩人對質,司徒祺必死無疑!
   司徒戾的這招不可畏不狠,司徒祺要范志遠效忠於他本就犯了慶帝大忌,可是他卻仍不顧敵軍在前謀害統帥!若是這事抖了出去,寒了人心,那麼……不顧手足之情,謀害兄弟還是小事,可他擋了自己屬意的兒子的路!如此種種,不讓慶帝除掉司徒祺都難。
   尚不知情的當今太子還躺在溫柔鄉中左擁右抱,殊不知偷雞不成蝕把米,即將大禍臨頭。
   把祁公公查到的消息看了一遍,慶帝陰沉著臉冷笑連連,「好啊,好啊!如今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那麼迫不及待的想把其他兄弟擠掉,好坐上朕的位置!司徒祺啊司徒祺朕倒是小看你了……」
   毫無疑問,慶帝是個權力心極重的男人,就是心裡有了屬意的繼承人也不可能那麼早就放下手中的權力,況且慶帝正值壯年,最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原本想著讓司徒祺兄弟幾個再磨練些年,等司徒睿真正成長起來後,他在暗地裡為他鋪好路子,再慢慢把權力移交到他手上,待時機成熟再下道聖旨,名正言順的把皇位傳給他。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知道司徒祺兄弟幾人間互有摩擦,可也沒想到竟會出現這種情況,深深觸及了他的底線。
   權力這種東西最是會腐化人心。司徒祺的不擇手段是,慶帝的不容他人侵犯的皇帝威儀也是。皇權不容侵犯!即使還唸著幾分父子親情也不會輕易了事。
   於是在翌日朝會上,當著被召集前來的諸位王侯、文武百官等人的面,慶帝冷喝一聲,命一頭霧水的司徒祺跪在大殿之前,然後一臉沉痛的念出廢太子的聖諭。
   「朕承太祖、太宗、聖祖、高祖、明祖弘業三十五年,於茲兢兢業業,體恤臣工,惠養百姓,以身表率天下。今太子司徒祺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暴戾淫亂,窮奢極欲,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枉顧朕之諄諄教訓,僇辱廷臣之女,專擅威權,鳩聚黨羽,殘害廷臣!殘害手足!若以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為君,其置祖業何地?太祖,太宗,聖祖、高祖、明祖之締造勤勞與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朕為天子,當維以治安天下,為務令觀。今廢其太子之位,告諭天下……」
   聖旨一出,底下眾臣立馬炸開了鍋。眾人臉色可謂五彩繽紛,尤其是廢太子一派人馬,一臉灰白的有,滿臉通紅的有,臉色發青的也有……不管臉色如何,廢太子一事已塵埃落定。眾人還不太清楚慶帝為何廢太子,但從那些罪名上推測的話,重點在於迫害廷臣、殘害手足。除開這兩個其他的還真不好說,不說太子,就是有些權勢的紈褲都會做那些事。什麼暴戾淫亂、窮奢極欲、僇辱廷臣之女、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的,大家都是在私底下談論就是,可這都擺在檯面上了,分明就是慶帝對太子已經不滿到了極點!
   司徒祺至今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臉茫然的看著朝堂上竊竊私語的眾人,臉色十分難看。
   為何好好的要廢掉他的太子之位?憑什麼要廢掉他!回過神來的司徒祺立馬高聲喊冤,「兒臣冤枉!請父皇明鑑!定是有小人捏造事實迫害兒臣!兒臣是清白的!父皇明鑑啊!」
   「清白?明鑑?司徒祺,你自己做過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其他朕就不多說了,可大敵當前,你僅為一己之私竟不顧大局!殘害手足不成還威脅迫害我軍統帥!你把眾將士置於何地?邊境苦寒,我軍將士拋頭顱灑熱血只為護我大好河山護我百姓安康,沒有他們,你司徒祺哪來的高高在上坐這太子之位?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這樣的你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枉朕還對你寄予厚望!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慶帝越說越激動,一把把一疊紙扔到他臉上。
   司徒祺抓起一張紙一看,霎時臉色慘白。為何他與范志遠的通信會在慶帝手上?再抓一張,竟是他安排的棋子的供詞!還有這……竟是他陷害范家之子的經過!再看其他,收受賄賂的、勾結大臣的、設計舒沁兒的……
   點點滴滴竟記錄了他所有的罪狀!
   心透骨的涼,手一抖,手中的紙張落了一地。司徒祺臉色死白,滿眼驚惶。
   父皇這是一定要廢掉自己了,若再狡辯可能會惹父皇更加不悅……拳頭緊握,司徒祺一咬牙,由剛才事情敗露的驚慌失措變成滿臉懊悔,「……兒臣知錯!兒臣不該聽信讒言!不該被妄臣所惑以至於犯下如此大錯!兒臣有愧與列祖列宗,有愧與天下百姓……」
   慶帝剛才對司徒祺的指責,使得眾人一片譁然。邊境戰事吃緊,打了幾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現下被太子這麼一弄,萬一……那司徒祺就是天啟的罪人了!
   司徒祺跪伏地上,頭低著萬分悔痛的模樣,可低下的雙眼卻滿是憤恨。究竟是哪裡出了錯?明明他都計劃好了,怎麼……等等!威脅迫害我軍統帥?他什麼時候迫害范志遠了?明明是范志遠向他投誠啊!
   這裡有問題!司徒祺心思急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下保住性命最重要!於是繼續反省懺悔以博得回轉餘地。
   司徒祺一派人馬見風使舵,機靈的立馬附和,道司徒祺因聽信小人讒言才會犯下如此錯誤,請求慶帝從輕發落。其他大臣有的則義正言辭批判,請求慶帝一定要嚴懲,有的更是落井下石,也有袖手旁觀不摻和進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眾說紛紜,慶帝黑著張臉,權衡再三,終是命人將司徒祺囚於文承殿。太子雖是廢了,可司徒祺手中殘餘的勢力他還要一一清理乾淨!
   廢太子一事至此落下帷幕。皇后一聽聞這事,嚇得血色全無,差點昏過去。急急忙忙跑去求見慶帝想要求情,可連慶帝的面都沒見到。那些原先依附廢太子的大臣更是終日惶惶不安,就怕廢太子一事牽連自己,恨不能立馬劃清界限。
   司徒祺一派人馬的夾緊尾巴做人倒是助長了信陵王司徒覃所屬勢力的氣焰。痛打落水狗的事不少人都喜歡做,而慶帝之所以沒有將司徒祺貶為庶人逐出皇宮也是考慮到了這點。與其自己動手還要費勁不如讓他人代勞,他只需在適當的時候發句話就是了。
   牆倒眾人推,在各路人馬的圍攻下,廢太子勢力算是真正的土崩瓦解了。此事,最高興的莫過於信陵王一派,德妃叮囑司徒覃不要表現得太過,以免招慶帝反感,可司徒覃此人一向自負,驕傲自大的他被司徒祺踩在頭上作威作福那麼多年,如今司徒祺落到如此地步,怎能忍得住不去幸災樂禍?當晚就去尋歡作樂,還把心腹等人喊來,好好慶祝了一番。
  ☆、第五十八章
   即使慶帝下旨不准任何人見司徒祺,可司徒覃還是去了。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啊!」看到往昔威風凜凜的的當朝太子如今這麼一副落魄樣,司徒覃憋了那麼多年的氣一朝散盡,上挑的眉眼無不透露著得意。「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古人誠不欺我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下司徒祺,司徒覃深以為然的道。
   司徒祺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是冷笑著睨著他。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啊,呵呵……如果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自以為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後愚蠢的肆意妄為?
   司徒覃被他眼裡的不明意味激怒,大叫道:「司徒祺!別用那該死的眼神看我!你現在只是個被廢掉的人,廢太子而已!你憑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看我?!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尊貴無比高高在上人模狗樣的太子殿下?還自以為比別人高一等?錯!你什麼都不是!落水狗知不知道?你現在就是個落水狗,只配被我踩在腳下!」
   「原來你是妒忌啊……哈哈哈……」司徒祺輕笑,不顧他扭曲的嘴臉,繼續笑道:「想想也是,從小到大,有那次不是我壓了你一頭?可那也並非我本意啊,身為東宮嫡子又是皇長子,如此名正言順的我如何是你能比的呢?這些年還真是辛苦你了,忍氣吞聲的滋味不好受吧?哎,正所謂吃得苦中苦非為人上人,你看,現在我倒霉了,你也苦盡甘來……不過,老三,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哦,樂極生悲!「說到這裡,司徒祺意有所指的笑了笑,「說不定這話就是你的寫照啊……哈哈哈……」
   「你!」司徒覃氣急,狠狠地盯著他,「司徒祺,你現在除了只會耍嘴皮子還能做什麼?樂極生悲?哼,我一定會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呵呵呵……」司徒祺不以為然的哂道。
   「走著瞧!」司徒覃一臉倨傲的甩袖離開。
   笑到最後?呵呵……司徒祺拳頭倏爾緊握,目光陰狠。曾經他也以為自己會是笑到最後的那個,可現在……被囚於文承殿後,他手中的勢力瞬時瓦解,可還是有那麼一兩個對他是死心塌地。那日一個心腹冒死前來給他傳遞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他才知道自己為何會輸得一敗塗地!
   司徒戾沒有死,反而是范志遠中了毒不能行動言語,軍中權力全部落入司徒戾手中!
   他想了許久,結合心腹陸陸續續傳來的消息,才終於想明白。
   司徒戾!那個該死的醜八怪!所有人都被他騙了!
   如此的深藏不露……真是讓人可怕的妖怪。想想這麼多年來,這人一直忍氣吞聲,裝痴扮傻,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然後又用藉口離開眾人的視線發展自己的勢力,並且日趨漸大……多好的謀算?他甚至可以想像到,到時這人率領千軍萬馬包圍皇城的模樣!
   哈哈哈……這人一定會回來報復的!當年他們那麼對他,他才不相信這人會大度到不計前嫌!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他想要謀害這人結果反被暗算,落到現在這種田地。而范志遠比他更慘,竟形同廢人,苟且活著。
   是了是了,一定會這樣!那妖怪不會放過他的……司徒祺神志恍惚的想著。眼前浮現一雙妖異的紅瞳,那森然的目光正狠狠地盯著他!
   心下一緊,司徒祺臉色發白。不行!他要揭穿那妖怪的陰謀!要告訴父皇那妖怪的真面目!
   可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廢太子廢太子廢太子!他現在只是個廢太子!父皇憑什麼聽他的?父皇還會相信他嗎?再說了,無憑無據,現又無權無勢的他,誰會相信?
   難道就這樣等著那妖怪回來害自己?司徒祺悲涼的想到,突然神色一凜,不!他才不會坐以待斃!既然就算是告訴眾人也沒人會相信他,那麼乾脆誰也不說好了!哈哈哈……不錯!為什麼要告訴他們?現在自己失了權勢,個個都像看笑話一樣看他,那他作甚還要好心提醒他們?
   呵呵,就是這樣沒錯!他倒霉了,誰也別想著好過!
   讓他想想都有哪些人是要跟著倒霉的?嘖嘖,人還真多啊……看來這皇宮不安全,得罪過那妖怪的人幾乎都聚集在這裡,他要趁那妖怪還沒察覺前離開!否則弄死現在的他比捏死一隻螞蟻更還容易!
   對!離開這裡!他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看一齣戲,看看那些人是如何倒霉的!
   司徒祺眼神陰霾,透露著幾許瘋狂。想起剛才司徒覃那番自信滿滿的「我一定會是笑到最後的那個!」,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司徒覃啊司徒覃,任你想破腦袋你也想不到,你最大的敵人不是我而是那妖怪……真想看看你倒霉時的模樣,是不是比我更加落魄更像喪家犬?真是令人期待啊……
   打定主意要逃離皇城的司徒祺讓心腹安排好出路,然後偷偷跑去見皇后。
   皇后自司徒祺被廢后就被慶帝下了門禁,不得離開鳳鳴宮。外面的消息傳不進來,裡面的消息出不出去,快把皇后急死了。如今一見司徒祺,忍不住聲淚俱下。
   「祺兒!」滿臉憔悴的皇后看著多日未見的兒子一臉憂心,「難為你了!讓母后好好看看!怎麼瘦了這麼多?」
   「母后!"司徒祺跪倒在地,」兒臣不孝,恐怕不能再侍奉母后跟前了。「
   」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急忙把他拉起來,皇后忍不住的心痛,昔日意氣風發的兒子如今變成這幅模樣,可想而知這得受多大的委屈?一邊心痛兒子,另一邊不住埋怨慶帝。兒子好好的怎麼就被廢了呢?」祺兒你別急,讓母后去和你父皇說,讓他把太子之位還給你……「
   」母后!「司徒祺冷笑著打斷她的幻想,」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父皇他這是執意要廢了我!母后,別的我就不多說了,你要好好保重!兒臣要離開皇城……「
   「什麼?你要離開?你要去哪裡?」皇后驚呼著抓住司徒祺,急道,「祺兒,是不是那些賤人說你什麼了?沒關係,母后定會替你討回公道!」
   「母后,你冷靜點!聽我說!」司徒祺努力穩住她的情緒,「現下父皇擺明了態度是要放棄我,難道你要我被囚於文承殿終老一生?說不定還沒等我老死司徒覃那奸詐小人就會先害了我!況且,還有個更大的敵人等著我們!我決不能坐以待斃!」
   「可是祺兒,你私自離開皇城,那可是違抗聖旨,要殺頭的……」皇后滿是擔憂。
   「呵呵呵……如果不離開那才是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司徒祺陰沉著臉,一樣擎蒼的道:「母后,我不會就這麼認命的!我……」
   當司徒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被門外宮女的高聲呼喊打斷了,司徒祺一驚,三言兩語道:「母后,您請保重!孩兒暫且離開,待大計一定,孩兒自會迎您入主漢昭宮(太后寢宮)!」
   「祺兒!」皇后亦是被宮女的呼喊嚇了一跳,也來不及問清楚司徒祺,只能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德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休息,您請稍後再來!」宮女攔住來勢洶洶的德妃。
   「呵,你是什麼東西?給本宮讓開!」德妃一臉不屑的把宮女推到一邊,宮女眼珠一轉,立馬上前大聲喊道:「德妃娘娘!皇后娘娘鳳體抱恙,太醫說皇后娘娘感染了風寒,未免把病氣過給您,娘娘還是過兩天再來探望皇后娘娘吧!奴婢這也是為了娘娘著想不是?「
   「感染風寒?那本宮這做妹妹的更應該好好『關心關心』了!」德妃不顧宮女阻攔,執意要闖進去。
   宮女眼看攔不住,心裡著急,可又不敢衝撞了德妃,這時門內傳來皇后氣定神閒的聲音,「心兒,是誰來了?本宮不大舒服,你讓人回了吧。」
   「是,奴婢遵命!」宮女應了聲,轉身對德妃道:「德妃娘娘,您就請回了吧?」
   德妃心裡冷哼一聲,柳眉一挑,竟是上前一把把門推開,宮女臉色一白,急忙想要把人攔住,可德妃早已跨進了門。
   「今日聽聞姐姐身體不適,妹妹心中擔憂,急忙趕來瞧瞧,沒想卻被拒之門外了。我的好姐姐,你這不是辜負了妹妹我的一番心意嘛?瞧,我還特地頓了補品過來給姐姐好好補補身子,姐姐可不能這麼不賞臉啊……」德妃笑著走進來,先是不動聲色的掃了圈,隨後才把目光投在慵懶的躺在鳳榻上的皇后身上。
   德妃的執意闖進早讓皇后沒了好臉色,現下又裝模作樣的來關心她?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妹妹好意,本宮心領了!」皇后眼也沒抬,淡淡的道了句。原本心中翻湧的怒火也因形勢比人強不宜與德妃正面起衝突而生生壓抑著。
   「姐姐哪裡話,這是妹妹該做的。」德妃見看不出皇后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眼波流轉,便笑道:「你我情同姐妹,姐姐身體抱恙,做妹妹的自是該好好關心的。若是往日,還有太子殿下在姐姐跟前侍候著,可如今太子被廢,被囚於文承殿,這就是知道了也不能來看望姐姐,那我這做妹妹的更應該多多關心了不是?」
   「你?!」被戳到痛處,皇后鳳目圓睜,「德妃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姐姐你倒是誤會妹妹了。」德妃看似無意的踱到窗子旁,四處查看了下,「妹妹只是擔心姐姐無人照料又心掛兒子才特地跑過來陪姐姐聊聊天,好好開導開導。看來倒是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了……」
   「收起你的假仁假義!本宮不需要你關心!」皇后不屑道。
   「哎,我說姐姐,好好的怎就發起脾氣來了?」德妃好脾氣的笑了笑,「好好,是妹妹的錯,不應該提起你的傷心事,不過這事啊你就看開些吧,啊?別總是憋在心裡,你看你都給憋出病來了。再說啊,人要往好的地方想。廢太子雖然被囚禁了,可還是皇子不是?這比被貶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可強多了。比起普通老百姓還不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雖然不比往日,但……」
   「住口!」皇后氣得發抖,「你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
   「哎呀呀,真是對不住了,妹妹一向心直口快,姐姐你可別跟妹妹計較啊!」德妃一臉抱歉。「好好,我不說了,免得姐姐你被我這麼一氣就……那可就是妹妹的過錯了。雖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也不可一日無後啊……」德妃裝模作樣的長嘆一聲,而後話鋒一轉,嬌笑道:「那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呆在這鳳鳴宮做穩你的後位了!哈哈哈……!」
   「你……你……!」皇后被氣得臉色發白,一把抓過榻邊茶几上的茶盞狠狠摔到地上,「滾!滾出去!」
   「哎,姐姐你彆氣啊,萬一妹妹的烏鴉嘴靈驗了那就不好了……」德妃看她氣得不輕更是笑顏逐開,「好了好了,妹妹這就走。哎,這鳳鳴宮妹妹才來過幾次呢,倒是挺喜歡的,可姐姐要趕人了,本宮也不能死皮賴臉的賴著不走。反正日後都是要住進來的,那就以後再好好看看了。」說完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儀態萬千的轉身走了出去,可經過之前那個宮女身邊時,卻停了下來。
   「心兒是吧?你可要看好你家皇后娘娘啊,千萬不要讓她想不開啊!呵呵呵……」語畢嬌笑連連的走了,剩下身後抓狂的皇后。
   「滾!全都給我滾!德妃你個賤女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耳邊的叫罵聲漸遠,德妃臉色不大好看。她今日來可不是來找罵的。
   自從皇后被禁足,她就派了人好好盯著鳳鳴宮。她原本想著皇后那女人會受不住跑出來去看廢太子,以借此參她一本,好把鳳印奪過來。沒想盯梢的人回來稟報,說是看到有與廢太子相貌相似的男子悄悄潛入了鳳鳴宮,她一收到消息立馬就趕了過來,沒想卻被一個小宮女壞了事!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的,相反收穫可大了!德妃想著不由好心情的微笑起來。
   不得好死……呵呵,那我就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嘴角彎出一個狠戾的弧度,德妃叫過心腹宮女小聲吩咐了些什麼,心腹領命前去,而德妃則回了鸞清宮等待消息。
   半盞茶時間後,心腹回來覆命,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德妃,德妃聞言,喜上眉梢,馬上前往承天閣。
   慶帝聽聞德妃求見,只是皺了下眉便讓人進來。德妃是個識大體的聰慧女子,怎會在此時求見?
   德妃打著擔心慶帝操勞國事而累壞了龍體,特地送來補品給慶帝好好補補的幌子來替皇后求情。
   「皇上,姐姐因擔心孩子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如今都病了!太醫都看了好幾回也不見好……」德妃一臉擔憂,細數皇后如何的思兒心切如何的病重。「您不知道,臣妾今日去探望姐姐,姐姐在病中都還唸著那孩子的名字……」
   慶帝聽出她話裡的意思,也不生氣,笑問道:「那以愛妃之見,應當如何?」
   「太醫說了,這是心病,非藥石可愈!」看了眼慶帝,見其並無不悅,德妃才接著道:「心病還需心藥醫……皇上,您就看在一位母親的份上,讓人去看看姐姐吧?」
   慶帝聽罷,沉默了一會,才道:「罷了罷了,朕今日看在愛妃的份上就讓那孽子去見見皇后,免得讓愛妃怪朕不通情理……」
   「皇上!臣妾就先替姐姐謝過皇上了!」還以為要廢些功夫才能說服慶帝的德妃滿是奸計得逞的興奮。只要宣旨的人去到文承殿看不到廢太子,那麼……哈哈哈……
  ☆、第五十九章
   果不其然,去宣讀聖旨的人沒見到廢太子立馬回稟了慶帝,慶帝得知司徒祺抗旨不尊且不知所蹤,大發雷霆,立馬下旨抓拿司徒祺。
   德妃在一旁推波助瀾,命暗中安插下的棋子指證皇后之前曾與廢太子見過面,說是看到一男子從窗戶跳了出去,並且把從窗戶邊撿到的證據拿出來。
   慶帝震怒,言廢太子抗旨不尊,將其貶為庶人,皇后罪犯欺君,將皇后打入冷宮。
   德妃一舉成為後宮權力最高的女人,眾人無不巴結,尤其是原先依附皇后的一干妃嬪更是日日請安,阿諛奉承好話說盡。德妃春風得意人比花嬌,同時朝中因廢太子倒台、皇后被打入冷宮使得朝中勢力徹底洗牌,信陵王一派坐大,德妃母子一時風光無限。
   有人歡喜自有人憂。後宮永遠都是個不安分的地,連帶著裡面的人也永遠學不會安分守已。妒忌扭曲的心潛滋暗長,使不完的陰謀詭計層出不窮,
   「彭!」的一聲,貴重的瓷器被摔得粉身碎骨,可主人卻還是不消停,繼續破壞其他物品以發洩心中怒火。
   「賤女人賤女人賤女人……!」女子瘋狂的嘶喊著,滿臉嫉恨。「別以為眾人都趕著迎合你,就以為自個高高在上了,說到底還不是個妃!就憑你那廢材兒子還想爬到本宮頭上來!你算個什麼東西!當眾讓我難堪是吧?那我就讓你再得瑟一陣子,到時一筆一筆討回來!」
   想到剛才在御花園賞花,德妃當著一眾妃嬪的面羞辱自己的事,女子就恨不得撕了德妃那張高傲的臉。皇后剛被打入冷宮不久,這女人就以一副統領後宮的模樣示於人前,囂張得不得了,更是將與她同等級貴為四妃之一的自己視為無物,挑釁嘲笑無不令她恨之入骨!
   你就儘管得瑟吧,看你還能囂張多久!女子想到當今天子真正喜歡的是自己,而且屬意的繼承人是自己兒子時,剛才的怒火霎時煙消雲散,滿眼得意之色。
   哼,本宮儘管看你們怎麼蹦躂!想到那群女人知道最後結果時那花容失色,驚慌失措的模樣,女子更是笑出聲來。
   無視滿屋雜亂,整理好儀容,女子打開門吩咐宮女收拾。
   「蓮香,傳個口信給睿兒,讓他進宮一趟。」女子想了想,終是吩咐心腹道。雖然知道結果,可現在她實在太被動,不能就這麼讓德妃那女人踩在她頭上!
   司徒睿接到傳話,眼底寒光浮動,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進宮。最近朝中是非多,這女人安分了這麼久,怎麼現在突然……
   不要怪他如此稱呼這女人,在他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雖然有些看法和女人的不太一致,他也會尊敬的叫聲母妃,可是……呵呵,司徒睿冷笑兩聲。罷了,他倒想去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祈寧宮
   「母妃金安,不知母妃急著召見兒臣所謂何事?」司徒睿淡笑著道,可笑意並未傳達眼底。
   「睿兒近來都沒進宮探望母妃,母妃甚是掛念。」寧妃笑得一臉溫柔,就彷彿所有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般。
   「是兒臣的錯,最近事務繁忙,加上朝中人心浮動,兒臣不便進宮探望,望母妃原諒。」司徒睿笑笑,可字裡行間卻透露著疏離。
   司徒睿的性子本身就恬淡,寧妃也不以為意,只是輕嘆了一口氣,埋怨道:「睿兒自從長大後,倒是與母妃越見疏離了呢,現下還沒娶妻就如此,若日後娶了妻,那豈不是要把母妃拋到腦後了?有了媳婦忘了娘,這可如何是好?」
   聞言,司徒睿心裡咯登跳了一下,眸色微沉,卻是不露聲色,「母妃所言非也,無論如何,您總是養育了兒臣的人,兒臣怎會不管不顧母妃?」
   沒錯,就是因為你是養育了我的人,我才那麼委屈自己做著一些違心的事,才會強迫自己遂了你的意。可這樣並不代表你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請不要提一些讓我為難的事,否則,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壓抑住自己!人說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請不要讓我成為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寧妃非但沒有聽出司徒睿話裡的弦外之音,反而覺得司徒睿語氣認真非常,頗為欣慰的道:「好好,我就知道睿兒心裡頭是掛唸著母妃的。母妃很高興!」
   司徒睿也不接話,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這女人不可能叫他進宮就為了閒聊家常,體現什麼母子情深。
   果然……
   「一眨眼,睿兒就那麼大了,出宮建府也不能日日進宮探望母妃,你父皇也是偶爾來看一下,這日子倒是越過越乏味了……想想睿兒小的時候,還有睿兒可以陪伴在身邊,可現在……」寧妃十分感慨的道:「睿兒長大了,也得有自己的家了。母妃不求別的什麼,能看到睿兒成家立業就滿足了。那時候,既是睿兒沒空進宮看望母妃,讓媳婦常常進宮陪陪母妃,那不很好?如果能生個大胖兒子的話就更好了,你知道的,母妃最喜歡小孩子了……」
   媳婦?這就是你的打算嗎?司徒睿眼裡的寒芒一閃而逝,薄唇挑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勞母妃操心了,是兒臣考慮不周。娶妻之事兒臣會好好考慮的,請母妃放心。」
   既是你希望的,那麼我成全你!
   寧妃以為司徒睿害羞了,笑著道:「這事不用急,母妃都幫你物色好了。」見司徒睿如此上道,寧妃心裡越發感到高興。「高韋大人的千金知書達理是個不錯的女子,劉其大人的小女兒溫柔嫻淑、更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祝銘熙大人家的獨女更是不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些女子母妃都見過,相貌人品都不錯。就看你喜歡哪家的了……」
   都是些朝堂重臣之女呢,呵呵……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聯合他們來壯大自己的權勢?司徒睿心裡苦笑,曾經那個溫柔嫻雅的女子怎麼就變成了如此權勢熏心的模樣?
   突然就想到那乾淨單純的小人了。司徒睿想著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幾分,可下一瞬間卻變得冷漠如冰箱。
   我答應你的自會辦到!不過,人選得由我來定!
   寧妃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在為難,笑笑道:「是母妃太心急了,這些女子睿兒還不曾見過,哪裡能說出個一二來。那母妃安排個時間讓你們見見面如何?過兩天就是初一,母妃把人都約到天鑑寺……」
   司徒睿也不發表意見,一切都聽寧妃的安排。寧妃心裡高興,和他又說了許多話才讓人離開。
  ☆、第六十章
  「王爺,您回來了?」管家上前道:「這是您的信。」
  司徒睿接過信,讓管家去準備些女子喜歡的首飾,才打開看起來。
  司徒逸寫的信,講了最近一段時間邊境發生的事。當看到那段一個叫小柏的少年神醫救了司徒戾性命時,司徒睿原本平靜的心霎時變得波濤洶湧。
  「小紀……」司徒低喃著睿合上眼,心因為少年的名字變得分外柔軟。待睜開眼時,那漆黑的眼裡卻滿是堅定與勢在必得。
  他想要他。
  自那日一別後,神思恍惚的他回到府中想了許久才想明白,紀小柏之於他是個怎樣的存在。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如此在意一個人,一個與他同為男子的少年。
  看到他不高興也開心不起來,看到他受委屈會心疼,看到他為別的男人落淚會憤怒,看到他如此在意別的男人會妒忌……想要和他在一起,即使什麼都不幹,只是看看,聽聽他的聲音就感到無比安心。想要寵著他,想要護著他,想要與他親密無間!甚至想要抱抱他,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想要親吻他,在他身上烙下自己的痕跡!
  不是單純的佔有慾,而是夾雜著令他自己也感到吃驚的柔情。希望他開心,希望他過得好,希望他的喜怒哀樂能與自己分享,希望自己成為他最重要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對他什麼時候有了這樣不同尋常的心思,他只知道,與少年相處的越久這種感情就會愈甚。
  少年身上那份單純率真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吸引了自己。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少年……
  他自小就生活在皇宮陰暗醜陋的陰雲裡,突然的那麼一天,一個純真如斯的人不經意間闖了進來,自然而然的他就迷上了,並且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相形見絀。很多東西有了比較之後就更顯得自身的拙劣與對方的難能可貴。
  寧妃,他曾視為母妃的女人就是如此。
  自小,她就在他耳邊灌輸著一定要做個出色的皇子,一定要讓父皇喜歡欣賞之類的思想。那時他年少不諳世事時,為了讓她開心,不讓沒什麼後台勢力的她在眾人面前難過,曾一度勉強自己去做個優秀的皇子。可後來,這女人愈發難以理解,耳提面命般的叮囑令他不甚煩憂。他感到困擾,亦是難過。究竟他是她兒子,還是她用以謀取權勢的工具?
  沒想這鬱悶之下的想法卻是一語成鑑了。
  他不記得當初是怎麼發現的了,只知道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的傷心難過與恍然大悟般的絕望。
  他不是她的孩子。
  在十來年前,宮中曾一度發生新生兒離奇死亡的詭異事件,她的孩子也在那次事件中夭折了,無人知曉。沒想這野心勃勃的女人竟想到了偷天換日,把尋常百姓家的男嬰抱來,於是,母憑子貴。由昭容升為了寧妃,一舉擠上四妃之列。真是難為了她有著一副溫柔嫻雅的外表,卻有著一顆膽大包天不顧殺頭之罪的雄心。
  對於這個女人,他的感情不可謂不複雜。
  因被抱養,他得以平民百姓之身享盡皇室子弟的榮華富貴,雖非他所願,可他卻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因此得到了許多常人難以奢望的東西。他感激寧妃的養育之恩,可也不願因此被其利用而喪失自己的人生。寧妃縱使養育了他,可也令他與親人分離,不能認祖歸宗,更是失去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自由與樂趣。
  之前他還不知道這些的時候,就是自己再不喜歡大概也會勉強自己接受寧妃的安排,可知道了一切,更加認清了這個女人的野心也就更覺得失望。尤其是她踩到了他的底線,讓他忍無可忍。
  為報養育之恩,他心甘情願聽她吩咐就是了,可她不應該把司徒逸拉下水!
  罷了,多想無益。事到如今,他不願再受她擺佈,把這份恩情還了就是。
  司徒睿長嘆一口氣,繼續往下看。眉宇間完全不同於剛才的冷漠,帶著淡淡的溫柔和淺淺的笑意。
  「少年醫術超凡,不但救了司徒戾,還把性命垂危的范志遠給保住了……」看到這司徒睿劍眉微皺,想到剛頒下的聖旨,摘除司徒祺皇家子弟的玉牒,將其貶為庶人。
  司徒祺被廢的一條主要罪名就是殘害忠良,司徒祺並非是個愚蠢之人,怎麼就招惹了慶帝的人?還偏偏被人抓住了把柄?尤其這事還牽扯上了司徒戾……他直覺這事沒那麼簡單。可司徒逸信上大概說了事情經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司徒逸覺得紀小柏出現的太突然,或者說是太及時了。
  司徒戾中毒毒發只有三日的命,紀小柏恰巧就趕在第三天出現。司徒逸感嘆紀小柏醫術非凡的同時,也對司徒戾竟有如此大的能耐在三日之內把神醫傳人找來表示歔欷。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初紀小柏向他要萏朱的時候也曾說過再找不到萏朱就救不了司徒戾。那時司徒戾已經中毒,可紀小柏居然在三天之內趕到了!邊境距京城千里之遙,何以紀小柏能做常人之不可做?
  想到紀小柏有事情瞞著自己,司徒睿臉色沉了沉。但想到那人單純迷糊的性子,心裡軟了下。問題不一定出現在紀小柏身上,也有可是能司徒戾。司徒戾這人藏得太深!這一點司徒逸也完全認識到了,還經常在信裡抱怨,可就是拿司徒戾沒轍。
  想到司徒逸那跳脫的性子,司徒睿不禁失笑。他這個弟弟果然還是適合外面的生活,看看這字裡行間都充滿著朝氣,那是在皇宮裡苦苦壓抑的本性啊,他原本就應該這樣朝氣蓬勃的活著!不因為了他背負太過沉重的包袱。
  至於司徒戾管他城府多深,只要他們不是敵人就好。對於這個他有絕對的自信!
  把信看完,沉思了一會,司徒睿才提筆回信。可信裡卻多了些不相干的內容。
  看著寫好的信,司徒睿滿意的彎起嘴角。既然是自己的媳婦,那可得看牢了,司徒戾那人這麼狡猾,他還真信不過,自然得讓司徒逸盯牢了!
  司徒睿這麼一寫,也不怕司徒逸誤會,這時他的心滿是那單純的小人。
  從寧妃那出來後,司徒睿更是想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麼。權力之於他就如浮雲,他不能像寧妃那樣工於心計,也不願意為此委屈自己。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別人憑什麼掌控?寧妃不行,皇帝更不行!
  我命由我不由人。他司徒睿要怎樣的路,和什麼人走,他司徒睿說了算!
  ☆、第六十一章
  被人牽腸掛肚的某人毫無自知的躺在山坡上,清澈的眼睛望著漫天繁星,裡面有著滿滿的喜悅和淡淡的懷念。
  「好多星星啊,在京城都看不到這麼漂亮的夜色……」紀小柏輕嘆道:「倒是以前在谷裡,夜晚的星空也如現在一般迷人,看著看著就不知不覺睡著了,每次都被老頭子臭罵一頓……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可偏偏又死好面子,真真是一個頑固的老頭……」不知是不是夜色具有魅惑人心的魔力,紀小柏看著不禁想起許多事情來。
  「你不知道那老頭有多討厭,把人隨隨便便撿回來,不問他的意願就要他繼承衣缽,還苛刻得要死!把人隨隨便便養大後就撒手不管了,也不顧他以後是死是活……」紀小柏嘴裡說著抱怨的話,可眼裡卻是笑著的。「老頭走了,不接手好像又對不起他養了自己那麼多年……」說著看向一旁站立著的冷漠青年,「熙奇,你要呆在這裡?不和我們回去了嗎?」
  青年沒回頭,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直盯著下面操練的軍隊。「不了,我想呆在這裡。京城不適合我。」
  紀小柏瞭然,青年那麼冷漠的性格的確不適合官場,倒是在這裡更能展現青年的才能。雖然他來這裡才幾天時間,但是他卻看到了青年完全不同與以往認識的摸樣。沉著冷靜、指揮得當、殺伐果斷……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是屬於戰場的!
  「司徒怎麼說?」紀小柏問道,相處這麼久,他也知道了青年的身份,已逝輔國大將軍王益之孫。雖然他從小生活在谷裡,可他也聽說過那位戰功赫赫的老將軍,不想青年竟是他的孫子,更想不到老將軍逝後王家竟卻落得如此下場。
  「我的意願亦是主子的意思。」青年看著那專心操練的隊伍,冷漠的臉色軟化了一些,眼裡滿是自豪與驕傲。「爺爺從小就對我說過,我們王家人生來就是要上戰場的,就是死也要做戰場上的英魂!保家衛國一直以來就是我們王家的家訓。」
  看著難得話多的青年一臉堅定的神情,紀小柏不由有些羨慕。老頭走後,他勉為其難的接收了神醫谷,卻始終沒有一個堅定的目標,比如把神醫的名號發揚光大,又或者鑽研醫術,開發新的藥物之類的,而是沒心沒肺得過且過的混日子。想到這裡,紀小柏心中黯然。他還從沒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從谷裡出來遇到司徒就一直住在安邑王府,可以後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那裡的。
  一時間,紀小柏陷入了迷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麼他呢?
  青年察覺他突然的沉默,一轉頭句看到他那失神落魄的樣子,疑惑的叫道:「小柏?」
  紀小柏回神,表情落寞的道:「你們都有自己的事做……你要做將軍保家衛國,九重要打理梅家,就是南琪也學著經商,可是我卻什麼都沒做,怎麼看都像混吃等死的……」
  看他鑽牛角尖的傻樣,青年笑笑,「你不需要想太多,怎麼活著高興就怎麼著。」
  「可是這樣看起來不是很沒用?」紀小柏難過的道。
  「怎麼會?主子這次多虧了你!」青年正色道。
  「呵呵,哪有……」紀小柏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多虧了先生呢,還有司徒睿!」剛說出口的名字讓紀小柏愣了一下,隨後高興的道:「司徒這次可要多謝司徒睿了,如果不是他給的萏朱,就是我也沒轍了……」說著,紀小柏臉色莫名紅了紅。他想起那天在司徒睿面前……哭了。
  真是……怎麼就那麼丟臉的在他面前哭了呢?而且還抱著別人哭得稀里嘩啦的。紀小柏越想臉越紅。這反射弧太長的人現在才想起這件事來。
  啊啊啊……以後怎麼見人?紀小柏懊惱的想。好像他還失約了!這可怎麼辦?他來這裡都幾天了,不知道司徒睿還記不記得。
  想到這裡,紀小柏才發現自己竟有些想念那人了。心裡微微一甜,笑得眉眼彎彎。
  司徒睿……這個人可是除了司徒他們對自己最好的人了,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一定會帶上自己,就是不能帶上自己也會帶一份回來給自己。這樣被人記掛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很好呢,紀小柏心裡暗道。仔細想想,從相遇到現在,這人為自己做的事還真不少呢。不顧王爺的身份和他擠路邊攤,只為他一句想吃,自己偶爾的任性也會好脾氣的容忍,怕自己悶會帶自己出去遊玩,自己被人欺負了會幫自己出頭……愈想心裡遇甜,也愈加思念這人了。
  司徒睿,真想現在就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去吃烤雞!
  青年眉頭微皺的看著莫名地陷入某種狀態的紀小柏,剛才的沮喪去哪裡了?怎麼一臉……春情蕩漾的摸樣?
  一聲吆喝過後,士兵開始集合,操練要結束了。紀小柏聽到整齊的步伐聲響起才回過神來,「啊,完啦?」
  「下去吧,主子回去了。」青年說完,率先離開。
  「等等我!司徒真是的,身體還沒完全調理好就這麼玩命的訓練。」紀小柏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削。
  青年腳步微頓,語氣遲疑的道:「大概是因為先生吧,除了先生沒有人能影響主子。」
  紀小柏抬頭,亦是疑惑,「司徒最近好像有些浮躁,脾氣也差了好多……因為先生?」
  青年點點頭,神色有些憂慮。「你發現沒,主子現在都沒有像以往般與先生說話,目光也不會像以往般盯著某處看……先生好像不在。」
  「難怪我覺得那裡不對勁,原來是先生不在啊……」紀小柏恍然大悟,「我就說嘛,要是先生在一旁看著,司徒那還像現在這般!不過……先生怎會不在?難道他們吵架了?司徒把先生氣跑了?」
  搖搖頭,青年淡淡的道:「主子永遠也不會和先生吵架的。」主子是如何的聽先生的話,是如何的把先生放在心上,他們又怎會不知道?如果先生是人,就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也不奇怪。試問這樣,主子又怎會和先生吵架?
  「那這樣還真是奇怪了……」記憶中,這倆人好像一直形影不離的,現在就只剩下一個,難怪他們不習慣了。忽然想到了什麼,紀小柏猶豫了一會才問道:「熙奇……那個,九重說的是真的嗎?司徒他……他對先生……?」
  「主子的事,屬下無權置喙。」青年沉默半響道。
  「不是這樣的!」紀小柏有些著急,「司徒喜歡什麼人都好,可是先生……先生他不是人啊!陰陽兩隔,始終是人鬼殊途啊!」
  這話一說出口,兩人皆是沉默不語。最後還是紀小柏受不開了口,「算了,回去吧。」司徒的事,他們無能為力,總不能去勸阻司徒不要喜歡先生吧,先不說他開不開得了口,就是說了恐怕司徒也不會聽,萬一發怒起來,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帥帳
  「蕭,你在哪裡?」司徒戾低聲嘆道,紅艷艷的眸子掃過每一處那人可能出現的地方,可……沒有,全都沒有!那人就像是蒸發了,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心,猛地一陣緊縮。
  「蕭,戾兒知道錯了!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懲罰戾兒?」紅瞳滿是深情,語氣如對情人般的低喃,手指在某隻的畫像上輕輕描摹,「戾兒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看看戾兒好不好?戾兒好想你……蕭……」
  心越來越浮躁,眼神越來越深沉,口氣卻一如既往的溫柔深情,「好吧,蕭,戾兒知道蕭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說了在戰爭結束之前不見戾兒就一定不會見,那麼蕭,等明天戾兒把那群該死的蠻族打殘,你可要守諾啊……」
  語畢,紅瞳滿是血腥,冷冷的對守在帳篷外的士兵道:「把諸位將軍請來,本王有事相商!」
  眾人聽聞元帥有請,各各神情激動。終於要結束了麼?
  「今晚請大家來,所謂何事想必諸位心裡明白。眼看又是一年,這仗也應該結束了。蠻族已是強弩之末,前陣子又元氣大傷,若趁我軍士氣高漲之際一鼓作氣攻之,勢必將其擊潰!所以本王決定,明日一早發起總攻!務必在入冬之前把敵人趕回老家!將士離家五載苦矣,一定要讓士兵們過個團圓年!」司徒戾擲地有聲的道,紅瞳中閃耀著勢在必得。
  「是!謹遵統帥指令!」眾人齊聲喝道,心情皆彭湃不已。五年!五年了!邊境苦寒,他們為堅守保家衛國之志,在這裡與敵抗衡五年,五年不見親人一面,只能靠家書以解思念之情,可邊境距家中千里之遙,一封家書來回半年有餘,怎解思親之情?家中老小五年不見又是如何牽掛?
  一時間眾人感慨萬分,更是堅定了明日一戰必勝的決心。
  ☆、第六十二章
  密集的戰鼓咚咚的響起,震得人耳膜發顫,馬頭攢動,連大地彷彿都被奔騰的駿馬踏得鼓動、戰慄。
  漫天黃沙飛揚,遮蔽了浮雲和烈日,迷了視線,看不到咫尺間的戰場,肅殺和蒼涼卻一點一點滲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最後一戰,終於拉開了序幕。五年以來的恩恩怨怨將在這一戰徹底解決。
  身披盔甲的士兵,步伐尖銳,威風凜凜的鐵騎,氣勢衝天。所有的一切蓄勢待發,只待一聲令下,就用眼前敵人的鮮血,來祭奠手中的長刀,那是,作為一個軍人的榮光。
  驀地,鼓聲戛然而止。
  寂靜,與呼吸融為一體。
  司徒戾自馬背上長身而立,手中的長槍高高舉起,槍頭閃耀出穿透天際的光芒。
  突然紅瞳寒芒迸射,手中長槍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直指敵方,「為了我們美麗的家園!為了我們五載不曾相見的親人!更是為了那些死去的士兵!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把這些卑鄙無恥的侵略者趕出天啟!趕回老家!殺——」
  數萬人的吼聲如排山倒海般爆發出來,吶喊聲上達天際,直衝雲霄。
  戰士們爭先恐後的衝出,一路向前殺去。
  兩翼騎兵猛地破空而出,帶著戰馬的嘶鳴,一馬當先,直奔敵前。氣勢洶洶,如同地獄而來的勾魂使者,手起,刀落,人亡,撒下一地血花。
  刀劍碰撞,激起一蓬蓬血霧,濺了滿頭滿臉。
  鮮血混合著泥土,染紅了戰士們的戰袍。
  前方傳來一陣陣哀鳴,如入無人之境的司徒戾紅瞳錚亮地收割著一條條生命。
  那張臉,那氣勢,沒有人能忘得了,無人能忽視。一如出柙的猛虎,嗜血、殘虐,勢不可擋。
  蠻族統帥一看這場面,面色灰敗,且戰且退,已有撤軍逃跑之勢,冷不防發現身後殺出伏兵,再一看,自己已被天啟大軍從四面八方團團圍住,厚重的人牆如鐵桶一般,牢不可破!
  「想走?那把命留下。」王熙奇一身鎧甲威風凜凜,手中大刀橫在敵人面前。
  那統帥看他這架勢,心中明白,若衝破不了這重重包圍,自己只能成為其刀下亡魂了。於是一咬牙,對身邊的士兵說了些什麼,然後個個憤恨的瞪大眼直視對方,看樣子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王熙奇無視那些仇恨的目光,驅馬上前與敵方統帥交戰,刀法凌厲,招招取人性命。
  蠻族大勢已去,無力抵擋,士兵死的死,傷的傷,一部分人甚至丟盔棄甲逃亡。
  「狗娘養的!你們給老子回來!」一個蠻族將領氣憤的朝逃跑的士兵吼道,他身邊的將領則安慰道,「阿奇那,不要怪他們,士兵太苦了,這些日子以來食不果腹的,哪還有心力去打仗?王上人心已失,我軍敗矣……」
  「啊呸!老子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在戰場上當逃兵的都是孬種!」阿奇那氣得咋咋跳。
  巫哲看他這倔樣嘆氣的搖搖頭,為他挑開一個殺上來的天啟士兵。「侵略別國本就是我們不對,朝中大臣已勸王上收回成命,這仗打了五年我們沒佔到一絲好處,反而鬧得君臣不和,現在敗局已定,我們還是勸元帥收兵吧。」
  「格老子的,我阿奇那怎麼就打了場那麼憋屈的戰?」阿奇那煩躁的擾擾頭。
  「憋屈嗎?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憋屈!」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巫哲神色一緊,連忙護住阿奇那。
  「啊!怎麼又是你?」阿奇那看清來人後氣得大叫起來,「你別跑,吃老子一捧!」
  來人司徒戾冷笑著躲開,紅艷艷的眸子緊盯著兩人,果真礙眼啊……紅瞳一沉,手中長槍揮出指著兩人道:「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你這人有毛病啊,讓我們兩個人打你一個人?說出去丟的是我阿奇那的臉!」阿奇那不屑道。
  「你們不是情人嗎?不怕被我殺了一個,另一個傷心欲絕?既然這樣為何不一起上,省的我還要一個一個來?」
  「我們是情人怎麼了?礙你眼了?有本事就去找一個唄,妒忌什麼啊?」阿奇那不知死活的道。
  很好!很好!司徒戾紅瞳危險的瞇上,二話不說就殺了上去。
  「格老子的!你竟然偷襲!」阿奇那大叫一聲與司徒戾開打。巫哲頭疼的看著自家神經大條的情人,連忙上去幫忙,這人果真一刻都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這麼二的性子,他一不看著就吃虧了。
  「巫哲你讓開!讓我和他打!」阿奇那瞪了他一眼,巫哲心裡著急的道,「阿奇那你忘了上次是怎麼受的傷了?這人不是你對付得來的!既然他都說了讓我們一起上,我們不一起上豈不是很不給安邑王面子?」
  「這人殺了阿奇朵我才不給他面子!」阿奇那不聽勸告硬上,結果巫哲替他擋了一槍,「巫哲你怎麼了?」看巫哲手臂一片鮮血淋漓,阿奇那嚇得趕緊回撤。
  「就傷了手臂,別擔心。」巫哲忍著痛安慰道。
  「都怪我!」阿奇那愧疚的看著他受傷的手臂,然後轉頭狠狠的瞪著司徒戾,「不對!都怪你!不是你阿奇朵不會死,巫哲也不會受傷!我要跟你拼了!」
  「阿奇那!不要任性!」巫哲陰沉著臉喝道。
  司徒戾額上青筋突突地跳,臉色變幻莫測,抓著銀槍的手一緊,對著拉拉扯扯的兩人冷笑道,「戰場上都糾纏不清,那送你們去地府繼續糾纏吧。」語畢下手毫不留情,竟是下了殺心。
  阿奇那兩人被司徒戾突發的招式打個措手不及,慌亂的招架下被傷了幾處,眼看就要命中要害,兩人的默契終於爆發,一個抵擋一個進攻,配合的天衣無縫,可這樣也抵擋不住司徒戾的殺心。
  真是礙眼!
  司徒戾紅著眼對兩人猛打,可沒想一槍直指對方喉嚨時,敵方卻鳴金收兵了!
  阿奇那一張臉慘白著,眼睛瞪得老大,冷汗簌簌直冒。巫哲一看這人嚇得連魂都丟了,趕緊拽了他一把以避開槍頭。
  「滾回去,以後都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司徒戾收回搶,面無表情的道。
  阿奇那大口大口喘著氣,身體有些發軟。巫哲連忙把人拉到後面,「多謝安邑王手下留情!」
  「滾。」
  自此,五年之戰以敵方投降結束,戰後還立馬派人送來了議和書。
  看著滿地殘骸,司徒戾放聲大笑,那笑聲滿是諷刺,就不知道嘲笑的是戰事結束的兒戲還是其他什麼的。
  敵方統帥的人頭被高高掛在旗杆上,死不瞑目的雙眼大睜著看著這片不屬於他國家的領土,面目全非的修羅場。
  下令士兵結隊,清點損失,司徒戾陰沉著臉率大軍回營。
  
  ☆、第六十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很多娃要考試呃,考試的娃考試順利,拿到好成績O(∩_∩)O~
  捷報傳來,朝中上下一片唏噓,表面上眾人一臉喜色,可暗地裡有人卻笑不出來。譬如信陵王司徒覃與德妃。
  「這仗竟被他打贏了,那醜八怪還真有兩下子嘛。」司徒覃似笑非笑,臉上神色有微微的不甘。
  「一介武夫,不過如此。」德妃不以為意,「就是立了再大的功勞又有何用?天生異貌,就是再出色也入不了皇上的眼。再說了,等你父皇把人召回來,離了戰場這人還不是廢人一個。錦妃那女人既然都站在我們這邊了,還論他?」
  「話雖如此,但兒臣還是覺得不能掉以輕心。多年不見,這醜八怪指不定變得不一樣了呢?」司徒覃皺著眉道。
  「那倒是」德妃微頷首,「邊境還有司徒逸在那,這人說不得還勾搭上了。」
  司徒覃不可置否,陰沉著臉,「待我試他一試,若果真如此,那此人不能留!與我為敵,就有死的覺悟!」
  「不錯!得罪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德妃嬌笑著說出狠話,「那廢太子如何了?」
  「已被兒臣關進天牢了,哈哈哈……」司徒覃滿是得意之色,「這次,他死定了!」
  廢太子司徒祺畏罪潛逃,司徒覃向慶帝請旨捉拿其歸案。皇城被下令封鎖,司徒祺出不去,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舒沁兒身上。
  當初只是貪圖舒沁兒美貌,司徒祺用了些手段逼迫舒沁兒就範,後來用此要挾她嫁給自己以此拉攏舒尚書。舒沁兒為顧全舒家顏面,又嫌自己已是不潔之人,揮淚斬情絲,被迫嫁與司徒祺。沒想這人禽獸不如竟用她性命要挾舒尚書助他逃離京城。
  司徒祺所有罪行都暴露出來,司徒覃更是順理成章的把他除掉。只是在追捕司徒祺的過程中發生了些小意外,司徒祺把舒沁兒用來擋劍,他為了不讓司徒祺逃跑,只好先把舒沁兒給殺瞭然後生擒了司徒祺。
  司徒祺看著舒沁兒死在他面前,還愣了下,司徒覃笑得殘忍,說,她可是被你害死的!
  事後,司徒覃把舒沁兒的屍首帶回給舒尚書,並十分慚愧的像舒尚書道歉,說自己無能不能把舒家女兒救回,終是讓司徒祺那個豬狗不如的害死了。舒尚書一臉沉痛的道謝,讓司徒覃不必自責。司徒覃達到目的,此後頻頻像舒尚書示意,雖然沒能成功拉攏,但尚書還是表示出了相當的善意。
  一舉兩得。既是為司徒祺又加多了一條罪名,使其必死無疑,又博得了舒尚書的好感!為此司徒覃還為自己的高明舉動得意了一陣子。
  慶元四十年秋,慶帝下旨令司徒戾立刻班師回朝。
  司徒戾坐在帥案後,盯著案上的聖旨也不知在想什麼。
  雖然他面無表情,但熟悉的人卻知道他很不對勁。王熙奇靜默一旁,神色擔憂。自戰爭結束後,主子就變得脾氣古怪,喜怒不定。甚至他在那張緊繃的臉上看到了不安慌張。他不知道主子發生了什麼事,可那一定與先生有關,只有那個人才有這樣的本事令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子變得如此浮躁不安。
  他很擔心卻不能問出口,出於屬下的身份更出於主子對那個特殊存在的令人震驚的佔有慾。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有著這樣濃烈決絕的感情,不能容忍外人有一絲一毫的窺視,甚至是一知半解。這麼多年來,他只知道那位是個男人,能力出眾外,其餘一概不知。倒是古靈精怪的九重也是挖空心思才得知其他一些信息。可想而知,主子對那人在意到了什麼程度?
  司徒戾不知道別人心裡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他現在想某鬼想得發狂。手緊緊地抓著聖旨,紅瞳滿是血絲。
  蕭,你說戰爭結束後就回來的,怎麼現在還不出現?戾兒都等了你好幾個晚上?你怎麼都不回來?你看,戾兒為了不讓你生氣,都沒有被敵人再傷分毫,戾兒完好無損的大勝歸來,你都不出來表示一下嗎?
  看到了沒?這是班師回朝的聖旨,那個男人終於不再吝嗇得不說一句好話了,可看到這些戾兒一點都不覺得高興,戾兒只想得到蕭的讚賞呢……我們要回去了,蕭你高興嗎?回去之後隨你高興去哪裡,只要戾兒跟著。還有,蕭你不總是嫌棄軍營的床睡的不舒服嗎?等回了王府,戾兒讓人把床弄得舒舒服服的,你愛睡多久就多久好不?
  出來這麼久都不知道王府變成什麼樣了,蕭你之前還說等咱們有了銀子就把王府修的漂漂亮亮的,你可不能食言啊!九重說我們的店已經賺了很多錢,這下子,你就不用為戾兒是個窮王爺難過了。
  蕭,你出來見見戾兒好不好?戾兒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啊,出來好不好?蕭……
  空氣彷彿凝結了般,壓抑的人透不過氣來。王熙奇心裡一驚,真害怕司徒戾突然走火入魔,正想頂著壓力開口時,外面傳來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哎哎,司徒戾!你準備什麼時候啟程啊?」來人大大咧咧的走進來,無視臉色陰沉的司徒戾,一屁股往凳上一坐。
  司徒戾紅瞳危險的瞇上,「監軍大人如此空閒,不如早早收拾包袱滾回京城。」
  「司徒戾你這是什麼話?我這不是等你一起上路嘛,我這無才無德的監軍自然要好好抱著統帥你的大腿啊!」司徒逸聳聳肩,一臉無賴相。與此人交鋒數次,他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只有自己的臉皮堪比城牆才能在這人面前立於不敗之地。
  「志不同道不相為謀」。
  「此言差矣!司徒戾,你到現在還沒看清局勢嗎?殊途同歸才是說的你我。」
  「殊途同歸?呵呵……」司徒戾突然笑了起來,神色柔和的令司徒逸睜大了眼,「這詞我喜歡。殊途同歸殊途同歸,說的不就是我們嗎……」
  「……?!」司徒逸一臉見鬼似的,這人是司徒戾嗎?怎麼這語氣……這語氣……跟說情話似的!
  還沒等他感慨完,司徒戾就冷聲打斷了他,「司徒逸,先前我就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對你們的事毫無興趣。你沒必要舊話重提。」
  哼,司徒逸翻翻白眼,死鴨子嘴癮,看你回京後還這樣說不!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想再無意義的爭執下去,於是拍拍屁股起身走人,「啟程通知我一聲。」
  「好走不送!」司徒戾沒好氣的道。
  等司徒逸離開,王熙奇開口道:「主子……?」
  「好了,我沒事。」司徒戾輕嘆了一口氣,看著這堅毅沉默的青年,笑道:「以後不要再叫我主子了,你以後可是要做大將軍的人,我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王爺,佔著出生比人強了點……」
  「一日為主,終身為主,熙奇不敢忘。」王熙奇語氣堅定的道。
  「你何必如此執著?」司徒戾無奈,揉揉眉頭,「算了,你下去吧,明日啟程回京,讓士兵們好好準備。」
  王熙奇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不敢多問,道了句:「是」就下去了。
  看著只剩自己的帳篷,司徒戾心中煩躁愈甚,心空落落的無處著地。不知不覺又念出那個字來。
  蕭……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歡天喜地的驚呼,貌似是士兵得知返京消息,正在歡呼雀躍。
  「回家了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士兵們齊聲的吶喊傳到司徒戾耳裡,令他眼前一亮。
  回家?家?司徒戾猛的激動起來。
  家!是了,我們的家!
  蕭一定是在家裡等他!不會錯的!
  紅瞳滿是欣喜,司徒戾激動得站起身來。要不是理智還在,他恨不得就這麼拋下大軍立刻回京
  ☆、第六十四章
  安邑王得勝歸來一事,被朝廷大肆宣揚以掰回前陣子由於九皇子被殺一事導致皇家聲譽下降的局面。
  百姓得知此事,奔走相告,熱切希望見到這位凱旋歸來的大英雄。
  為做足表面功夫,慶帝讓人到城門口相迎。
  與當日離京無人相送相比,司徒戾此次歸來可謂今非昔比,風光無限。
  城門口,以信陵王、靖襄王為首的一干朝中大臣相迎,司徒戾對這天大的榮耀不屑一顧,他此刻歸心似箭,心心唸唸想的都是那人,眼前這些繁文縟節令他不厭其煩。
  冷著張臉,紅瞳幽深,全身上下散發出駭人的殺氣。那是只有在死人堆裡歷練過才會有的凜然煞氣。
  司徒戾甫一出現,現場突然靜默了一會。眾人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氣勢迫人的安邑王。那稜角分明的臉面無表情,襯著異於常人五官和詭異的紅瞳不由令人一窒,不敢與之對視。
  眾人心下暗暗吃驚,這是昔日愚蠢無知、被兄弟下人欺壓的五皇子?眼前之人與記憶中的人真真是天壤之別!
  眾人感慨萬千,卻不料看見司徒戾在人少的地方偷偷長出一口氣,緊繃著的臉也鬆懈下來,週身氣勢盡散,人一多又立刻緊繃著臉,繼續面無表情的模樣。
  這一幕看得眾臣口呆目瞪,心下鄙夷,感情這安邑王是個只會裝模作樣的。剛才對此人的評價立馬大打折扣。
  司徒覃心裡不屑的冷笑,先前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原本還擔心這醜八怪在邊境歷練了幾年有所造化,可沒想到竟是如此般,所有的長進都用來做表面功夫了。果然爛泥扶不上牆就是扶不上牆,枉費他還那麼看得起這醜八怪!
  心裡雖然不屑,可司徒覃仍舊面上笑意盈盈的與眾臣一起上前道賀,之後又表現得與司徒戾十分熟稔,不住的噓寒問暖,在眾人看來完全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而司徒戾比他更會做戲,一臉深受感動的樣子,就只差熱淚盈眶了。
  面對著眾人,司徒戾輕嘆了口氣,十分感慨的道,他司徒戾能有今日完全是軍中將士齊心協力的結果。特別是范大將軍,如若不是范大將軍多番教導和提點,他哪裡會有今日,還有其他將領的從旁協助,所以這次的功勞不是他司徒戾一個人的,而是全軍將士的!
  經歷過廢太子一事,朝中大臣皆知范志遠狀況,現下看到司徒戾這麼說,一些人就覺得這是個知恩圖報的,不由對司徒戾多了幾分好感。
  人群中柳大將軍眼神欣慰的看著這多年不見的外孫,心下感慨著,柳家有望了。同時也下了決心要好好培養司徒戾。
  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情,司徒睿只是淡淡的看著司徒戾遊刃有餘的應付眾人,為之前的認知多加一份肯定,隨後把目光移向司徒戾身後的隊伍,可惜並沒有看到他所希望見到之人。
  司徒戾與眾人寒暄一番後就率著一干氣勢澎湃的將士浩浩蕩蕩進了城。
  城中到處披紅掛綵,一片喜氣洋洋,路邊站滿了翹首以盼的老百姓。一看到司徒戾一干保家衛國的英雄出現,立馬大聲歡呼起來。
  司徒戾不像眾將一樣對歡呼的百姓抱拳致意,反而寒著張臉,且有愈來愈陰沉的趨勢。不是出於百姓交頭接耳對他相貌的議論,而是他想得到的稱讚不是來於他最希望得到的那人之口。
  許多人特別是普通老百姓,都未曾見過司徒戾,如今一見,自然對他異於常人的相貌感到詫異,可這些詫異並不是厭惡,而是驚奇。
  「天哪,原來這安邑王竟是這樣的,難怪別人打了這麼久的仗都沒打贏,他一來就把那些蠻族趕跑了!」
  「那是,誰叫人連長相都與眾不同呢,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這樣的能耐啊……!」
  「嘿,你們這些沒見識的!我曾聽隔壁的老夫子說過,咱天啟的開國皇帝那才真真是與眾不同又非凡絕倫呢!你們可不知道,開國皇帝那個相貌可真是霸氣無比!據說臉上有一道疤痕,從額角劃過眉心直至右臉,真是驚心動魄!先帝年輕那會馳騁沙場,殺敵無數,因著那張臉而被眾人稱為魔帥,敵國對其簡直是談虎色變……!」
  「嗯嗯,我也聽隔壁說書的張老頭說過,咱天啟的開國皇帝啊,那是一個非同凡響,直把敵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我看這安邑王也不差,頗有先皇風範!」
  「先皇保佑!這安邑王不愧為先帝的子孫!子承祖業,吾等幸甚!」
  「先帝顯靈啊!」
  百姓們的議論傳入司徒戾耳裡,紅瞳微閃了下,臉色更是陰沉得滴水。
  當你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是你自身有什麼不足輿論也會偏向你,對也好,錯也好,只要你足夠強大,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那人的諄諄教導還在耳邊響起,可人卻不知所蹤!
  蕭……司徒戾強忍著耳邊的紛雜,壓下心裡的煩躁隨眾人一起進宮面聖。
  慶帝有史以來第一次不對司徒戾擺著張冷面孔,有史以來第一次當著朝臣的面誇獎司徒戾,有史以來第一次用那種為人之父驕傲欣慰的目光看他。
  可惜這不是司徒戾想要的。壓抑住內心煩躁的獸,司徒戾收拾好心情一臉激動的看著慶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由於真正的論功行賞還在後頭,朝上慶帝也只是對眾將士進行了口頭的嘉獎,並吩咐眾將士好好休息,今晚在陵慶宮為眾將士接風洗塵。散朝後司徒戾被諸臣圍攻,好不容易抽身又接到了錦妃的傳喚,為做足表面功夫而不得不先去見那女人。與那女人耍了圈太極拳才被允許告退,可剛從錦繡宮出來打算回王府又被司徒覃纏住,兩廂試探,虛與委蛇了一頓已是夜晚,因著慶帝在皇宮內為凱旋歸來的將領們擺了接風宴,他作為主角不能不出席……總之,他今天都是圍著眾人在打轉,硬是沒時間回王府一趟。
  接風宴上眾人不住的敬酒,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特別是眾將士都逮著他不放,熱情難卻。面對這些出生入死的面孔,他不由得按下耐心一一陪著,直到眾人喝得酩酊大醉他才抽身離開皇宮。此時已是夜半。
  終於回到自己的府邸,看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想到那人說的會好好規劃,把他們家修建得漂漂亮亮的話,忍不住一陣心悸,心中更是迫切得想見那人。
  「主子!」司徒戾一進門就被人發現了,許久不見的九重神色激動的看著他,「您回來了!」
  「嗯。」司徒戾點點頭,對這眼眶微紅,聲音咽哽的丫頭笑了笑,「這幾年辛苦了。」
  「沒有的事!」九重接過他手上的東西,「倒是邊境苦寒,主子受委屈了。」說完看著外面一片漆黑,想著司徒戾今日定是忙得腳不沾地,肯定也累了,有什麼話還是留到明天再說,於是問道:「夜已深,主子早些沐浴休息?」
  司徒戾雖然心裡急著想去見蕭,可這一路風塵僕僕又滿身酒氣的,想了想還是決定打理好再去見人,遂點點頭。
  激動萬分的打開房門,清理完的司徒戾三步並兩步跨了進去。房間很乾淨,空氣裡還有某隻最喜歡的淡淡的熏香的味道,想來是九重讓人好好打掃了一番。
  「蕭!」司徒戾神色激動的大喊一聲,可是並沒有人回應。心猛地緊縮了下,紅瞳內閃過一絲慌張,拳頭不自覺緊握。
  外面傳來三更的梆聲,司徒戾壓下心中驚恐,安慰自己,現已夜深,蕭說不定已經乖乖躺在床上了。想到這個可能,司徒戾心裡好受了些,急忙跑進臥室。
  還是沒有人!那舒適柔軟的床被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沒有一絲睡過的痕跡!
  不會的!不會的!司徒戾拚命安慰自己。蕭不會不見的!不會的!一定是九重讓人打掃房間才把痕跡抹去了!
  一定是這樣的沒錯!蕭怎會離開自己呢?說不定蕭今天也跟著眾人去迎接自己了,只是躲在人群裡自己才沒發現!說不定他也跟著他們後面進了皇宮,今天自己回來朝中肯定暗潮洶湧,他肯定是在路上聽到了什麼才尾隨別人走了,才沒有回府!
  沒錯!就是這樣!司徒戾抓著被縟的手猛地收緊。今晚不知有多少人睡不著,蕭定是為了他去打探消息了。一定是的!
  司徒戾不斷安慰自己,不斷說服自己。想著或許那人正光明正大的坐在某處,一邊哈欠連天一邊努力打起精神聽那些百無聊賴的陰謀詭計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
  蕭……司徒戾躺在床上,心裡不斷的唸著這個字,直到忙碌了一天的身體終於扛不住,才在這優雅宜人的淡香中沉沉睡去。
  ☆、66第六十五章
  遙遠的東方被一片霧影所籠罩,淺金色的朝陽若隱若現,不時溢出一絲纖纖的曙色。
  安邑王府主人臥室
  已經習慣早起的人猛地睜開眼,一雙紅艷艷的眸子有些失神的望著床頂。突然一個鯉魚打滾猛地翻身下床,目光緊張的向四周掃視一圈,然後神色慌張得連鞋也顧不得穿上就跑出臥室外。
  沒有!沒有!司徒戾大力的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所有那人會停留的地方都沒有!屋頂、書房、花園、樹上、亭台小池……整個王府都被他翻了一遍都沒看見那人!
  蕭!蕭!蕭!司徒戾手有些發抖,紅瞳驚慌的不住掃視四周。
  「主子!」九重正想打水端去司徒戾房內,沒想穿過迴廊就看到他一身白衣披頭散髮光著腳的站在那裡。
  九重的一聲輕喊令司徒戾猛一回頭,然後那驚惶無措的表情就那麼落入九重眼裡。
  主子?九重心裡一驚,臉色微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令這冷酷如斯的男人變成這驚恐不安的模樣?
  不是!不是!蕭!蕭!你在哪裡?司徒戾不顧九重驚詫的視線,運起輕功飛上屋頂,焦急的四處張望然後又一臉失望的飛去別處。
  九重也顧不得手上的水盆,看到他發瘋一樣的到處亂闖連忙施展輕功追上去。
  沒有!沒有!司徒戾不住的低喃,九重在後面看得心驚膽顫。她不知道主子要找些什麼,她連上前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傻傻的看著主子跑遍了整個王府,時間越久,主子的表情就越加陰沈和恐怖。
  先生!九重終於確認主子要找什麼了,可是卻完全幫不上忙,只能看著他狀若瘋狂的到處找人。
  許是他們的動靜大了些,整個王府的人都被吵醒了,下人們好奇的看著一個白色的人影飛來飛去,還沒來得及討論就被九重一聲怒喝全都嚇得回了房。
  倒是紀小柏好奇的看著一閃而過的人,奇怪的道:「那人怎麼這麼眼熟?一大清早的就飛來飛去?」等看到後面追上來的九重才恍然大悟的把人叫住,「九重,發生了什麼事?我剛剛好像看到司徒了,他看起來好像很不對勁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肯定和先生有關!」九重滿臉著急,從沒見過司徒戾失態至此,此時她也有些束手無策。
  「先生麼?」紀小柏這時也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在邊境那些天司徒戾的各種不正常他們都看在眼裡,猜想是因為先生不在才會這樣,可看司徒戾剛才那種彷彿天塌下來的表情,難道……
  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在腦海裡產生,紀小柏臉一下子白了下來,慌張的道:「九重九重……怎麼辦?怎麼辦?先生不見了!」
  什麼?九重瞪大眼,抓著紀小柏急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清楚……在邊境的時候我和熙奇就感覺到了先生不在,那時候我們還以為先生回來了,可司徒那樣子很可能是先生不見了……司徒受傷那會,先生還留了話讓我們好好照顧司徒的,沒想到先生他……怎麼辦?」紀小柏急得有些語無倫次。
  「怎麼會這樣?」九重不可置信的摀住嘴,滿眼驚慌,「先生不見了,主子怎麼辦?」主子對先生的在乎到了什麼地步,他們都知道。如果先生不見了,主子一定會瘋掉的!
  「司徒他……」紀小柏想到剛才那不顧一切的找人的身影,眼眶一紅,「他會毀了自己的!」
  兩人一時間都手足無措,許久,九重一咬牙,「先讓主子平靜下來!主子才剛回來,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不能讓人抓了把柄說事!」
  「可是……」紀小柏為難的道:「怎麼讓他平靜下來啊?」論武功,這裡所有人都不是司徒戾的對手,難不成要好好勸他?司徒戾這種狀況,恐怕除了那人誰的話也聽不進去的。
  「不行就用藥!」九重厲聲道。現下正是敏感時刻,按主子現在的情況,非得把京城掀翻了不可!先不說找不找得到,單憑這失去理智的樣子,指不定沒找到就被當做是瘋子,如果因此被囚禁起來那還得了?況且三日後還得上朝論功行賞,萬萬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事!
  「這……這不大好吧?」紀小柏遲疑的看了眼冷著臉的九重,很是猶豫,「司徒他……他會……!」
  「有事我擔著!我不能眼白白的看著主子把自己給毀了!「九重杏眸一瞪,」如果先生還在,我相信他絕對不希望看到主子這樣的!」
  紀小柏點點頭,進屋拿了包藥粉,「如果熙奇還在就好了,司徒武功太高,恐怕你近不了他的身,只好用這個了……」
  九重瞭然,接過立馬飛身去找人。紀小柏看著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滿臉擔憂。
  這次能阻止得了,那下一次呢?他倒不是怕司徒戾因此責備他,而是他們阻止得了一場兩次,卻阻止不了司徒戾的心。如果找不到先生,恐怕司徒戾會這麼一直一直的找下去……
  怎麼好好的就不見了呢?紀小柏心裡很難過,雖然從來都沒見過面,可曾經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而且自己還受益良多。先生雖然沒有和他直接交流過,但總是通過身邊的人來提點他。這些他都知道的!他與司徒相識也是因為先生!他還記得司徒那時說的話,因為某人覺得你很有趣!如果不是先生,他不會認識司徒戾,更不會進住王府、認識這麼多朋友,也不會有那麼安逸的生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難過得紅了眼眶,紀小柏無助的咬著唇。
  先生不見了,可是他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再說九重拿了藥,在王府找了一圈也沒看見司徒戾,心下一急,連忙飛出王府。
  時間還早,街上行人並不多,九重滿臉焦急不住的四處張望,就怕看走了眼。
  到了朝陽街漱玉齋附近,一個白色的身影稍縱即逝。九重眼前一亮,立馬追上去。
  沒有!沒有!司徒戾雙眼茫然的看著四周。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一下籠罩住他的全身!
  他只有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會的!不會的!蕭不會就這麼走掉的!他發過誓的!可現實的殘酷卻令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主子!九重看著那惶惶然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毫無意識的亂飛的人,心裡一酸!急忙催動內力上前,想要靠近司徒戾。可司徒戾雖然有些神智不清,但本能還在,察覺身邊有其他氣息靠近,自發的出手攻擊。
  九重急忙躲開,同時掏出藥粉,兜頭兜臉的朝他撒去。要是平時司徒戾絕對不會中招,可現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判斷力幾乎為零,只看到眼前一白,頭暈目眩,最終昏倒了。
  九重忙把人接住,忍著心酸把人弄回王府。
  「怎樣?」看為人把脈的紀小柏愁眉苦臉的,九重看不下去了。
  「體內氣息繚亂,真氣亂竄……我怕再這樣下去,司徒很可能會走火入魔!」紀小柏臉色嚴肅的道。
  「走火入魔?」九重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呵呵……我是在朝陽街上追上主子的,你說,我要是沒能追上的話,主子他會不會找著找著就跑到皇宮裡去了?」
  紀小柏一怔,就算他再怎麼不懂,也知道皇宮險惡,如果司徒戾失心瘋的在皇宮大鬧一場,那後果不堪設想。轉頭看著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的人,紀小柏艱難的道:「司徒醒了怎麼辦?難道要他一直躺著?你知道司徒性子的,如果他自己想不通,我們根本就沒辦法!」
  「能想得通嗎?」九重冷笑道:「主子對先生存的什麼心思你不知道?這樣的人你要他這麼想得通?除非主子失憶忘了先生,要不然這一輩子都不要指望他自己能想得通!」
  「失憶?」紀小柏眼睛微睜,「如果司徒忘了先生就不會這麼痛苦的話……我……我可以……」
  九重抬眼看他,紀小柏吞了吞口水,猶豫許久,最終道:「我…我有辦法可以讓司徒忘記先生!」
  什麼!九重一驚,起身抓住他,急切的問:「你說什麼?你有辦法讓主子忘記先生?」
  紀小柏點頭,「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忘記自己最重要的人……」
  「不可以!不能怎麼做!」九重搖著頭放開他,不讚同的道:「忘記自己最愛的人……何其殘忍?我們不能這麼做……」
  「可是司徒他?」紀小柏也知道這樣太過殘忍,可是……
  「讓我想想……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會有的……」九重直直盯著那沉睡之人,眼裡滿是不忍,「一定不能那麼做……如果先生回來了怎麼辦?先生回來了可是主子卻不記得先生……」
  即使先生回來了又能怎樣?陰陽兩隔終究是人鬼殊途啊!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紀小柏看著司徒戾蒼白的臉,眼神哀傷。
  「小紀,把在邊境發生的事全都告訴我……儘量說詳細一點,尤其是你們覺得主子不對勁的地方!」九重想了許久道,她不相信先生會無緣無故的就不見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她是想從中找尋什麼信息,紀小柏想了想,從自己到達軍營那時候說起,說到為司徒戾解毒、先生留書、對范志遠下毒、司徒戾控制軍隊取得最高權力、操練、交戰等等。
  「你是說先生留書給你們,讓你們好好照顧好主子,還給主子留了一封信?」九重臉色一凝,彷彿抓住了什麼,「那信上寫什麼你們看到了嗎?」
  紀小柏搖搖頭,「先生留給司徒的信,我們不方便看……不過後來司徒脾氣不好的時候,有聽到他說什麼『等戾兒把這場仗打贏,蕭你就回來的是吧?你一定要遵守諾言啊』之類的話,不知道先生是不是和司徒說過等戰役結束就會回來什麼的……」
  聞言,九重臉色煞白,聲音顫抖的道;「怎麼會是這樣?先生恐怕不會回來了……先生那是在交代後事啊……!」
  ☆、67第六十六章
  司徒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九重和紀小柏兩人沉默的坐著。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主子。」九重上前關切的問道:「您覺得怎麼樣?」
  「解開穴道。」司徒戾面無表情的道,紅瞳一片波濤洶湧。
  「主子,您冷靜一點!」九重無所畏懼的對上那雙滿是怒火的眸。「現在是非常時期,您不能那麼衝動!」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司徒戾陰沉著臉,微瞇著眼,殺氣四溢。
  「如果您能冷靜下來,九重一點會幫您解開。」九重頂住那迫人的氣勢,堅持道。
  司徒戾不說話,只是用一雙紅艷艷的眸子盯著她,眼底暴戾肆虐,寒流湧動。
  「主子!」九重突然驚叫起來,竟是司徒戾不管不顧的用內力衝破了穴道。
  嘴邊掛著殷紅的血跡,司徒戾冷冷的看著她,那毫無溫度的紅瞳看得人心底一陣寒氣上湧,週身環繞的駭人殺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猶如血場修羅般,冷酷無情,殘忍危險。
  九重看到這樣的司徒戾,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就那麼仵在那不敢上前。
  紀小柏咬著唇,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實在是這樣的司徒戾太過讓人害怕。
  「擋我路者,死。」冰冷無情的吐出一句話,司徒戾徑直走向門口。
  「主子!您希望先生看到你這幅樣子嗎?如果因為您的衝動導致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先生會同意嗎?先生會高興嗎?」眼看他就要走出房門,九重猛地叫道:「先生最希望看到的是什麼,主子您忘記了嗎?如果哪天先生回來卻看到一個喪失理智的莽夫,你說先生會原諒你嗎?如果先生知道您是因為不信任他才變成這樣的,您說先生會做何感想?」
  司徒戾前行的腳步一頓,愣了一會終是邁了出去。
  九重無奈的長嘆一口氣,癱軟的身骨坐下來,望著那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滿眼憂愁。希望剛才的話,主子有聽進去,同時也希望主子因對先生有所顧忌不要魯莽行事。
  「司徒他不會做傻事的吧?」紀小柏擔憂的看了眼九重,九重搖搖頭,「我會讓人跟著主子的,幸好這三天都不用上朝,否則按主子現在的狀態,嘖……」
  雖然不用上朝,可自司徒戾回來後,前來攀交情拉關係的人接踵而來。不是派人送來禮物就是親自上門拜訪。一時間安邑王府成了京城最多人出入的門第,如今門庭若市,十分熱鬧。可自家主人如今的狀態實在是不宜接見客人,九重只好交代下去,讓管家來者不拒,編個藉口把人打發走就是,禮物什麼的全部照收。
  司徒戾在早上離開,深夜回來。豎著出去,橫著回來。當被人再次弄昏了帶回王府時,迎接他的自然還是九重和紀小柏。
  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紀小柏檢查過後,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太累。不過長此以往,哪怕不走火入魔也……」
  嘆了口氣,紀小柏決定在藥中放一些安神的藥,還稍微加了點催眠藥,這是九重要求的。
  「蕭……蕭……戾兒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床上的人不安的囈語著,那無助的語氣聽得兩人眼眶一紅,心酸得不得了。
  「蕭……你不要丟下戾兒!蕭!不要!別走!」司徒戾突然驚坐起來,雙眼圓睜,毫無意識的揮舞著手,想要抓住什麼。
  九重看不下去,伸手點了他的睡穴,那恍然無助的人才安靜的陷入了昏睡。
  「好了,小紀,你去休息吧,主子我看著就好。」九重拍拍他的肩膀道。
  紀小柏不會武功,擔心了一天也著實累了,見九重堅持,又怕自己看著司徒戾會忍不住丟臉的哭出來,於是點點頭,「司徒有事叫我!」
  九重頷首,轉身為司徒戾拭去額頭上的冷汗。看著那沉睡中眉頭緊皺的人,目光閃爍,心下幾番猶豫,最後一咬牙,杏眸滿是堅定。
  「先生一定會回來的!一定回的!」九重堅信不移。
  世上再也不會有那麼奇特的遊魂了,世上也不會再有那麼一雙奇特的可以看見那獨一無二的遊魂的紅瞳了!神鬼之說本就縹緲無常,可偏偏就有那麼一個特殊的存在,而這個存在又偏偏被另一個同樣特殊的存在所發現,相遇、相惜、相處、相伴……
  她堅信事出必有因,因緣際會妙不可言,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就好比一個飄蕩了多年的遊魂遇上了八輩子都打不著的人一樣。都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先生千里迢迢而來,又那麼巧的遇上了主子,這就是緣分。
  十多年的相伴相隨,她不相信他們之間的緣分就那麼淺薄!她不相信先生會無緣無故的消失!一定是先生出了什麼事!肯定是這樣的!先生如此瞭解主子,就是怕主子想不開才會留下那麼封信,才會許下那麼些承諾!
  先生那麼在乎主子,怎會希望他變得如此?先生那麼在乎主子,怎會就這樣丟下主子?
  是這樣的吧?先生?如果你在的話也一定會贊成九重的做法的!若日後主子發現九重欺騙了他,你一定要為九重開脫啊!
  回到房間的紀小柏,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司徒戾那脆弱無助的模樣。想到上次先生不遠萬里來找他救司徒時,心裡就像是被一塊大石壓住,難過得喘不過氣來。
  其實他也不相信先生會莫名其妙的不見,可是就算是先生出事了,他們也無能為力!這世上只有司徒一個人可以看得見先生……
  突然,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上次司徒戾出事是司徒睿幫了他,那麼這次……?司徒睿那麼聰明,或許會有辦法幫助司徒的吧?對!明天就去找司徒睿看看!
  有了這個想法後,紀小柏越想越肯定,揪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最後累得睡著了。
  ☆、68第六十七章
  翌日,還沒等紀小柏去找司徒睿,司徒睿就自個找上門來了。
  管家一見是他,客氣的把人迎進來。在司徒戾不在王府的那段日子,司徒睿可是經常來找紀小柏的,安邑王府的人對這位溫文儒雅的靖襄王印象很好,司徒睿借此幾乎和所有人都混了個臉熟。
  紀小柏回來司徒睿是知道的,可等了兩天都沒見這人來找自己,心下想念只好上門找人了。
  「司徒睿!」紀小柏看到來人眼前一亮,笑得眉眼彎彎。
  「回來也不去找我,你還欠我一頓飯呢。」司徒睿淺笑,看著少年滿眼溫和。
  「我正要去找你的!誰知道你就來了。」紀小柏高興的把人讓進門,為他倒了杯茶。
  「昨晚沒休息好?」看到那清澈的眼下的黑影,司徒睿微微皺眉。
  「司徒睿……」停下手中的動作,紀小柏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沒說什麼反而洩氣的坐在一旁。
  「怎麼了?」司徒睿低聲問道。他不喜歡看到這人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不是,是司徒他……他……」紀小柏想了想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才好。先生的存在是個秘密,而且這件事又這麼的驚世駭俗。
  「司徒戾?他又怎麼了?」司徒睿不悅的道,十分不喜歡這人嘴裡老掛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先生不見了!司徒他……他要去找先生!可是怎麼都找不到……」紀小柏不說還好,一說就想起司徒戾那茫然無措的樣子,就忍不住著紅了眼眶。「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只能看著他不停的往外跑……再怎樣下去,他很可能會走火入魔的!」
  「先生?司徒戾的先生嗎?很重要的人?」司徒睿奇怪的道:「不能派人去找嗎?如果人手不夠,我可以……」
  「沒用的!」紀小柏苦澀的道:「這世上除了司徒,其他人沒有辦法看到先生的!」
  司徒睿有些不太明白,皺著眉看他,紀小柏猶豫了下,才道:「先生……他……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隻鬼!人死後而其魂不滅的鬼!一隻天地間只有司徒才能看到的鬼!即使有再多的人手也找不到啊……」
  司徒睿愣了愣,「鬼?你確定?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存在?」
  紀小柏點點頭,「雖然我看不到先生,可是先生是真實存在的!司徒還經常當著我們的面和先生交談,那次因為我惹司徒不高興,先生還捉弄了我……」看他還是不大相信的樣子,紀小柏又接著道:「先生和我們在一起生活很久了。司徒還小的時候,先生就已經存在了的,這事我們幾個都知道的……」
  司徒睿呆坐在哪裡,努力消化這個消息,末了,帶著濃厚的不確定問:「會不會是司徒戾的先生投胎去了?」
  「不可能的!」紀小柏堅定的否決掉,「先生說過他是個連閻羅也不收的遊魂,不可能去投胎的!如果是去投胎了,他一定會告訴司徒的,先生那麼在乎司徒,怎麼可能一聲不吭的就去投胎了呢?」
  司徒睿眉頭緊皺,這事完全超乎他的理解能力之外,不怪他多想。
  一時間空氣有些沉悶。
  「你……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紀小柏咬著唇沮喪的問。
  搖搖頭,司徒睿笑笑,「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說完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如果真有這位先生存在的話,那麼很多事情都有瞭解釋。
  「聽你的話,司徒戾和這位先生感情很好,以至於他不見了,司徒戾不顧一切的去尋找?」
  紀小柏原本就因為信任司徒睿才把這麼個秘密告訴他,而司徒睿深知這一點,於是完全不用花什麼功夫就把話套了出來。
  「嗯嗯,司徒和先生感情非常好!你不知道,先生好厲害的!懂得很多……」單純的紀小柏霹靂巴拉的就把人老底說了出來。
  雖然不高興紀小柏對別人滿心滿眼的稱讚,可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先生,有這麼一位高人在後面助陣,難怪司徒戾會如此深藏不露了。
  「上次!就是我找你要萏朱的時候,就是先生從邊疆不遠萬里跑回來找我救司徒的!」紀小柏說得有些興奮,眼睛亮晶晶的,「邊疆距京城有多遠啊,可是先生一天一夜的就趕回來了!等我把藥材湊齊,還把我連人帶藥的扛到軍營去!我只覺得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幸好有先生在,不然司徒他就……」
  原來如此。司徒睿眼裡諱莫如深,如果有可能,他到希望能和這位先生好好談談,司徒戾這麼在乎這位先生,若是這位勸誡的話,說不定……心裡想著卻聽到一旁的紀小柏聲音低落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哀傷。
  「可是,現在先生不見了,那到時候誰能救司徒呢?」
  看不得他這麼消沉的模樣,司徒睿伸手揉揉他的頭,安慰道:「或許那位先生只是有事被耽擱了呢?又或者厭煩了凡人的生活想出去透透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九重說先生可能出事了……」紀小柏激動的抓住他的手,「先生之前有留書給我們要我們好好照顧司徒的,還和司徒說了,等戰爭結束就回來……可現在……再看不到先生,司徒他……他會崩潰的!」
  司徒睿不動神色的反手把這人微涼的手握在掌心。少年的手很好看,細嫩白淨,手指纖細,指尖圓潤。用雙手包裹著,試圖溫暖它。
  「怎麼我覺得……司徒戾他太過在乎那位先生了?」即使怎麼在乎恩師,也不至於崩潰這麼嚴重吧?
  紀小柏一怔,眼眶一紅,水光四溢,嘴唇顫抖的道:「那是因為……司徒他,愛上了先生……」
  什麼?!司徒睿猛地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司徒戾愛上了他的先生?一隻鬼?」
  「雖然很荒謬,可是司徒他是真的很愛先生啊,如果沒有了先生,司徒他……他一定會想不開的!」說完紀小柏小聲的哭了出來。「怎麼辦?萬一司徒他真的做了傻事,我們又攔不住……」
  司徒睿心情十分複雜,但看這人傷心成這樣,只好先把人安撫下來,「好好,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
  紀小柏擦了擦眼睛,很不好意思,這是他第二次在這人面前哭了,身為男人還這樣,真是丟臉。
  明白他的心思,司徒睿輕柔的幫他擦乾臉上的水跡,「我不會嘲笑你的,相反,我很高興。」
  「還說不取笑我!那你高興什麼?」紀小柏甩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司徒睿淡笑,看著他認真的道:「你能告訴我這些,說明你相信我,我很高興。」
  紀小柏被他那幽深的眸這樣專注的注視著,不由臉色微微發紅,不好意思的移開臉。
  「似乎……你們不反感?」司徒睿試探的問。
  紀小柏回頭看他,司徒睿解釋道:「司徒戾愛上了一隻鬼?呃……一個男人?」
  「反感?為什麼會反感?你不會以為先生是個糟老頭子吧?」紀小柏奇怪的看著他,「雖然我沒見過先生,但九重說,先生是個美男子,和司徒年紀差不多的。」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單純的就兩個男人在一起,你能接受?不怕招人鄙夷、招人非議?而且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會有子嗣,不怕對不起列祖列宗?」
  「那是他們倆個人的事,又不礙著別人……子嗣什麼的,如果是不被期待的到來,那要來做什麼!」紀小柏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小就被親人拋棄才被老頭子收養的就不由得帶了些憤慨,「如果想要孩子的話,收養就不行了?說不定親生的還比不上收養的!列祖列宗真的在天有靈還不如好好保佑後人幸福安康,哪來的這麼多牢騷……」說完小聲的嘀咕道:「問得這麼嚴肅做什麼?好像那人是我一樣!」
  「呵呵……」司徒睿低聲道:「如果那人是你呢?你能接受嗎?」
  紀小柏以為他是在打趣自己,滿不在乎的道:「為什麼不?如果那個男人是我喜歡的,又真心對我好,那和他在一起有什麼不可以的?」
  這樣啊。司徒睿微笑,眸色愈發深沉。
  ☆、69第六十八章
  「你來做什麼?」佈滿血絲的紅瞳冷冷的看著面前一派溫文儒雅的人,滿是不耐煩。
  「聽聞皇兄身體抱恙,皇弟特地前來探望。」司徒睿淡淡的道,沒想那日馬上威風凜凜的人如今一副鬍渣邋遢的模樣,滿身暴戾,嗜血而危險。猶如一隻被逼上絕路的狼。
  「司徒睿,我現在沒心情應付你,慢走不送。」司徒戾嘶啞的嗓音帶著無盡的蒼涼與悲慼,一抬頭,一大口酒嘩啦而下,不一會酒瓶就空了。隨手一扔,丟到一邊,再拿起另外一瓶繼續。地上已經擺了十幾個酒瓶子。
  司徒睿眉頭輕皺,「司徒戾,明日早朝還要論功行賞,你別擺架子不來。」
  「論功行賞?哈哈哈……」司徒戾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不止,「我要那麼多功勞做什麼?啊?有用嗎?能換回我最重要的東西嗎?能把我最想要的東西賞給我嗎?哈哈哈哈……」
  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司徒戾「啪」的把酒瓶砸在地上,晃悠悠的站起來,「什麼早朝!什麼論功行賞!通通給老子滾到一邊去!」
  「司徒戾,你未免太不像個男人了。就因為一些小事自暴自棄……」
  「你說什麼!」司徒戾紅瞳危險的盯著他。
  「司徒戾,我真替你先生感到悲哀。」司徒睿不怕死的繼續挑戰司徒戾的情緒。
  聽到先生這兩個字,司徒戾紅瞳一縮,神情激動的掠近他,手掐在他脖子上,厲聲道:「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並不重要!我只想說,司徒戾,我替你先生感到悲哀,替你先生感到失望。」司徒睿冷笑,「辛辛苦苦教導多年的人,竟因為一些可笑的理由把自己的前途葬送,愚蠢之至!」
  「可笑的理由?」司徒戾惡狠狠地瞪著他,面容扭曲的道:「愚蠢之至?哈哈哈……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說完一把甩開他,大聲咆哮道:「我愛他啊!我愛他啊!很可笑嗎?很愚蠢嗎?啊哈哈哈……就是再可笑再愚蠢我也還是愛他!」
  這未能說出口的愛戀就像一顆大石一樣一直壓在司徒戾的心頭,此時他再也顧不了那麼多,又哭又笑的叫著。
  突然司徒戾咳了起來,一口鮮血噴薄而出,竟是笑岔了氣。
  司徒睿眉頭緊皺,這樣子下去,不走火入魔才怪。
  「主子!」九重驚呼一聲飛身過來,想要給司徒戾順氣。可司徒戾一轉身避開了。
  司徒戾此刻就像一個遍體鱗傷的獅子,沒人可以靠近、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孤獨的把自己困在了心房裡,拒絕任何人的撫摸和安慰。
  九重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訕訕的道:「主子,酒多傷身,您少喝一點吧。」見司徒戾還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小心的問:「錦妃娘娘派人傳來了口訊,讓主子您進宮一趟,您看?」
  半響,司徒戾才道句:「備轎。」說完轉身就走。
  看他是往臥室的方向走,九重才舒了一口氣。見一旁還站在那望著司徒戾背影出神的司徒睿,九重輕咳兩聲,「主子情緒有些失控,靖襄王爺不要見怪。」
  司徒睿回頭看了眼九重,淡笑,「不知待會九重姑娘可有空閒?本王有事請教。」
  「請教倒不敢,煩靖襄王稍等。」九重行禮退下,為司徒戾進宮打理好一切。
  錦繡宮
  「你這樣子成何體統?」錦妃柳眉輕皺,一臉嫌惡的瞪著鬍渣滿面神情萎靡的司徒戾。
  五年已過,錦妃與當年無異,反而因為歲月的醞釀,更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韻味,一張芙蓉面被精緻的妝容妝點得風情無限,更顯得雍容華貴。而站在她身邊的彩繭就看起來比以前老了許多。
  司徒戾不說話,只是一直傻站著,面無表情。
  「你!」錦妃氣得說不出話來,「人說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你倒好,兩日不見,就讓本宮側目!」
  「勞母妃掛心了。」司徒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面色不波。
  「發生了什麼事?」錦妃喝了口參茶,壓下火氣。
  「無事。」司徒戾淡淡回道。
  「無事!?」錦妃忽的起身一把把茶盞摁在桌上,厲聲喝道:「無事你會變成這幅鬼樣子?」
  司徒戾低著頭又不說話了,錦妃憤怒得一把砸了茶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娘娘息怒!」一旁的彩繭連忙上前扶著錦妃。看著跪在地上的司徒戾,心情複雜。
  「孽子啊孽子!你想要我操心到什麼時候?!」錦妃順了氣,還不忘責罵。
  司徒戾心裡冷笑,操心?呵呵……這女人什麼時候操心過他了?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勾心鬥角和怎麼留住皇帝上,何時對他操心過一絲一毫?
  「娘娘……」彩繭一邊幫錦妃捶著背,一邊輕聲道:「莫不是殿下聽到看到什麼了?」
  「怎麼?」錦妃抬眼詢問,彩繭看了眼司徒戾道:「前些日子皇上下令捉拿廢太子,信陵王領旨前去抓人,結果廢太子用舒家女兒威脅舒尚書助其逃離,結果把人害死了……」
  「舒沁兒?」錦妃皺眉,想起那年秋歲賞花宴,司徒戾遇到此女子,後來還與之傳出了笑話。
  「你還記著她?」錦妃放軟了臉上的表情,嘆道:「她已嫁做人婦,論起輩分,還是你嫂子!再說,人死不能復生,你莫要再記掛著!世上好的女子多得是,本宮為你挑幾個品貌俱佳的女子送到你府上吧。明日論功行賞,你父皇不會虧待你的,你且安心。按你現在的地位,不怕找不到好女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時候該成親了!待本宮物色好……」
  「我不成親!」司徒戾打斷她的話,一雙紅艷艷的眸子直視著錦妃,滿是抗拒。
  被那詭異的眸子盯著很不舒服,錦妃輕斥道:「胡鬧!」然後不自在的把目光移到別處。那眼就像她心頭的一根刺,每次看到都恨不得剜掉。
  平復了下心情,錦妃才開口道:「罷了,你久經沙場,在府裡好好休養一陣吧,其他事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司徒戾耐著性子道:「是。」
  錦妃揮揮手,「行了,本宮累了,你回吧。」司徒戾起身行禮告退。
  「明日早朝,把自個打理好了!別丟本宮的臉!若是府裡的人辦事不利索,就讓彩繭去教教!別一個好好的王爺,整得像個路邊的莽夫似的!」臨走前,錦妃還不放心的叮囑。司徒戾嘴裡說是,紅瞳裡滿是諷刺。
  ☆、70第六十九章
  「主子!」司徒戾一回府就看到九重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紅瞳閃了閃。
  「主子!」九重滿臉激動跑過來,聲音微喘的道:「先生……先生……他……!」
  蕭!司徒戾紅瞳一縮,緊緊抓著九重,急切的問:「你說什麼?蕭怎麼了?」
  「先生他留給你的信!」九重興奮的拿出一封信,「這是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的。」
  一把把信拿過來,司徒戾迫不及待的打開,拿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著。
  蕭!蕭!看著那熟悉的字,苦澀的笑容爬上嘴角。紅瞳一片水色,心也微微抽痛著。司徒戾緩緩合上眼,有些頹廢的笑笑,疲倦的放鬆了全身。
  一直環繞的戾氣散去,之前的陰鬱也如日出朝露般消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主子……九重欣慰的看著這恢復生氣的人,心里長出一口氣。
  手覆在眼睛上,司徒戾笑出聲來,聲音爽朗大氣又夾雜著一絲委屈。
  竟是自己理解錯了麼?可是蕭……你怎麼都不說清楚呢?害得戾兒誤會你了,還要被你這樣懲罰……蕭,戾兒知道自己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看看戾兒好不好?我很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
  「主子?」九重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先生他?」
  司徒戾搖搖頭,把信收好。蕭,如果要這樣你才能消氣的話,那麼戾兒會按照你說的做,只求你不要再……我怕再來一次,我真的會瘋掉!為你而瘋!
  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見沒什麼不妥,九重心中的大石才真正放下來。
  第二天,慶帝在金鑾寶殿上論功行賞。
  各位有功將領皆有不同封賞,其中取了敵方統帥首級的王熙奇被封為雲麾將軍,周正被封為歸德將軍,兩人一起駐守邊境,而作為統帥的安邑王司徒戾則被賜了一座新府邸,另有黃金三千兩、白銀五萬兩,渠原進貢的駿馬十二匹,僕役四十二人,美婢十六人等。同時晉陞其母錦妃為錦皇貴妃,並賜珠寶布匹若干。
  司徒戾謝恩但並沒有領旨,而是向慶帝言明他不要新府邸,說是住慣了現在的府邸,也很喜歡,請求慶帝把新府邸兌換成銀錢,分發給在戰役中為國捐軀的將士。
  此舉引來一片譁然,朝臣特別是一些將軍高聲稱讚安邑王愛護士兵、體恤將士,有此統帥實乃我天啟之幸云云。慶帝龍顏大悅,准了。
  司徒戾再次謝恩領旨。早朝結束後,眾臣紛紛來賀,司徒戾耐著性子笑著一一道謝。信陵王司徒覃遠遠的看著被眾人包圍的他,冷哼了一聲,帶著心腹幾人走了。而跟他一起離開的丞相之子周昂卻回過頭來看了司徒戾一眼,目光複雜。
  小桂公公尋了個空隙上前輕聲道:「恭喜安邑王!皇上招您到御書房有事相商。」
  司徒戾看是他,笑道:「有勞小桂公公了。」遂辭別眾人跟著小桂公公前往御書房,路上無人處,司徒戾很會做人的塞了些銀票給他,並十分真誠的道:「請公公勿要推遲!上次有勞公公才得以為範將軍討回公道,范將軍對我有再造之恩,戾一直銘記於心。且范將軍一路上多虧公公照料了,這是公公應得的。」
  「小人惶恐!這是小人該做的。」小桂公公嘴上這樣說著可還是伸手接過了,心裡也喜滋滋的。這安邑王當真不錯,與之交好果然不虧!
  御書房裡,慶帝看著眼前挺拔健壯的司徒戾,欣慰的嘆道:「多年不見,你變了許多,一眨眼就長得如此高大了。」
  司徒戾跪在慶帝面前,朗聲道:「父皇說的是,多年不見,可父皇卻沒怎麼變,依舊精神矍鑠,龍顏長青。」
  好話誰都愛聽,慶帝雖然沒什麼表示,但微緩的臉色還是可以看出他心情不錯。
  「呵呵……哪有人不老的,當你們慢慢長大了,朕也日漸老了……你們幾個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想要塊封底,娶房美嬌妻?」
  慶帝語帶笑意的話,讓司徒戾心中警鈴大震!
  「兒臣不要封地!更不要娶妻!」司徒戾猛地抬頭,紅瞳滿是悲愴,「如果可以……兒臣寧願為父皇駐守邊疆……永遠都不要回來!」
  看他如此激動的樣子,慶帝龍目微瞇,沉聲問:「為何?」
  司徒戾沉默了一會,才苦笑著道:「兒臣聽聞廢太子畏罪潛逃……用舒家女兒要挾舒尚書助其逃離,結果……結果……」說到這竟紅了眼眶,再也說不下去了。
  慶帝一直看著他,見他神情悲痛不似作假,心裡鬆了口氣,無奈的嘆道:「你還記著她?」司徒戾當年追求舒家女兒的事情可謂人盡皆知,後來舒家女兒嫁給司徒琪做了太子妃後,眾人都乖乖的閉了嘴,加上司徒戾那時候又去了邊疆,這些事便沒人再提起。可現在廢太子一事鬧得太大,而司徒戾此時又風頭正盛,有好事之人又把當年的事挖了出來。
  「兒臣……兒臣知道這不應該,可是……那是兒臣第一個喜歡的女子啊!兒臣自知相貌醜陋,眾人厭棄,可唯獨她並不討厭兒臣,溫柔舒雅、賢良淑德……兒臣怎能不喜歡呢?」司徒戾滿臉哀傷,語氣咽哽,「後來她嫁做人婦,兒臣也想過要死心,只盼她一生幸福美滿,可沒想到……竟是落得如此下場!」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莫要再惦記著。」慶帝神色柔和了幾分。
  「都是兒臣的錯……如果當初不是兒臣因為妒忌才揭發了太子,也不會害了她……」司徒戾痛徹心扉,悔不當初。
  「混賬!」慶帝聞言眉頭一皺,厲聲喝道:「如此渾話你也說的出口!如若不是你妒忌,那你還打算知情不報了?」
  慶帝表面看起來很生氣,可心裡對司徒戾又放心了一些,原來這裡面還有這一層緣由,感情用事的人最容易控制。
  司徒戾低著頭不說話,慶帝只好擺擺手,「罷了,朕知道你是一時口快,只是以後莫要再如此。」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司徒戾低聲道,腰桿挺得筆直。
  「你多年未歸,好好陪陪你母妃吧。她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唉……」慶帝說這話時注意到司徒戾聽到他提起錦妃時,楞了一下,臉上神色有些猶豫。心下奇怪卻是等著司徒戾開口。錦妃對這個相貌異常的兒子如何他也略有耳聞,只不過因不喜司徒戾也沒太過關注,當下說出這番話也只不過是順口,可看司徒戾卻是……
  「兒臣有一事相求!請父皇恩準!」司徒戾突然跪伏在地。
  慶帝挑眉,「何事?」
  「兒臣昨日進宮探望母妃,看母妃意思……竟是要替兒臣納妃……」司徒戾語氣帶著些許疲憊,懇求道:「請父皇賜予兒臣一道聖旨,若非兒臣找到心愛之人,否則絕不娶妻!」
  「胡鬧!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豈有不娶妻的道理!」慶帝皺著眉不悅的道。
  「請父皇恩準!」司徒戾重重的磕著頭,「並非不娶,只是兒臣要娶的是心愛之人!是兩情相悅之人!難道因為兒臣相貌醜陋,就沒有幸福的權力嗎?兒臣要娶的是真正愛慕兒臣的人,而不是一個個因貪慕兒臣權勢弄虛作假,私下卻厭惡兒臣的人!父皇,難道兒臣連這點希望都不可以有嗎?」
  「你……?」慶帝沉吟了一會,看他頭都磕破了,還在不斷哀求,心思急轉,方才開口道:「罷了罷了,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朕就准了。只是該放下的就放下,莫要再唸唸不忘!」
  「謝父皇!」司徒戾又重重的磕了個頭,額頭上的鮮血滑下,襯著那詭異的紅瞳看得慶帝一陣厭惡,皺著眉擬好聖旨就讓他下去。
  司徒戾接過聖旨恭敬的退下,紅瞳內目光閃爍,嘴邊帶著不易察覺的微笑。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拿到了旨意,這下那女人想逼他就範也就沒轍了。哼,除了蕭,別想他會娶任何女人!
  慶帝看著合上的門,有些疲憊的揉揉太陽穴。微垂的眼裡,滿是惆悵。
  這孩子終是長大了,羽翼也日漸豐滿。所幸一直在他掌控之中。剛才他之所以答應司徒戾,一半是出於對他的愧疚,另一半則是出於私心。若是司徒戾真的不娶妻,不與大臣聯姻,那就相當於失去了一大助力,到時候把權力收回來也更容易。
  太子倒台,信陵王一派坐大,他需要司徒戾來牽制住司徒覃,封錦妃為皇貴妃也是考慮到這點。德妃在後宮一手遮天,張揚跋扈!越來越無法無天!實在是需要找個人來壓制一下!要不然都不知道把自個心愛的人欺負成什麼樣了!
  ☆、71第七十章
  錦繡宮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由彩繭帶頭,錦繡宮所有宮奴一律俯身跪下齊聲高喝。
  「哈哈哈……」錦妃,不,該是錦皇貴妃笑得花枝亂顫,滿眼得意。「好好,所有人都有賞!」
  皇貴妃皇貴妃!啊哈哈哈……她終於熬出頭了!錦皇貴妃儀態萬千的端坐著,手裡的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撥著,一雙妙目微垂,嘴角輕揚。
  這後宮除了皇后,可就是皇貴妃的等級最高了。現下皇后被打入冷宮,有等於無,那麼自己就是這後宮地位最高的女人了!雖說皇貴妃與貴妃只有一字之差,可地位卻差了十萬八千里。縱觀歷史,有哪個被封為皇貴妃的女人不是地位尊崇的?不說別的,就看天啟,被封為皇貴妃的女人屈指可數,可這些女人有的成為了皇后,有的更是成為了皇帝的生母皇太后!
  哈哈哈……德妃啊德妃,看你還能在本宮面前囂張!錦皇貴妃嘲諷的扯了下嘴角,滿眼狠戾。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昔日急著巴結德妃的妃嬪們如今急不可耐的趕往錦繡宮,一時間錦繡宮門庭若市,上門巴結的、探風聲的,人一下變得多了起來。一些先前為巴結德妃而踩低其他三妃的妃子雖是腆著臉來了,可心裡卻惶惶不安,就怕錦皇貴妃給自己難堪,可若是不來,那就更怕被報復。
  可來到錦繡宮,錦皇貴妃卻沒甩她們臉色,而是好生招待著,眾人心下惶恐表面卻仍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賠笑著,看在錦皇貴妃眼裡,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她可不是德妃那沒腦子的蠢女人,為了一時痛快就狠狠地報復,那樣招人厭不說,還顯得自己很愚蠢。為了將來更大的利益,她會暫且把這些牆頭草安放在一邊,她現在不會動她們,反而還會對她們很好,她就是要她們都看不清她想做什麼!她就是要她們忐忑不安!心靈的折磨比肉體的折磨更能使人痛苦!哈哈哈……
  等到了那一天!她才會把這些得罪過她的女人們整得生不如死!只要等到司徒戾坐上龍椅的那一天!等到她成為天下最為尊貴的女人那一天!
  不錯,她是看上了那個位置!也別問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有這種想法的不單只她一人!憑什麼那些賤女人可以有,她就不能有?
  母儀天下是每一個後宮女人都會有的夢想,統領後宮更是她們畢生爭鬥的目標!
  曾經她也做過這個夢,曾經她也天真的以為實現這個夢不難。可所有的希望期待都被毀在司徒戾身上!這個醜陋詭異的兒子,讓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遭人白眼,受盡諷刺!
  就因為她生了一個相貌異於常人的兒子,她心愛的丈夫就對她冷眼相待,那些溫言軟語、山盟海誓全都蕩然無存!多少個日夜她坐在窗旁盯著來路,希望看到他身影的出現,可是沒有!沒有!如果不是看在父親的面上恐怕她的妃位不保,而她還傻傻地以為他會回心轉意……
  自古帝王多風流,在她斜倚熏籠坐到明的時候她的丈夫正和別的女人在床上翻雲覆雨!
  她終於看清,心裡不再有半點期待。男人最是靠不住,只有手上的權利才是自己最大的保障!
  她要成為天啟地位最尊崇的女人!
  皇后?算什麼?現在的皇后還不是被皇帝一句話就剝奪了地位權勢?
  只有成為太后,那才是真正的無所畏懼!
  曾經她憤怒她不甘!曾經她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
  可現在她鹹魚翻生了!那麼她就一定會實現那個夢!把那些賤女人狠狠踩在腳下!
  雖然她還沒完全弄明白那個孽子的實力,但她確信在她的引導下,把那孽子推上那個位置絕對不成問題!
  「此事……還須三思而行。」柳仲言出聲打斷了她狂熱的想法。
  「父親!」
  「此事非同一般,昔日此子柔弱,為保護你們母子和柳家,才不得已助之。雖然現在境遇非當日可比,但其中凶險亦是不少,如若你真的想……那可是……哎……」柳仲言輕嘆。
  「父親,今時不同往日,我為何不能想!」或許以前她是想也不敢想的,可現在她卻是勢在必得
  !
  「這……這也不是不能想,而是,其中風險之大可是要搭上我們整個柳家啊!我不能不為你的姐弟侄兒外甥們考慮……需知培養一個帝王不易,這麼多年來我們根本就沒有對此做任何準備,現在才開始已是為時已晚。況且安邑王不得寵這是事實,沒有皇上的的支持,單憑我們柳家的勢力是很難成事的!」柳仲言苦口婆心的道,見她沉默不語,心下一軟,「這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千萬不能激進,如今廢太子一事還未平息,實在是不宜生事。慢慢來吧……哎……」
  「父親!」錦皇貴妃淒厲的叫道,眼眶微紅的看著柳仲言。她等了多少年?苦苦壓抑了多少年?慢慢來?慢到什麼時候?難道要等到那些賤女人的兒子成為九五之尊,等到那些賤女人榮登皇太后的寶座?等到那些賤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娘娘您要有耐心。凡事都得計劃好了,一步都不能錯!」柳仲言安撫道,看著錦皇貴妃還是氣急,不由把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都說母子連心,可是你和他,根本就沒什麼母子情分,更別說柳家和他了……況且王爺現在大了,怕是不好掌控。」
  「哼!父親不必擔心,只是需要一個把他圈住的東西而已,他翻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再說,我始終是他的親生母親,他能把我怎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不會愚蠢到真的和我們翻臉的…」錦皇貴妃不以為然的冷笑道。
  「現下也就猜測而已,就怕日後他翻臉不認人啊……」柳仲言心中的憂慮還是沒有放下。
  「他敢!」錦皇貴妃冷笑,看柳仲言還是顧慮重重的樣子,安撫道:「父親你大可放心,對於此事,本宮心中已有計較,如若事成,我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對柳家不利!」
  看她如此自信,柳仲言只好嘆道:「但願你是對的……」
  安泰宮
  「啊——」一聲憤怒尖銳的女聲突然拔高,嚇得一眾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辟裡啪啦」器物摔碎的聲音不絕於耳,夾雜著女人惡毒的咒罵更是令眾人冷汗直冒,就怕一個不走運被殃及池魚。
  「母妃你冷靜一點!」司徒覃上前把狂亂的女人按做在椅子上。
  「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德妃此刻面容扭曲,滿臉妒忌,「都踩到我頭上來了!你沒看到那些賤人迫不及待的趕過去舔她腳趾!」
  「好好,兒臣知道,您彆氣壞了身子。」司徒覃輕拍她後背為她順氣。「兒臣這不就在想辦法嗎
  ?」
  「哼!」德妃扭過頭,一雙鳳眼全是陰狠,「我就知道錦妃那賤人靠不住!先前還假惺惺的說什麼只要能保住柳家即可,現下一朝得勢不立馬翻了嘴臉才怪!」
  「稍安勿躁。趁那女人還沒和我們撕破臉皮,不如先去探探口風,看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就是她被封了皇貴妃,可母妃您才是這後宮裡頭最高貴的女人!她柳錦繡算什麼東西?」司徒覃不屑的道:「就是她有兩分本事,可她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醜八怪兒子還能上天了不成?」
  德妃平緩了下心情,盯著司徒覃道:「我這就去瞧瞧那女人如何風光!你可給我好好想想要怎麼把那些礙眼的東西除掉!」
  「母妃放心,兒臣自有辦法。」司徒覃陰險的笑道。
  相對於宮中的波濤洶湧,宮外則顯得稍微平和。
  「司徒睿,你這是何意?」司徒戾不悅的看著眼前神情自如的喝著茶的人。連日來這人一個勁的往他這跑,看著都煩。偏偏還沒做客人的意識,比他這個主人還主人。
  「司徒戾,你我兄弟多年不見,不應該好好培養下感情?」司徒睿淡笑,目光掠過司徒戾看向後面正打理藥圃的人。少年滿心歡喜的理弄著草藥,神情專注,白嫩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斜陽為少年度上一層金色的光輝,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司徒戾冷哼一聲,「果然啊,不愧是兄弟,連說辭都是一模一樣的。」語畢紅瞳直直盯著那深邃的黑眸,「你是認真的?」這人眼裡隱藏著的柔情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連日來的一舉一動無不說明了他的意圖。再看府裡人的態度,分明就是蓄謀已久。
  「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司徒睿淡淡的道,輕抿了一口茶。
  「司徒睿你不要忘記你的身份。」司徒戾難得好心得提醒。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司徒睿輕笑,「我想要的就一點會得到!」語氣裡是毋容置疑的堅定。
  「司徒睿,如果你沒辦法保證他不受傷害,沒辦法保證此生唯君,沒辦法保證他幸福一生,那就請你高抬貴手不要招惹他!」司徒戾嚴肅的道,紅瞳幽暗,危險而嗜血。
  「我的人我自會護他一世無憂!」司徒睿認真答道。
  「呵呵……那麼你是做好不娶妻的準備了?怎麼我聽聞近來靖襄王桃花運頗旺,日日美女相伴……」
  「這些事不用你來操心。」司徒睿拿著茶盞的手一頓,挑眉道。
  「等你把你的母親應付好了再說吧。」司徒戾不屑道。
  「司徒戾,你還是顧著自己比較好。」司徒睿不鹹不淡的反擊,「你母妃錦皇貴妃可是一舉成了後宮地位最高的女人,你現在可是炙手可熱,還不知道有多少家有適齡女兒的朝臣在盯著你。哪天你母妃一開金口,要你隨便娶一個,那你怎麼對得起你心心唸唸的那位先生啊?」
  哈哈哈……司徒戾突然笑起來,紅瞳直直的看著他,「我自然是有備無患!」
  那神情裡的自得看得司徒睿眉頭一皺,狐疑的看著他,「司徒戾,你莫要太過想念你先生而做傻事。」
  呃……司徒戾拉下了臉來,「我能做什麼傻事?」
  司徒睿戲謔的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目光在某個地方逗留的時間尤長。司徒戾臉色一沉,狠狠地瞪他一眼。司徒睿收回目光,瞭然一笑,司徒戾紅瞳冒火,「你想太多了!」
  司徒睿不可置否的笑笑,「或許吧,誰知道呢?」
  司徒戾也不與他多做口舌之爭,這種事說了也沒意義,見司徒睿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紅瞳微瞇。他倒要好好看看他司徒睿要怎麼做。
  「司徒睿,你還在這啊?」紀小柏並未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看著坐了一下午的人好奇的問道。
  「小紀不想看到我嗎?」司徒睿看著眼前臉蛋紅撲撲的少年,溫潤的黑眸帶著淺淺的笑意。
  「怎麼會!」紀小柏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髮,隨後有些苦惱地道:「可你總不能天天往這跑啊,你都不用去做其他事情麼?那什麼……我只是覺得,你一個王爺老往另一個王爺家裡跑,那個……影響不大好吧……」紀小柏原本並不會想到這些彎彎道道的,都是聽九重說的。之前司徒戾情緒不太穩定,司徒戾之前暴走,九重怕局勢控制不住,為他把形勢都分析了一遍,他才知道有許多事情是不能做的。
  司徒睿眉頭一皺,眸裡閃過一絲驚訝,卻依舊笑道:「小柏不用操心這些的,影響什麼的,我不在乎,司徒戾也不會在意的。」說這句話時還特意看了眼司徒戾,意味深長。
  司徒戾神色漠然,心裡冷笑。哼,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嗎?靖襄王與安邑王交好的消息想必早就傳到眾人耳裡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伸手揉揉他的發,司徒睿微微笑道:「如果小柏擔心的話,那小柏來找我好不好?」
  紀小柏被他那句『我只是想看看你』弄得臉色一紅,心裡感覺怪怪的,怎麼這句話聽起來那麼……
  那麼曖昧?他們又不是情人,沒必要那麼黏糊吧?可轉頭一想,或許是司徒睿對朋友都這樣上心吧……於是點點頭。
  成功把人拐過去,司徒睿心情頗好的告辭,並叮囑紀小柏明天一定要來找自己。
  司徒戾看著紀小柏那懵懂的樣子,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
  雖然他對司徒睿瞭解並不深,但那人有與自已一樣的特質。但凡認定了的事絕不會改變。看樣子紀小柏也並不討厭他,如若紀小柏真的跟了也好,這性子單純的人如果沒人在一旁護著怕是會吃虧的,而他必定不可能照拂他一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並不想幹涉。
  「司徒……」紀小柏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禁不住叫了聲。
  「怎麼?」司徒戾斂了心思道。
  「司徒睿他是不是帶麻煩給你了?」紀小柏有些擔心的問。
  知道他指什麼,司徒戾無所謂的笑道:「沒事的,這些事你不用管,好好去玩就是了。」先前就有人懷疑他們是不是一夥的,現在只不過去稍微坐實了而已。
  「啊……」紀小柏不甘的道:「你們都在忙正經事,怎麼就叫我一個人去玩啊……我也想幫忙做點什麼啊……」
  「那些東西不適合你,你好好弄你的藥就是,多多去看下秋姨娘就是。」司徒戾拍拍他的肩道。
  無奈,紀小柏只好洩氣的點點頭。誰叫他除了醫術之外什麼都不會呢?
  ☆、 72第七十一章
  一眨眼,年關將至。
  不同於往年的清冷,如今的安邑王府因主人的回歸,變得熱鬧異常。到處張燈結綵,人人臉上笑意盈然,一派喜氣洋洋。
  管家之前就讓人好好把王府打掃了一番,整個安邑王府看起來乾淨整潔,卻依舊有些陳舊。畢竟是舊府邸,之前搬進來的時候雖然修葺了但是沒有翻新,自然比不上別的王府那麼氣派或者精緻。管家也奇怪,之前有請示王爺,說讓人來把王府好好整修一番,卻被拒絕了。按理說依照王爺現在的身份不該把王府修建的好看一些嗎?可主人不同意他也沒辦法。
  司徒戾自是有他的想法。王府什麼的,自然是得交給蕭來弄的,之前不是都說好了的嗎!況且蕭現在不在,他不想把與蕭生活了那麼久的痕跡抹掉,人他都看不到了,還不許他睹物思人嗎?
  天氣越來越來冷,可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眾人都趁著還有時間,趕緊把年貨給辦齊了,大包小包不要錢似的往各自家裡搬運著。
  雪,紛紛揚揚的落下,為這繁華的都城披上一件輕柔的白衣。
  」啊,竟下雪了!「九重看著那輕輕的打著旋兒的雪花,驚喜的叫道。
  慕陽城冬天雖冷但是卻極少下雪,即使下雪也不大。現下這麼一片雪花飛揚倒引起不少驚嘆之聲。
  司徒戾一跨出房門,冷意便撲面而來。深深的吸了一口這股冰涼的空氣,只覺得一直冰到了心底。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掌中,晶瑩剔透,潔白無暇。可那麼一會雪花就在他的手中化了去,變成了一滴水珠。
  紅瞳幽暗的望著這漫天飛揚的雪,司徒戾就那麼站在那,一言不發。
  蕭……心中隱隱的抽痛,只為那個狠心丟下自己不管逕自快活逍遙的人。
  同樣潔白的雪,卻少了那個童心未泯地堆雪人的人。司徒戾無奈的長嘆一聲,按下心裡的煩躁進宮去見那女人。
  「本宮已經物色好了,是個不錯的女子,喚柳夕兒,此女蕙質蘭心、才貌雙全。等出了正月,挑個好日子把人娶了吧。」錦皇貴妃頭也沒抬的道。
  「兒臣並未見過此人!對其並無感情!」司徒戾強壓心中怒火,紅瞳一片堅決之色。
  錦皇貴妃輕笑,翹起蘭花指,掀起茶蓋吹了吹,才漫不經心的道:「人選本宮已替你物色好,你只要八抬大轎把人娶回你的王府就可以了。若你覺得不放心,那麼年前去探望你外公的時候順道去瞧瞧,夕兒現下就住在大將軍府。說起來她還是你的表妹,去看看也好,就當做是培養感情……」
  「兒臣現在還不打算成親。」司徒戾面無表情的道。
  「胡鬧!你現已二十三卻一房妻妾也沒有,更別說一子半女!是為了柳家,更是為了你自己,你必須趕緊娶個妻子生個孩子!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這個孩子必須是由身為正妻的柳家女所出!」錦皇貴妃抬頭冷聲道。
  「兒臣風頭正盛,如若此時娶了表妹,豈不是更是把自己推到風浪尖上?」司徒戾深吸一口氣。「而且父皇最忌臣子拉幫結派,兒臣這麼做豈不是更遭父皇厭惡?」
  「哼,朝中有誰不知道柳家是你的後盾?還是說,你想要撇開柳家,撇開本宮?」錦皇貴妃狠狠地瞪著司徒戾。
  「兒臣從未想過和柳家劃清界限。柳家對兒臣的幫助,兒臣會謹記於心。」
  「最好是這樣。」冷冷的直視著司徒戾,錦皇貴妃一字一句的道:「別辜負柳家和本宮的希望!」
  司徒戾沉默了一會,看著錦皇貴妃那副譏諷的嘴臉,心裡冰雪飛揚。
  你要我去看?好,我就去看看!可看過之後怎麼做就由不得你說了算!
  「是,兒臣知曉。」
  「行了,本宮乏了,你回去吧。」錦皇貴妃不耐的揮揮手。
  「兒臣告退。」司徒戾起身行禮退下。
  輕盈的雪把這污穢的宮闈罩上一層潔白,所有的骯髒醃漬都被掩蓋起來。
  司徒戾瞇著眼看著這住了一個孩提年代的地方,心裡一動,便施展輕功朝著以前住的小院飛去。
  那破舊的小院落在瑩白的雪的覆蓋之下更顯得破敗,想來他搬出去後,這裡就沒人打理了。殘舊的小院毫無人跡,雜草叢生……
  司徒戾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想到物是人非,心裡一痛,紅瞳滿是堅絕。
  蕭……戾兒說過的,會對你忠誠的,所以戾兒絕對不會娶任何女人的!
  在那白雪皚皚的小院中站了會,司徒戾飛身上瓦,沿著冷宮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是個穿著太監服飾的少年,司徒戾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這人從當年他鑽過的狗洞裡爬出來的,而司徒戾又十分湊巧的經過那裡。
  那人一鑽出來就看到了司徒戾,被嚇了一跳,十分震驚的樣子,眼睛圓睜著,還驚訝的喊了聲:「五皇兄」。一喊完才知道自己失言了,連忙閉嘴。
  繞是少年立馬閉上嘴巴,可那句「五皇兄」還會被司徒戾聽到了。
  眉頭微皺的打量了下眼前手足無措的少年,司徒戾微瞇著眼,「司徒紀?」
  能稱呼他為五皇兄的人,除了司徒睿、司徒逸,也就只有那見過寥寥幾面的八皇子司徒紀。
  果然,少年很不安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道:「司徒紀見過五皇兄。」
  「你怎麼會在這裡?」司徒戾看他一身太監服飾,挑眉問道。
  「我……我……」少年似乎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來。
  「你去冷宮做什麼?」司徒戾注意到少年手裡提著個包裹。
  少年抿嘴不語,目光閃躲,手緊緊地抓著包裹。司徒戾不悅的皺著眉。如果不是他的那句五皇兄,司徒戾根本就不會記得還有司徒紀這個人。眼前的少年,身量比同齡人高些,可卻很瘦,稚氣未退的臉上依稀還有些以前的影子。
  沉默半響,司徒紀猛地一咬牙,突然跪下,「五皇兄!求你救救我母妃!」
  司徒戾默然,司徒紀眼神急切的看著他,懇求道:「我母妃病重,沒有太醫願意去看,五皇兄,求求你幫幫我!」
  八皇子司徒紀今年十四歲,尚未夠年齡出宮建府。其母是生了皇子卻唯一沒有被冊封為妃子的李昭容。李昭容性子溫婉,當年被出宮微服私訪的慶帝無意撞見,後被帶回宮中。沒有任何身家背景,不想一朝寵幸身懷龍種才被提拔為才人,後來生了司徒紀才升為昭容。
  後宮女人善妒,沒有娘家作為靠山的李昭容處處受人欺辱,之前德妃在後宮之中橫行,更是對李昭容多次打壓,李昭容天生性子懦弱,又無心機,只能忍著。宮中之人又都是勢利眼,沒人願意頂著德妃的怒火替她出頭。後來錦皇貴妃一舉上位,強壓了德妃一頭,對這李昭容也沒好氣,眾人見風使舵,亦不屑與其為之。
  李昭容被人排擠,生活艱難。這次病重,太醫也不願上門診治。司徒紀看著病重的李昭容,求人無門,只好自己想辦法醫治李昭容。於是換了太監的服飾,偷偷拿宮中的物品出宮販賣來給李昭容抓藥。沒想一回來就被人發現了。
  看著那苦苦哀求的少年,司徒戾冷冷的道:「起來。」
  「謝謝皇兄!」少年聞言大喜,滿眼感激的看著司徒戾。
  紅瞳微閃,司徒戾默默看了他一眼,「跟上」。他原本不是什麼好心人,亦不喜歡多管閒事,尤其這裡面還牽扯到後宮那些女人,可在這遇上了司徒紀,心裡總覺得有些微妙。想著不過舉手之勞,與他亦無危害,於是就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粽子節快樂^
  木有粽子送,送個番外^
  ——————————————————————
  大家好,我是九重!
  啥?你不知道九重我是誰?
  姑涼我就是天啟王朝大名鼎鼎的安邑王司徒戾的第一貼身侍女!
  啥?貼身侍女沒什麼了不起?本質上還不是個斟茶倒水的丫環?
  不不不!客官你可太小瞧九重我了!九重我可是掌管了整個王府大小事務包括王府所有財政大權的隱形總管!王府內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過九重我的火眼金睛!如果你想知道我們王府發生的任何事,您都可以來九重我這打聽!價格方面絕對優惠!
  不過看在今兒個是端午的份上,九重我就免費給大家扒扒我們王府年度最引人注意的事情!
  啥?我們王府年度最引人注意的事情是神馬?那當然是我們主子和他的神秘心上人啦!
  言歸正傳,此扒題目叫做:主子和先生的二三事!各位看官趕緊坐好,拿出粽子等開扒了喂!
  眾所周知,我們主子是個好漢紙,一心一意愛著先生,從年少懵懂的迷戀到如今成熟穩重漢子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罈子酒,埋在地下的時間越長,酒就越是香醇,感情就是靠時間的醞釀才會更顯深厚……
  我們主子是如此的深愛著先生,以至於一刻也不能忍受先生離開他的視線!若先生能變成個小玩意,九重我敢說,主子一定會貼身收好,走到哪帶到哪!免得一不留神先生就不見了……
  可惜先生是隻鬼,主子碰不到摸不著,只能可憐巴巴的能看不能吃!不過我們主子聰明啊,即使是這樣也能想到辦法和先生親近——同床共枕有木有?
  話說這事九重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是某天早上我照例把水端到主子房裡,方便主子晨練完回來洗漱,順便整理一下屋子什麼的。
  我把水放好,把洗漱用具擺好就去整理床鋪,可奇怪的是,主子不在,可被子卻鼓起一個大包,看形狀,分明就是一個人裹著被子的樣子。我一愣,立馬想到,難不成主子昨晚招人侍寢了!主子現已十三歲,是可以招人侍寢了。可再一想,這院子裡除了我就沒有別的女人,床上這人是哪來的?
  心裡正疑惑著,那被子突然掀了開來,九重我頓時雙目圓睜。
  沒有人!被子裡面空蕩蕩的!
  那情形著實詭異,可九重我沒被嚇到!我立馬就想到了發生在主子身上的怪事!
  主子會時不時的對著空氣說話,會對著空氣笑,甚至會委屈的看著某一處,會叫一個名字——蕭。
  我敢打包票,主子並不是自言自語,而是在和這個叫蕭的東西交流。想到主子擁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紅瞳,我忽然想到那些聽來的故事,某些人因為天生異能,可以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存在……
  當時我就想主子一定是看到什麼東西了,然後想到皇宮最可能出現這些東西的地方——御花園。
  我猜測那是一隻草本妖精。可後來我無意間撞見主子在作畫,經過我的旁敲側擊才知道,那個存在是一隻鬼!
  主子居然愛上了一隻鬼……
  這個消息令我萬分惋惜,並且十分同情主子。跟在主子身邊這麼久,主子對那看不見的存在是如何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會心的微笑,愛戀的目光,全心的信任……把最柔軟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那看不見的存在面前的主子,一顆心都栽在了那看不見的存在身上。
  陰陽兩隔的愛戀是十分不妙的,可主子一點也不在乎,他一如既往的愛著先生。
  都說人不風流枉少年,可這話並不適用在我們主子身上,就是想要那啥啥,我們主子也只會對先生……
  注意,這事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九重我是有真憑實據的!
  我們主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身強體壯的,有那啥啥需要也是正常的,可是因為主子只願意和先生那啥啥,可先生存在的方式又是如此特殊,就是主子想要那啥啥也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們可憐的主子就只有……睹物思人?
  哦,不,是睹畫思淫!
  咳咳,事情是這個樣子……
  話說那次不是無意間撞見主子在為先生作畫嘛,然後主子讓我去裱畫,之後主子再為先生作畫,都是交代我去裱畫的。可是有一次,主子又為先生作了一副畫,可他居然沒有交代我去裱畫,而是自個親自去了!
  我心下疑惑為什麼主子沒有讓我去,難道畫上的東西不能讓我看到?
  這麼一想,我立刻好奇心大發啊!那畫上的到底是什麼呢什麼呢?好想看一眼啊看一眼!
  主子裱畫回來,我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想找機會偷偷看一眼。
  可是主子一回來就朝房間走去。我很失望。那些畫都是被主子拿回房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不知道他藏在哪了。
  可峰迴路轉!錦妃那邊恰巧派人來叫主子過去。我心中大喜,立刻告訴主子,主子從房裡出來,面色漠然的去了錦瀾殿。
  於是我趁機溜進了屋裡,然後在桌上看到了還沒來得及藏好的畫!
  我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輕手輕腳的把畫打開,可畫剛打開我就……就……臉紅了……o(*////▽////*)o
  那是一副美人入浴圖!
  月色皎潔,碧波蕩漾。畫中人臀部下半部分浸在水裡,露出半截引人遐想的渾圓曲線,上半身一襲單薄的白衣半掛在肩上,露出白晰圓潤的肩頭,烏黑的長髮與被水打濕呈現半透明狀的衣裳黏在身後,曲線畢露。更要命的是那微一回首,眼神迷離勾人,紅唇輕揚……
  風情萬種的先生……
  我一驚急忙把畫原封不動的包好,把所有可疑的痕跡都抹掉才心驚膽顫的跑出房間。
  此後,我再也不敢偷看主子畫的畫了……
  至於那幅畫……我私以為是主子憋得太久了想著那啥啥才畫出來的!至於作用,當然是用來那啥啥的啦……啊哈哈哈……
  咳咳,說到這裡不能不說一下主子第一次那啥的事情。
  通常男孩兒到了十三四歲都會那啥,我們主子也不例外,可主子是和先生一起睡的對吧?這樣問題就來了!
  話說那天我還是一如既往的按時辰端水去主子房裡,可那天主子居然破天荒的沒去晨練,而是在房裡呆著。
  我敲了敲門,主子說水放門外就好,讓我待會再來收拾。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九重我眼珠子一轉,應聲說好,然後走離門口遠了點。
  之後我聽到主子羞憤的喊了句:「蕭!」
  再然後就是聲音高高低低的幾句話,什麼「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夢到什麼女人!」「我……」
  害怕主子出來,我聽了兩句就走。過了一會我再次來到主子房門前,敲敲門,沒人應,我打開門逕自進去。
  房內沒什麼不妥,但臥室內……床單不見了!
  聯想到偷聽到的話,九重我立馬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啥了啊!我們主子長大了呢……
  然後這一整天,我發現主子整個人都極其不自在,時不時的臉紅一下,時不時的吼一聲:「蕭!」
  那羞囧得無地自容的樣子看得九重我快悶笑成內傷啊哈哈哈……
  晚上的時候,主子不知道是彆扭了還是窘迫什麼的,遲遲不就寢,大晚上還在那挑燈夜讀。
  作為善解人意的貼身侍女九重我,很是關心的讓廚房燉了些補品給主子當宵夜。
  可能是先生在一旁逗主子,主子白天的時候只顧著臉紅和炸毛都沒怎麼用飯,晚膳吃得也不多,剛好我端來宵夜,主子看了眼便端起來吃,一大盅補品被吃得乾乾淨淨。
  正當我要把湯盅撤下去的時候,主子突然問我剛才吃的是什麼?我老老實實的說了,是養精補氣血的湯品……
  主子一聽,霎時臉色漲得通紅,我一看不對勁,轉身就走。還沒等我走遠,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傳來——「蕭!」
  然後世界安靜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主子冷著張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訕訕的笑了笑,然後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站在一旁。
  夜愈來愈深,可主子依舊冷著張臉坐在那看書。
  一隻飛蛾忽然從窗外飛進來,不怕死的撞進燭火裡。
  兩敗俱傷。飛蛾死了,蠟燭也滅了。
  等我把蠟燭點燃的時候,發現主子臉色好了很多。主子說他要沐浴就寢,讓我去準備。
  我心中疑惑,但還是點點頭。
  在我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主子彆扭的聲音。
  「不許再嘲笑戾兒!也不許再這樣捉弄戾兒!」「蕭你要發誓!」
  原來是先生把主子哄好了……
  ……
  主子和先生的事還有許多許多,那些我曾參與過的、還沒參與的、即將參與的,我都十分珍惜與期待,我衷心希望主子和先生過得安好……
  今天就先閒聊到這,感謝各位看官的捧場!剝開你們的粽子,大家開吃吧^
  ☆、73第七十二章
  年二十八,司徒戾帶著厚禮踏上了將軍府的門。這是他首次正式拜訪柳仲言,以外孫的名義。
  「參見安邑王!」柳仲言帶著家眷在門口迎接。
  「外公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見外。」司徒戾連忙上前扶起柳仲言,「回京已有一段時日,現在才來看望外公,還請外公原諒。」
  「老臣惶恐!王爺要事纏身,自當以國事為重。」
  「今日只是戾前來看望外公,沒有什麼王爺,外公喚一聲『子敬(司徒戾的字)』就好。」司徒戾淡笑道。
  柳仲言捋捋鬍子,「如何甚好。」
  「你個老糊塗,怎好讓孫兒站在門口說話的!」旁邊一位婦人輕聲斥罵,轉頭一臉慈祥的對著司徒戾笑道,「來,子敬別管這老糊塗,讓外婆好好瞧瞧。」說著拉起司徒戾往裡走。
  司徒戾身體一僵,心裡很不舒服,但還是面不改色的任婦人拉著走。
  「您是……外婆吧?孫兒不孝,竟然現在才來看望外婆。外婆身體可好?」
  「好好,都好。子敬有心了。現在才來看外婆也不晚,老太婆身體健朗著,活個七八十不成問題,你以後要是有空就多回來瞧瞧,外婆這麼多年,這才第一次看到外孫……」
  柳仲言看著兩人交談甚歡,眼神沉了沉,嘆了口氣才領著眾人進去。
  「瞧你個老糊塗,孫兒第一次來,也不好好介紹介紹!」柳夫人又斥責了柳仲言一句,才笑容滿面的對司徒戾道:「子敬來,外婆給你介紹介紹。」說著指著屋裡的一個四十多歲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婦人道:「這是你大姨母。」又指著她傍邊看起來氣色不大好的瘦弱男人道:「那是你二舅舅。」柳仲言一共有二女一子,錦皇貴妃是最小的女兒。
  司徒戾拱手道:「姨母好,舅舅好!外甥有禮了。」
  婦人微微笑道:「好好,妹妹的這孩子都這麼大了。」
  而男子咳了兩聲,有些虛弱的笑笑:「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
  柳夫人最後才指著剩下的一群人道:「這些都是你的姐姐妹妹。都是些丫頭片子,自個來說吧。難得今日你們的哥哥弟弟過來,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
  幾個女子嬌笑著相互提了下,最後剩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少女眨著雙水靈靈的大眼,有些羞澀的看了眼司徒戾,隨後垂下眼簾,嘴唇輕抿著,白嫩的臉上染了些許紅暈。那樣安靜的站著,婷婷嫋嫋的,很是惹人憐愛。
  哼!原來如此!
  司徒戾看著眼前與舒沁兒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心裡禁不住冷笑連連。
  那女人真是好計謀!
  紅瞳死死的盯著那人,司徒戾有一瞬間的恍然:「你……是誰?」
  看出他眼底的震驚,柳仲言眼神閃了閃。而司徒戾的大姨母則笑著起身,一把拉過女子,「唉,這是你已故堂表舅的獨女,算是你表妹,柳夕兒。」
  「夕兒,見過表哥。」聲音猶如珠翠,女子羞怯的抬頭看了司徒戾一眼,又紅著臉低下了頭。
  「夕兒?」司徒戾低喃,臉上神色柔和了些。
  「都坐,別站著!」柳夫人讓人上茶點瓜果,拉了司徒戾坐在旁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柳夕兒被安排坐在司徒戾對面。
  一圈人就那麼坐著喝茶聊天,司徒戾把帶來的禮物奉上,柳夫人笑瞇瞇的說下次不用帶東西過來,有心來看看老太婆就夠了,司徒戾只是笑笑。
  「子敬今年多大了?可有喜歡的女子?」大姨母端著茶笑問。
  「過了年就二十三了。」司徒戾笑笑。
  到了飯點,柳夫人讓人準備好飯菜,一圈人又轉移到飯桌上。柳家人並沒有其他大戶人家那樣奉行食不言寢不語,大家吃相都很斯文,偶爾小聲交談。可眾人的話題一直圍繞著司徒戾,還時不時的扯上柳夕兒。
  司徒戾耐著性子回答這些三姑六婆的各種問題,大概柳家人都知道了他要娶柳夕兒才會這樣那樣的把兩人堆一起?司徒戾心下好笑,憑什麼他們都認為他會娶這個不知從那兒蹦出來的柳夕兒?難道就憑這人與舒沁兒的相貌氣質相似?
  司徒戾心裡不屑卻還是擺著張笑臉把眾人忽悠了一遍,對,忽悠,蕭是這麼說的。
  面對眾人硬是把他和柳夕兒扯在一起這種情況,司徒戾無奈卻也不會裝模作樣假裝看上了人。他的人他的心都是要給蕭的,才不要分給別人一絲一毫!演戲也不行!
  一頓飯吃完,柳夫人還想留人,可被司徒戾婉言拒絕了。戲做到這裡已經足夠了,弄清了那女人的想法也就沒必要呆在這了。雖說有血緣關係,可除了蕭,他從未把任何人放在心裡。那麼這些才見過一面的人自然不值一提,也就沒必要花費功夫去應付。
  第二天,錦皇貴妃又把人叫進宮裡。
  司徒戾不悅的皺眉,那女人是否太心急了?不懷好意的瞇起紅瞳,心中已有決策。
  「你說什麼?」錦皇貴妃怒喝道,一雙杏眸滿是怒火。
  「兒臣說,兒臣不會娶柳夕兒!」司徒戾看著錦皇貴妃態度冷硬的道:「即使再怎麼相似,終究是不同的兩個人!」
  「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錦皇貴妃滿臉怒容,態度之強硬容不得別人拒絕。
  可惜她面對的人是司徒戾,錦皇貴妃此舉已經深深觸及他的底線,讓他忍無可忍!
  「我是不會娶她的!」紅瞳毫無感情的直視著錦皇貴妃,語氣之堅決,毫無迴旋的餘地。
  「反了!」錦皇貴妃氣急,抓過身邊的茶盞一下朝著司徒戾摔去。「翅膀硬了,學會飛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拋開本宮這個母親是吧?你個忘恩負義、不忠不孝的!本宮怎麼就生了個你這樣的兒子!」
  「母妃恕罪,兒臣只是不想娶一個不愛的人而已。」司徒戾無視飛過來的茶盞,依舊挺直了腰背。
  茶盞砸到司徒戾額頭,鮮血蜿蜒而下,襯著司徒戾異於常人的容貌和週身散發的戾氣,宛若修羅。
  錦皇貴妃看著這樣的司徒戾,心裡一蹬,猛地大叫道:「別用那該死的眼睛看我!」
  該死的眼睛?哈哈哈……司徒戾彎起嘴角,冷冷的看著莫名變得激動的女人。
  或許這女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就是因為這雙該死的眼,他才得到了世上最寶貴的東西。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有多麼慶幸長了一雙這樣的眼,讓他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戾兒,你不是妖怪,這漂亮的眸子是上天賞給你的恩賜。因此你才能看到我,也只有你能看到我!」
  蕭,戾兒這獨一無二的眼居然被人侮辱了呢。司徒戾自嘲的笑了起來。紅瞳依舊冰冷無情看著情緒激憤的錦皇貴妃。
  空氣驀地變得沉默壓抑,錦皇貴妃緊緊地抓著扶手,神色有些窘迫。剛才一時衝動竟說出那樣的話,饒是善變的她也覺得有些尷尬。雖然心裡一直厭惡這孽子,可這樣毫不留情面的說出來,恐怕……可再一想又覺得沒什麼,是,我以前是對你不好,可不管怎樣,始終是我千辛萬苦把你生了出來,還把你養這麼大。就是平常百姓家,母親罵罵兒子也沒什麼。更何況我這都是為了你好?於是又理直氣壯起來。
  「是兒臣的錯,請母妃不要氣壞了身子。」司徒戾現在還不想真正與她撕破臉皮,遂給了個台階。
  錦皇貴妃畢竟是有手段的,見司徒戾如此,便輕巧的把話帶了過去,「你長大了,也懂事了,就不要再讓母妃操心。夕兒那孩子本宮瞧著的確不錯,你若不願意娶其為妻,那就做側妃吧。」
  這是讓步了?可是……呵呵,司徒戾抹了把額頭上的鮮血,淡淡的道:「兒臣絕不娶不愛之人。這事母妃就不用再操心了。」
  「你!混賬東西!」強壓下的怒氣又因司徒戾的這句話飆升,錦皇貴妃氣得發抖:「枉本宮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樣對待本宮的!?」
  「母妃息怒,這事是經過父皇批准的。若非心之所繫,否則我絕不會娶!母妃莫要為難兒臣。」不想再和她廢話下去,司徒戾乾脆拿出來殺手鑭,
  什麼!錦皇貴妃一怔,不可置信的睜大眼,質問道:「胡說!皇上怎會同意這荒唐的要求!」
  呵呵……荒唐嗎?司徒戾紅瞳微瞇,「母妃若不相信,可要看看兒臣手中的聖旨?」說完,把隨身攜帶的聖旨拿出來,打開。
  聞言,錦皇貴妃勃然大怒,一把上前奪過,隨即,怒不可止的一把扔掉,然後一巴掌甩了過去。
  司徒戾本可以躲開的,可他偏沒有,就那麼接了下來。
  錦皇貴妃正在氣頭上,力道可想而知。於是司徒戾那完美的右臉頰上,五個指印清晰可見,中間還有幾道鮮紅的細小刮痕
  「你個蠢貨!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愚蠢的舉止,我們將會損失多少助力!」錦皇貴妃怒極,也不管剛才才鬧出的尷尬,對著司徒戾破口大罵。
  別小看這道聖旨,若稍有不慎就可能罪犯欺君。若非傾心相愛,絕不娶。表面上看頗有些願得一人,白首不相離的意味。可實際上卻是限制了司徒戾娶妻納妾。無論妻妾,只要兩人不是相互愛慕就不能娶!
  可這正中司徒戾下懷,只能娶與自己相互愛慕的人!這下錦皇貴妃就沒有任何理由要他娶任何女人了,就是妾也不行!若想在他身邊安插眼線,可以!你把人送過來,不會有任何名分,而他只要把那些送過來的人全部堆在一起監視起來,就怕沒有探聽到任何消息之前,就先自個鬥起來了。
  司徒戾就那麼跪得筆直的讓她罵。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錦皇貴妃氣得渾身發抖。
  「滾!滾出去!」錦皇貴妃憤怒的指著門口叫道。
  「是,兒臣告退。」司徒戾依言行禮退下。那毫不在乎的模樣又招一通好罵。
  把聖旨小心的放回懷裡,司徒戾伸手摸了摸紅腫的臉,心裡苦笑。
  蕭,戾兒為你挨了那女人一巴掌呢,真疼啊。你知道了會不會罵戾兒傻呢?明明可以躲開的……但我不會躲,那女人說得沒錯,這副身子是她給的,那等戾兒把欠她的都還了,那就兩清了……
  蕭,那女人真是好算計呢,竟想找個與舒沁兒相似的女子迷惑你家戾兒。可惜她卻不知道,
  這些不過都是障眼法,戾兒從來都不會喜歡什麼女子,戾兒只喜歡你!管他什麼舒沁兒、柳沁兒的……
  蕭,戾兒想你了。
  不顧耳後的怒罵和物品摔碎的聲音,司徒戾逕自沉浸在過往中,任思念氾濫。
  ☆、74第七十三章
  時值陽春三月,春光明媚,一派風景明麗。
  眾人圍繞著這大好春光不時的高談闊論,吟詩作對。
  過路的行人看著那些青衫儒服,斯文俊朗的讀書人,心下感慨,十年寒窗苦讀,只為一朝金榜題名,真真是辛苦之至。不知道此次春闈誰又金榜題名,誰又名落孫山?
  不錯,這些近日集聚在慕陽城的讀書人,正是從各地趕來參加春闈的考生。豪情壯志沖雲霄。人人都懷著一顆非我孰誰的心,對這春闈充滿信心。
  「少爺,外面風大,我們還是回去吧?」小書僮猶豫了下,終是開口勸道。
  「走吧。」被稱為少爺的年輕男子淡淡的瞥了眼那群賣弄風騷的讀書人,心裡很無語。果然麼,他還是不習慣做一個古代人,尤其是頂著副虛弱殼子的古代人!可是……就算再怎麼不習慣,現在的他卻是有了一個身體。雖然沒有做鬼時的自由和省事,但是現在的他卻是可以被觸摸得到的!這一點,就足夠了。
  戾兒……男子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輕笑。吶,這下可以碰到你了。
  這溫潤俊雅的男子就是當初莫名消失的某鬼。現在裹著一副活人的皮囊的他也叫蕭,林蕭。與前世一樣的名字,卻多了些不相干的人。
  在驚恐絕望中消失,本以為會悝滅於黑暗中,可沒想到竟還有醒過來的一天。思維依舊停留在灰飛煙滅前的那一刻,可一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如夢似幻的景色,心情高低起伏,豈是一個激動能形容?
  驚詫、疑惑、忐忑、慶幸……百感交集,最終都被感激所代替。是的,感激。感激賜予他生命的存在,感激讓他醒過來的存在……
  四肢癱軟、全身無力,可他卻還是掙紮著坐了起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自己好幾遍,才鬆了口氣。身體完好無損,可是上面的衣服卻不是之前那套極具現代特色的襯衫,而是長袖飄飄的古裝,就連原本乾爽的短頭髮也變成了絲質順滑的長頭髮……
  誰幫他換的衣服?這裡又是什麼地方?眉頭緊皺的看著這虛幻飄渺猶如仙境的地方,眼裡滿是懷疑。
  這不會真是仙境吧?難道之前黑白無常所說的,他真的是某位大神的轉世?林蕭看著周圍的霧氣繚繞,感覺很不真實。
  他現在不會是被玉帝什麼的召回來了吧?位列仙班什麼的?
  從黑白無常身上,林蕭很自然的就聯想到玉帝。有黑白無常有判官閻羅王,自然就應該有天庭玉皇大帝!
  「大人,您醒過來了?真是太好了!」正滿肚子疑惑無處問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道猶如珠翠落玉盤般清脆悅耳的聲音。
  猛地一轉過頭,然後眼睛微睜,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某個玄幻世界。
  這是……仙女?
  猶如一隻輕盈的蝶,翩躚而落。
  一個絕色美人,眉目如畫,膚若凝脂,皓腕如雪,顧盼生輝。可林蕭的注意力卻集中在她身上那飄逸如紗、無風自動的紫色衣裳上和圍繞在腳下的雲彩。
  看著這仙姿綽約的美人,先前的猜測被坐實,心裡不由得一沉。
  之前做鬼時,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現下成了仙豈不是要受諸多規則所縛?
  人鬼相戀,天地不容。難道仙凡之戀就可以?
  「大人?怎麼了?」美人看他臉色一變,不由輕聲問道。
  長嘆一聲,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抬頭看著美人,「這是哪裡?你是誰?我又是誰?」
  美人一愣,掩嘴輕笑,「大人稍安勿躁。我已通知我家主人,主人馬上就回來,您請稍等。」
  就是你家主人現在不在,你也可以告訴我這是哪裡、你是誰吧?心裡很鬱悶,可現在在別人地盤上,只好等那所謂的主人了。
  美人看他不出聲,笑道:「大人覺得悶的話,不如……」,說著拍拍手,然後一群舞姬伴隨著一陣白煙平地冒出,接著便衣袂翻飛,水袖如流雲般輕舞飛揚起來。
  眼角不自覺的抽了抽,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些腰肢柔軟的美人們,他忽然想到了電視上播放的有關仙凡劇情的古裝劇中的天庭。心裡一陣忐忑。
  千萬別出現那群傻逼神仙,他也不要做傻逼中的一員!
  正要開口詢問那美人時,美人卻笑語宴宴,「大人,我家主人回來啦。」說完人朝著前方微微彎腰,然後他就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那是個十分好看的男人,玉樹臨風,俊美溫雅兼仙氣逼人!
  「你醒了?」男人看著他微笑著問。
  你不是看見了嗎?還問?林蕭很想吐槽,可是……,「你……是誰?」自看到這人的第一眼,心中驀地湧起一股即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彷彿有一種被人蒙在鼓裡的感覺。
  「呵……忘記你沒有以前記憶了。」男人淡笑著走近他,美女躬身退到一邊。而那些舞姬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錯愕的看著男人白玉般的手指在他額上一點,瞬即一道白光鑽進他額頭。林蕭眼睛驀地睜大,腦海裡一陣翻騰,一股龐大的記憶像潮水般湧進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過神來。眨了眨眼,眉頭緊皺的看著淡笑的男人,「成華上仙。」
  「想起來了?感覺如何?」男人笑問,看他似乎已無大礙,於是正色道:「連成失手把你推入觀世鏡,他膽小,不敢告訴我,還想著自己想辦法補救,誰知道又鬧了烏龍,竟把你的魂招了出來。等到我發現時,你已墜入輪空道。不人不鬼不仙。無奈之下,我只好先把你的魂召回來,到時再為你重塑金身了。」
  雖然接受了這個解釋,可心裡卻還是不大舒服。林蕭挑了挑眉,「連成呢?」
  男人無奈的笑笑,看向一邊,「還不出來嗎?」
  話音剛落,一個絕色少年就那麼憑空出現。少年神色窘迫的看著他,滿臉通紅,愧疚的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時候腳底好像踩到什麼東西,滑了一下,剛好你從身邊經過,然後就……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林蕭也不好再說什麼,可是……,「我不需要重塑金身,你把我送回凡世吧。」
  什麼?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雲蕭上仙你?你怎麼還想著去凡世啊……」
  男人斂了笑容,頗為嚴肅的看著他,「你是認真的?」見他點頭,竟是皺起了好看的眉頭。「雲蕭上仙,因為連成失手才導致了今日的局面,可是既然你重歸九重,就不應該再想著凡世的一切,那些只是一個錯誤引起的,終歸只是錯誤。」
  「成華上仙,你此言差矣。大道無形,天道演變神妙莫測,可唯有存在才能感知這一切。而存在又是在天道之下的存在,存在即是合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說的不就是天道所掌控的一切皆有其命數?連成為何會失手?我又為何會經此一劫?這就是我的命數,天意要我入世修行。我怎能違背?」
  男人沉默了會,面色嚴肅的道:「若是天意如此,我等應該遵從。可雲蕭上仙,這並不包括你與凡人相戀!仙凡有別,你真不應該執迷不悟。小心千年修為不保,還落得……」
  林蕭冷聲打斷他,「這不是你成華上仙該擔心的!」說著把目光投向他身後的少年,「大家半斤八兩而已,我的事我自會處理好,你儘管按我說的做就是!」
  「你!」被人戳到痛處,男人有些惱。
  「我以為你是理解我的。」林蕭斂了氣勢,「我意已決,此事不必在多說,你就當是連成失手的補償如何?」
  「雲蕭上仙,此事若是被仙尊知曉,你可知有何後果?」
  「廢話少說,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男人眉頭緊皺,思考再三才道:「你現在還是靈體之身,在輪空道耗費了你大量的仙元,此時並不適宜返回凡世。」
  於是他就在這叫九重天的地方修養了一陣子,清楚的認識到這九重天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所謂的仙人又是什麼。可每瞭解一點,心裡的煩躁就多一點。
  負責照顧他的還是那個美人,美人竟是一株蘭花也不能使他感到驚訝了。這個地方太過神奇,令他有種身處幻境的感覺,很不舒服。於是等到仙元恢復得差不多時,他就迫不及待的讓男人將他送入凡世。可因天道之下,萬物皆有其秩序,受其約束,身為仙人的他是不能以仙體之姿出現在凡世的,無奈只能在凡世尋了副適合的殼,才把他的靈魂送進去。
  自此,他就成為了如今的林蕭。或許真是天意如此,他接手的這副殼不但與他同名同姓,更是長得一模一樣!
  這真是個奇妙的世界。林蕭心下感慨。
  雖然以往缺失的記憶已補回,可那些記憶卻像是別人的,更像是在看一部神話傳說一樣,什麼天道、什麼九重天、什麼仙魔鬼怪……那如此遙遠飄渺的記憶,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進入觀世鏡的後遺症,導致他即使記起了所有,卻並不能完全接受,他的思維模式還是停留在現代人身上,意識裡還是認為自己的內在是個現代人,就是真的知道存在著像九重天這種仙家之地也覺得像是看玄幻小說一樣。
  可無論接不接受,他終究還是活著的,只要還活著就好,管他什麼九重天?什麼上仙?只要不對他的生活產生不好的影響就是了。
  或許他還要感謝這飄渺無常的東西呢,如果不是因為這些東西的存在,他又怎麼會遇上司徒戾?
  有失就有得。雖然他現在拋棄了仙人的身份,成為一個普通的凡人,可是他將會得到最珍貴的東西。
  ☆、75第七十四章
  戾兒……
  林蕭右手輕按胸口,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一直在叫囂著。可他卻硬生生的壓下那滔天的思念。
  我說過的,若有來生,你我無此隔閡,縱使有萬般阻擾,我亦會一一排除,與而攜手!那麼,我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等我,等我有了與你站在一起的資格,那麼我將會以一個嶄新的姿態站在你面前,那時候,請用你溫暖的懷抱迎接我吧。
  嘴角輕揚,黑眸光華流轉,攝人心魂。
  毫無疑問,林蕭是個驕傲的人。這從他不願意從一入世後就去找司徒戾可以看出。
  這是個等級分明的時代,雖然他擁有現代人的靈魂和思維方式,亦不會去在乎這些東西,可他卻不得不為司徒戾考慮,即使他知道司徒戾同樣不會在乎這些,可是,他希望他家小孩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因此,他才會那麼在乎這些虛名。
  他不希望以先生之類的名義站在他身後,他需要的是並肩而立!與他攜手一起遙看這三千繁華!
  為此,他不在乎花費那麼些精力去謀劃。而且距離產生美。他們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相處了十多個年頭,在他面前的司徒戾所展現的或許是最真實的一面,可是卻缺少了在外人面前的冷漠肅然、無情狠戾。他希望看到的是完整的司徒戾,他想知道別人眼中的司徒戾是怎樣的,沒有他在身邊的司徒戾又會是什麼樣子?而這只有以外人的身份才能更好的領會到,因此他不介意以外人的身份去接近他。
  他現在的身份是林蕭,江南林家的三少爺,自小體弱多病不說,還是一個十足的書呆子。好吧,書呆子什麼的是「他」,不是他。早在這人遊湖不甚落水的時候,牛頭馬面就已把此人的魂魄帶走了,他才會取而代之。
  剛好春闈將近,他正好借此機會上京。這個殼子原先的主人雖然書呆子了些,卻是真正的學富五車,肚裡的墨水濃郁,年紀輕輕就成為了舉人。既是如此,他不好好利用就浪費了。
  攏了攏衣衫,覺得有些涼。春寒料峭,這殼子底子太差,很容易就感冒。
  小書僮見狀,連忙找來件厚衣衫,林蕭接過披上。還有幾天就要上考場了,這身子不好好保重怕是挨不過。
  眉頭微微皺了下,果然太弱了,才出來那麼一會,竟感到有些累了,真是……看來有必要先去找下紀小柏。那孩子這麼單純,在不露餡的情況下勾搭上應該不難,最好是混進府裡去。他沒打算與司徒戾相認,可是去看看終是會安心許多的。
  有了這個念頭,林蕭午後小憩了一會就出門找人了。
  這會街上的人還不少,春日陽光和煦,百花爭妍,是個出遊踏青的好時機。
  在慕陽城生活了這麼多年,林蕭對這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估計沒人會比他更清楚了。紀小柏這人除了配藥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吃,標準的吃貨一隻。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上了,呵呵……
  「少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小書僮看著一臉好心情的蕭好奇的問,平時少爺都是不怎麼喜歡出門的,因為身體不好的關係,也因為少爺人有些孤僻,不善交際,大多時間都是一個人呆在家裡讀書寫字什麼的。可自從落水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像是個偏偏濁世佳公子,就猶如原本只是一塊石頭,可現在卻變成了石頭被剖開後裡面藏著的美玉!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隨便走走逛逛,這春色怡人,不好好欣賞一番豈不是浪費?」林蕭一身白衣,低眉淺笑,氣質天成,自有一股風流倜儻的魅惑,看得小書僮眼都直了。
  林蕭也不急著就去找人,而是像許多初次來京城的人一樣,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好奇,想要好好遊玩一番。
  看著街上那些美味可口的吃食,會時不時的去嘗一嘗。若說做人的最大好處就是吃了。做鬼那會逍遙自在沒錯,可沒辦法進食,每次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司徒戾一副彷彿在品嚐天下美味無盡享受的樣子!那人也真是可惡,明明知道他不能吃,可每次都要誘惑他!自從做了人後,他就有個執念,勢要把天下美食都嘗遍!民以食為天!滿足口腹之慾什麼的……好吧,其實他內裡也是個吃貨?
  「少爺!」小書僮突然興奮的叫道:「那不是淑玉齋嗎?我們去看看吧?」
  林蕭一抬頭,就看到那家風格迥異的店。淑玉齋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店裡一片程亮,集聚了許多慕名而來的考生和遊人。
  竟然走到這裡來了。林蕭愣了下,隨即彎起嘴角,在小書僮滿臉期待中走了進去。
  「有色同寒冰,無物隔纖塵,像筵看不見,堪將對玉人。這琉璃晶瑩剔透,做工精巧之至,實乃好物!」
  「不錯!看這,映物隨顏色,含空無表裡,持來向明月,的鑠愁成水。不得不說……」
  林蕭聽著一群人在借物拼比詩詞,不由好笑。這些人還真是……不知說他們清高自負好,還是愛慕虛榮好,好好一家店,就因為他們這群人的高談闊論把人生意都影響了。沒看到那些想要買首飾的客人被他們堵著路,見是些考生,不好與其發生不快而沒上前觀看?店裡的夥計也是好耐性,任這些人在天南地北的亂侃一通,還不時的賠笑著拿出首飾讓他們欣賞。
  看著這熟悉的佈置,眼裡閃過一絲柔光。這些東西可都是自己當初弄出來送給戾兒的,那時候還說好了,等這裡賺了錢就把那舊府邸重新修建過的,不知戾兒還記不記得?
  「幾位真是才高八鬥!本殿十分欣賞!不知本殿可有榮幸請幾位才子喝杯茶,順便一起探討探討這玉石之美?」正感慨著,耳邊忽然傳來男子溫和的嗓音。蕭一抬頭,就看見大堂正站著位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
  竟是熟人呢。來人可不就是當年那個眼裡只有白花花銀子的琉國四皇子南琪。
  一群人看到是東家,還是別國的皇子邀約,頓時覺得臉上有光,稱讚了漱玉齋幾句又是「久仰」又是「三生有幸」就順水推舟的跟著南琪去喝茶了。
  店裡的客人看到堵路的人走了,店裡也清淨不少,才欣然上前讓夥計拿出看中的首飾。
  看著南琪應付自如的樣子,林蕭心下感慨,沒想到幾年不見,當初的青澀少年已長成玉樹臨風的男子,舉手投足間貴氣逼人。真是……心中猛地一悸,他家戾兒是否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離開只有半年時間,可人說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那麼他家戾兒理應也變了吧?是不是變得更有男子氣概了呢?
  這麼一想,心裡的思念俞甚。
  於是首飾什麼的也不想看,就想著去找紀小柏勾搭然後混進王府去。他想見他家戾兒了。
  「唉,少爺,我們還沒看呢,怎麼就走了?」小書僮依依不捨的看著那些稀奇的玻璃鏡子。
  「現在人多,下次吧,我們會在京城呆很久。」從林家出來,他就沒打算再回去了。雖然對不住那家人,但是他不可能回去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什麼的。欠那家人的,他另外再做補償就是了。
  穿過街,來到最慕陽最出名的美食街,這條街上匯聚了全國各地有名的美食,什麼一品燒雞、洛城鵝掌、福永魚丸,柳州八鮮……紀小柏平時最喜歡來這裡吃東西,每次還打包一大推回去,真不知道那小小個的人怎會有那麼大的胃。
  或許是時間不對,蕭找了整條街都沒看見紀小柏,倒是好吃的差不多都嘗了一遍。身後的小書僮吃的不亦樂乎,還直嚷嚷著一定要在京城留久一些。
  林蕭只是笑笑,可能這輩子他都會留在京城了吧?或許平時可以出去遊玩一番,想回家了就回來?他已經把那裡當做是家了的,他和戾兒的家。
  一個下午都沒有找到人,兩人只好腆著個吃撐的肚子回客棧。
  ☆、76第七十五章
  春闈臨近,彙集在慕陽城的考生們收斂了玩心,人人臉上都是一臉肅色,都在為上考場好好準備著。
  林蕭隨手翻了翻書本,有些無聊的打了個呵欠,春天就是容易犯困。
  「少爺?」小書僮在後面擔憂的看著。這是少爺第一次參加春闈,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來參加一場考試,不知道少爺能不能熬得過。
  「怎麼?」林蕭眉眼抬了抬,看到小書僮眼裡的慮色,笑道:「很緊張?」
  小書僮點點頭,「少爺您都不緊張嗎?」
  「不就是一場考試,至於嗎?」林蕭無所謂的語氣讓小書僮一愣,「可是少爺,考上了您就是狀元啊,那可是要做大官的!」
  做大官麼?這個主意不錯!林蕭揚揚眉,「那就做大官好了。」做個官還可以拉近他與戾兒的距離呢,每日上朝可以看見戾兒,或許平時兩人還可以一起工作?若是他歸到了安邑王這一派,說不定還可以成為戾兒的心腹?那樣豈不是可以更加接近戾兒了?
  這是您想做就能做了的?小書僮心裡嘟囔。這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可看自家少爺這般輕鬆的模樣,難道是胸有成竹?
  提起精神,再把手中的書翻開,林蕭聚精會神的看起來。雖然當初接掌這具身體時,是連帶記憶一起接收的,原主那些學識什麼的也被他接收了過來,可還是再複習一遍的好。即使對這古代的高考沒什麼興趣,但若真考上了,對他可是大有益處,那麼他不介意花費些心思來應付。
  春闈如期進行,林蕭真正體會了把古代考生的癮。幸好這個時空雖然是類似中國古代的某時空,可是這科舉考試卻沒有與古代科舉考試那樣要連續不斷的考三天,也不是像清朝那樣考的八股文。而是比較接近現代高考制度,分為幾科,包括詩詞歌賦、社會人文、科學理論、哲學等等。
  考完這比較有人情味的科舉考試,林蕭也不管考得怎樣就又出門去找人了。跟在後面的小書僮一臉佩服,他家少爺就是不一樣,考完了還能這麼淡定,沒看到那些考生,個個神經緊繃的,不是惶惶然不知所謂的就是激動得坐立不安的。
  看了看時辰,林蕭決定先去餵飽肚子。
  一品堂的燒雞在慕陽城市十分有名的,兩人老遠就聞到了那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然後尋香而上,就跑到了一品堂。大堂已滿座,店小二把人招呼到樓上,可惜,今日一品堂生意實在太好,連二樓也沒空位了。
  「公子,您請稍等,那邊那位客人就快走了……」店小二不好意思的道。
  林蕭看著那麼多人,皺了皺眉,剛想說打包就好的,可眼睛一掃,看到了靠近窗子坐著的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於是嘴角一彎,「我朋友在那裡。」
  「哦哦,那就好!」店小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這公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氣質出眾,真怕怠慢了。「小的帶您過去?」
  「不了,上個你們店的招牌燒雞,再來幾個小菜和一壺清酒就好。」林蕭說完就向著那人走去。
  「公子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紀小柏正和一個雞翅搏鬥著,沒想耳邊冷不丁的傳來一道好聽的男音,一抬頭就看到一個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白衣公子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
  「什麼?」紀小柏放下嘴邊的雞翅膀,疑惑的眨眨眼。
  「我可以坐這裡嗎?」林蕭笑著答道。
  不知為何,看到這笑竟莫名的覺得有些寒磣,就像是被獵人盯住的獵物般。紀小柏心裡打了個冷戰,吞了吞口水,點點頭。
  林蕭笑著坐下,「我聽說,一品堂的燒雞很不錯,今次來京,特地來品嚐一番,沒想到這裡生意那麼好,竟座無虛席。」
  「是啊是啊,這裡的燒雞可好吃了!」神經大條的紀小柏起先楞了一下,隨即打開了話匣子,「不知店家用的什麼祖傳秘方,燒出來的雞,色澤金黃,皮酥肉嫩,配上專門的醬汁好吃的不得了!你是外地來的?那一定要好好嘗一嘗!絕對會讓你流連忘返!」紀小柏抓著雞翅膀興奮的道,大概吃貨的本質如此,一說到吃的就特別容易興奮,也特別容易勾搭上。
  「我剛剛才吃了半隻呢,呵呵……」紀小柏抓著雞翅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林蕭淡笑,「聽你這麼說,我都迫不及待要嘗嘗了。」
  這時店小二剛好上菜,林蕭為他倒了杯酒,「相逢既是緣分,這頓不如我請?算是答謝你的同桌之誼。」
  「啊?這怎麼好意思!」紀小柏眨眨眼。
  「難得遇到這麼談得來的人,公子請勿推遲。」林蕭淡笑著抿了口酒,夾了片雞肉,「不愧是聞名京城的美食,果然別有一番風味。」
  「那是,許多人都慕名而來呢,這裡的生意可好了,如果不是之前就定了桌,現在來準沒有座位的!」紀小柏深以為然的道。
  「哦,看來公子對京城很熟悉呢。」林蕭挑眉道。
  「還好啦,這哪裡有好吃好玩的我都略知一二,呵呵……」原先他也是不知道的,可是後來司徒睿帶著他把京城都逛了圈,哪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帶他去嘗試一遍,現在想不知道也難。司徒睿他……紀小柏抓著雞翅膀的手頓了下,才想到有好幾天沒見司徒睿了,去他府上找人也找不到,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司徒睿……也是,人可是王爺來著,哪能向他一樣無所事事的。想到這裡,紀小柏憤恨的咬了口雞肉,心裡莫名的覺得有些難過。
  察覺他心情突然的低落,林蕭好奇的問:「公子似乎心情不佳啊,所以才一個人來?」
  「沒有……」紀小柏悶悶的道:「我叫紀小柏,你別叫公子,聽著怪彆扭的。」
  「我是林蕭,我比你大些,叫你小紀不介意吧?」林蕭微笑道:「我初次來京,正打算要好好遊玩一番,可對這裡許多地方都不熟悉,冒昧問一句,不知小紀可有時間……」
  「?」紀小柏看了看他,想想才笑道:「好吧,我來做嚮導吧!」既然司徒睿沒時間,那他也可以找別人去玩啊!這個人雖然才剛認識,可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不像是剛接觸的陌生人,可那些微的熟悉感卻不知從何而來,不過他可以肯定這個人對他是抱著善意的!
  「那就謝謝小紀了!」林蕭又給他倒了杯酒,「我住在祈悅客棧,小紀可以來找我,或者,我去找小紀?」
  「還是我去找你吧,我住的地方有些那個……不大好進去。」
  「呵呵,小紀難道住在皇宮大院?」
  「皇宮大院倒不至於……」紀小柏心有餘悸的道:「就是那個,呃……主人有些那個……主人最近脾氣不大好,估計不想看到陌生人。」
  「哦?小紀是住在朋友家啊?」林蕭不動聲色的打探道。
  「嗯,算是吧,其實是我在他家當……當『家庭醫生』!」忽然紀小柏像是想到了什麼,興奮的道:「沒錯,就是家庭醫生。」
  「這家庭醫生是?」
  「就是大夫啦,呵呵……專屬大夫。」紀小柏笑著解釋道。
  「原來如此,這詞還真是前所未聞呢。不過,沒想到小紀年紀輕輕竟是個大夫呢,真是年輕有為啊。」林蕭十分佩服的道。
  「沒有啦,哈哈哈……」紀小柏第一次被人這麼正經的稱讚,十不好意思分。
  林蕭微笑的看著因喝了些酒而臉蛋紅紅的紀小柏,心下感慨,這孩子還是這麼好玩。
  兩人天南地北的扯了一通,談的十分開心,一頓飯下來已是十分熟稔。
  紀小柏看著這健談的青年,心裡很高興,他朋友不多,今天又多了一個!「林大哥,雖然我們才剛認識,可你給我感覺,倒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真是奇怪……」
  「也許呢,也許我們上輩子就是認識的。」可不是嗎,他上輩子做鬼那會可不就是認識紀小柏的。
  紀小柏當他是在打趣,看了看時間,沒想吃一頓飯這麼久,他下午還要去給秋嬪看病,於是向林蕭告辭。林蕭笑著讓他別忘了明天出遊的事,紀小柏點頭保證後,帶著愉悅的心情離開一品堂。
  ☆、77第七十六章
  「小柏。」
  紀小柏高高興興的回安邑王府,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在喝茶的司徒睿。
  「司徒睿?你怎麼在這裡?」紀小柏驚訝的看著消失了好幾天的人。
  「怎麼,看到我不高興?」司徒睿眉頭挑了挑,紀小柏連忙道:「不是,你不是很忙嗎?怎麼這會有空來這?」說完,還小聲的嘀咕,「前幾天去找你,都不見人的……」
  「很抱歉,最近事情比較多。」司徒睿柔聲道,揉了揉紀小柏的發,「忙過這陣子就好,你想去哪裡?」不同於司徒戾這個沒有實權的王爺,司徒睿可是在吏部任職的,最近的春闈便是他負責的,可想而知會有多少瑣事需要他處理。
  紀小柏拍掉他的手,看著一臉溫和的司徒睿,悶悶的道:「司徒睿,我不是……不是你情人哎,你這樣說得好像……好像是冷落了情人然後補償一樣……」說完,倒是自己先臉紅了。「啊啊_我在說什麼……司徒睿,你有事情就去忙吧!」
  司徒睿眉頭微皺,「下午沒事。用午膳了嗎?」
  紀小柏點點頭,隨後一臉驚訝的看著他,「你……你不會在等我用午膳吧?」
  司徒睿默然,他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完,就迫不及待的過來看這人的,沒想到……,紀小柏懊惱的的看著他,「早知道你還沒吃飯,我就在一品堂打包隻雞回來了。」
  司徒睿笑笑,神色柔和,「沒事,下次,我們一起去吃。」
  微微愣了一下,心中有什麼被觸動到了。紀小柏抬眼看了看他,責備道:「看我這麼遲都沒回來,你就不知道要先去用膳嗎?」
  「我想等你一起。」那輕柔的嗓音撞進紀小柏的心湖,掀起一圈圈漣漪。
  心裡一暖,沒想到竟會被人如此在意著,紀小柏微彎了嘴角,「餓不餓?我讓廚房準備些吃的?」
  司徒睿淡笑,「小柏再陪我用些?」
  「不了,今天吃的好撐!」紀小柏搖搖頭,興奮地道:「我剛才在一品堂認識了一個朋友,兩人聊著聊著一高興就吃多了,現在還感覺肚子漲漲的……」
  剛認識的朋友?司徒睿看他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什麼人和小柏這麼談得來?」
  「是個來京城趕考的公子,人挺好的,我明天去給他當嚮導……」紀小柏沒察覺對面人聽他這麼一說時神色微沉,仍在說個不停。
  「小柏。」司徒睿略微不悅的打斷他。這人還要在他面前提別的男人到什麼時候?
  紀小柏停下,疑惑的看著他,司徒睿嘆了口氣,「原本還想著明天和你一同去棲山的,沒想到你有約了……」
  呃……紀小柏眨眨眼,棲山是他之前和司徒睿說過,想去那裡看瀑布的,誰知道……這人竟是一直惦記著自己說過的話!心裡一顫,咬了咬唇,眼神複雜的看著這神色柔和的人,「司徒睿……」
  「怎麼了?」司徒睿伸手摸摸那突然紅了的眼眶。「既然明天你有約了,那我們下次去吧。春光無限好,應當出去走走的。這會冰雪都融化了,瀑布估計會很好看。」
  這次紀小柏沒有拍掉他的手,任由那溫暖的手在臉上撫摸。「那、那我們下次去!」其實他又怎會不知道,像司徒睿這樣的王爺有多忙,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等著做,可是這人每次都會擠出時間來陪自己。
  「好」司徒睿輕聲答道,「那小柏要記住啊,可不能失約了。」
  「不會的!」紀小柏急道,「我不就是失約過一次嗎,可那是因為司徒啊……」說完又想起那次失約,自己在這人面前十分丟臉的哭了的事實,於是紅著臉道:「你先坐,我去廚房看看!」
  司徒睿自是發現了他的微惱,只是微微笑著,可等紀小柏一離開,眼底的笑意卻在瞬間收了起來。
  來京趕考的公子?什麼東西!司徒睿絕不承認自己是在妒忌一個陌生人,可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紀小柏這種性子,如若他不明說,他是絕對不會想到那方面去的吧?可是現在時機不對,說了也是自添煩惱而已。近來忙於政事還要花費心思去應付那女人……這時候他到很想知道,司徒戾那人那日那麼得意的樣子到底有何依仗?
  說到底是因為他不能忍受自己有了所愛之人後還與別人不清不楚的糾纏,他是個有情感潔癖的人,不能允許自己一邊追求傾心之人一邊又與其他人談情說愛,如果做不到與人撇清關係,那麼他寧願不說。
  一心一意。等到他可以全心全意的對待這人時,那麼他絕對不會允許他逃避退縮,而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就暫且將他放養著,可即使如此也不能允許他被別人佔了去,無論時間還是注意力!
  出於這個理由,司徒睿用完膳後,對紀小柏提出來明天要一起去見人的要求。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種話,著實讓紀小柏高興,沒什麼比自己的朋友能被司徒睿認同更值得高興的了!紀小柏沒去想其中的深意,為什麼被司徒睿認同會高興?而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先不說比起自己,司徒睿這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更熟悉周圍,而且一直以來都是司徒睿帶著自己去玩的,那現在司徒睿願意和自己一起去就再好不過了。
  「司徒睿,上次去的那個老爺爺的家,你說他家的小魚兒是不是又長了許多?我想養兩隻小龜,可是怕不會養,給弄死了……啊,還有老婆婆家,她家豆豆是不是生娃娃了?不知道豆豆還認不認得我?我餵了它好多豆豆的……」紀小柏一高興起來就想起之前和司徒睿出去玩時遇到的趣事,想到明天司徒睿一起去就忍不住想要去看看了。
  看紀小柏這高興得忘了明天是給人做導遊而不是兩人出遊的事,司徒睿也不提醒,只是低聲道:「好」隱隱的帶著一抹笑意。
  於是第二天,司徒睿就跟著紀小柏一起去了。
  「這是林蕭,林大哥,這是我朋友,司徒。」紀小柏與司徒睿到祈悅客棧的時候,林蕭正在等候。紀小柏上前為兩人做了介紹。
  看著這溫雅俊逸的人,林蕭眉一挑,詫異的道:「靖襄王?」隨後在對方眉頭輕皺的情況下,笑了笑,「見過靖襄王!王爺大名如雷貫耳,現下得見,實屬林蕭三生有幸。」話是這樣說著,可林蕭既沒有行禮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三生有幸的興奮之舉。語氣平淡,表情也無奇。
  司徒睿淡淡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前的男子,有著雙迷人的桃花眼,雖是微笑著的,可眼底卻是片淡如水。這人的語氣動作,連不卑不亢也談不上,就是剛才那些許的驚訝也太過淡然。一般說來,普通人看到他是會吃驚,就是不畏懼權勢,可知道自己的身份後總會有那麼些顧忌和拘束,可這人太奇怪,對自己的態度過於普通不說,還帶著些知之甚深的調侃?
  他原本還想著紀小柏認識了個什麼人,沒想卻是這樣一個高深莫測之人。這人城府極深,就是不知道他與紀小柏的認識是不是有意為之。想到這裡,司徒睿眸色微沉。
  「沒想到小紀的朋友竟是王爺呢。」林蕭看著司徒睿若有所思的樣子輕笑,這兩人什麼時候混一起了?「竟勞煩王爺大架,陪蕭某人遊城,林蕭真是受寵若驚啊。」
  「林蕭?」司徒睿突然想起什麼,皺眉問道:「慶元三十五年舉人?《天策論》是你所作?」
  「呵……正是區區不才。」林蕭愣了下才回道。慶元三十五年舉人?好吧,他算是。
  聽出他話裡些微的自嘲,司徒睿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林蕭不願在此話題上深究,於是問紀小柏:「小紀今天要帶我去哪裡逛逛?」
  「啊,我們去看花鳥魚蟲好不好?」紀小柏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林蕭無所謂笑笑,「看小紀的樣子似乎很有趣啊。」可心裡卻翻了翻白眼,你都這麼說了,我又怎好意思拒絕?不過慕陽城裡的花鳥魚蟲有什麼好看,他還真不知道,那麼就去看看吧。
  「很有意思的!」紀小柏滿臉興奮,「之前司徒睿帶我去看的時候,我也大吃一驚呢!」
  哦,司徒睿?還帶你去?林蕭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看了看司徒睿,卻發現這人神色柔和的看著紀小柏。心下一愣,狐疑的挑了挑眉,這時司徒睿的目光卻射了過來,冷冷的,帶了些敵意與警告。
  對上他的眼,林蕭彎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長,而司徒睿卻是眉頭緊皺。
  暗潮洶湧。
  紀小柏沒察覺兩人目光的交流,一個勁的說著,最後行程就那麼敲定下來。先去慶元寺賞花,然後去看紀小柏口中非常有趣的鳥和神奇的魚。
  慶元寺位於城西,是個香火鼎盛的寺廟。寺廟後山種有許多樹木,現下正是陽春三月,桃花爛漫之時,漫山遍野的桃花鼎盛,遮天蓋日的紅粉花飛,引來了許多遊人矚目。恰巧此時又正逢春闈,許多文人雅士彙集一堂賞花鑑詩,諸多名門閨秀更是借上香之便欣賞美景,又有許多公子哥兒借景賞花賞美人。如此一來慶元寺倒顯得熱鬧非常,成為慕陽春日遊必不可少的去處。
  一行三人慢悠悠的走在滿是花瓣的小徑上,林蕭看著這滿眼桃紅,微瞇起眼。此時陽光熹微,清風撩過,花香怡人,景色不錯,就是太過粉紅、太過煽情了。放在現代,這絕對是一情侶約會表白兼男主女主艷遇的好場所!可放在這古代寺廟多少令他覺得有些……禁慾肅穆中有帶著濃重的奔放的頹靡色彩。
  咳咳,是他想多了。之前做鬼的時候,他是從來都不會來寺廟這種地方的。本來是個無神論者,可成為鬼後顛覆了他的世界觀,對鬼神什麼的有了些顧忌,因而對涉及到神鬼之說的和尚道士什麼的也稍稍注意了些,不會去主動接近。可現下為人就完全沒關係了,更何況他其實是個仙人?
  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何當結作千年實,將示人間造化工。林蕭隨口道了句古人的詩詞,只是出於對這景色真實的評價,完全沒有要剽竊的意思,可這隨隨便便的一說卻引來了司徒睿的側目。這人眼裡的深以為然是怎麼回事?林蕭摸摸鼻子,感到好笑,莫不是這人以為自己真有什麼大才學吧?
  三人在桃花林裡逛了圈,其實也挺沒意思,一來他們不是什麼文人雅士,來個煮酒論桃花什麼的,二來,他們又不是什麼才子佳人,來個爛漫的約會什麼的,而是三個貌合神離的人一起瞎逛,其中某人神色十分可疑。
  林蕭冷眼看著司徒睿不動聲色的對紀小柏做一些曖昧的舉動,心裡翻了下白眼,可面上卻一直笑著,尤其是當司徒睿有意無意的向他「示威」以展示所有權的時候。
  在客棧的時候這位靖襄王就對他抱著莫名的敵意,還明目張膽的在他面前表露對紀小柏的感情,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想的,難道他就不怕自己因為明白他的感情而震驚,進而接受不了,疏遠紀小柏甚至鄙視?又或者他知道了,震驚之下出言質問,用此要挾?好吧……其實大家都是聰明人,司徒睿知道他明瞭也不會亂說什麼,但是因為某種原因有必要提下所有權?但,貌似還沒得手……
  看完桃花,紀小柏興致高昂的講著接下去看的魚鳥多麼有趣。林蕭聽他講得這麼有趣,稍稍有了些興致,就自己好奇的地方提了些問題,倒是身邊的某人一言不發,只是一個勁的看著他喋喋不休的講著,時不時笑笑或是應一聲。
  看了看時間,三人先是在街上找了間客棧吃了飯,之後買了些酒和乾果之類的吃食,才晃進了附近的住宅區。
  「就在這裡。」紀小柏指著前面一家人的門口道。
  這是條很深的巷子,盡頭一道年代久遠的朱漆木門,門口種了棵柳樹,頗有些大隱隱於市的高人風範。
  林蕭挑了挑眉跟在紀小柏身後。踏過高高的門檻,一眼就可以看到院子裡大大小小的泥缸和魚池子。
  「喲,小紀啊,呵呵,來看老頭子的魚啦?」一個蒼老但給人感覺精神矍鑠的聲音傳來。
  林蕭一抬頭就看到正坐在柳樹下的老頭笑呵呵的看著他們。老頭跟前擺著張棋盤,竟是一個人在下著棋。一隻白貓蜷伏在老頭腳邊打盹。
  「老爺子,你又在一個人下棋啊?」紀小柏走過去,把酒放下,抱起地上的白貓,白貓睜眼,看見是紀小柏,高興的舔了舔他的手,紀小柏樂得笑起來。「小白你又胖了!」
  「可不是嗎!這傻東西整日就只知道吃,還常常跑去那老太婆家,老是被豆豆嘲笑,我老臉都被它丟光了!」老頭氣呼呼的道,然後又笑著,「小紀又給老頭子帶酒來了,待會定要喝上一大碗!」
  「嗯,陳家村的女兒紅,老爺子嘗嘗吧。小白肯定又被豆豆欺負了……」紀小柏在白貓頭上狠狠地揉了一把,指著蕭道:「老爺子,我帶朋友來看魚。」
  老頭摸摸白鬍子,「去吧去吧,難得有人喜歡老頭子的魚。那邊的睿小子,過來跟老頭下盤棋吧,你好久不來,老頭我都找不對手了都……」
  司徒睿笑笑,謙虛的道:「老爺子棋藝高明,睿哪裡是您對手?」
  於是紀小柏和林蕭去看魚,司徒睿則被老頭拉去下棋。
  ☆、78第七十七章
  「你看!」紀小柏示意林蕭看著他動作。
  林蕭好整以暇的笑笑,只見紀小柏一本正經的站在魚池子邊,不知道要在賣弄什麼。
  紀小柏動了,雙手合拍,拍了三下子,然後林蕭就看到了十分有趣的一幕。
  原本還在魚池子裡暢遊的魚兒似乎被控制了似的,自動的分為兩群,一左一右。紀小柏又拍了兩下,左右的魚群居然交叉游動互換了位置。之後隨著紀小柏有節奏的掌聲,魚群竟然像跳舞一樣歡快的游動起來,直上急轉、旋轉繞圈,就像是水上芭蕾舞者那般舞蹈著。
  紀小柏就像是一個指揮家一樣,雙手五指做出有規律的動作,底下的魚兒隨著他的指示,做出相應的動作,魚群穿梭間漂亮的尾巴就似輕紗舞過,五彩斑斕的魚鱗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華,舞姿奇特,優美動人,令人眼花繚亂、驚嘆不已。
  林蕭看得口呆目瞪。
  「這,這也太神奇了。」林蕭抬頭看向滿臉得意的紀小柏,「怎做到的?」
  「好玩吧?」紀小柏笑著手指在水上畫了個圈,所有的魚群歸隊,繞了一圈然後各自散開。「哈哈哈……這些魚都是老爺子特訓過的,是老爺子的心頭肉。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嘖嘖,林蕭望瞭望正和司徒睿廝殺得無比歡快的老頭,淡笑,果然是大隱隱於市啊,高人就是高人。
  「喵……」白貓走到紀小柏腳下蹭了蹭,用前肢抓了抓紀小柏的衣擺。
  「小白想要做什麼?」紀小柏蹲下身,揉揉它的頭,白貓舒服的往他手心蹭,
  「喵……」白貓扭頭看著魚池子又回頭看紀小柏。
  「小白想吃魚?這可不行。」紀小柏把貓抱起來,「老爺子會生氣的。走,咱們找豆豆要好吃的去。」說著轉頭看向林蕭,「我們去看豆豆?」
  林蕭點點頭,紀小柏與其他兩人打了聲招呼,就抱著白貓帶著乾果出了門。
  跟著紀小柏左拐右拐的走到了另一條小巷,亦是進了最後一戶人家的大門。有趣的是,這家人門前也種了一棵柳樹。
  林蕭心下疑惑,這難道又隱居了一高人?怎麼高人都喜歡在門前種柳樹?
  「柳姥姥……」紀小柏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喊道。他懷裡的白貓動了動,掙脫束縛跳了下來。
  「哎,來了!」一個老婆婆應聲出來,見到是紀小柏,滿臉笑容的道:「原來是小紀啊,快進來!」
  「姥姥身體還好?」紀小柏走過去扶住老婆婆。「前陣子姥姥說胃口不好,我帶了些金絲蜜棗,您待會嘗嘗。」
  「好好,都好。」老婆婆笑瞇瞇的看著紀小柏,「小紀有心了。」
  「姥姥!姥姥!」突然一聲小孩尖銳的叫聲響起,緊接著又是一聲高亢的貓叫。
  林蕭奇怪的向那邊望了眼,老婆婆也不急,還回道:「豆豆哎,別欺負小白。」
  「姥姥!偷魚賊!壞!壞!」
  紀小柏笑著道:「那就是豆豆。」
  「豆豆?小孩?」林蕭好奇的挑了挑眉。
  「去看看就知道。」紀小柏把金絲蜜棗拿給老婆婆,手裡還剩下一個小袋子,「姥姥,我們去看看豆豆。」
  「去吧去吧,豆豆也掛著你呢,前陣子還老問小紀怎麼都不來看它。」
  等林蕭看到紀小柏嘴裡念叨著的豆豆時,眼前正上演一場鳥貓大戰。
  白貓弓著身子趴在地上,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叫,蓄勢待發。它的對面是只張開翅膀的色彩絢麗的鸚鵡。
  見到有人來,鸚鵡轉過頭去,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這時候白貓卻一下子撲了上去,鸚鵡撲騰兩下翅膀避開偷襲,白貓不甘心的再撲,鸚鵡張開翅膀飛起來,「豆豆!豆豆!」的叫著落到紀小柏肩上。
  「嘿,小豆豆。」紀小柏笑著摸摸那不斷蹭自己臉的鸚鵡,「又在欺負小白啊?」
  「壞人!偷魚!豆豆,好!」鸚鵡伸出一邊翅膀指著白貓叫道。
  「這鸚鵡莫不是快成精了,聰明成這樣。」林蕭看著這頗具人性的鸚鵡樂道。
  「聰明!豆豆!聰明!」那鸚鵡也知道別人在誇它,居然還自戀起來。
  「真有意思。」林蕭伸手摸摸它的小腦袋,鸚鵡也不怕生,不但讓他摸,還撒嬌似的蹭,嘴裡還叫道:「有意思,豆豆!豆豆,有意思!」
  「哈哈哈……這小豆豆怎麼養成這樣子的,挺好玩的。」林蕭把它抱過來放在左臂上,這小豆豆竟然自個玩了起來,在他手上跳來跳去的。
  「好玩!豆豆!」
  「小豆豆,來,給你的。」紀小柏打開小袋子,從裡面抓出一些金黃的小顆粒,攤在手心。
  「豆豆!豆豆!」鸚鵡看著那些小顆粒,興奮的叫幾聲,然後埋頭啄起來。
  「這是什麼?」林蕭拿起一顆看了看。
  「豆豆啊。」紀小柏拿起一顆放嘴裡,嘎崩嘎崩的吃的挺香,「挺好吃的,要試試嗎?」
  「這小鳥不會是因為喜歡吃豆才叫豆豆的吧?」
  這時把紀小柏手裡的豆豆吃完呃鸚鵡抬頭看著林蕭,歪著小腦袋,「好吃!豆豆好吃!豆豆好吃!」
  林蕭徹底被娛樂了,果然是物以類聚啊,這一大一小的兩吃貨。
  「喵……」白貓似乎對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鸚鵡吸引過去感到很不高興,委屈的叫了聲,跑到紀小柏腳下,撒嬌似的蹭。
  紀小柏把貓抱起來,對著鸚鵡說到:「豆豆以後可不能再欺負小白啦,不然不給你豆豆吃了。」
  「豆豆要!偷魚,壞人!」鸚鵡叫著轉了個身,把屁股對著白貓。
  「哈哈哈……,小豆豆也是有脾氣的啊?」林蕭樂不可支的戳戳它的腦殼。
  「小東西記仇著呢。」紀小柏笑著解釋了一貓一鳥之間的恩怨情仇。原來有一次柳姥姥在院子裡曬魚乾,白貓路過問道魚腥味就進了來,還沒吃到嘴就被鸚鵡發現,鸚鵡立馬「姥姥、姥姥」的大叫起來,把白貓嚇了一跳。可過了一會見沒人出來,白貓就把魚刁著跑了。那會柳姥姥出門去了,鸚鵡是被關在屋子裡,沒能出去阻止白貓偷魚。第二次白貓又來了,鸚鵡豆豆發現敵情立馬拉響警報,還一馬當先的飛出去與敵人搏鬥。別看白貓這麼大只,竟然不是它的對手,把白貓啄的白毛都掉了好些,最後還是柳姥姥出面解決了這事。可自從那以後,每見白貓一次,鸚鵡豆豆都要喊「偷魚」、「壞人」來指責白貓,可偏偏白貓有事沒事就愛去找鸚鵡玩兒……
  「喲,感情這還是相愛相殺啊!」林蕭聽完總結道。
  「相愛相殺?」紀小柏笑,「又是一段跨越種族的傳奇愛情故事?」
  「又?」林蕭注意到了某個字眼。
  紀小柏愣了愣,笑著沒解釋,把手中的小袋子給鸚鵡,「出來很久了,該回去了。那,豆豆都給你了。下次帶核桃給你吃啊。」
  鸚鵡豆豆看了看紀小柏,眼珠子轉了又轉,「豆豆,喜歡!小紀,喜歡!」說完刁起小袋子飛出去。
  「姥姥!姥姥!豆豆!豆豆!」
  「它這是怎麼了?」林蕭詫異的問。
  「豆豆想讓柳姥姥幫它把豆豆收起來。」
  「這小東西,也太聰明了。」林蕭笑著搖搖頭。
  兩人從柳姥姥家出來,回到老頭子家。司徒睿和老頭子正好廝殺完。
  「回來了?」司徒睿看著紀小柏輕笑道,「豆豆還好?」
  「嗯,小東西可精神了,差點又和小白打起來。」
  「這傻東西,明知道打不過人家,還偏偏喜歡去招惹人家。老頭子的臉都被丟光了。」老頭敲了敲白貓腦袋,白貓委屈的叫了聲,從紀小柏手上跳起來,跑到老頭跟前,討好的蹭蹭。
  在老頭家又呆了會,三人才辭別老頭。那白貓還依依不捨的站在門口「喵喵」叫著,直到紀小柏說下次給它帶好吃的才回去老頭那。
  又一個吃貨。林蕭看著只想笑。
  就快走出巷子的時候,林蕭回頭看了看那門前種了柳樹的人家,眼神微暗。
  如果以後老了,他也找個小地方待著,養一池子會跳舞的魚,養只會撒嬌的白貓和一隻會說人話的鳥兒……可一人終究寂寞,兩人倒是剛好。呵呵……
  ☆、79第七十八章
  今日的行程算是告一段落,三人在客棧門前分手。
  走前司徒睿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日後有機會一起共事。」
  林蕭點點頭,笑而不語。紀小柏不明白兩人打什麼啞語,和他約好下次有空去棲山看瀑布,這話一說出口,司徒睿臉立馬黑了,林蕭笑得內傷。
  慶元四十一年春,三月末,歷時十數天的評卷排名總算出來結果,春闈放榜了。
  幾家歡喜幾家憂。
  林蕭淡定的坐在客棧裡喝著茶,身邊的小書僮卻是滿臉緊張,「少爺,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該來的總會來的。」林蕭皺著眉道,他可沒興趣和一大幫人堆在一起擠得死去活來的。
  街上偶爾想起熱鬧的鞭炮聲,不知道是何人高中了,正在大肆慶祝。
  「少爺,我好緊張啊!」小書僮淡定不下來,在那走來走去。
  皇帝不急太監急。林蕭放下茶盞,「看著你踱來踱去的心煩,想要看就去看,別被擠死了。」
  「呵呵,那少爺,我去啦?」小書僮迫不及待的轉身就跑,林蕭在後面看得直皺眉。
  過了大半個時辰,小書僮手舞足蹈、興奮異常的跑回來,神情萬分激動的看著他,氣喘吁吁的道:「少爺,您、您中了!」
  「哦」不同於小書僮激動非常的心情,林蕭依舊淡然。
  「少爺,您在三甲……」還沒等小書僮說完,通告的人來了。
  兩個官差,滿臉堆笑,「恭喜林公子高中!喜得三甲……」
  林蕭挑了挑眉,等人把話說完,給些銀兩打發走。客棧老闆、店小二和客棧的其他客人紛紛上來慶賀,蕭微笑著一一道謝。
  有這麼位住店的公子高中,客棧老闆喜滋滋的讓人放了個大鞭炮以示慶賀,還主動要求給蕭減免房資,林蕭笑著接納了。
  在無人能見的地方,林蕭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眼裡囧囧有神。他忽然想到了——范進中舉。
  輕嘆了口氣,眸色顯得有些深沉,有些什麼柔軟的東西在眼底浮動。
  三日後要進行殿試。那會不會看到他?
  應該會的吧。呵呵……沒想到竟是要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呢。不過也很有趣不是?他還從沒看過他上朝的樣子呢。
  思念在一瞬間氾濫。
  果然有些東西不能去想,一想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就像埋藏的美酒,存放的時間愈久就愈醇,可一旦打開蓋子,那香味就沁入心脾,讓人愈發不能。
  三日後金鑾殿。
  「宣林蕭、范子奇、焦作徐上前覲見!」
  那一聲聲的傳召聲傳來,林蕭稍微理了理衣擺,面色淡然,心裡卻微有些緊張的隨其他兩人邁進金鑾殿。
  「林蕭(范子奇、焦作徐)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很不想跪這皇帝,可眾目睽睽之下,林蕭就是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跪了。面上恭敬,心裡卻愈發不愉。想著日後見了些人就要動不動的跪,林蕭就額頭突突直跳。他當初是不是太衝動了?
  慶帝讓人起身,對三人大肆嘉獎了一番,隨後便進入正題。
  從踏進這裡的第一步,林蕭就一直不動聲色的瞟向某個人。可惜,那人就算不是位高權重,可身份擺在那,按排行自然而然的站在了第二個位置(太子已廢故按身份排第二,第一是司徒覃)。
  林蕭與其他二人是站在金鑾殿正中,被眾人包圍,他也不好頻頻看向那處,可恨某個人就像木頭一樣就是沒看這邊來,何況正在作答,他也不好太過分心。
  慶帝出了題目讓三人各自發表見解,三人沉思片刻相續發言。林蕭一邊醞釀著心裡卻是咬牙切齒。難為勞資不辭辛苦,千里迢迢來看你,你倒好,連眼眉也不掃下勞資!
  林蕭心裡怨念,但面上一本正經。眾大臣看著三人,小聲的評頭論足。
  司徒戾面無表情,他在朝中沒掛什麼職位,完全閒散王爺一個,這是慶帝意思,說讓他好好休息半年什麼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慶帝這是防著他,他也沒覺得什麼,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平日裡上上朝,就是不上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今日是殿試,他不得不來。來了也沒他什麼事,況且他今日精神不是太好。昨晚想某隻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沒能睡著。
  耳邊聽著這些無聊的書呆子高談闊論,他無趣的想回去補覺。正在走神中,沒想被一個聲音拉回了神志。心裡猛地一愣,轉頭微微側身去看那正在回答的人。
  那是個一身白衣的俊美公子,長身玉立,面色溫煦,正不緊不慢的發表著自己的觀點,神色淡然得看不出一分一毫的緊張和興奮。
  引起他注意的並非是這人的聲音,而是這人所談論的事情。如果不是經常聽某隻說些這世界不存在的理論,或許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對此人的看法觀點給予極高的評價。
  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來,心裡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東西突然被別人搶走一樣的那種不爽。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竟會有如此驚人的言論?他怎麼也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還會有第二個人會說出這種話。
  林蕭見某人終於被自己的言辭吸引過來,心裡終於不那麼鬱悶了,嘴角緩緩的扯出一抹微笑結束話題。
  「好!好!」慶帝龍顏大悅,「見解新奇獨到,想人之不能想,不愧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狀元郎!」
  於是林蕭就樣子當場被欽點為狀元郎。
  心裡嘆了口氣,萬分無奈的下跪行禮謝恩,其他兩人也分別被欽點為榜眼和探花。
  聖旨宣讀過後,眾人紛紛上前慶賀,林蕭微笑著一一回禮答謝。司徒戾看他遊刃有餘的在眾人中遊走,紅瞳微瞇,目光危險的盯了他一會,心裡莫名的對這人生出幾分厭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出了金鑾殿。
  被眾人包圍著的林蕭一邊應付著,一邊目光卻不經意的瞥向某人,可某人卻鳥也不鳥他,站在那面無表情的樣子,還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氣得林蕭心裡想戳死他。
  「恭喜了,狀元郎。」司徒睿看著被眾人圍著雖滿臉笑意但眼底不愉之色翻湧的人,笑道。
  「托靖襄王的福。」林蕭謙一本正經的道。其實他心裡已經很不耐煩了,想到等下還要去遊街就頭大。他這吃飽了撐著了,才會想到用這種方法來接近司徒戾!吃力不討好,朝堂勢如水火,他怎麼就腦抽了跳下來?
  看這些滿臉堆笑內裡不知裝了啥的大臣,林蕭很想自抽一巴掌。前世的勾心鬥角還不夠嗎?他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想再來一次!
  ☆、第七十九章
  新鮮出爐的狀元郎被好好的拉出去當著全城人的面溜了一回。
  身騎高頭大馬、俊美不凡的狀元郎,面部表情僵硬的笑著,眼角不自覺的一抽一抽的,無不顯示了林蕭此時鬱悶無比的心情。就是眾人的高聲歡呼,齊聲喝彩也挽救不了他鬱卒的心情。所幸,遊街示眾什麼的就簡單的圍繞著幾條主要的大街,也就大半個時辰,繞是如此的拉風他也不願意再來一次了。
  遊街完畢,林蕭最後的落腳點是慶帝御賜的狀元府。看著這滿是喜慶色彩的新府邸,林蕭無比懷念那幽雅的安邑王府。
  輕嘆了口氣,就算是個暫時的住處吧,這裡總比住客棧要好得多。
  「少爺!您回來了?」小書僮連忙出來迎接。
  林蕭讓人把馬牽走,隨小書僮一起進府去招待客人。一路「恭喜」不斷,林蕭也耐著性子,端出主人家的架勢微笑著好好招待這些各方勢力派來打探、示好、拉攏的人。
  不得不說,林蕭角色進入得很快。短短幾天,他就完全適應了如何做一個古代官員,如何處理好與各方勢力的關係。正所謂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正式上朝後這種特質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不與任何人太過親近,也不與任何人發生不快,圓滑之至。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避免被牽扯到眾王爺皇子的爭鬥中。有道是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現朝中各王爺勢力分佈比較均勻。前一陣子,廢太子倒台,信陵王一派坐大,可自司徒戾歸來後,信陵王一派立馬就受到了威脅,雖然司徒戾手上並沒有實權,可軍功擺在那,又有眾將領的擁護,其母又一朝成為後宮地位最高的人,勢力不容小覷。而靖襄王司徒睿一直坐鎮吏部,頗有作為,眼下的剛結束春闈又是他負責的,而且祈瑞王司徒逸明顯是站在他這邊的。如此就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信陵王司徒覃是個驕傲自負的人,怎麼能容忍矮別人一頭?先前司徒祺在的時候頂著個嫡子兼太子的名頭騎在他頭上,他不得不忍。可現下這兩個是什麼玩意兒?他們憑什麼與他司徒覃平起平坐?
  而且最可惡的還是慶帝對那兩人讚賞有加的樣子,看得他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把朝中大臣全都拉攏過來以壯大自己的勢力!而眼下炙手可熱的狀元郎立馬就成為他拉攏的不二人選。
  鑑於此人太過圓滑,司徒覃想了許久都沒想好要如何拉攏這人,手下的人獻計,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男人無非就愛權錢女人幾樣東西,這狀元郎年紀輕輕又尚未娶妻,不如獻上一善解人意的絕色美人陪陪狀元郎……
  司徒覃覺得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當下挑了個時間約蕭來信陵王府賞花。林蕭欣然赴宴。
  司徒覃敢當著眾人的面勾搭他,他也不怕授人話柄,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收了司徒覃的銀子還收了司徒覃的美人。銀子是好東西,他出來的時候身上並沒有帶太多的銀錢,可要花錢的地方卻有很多。而他又已決定脫離林家,自是不會再向林家伸手,不但不能伸手,日後還得要還。司徒覃給他送錢,不要白不要。至於那美人,收了錢不收美人怎麼行?留個人在身邊讓司徒覃心甘情願的送錢給他可是很必要的。
  他這般光明磊落的作態,把一幫人都誤導了。眾人還從來都沒有見識過受賄得如此光明正大的,心裡想的都是林蕭是清白的,因風頭正盛,被某些人妒忌而散播謠言來陷害他。面對這種結果,林蕭哭笑不得,這古人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莫不是平時經歷的陰謀詭計太多,以至於事實擺在眼前也要臆測裡面是否含有什麼陰謀?
  眾人秉承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相信林蕭是清白的。既然沒有人去質問他,林蕭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就像前世的上班族一樣按部就班的上朝下朝吃飯睡覺。此外就是勾搭紀小柏混進了安邑王府。
  自那日與紀小柏別過,林蕭藉著高中的名義請紀小柏出來吃飯。紀小柏欣然前往,還給他帶了禮物,漱玉齋出品的幸運石。把玩著那小小的石頭,蕭心裡有些感動,這孩子是真心真意要與他交朋友的。
  「林大哥真厲害,竟然從那麼多人中殺出重圍!」紀小柏膜拜道。
  「沒什麼,我……可能比較會讀書吧,就像小紀對於雌黃之術比較精通一樣,各有所長……呵呵……」林蕭摸摸鼻子笑道。
  「有大才學的人都很厲害的,就像先生一樣……」紀小柏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有些惆悵。
  「先生?」林蕭挑眉,「誰的先生?」
  「哈哈……先生就是先生啊,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的先生啊。」紀小柏突然打起馬虎眼。
  林蕭只是笑笑,也不深究,那笑容裡的深意不是紀小柏能懂的。
  「真遺憾,原本還以為小紀今天會和靖襄王一起出現的,還想著與靖襄王打個招呼道聲謝……」
  「那個大忙人,哪有時間陪我瞎混啊」紀小柏悶悶的道。
  「呵呵,小紀不是與靖襄王住一起嗎?」
  「沒有啊,我什麼時候和他住一起來著?」紀小柏奇怪的問。
  「上次小紀那麼說……後來靖襄王又以小紀朋友的身份出現,所以我以為……」
  「沒有的事,我雖然住在王府可不是司徒睿的王府。」看他目光好奇,紀小柏又道:「我住在安邑王府。」
  「安邑王府?」林蕭一臉震驚,「那個安邑王嗎?安邑王也是小紀的朋友?」
  「嗯,司徒是我第一個朋友。」紀小柏不好意思的摸摸頭。「你別看他整天冷著張臉,司徒人其實很好的。」
  「久仰安邑王大名,可惜無緣結交……」林蕭惋惜的嘆道,「那日殿試有幸見到安邑王一面,可是沒能說上話。這幾日亦沒有看到安邑王上朝……」
  咦?紀小柏歪頭想了想,「要不,你來安邑王府,我介紹司徒給你認識?」
  「可以?這樣會不會太唐突?」
  「怎麼會?林大哥是我的朋友,司徒也是我的朋友,我把朋友介紹給司徒很正常啊!」紀小柏沒想到朝堂上那些彎彎道道,只是單純從朋友方面考慮。也辛虧蕭接近司徒戾的原因與那些妄圖攀高枝的人不一樣。
  林蕭笑了笑,搖搖頭,「不必如此特意的,能相遇就是緣分,見不到說明我們無緣,順其自然就是。」
  紀小柏點點頭,司徒最近心情不大好,還是不要去煩他的好,不過……,「不是為他,就算是我邀請你去做客總可以吧?上次你不是說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嗎?你來我那,我給你看看,順便給你配些藥。啊,我還可以介紹另一個朋友給你認識!」
  「那就有勞小紀了。」對紀小柏的如此上道,林蕭笑瞇了眼。
  如此,林蕭混進了安邑王府。
  ☆、81第八十章
  司徒戾今天心情很不好,沒有原因。王府裡的人也習慣了他們的王爺整日陰沉著臉的樣子,也就沒人覺得今天的司徒戾反常。只有司徒戾自己知道,心情各種煩躁,又沒別的發洩方式,只好去練武想借此發揮掉多餘的精力。
  練了一個多時辰的劍,滿身大汗,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想出去走走逛逛散心。臨出門前才想起紀小柏早上給秋嬪看過病來著,於是改道先去紀小柏住的院子,想要問問情況。
  「你先天體質虛弱,估計是在娘胎的時候母體受損造成的,小時候又沒有好好調理,才落下手腳冰涼的毛病。這不是什麼大問題,算不上病,雖然沒辦法根治,但好好調理,適當鍛鍊,就不會那麼容易生病……」紀小柏收回為林蕭把脈的手,道。
  林蕭有些失望。紀小柏說得沒錯,這副殼子的原主人就是因為在娘胎的時候受損了才落得一身毛病,動不動就感染風寒什麼的,典型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早知道在入世前就應該讓愧疚的成華上仙好好修復修復這副殼子,以致於他接手後諸多不方便。你想想,一個有著現代人靈魂的大男人被迫裝在這麼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懨懨的殼子裡是多麼憋屈?
  「林大哥你也不用這麼沮喪,身體只要好好調理就沒什麼大礙的。」紀小柏安慰道。「你坐會,我給你去抓藥。」
  林蕭點點頭,在紀小柏抓藥的時候一點也沒做客人的自覺,自己在府裡逛起來。
  府裡的一切都沒有變,依舊是他離開前的樣子。看著這熟悉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心裡很不是滋味,又是高興又是難過的。
  是不是戾兒他還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這府裡的東西都沒動過是否還等著他來改建?不是他自戀,以他對司徒戾的瞭解,絕對有這種可能!
  司徒戾還沒走進院子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人手縛在身後,站在院中出神。這人長身玉立,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蕭……司徒戾猛的怔住,心突突猛跳。他為蕭畫的畫,其中就有這麼一副:一身白衣的蕭站在院中看著一樹繁花。
  多麼相似的背影?!不過……司徒戾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胸口,眉頭緊皺,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這人不是蕭,雖然感覺很相似,但蕭沒這麼清瘦,而且蕭還要高些!
  「你是誰?」司徒戾紅瞳死死盯著眼前之人,怒火潛藏在眼底。
  林蕭被身後冷冰冰的聲音嚇了一跳,那熟悉的聲音讓他的思緒迅速回籠。欣喜的轉過身來卻對上司徒戾面無表情的臉。
  林蕭目光微閃,這是司徒戾發怒的徵兆。為什麼?
  「是你?」司徒戾眉頭皺得死緊,冷冷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林蕭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司徒戾從來都不會用這種語氣這種態度和他說話的!不禁感到有些受傷,又發現司徒戾眼底的不耐和厭惡,眼底的喜悅褪去,嘴巴緊抿。
  見他不語,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司徒戾眼底的不耐和厭惡更甚。「林大狀元,你不在狀元府好好呆著,跑到本王的安邑王府做什麼?」
  林大狀元?聞言,林蕭這才回過神來。他還戴著人皮面具,司徒戾又怎麼會認得出是他?心裡鬆了口氣,看向司徒戾的目光帶上些笑意,「見過安邑王。下官一時走神,失禮了。」
  溫煦清雅的聲音傳到耳裡,司徒戾不為所動,依舊黑著張臉。「回答本王的問題。」
  林蕭心下好奇,為何司徒戾會討厭他?要是別人不一定能發現司徒戾眼底的厭惡,可林蕭是誰?他與司徒戾形影不離的相處了十多年,司徒戾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外面一直傳聞司徒戾為人冷漠脾氣古怪不好相處,想必如果是其他人也一定會認為他現下的態度很正常,可林蕭卻看出了異樣。
  「下官之所以在此,是來探望朋友?」林蕭笑道。無所畏懼的,直直的看著他。
  半年多不見,這人身上的戾氣竟重了這麼多。臉色十分不好,那雙紅艷艷的眸子滿是陰鬱……憔悴了。心微有些疼,他這副樣子都是因為自己吧。
  此時的林蕭還不知道司徒睿紀小柏等人知道自己消失的事,也不知道九重紀小柏騙了司徒戾的事,更不知道司徒戾因為他的消失而差點發狂走火入魔,在被九重欺騙後還在傻傻的等他回來的事。等他知道了這些事情的時候,更是心疼司徒戾,還因此被司徒戾利用來換取了許多福利。
  被他這樣看著司徒戾非常不悅,要是一般人敢與他這樣子對視,他或許會讚許,可是這個人,司徒戾只覺得厭惡。
  有些人或許會對與自己喜歡的東西相似的物事抱有好感,有那麼些愛屋及屋的意味,可這些人絕對不包括司徒戾。在殿試那會,因為面前人特立獨行新穎出眾與某人風格類似的言行,就不喜歡這個人,剛才的一個背影又戳到了他的傷心處就更是不悅。現下又說來此探望友人,這是紀小柏住的地方,他口中的朋友無疑是紀小柏,當下司徒戾有種領域被嚴重侵犯的感覺。對這個新晉狀元郎更是厭惡。
  林蕭覺得納悶,為何會被司徒戾厭惡?他並沒有做什麼啊!以他對司徒戾的瞭解,司徒戾是不會對一個外人有太多的關注的,更何況是產生這種明顯厭惡的情緒?可看他這樣子,分明就是自己做了什麼讓他感到厭惡……
  「呀,司徒你來了?」紀小柏從藥房走出來就看到站在院中的司徒戾。
  「秋姨娘的病怎麼樣?」司徒戾不再理會林蕭,轉而把目光投向紀小柏。
  「沒什麼大礙,就是感染了風寒,吃兩貼藥就沒事了。」紀小柏把抓好的藥遞給林蕭,神經大條的他並沒發現剛才兩人的氣氛不佳,還高興的為兩人做介紹,「司徒,這是我剛認識的朋友林蕭大哥。林大哥,這就是安邑王司徒戾。」
  剛認識?司徒戾紅瞳微瞇,危險而嗜血。
  察覺司徒戾週身的溫度驟降,林蕭更是不解。這又是怎麼了?
  「秋姨娘就勞你多費心了。」司徒戾淡淡的道,離開前看了眼林蕭,意味深長。
  林蕭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愣,只覺得莫名其妙。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司徒戾已在他身上貼上了居心叵測的標籤,並隨時準備防範他。
  看著那漸走漸遠的身影,林蕭有些挫敗,此次接近司徒戾完敗,還被討厭了。果然以一個外人的身份接近他還真是困難。司徒戾這性子是不會輕易接納人的,更何況是想要走進他的心裡?不過……這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林蕭自戀的笑了笑,能讓司徒戾全心全意接納信賴著的可只有自己一個人啊,這樣就好,管他對別人是什麼態度!反正他知道司徒戾是不會那樣對他的就是了。
  「林大哥?」紀小柏奇怪的看著滿臉得意的林蕭。
  「咳,什麼?」林蕭回神看向紀小柏。
  「沒事,剛才你和司徒?」他給兩人做介紹的時候,司徒看都沒看林大哥,為何林大哥還這樣高
  興?
  「王爺果然和外面傳言一樣冷漠呢,都不願意說話。」林蕭斂了笑,摸摸鼻子道。
  「不是這樣的,司徒他近來心情不好才會黑著張臉的。其實司徒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和別人話不多,但你跟他熟悉了之後就知道……」紀小柏為司徒戾辯解道。
  「呵呵,希望如此吧。」林蕭笑笑,以現在被討厭的情況,想要和司徒戾熟悉起來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不過……桃花眼微微上挑,滿眼的勢在必得。
  ☆、82第八十一章
  慶元四十一年,五月初三,慶帝率一眾大臣前往東郊獵場圍獵。此時正值春夏交際,萬物生長旺盛,動物活躍。這時候的野味肉質鮮嫩,肥美多汁,是狩獵的好時機。
  東郊獵場是皇家專屬獵場,由幾座相鄰的延綿大山組成,以及山下數里之內的草地樹林,都被劃為了禁地。未免誤傷,樵夫獵戶,都不得進入。百姓要離開獵場薯裡之外,才可安家住人。
  獵場動植物種類繁多,資源豐富。在經過之前幾場雨的滋潤,東郊牧場看起來更顯生氣蓬勃,引得一干人射殺獵物的心蠢蠢欲動。
  浩浩湯湯的一大群人馬,在連綿的山林間的一片較為平坦的山坡上安營紮寨。休整一日後,便開始了此次的狩獵活動。
  慶帝一身明黃騎裝,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他眺望著山下鬱鬱蒼蒼的林木,又看向遠處輕煙淡籠的層層山巒,目光銳利,帶著滿意和傲然。他身後是以司徒覃為首的三位王爺及一干大臣和貴族子弟。
  新科狀元林蕭也跟來了,雖然他那坐在馬上的瘦弱身體被同行的好些紈褲嘲笑,他也不在意。身體是虛弱了些,但事實上並沒有那麼不中用。比起那些百無一用,連上個馬都要人扶的書生,林蕭好多了。至少穩穩當當的騎著,還頗有些悠然自得的意味。由於是來狩獵,換了方便行動的騎裝,整個人看起來英姿勃發,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寂靜的山林因一行人的到來添加了不少人氣。眾人尤其是些年輕人,滿臉興奮地打量著周圍,不時小聲的交頭接耳。
  林蕭優哉游哉的騎著馬,一邊不緊不慢的跟隨大部隊,一邊欣賞著褪去了冬的荒寂,滿是生氣的山林。事實上,這人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瞟著前頭的某人……
  前方一聲渾厚嘹喨的號角聲響起,慶帝射出第一箭宣佈狩獵開始。
  按照傳統,狩獵結束時,按照收穫的獵物選出前三名,可得御賜獎賞。
  不管是為了獎賞還是為了在慶帝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以獲得賞識或者其他什麼原因,隨行的男子無不熱血沸騰地揚起馬鞭衝入山林。
  很快就有動物慘叫的聲音傳來,不知道是誰拔得頭籌。這下引得眾人更是鬥志昂揚,勢要一比高下,看誰獵得的動物多。
  骨子裡頭嗜血的因子在叫囂著,林蕭拉了拉韁繩,有些躍躍欲試,可看了眼前面無動於衷的司徒戾,又有些鬱悶。
  這人要鬧哪樣啊?難得出來狩獵還擺著張臭臉!以前不是告訴過他,要及時行樂的嗎?林蕭不讚同的皺眉。可想到他只有是因為自己不由嘆了口氣,在心中歉意的道:戾兒,請給我一些時間!等我準備好了就會和你相認,到時候隨便你怎樣……
  沒多猶豫,林蕭就策馬加入了狩獵之中,及時行樂。這可是古代真正的狩獵,不是現代那些在小型圍場的小打小鬧。而他也不需要目不轉睛的盯著司徒戾,多看一眼或少看一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意義不大,他也沒有那種黏糊勁。
  狩獵中,一個人突然吹起了木製的長哨,林蕭頗感興趣的挑挑眉。不一會,就聽到各種各樣的鹿叫聲響起。原來那哨聲是模仿了鹿的聲音。
  前方灌木叢一陣騷動,眾人視野中出現了被哨聲吸引而來的鹿群。
  幾個人引誘著鹿群,圍追堵截,直到這一大群鹿完全進入大大的伏擊圈,接著萬箭齊發,射殺鹿群。
  空氣中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兒,林蕭眉頭一皺,倒不是憐憫這些動物的生命,而是這樣血腥的獵殺太沒有美感了。
  韁繩一拉,把馬轉到另一邊,林蕭逕自走向山林。雖然這副殼子弱是弱了些,不過打獵還是可以的。他的箭術還是不錯的說。這麼一大群人,人人都有收穫,他原本就頂著這樣一副殼子,若還兩手空空的,等聚合時不被那些公子哥兒們笑死才怪!他可不想丟那個臉,也不想真的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灌木叢中一陣輕微的晃動,一隻落單的小鹿伸出一個頭來。林蕭看著這送上門來的小東西,嘴角微彎,馬上拉弓搭箭。由於古代的弓箭和現代的還是有些差別的,加上林蕭許久沒摸過箭,有些生疏,沒有控制好力道,導致射出的第一箭,偏了。
  小鹿一驚,撒腿就跑。林蕭囧了一下,一夾馬肚緊跟其後。一人單騎漸漸遠離了眾人。
  小鹿身量小在林中靈活的左竄右竄,一下子就不見了。林蕭沒轍,他一點功夫都不會,沒辦法聽聲辯位。
  突然在半人高的草叢中看到一個鹿頭,林蕭趕緊射了一箭,小鹿慘叫一聲帶著箭逃跑了。林蕭看了看小鹿逃跑的方向,翻身下馬,追蹤小鹿的血跡走到一片蒼翠的樹林。
  確定小鹿跑不了多遠,林蕭把馬繫在一棵樹上,往樹林走去。
  正當他在樹林裡尋找著中箭的小鹿的時候,意外的遇到了兩個人。看到兩人的第一眼,林蕭眼皮一跳,立馬躲起來。
  司徒覃竟然和大內總管祁公公在這裡偷偷談話,不用想都知道這裡的貓膩。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人自是以信陵王為首是瞻。」
  「呵呵呵,公公不愧是明白事理的人,果然沒有讓本王失望……」
  距離有些遠,林蕭聽不到兩人在說些什麼,不過兩人的表情倒是看到清清楚楚。祁公公原本還一臉忿恨,後來不知道司徒覃講了些什麼,表情變得驚恐,然後是悲憤,續而猶豫著妥協,最後就變成了滿臉堆笑、討好。而司徒覃一直是那麼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最後帶著幾分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林蕭眉頭一皺,不再多看,連忙轉身輕手輕腳的離開。他無意間撞破兩人的會面,若是被兩人發現,一定會被滅口的。
  他的想法沒錯,他離開的時候那兩人也沒有察覺,可是……
  那隻中箭的小鹿慌不擇路的逃跑,最後因流血過多暈死了,好巧不巧的被原路返回的司徒覃遇到了。
  看著倒在眼前的小鹿,司徒覃臉色十分難看,心下又驚又疑。這鹿這麼會在這裡?這該死的東西是從別處跑過來的?還是剛才有人在附近狩獵?那他們會不會讓人看到了?
  司徒覃狠狠地踢了腳小鹿,滿臉陰沉。無論是哪樣,絕不能讓人看到他和祁公公在一起,他們剛才的談話更不能讓人聽到!
  司徒覃滿眼狠戾,目光落在射死小鹿的箭矢上,上前一把抽了出來,看著尾羽上的標記,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新科狀元林蕭!
  呵呵,原本還想把這人拉攏過來,無奈這人太過圓滑和不識時務,先前就耍了他一次,那口氣他還沒嚥下,現下這人竟自個撞上來。若是這人放聰明些,乖乖投靠他,還不愧為一個好幫手,他也就不會計較那麼多,可眼下……若是這人是在遠處打獵倒也沒什麼,他頂多整他一下,出口惡氣。可若是這人就在附近,又好死不死的看到了他們,那這人就絕不能留!
  司徒覃把手上的箭折斷,笑得殘忍之至。
  林蕭快速的離開這片樹林,以為無人知曉,卻不想大意了。古人狩獵,為分清是誰獵殺的獵物,通常都會在箭上做個記號。林蕭走得匆忙,自是顧不上那隻受傷逃跑的小鹿,更何況是小鹿身上的箭矢?
  也幸好林蕭走得及時沒讓人當場抓住,否則此次狩獵就是有來無回了。司徒覃武功雖不濟,可也不是林蕭比得上的。司徒覃現在還不確定他是否看到他們,但殺心已現,司徒覃要除去他也是遲早的事。
  ☆、83第八十二章
  遠離了樹林,林蕭終於鬆了口氣。望著四周高大的樹木,剛才一時情急,只想著要趕緊離開也沒看方向,此時竟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拉緊韁繩讓馬停下來,林蕭皺了皺眉。
  迷路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其他人,否則他就要被困在這裡了。
  雖說迷了路,他蕭也沒多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如果集合的時候沒見到他,相信慶帝會派人來找他的,那時候免不了又會被某些人嘲笑一通,不過嘲笑就嘲笑吧,他大人有大量,才不會和一群黃毛小子計較。
  這麼想著,林蕭就在林子裡溜躂起來。他運氣還不錯,獵到了一隻母鹿,一頭獐子和一隻野兔,總算不是一無所獲。
  在林子裡待了許久,林蕭餓了,只好動手把兔子殺了,再撿些干樹枝生火把兔子烤了吃。可惜他在此並無什麼天分,兔子被清理乾淨後烤出來卻是半生不熟,接著烤卻焦了。看著手上黑了一大塊的兔肉,林蕭倒胃口的皺著眉。自重新做回人後,由於做鬼時的怨念,他對吃的方面可是極為挑剔的,非美食不吃。可現在又沒有別的東西填肚子,只好皺著眉撕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可還沒嚼兩下就吐了出來。那味道還真不是一般難吃!
  突然就想起以往和司徒戾在一起的時候,那人經常在外面露宿,不時的打些野味來填肚子。為什麼那人烤出來的就是色澤金黃,香味誘人的呢?他也是按著他的方法來烤的啊!林蕭很鬱悶。又想起那時候身為鬼,只能看不能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司徒戾滿臉享受的把野味幹掉的情景,不由更鬱悶了。
  嘆了口氣,實在吃不下,林蕭也不再勉強自己的胃。把火滅了,騎上馬繼續溜躂。
  五月份還是初夏,根本就不可能有野果這類東西。林蕭只好忍著餓在林子中晃蕩。
  一陣風吹來,林蕭聳了聳鼻子,眼前一亮,立刻催馬上前。
  風裡帶著食物的香氣,絕對是烤肉的味道!這附近有人!有人在烤肉!不管是誰,他都要厚著臉皮蹭一頓,他餓死了!
  等他到了香氣的發源地的時候,卻是大失所望。眼前只有一堆熄滅的火堆,上面零零散散的撒了一地的骨頭。看樣子人應該剛離開不久。
  林蕭洩氣的咬咬牙,踢踢馬肚開始找人。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虎嘯,林蕭拉著韁繩的手一僵,把馬勒停,續而滿頭黑線。坑爹的,這裡怎麼會有老虎這種東西?
  心裡正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的時候,虎嘯又再一次傳來,這次卻是少了威風凜凜的感覺,多了些求饒的味道。
  林蕭詫異的挑挑眉,那人把老虎制服了?這麼想著就想上前去看看了。他還沒見過野生的老虎呢。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一隻龐然大物驀地從林子裡竄出來。馬被驚到,抬首嘶啼,連帶著他也被嚇了一跳。
  那老虎顯然沒想到這裡還有人。霎時虎目圓整,虎視眈眈的死盯著他。
  林蕭滿頭大汗,那人不是把這東西抓住了嗎?怎麼又放走了?你不忍下殺手就算,你幹嘛把它放了來禍害我啊!!!
  老虎才不管他心裡的怨念,黃橙橙的眼睛緊盯著他不放。它剛才被一個人給打得趴下,那人很恐怖很厲害,幸好它求饒那人才放了它。可是眼前這個人和那人不一樣,這個人看起來很弱!
  它身為萬獸之王被一個人打到求饒就已經夠丟臉了,眼前這個人居然在這檔口上撞上來,正好給它出口氣,找回面子。
  林蕭也是一動不動的盯著老虎,原本還想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希望老虎顧忌著之前那人趕緊離開。可誰知道老虎也知道專挑軟柿子捏,還知道先發制人!後腿一蹬就撲了過來!
  林蕭一後仰,距離不過半寸,腥風颳的臉頰生痛。頭一轉,卻見自己橫躺馬背,馬受驚,帶著他的頭直朝前方一棵大樹撞去,林蕭急忙扯住韁繩,控制住馬往一旁開跑。
  猛虎一撲不中,緊追而上。林蕭猛一拉韁繩,馬匹高高躍過一根橫伸出來的粗壯的樹桿,然後他把弓一甩,轉身搭箭,一箭又一箭的射向身後緊追不捨的老虎。可惜箭射得匆忙,準頭不好,沒一箭能射中,反而把老虎惹怒了,帶著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猛撲過來。
  林蕭大驚,他急拍馬背一個翻身,躍在猛虎上方,一腳狠狠地朝著老虎的面門踹下來!
  老虎雖然被踢中臉,可前伸的利爪卻抓了林蕭的手臂一把,撕拉的就把半截袖子撕毀,並在上面留下幾道深刻的抓痕。
  林蕭忍著痛,再次拉弓搭箭。由於距離比較近,林蕭也不似學武的那些臂力驚人,箭射中老虎,卻不深,傷害自然不大。
  那虎威猛矯健,這下徹底被他惹怒了,吼聲更是嘶裂狂鳴,全力向馬背撲來!林蕭躲閃不及,眼看就要慘遭虎口撕咬,心一橫,把弓往前一送。他倒不是想著這樣就可以阻止那血盆大口不咬下來,而是爭取那麼些時間。林蕭也明白,單靠自己這廢材身體,這麼幾支箭是不可能把老虎幹掉的,只能險中求勝。
  虎口咬下的瞬間,林蕭已經抽出靴子上藏著的匕首,猛地用力,狠狠地刺向老虎的心臟。同時肩膀一抖,劇痛襲來,肩骨好似嘩啦啦塌陷,左臂頓時垂下,飆的從樹邊擦過。
  牙關緊咬,林蕭忍著痛,對著虎頭又是一腳。老虎疼呼一聲摔在地上。
  扶著受傷的左臂,林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背後一片濕濡,冷汗從額角滑落。
  還好他剛才反應快,要不然就要葬身虎口了,幸好隨身攜帶了匕首……林蕭心臟狂跳著,看著地上的老虎,眉頭皺的死緊。
  眼前的情況並不能讓他完全放心,雖然老虎中了一刀,可並沒有死。現在掙扎的站了起來,一雙通紅的虎目滿是仇恨的盯著他。
  林蕭不敢在輕舉妄動,弓剛才用來堵住老虎的嘴,被咬斷了,匕首又還插在老虎身上,身上沒有任何防身的武器!只能希望老虎流血過多昏死過去。
  可是老虎並沒有如他的願。無論是人還是動物,臨死前的反撲總是令人防不勝防的。
  林蕭為了避過老虎的襲擊,從馬上落下,重重的摔在地上,痛得他齜牙咧嘴。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老虎張牙舞爪的又撲過來。林蕭急忙在地上一滾,避過虎口。
  身後忽然碰到硬硬的東西,是樹根。林蕭倚著樹站起來,與老虎面對面。
  無路可退。
  經過這麼一番大動作,老虎身上的匕首又插進了一些,流了一地的血,此時精神有些萎靡。
  林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快速運轉著。
  一人一虎對視了一會,老虎再次動作,林蕭臉色慘白,大睜著眼等它撲過來。可是……
  眼前忽然落下一個黑影,接著一聲悶響,虎頭一歪,鮮血從眼耳口鼻飛噴。老虎巨大的身體竟被踢飛了出去!
  林蕭有些呆愣的看著這出乎意料的一幕,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人。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戾……司徒戾。」
  ☆、84第八十三章
  來人正是司徒戾。
  司徒戾為什麼會在這裡?自然是不想和其他人在一起,獨自一人出來溜躂了。
  看著面色冷漠的司徒戾,林蕭明白了。之前那些火堆和骨頭都是這人弄的,甚至那躺在地上的東西也是他放走的!
  這人剛才就一直在這裡!
  這麼想著,林蕭一直緊繃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想來剛才如果自己真的有性命之憂,司徒戾一定不會不管的,他現下的出手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不過……看來這人還真是討厭自己啊,勢要他弄得這麼狼狽才肯出手?!
  看著那桃花眼裡淡淡的抱怨,司徒戾一言不發。他之前在附近散心,卻遇上了一隻老虎,皺著眉把老虎打趴下,誰知道那東西居然向他求饒。他當時就沒想著要下恨手,見此情景,就把老虎放了。可還沒走遠就又聽到虎嘯色,似乎是遇上其他人了。
  他不是個多管閒事之人,別人是生是死他也不會在乎,正想離開時,心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感覺湧起,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很少會出現這種心緒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況,除了那人……
  紅瞳滑過一絲柔光又立馬變得冰冷深邃,想了想還是遵循感覺往回走。沒想到竟看到了那人!
  眼色一沉,無動於衷的在一旁看著看。看到那人冷靜利落的避開老虎的攻勢時,目無表情才有了些波動。看到那人果斷的付出一條手臂的代價保住性命時,眼裡多了絲欣賞。這人看起來也不是那麼討人厭的。
  等到那人被老虎逼得無路可退還一臉鎮定的樣子,他才決定出手。看那人並不像是被逼上絕路的樣子,似乎還有什麼辦法?不過結果除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外,他想不到別的。看在紀小柏的面子上,他最終還是出手了。
  「謝了。」林蕭看他不說話,只好狼狽的笑笑。
  司徒戾還是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林蕭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很是無奈。這人越來越有面癱的傾向了。
  既然解除了生命危險,司徒戾也就不想呆在這裡,看到這人,他莫名的覺得很煩躁。第一眼看到這人開始就覺得,每次和這人相處情緒都會波動很大,偏偏每次都是和蕭有關!按理說,這人的性子還蠻和自己胃口的,可就是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看到司徒戾轉身要走,林蕭不幹了。死沒良心的,沒看到他都殘成這幅樣子了,關心的話不說一句就算了,還想著開溜?難道要他從這裡走回去不成?
  「司徒戾,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毫不客氣的話令司徒戾眉頭一皺,回過頭冷冷的看著他。
  毫不畏懼的對上那雙不悅的紅瞳,林蕭有些哀怨的道:「喂,司徒戾,你就這樣把我丟在這裡?我現在可是個傷殘人士啊,萬一我被餓死了,或者又遇上什麼野獸被分屍了怎麼辦?」
  司徒戾眉頭一皺,「你是生是死,與本王何干?」
  「呃……好歹大家同事一場,你真要見死不救?」林蕭訕訕的道,就憑他現在披著的殼,司徒戾見死不救一點也不奇怪。同事什麼的這理由還真是沒有說服力啊!不過……「好吧,小人命賤,不值分毫,難怪王爺看不起了。哎,小人年紀尚輕,還有宏圖大志沒能施展,今日就要葬身此地,看來這就是小人的命啊。若是命該如此,那小人不認也得認了。只是可憐小人那尚在家中苦苦等待的愛人與那一見如故的朋友了……想我林蕭半生坎坷,歷盡艱難,好不容易才能與愛人心意相通,還盼望著此次進京後能不離不棄、廝守一生,可現在看來……終究是有緣無分呢……看來老天都不願意我們在一起啊……呵呵……好不容易結交一個如此投緣的朋友,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成為知己就要分離,不知道我死後,他可還會記得曾經有那麼一位視他如知己的朋友?哎……「
  一番話聽得司徒戾臉色發黑,週遭氣溫急降,可林蕭還是若無其事的繼續說著。這些話原本也沒什麼,可被司徒戾聽在耳裡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紅瞳危險的盯著蕭,司徒戾冷的摻冰的話一字一頓的吐出,」你、說、夠、了、沒、有?「
  林蕭淡定一笑,「王爺,將心比心,您也不希望您的愛人苦等無果吧?您也不希望失去一個如此談得來的朋友吧?現在您只需要高抬貴手,指點一些迷津,小人就可圓滿了!就舉手之勞而已,您何樂不為呢?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不僅是給王爺您積德,更是給您在乎的人積福啊!都說好人有好報,說不定在某一天,您這不經意間的小舉動會給您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紅瞳一沉,司徒戾靜默了半響,最後才大赦般開口,「不想死就跟上!」
  林蕭嘴角一彎,「安邑王的大恩大德林蕭一定會銘記於心,日後有用得著林蕭的地方王爺儘管開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林蕭也在所不辭!」其實林蕭想說的是,您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不如小人以身相許?!當然,這話林蕭可不敢說出口,萬一惹惱了司徒戾,那豈不是就得被困在這裡了?
  對林蕭這赤果果的表明忠心的行為,司徒戾不置一詞,紅瞳幽深的看了他一眼後就要轉身離開。林蕭只好拖著半殘的殼跟在他後面。可是……
  「王爺請留步!」
  司徒戾不耐煩的回頭,紅瞳冷冷的看著他,彷彿蕭若是說不出個讓他留步的理由來就把人甩掉。
  「呵呵,那個……?」林蕭看他陰沉著臉,笑著指了指被司徒戾打殘的老虎,「王爺就把這東西扔這不管了?」
  「你招惹來的東西與本王何干?」
  你招惹來的東西?坑爹啊這是!如果不是你把它放走了,我怎會惹得一身騷!林蕭眼角抽了抽,對這樣顛倒是非的司徒戾十分無語。對上那冷漠的紅瞳,林蕭摸摸鼻子,安慰自己道,你這殼在司徒戾眼裡就是個路人甲,他能出手相助已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了,你還想要他對一個陌生人怎樣?
  好吧,我招惹的就我招惹的,那這東西就歸我啦!嘆了口氣,林蕭用商量的口吻道:「這個東西放在這裡實在不妥,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自己人。這是個稀罕物,用處多著,既然王爺看不上,那不如帶回去給小紀。聽說小紀最近在研究藥物……」
  聞言,司徒戾皺眉看了看地上趴著的老虎,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同意了蕭的提議。不過……
  林蕭一肚子火的跟在騎著高頭大馬的司徒戾身後,目光之灼熱足以把人身後燃出一個洞!可司徒戾卻毫無所覺般騎著馬在慢悠悠的走著。沒錯,是慢悠悠。如果快了,後面的人可就跟不上了……
  此時林蕭腸子都悔青了。叫你多嘴,看,遭報應了吧!
  就在剛才,司徒戾同意他的提議把老虎帶上。可是這麼一龐然大物要如何弄回去?林蕭受了傷動不了,就是沒受傷,他那麼些力氣,能扛得動一隻虎?司徒戾就更不用說了,你能說服他把你帶上就不錯了,還想他幫你扛這玩意?開玩笑!
  最後的最後,林蕭只能看著身前的一人單騎和旁邊馱著一頭虎的自己的坐騎,邁著沉重的步伐,鬱悶無比的走著。
  此情此景,林蕭雖鬱悶,可這事也不能怪司徒戾。就是沒帶上這隻虎,林蕭也只能是走著的。為什麼?呵呵,他是受傷了麼錯,左臂受傷騎不了馬麼錯,可是這關他司徒戾什麼事?無親無故,難不成還要司徒戾把他抱上馬,然後牽著馬走?還是說乾脆就讓司徒戾抱著他共乘一騎?
  司徒戾是什麼人?在他眼裡,除了那麼些人其他人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那是死是活與他何干?拋開這些不說,這世上除了那人,司徒戾還會讓誰近他的身?他又怎會做出與別人如此親密的事?
  以上種種原因,林蕭只能悲催的拖著半殘的殼子默默的跟在後面。
  ☆、85第八十四章
  什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林蕭現在看到那些紈褲滿是嘲笑的臉也覺得萬分可愛!好吧,爺的外表是狼狽了些,看起來是殘了些,你們愛笑就笑,只要你們把爺弄回去就成!再跟在司徒戾那個對傷殘人士毫無半點憐憫之心的人後面,爺剩下的這半條命也快沒了!
  幾個與林蕭相遇的王公貴族子弟看到他這風度全無的狼狽樣原本想狠狠嘲笑一番,誰叫他們老爹老是耳提面命的要他們多學學那什麼才高八斗、才華橫溢的新科狀元!可是……面對著一台冷氣製造機司徒某人,眾人只有收斂了笑意,恭敬的行禮。
  這位可是他們惹不起的,一個眼神就能把我幹掉,就是這些無法無天的紈褲也知道審時度勢,不惹禍上身。
  在司徒戾王八之氣的庇護下,林蕭總算是平安的返回營地接受治療,而且又再次光榮的接受眾人的行注目禮。不是他想抓住別人的眼球,實在是那馬上馱著的東西太引人注目!
  與林蕭相遇的那些個紈褲早就看到了那氣息全無的猛虎,可那時候司徒戾在場,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那東西不是司徒戾打下的。司徒戾的武力值眾所周知,這也是這些目中無人的紈褲所忌憚司徒戾的原因之一。可現下回營地後,司徒戾逕自走開了,眉眼也不掃那東西一下,擺明了那不是我的東西的樣子。那那東西的主人無疑就是那個他們看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新科狀元了!
  立馬,營地炸開了鍋。眾人聞風而來觀看新鮮出爐赤手空拳打猛虎的外表無害,實則內裡彪悍之至的新一代文科狀元郎!
  林蕭滿頭黑線,眼角不停地抽啊抽,尼瑪勞資不是武松啊!!!什麼赤手空拳打猛虎!!!勞資差點就命喪虎口啊摔!!!沒看到勞資只剩下半條命了嗎!!!
  內心在咆哮著,可明面上林蕭只能憋屈的擺著張虛弱的臉笑著接受眾人不知是真心還是諷刺的讚嘆和虛情假意的問候。
  慶帝知曉這件事後也對林蕭讚賞有加,稱其臨危不懼、有勇有謀、以弱勝強等,把人好誇一頓,還賞賜了好些東西,讓他好生養著就不用再跟隨大隊伍出獵了。
  這正和林蕭意,他都剩半條命了,那還有力氣去蹦躂?
  林蕭來的這麼一出,可讓某些準備在慶帝面前大展身手的人嫉妒不已。風頭都叫你出完了,他們還有什麼好表現?總不能再去獵一隻虎或是殺一頭熊吧!那是自尋死路好不?
  如果知道這些人的想法,林蕭肯定鬱悶得吐血。尼瑪勞資很想搶你們風頭啊擦!勞資把風頭還給你,換你來床上躺上十天半月的看看啊!
  收到消息的司徒覃也來「探望」林蕭。林蕭心裡一愣,趕緊打起精神來應付。
  收起眼底的狠戾,司徒覃打趣道:「狀元郎好身手,竟能赤手空拳打下一隻猛虎,實在是令本王驚訝。沒想到狀元郎外表看上去不甚健壯,實則是深藏不露,真真是令人佩服啊!」
  「讓王爺看笑話了,蕭一介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怎麼可能打得過老虎?」林蕭苦笑道:「要不是安邑王出手相助,蕭早已命喪黃泉,那還能躺在這?」
  「哦?此話怎講?」
  林蕭手臂疼得要死,之前應付這麼多人早已不耐煩,現下這人又來湊熱鬧,就想趕緊把這位不懷好意的大爺打發走。於是笑道:「蕭不才,武藝不通,自是不能與諸位好手逐獵,於是就想打些小獵物。剛好發現一隻鹿,就追了上去,沒想半路遇到一隻虎,幸好遇到安邑王,要不然蕭小命休矣!」
  司徒覃一直盯著他,看他神態自然,並不像說假話,可是……這人精明著,難保不是在睜眼說瞎話。
  「既然這虎是五弟打的,為何……?」
  「說起來慚愧,蕭雖然之前傷了那東西,可那東西最後卻是死於安邑王之手,安邑王不屑,蕭只好把那東西弄回來,沒想眾人卻……」林蕭不好意思的道。
  司徒覃目光閃了閃,滿眼狐疑,再多問幾句,只得到司徒某人被稱讚的話。見挖不出什麼,只好隨便安慰兩句就離開了。可那眼底的狠戾卻是不曾退去。
  人走了,林蕭鬆了口氣,可一想到之前撞見司徒覃與祁公公會面,不由滿眼沉重。
  司徒覃和祁公公勾搭上,不管有什麼陰謀,都對他們很不利!他要提醒司徒戾注意提防才行。可憑他現在的身份,司徒戾定是不會輕易相信他的,他要想個辦法才行……
  司徒覃剛從林蕭哪裡出來就遇到了正要去進去的司徒睿。司徒覃雖對司徒睿不屑,可明面上的東西還是做齊了。笑著與司徒睿打過招呼後,轉身就一臉陰沉的走回自己的帳篷。
  林蕭啊林蕭,別怪本王心狠手辣,實在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非要觸本王的霉頭!
  此時,司徒覃決定要對林蕭下殺手,不管林蕭有沒有撞破他與祁公公的會面。
  就算是林蕭沒有看到兩人會面,可眼下一事,司徒戾救了他一命,從剛才的談話中看出,林蕭對司徒戾頗為讚賞。到時候兩人相爭,林蕭肯定是站在司徒戾那邊的。還有司徒睿……這人輕易不會與人結交,更不會做明面上的功夫,可他居然會去探望林蕭,看樣子似乎與林蕭交情不錯?
  無論如何,這人不能留!
  躺在床上的林蕭還不知道自己被別人惦記上了,正與剛來的司徒睿打著哈哈。
  「林大人好本事,竟然能使安邑王出手相救。」司徒睿笑得意味深長。
  「靖襄王這是在笑話蕭身手不濟嗎?還是認為安邑王是那見死不救的狠心之人?」林蕭淡笑,桃花眼微微上揚,「怎麼說,看在小紀的面子上,安邑王又怎會不出手呢?」
  聽到紀小柏的名字,司徒睿眉頭一皺,冷冷的道:「林大人,不管你有何目的,若是為了某些不好的事牽扯到了無辜的人或是利用別人的真心來……」
  「靖襄王這是什麼話?蕭又豈是那種狼心狗肺之人?」林蕭笑著打斷他的話,對上那不悅的目光,淡淡的道:「蕭可是真心結交小紀這孩子的呢……」
  司徒睿沒說話,冷冷的看著他,滿眼警告。
  蕭面不改色,眼裡的笑意卻越來越盛。
  司徒睿啊司徒睿,「利用」這兩字可是你自己提醒我的,到時候可別怪我啊。
  林蕭笑著看司徒睿黑著臉離開,心裡的小九九已是打量好。
  ☆、86第八十五章
  狩獵歸來,林大狀元光榮負傷,慶帝准許其在家中養傷。
  紀小柏聽聞林蕭受傷特來探望。林蕭抓住機會「利用」紀小柏的心軟說服他讓自個搬去他那裡,美名其曰「方便治療」。
  紀小柏沒多想,就答應了。但畢竟是司徒戾的王府,事先跟司徒戾打了聲招呼。司徒戾紅瞳微沉,皺著眉點頭以示知道。心裡想的卻是,林蕭這人居心叵測,放在眼皮底下,更方便監視,也不怕他弄出什麼蛾子。
  於是林蕭帶著小書僮順利住進安邑王府,他不知道的是,司徒覃對他起了殺心,正找人找機會把他幹掉,可他跑去安邑王府賴著,安邑王府守衛森嚴,又兼司徒戾武力值之高,名聞天啟,殺手忌憚不敢挑戰司徒戾的權威,因此避過一劫!
  看著週遭熟悉的物事,嘴角輕揚,眼底滿是愉悅。現下他又接近了司徒戾一步!
  「林大哥,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置的不?」
  「這樣就好,小紀費心了。」看著佈置得十分雅緻的房間,林蕭笑道。以往做鬼的時候居無定所,可是不需要什麼房間的,後來遇到司徒戾就與司徒戾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直到被司徒戾「拐上了床」就一直與他共處一室,現在想想都覺得難為情……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時候開始對自己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偏偏那時候自己還毫無所覺的與他同床共枕!!!
  想到這裡,林蕭不由自主的臉上一熱,眼裡多了幾分羞惱。
  「沒有的事,都是讓九重幫忙拾掇的。」紀小柏不好意思的笑笑。
  「九重?」林蕭明知故問。
  「上次和你說過的另一個朋友。」紀小柏眨眨眼,「九重很厲害呢,現在司徒的店舖都是她在打理著……」
  林蕭挑挑眉,目光帶著好奇。紀小柏看他似乎挺感興趣的,便興奮的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對於個性單純的紀小柏來說,身邊的朋友都是值得他驕傲的存在。
  九重的確是個能幹的,這麼些年來一直幫忙打理王府。按理說,管理王府這事都是管家在做,可是當初司徒戾出宮建府的時候,是靠著錦皇貴妃的娘家幫襯的,府裡的人都是柳忠言一手安排的。那時候司徒戾的根基還不穩,不能與錦皇貴妃撕破臉皮就乖乖接受了柳忠言的安排。
  可一時的妥協並不代表會一直容忍,這安邑王府因著某人可是被看為是家的存在,司徒戾自然不會容忍自己的地盤被別人侵犯。待後來勢力穩定後,府裡安插的眼線都被剝除或者監視起來。那管家雖沒被革除但也好好敲打了一番,而此人又是個會做人的,暗地裡表示了忠心,司徒戾雖不屑,但還不想與柳仲言鬧僵,府裡也不是連個閒人也養不起,就把人放在那做做樣子。安邑王府沒有女主人,故府裡管事的大權都落在九重手裡,九重也不負所望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連帶著把司徒戾交給她的生意打理的蒸蒸日上……
  想著當年那個因被人欺負而在河邊罵罵咧咧的丫頭如今成為一代女強人,林蕭笑笑,眼裡滿是欣慰。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小紀。」九重剛進門就看到一氣質出眾的白衣男子站在紀小柏身邊,看到自己,微微笑了下。九重即時想到這人應該就是紀小柏口中的林大哥。於是回以一笑,暗地裡卻是好好把人打量了一遍。
  之前就聽到紀小柏提到這人,滿眼興奮的小模樣令人忍不住想要看看他口中的林大哥,今日一見,只覺得這人的確不凡外,更是覺得有絲莫名的熟悉感……
  「九重,你來的剛好。」紀小柏迫不及待的要介紹兩人認識。「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朋友林大哥。林大哥,這就是九重。」
  「之前就聽小紀一直在耳邊嘮叨林大哥如何如何的,今日一見,果然所言不虛。這陣子小紀有勞林大哥照顧了。」
  「什麼照顧不照顧的,大家朋友一場,小紀原本就比我年幼,就是照顧也是應該的,況且,現下反而是我要麻煩小紀來照顧了。」
  「是九重見外了。」九重不動聲色的把人打量完,道:「林大哥受傷的事情,九重也略有耳聞,既然現在到了咱們這裡,那林大哥就放心養傷吧。有什麼需要,林大哥儘管說,千萬不要客氣。」
  「那蕭就厚著臉皮嘮叨了。」林蕭笑道,絲毫沒有不好意思。
  「哪裡的話,林大哥能住這裡,小紀說不得有多高興呢。」九重看著笑瞇瞇的紀小柏道。
  「就是就是!」紀小柏連忙附和道。
  此後林蕭就在安邑王府住了下來,心安理得。
  每日睡到自然醒,平時看看書,與紀小柏喝喝茶,聊聊天,看他搗弄些藥物,順便在一旁指手畫腳,教唆紀小柏弄些奇奇怪怪的藥,惡劣的拿小白鼠來試藥,然後順手牽羊……
  「呃……」不雅的打了個飽嗝,剛吃完飯蕭某人連同紀小柏這吃貨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王府的花園散步消食。
  這府裡的廚師手藝太好了,吃得他撐死了……林蕭挑眉,顯然對王府的伙食非常滿意。
  走著走著,遠遠的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雖非絕色,可也是萬眾挑一的美人。
  林蕭皺著眉問紀小柏:「那女人是誰?」如若是在別處,他肯定不會在意這樣一個女子,可這是安邑王府,是司徒戾的地方。以前有不少人塞女人給司徒戾,司徒戾把人收下了,卻是把她們集中在一起監視起來,並規定沒他的允許不可踏出一步。那現在這女人是怎麼回事?看她的打扮可不像是王府的丫環一類!
  紀小柏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正向這邊走過來的人,道:「那個……聽說是司徒的表妹……」
  「表妹?」
  「對,叫柳夕兒,貌似是柳大將軍家的小姐。」紀小柏擾擾頭道,有些奇怪林蕭為何突然變得不高興。
  「柳家的小姐啊……」林蕭冷哼一聲,他可不知道司徒戾什麼時候和柳家這麼要好了,還讓人小姐來做客?
  正說著柳夕兒走到了兩人跟前,先是和紀小柏打了個招呼,然後對他微微笑了下。
  林蕭面無表情的看她和紀小柏寒暄兩句後離開,眉頭緊皺。
  「林大哥?怎麼了?」紀小柏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傷口又疼了。
  「沒事。」林蕭看著那遠去娉婷的身影,問道:「小紀似乎不大喜歡那女人?」
  「呃……」紀小柏臉色訕訕,「這麼明顯?」
  林蕭淡笑,紀小柏為人單純,什麼情緒都表現在臉上,讓人不發現很難,更何況是熟人?
  這下換紀小柏皺眉了,「真的這麼明顯啊?那……那人豈不是知道了?那為什麼還要跟我套近乎?真是的,她都不尷尬嗎?她不尷尬可我覺得尷尬啊……」此時紀小柏十分希望自己有張像司徒睿一樣的臉皮,總是微笑著讓你看不出情緒,或者有張像司徒戾一樣的臉皮,冷冰冰的,面無表情……
  「咳咳……」林蕭輕咳了聲把某人跑題的思維拉回。
  「呵呵,那個……」紀小柏不好意思笑笑,「我是不大喜歡那個柳夕兒,總覺得這人笑得很假……而且她是為了司徒而來……」
  林蕭翻了翻白眼,不是為了他還會為了誰?
  「九重說,她在打王府的主意,她想做這的女主人!」紀小柏聲音忽然拔高了些,氣憤的道。
  「男未娶女未嫁,兩人身份倒也般配,那有何不可?」林蕭酸溜溜的道。
  「這……這……」紀小柏小臉漲得通紅,半天才憋出一句,「總之就是不可以!」司徒喜歡的是先生,才不會喜歡那個柳夕兒!更不會讓她做這的女主人!
  紀小呆成功被九重洗腦……
  「不可以?那你倒說說看怎麼不可以了?」林蕭看他這小臉通紅的模樣,心情大好的揶揄道。
  紀小柏支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丟下一句話跑了。
  「司徒是不會喜歡別人的!」
  林蕭摸摸鼻子,目光陰鬱。
  司徒戾你在搞什麼鬼,明知道那女人的意圖,你還把人弄進來,你對得起我嗎?枉費勞資這麼辛苦的往你身邊湊,可你呢?紅袖添香還是溫香軟玉在懷?
  吃醋的某人無理取鬧了。其實林蕭心裡不是不知道司徒戾是不會這麼做的,可架不住醋意萌發啊!說白了,就是佔有慾。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可自己卻不對那人做什麼,只好把怒氣發洩到司徒戾身上了。
  無辜的司徒戾還不知道自己被心心唸唸的人記上了一筆,就等著日後算賬。
  ☆、87第八十六章
  由於柳夕兒一事,林某人很不高興,整天板著臉看得紀小柏心怕怕的。
  旁敲側擊下把事情始末弄清楚後,林大人才開恩賞了好臉色給紀小柏。
  原來這柳夕兒是司徒戾他老娘言皇貴妃硬塞給他的,司徒戾沒同意,但還不想撕破臉皮就把人留下來了,可從不見她……
  這事還得從司徒戾拒絕娶柳夕兒那會說起。
  司徒戾耍了些小手段從慶帝哪裡弄來聖旨,以此為依仗嚴詞拒絕了言皇貴妃的提議,兩人當時差點翻臉,可言皇貴妃不死心,就是司徒戾不同意娶柳夕兒甚至作側妃也不願意,事後還是把人塞進了安邑王府。
  好,你有聖旨在手,只能娶傾心相愛之人,那我不逼你娶,我要你心甘情願的娶!就是一開始無名無分,我就不相信日久天長你不會動心?
  言皇貴妃打的什麼主意司徒戾怎會不清楚。可這人都弄上門來了,若是送回去,豈不是打柳大將軍的臉?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思慮再三,司徒戾還是讓人留下來,正好後院那塊最近鬧騰得很,正好讓這柳夕兒去收拾一番,想來是那女人挑中的人,手段定不會弱!
  於是柳夕兒被同意留下,司徒戾吩咐府裡人好生照顧,以表小姐之禮待之。
  雖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眾人默不作聲,對這柳家小姐有禮是有禮,卻從不親近。
  柳夕兒原本見成功入住還十分高興來著,可住後卻覺得諸事不順。之前還以為憑藉自己的這張臉和手段定會把司徒戾拿下,把安邑王府拿下。可司徒戾的面見不到不說,就是自己刻意表現出來的溫柔善良、平易近人也對下人不起作用!
  這令柳夕兒十分忿恨,就想著把主意打到司徒戾看重的九重和紀小柏身上。可九重那丫頭古靈精怪的,在柳夕兒進府的時候就討厭這要破壞主子和先生感情的女人,見她居然還碘著臉來討好自己,當下就冷笑連連的把人捉弄了個狠,柳夕兒因此還生了場病。
  等司徒戾回府,柳夕兒立馬跑去向司徒戾哭訴,編排九重的不是和說明自己因為被九重算計才會生病云云,可憐司徒戾的面都沒見到,還被嚴肅警告了。
  柳夕兒不甘心就這麼算了,可九重她又鬥不過,幸好還有個紀小柏。生病那會就是紀小柏給她看病的,直覺這是個好糊弄的,於是在紀小柏面前扮可憐扮嬌弱博同情。可紀小柏本來神經就粗,又被九重成功洗腦,兼且對人對事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方法,柳夕兒此舉完全不起作用,相反還惹來紀小柏的反感。
  一次被司徒睿看見兩人在一塊喝茶後,因著司徒睿臉色黑得難看,事後被好好教訓了一番,此後紀小柏見到她都是繞路走。
  林蕭輕笑,現在他還不知道司徒戾弄到聖旨的事,只是單純為司徒戾堅決反抗而高興,高興了一會卻又鎖起眉頭。司徒戾現在已經二十多歲,又身處政治漩渦,在古代,尤其是皇室,這年紀還不結婚……不知道扛了多少壓力?
  目光閃爍,滿眼複雜,忽然覺得自己很過分。為了些莫名的理由,自己隱藏起來,卻讓他一個人背負這些……明明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還要他背負相思之苦?甚至看著他眼裡的痛苦還在一旁沒心沒肺的笑著……
  這麼一想,林蕭之前的決心動搖了,不再確定自己這麼做是不是正確的……或者只是自己瞎折騰?
  戾兒……
  思念如破閘而出的洪水,氾濫成災。
  林蕭按了按翻騰的胸口,忽然很想立馬看到這人,可是……
  「小紀,司徒戾這幾日都沒回來嗎?」
  「啊?」紀小柏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才猛地醒悟過來,「那個,司徒和司徒睿,他們去青州賑災了……」
  「去青州賑災?什麼時候走的?」
  「五天前就走了。他們接旨後就立馬收拾行囊出發了。本來我也想跟著去的,可司徒睿不讓,說那邊不安全,有很多流民和暴民,怕忙起來照顧不到我……」紀小柏悶悶的道。
  林蕭沉默了會,揉揉他的發,「他也是關心你,別不高興。況且你又不會武功,萬一有什麼事,他豈不是要後悔死?」
  「我才沒有不高興!」紀小柏拍掉他的手憤憤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擔心他行了麼?」
  「鬼才擔心他!」紀小柏漲紅了臉。
  林蕭悶笑,紀小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紅著臉道:「我先回去了!」隨即落荒而逃。
  看這樣子不像是沒戲啊,林蕭看看天,努力平復動盪的心,可惜無果。
  目光落在遠處的院落,林蕭心裡一動,邁開步子。
  看著這一如記憶中的景物和擺設,一陣苦澀湧上心頭。
  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變,彷彿這些都等著另一個主人的回歸般安然不動。
  這張桌子是司徒戾讓人按照他的意思打造的現代辦公桌,是他平時寫寫畫畫用的,上面的筆筒裡還插著他當時用的炭筆。這張貴妃榻,是司徒戾讓人安置的,偶爾他會在書房小憩,便懶懶的躺在這。這排書架上的書,是司徒戾怕他無聊,讓人蒐羅來給他解悶的,甚至他當時插著的書籤還原封不動的夾在哪……
  打開臥室的門,撲面而來的淡香縈繞在鼻端,那是他喜歡的香味,淡淡的,令人舒適安怡,還具有驅蟲滅蚊的功效。
  那年夏天,蚊蟲特別多,他不甚其擾因此被司徒戾拐上了床,自此兩人同床共枕數載。也是從那時候起,這香就一直點著……
  柔和的目光落在那柔軟的床上,林蕭忍不住躺了上去。手一撈,把錦被拽過來。
  那人的味道……戾兒!
  心口漲得發疼,林蕭把頭深深埋在錦被中。
  想見他想見他想見他!
  林蕭懊惱的嗅著那殘留的味道,心煩意亂的在床上打滾。
  突然不知道壓到了什麼,只聽到一聲輕響,接著便聽到什麼移動的聲音。
  林蕭一怔,坐了起來,竟看到臥室靠牆的櫃子移開了,路出一個暗室的入口。
  狐疑的挑挑眉,林蕭起身就往暗室裡走。這兒居然有個暗室?他怎麼不知道?難道是他走了之後,司徒戾才弄的?
  為什麼要弄個暗室?裡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林蕭帶著滿肚子疑惑走進去,可當他看清裡面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時,頓時雙目圓睜,滿眼震驚,接著便眼眶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畫,全部都是畫,被夜明珠照耀得如同白晝的暗室掛滿了仔細裝裱的畫。
  畫上全都是同一個人。一個白衣張揚的年輕男子。畫上的男子栩栩如生,表情、姿態各異。或笑或怒,或站或坐……
  那生動的眉眼看得出是傾注了作畫者全部的感情。那一筆一劃間無不流露出作畫者對畫中人深深地愛戀……
  司徒戾……
  林蕭眼眶紅紅的逐一看過去,神情激動,不可言喻。
  那畫中人微笑的眉眼和他這張皮下的臉一模一樣。
  是什麼時候畫的呢?他都不知道呢。
  林蕭緩緩走近一幅畫,畫中的他慵懶的坐在高高的樹上,身邊點點螢光,背景是一輪皎月。
  月暈相映,美輪美奐,恍若仙人降世。
  「吾愛初遇,慶元二十八年夏……」林蕭輕聲念出畫上提的字,心口一緊,拳頭忍不住緊握。
  移開眼看下一幅畫。畫中背景是在一間破舊的書房,他依舊是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手中拿著一本書,事情嚴肅,一本正經的為人師表樣。
  「吾愛為師,慶元三十年春……」
  一副又一副,記錄了他這些年來做的事。甚至有些事他都記不得了,可這人卻用筆,一筆一劃的記錄了下來。
  「吾愛……呵呵……」林蕭用手覆住眼,慢慢平復內心的激動,半響才放開手,待看向下一幅畫時,臉「轟」的一下子一路飆紅,剛平復的心又砰砰亂跳起來,眼裡罕見的帶了些羞射。
  畫中的人絕對不是他!打死他都不承認這麼妖孽的人是他!
  月色皎潔,碧波蕩漾。畫中人臀部以下浸在水裡,露出半截引人遐想的渾圓曲線,上半身一襲單薄的白衣半掛在肩上,露出白晰圓潤的肩頭,烏黑的長髮與被水打濕呈現半透明狀的衣裳黏在身後,曲線畢露。更要命的是那微一回首,眼神迷離勾人,紅唇輕揚——風情萬種!!!
  林蕭羞惱的瞪了眼畫中一副美人入浴圖樣的人,臉上溫度高得嚇人。
  「吾愛之姿,風華絕代。」林蕭滿臉通紅的念出上面的字後,嘴角抽了抽。
  感情這就一悶騷!
  林蕭恨恨地想,快速把剩下的畫看完。除了這幅比較出格外,其他的都是些日常生活的情景寫照。可就是這樣更讓蕭心情動盪。
  這世上能有幾個人能做到把對方生活的點點滴滴都銘記在心?
  他瞭解司徒戾,很清楚的知道這種性子的人,一旦把人放在心上,就會全心全意,可卻沒想到會這樣深入骨血。
  這些畫無不在告訴他,這人是如何的眷戀著他,是如何的渴望著他。可他卻從不說,從不做讓他為難的事,只會用那雙紅艷艷的眸子滿含笑意的看著他……
  內心半是苦澀半是甜蜜。
  目光落在暗室中的書桌上,上面放著筆墨紙硯,想來司徒戾常常在這裡作畫。打開書桌上的箱子,林蕭又是一愣。
  裡面全都是紙,一張一張的疊得好好的。
  林蕭從中抽出一張,手一僵,滿眼不可置信。
  這是他的字跡。
  把紙張拿出來翻了翻,林蕭喉頭滾了滾,低喃了聲。
  「傻子。」
  這人竟把他以前寫過的東西全部收集了起來……
  把紙張放好,十分糾結的林蕭乾脆躺在了暗室中間的床上。床上一應用品都很齊全,看來司徒戾經常在這裡睡。錯不了的,動動鼻子,能感覺到那人的氣味。可是……
  林蕭皺皺眉,在掛滿了自己的畫的房間裡睡覺還真是彆扭,尤其是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那幅令人血脈憤張的畫!
  突然一個畫面從腦海中閃過,林蕭一個激靈,立馬翻身起來。全身像被熱水燙過一樣泛紅。
  拍了拍臉,把那想法趕出腦海,可禁不住越跳越快的心和越來越紅的臉及越來越熱的身。
  不能再呆在這令人窒息又浮想聯翩的暗室,林蕭抬頭最後瞄了眼那妖孽就面紅耳赤的離開了。
  什麼資格,什麼身份地位,什麼比肩而立?都見鬼去吧!這是林蕭離開暗室的第一個想法。
  司徒戾,你給勞資等著!這是林蕭的第二個想法。
  戾兒,我想你了。這是林蕭的第三個想法。
  ……
  紀小柏不知道這林大哥抽的什麼風。之前還安慰他司徒睿是擔心他才不讓他跟著去,可一轉眼卻跑來教唆他跟他一起去青州。這是怎麼回事啊?
  「咳咳……」林蕭尷尬的咳兩聲,「小紀啊,我仔細考慮過了。這地龍暴動別的不怕,就怕出現瘟疫。若是一個控制不好,不知道要感染多少人……」
  關心則亂。紀小柏急了,瘟疫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架不住拖啊。要是真的染上了,不怕治不好就拍沒來得及治療!
  「別慌,憑他們的身手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染上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還是去看看的好,可是首先得確保我們自身的安全!」
  「我們?林大哥你也要去?」紀小柏看了看他的手,不大贊同。
  「我這手好的差不多了。」成功入住安邑王府,林蕭被好吃好喝的養著,加上紀小柏高超的醫術,之前半死不活的過了幾日不說滿血復活,起碼精神奕奕,現下只要休養個十來天等骨頭癒合就無大礙了。
  紀小柏搖搖頭,還是不同意他冒險。林蕭嘴角抽了抽,勞資如果不去幹嘛還叫上你這個大夫?
  「小紀,我們之所以要去可不單只是為了瘟疫……」林蕭隱晦不明的道。
  「那還為什麼?」紀小柏疑惑的看著一臉深沉的他。
  「朝堂上的那些事……」林蕭輕嘆,模稜兩可的把事情稍微提了下。
  「……」這些紀小柏不懂,可看他十分嚴肅認真的樣子,遲疑的點點頭。「那……那我們帶多點人去吧!」
  「不用擔心,不是有你嗎!」蕭拍拍他的肩膀,「這事找九重商量下,她會做好安排的。」
  成功把紀小柏忽悠後,林蕭等著九重來商量這次的出行事宜。
  九重聽聞兩人要去青州,立馬反對。林蕭知道這丫頭精明著,可不能像忽悠紀小柏一樣把人忽悠過去。於是以事論事,把事情一一分析,硬是把這姑娘說服了。
  青州一事,除了地龍暴動外,之所以出動兩位王爺,則是因為賑災的二十萬兩白銀被人劫了!
  此事事關重大,決不能宣揚出去,慶帝只好派了最信任兼最優秀兒子去處理。至於為什麼會讓司徒戾也跟著去,則是因為這位偏心的帝王怕自己屬意的繼承人被流民所傷,才派了武力值最高的司徒戾前去保護。
  當時災銀被劫的消息傳來,慶帝震怒,即時就派人圍山把劫銀的賊匪滅了,可哪怕剿滅了賊匪的老窩,也沒發現災銀的蛛絲馬跡。這案子查了三月有餘,派去的探子無數,可什麼也沒能查到。
  此案之棘手,眾人討論許久也沒討論個方案出來,可青州災情嚴重,等著銀子救命,因地震房屋倒塌,死傷無數,很多人無家可歸亦無糧可食,一部分人不滿朝廷遲遲不來的救援,成了打家劫舍的暴民,並有謀反的跡象……情況不容樂觀,慶帝不能不派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去安撫百姓的情緒。而司徒睿就是那個不二人選。
  這就是個燙手山芋,被點到名的司徒戾司徒睿不得不接下,朝中大臣見兩人領旨前行也鬆了一口氣,希望兩位有勇有謀的王爺順利查出真相,不然他們非得日日對著暴怒的慶帝不可。
  林蕭猜兩人定是沒什麼頭緒,可事實也是如此。兩人就手上的消息看來,還真是看不出什麼,
  而這時災區有一小部分人卻突然出現四肢無力,高熱不斷的症狀……
  這些九重都是知道的,最近也一直在想辦法,可也只能乾著急。現下蕭送上門來,說自己有解決的辦法,雖然擔心兩人的安全,但主子那邊的情況十分不妙,尋找災銀一事可刻不容緩,而蕭又極力保證自身安全,九重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終於把人說服,林蕭鬆了口氣,讓九重快些準備好早些出發。
  ☆、88第八十七章
  九重行事果決,雷厲風行,一做下決定,不到半天時間便把府中她離開後的各項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條。兩人要去青州,她不放心,自然得陪著一起去了。她可不敢讓兩個一點武功都沒有的人就這麼前往災區。
  從幕陽城出發,先走一段水路再轉官道直奔青州。九重安排了好些人在暗中保護,更是一路不斷的接收前方傳來的消息。
  為了盡快解決劫銀一案,林蕭毫不猶豫的提出要和九重消息共享的要求。九重看著眼前笑得溫文爾雅的人,心下疑惑,這人是怎麼知道她有消息來源的?
  雖然懷疑,但九重還是大方的拿出了諜報。
  林蕭面不改色的看完,挑了挑眉道:「九重對張清廉這個人怎麼看?」
  張清廉乃青州刺史,當初災銀被劫就是此人領兵將劫匪窩端了,下令將劫匪全數絞殺,不留一個活口。
  九重有些詫異,「外界傳言此人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清官。林大哥覺得他可疑?」
  不怪乎九重不解,這張清廉張大人在當地是極受百姓愛戴之人。當初災銀被劫,張清廉曾作為重大嫌疑人被收押,可從他府上找到的賬冊並沒有可疑的出入帳記錄。而且在案發後這人還把房屋祖產變賣了,硬是湊出白銀五萬兩來購買糧食發放給老百姓,還在府前施粥布藥,救活無數窮苦百姓。聽聞他被捕入獄,百姓情緒激憤,怨聲載道,千萬百姓將官府包圍,勢要官府還張大人清白。官府懼怕民變,手上又無張清廉犯罪的證據,不得不把人給放了。張清廉出來後,為感謝百姓對其的信任,下令開倉放糧,接濟難民,從地龍暴動至今三月有餘……這樣的好官居然會有人懷疑?真是難以理解!
  林蕭也不解釋,只是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事實勝於雄辯。不如到了青州我們親眼去看看?」
  九重默,知道林蕭不是無的放矢,但人不說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笑笑,「看來林大哥胸有成竹啊。」
  林蕭摸摸鼻子,不是他愛賣關子,實在是手頭上沒有證據,而對方又太狡猾,他這話說出去恐怕沒幾個人信。
  正想著要怎麼把人的狐狸皮扒下來時,車廂突然劇烈的晃了下,林蕭眉頭一皺,正想問怎麼了,九重卻先一步放話,「好好呆著別出去!」說完就躍出馬車。
  「遇到山賊了?」紀小柏擔憂的問。
  林蕭搖搖頭,「沒事的,九重會處理好的。」
  紀小柏鬆了口氣,幸好九重也跟來了,要不然就他們兩個半點武功都不會的還不給山賊抓走了!可再想一想,又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兩個大男人竟然還要一個女孩子保護,也真夠丟人的。
  「想什麼呢?」林蕭看他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不由好笑,「就是九重不來,難道我們還乖乖的給人抓走不成?」雖然他們是不會武功,可是還有腦子啊!紀小柏可是神醫之後,醫術卓絕,醫毒又本是一家,對毒藥的研究也不少,隨隨便便拿出一種就可以把一群人給弄到。況且前幾天他又攛掇紀小柏弄了好些古古怪怪的藥,這些都是用來防身的,就等著那個不識眼的撞上來好過過下毒的乾癮!
  「發生了什麼事?」九重從馬車下來就看到自家護衛和一群山賊打扮的人纏鬥著。
  「回姑娘,剛才正趕著路,這群人突然從山上衝下來,話都沒說兩句就動手打起來了。」車伕回道。
  九重杏眸微瞇,看了會打鬥中的山賊,冷笑道:「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賊窩的,膽子肥得竟惹到老娘身上!」
  「是!」車伕恭敬的道,隨後向護衛打扮的自己人打了個手勢。眾人領會,下手越發的狠。
  之前因為擔心那邊的情況和為把人安全送過去,九重特意挑的護衛都是身手最好的,這幫山賊的武功不錯,可當護衛拿出看家本領後,花了些什麼功夫,就把所有人都制服了。
  車伕把其中一個人押到九重跟前,九重笑瞇瞇的道:「兄弟哪條道上混的?」
  「哼,老子是這山頭寒水寨的二當家!你們識相的就趕緊把老子放了!要不然等老子大哥來了,老子要你們死無全屍!」
  「哦,寒水寨啊,還是二當家啊!很好……」九重笑著感慨道,突然臉色一變,抽出腰間掛著的鞭子,狠狠地抽了這二當家幾下,邊抽邊道:「我倒不知這專門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的殺手什麼時候竟落魄到當起山賊的地步。難不成現在的人都良心發現,不再買兇殺人了導致你們的生意一落千丈不得不落草為寇?還是你們良心發現,不再做殺手改當劫富濟貧的山賊啊?」
  聞言,二當家臉色一僵,大聲反駁道:「你個小娘們胡說八道什麼,老子就是地地道道的山賊!你最好把老子放了!」
  「還嘴硬?」九重收起鞭子,一手掐住二當家的下巴,強迫他張嘴,把一顆藥丸讓他吞了進去。
  「啊呸呸呸!你給老子吃得是什麼!」二當家又是憤怒又是驚恐。
  「呵呵,沒什麼,毒藥而已。」九重笑得風輕雲淡,「一個時辰後毒發,中毒者要承受萬蟻嗜心之痛,如果承受不住就會活活痛死……」
  「你!」二當家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不想死的話就乖乖把幕後指使人說出來。」九重用鞭子頂著他的下顎,冷聲道:「別以為我好糊弄,從我們離開王府,你們就一直尾隨而來,居然還想冒充什麼山賊?哼!你們是不是嫌活得不耐煩了?安邑王府的人是你們能招惹得起的嗎?嗯?如果他們有什麼損失,為了贖罪,我只能把你們的人頭獻上……」話鋒一轉,斂了凌人的氣勢,柔聲道:「其實我也知道,你們幹這行也不容易,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整提心吊膽的,一個不小心就死無全屍……不如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只要你把幕後之人說出來,我就給你解藥,放你們走,還給你們一筆銀子,算是補償,你們就當沒接過這單生意……」
  二當家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九重,「你……你……我不會中了你的計的!」
  「不相信還是不肯說?」九重甩了甩鞭子,道:「你要知道,就是你不肯說我也有辦法讓你開口,只是這方法可能你不大喜歡……」
  林蕭在馬車上遠遠看著九重,心裡越發覺得滿意。這丫頭真不錯,他當初要司徒戾把人撿回來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考慮,如果答案不是我想要的,那就只能提你們的頭去見王爺了……」說完,下令護衛把人看好,也不再去管他們,而是轉頭看了眼神色淡定的林蕭,眼裡有些複雜。
  被放狠話威脅的假山賊真殺手大汗淋漓,十來個人圍在一起面面相覷。一刻鐘後那二當家作為代表與九重交涉。干殺手這行,高風險高回報,無非就是為了錢,可命都沒有了還要錢來做什麼?當性命有危險的時候,為了保命其他一切都可以捨棄!
  「我等無意與安邑王作對,冒犯之處,還請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至於姑娘所說的幕後指使人……買家的面我們沒見到,只有這個。」二當家訕訕的道,把買家下單的信拿出來。
  那是一張紙,九重拿在手裡細細查看了一番,聞了聞,眼裡閃過一絲狐疑。朝護衛擺擺手,對二當家道:「行了,拿著解藥趕緊走,日後別再落到我手上。」
  二當家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對九重一拱手就率眾人離開。
  「九重你沒事吧?」紀小柏看人回來,急忙問。
  九重搖搖頭,然後神色嚴肅的看著林蕭,「我想這件事,林大哥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林蕭詫異的挑眉,「九重何出此言?」
  「林大哥為何要住進王府?是否懷有不為人知的目的!」九重直直看著他,目光尖銳。
  林蕭一怔,卻是坦然道:「沒錯。我是抱著目的才住進安邑王府,可這是我個人的私事,與其他人無關,亦無牽扯任何利益,也無利用他人之嫌。」
  看他一派坦蕩蕩的樣子,九重雖然還心存懷疑可也只能警告道:「但願林大哥說的是真的才好,否則為了王府的安危九重只能……」
  林蕭無所謂的笑笑,「外面那些人是衝著我來的?」說的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九重點點頭,也不隱瞞,把那張紙遞給他,「那是些不入流的殺手。雖然身手不怎樣,但對付一般人卻是綽綽有餘。」
  這一般人不言而喻指的就是林蕭。
  看著紙上寫明的時間地點,人物相貌。林蕭眸色微沉,沉思良久也想不出他與誰有深仇大恨需要出動殺手來做掉他。於是皺眉問道:「可知幕後之人?」
  九重深深的看著他,「是信陵王府的人。這種紙並不是普通的紙,而是皇家御用,這種紙裡面加了些很特別的材料,可以防潮,還能保護書冊不受蟲蛀……雖說王府內的紙紙質都一樣,但味道卻不一樣,像我們安邑王府用的紙則帶有一股淡淡的香草味,而信陵王府的則是檀香……」
  信陵王府?難道是……司徒覃?林蕭面無表情,眼底卻是寒冰湧動。抬眼看到九重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想到剛才的解釋可能並沒有讓她相信,「九重以為我是為了躲避司徒覃的追殺而利用小紀進了安邑王府?」
  看他開門見山,九重也不願意兜圈子,「沒錯。那些殺手潛伏在附近許久,可礙於王府守衛森嚴不得而入才一直沒對你下手。這次出行卻是給了他們機會,這荒山野嶺的遇上山賊什麼的可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蕭瞭然的冷笑,「這麼說來我當初住進王府的決定還歪打正著,無意中避過了一劫?呵呵……」
  一轉眼的功夫林蕭身上的氣勢猛漲,看得旁邊一直插不上話的紀小柏咂舌。
  林大哥好厲害!除了司徒,他還沒見過其他人在面對九重時可以單憑氣勢就把人壓倒了的!
  九重在心裡重新對林蕭估量了一番,但面上卻是絲毫不做讓步。「想來林大哥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那麼能否為九重解惑?」
  事到如今,為了完全取得九重的信任以方便後面的行事,林蕭只好把看到司徒覃與祁公公會面的事情說出來……
  ☆、第八十八章
  「司徒覃與大內總管勾結?」九重面色沉重,質問道:「為何當初不說與主子聽?」
  林蕭摸摸鼻子,有些無奈,「一個陌生人貿貿然的跑去對你說你的敵人如何如何,你相信?」
  九重默,林蕭又道:「本來還想著要找個適合的機會說的,現在倒好,我還沒什麼表示,人就動手了……」
  紀小柏雖然不懂那些彎彎道道,可也知道這事很不好,於是緊張的問道:「那林大哥現在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司徒覃會不會給司徒和司徒睿他們使絆子?」
  「呵呵,不會有事的。」林蕭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然後看向沉思著的九重,「那日兩人會面,一開始並不和睦,祁公公臉色不大好,對司徒覃怒目而視,滿臉激憤,後來不知道司徒覃說了什麼,祁公公又驚又懼,最後卻是壓抑著忿恨對司徒覃笑得十分狗腿,滿是恭維……」
  九重目光閃爍,明白林蕭這是在提點她,祁公公很有可能是被司徒覃抓住了什麼把柄,因此被司徒覃要挾而隱忍。
  想了想,九重揮手叫來車伕,對他耳語幾句,車伕點頭然後離開。蕭沒聽見他們說什麼,心情不錯的看著馬車外的風景。九重辦事,他放心。
  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臨近青州地界。可越是靠近目的地,路上遇見的流民人數就越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雙眼無神的坐在路邊,每次看到有馬車經過,凹陷的雙眼就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不顧一切的撲上去,只為求得一口吃的。
  看著那些灼人的飢餓視線,眾人雖不忍,但也無可奈何,他們並沒有帶太多的乾糧上路,那麼多人完全不夠分。
  看到眾人悶悶不樂的樣子,林蕭笑笑,道,想盡一份心力也不是不可以,找個人少的地方就是了。於是等到了比較少人的地方,眾人便停下馬車,分些乾糧給受災的百姓。
  算了算,還有四個時辰便要進入黔川地界,九重讓眾人原地休整,待用過午膳後再出發。
  路途生活是枯燥無聊的,若沒個消遣能把人悶死。林蕭這披著古人殼的現代人自然不可能讓自己無聊死。路途雖顛簸了些,但也擋不住他找樂子。這些日子來,手臂的傷好了很多,便畫了好些稿子使人去把上面的東西弄出來,然後就和紀小柏兩人玩起來,順帶把這些小玩意兒教給眾人。於是這一路上,趕路雖辛苦了些,但總的說來,眾人心情還是不錯的。
  「哈哈,你又輸了!來來來,貼上!」林蕭笑著放下手中的紙牌,把一旁的紙條往紀小柏臉上貼。
  「怎麼又是我?」紀小柏苦著臉看著手中的牌,不甘心的道:「這局我的牌明明就很好啊!」
  九重涼涼的看著滿臉都是紙條的紀小柏,「這麼好的牌?好牌你不出,藏著掖著做什麼!」
  「我那不是不知道他的底牌嘛……」紀小柏認命的貼上紙條。
  三人在馬車裡打牌等開飯,而馬車外幾人騎著馬由遠而近。
  見有人來,護衛頓時提高警惕,不動聲色的把馬車護在中間。可等看清了來人,護衛們都鬆了口氣。
  「主子!」眾人開口恭敬的道。
  來人竟是司徒戾。
  司徒戾黑著張臉,十分不悅的樣子。冷冷的問道:「人呢?」
  「姑娘和小紀先生,還有林大人在馬車上。」車伕回道。
  聞言,司徒戾紅瞳微瞇,冷氣直冒。
  又是他?司徒戾滿肚子火的朝馬車走去。
  前幾天他就接到九重的書信,道紀小柏與那林蕭要來青州幫忙。當時他與司徒睿正在安撫百姓,青州一案撲朔迷離,完全沒有頭緒,兩人頗有些焦頭爛額,收到信著實吃驚。他們想破了頭都沒想到解決辦法,可那身在千里之外的人怎麼就有辦法了呢?吃驚過後就是擔心。
  青州各縣去年遭受大旱,顆粒無收。今年還沒得到緩解,便又迎來了地龍暴動,山崩地裂的還冒出了洪水,而災銀押送途中又被劫走,沒有銀錢,饒是官府已經部署好了一切也沒用。災民流離失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導致餓殍盈路,屍橫遍野。災區民眾怨聲載道,一部分人不滿朝廷作為,聚眾鬧事,更有不少人佔山為匪,四處為非作歹、打家劫舍……青州境內一片混亂,人心惶惶。
  如此境況,司徒戾他們又怎能放心紀小柏來這裡?
  最令司徒戾氣憤的是,紀小柏完全是被人教唆來的。
  林蕭!每次聽到這人的名字就渾身不爽,每每遇到這人都沒什麼好事!這次更是如此!這人果然不安好心!
  氣憤的走近馬車,一把掀起門簾,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貼滿紙條的臉。
  「!」紀小柏看著猛地出現在眼前的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主子!」九重一把扯掉為數不多的紙條,興奮的道。
  「……」林蕭亦是無言的看著那面無表情的臉,拚命的壓抑著眼底的欣喜與激動。
  才半月不見,這人瘦了黑了……
  司徒戾看了看兩人,最後才掃了眼林蕭,可那紅瞳裡滿是冰冷。林蕭一怔,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知不知道這裡很危險?傻愣愣的聽人說兩句就跑來?」司徒戾看著紀小柏,冷色道。
  「我……」知道司徒戾是真的生氣了,紀小柏不敢出聲了。九重亦靜默在一旁,氣氛一時凝固。
  「我們只是過來幫忙而已,不會給你們添亂!」林蕭不甘心被人這麼忽視,出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徒戾目光銳利的盯著他,眼底怒氣翻湧。林蕭無所畏懼的與他對視,那雙清澈的黑眸裡倒映著小小的司徒戾。
  一瞬間的晃神,司徒戾收回了目光,眉頭緊皺。為什麼他從哪倔強的眼神中看到了委屈?
  外面飄來食物的香氣,突然一聲詭異的「咕咕」聲響起,三道強烈的視線集中在臉色爆紅的紀小柏身上。
  「我……我……」紀小柏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太丟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司徒戾眼角抽了抽,很想一巴掌拍死這吃貨,可是……嘆了口氣,道了句:「用完飯,我和你們一起走。」既然都來了,也不能把人就這樣趕回去,只好放在跟前好好看著了。不過這事不用他操心,估計某人很樂意接手……
  食不知味的嚥下口中的飯菜,林蕭偷偷的瞄了眼遠處交談的兩人,心裡那個糾結啊糾結。
  要不要現在就相認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想到那滿屋子的畫,林蕭臉上溫度直飆。很想現在就跑過去抱他一下,可是……想到剛才這人那看陌生人的眼神,不高興的瞇起眼。
  許是林蕭的目光太過灼熱又或是司徒戾太過敏感,待林蕭再往這邊瞄時,司徒戾正好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別妄想自認對某人全心全意的司徒戾能與一個他目前嚴重戒備的人擦出什麼火花,四目相對的結果——紅瞳看黑瞳,莫名其妙。
  被當場抓包,林蕭也不心虛,還輕輕揚了揚嘴角,笑得有些寒磣。
  司徒戾眸色一沉,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旁邊的九重以為是林蕭的表情惹惱了他,哪裡知道司徒戾不高興的原因是因為自責。
  司徒戾拳頭緊握,胸口一陣悶疼。
  不像!一點都不像!他怎麼可以把這該死的人的表情看成像蕭呢!
  眉頭皺得可以夾蒼蠅,想著九重才說的話,一時思緒翻湧。
  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
  吃完飯一行人接著上路,突然車伕嚴肅的報告道:「主子,前方似乎不大對勁,是走是停?」
  閉著眼養神的司徒戾聞言睜開眼,撩開窗簾,往前面看去。林蕭挑挑眉,撩起另一邊的窗簾探頭往外看。紀小柏也好奇的湊到他身邊一起看。
  前方不遠處的路中間躺著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女孩大約四五歲,頭髮稀黃,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破爛的大人衣衫裡。她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嘴唇乾裂,躺在那一動不動的。旁邊跪著的女人哭聲驚天動地,凌亂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不時擺動,眼淚在髒污的臉上滑過留下兩道明顯的痕跡……
  「我可憐的小翠翠,你怎能那麼狠心的拋下為娘……」女人邊哭邊狠狠的把小女孩摟進懷裡,一陣風捲著落葉刮過,無限淒涼。
  眾人一愣,面露不忍,可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紀小柏咬著唇,看著司徒戾,只要司徒戾一個點頭他就會立馬跑過去救人!
  司徒戾滿臉陰鬱,看著那哭得悲慟的女人,紅瞳目光閃爍。
  他們現身處的地方是兩山之間的底下處,四周都是些茂密的樹林,這種地段非常適合用來埋伏敵人,無論是從山上投下滾石重物,還是在周圍伏下重兵,亦或是在前方設下陷阱都能狠狠打擊敵人……
  司徒戾有些猶豫,既不能見死不救也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使眾人陷入險境中……
  林蕭沒注意司徒戾的神色,而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嚎啕大哭的女人和那個看似快要不行的小女孩。
  「我可憐的孩子,誰來救救她!」女人無助的嚎叫,「老天開恩啊!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哭聲越來越高亢,還不住的搖晃小女孩,小女孩被動的晃著身體,僵硬的脖子聳拉著,手臂僵直的晃動……
  林蕭臉色巨變,厲聲道:「叫侍衛們衝過去!那是陷阱!」
  司徒戾看了他一眼,林蕭板著臉,神色嚴肅的與他對視,那不容人質疑的目光與氣勢讓他一陣晃神。
  「?」紀小柏驚愕的回頭看他,有些難以置信。
  「快點!叫侍衛們衝過去!!!」林蕭對司徒戾吼道。
  司徒戾一邊安撫莫名悸動的心,一邊吩咐侍衛不要管,只管衝過去就好。
  收到司徒戾的指示,車伕狠狠的抽打馬匹,馬兒一疼,發狠的跑,其他護衛抽出兵器,緊緊地把馬車護在中間。
  馬車以飛快的速度逼近大路中間的兩人,車內紀小柏難以置信的的朝下達這個冷血命令的司徒戾和林蕭看去。看到兩人皆是一副沉著臉的嚴肅樣,紀小柏咬咬唇,把心中的疑問憋在喉嚨裡。
  看到紀小柏這幅難受的模樣,九重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小紀你冷靜點。」
  「冷靜?我怎麼冷靜得下來?」紀小柏紅著眼眶道:「那是兩條人命啊,我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就是見死不救也不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馬車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是車輪碾到了什麼東西。幾人沒有防備,被甩到一邊去。
  林蕭一下子往馬車中間的桌子撞去。眼看就要撞到桌角,司徒戾紅瞳一沉,終是出手把人往身邊一攬,避了開來。而紀小柏早被九重拉住,完全無礙。
  車身又顛了顛,然後恢復平穩。林蕭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攬進一個結實的胸膛,一抬頭就看到司徒戾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愣了愣。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了……他也很久沒有好好看看這人了……這人越長越有味道了呢……
  察覺已無事,司徒戾立馬把懷裡人推開,可誰知道……袖子被人拉住了。
  司徒戾不悅的看著被人拉著的衣袖,林蕭顯然也發現了自己下意識的舉動不妥,對司徒戾笑了笑,放開。
  司徒戾面無表情的坐好,心裡卻是疑惑。為何與這人近距離的接觸,他並不會感到厭惡?這人剛才看他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笑容,真的好……
  一回過神,泫然欲泣的紀小柏立刻拉開車簾朝身後望去。
  那原本抱著自己的孩子哭得傷心欲絕的女人正滿眼陰狠的看著他們愈駛愈遠的馬車,而她可憐的小翠翠則悽慘的躺在大陸中間。小女孩的大腿被碾斷,斷裂開的部位少量暗色的血液附著在皮肉上,顯然是因為死亡已久,血液凝固了的原因……
  周圍的樹林忽然一陣人頭湧動,許多拿著鋤頭,斧頭,柴刀等鐵器的衣衫襤褸的流民從密林中走出來,那些看著車隊的目光滿是嫉恨。
  紀小柏有些茫然,面色慘白的放下窗簾,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明白了?」林蕭拍拍他的肩,笑道。
  紀小柏還是不出聲,林蕭知道他心裡難受,也不願意看到這純真的小孩兒情緒低落,無精打采的樣子。於是開解道:「你也不用難過,那小孩已經死了,就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了的。」
  紀小柏搖搖頭,低聲道:「我不是在難過這個,而是,若是因為我的心軟害了大家……」
  「呵呵,這不是沒發生嗎?再說了,就是你真的執意要下去救那小孩,我們也不會有事的,頂多就麻煩了些……司徒戾武功那麼好,不會有事的。」
  紀小柏心裡好受了些,好奇的問道:「林大哥是怎麼發現這是個陷阱的?」林大哥真厲害,遠遠地看了眼就發現不對勁,司徒都還沒發現呢!
  林蕭摸摸鼻子,道:「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女人有點作,哭聲驚人但其中並無太多感情,對於一個快不行的孩子動作太過粗魯,而且還不時的向四周亂瞄,很是可疑。但最讓我懷疑的卻是那孩子,肢體僵硬,瞳孔渙散,已經死了很久了……再看周圍環境,密林環繞,很適合埋伏下套。綜合考慮,這一定是個陷阱無誤!」死人什麼的,他跟隨牛頭馬面收了那麼多次魂,什麼樣的哀慟場景沒見過?這樣就想糊弄他?
  紀小柏聽後,受教的點點頭,感慨道:「林大哥懂得真多!」
  「呵呵,這也沒什麼,只要你平時注意觀察,多看多想,就會發現一些比較容易忽略的細節,見微知著而已。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司徒戾不動聲色的留意著林蕭,聽到最後這幾句話,心思不受控制的又漂浮起來。
  曾幾何時,他的蕭也總是這樣在一些小事上教會他許多道理……
  ☆、90第八十九章
  一行人終於安全抵達黔川,司徒戾把人帶去城外駐軍大營,與司徒睿匯合。
  司徒睿看著完好無損的紀小柏,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可還是沉著張臉,眉頭緊皺。
  紀小柏看他臉色不好,慢慢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喂,司徒睿……」
  司徒睿看這破孩子小心翼翼的樣子,無奈的嘆道:「怎麼就來了?」
  紀小柏咬咬唇,不說話,就只是睜著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看著這幽怨的小眼神,司徒睿神色好了些,揉揉他的發,讓人安排住的地方,等人休息好了再問。
  這邊,林蕭就沒那麼幸福了,司徒戾因他把紀小柏拐來,還不悅著,雖說剛才因為蕭的判斷避過一場惡鬥,但現下心裡對此人十分複雜,不想與此人多做接觸攪亂心緒,於是秉著眼不見心不亂的原則,直接無視了林蕭。
  心頭的喜悅漸退,林蕭撇撇嘴,不去看明明立在自己身前,感覺卻遠在天邊的男人。
  委屈油然而生。
  這是自作自受嗎?還是自作自受?林蕭很想仰天長嘆,罵一句,泥煤的自作自受啊!!!勞資也很想不顧一切的把皮剝了衝到他面前啊,可是……尼瑪這樣很驚悚好不好?而且……而且……勞資還沒有做好以後就這樣一起的準備啊!!!
  人說近鄉情怯,這貨其實是……害羞了,鬧彆扭而已……
  說回正事,司徒戾與司徒睿此行,一是為了查視災情,二是為了追回二十萬兩災銀。可眼下的青州,局勢動盪不安,盜賊肆虐,並且有官匪勾結的情況出現,事態頗為嚴重。為了不打草驚蛇和方便查探,兩人都隱藏了身份,同時兩人分工合作。司徒睿的主要任務是保證青州的政局平穩,安撫百姓,鎮壓民變,而司徒戾則領導軍隊,負責清剿匪患,希望從中找回那二十萬兩災銀。雖然知道災銀很可能已被賊人匿藏,找到的希望不大,但清剿匪患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無論是為了保障百姓生活的安定還是穩定局勢。
  林蕭一行人的到來,確實是幫了大忙。其他先不說,單說原本司徒戾司徒睿兩人走得匆忙,沒帶多少人手過來,現在要調查的地方很多,雖然兩人來的時候已經接管了權力,青州所屬軍隊全在兩人掌控之中,可到底是自己人用著順手,效率也更高,最重要的是忠誠!誰知道軍隊裡會不會有對方的人在?這下九重跟著來了,可讓兩人鬆了口氣。九重的本事兩人是知道的,有些事很放心的交給她去做。
  軍營都是男人的天下,突然出現這麼個女人,還插手了案情,著實讓人不悅。可人身份擺著呢,安邑王的得力助手啊,連人靖襄王都要禮遇三分,而且人也沒有擾亂軍紀什麼的,而是在替主子分憂。分憂啊懂不懂?主子有什麼煩惱啊需要啊,屬下二話不說就辦的妥妥帖帖的,那活兒幹得一個漂亮。這樣一個武功高強,能力出眾,又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美女下屬可艷羨了一眾大老爺們。
  不管四周綠幽幽的目光,九重領著前來的手下迅速行動起來。而紀小柏也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用武之地——為人看病。由於發現得早,災區出現的疫情並不太嚴重,可也著實讓司徒戾兩人心驚了一把。紀小柏的到來,讓兩人提著的心放下,大大鬆了口氣。此次紀小柏帶了不少藥材過來,正好把出現的小型瘟疫徹底解決。
  林蕭初來乍到,待瞭解了情況後,發現自己就是一遊手好閒吃白飯的,這怎麼行!他之前說了可是要來幫忙的,怎能無所事事、無所作為?嘴角抽了抽,把剛閒下來的紀小柏拖來,十分嚴肅的重申初衷。紀小柏眼前一亮,忙不迭點頭。這些天司徒睿一直忙得抽不出身,看到那人疲憊的神態和眼下濃重的青影,紀小柏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不想看到那人眉頭緊皺的樣子。那人希望他過得高高興興的,他自然也希望那人過得開心,但自己卻幫不了他什麼。現下被蕭這麼一說就心動了,他最想做的事是為司徒睿分憂!於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林蕭挑挑眉,與紀小柏合計著去城裡轉轉,探探消息。可人還沒離開軍營就給人攔住了。
  看著面無表情的兩侍衛,知道他們是司徒戾吩咐來保護紀小柏的,林蕭解釋道;「我們要去城裡逛逛,看看情況。」
  「林大人,小紀先生,如今城中一片混亂,稍微不慎就被流民所傷,若你們當真要去,請務必讓吾等隨行。」其中一個侍衛拱手道。
  林蕭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笑著點頭,「可以,那就勞煩兩位了。」
  侍衛有些愕然,隨後讓開路,請兩人先行,然後跟在兩人身後。
  四人騎馬進了黔川,漫無目的的閒逛著,而林蕭一路上不住地觀察著。
  黔川是青州的首府,雖比不上京都和江南沿岸城市的繁華,可也算是比較發達的城市。可現在經歷了災難後的黔川只有破落衰敗,昔日的光鮮亮麗一去不復返。放眼望去,原本寬敞整潔的街道四分五裂,兩旁的樓房只剩下斷垣殘瓦,一地的垃圾雜物和死人的屍體,偶爾看見兩個人也是腳步匆匆……
  走到隔壁街,發現這裡的情況稍微好些,房屋的倒塌情況沒那麼嚴重,居然還有兩家店舖開著門,店舖內外擠滿了人,人群大聲吵雜,隱約聽到「米面」的字眼。
  眾人繼續前行,走到街角處發現,在一間還算完好的房屋裡,擠滿了面黃肌瘦,滿臉憂色的災民。
  「爺爺!爺爺!你醒醒!醒醒啊!」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姑娘大哭著搖晃餓暈過去的老人,便哭邊道:「我給你去找吃的!爺爺你醒醒啊!」
  林蕭眉頭緊擰,想到司徒戾已讓九重去調糧,眉頭才舒展開來。
  突然,一個男人從街尾冒出來,邊跑邊大叫道:「張府門前在施粥!大家趕緊去啊!」
  這句話在人群中炸開了鍋,躲在一起的災民立刻蜂擁而出,拚命朝著街尾跑去,而圍在米糧鋪前的人立馬回頭看向男子,目光滿是欣喜,然後動作整齊一致的朝同一個方向狂奔而去。途中你推我擠,就怕被別人搶了先。慌亂中有人跌倒,而其他人卻視若無睹的踏過去,慘叫聲此起彼伏。待人潮過去,被踏傷的人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狼狽爬起,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走,我們去看看。」眼裡的疑惑一閃而過,林蕭突然淡笑道。
  看他如此神色,三人毫無異義。蕭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人信服,彷彿他天生就是個領導者。
  四人慢悠悠的跟在那些踉蹌而行的傷者後面,看著他們不顧一切的朝前方奔去。待走過街轉角,才看到前方一座府邸前一群人圍在一起推搡擠擁,鬧哄哄的。而隨後趕來的人也立馬加入人群中……
  林蕭遠遠的就看清了被人群包圍的地方——張府。往前走到一個比較安全的距離,便細細打量起來。
  幾個巨大的缸被擺放在張府門庭前,十分引人注目,尤其是這些缸中熬好的粥氤氳著白色的霧氣,粥香四溢。原本就蠢蠢欲動的人再被這粥香一引,頓時瘋狂的騷動起來。那拚命往前攀擠的架勢,險些突破侍衛們的攔截,承受不住不斷往前推擠的力道,侍衛們不得不出腰間的佩刀來阻隔人群。
  「吵吵嚷嚷的作死啊!還不把大門關上!萬一嚇著了夫人,你們誰擔當得起?「一個長著八字鬍須,眉目猥瑣的中年男人黑著臉走出來,對看門的下人大聲斥罵,」給我把門看好了!萬一讓這群刁民跑了進去,你們就回家吃自個去!」
  罵完,中年男人還不解氣,邁著小短腿步下台階,走到阻擋人潮的侍衛們身後,大聲喝道:「吵什麼吵!再吵就給我滾!」
  人群熙熙攘攘的,根本就沒聽清他講什麼,還是一個勁的在那推搡。中年男人被人無視,漲紅了臉,用盡力氣怒喝:「還擠?再擠,今天的粥就全部倒掉!拿去餵狗也不分給你們這些賤民!」
  倒掉!餵狗!聞言,人群立馬安靜下來,眾人可憐巴巴的看著中年男子,滿眼哀求。
  見自己的威脅如此奏效,中年男子十分得意,摸摸自己的八字鬍,瞇著的小眼滿是不屑。冷哼了聲,才大發慈悲的道:「想要粥就給我老老實實排隊,一個接一個!你推我擠的成何體統!這是刺史大人的府邸,不是菜市場!若再發現有人吵吵鬧鬧,推推擠擠的,就把粥全部倒掉!全都不用吃了!」
  顯然這個威脅比剛才那個更有效,眾人動都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就怕中年男子真的把粥倒掉,讓他們去喝西北風。
  場面得到控制,中年男子示意侍衛把人分成幾隊,一隊隊的來領粥。待排好隊,中年男人朝看向他的施粥的雜役擺擺手,讓人開始分粥。眾人迫不及待的上前領粥,排在後面的人即使紅著眼盯著缸裡熱氣騰騰的粥水,也不敢不排隊,況且這樣井然有序的比起剛才擠成一推的樣子,效率提高了好幾倍。領粥的人在經過中年男人身邊時,不住地千恩萬謝。男人高傲的昂起頭,一番高高在上的模樣。可架不住那笑起來瞇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和那咧嘴時不時抖動的八字鬍。
  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中年男子滿意的摸著自己的寶貝鬍子,對眾侍衛得意的道:「都看到了?以後都給我學著點!」
  「是,劉管家!」眾侍衛異口同聲的道。
  原來這人是張府的管家?林蕭意味深長的看著那在眾人恭維中趾高氣揚的進了府的中年男人,心思急轉。
  他之前就聽人說,這張清廉是個難得的好官,心繫百姓,處處為百姓著想。自從地龍暴動以來他就時不時施粥布藥,救濟百姓。直到災銀被劫,官府沒銀錢購糧賑災,他又把自己不多的祖產變賣了來買糧濟民,就是自個吃糠菜粗糧,也不忍心看著百姓活活餓死。如果不是張大人善心大發,恐怕這黔川城的死人早已堆成山……
  林蕭若有所思的樣子看得紀小柏疑惑不已,「林大哥,你在想什麼呢?」
  「小紀對那劉管家有何看法?」林蕭笑問。
  「這……」紀小柏皺皺眉,猶疑道:「剛才那人那語氣太……看樣子不像是什麼好人,可是……」
  「小紀也覺得那不是好人啊?」林蕭似笑非笑,有這麼一個管家,他的主子又怎會是什麼好鳥?
  可也知道紀小柏「可是」後面的意思,於是轉頭看向身後的侍衛,「據我所知,這張清廉曾作為最大的嫌疑犯被收押入牢,此人身上疑點重重,為何那麼輕易的就把人放了?」
  「回林大人,釋放張清廉實屬無奈之舉,我們都把整個張府翻遍了也沒能找到絲毫可疑的地方。張府的賬冊我們也查過,完全沒有問題。迫於百姓的壓力和苦於沒有證據,我們才把人放了……」
  林蕭笑笑,目光饒有興趣的看著張府,之前他只是懷疑來著,現在看到這情形,心裡更是堅信這張清廉心中有鬼。
  「能給我說說這張大人的事嗎?」
  侍衛狐疑的看他一眼,道:「張清廉,青州淄柳人士,慶元二十一年進士,初為沛縣主薄,後陞遷為尤縣縣丞,慶元二十五年為雲郡布政司都事,慶遠二十八年為青州知州,因深受百姓愛戴,慶元三十一年陞遷為青州刺史……」
  「官運亨通,步步高陞啊……那他的家庭情況如何?」
  「高堂已仙逝,家中只有一位髮妻,無兒女妻妾。」
  「這張大人和夫人真是夫妻情深啊,沒有兒女居然也不納妾……」林蕭摸著下巴感慨道。
  「非也……據我們調查,這張大人曾經納過妾,不過被張夫人趕走了……」
  林蕭眉頭一挑,「那侍妾被張夫人掃地出門,張大人完全沒意見?」
  「這……張大人年輕時家道中落,是娶了張夫人後才慢慢好起來,張大人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張夫人哥哥的幫助,所以……」
  「原來如此,這張夫人的哥哥是做什麼的?」
  「是個商人。」
  「剛才在張府門前吆喝的小鬍子又是什麼人?」
  「那人叫劉旬,是張清廉府上的大總管,同時也是張夫人奶娘的兒子,頗得張信任,因此,張清廉就把接濟災民的事交給他去做,災民們對此人十分感激……」
  「撇開其他不說,單論人品。你們認為像劉管家這樣的人,真會有一副菩薩心腸?這樣的人會善心大發的救濟百姓?都說面由心生,這人長得滿臉奸詐,只差在臉上貼上『我不是好人』的標籤,好吧說偏了,但剛才你們也看到了,這人什麼態度?話語間滿是鄙夷不說,還放言威脅,敢情就是真的把那些粥全都倒掉他也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說張府正在縮衣節食嗎?這樣浪費真的沒有關係?作為一府的總管這樣靠譜嗎?還有,這劉管家可是張清廉頗為信任的人,你們覺得有這樣的管家,他的主子又會好到哪裡去?不要和我說,張清廉是被蒙在鼓裡,不知此人秉性,我更相信的是物以類聚、狼狽為奸。」
  呃……紀小柏瞪大了眼,滿眼崇拜的看著林蕭,「林大哥,你好厲害啊!」
  聞言,身後的兩侍衛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隨後看向蕭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尊敬之色。
  「呵呵,相信司徒戾他們也察覺到了這點,但苦於沒有證據,才不好動張府的人。」林蕭摸摸鼻子道。
  兩侍衛又是一驚,看著林蕭的目光越發灼熱。其中一人崇敬的道:「我等查了幾天才能證實的事,沒想林大人只是那麼一看就察覺問題所在,目光之銳利,實在令在下佩服!」
  林蕭說的沒錯,司徒戾他們的確是懷疑張清廉。這還是經過一番深入調查才得出的結論,而且這結論與他剛才說的相差無幾。
  「林大人所言甚是,可惜這張清廉太會做表面功夫,上次一事,差點引起民變,如無確鑿證據,我們是動他不得的……」另一個侍衛嘆道:「現已過去幾個月,那二十萬兩白銀還不見蹤影,恐怕再也找不回來了……」
  林蕭輕笑,「希望還是有的,我大概知道哪些銀子的下落了……」
  什麼?侍衛表情驚駭,滿眼不可思議的看著若有所思的林蕭。
  「走了,回去找你們家主子!」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被人群圍著的張府,上挑的桃花眼笑意盈然。
  ☆、91第九十章
  帳篷內,司徒戾紅瞳微瞇,緊盯著林蕭的目光滿是審視,「你說你知道那些銀子的下落?」
  「是。」林蕭笑笑,完全無視司徒戾身上散發出來的迫人氣勢。
  看他神色一派輕鬆不似作假,可就是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的司徒睿也忍不住懷疑,這人來這還沒幾天,他們費盡心思探索也不得而知的事,他怎麼可能輕輕鬆鬆就知道了呢?
  除了司徒戾兩人,帳篷內還有其他官員在,眾人都為這案子想破了頭,現下有人來解答,不由急切的道:「銀子在哪裡?」
  林蕭把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尤其是司徒戾,雖然這人還是面無表情的,但眼底還是有些希冀的,嘴角揚起一個淡笑,緩緩說道:「大家都知道,這批災銀無論是數量還是體積都很巨大,太過引人注目,被劫後如何藏匿是個大問題。若是我得了這些銀子,肯定不會放在身邊,不安全不說,還招人眼。最好的辦法就是化整為零,用來置辦房產田地和購買店舖,或是把整錠銀子拆分成碎銀逐次存入不同錢莊,又或者是借他人之手散出去,放高利貸什麼的……等銀子再回到我手上的時候,就變成了堂堂正正的合法收入。這種方法叫洗錢,通過以上渠道,把黑錢變成合法收入。操作過程中,進出賬目分散得比較零散,只要把這些賬目摻入合法賬冊中,咋看之下,賬冊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即使你們已經檢查過賬冊,但還是沒能發現問題。」說到這裡,林蕭停了下,看了眼被這個分析鎮住的眾人,「不過不用擔心,這些賬冊查不出什麼,但作案者手上那本記錄了二十萬兩是如何拆分分散的賬冊會告訴我們,這些銀子到底在哪裡……」
  眾人面面相覷,唏噓不已,都為作案者的心思之深奇為之震撼,更是為這輕輕鬆鬆就把作案者心思抓住的人感到震驚。心中不約而同暗忖:這人是誰啊?人那麼周密的部署他僅腦子轉了個彎就想到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對著這些炙熱的目光,林蕭不由摸了摸鼻子,其實他只是佔了現代人的便宜而已,洗錢什麼的,黑白兩道都沾的他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回……
  司徒戾眼神複雜的看著那面色淡淡的人。這個人到底是誰?這一刻他不得不重視起這人來。若說之前因為某些原因他因而厭惡這人,不想看到這人,可現在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人接近他究竟有何意圖!
  林蕭的那些小動作,司徒戾不會不知道,原本還想著這人故意通過紀小柏來接近自己或是司徒睿,是有所圖謀,可事實並非如此,這人住進王府後倒是安分,雖然某些言行過於隨意了些,完全沒有作為客人的自覺……但是看不出有任何對自己不利的地方。這次教唆紀小柏前來雖是出格了,但確如其所說,是來幫助自己,可是……
  司徒戾糾結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一個人好,同樣,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助別人!最令他感到疑惑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這人的言辭!
  他之所以從見第一面就不喜這人,正是因為他的言辭。他不相信世上除了那人,還會有誰有這樣的言辭。不是說他看不起別人,而是這些東西他覺得不應該出自一個古人之口。不是他敏感,而是,他和那人相處了那麼久,很清楚那人的言辭風格,也多多少少瞭解兩個世界的差距,一些詞彙斷然不是沒有那個世界的認知的人所知道的。
  他之前因為對此人抱有戒備,特意讓人查了這人的底細。江南富商林家的小兒子,性子膽小懦弱,人有些慧根,但從小體弱多病,常年在家休養,絕對沒有出去遊歷過,那眼前這人是如何知道洗錢一說的?不要跟他說這是他從書上看到的,書裡絕對不會有這種東西,也不要和他說,這是經商人家所教導的,這人在林家的地位不可能知道這些東西!況且,看這人的性子,面對猛虎臨危不懼,還敢教唆人,絕對不是什麼膽小懦弱之人……
  很多疑點。手下傳來的消息中,明顯提到,這人在落水後性情就變了,不顧身體羸弱,執意要來京趕考,居然還被他考上了,而且之後又一直沒有再和林家聯繫……
  如此種種,司徒戾不由有個大膽的想法,人或許可以性情大變,但學識眼界氣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若是這人內芯換了,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或許這很匪夷所思,可更匪夷所思的事他都經歷過了,這也就顯得不足為奇了。
  司徒戾紅瞳沉了沉,若是蕭在的話,林蕭肯定知道這人是不是內芯換了,說不定這人和蕭還有什麼關係?畢竟那些如此驚人的言論是如……
  心煩意亂。司徒戾越想就越煩躁,每次想到有關那人的事,情緒就控制不住,很想不顧一切的幹點什麼來宣洩那無處發洩的思念……
  「都聽到林大人的話了?」察覺到司徒戾的不對勁,司徒睿眉頭輕皺,看他一言不發的黑著臉,只好出聲道。見眾人點頭,才道:「那麼盡快安排人手去徹查!」
  眾人散去,司徒睿才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據他所知,司徒戾不會無緣無故的失控。
  「林蕭這人你怎麼看?」
  咦?司徒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此人才華橫溢,能力出眾,雖是有意接近,可是並無惡意。」想了想,揶揄的道:「我覺得他……似乎是為你而來。」
  司徒戾冷冷的看著他,「此前我和這人根本就不認識。」
  「呵呵,那這就奇怪了,怎麼我聽小柏說,他似乎對你挺熟悉的呀……」
  司徒戾眉頭緊皺,「小紀說的?」
  司徒睿點點頭,有些不大確定的道:「不知道你發現沒……他似乎對你們都挺熟悉的……」這他決不是無的放矢,他認識紀小柏雖然不是很久,但總比林蕭久吧?可是,為何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居然比他還要瞭解紀小柏的習性?在林蕭住在安邑王府的那段日子,他發現,這人居然比他這個經常來的人還要清楚安邑王府的佈局……
  聞言,司徒戾一怔,眼底疑色愈濃。司徒睿卻是一笑,「與其在這懷疑,不如找人當面問清楚。」
  且說眾人心裡有了底,按林蕭的提示,特地派人去錢莊、商市等地查探了一番,得到結論,黔川境內的莊子田產等並無大筆銀錢交易,米糧商舖也無大筆交易。
  「諸位大人有何看法?」司徒睿掃視了眾人一眼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掛不住臉。消息他們是知道了,可這能看出什麼呀?除了這些店舖生意十分不好外,其他的他們還真的不知道啊……
  眾人一臉窘迫,目光不由自主的都投向某人。之前他們還不知道提出這個主意的年輕人是誰,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就是皇上欽點的新科狀元林蕭,能得到皇上稱讚的人固然是極為優秀的,而這又是這人提出來的,相信這林大人一定能為他們解惑!你看這林大人眼眸清亮,表情輕鬆,似有所得的樣子,一定錯不了的!
  收到在座各位大人的求救目光,林蕭不負眾望的微微一笑,「想來各位大人都清楚了城內鋪子的經營狀況,生意不景氣,連基本的開支都維持不了……那麼我們是否能從中推測,此次劫銀案,並無山賊土匪的參與?」
  眾人一怔,努力分析著兩者之間的聯繫。林蕭對上司徒睿瞭然的目光,接著道:「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思考,劫匪從何而來?除了個別窮凶極惡,犯下罪行為逃避官府追捕,或者為謀財害命不擇手段之徒,大部分都是都是為了生存。如果這批銀子真是被他們劫走了,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現下物資匱乏,缺衣少糧少藥。災銀被劫已三月有餘,山上的物資不可能支持太久,劫匪們要穿衣吃飯,就不可能不出山購買衣糧,可現在的米糧價格不菲,賊匪們要養活一窩人就需要花大筆錢去購買物資,這樣就不得不動用災銀。而且為了方便和安全起見,很可能會挑一些物品齊全的商舖一次性大量購買……我們手上得到消息,並沒有商舖有接過類似生意,因此,這批銀子肯定不在土匪們手裡!」
  「這是其一,其二,黔川境內莊子田產等並無大筆銀錢交易,這可以證明張清廉並沒有在黔川境內以購置田產房屋的方式洗錢,而是通過他人之手在別的地方洗錢。我聽說張清廉的大舅子可是個十分精明的商人,很有可能就是此人代勞……」
  一時間,眾人被蕭合理周密的分析鎮住,相顧無言,可看向林蕭的眼裡卻多了幾分敬佩。
  「林大人觀察入微,剖毫析芒,想他人之不能想,老夫受教!」一中年男人感慨道。果然是後生可畏!此人不愧是皇上欽點的狀元郎,果然才思敏捷,能力過人!
  「李大人過譽,下官只是看得多了些聽得多了些罷了。」
  不驕不躁,不錯不錯!中年男人讚賞的點點頭。
  「即是如此,那麼我們豈不是可以無所顧忌的把這一帶的賊匪清剿了?」中年男人身邊滿面鬍鬚的大漢高興的叫道,語畢看向司徒戾道:「下官請命前去把土匪清剿,請安邑王准許。」
  司徒戾淡淡的點了下頭,以示批准,目光卻是放在某人身上不曾移動過。
  「下官認為此次劫銀案藏匿贓款的手法太過高明,不似一般沒有經商經驗之人所為,而張清廉好巧不巧有個很精明的商人大舅子,實在是嫌疑重大啊……」林蕭說完,看了眼眾人,在座之人雖然神色肅穆,可並沒有太過震驚的表情。顯然經過他的一番分析,眾人已經有了些眉目。
  「看來各位大人都心中有數,不知各位大人意見如何?」
  眾人沉吟,表情猶疑不定。司徒戾冷哼了聲,眾人一驚,沉默片刻後,在座之人相互對視一眼,瞬息間,熱烈的討論聲四起,可最後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已經確定張清廉就是犯案者,可是上次抓捕他就引起了民亂,現下他聲望更勝往日,如無確鑿證據,輕易動他不得,否則他會順勢掀起民亂,到時局勢就難以掌控了。
  「此人十分狡猾,行事謹慎,可是只要我們找到了突破口,自然就能順籐摸瓜,把他揪出來!」林蕭自信滿滿的道。
  「林大人有何高見?」中年男人笑瞇瞇的看著蕭。
  「高見可不敢,只是個小小的建議。之前也說了,劫銀之人手上有本賬冊,若這些銀子真是在張清廉手上,那他必定會有一本管理贓款的賬冊,只要找到了賬冊便能將他治罪,所以我們不妨把調查重點放到查找賬冊上。」
  「這?」眾人犯難了,這建議是好,可那裡去找一本小小的賬冊啊?總不能又帶人去搜查張府吧?恐怕門還沒進就被難民趕出來了!
  「張清廉此人詭計多端,做事滴水不漏,可其他人就不見得了。這件事也不可能是他一個人策劃的,參與的人想來除了他那大舅子還有聯繫兩方的管家!管家一定知道賬冊藏在哪裡!」林蕭篤定的道。
  「張府管家劉旬?」司徒睿問道,林蕭淡笑著點頭。
  會以進行的很順利,確定下調查方案,眾人領了差事後便各自散去。
  「林大人請留步。」整個會議中一言不發的司徒戾終於出聲了,紅瞳幽深的盯著那道纖瘦的身影。
  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林蕭剛往前邁的腳步一滯,心也跟著漏掉幾拍。
  調整好面部表情,林蕭回頭,輕笑,「安邑王有事?」
  早在看到司徒戾把人叫住的時候,司徒睿就很識相的走人了,所以帳篷內只有蕭和司徒戾兩人。
  四目相對,司徒戾眸色深沉得嚇人,而林蕭表面則一派淡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實則內裡波濤洶湧。
  ☆、92第九十一章
  「林蕭,江南洛川城林家三子,母早逝,雖早慧,但性膽小孤僻,好讀書,二十年未曾遠遊……」司徒戾目不轉睛的盯著蕭,面無表情的把蕭原殼主人的信息一一道來。
  「呵呵……」林蕭乾笑兩聲,「安邑王這是何意?」
  「你是誰?」紅瞳直直盯著眼前面色不變的人,司徒戾冷冷的問道。
  「呵呵呵,我不是林蕭還能是誰?」林蕭不自然的打著哈哈,心裡有種要被人識破的緊張感,可更多的是失落感。他都露出那麼多破綻了,怎麼這人還認不出他來?難道他的辨識度就那麼低?
  司徒戾很冤枉,蕭某人的辨識度對於司徒戾來說怎麼可能低呢?只是因為突然冒出來的路人甲與心中自認為獨一無二的人有了某些相似的地方而感到違和,進而產生出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冒犯了,對路人甲心生厭惡,不願與其多做接觸,這樣就是蕭某人露出再大的破綻,司徒戾沒接觸又怎會知道?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接近我有何目的,這些都是徒勞,我司徒戾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算計我。你若有所求,坦白說來,看在今天的份上,或許我還會幫你,若有其他意圖,麻煩請另尋高明。」司徒戾冷聲道,對於面前人的來歷,他其實並不好奇,只是被司徒睿提了,稍微注意下而已。
  所求泥煤!算計泥煤!勞資的目的不明擺著麼!
  林蕭被這冷冰冰的話噎到了,眼睛泛紅的狠狠地盯著面無表情的司徒戾。「我在你眼裡就是個滿心算計的卑鄙小人?」
  雖然對他如此激動的說出如此曖昧的話感到奇怪,但司徒戾畢竟是司徒戾,對無關人員並不會在意,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平淡的目光除了言喻對方的莫名其妙外,沒有別的情緒。
  林蕭本來就是個理性的人,立馬察覺自己無理取鬧了,原本這事就不能怪司徒戾,如果不是他彆扭不肯相認,司徒戾又怎麼會擺出這種臉色?自己居然還怪他不能認出自己。
  林蕭想著想著就越發覺得自己矯情了。世上情侶千千萬,又有哪一個在人群中一眼就認能出自己的愛人的?更何況自己還帶著張面具,除非司徒戾有透視眼,能看破偽裝……他絕不承認他少女了!竟然會想到小說中才有的情節——憑藉感覺神馬的來識破愛人的偽裝,認出愛人。
  蕭某人很憂桑,這事他表示理解,可還是禁不住失望。他承認自己想太多了,彆扭又矯情!可是,他還是沒做好馬上和司徒戾相認的準備,但一想起暗室裡的畫,又禁不住心疼司徒戾,心一軟,又有馬上相認的衝動。於是站在那糾結起來,到底要不要現在相認呢?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司徒戾看著眼前表情越來越糾結的人,越發覺得此人莫名其妙。看了他一會,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由轉身離開,讓這人慢慢糾結。
  等林蕭下定決心,決定相認時,司徒戾人看他糾結不已早就走了。
  彷彿有只烏鴉飛過,林蕭滿頭黑線。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司徒戾!」
  十分鬱悶的林蕭心裡有火沒處發,不發又會內傷,於是便琢磨著找地方洩火,好巧不巧,正好有個非常適合的人送上門來。
  「那劉旬看著是個孬種,可沒想嘴巴閉得這麼緊!老子都把他抽得只剩半條命了,還嘴硬得很……」
  原來是前去監視劉旬的人在尾隨劉旬去尋歡作樂時,聽到了劉旬□激昂時漏嘴說的關於那二十萬兩銀子的話,以此為證據把人給秘密抓回來了。可在審訊當中,這劉旬死都不肯開口!張清廉為人謹慎,如果劉旬明天早上還沒有回府,以他的小心警醒,說不定會把賬冊銷毀,到時事情就難辦了。所以,劉旬今晚一定要招,等他招供後還要立馬派人去把賬冊拿回來!時間很緊迫!
  「兩位大人請留步!」林蕭出聲喊住前頭剛從刑房出來的兩人。
  「原來是林大人。」兩人見是蕭,友好的打招呼。林蕭這次可謂是大出風頭,軍營裡的人都認識了這位年輕有為能力出眾的狀元郎。
  「剛才聽到大人在討論劉旬的事,不知事情進展如何?」
  其中一人皺皺眉道:「很不順利。」當下把情況細說了下,最後擔憂的道:「若是今晚他都不招,恐怕是要打草驚蛇了。」
  「這樣……若是方便,能否讓下官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幫上些忙。」林蕭挑眉,漂亮的挑花眼微微上揚。他正鬱悶著就有人來給他解悶了!
  「如此甚好!」兩人眼前一亮,滿口答應。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狀元郎如此聰明,說不定能想到辦法讓人招供!
  跟著兩人來到刑房,林蕭被那濃重的腥臭味狠狠地噁心到,可還是皺皺眉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隨行的兩人見此,相視一眼,點點頭,目光讚賞。原本還擔心這一派文人風範的狀元郎會受不了,沒想那看著瘦弱的軀殼下,有著堅韌的品性。
  被看守士兵的行禮聲驚醒,被鎖在刑架上只剩下半條命的劉旬猛地張開眼,待看清來人不屑的笑道:「呵呵呵,怎麼又是你們?我說了,我是不會招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啊!啊?哈……」
  還沒等他「哈」完,嘴上就被狠狠的抽了一鞭,剩下的「哈」字隨著被抽掉的牙齒一起哈出。
  「林大人手下留情,別把人嘴巴抽壞了招不出來。」看劉旬唇角崩裂,鮮血直流,痛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隨行的大人好心提醒道。心裡卻暗暗感慨,沒想這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下手竟會這麼狠。
  劉旬痛得「嗚嗚」直叫,語不成聲,林蕭卻是笑著揚了揚手中烏黑髮亮的牛皮鞭。「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看這鞭子挺結實的,忍不住試了試。」
  聞言,劉旬怒目圓睜,狠狠地瞪著他,要不是嘴巴疼,估計早就破口大罵了。
  「哎,我說劉大管家,張清廉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如此的守口如瓶啊?還是說你們李家的大少爺給了你多少銀子?」林蕭笑得邪肆張揚,一雙挑花眼光華流轉,攝人心魄。看得兩大人暗自心驚。這狀元郎真真是個人物!
  劉旬嘴巴疼,也就索性不出聲,一個勁的狠瞪著蕭。林蕭無視他狠戾的目光,繼續道:「很好,不說是吧,你是不怕死呢,還是想我們不敢把你弄死?」
  劉旬冷哼一聲,不屑的暱了蕭一眼。林蕭失笑,「還真想著我們不敢把你弄死啊?呵呵,他們不敢,可是我敢。」
  劉旬一個激靈,神色戒備的看著蕭,林蕭說這話時笑得陰測測的樣子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讓我想想,你要怎麼死才好呢?」林蕭輕皺著眉,頗為煩惱的道:「千刀萬剮好不好?雖然血腥了點。不過這技術含量高啊!你想想,要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切割下來,要厚薄均勻,連續割上三天三夜,切割三千多刀,直到把肉都切掉……」
  劉旬僵住,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蕭可惜的道:「不喜歡這個?那換一個如何?剝皮怎樣?不是都說,生就一副臭皮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嗎?可是既然在這人世走一遭,不留下點什麼又說不過去,既然帶不走,不如就把皮囊留下吧!你這幅皮囊雖然醜了點,但應該不難剝。」林蕭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下,「嗯,你不用擔心會剝的不好,現在有種更方便的方法。把人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在頭頂用刀割個十字,把頭皮拉開以後,向裡面灌水銀下去。由於水銀很重,會把肌肉跟皮膚拉扯開來,埋在土裡的人會痛得不停扭動,又無法掙脫,最後身體會從頭頂的那個口子跳出來,這樣一張皮就留在土裡……」
  劉旬難以置信的看著喋喋不休的蕭,全身發抖,冷汗直冒。林蕭看他被嚇到,笑道:「這個方法不錯吧?可是我覺得另一個死法也不錯!就是梳洗。這裡說的梳洗可不是女子的梳妝打扮,這要先把人剝光衣服,裸體放在鐵床上,用滾開的水往他的身上澆幾遍,然後用鐵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就像殺豬時用開水燙過之後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盡,露出白骨……。」
  劉旬驚恐的瞪大眼,害怕的直搖頭,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掙紮著道:「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別說劉旬,就是周圍的人聽到這麼些匪夷所思的行刑方式,無不覺得毛骨悚然。眾人看著越說越興奮的蕭,頓時生出一種,以後就是惹到小人,也不要去招惹這狀元郎的想法!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麼個死法!
  「怎麼?這個也不喜歡?那再換一個吧。烹煮怎樣?」林蕭笑瞇瞇的問。「這是所有方法中最不會讓人難受的一個!用一個大缸,四周堆滿燒紅的炭火,再把人放進去,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還沒等他介紹完,劉旬就死命的搖頭,滿眼驚懼的看著蕭,彷彿他就是血淋淋的儈子手。
  「真難伺候,這個不喜歡那個也不喜歡,乾脆活埋算了!」林蕭不耐煩的道。
  「不……不要……我說,我說!」劉旬估計真被嚇破了膽,顧不得滿嘴鮮血,全身顫抖著求饒。
  「這下願意說了?」林蕭嘆了口氣,頗為遺憾的道:「可是我不想聽了怎麼辦?」
  劉旬傻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林蕭卻緩緩的笑開,襯著那俊秀的面容,愈發顯得燦爛迷人,可在劉旬看來,殘忍之至,與死神收割生命時的詭異笑容無異。頓時,一顆心像被泡在冰水裡,從頭冷到腳……
  ☆、93第九十二章
  「就是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那些贓款的下落。不就是一本賬冊嘛……」林蕭不以為然的道,繼續打擊劉旬脆弱的心靈。「我們已經派人去拘捕李家大少爺,相信能從他那裡挖出些什麼。你們家老爺就是讓他幫忙洗錢的吧?這樣的話說不定賬冊他也有一本在手,雖然這得花些時間,但三五天還是能等得起的。至於張清廉那裡,也不怕他會察覺什麼,只要把你弄成馬上風什麼的。大家都知道的,男人嘛,這麼久了沒發洩,一時情難自禁,加上溫香軟玉在懷,一不小心做多了……」
  「所以,你還是想想怎麼死的好。還有幾個方法沒介紹,要不你來選選看?」林蕭笑得寒磣,被他盯著的劉旬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要……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我說!我真的說!」劉旬是真的怕死,林蕭說的沒錯,張清廉為了掩人耳目的確是讓李家大少爺幫他洗錢,莊子都買了幾所,為了核對方便,李家少爺手上也確實有一本賬冊。
  林蕭原本也只是為了逗逗人解悶,沒想這麼快就把人的實話套了出來。
  眾人一臉敬佩的看著蕭,林蕭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他還沒把十大酷刑一一道來,這人就招供了,真是的……
  接下來的事交回給審訊人員,林蕭無趣的看了眼被他一個目光嚇得全身一僵的劉旬,與陪同的大人打了聲招呼就離開。
  得了劉旬的供詞,兩人立馬上奏給司徒睿與司徒戾。司徒睿立馬派高手連夜秘密潛入張府搜尋賬冊。
  而此時的張清廉還不知大禍臨頭,還做著與某個美人纏綿的美夢。誰知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被人吵醒,等被人帶上鐐銬時才發現大事不好。可還沒等他聲張就被人把嘴塞了,毫不聲張的被丟到了牢裡。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睿召集眾人開會,商量如何處置張清廉。因之前逮捕張清廉差點鬧成民變,現下雖然鐵證如山,但也不能防止情緒激動的百姓會不會再次鬧出大事。
  有人提議,為確保城中安定,在開堂審理張清廉之前,派軍隊去城中駐守,防止百姓生事。
  眾人都覺得這方法可行。上次因為沒有準備就逮捕了張清廉,搞到一夜之間衙門被數萬民眾圍困,讓官府反應不及!
  沒等司徒睿下令,林蕭先開口了。「下官覺得此法不大妥當。」
  眾人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林蕭,當得知是林蕭三言兩語把人供詞套了出來時,眾人心裡又是驚嘆又是佩服。皇上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尋常!現下他有話要說,眾人都豎起耳朵聽聽他有何不同看法。
  「張清廉欺上瞞下,監守自盜,實屬罪有應得,可百姓一直被他蒙在鼓裡,不知其真面目,如今我們把人抓了,還派兵進城駐守,可能會使百姓對朝廷有更大的不滿和忿恨,若處理不當,說不定又會像上次一樣引起譁變。如果把張清廉的所有罪行一一向百姓解釋,讓百姓瞭解事情始末,等抓捕李毅歸案再公開審問張清廉,來個當場對證,並且允許百姓前來聽證……如此一來,百姓必定不會再因維護張清廉而鬧事。」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表示贊同。若是知道了張清廉的真面目,百姓還能維護他嗎?披著仁善的皮侵吞老百姓的救命錢,這得有多黑的心肝才能做出這種事?
  於是官府衙役便將張清廉所犯罪行寫在紙上,貼於鬧市,給前來圍觀的百姓一一細說,頓時譁然四起,對此百姓難以置信,待到公審當日,詢場被圍得水洩不通。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就是張清廉想抵賴也無法,只好一路沉默。又在司徒戾此人強大的氣場下,乖乖認罪畫押。
  案情真相大白,百姓被人矇騙良久,把壞人當做菩薩,把仇人當恩人膜拜,心裡憤怒可想而知。更是有人因張清廉把災銀劫走,家人因此得不到救濟而死的,當場暴走,如果不是侍衛攔住就要衝過去打人了。
  司徒睿出聲安撫百姓過於激動的情緒,適當表明了朝廷的立場,言明慶帝對黔川百姓的關心等等,勢必對張清廉此等禍害百姓之人嚴懲不怠,並對尋回的災銀用途一一說明。
  百姓得了司徒睿的保證,頓時歡呼雀躍起來,甚至有人熱淚盈眶,泣不成聲。
  不知是誰先喊著「吾皇萬歲」跪了下來,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之後的人全跟著跪了一地,詢場上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吾皇萬歲」。
  司徒戾看著跪在地上,聲音真誠激昂的百姓,那一張張歷經苦難的臉上滿是激動感恩,再無其他。不禁想起某人「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言論,一時思緒翻湧……
  在場的諸位官員見此情景,全都鬆了口氣。眾人的目光都毫不意外的落在一旁神色淡淡的人身上。心中的想法也驚人的相似,此子手段了得,絕非池中物。
  至此,災銀被劫一案算是完美落幕。
  災銀被劫一案終於水落石出,司徒睿寫了摺子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慶帝看了摺子,當即龍顏大悅。當晚就下旨獎賞了錦繡宮和祈寧宮,看得安泰宮的德妃好不眼紅。
  劫銀一案,說到功勞,當然不能全算司徒睿頭上,要說誰功勞最大,自然非林蕭莫屬。可蕭非在編人員,而是自個跑去幫忙的,這事司徒睿在摺子上寫得清清楚楚,要怎麼賞端看慶帝態度,至於司徒戾,原本慶帝就是讓他陪襯司徒睿的,打醬油之外把大大小小的賊窩都端了,還百姓一片安家樂業之所,也不是沒功勞。可慶帝私心作祟,這一趟青州之行原本就是給司徒睿上位增加砝碼的,其他人自然都被忽視了。
  有一種人,如慶帝,只要認為這人是好的,那麼這個人無論做什麼事都是好的;如果不喜歡一個人,就是這個人做的再好,他也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所以在慶帝心中,司徒睿就是最優秀最有能力的繼承人。而司徒睿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正向著他所希望看到的樣子成長著。
  慶帝很高興,望子成龍的喜悅一直縈繞在心頭。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朕看中的人,睿兒沒有令朕失望!如此一來,朕日後也就放心把這大齊的江山交到他手裡!」慶帝大笑著迎頭一飲而盡,如果是平時,以慶帝的性子斷不會說出這種話,但心愛的女人在懷,看好的兒子又如此爭氣,一時間慶帝有種人生圓滿了的成就感、自豪感、驕傲感。
  可不是嘛,他一直暗地防備的司徒戾如今也和最看好的繼承人交好,朝堂新派勢力代表看樣子也是站在兒子那邊,再加上兒子自己的勢力和他的支持,這九五之尊非兒子莫屬!
  不怪慶帝有如此想法,就是寧妃自己也會這麼認為。雖然寧妃與錦皇貴妃兩人不對盤,自認為早晚有一天會成為尊榮之至的後宮之主而看不起其他妃嬪,連帶更是對其子女沒有好臉色,但只要對兒子有幫助的,她也樂意看到兒子與他們交好。司徒睿經常往安邑王府跑這事不遮不掩,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自然而然的,眾人就有了共同的認知——安邑王與德謙王交好。
  這是一個訊號,即使司徒戾沒有任何表示,但還是給人默認了站隊的事實。而這個訊號帶來的反應是巨大的。
  司徒戾所代表的勢力多數掌管著軍隊,手上擁有的是最重要的兵權。自古以來,為帝者沒有哪一個是沒有軍隊的支持而上位的。此舉,讓慶帝一直對司徒戾防備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另一方面,林蕭作為朝堂新貴,新派勢力的代表,頗得慶帝看重,又能力卓絕,之前又傳言蕭拒絕司徒覃的邀請,卻不避諱與司徒睿往來。這同樣也被認為是站隊的訊號。加上此次,蕭還在養傷中就急忙趕來幫忙,這在慶帝看來更是如此。
  去出所發生的事,慶帝自有眼線回報。司徒戾的配合,從旁輔助,林蕭的點子……這些舉動慶帝全都腦補成了司徒睿的班底為其出謀劃策。
  司徒覃為何極力拉攏祁公公?朝堂勢力因兩人默認的站隊已經再次發生變化,他處於極為惡劣的地位,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恐怕就真的與帝位無緣了!
  司徒睿地位的威脅讓他一雙眼時刻充滿著妒忌狠戾。在司徒戾與司徒睿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極力拉攏人心,就怕兩人此行有所收穫會對他不利。結果也確實如此,看著父皇笑容滿面的樣子,他心裡妒忌得發狂!
  即使如此,司徒覃還是不會承認自己不如司徒睿的。他扭曲著一張滿是嫉妒的臉,堅定不移的道,坐上那個位置的只有他司徒覃!
  他才是父皇最優秀的兒子!
  可這一自信卻被人狠狠地打破了。
  這人就是他費了很大勁,軟硬兼施才拉攏過來的人——大內總管祁公公。
  慶帝那句滿是驕傲的感慨之言被一旁侍候的祁公公一字不漏的聽在耳裡,震驚之餘更是竭力保持常態,不讓人看出端倪。明顯慶帝也意識到了不妥,自己一時高興竟然失言了。龍目一掃,目光犀利的盯著低著頭站在角落的祁公公,祁公公頂著巨大的壓力一動不動的,待慶帝思慮完移開目光時,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身後更是冷汗一片。
  考慮到祁公公自自己稱帝以來就在自己身邊盡心盡力侍候多年,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慶帝這才沒出手。
  人心難測,大概慶帝也不會想到自認為對自己忠心不二的人已經成了自己兒子的眼線。
  從祁公公嘴裡得到這個消息時,司徒覃先是一愣,滿眼不可置信,然後就是瘋狂的大笑。那駭人的笑聲裡是對自己的嘲笑,是不甘,是妒忌,更是恨!
  他的好父皇,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間,而他卻是其中最悲哀的那個棋子,被用來磨礪繼承人的棋子!
  他好恨!
  父皇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他也是父皇的兒子啊!難道為了喜歡的兒子,父皇就可以不顧其他兒子?
  他有那一點比不上司徒睿?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司徒覃大笑不止,眼裡的瘋狂看的祁公公一陣寒氣上湧。
  「信陵王,您請冷靜點。」祁公公擦了擦額頭的汗。
  「冷靜?呵呵呵,你叫本王如何冷靜?再冷靜下去本王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坐上那個位置了!」司徒覃抓住祁公公厲聲說道:「我的好父皇啊,他都快把事情安排妥當了!就等著司徒睿回宮就一舉把他推上龍椅了!」
  「這……」祁公公語塞,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誰又會知道慶帝心中已有人選,不但成功瞞住眾人,毫不顯山露水,還在眾人眼皮底子下悉心培養著?
  「我說祁公公,如今咱們可是同一條繩上的蚱蜢,我倒霉了,你也不會好過!」司徒覃笑得陰惻惻的,祁公公冷汗直冒,不住點頭,「王爺說的是。小人定以王爺馬首是瞻!」
  祁公公面上說著恭維的話,心裡卻是一片荒涼。事已至此,不用想都知道司徒覃要做什麼。這事如果成了,還好說,萬一失敗了,那就死無葬身之地!可無論成敗,他都沒得選擇……
  「祁公公你能明白就再好不過了……」司徒覃陰笑著附在祁公公耳邊說了什麼,眼裡的狠戾如破閘而出的凶獸,駭人得很。
  ☆、94第九十三章
  「來人!」慶帝臉色不愉的喝道,有些昏沉的腦袋更令他面色發黑。
  沒人回應。平時守候在一旁的祁公公居然沒有聞聲而入。室內靜悄悄的,似乎除了慶帝一個人,就別無他人。
  心裡沒來由的一愣,慶帝面色沉重的站起身來。
  就是祁公公不在,也應該還有別的值班太監,可是這會安靜得可怕。
  慶帝眉頭緊皺,看向不遠處的紗帳,目光閃爍。
  作為一名合格的帝王,他雖不是馬上得的天下,帶兵打仗的經驗也不多,可是警覺性這種東西卻比任何人都高。為帝者最不可欠缺的就是警覺性,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管是天生也好,後天特意培養也罷,他能坐穩龍椅這麼多年,就說明了一切。
  四周還是靜悄悄的,慶帝一顆心涼了半截。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心中所想,這時,寢宮大門突然被打開了。
  冷風一貫而入,撩起了重重紗幕,然後又落下。
  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紗帳後,慶帝眼睛一縮,眉頭皺得死緊。
  「兒臣給父皇請安。」
  慶帝沒有看向來人,而是把目光落在來人身後的祁公公身上。祁公公被慶帝看得渾身僵住,愧疚的低著頭站在那一動也不敢不動。
  「朕可有虧待過你?」慶帝突然出聲道。
  祁公公一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拚命的磕頭,「皇上不曾虧待奴才!皇上對奴才的恩惠,即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奴才也自知罪孽深重,原應無顏再見皇上,可信陵王,實乃為君最佳人選,奴才不惜促范龍怒也要勸誡……」
  「很好……」慶帝看著他磕得滿頭血,冷笑道。
  即使視線被紗帳擋著,門外那黑壓壓的一片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陳齊呢?」
  「陳統領暫被兒臣的人看押著。」來人恭謹的道,可是掩蓋不住眼底的興奮與激動。
  「你倒是好能耐。」慶帝嗤笑道,「是朕小看你了。」
  「父皇眼裡除了六皇弟,哪還看得到別人?」來人反諷道。
  「你都知道了?」
  「父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朕?」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擔心父皇身體抱怨,特地前來探望。」
  「這些都是你母妃教你的?」
  「哈哈哈,也只有這時候您才會想到兒臣的母妃啊父皇!」來人直視慶帝,譏笑道。「難為母妃一顆心都掛在您身上,可您呢?把母妃當作了什麼?您心愛女人的擋箭牌嗎?父皇?」
  聞言,慶帝臉色一白,怒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兒臣怎敢對您心上人做什麼?要做也要交給母妃去做啊……」
  「你!混帳東西!」
  「是,兒臣是混賬,恐怕除了兒臣的好六弟,還有誰不混賬?」來人笑得有些得意,「父皇您不愧是萬眾景仰的皇帝陛下,您雖把您最心愛的女人放在後宮中,群狼環伺,卻毫髮無損,還混得風生水起。連帶她的兒子,也護得滴水不漏,不但處處為他考慮,還能瞞住眾人對其悉心培養,讓其歷練贊足經驗,現在還要把皇位傳給他!真的,您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惜啊……」
  「你就那麼想要這個位置?不惜與朕兵戎相見?」
  「哈哈哈,父皇您在說笑嗎?自古皇室無父子兄弟,否則,您又怎麼會如此對待我們?」來人失聲大笑,「再說了,有能者居之,兒臣為什麼就不能坐上那個位置?兒臣自問除了並非那女人生的外,不比司徒睿差!憑什麼就不行呢?您倒是說說看啊,父皇!」
  「你想怎樣?」
  「兒臣的意圖不明擺著嗎?」來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聖旨,「只要您在這蓋上您的御印就好。父皇辛苦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該享享清福了。您的江山兒臣自會好好看著……」
  「朕如果不答應呢?」
  來人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父皇,您這是要逼兒臣嗎?」
  「你以為就憑這聖旨你就能成為皇帝了?荒唐!」
  「這就不勞父皇操心了。」來人把聖旨往前一推,「父皇您還是按照兒臣說的去做吧!否則……」
  「好!好一個司徒覃!朕還從沒被人威脅過!」慶帝黑著臉摔袖離開,「跪在那死了?還不滾進來給朕更衣!」
  跪在地上的祁公公一愣,抬頭看了看司徒覃,司徒覃握著聖旨的手一緊,咬牙到:「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祁公公你知道的,去吧!」
  祁公公站起身來,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
  司徒覃看著那明黃的身影愈漸模糊,冷色道:「父皇,兒臣給您時間考慮,希望您不要讓兒臣失望才好!」
  不是他心慈手軟不立刻逼迫慶帝蓋印,而是他怕司徒戾等人回宮,急著發難,皇宮剛在他掌控中,還有諸多事宜需要佈置。為了大業順利進行,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把朝中大臣清理一遍、順便牢牢把權力握在手中!相信這斷時間,就是慶帝不願意蓋印,他也知道了玉璽的下落!
  這一切看來似乎都在司徒覃掌握之中,可是……
  一隻白色的信鴿撲稜的翅膀飛向高空,穿著太監服飾的青年輕嘆了聲,目光複雜。
  師傅,請原諒徒兒的妄為,可您這無異於與虎謀皮,引火燒身。司徒覃這人心狠手辣,若他日一朝為帝,必會殺人滅口,我等恐怕死無葬身之地!徒兒此舉雖是給您捅了一刀,可未必不是在救您……
  「小桂公公!」
  一聲呼喊拉回青年太監的思緒,青年太監應了聲笑著跟上。
  風颳過樹梢,嘩嘩作響,天突然陰暗起來,山雨欲來。
  五日後,正在趕路的司徒戾接到屬下傳來的一則消息。
  「主子!」侍衛恭敬地把一張紙遞給司徒戾。司徒戾看完後臉色一沉,「司徒覃逼宮了。」
  「什麼?」司徒睿詫異的看向他,「司徒覃逼宮?他得手了?」
  司徒戾點頭,司徒睿急問,「那父皇和母妃他們?」
  「暫時無礙。」司徒戾把手中的消息粉碎掉,司徒睿面色沉重,只是暫時嗎?那……「誰幫了司徒覃?」他不信單憑司徒覃一人就可把慶帝等人控制住!
  「大內總管祁公公。」司徒戾冷聲道。之前九重和他說兩人勾結的時候,他就安排人前去調查,待青川一案了結,因事關重大,九重也被他派去跟進調查,可到現在還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司徒睿很是吃驚,沒想到居然是跟了父皇多年的老人,輕嘆了聲,道:「京城落入司徒覃手中,我們就這樣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的確,在他們趕路的這段時間司徒覃已在京中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入網。
  司徒戾皺著眉,紅瞳中戾光閃爍,「那又怎樣?」他的王府,他的家,他最寶貝的東西都在那裡,就是龍潭虎穴他也要闖!
  司徒睿奇怪的看著突然滿臉狠戾的司徒戾,這人剛才還一臉冷淡的,怎麼一眨眼就變得……貌似這人最近越來越喜怒不定了。
  司徒戾沉默的望著前方的路,心思急轉。司徒覃這時候選擇逼宮,看來是發現了什麼,不過這樣也好,慶帝被迫下台,只要他把司徒覃拿下,再順著慶帝的心意讓司徒睿順利登基,那這事也就結了,到時候……蕭就會回來了吧?
  司徒戾緩緩撫上胸口,蕭給他的最後一封信,他一直帶在身上。蕭說過的,待戰爭結束後,我就會回來。他一直都記在心裡。
  紅瞳掃過一身白衣的某人,司徒戾冷笑,只要蕭回來,那麼他再也不會覺得這個人像蕭了的,他的蕭可是世上獨一無二的!
  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趕回京城,可是……
  「回主子,所有城門都有士兵嚴加把守,進出都要嚴查……」去打聽消息的侍衛回稟道。
  駐守城門口的士兵拿著畫像對著排隊進城的人逐一對照、搜查,看樣子想要混進去並不容易。
  「你們可有人會易容之術?」司徒戾問道,眾侍衛搖頭。司徒戾看了看城牆,以他的武功翻進去不是問題,問題是這麼多人要怎麼帶進去?要是九重在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雖然不是易容術,不過應該沒問題。」在司徒戾想辦法把人弄進去的時候,某人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司徒戾看著神色淡然的某人,紅瞳幽深:「你有辦法?」
  林蕭點點頭,笑道:「可以試試看。」
  等他把辦法告訴眾人並付諸行動後,紀小柏十分不滿的瞪著他,「林大哥,你的辦法是很好,可是這也沒必要把我弄成這副樣子啊!」把他弄成這副人比花嬌卻弱不禁風的小鳥依人樣,要他以後怎麼見人!
  「咳咳,那啥,這不是為了逼真嘛……」林蕭笑著朝司徒睿使了個眼色,司徒睿很會做人的回以感激的一笑。
  「那怎麼你不弄?明明看起來你比我更適合這個角色!」紀小柏小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氣憤還是羞惱。
  他們這一群人被林蕭偽裝成一個富家子第帶著心愛的妻子來京遊玩一行,富家子第自然是司徒睿,妻子是紀小柏,司徒戾經過化妝變成面色猙獰,帶著光榮證明的護院頭領,而蕭則是扮演小廝,其他侍衛是護院。
  「娘子稍安勿躁,若是不喜歡這身裝扮,稍後讓林兄換了即可。」司徒睿握著紀小柏的手,笑瞇瞇的安慰道。
  「誰是你娘子!你不要亂說!」紀小柏窘迫得滿臉通紅,甩開他的手,狠狠地瞪司徒睿。
  「好,不是娘子,是夫人。」司徒睿笑著把人手又抓住,緊緊握住不放。
  眾人聞言,都用揶揄的目光盯著兩人,知情者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我不是你夫人!你放開!」紀小柏急的眼眶都紅了,咬著唇委屈的看著他。
  「好好,不逗你了。」司徒睿見好就收,只是一直握著人的手不肯放。
  「那你放開……」紀小柏掙了掙,無奈力氣不如人。
  「不給握著就只能抱著了。」司徒睿笑道,鬆開手轉而把人摟在懷裡。
  「你!」紀小柏被人抱在懷裡,鼻端縈繞這這人身上的熏香,氣得眼睛越發明亮。
  被他這樣看著,司徒睿眼神暗了暗,伸手扶上那明亮的雙眼,「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想要吻你。
  紀小柏彆扭的轉過頭,自己生悶氣。司徒睿揉揉他的發,「生氣了?」
  紀小柏不出聲,司徒睿笑笑,「是我不好,不該亂說話,我道歉。」
  紀小柏冷哼一聲,還是不說話。司徒睿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回去我請你去天上人間吃燒雞好不好?」
  「燒雞?」紀小柏一聽吃的,立刻來了精神。在黔川這段時間,看著挨餓受凍的災民就是龍肉也吃不下,他也跟著吃了好些日子的素,雖然不是沒肉吃,但咽進肚子裡也吃不出肉味來,現下被司徒睿這麼一提,肚子裡的饞蟲立馬蠢蠢欲動。
  「嗯,你喜歡吃多少就吃多少。」司徒睿好笑的看著兩眼放光的他。
  紀小柏猛點頭,也顧不上被人如何吃豆腐,腦裡想的都是回去之後要吃寫什麼好吃的。
  林蕭無語的看著某吃貨就這麼被擺平了,心裡那個恨啊,尼瑪,這就是被人用只燒雞就拐走了的貨?
  「時候不早了。」司徒戾看兩人卿卿我我的還不走,冷聲打斷。
  司徒睿抬頭看他,笑得意味深長。司徒戾對此面無表情,紅瞳冷冷的看不出情緒。林蕭摸摸鼻子,小心的瞄了眼司徒戾。
  戾兒似乎生氣了?呵呵……這是在妒忌?
  ☆、95第九十四章
  經過妥善的偽裝,一行人大搖大擺的進了城。眾人有意無意的經過安邑王府、靖襄王府及其他大臣的府邸,發現這些地方都被人嚴密監視起來。
  有家歸不得,司徒戾臉色陰沉得滴水,司徒睿同樣一臉不悅。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一行人最終還是住進了明月樓。司徒戾讓手下的人去召集人手打探消息,司徒睿也暗地裡聯繫了自己的人馬,安排了事宜。
  休整了一番後,司徒戾等人便打著遊覽京城的幌子去探聽虛實。
  首要目的地便是遊客指南中必不可少的奇妙之地——漱玉齋。
  漱玉齋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不少客人在觀看商品。司徒睿擁著紀小柏看了些女兒家喜歡的玩意兒,司徒戾冷著張臉很是負責的跟在兩人身後當保鏢,蕭則出面與掌櫃攀談起來。
  先是表明了江南富家少爺的身份,透露想與東家做筆大買賣的消息,並表達了與東家見面商談的希望。掌櫃之前就暗自打量了這一行人,現下蕭又表達了這個意願,掌櫃心裡有數,答應把請求轉告給東家,但見與不見就看東家的了。
  蕭笑笑,留了住址,向掌櫃道了謝與眾人離開,面上完全看不出被拒絕的擔心。
  不用懷疑,蕭的確不擔心。這漱玉齋門面上的主人可是南琪啊,南琪是誰?人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是漱玉齋生意做到了這份上,也改不了南琪愛錢的性子。只要有生意就不怕南琪不做!他們只要等南琪乖乖上門就好。
  眾人在京城逛了圈,發現,雖然京城已落入司徒覃之手,可百姓還是一無所知,明面上一派安居樂業,氣氛安然,可實際卻暗流洶湧,指不定那日就得改朝換代了。
  不出所料,掌櫃把消息轉告給南琪後,南琪果斷的來明月樓找人談生意。
  把人迎進們,分賓主落座後,司徒戾便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京城形勢如何?可有辦法探明宮中情況?」司徒戾淡漠的聲音一出,把南琪嚇了一大跳。
  看著面前疤痕交錯,明顯戰績輝煌的大個子,南琪滿臉錯愕:「司……司徒?」
  「嗯。」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南琪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又把目光移到其他三人身上,有兩個不認識,但,「你……你是紀小柏?」南琪明顯認出了某雙對著食物閃閃發光的眼的主人。
  「嗯嗯。」紀小柏點點頭,目光落回那盤孜然烤肉上。
  「你們這是幹什麼呢?」南琪百思不得其解,「司徒你剛說要探明宮中情況?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司徒覃逼宮篡位而已。」蕭抿了口茶,笑道。
  「居然是這樣……!」南琪驚嘆了聲,轉而好奇的看了蕭一眼,「這位是?」
  「在下林蕭,久仰四皇子大名。」
  「林蕭?原來是狀元郎啊!」南琪頗感興趣的打量起來,「聞名不如見面,林大人果然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四皇子過譽了。」蕭摸摸鼻子笑道。
  「那這位?」南琪把目光投向打從他進門就只看了一眼,目光就一直注視著紀小柏的俊美青年身上。
  因為是熟人,紀小柏也不矯情,跟南琪打過招呼後就開動了,反正那些事他也不懂,他只管把肚子填飽就好,而司徒睿則在一旁默默地幫他剝蝦殼。
  「呵呵,這位可是咱們鼎鼎有名的靖襄王爺。」蕭看了眼不為所動,只顧著幫紀小柏弄吃的人輕笑道。
  「居然是靖襄王爺!失敬失敬!」南琪十分意外的道,看向幾人的目光越來越好奇。
  原來傳聞竟然是真的,安邑王與德謙王是一路的!
  司徒睿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南琪囧,這靖襄王怎麼比司徒還冷漠?
  「有辦法打聽宮裡的消息嗎?」司徒戾出聲道。他和司徒睿的人回來稟報了,說皇宮被包圍得像鐵桶一樣嚴密,除了個別人,其他一律不允許進出。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吩咐了手下人不許輕舉妄動。否則現在也不用找南琪這麼麻煩。
  「估計很難,我還奇怪,怎麼這陣子宮裡的人都不往我這跑了,原來是發生了這麼一件事!害得我銀子都少賺了……。」南琪抱怨道。
  蕭嘴角抽了抽,司徒戾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南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啥,呵呵……」突然猛地一愣,正色道:「打聽消息這忙我可能幫不上,不過有個人估計能幫忙。就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了。」
  「哦,誰?」蕭桃花眼輕佻,微微詫異道。
  「周昂。」南琪笑著解釋,「昨天他來淑玉齋買了個手鐲,說是要送給心上人。可奇怪的是,別人都是高高興興的為心上人挑禮物的,可這周昂卻是滿臉苦澀,時不時精神恍惚一下……。」
  「丞相之子周昂麼?」雖同朝為官,但派系不同,此人蕭並不是很瞭解,也就見過幾次,大概知道這人也是個青年才俊,可惜因為他老爹的原因,只能跟著司徒覃。按理說,現在司徒覃得勢,就他的身份而言,在這麼敏感的時候他不在司徒覃身前身後侍候著,居然跑出來為心上人挑禮物,還神情苦澀?有意思!
  瞥了眼司徒戾,司徒戾眉頭微皺,似乎在沉思。
  把南琪送走,幾人靜默不語。蕭暗自思量著要如何從周昂身上套話,這時司徒戾出了聲,「我今晚去丞相府走一趟。」
  司徒睿抬頭,不讚同的道:「何不讓你的人去?」據他所知,司徒戾身邊的那些人身手都不錯,他想不明白司徒戾為何要自己去冒險,雖然司徒戾武功很高,可也沒必要親自動手不是?
  司徒戾沒多做解釋,一臉我意已決的樣子。蕭心下好奇,可也沒多問。即使知道這裡面肯定有隱情,但是司徒戾絕對是不會告訴現在的他的。
  心裡嘆了口氣,不禁有些鬱悶。現在這樣子的局勢,並不適合兩人相認啊……
  丞相府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周昂看著窗外在燈火的照耀下更顯得亭亭玉立的玉湘花,神情恍惚。
  「是的,少爺。」書僮恭謹的回道,看周昂一動不動的傻站著,提醒道:「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
  「知道了。」周昂淡淡的答道,可是卻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
  書僮有些著急了,這些天少爺不知道怎麼了,老是精神不振的,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少爺,您就過去吧,別讓老爺等急了。」
  周昂輕嘆了聲,終於轉過身來,在書僮擔憂的目光下前往書房。
  「父親。」周昂向坐在書案後的當朝丞相恭敬的行了禮,然後就靜默在一旁。
  丞相周茂皺皺眉,不悅的斥責道:「發生了何事,看你這幾日精神頹靡得像什麼樣子!如今宮裡形勢緊張,你不好好侍候在殿下跟前,以爭取日後某個好職位,反倒跑回家裡窩著?簡直是胡鬧!你明日就給我去殿下那好好呆著!」
  「父親,我不去。」周昂低著頭道。
  「你胡鬧夠了沒有?!」周茂氣得狠狠地拍桌子,「現在眼看殿下大事將成,正是顯示我等忠心的時候,你居然說不去?」
  「父親!」周昂對上週茂冒著火光的眼,無所畏懼的道。「殿下大事成與不成還未可知,你就不怕萬一此舉惹惱了皇上,我等日後死無葬身之地?」
  「蠢貨!殿下已大局在握,這天下已是殿下的囊中之物!皇上已被軟禁,不久將會下旨傳位與殿下,殿下不日就可名正言順的接收這天下!我等不在此時出力更待何時!」
  「父親!你就那麼看好司徒覃?他坐上了那個位置就真的好嗎?」周昂無力的道。周茂和德妃乃是表兄妹,因而周茂一直支持著司徒覃,連帶他即使心裡並不喜歡司徒覃,也被迫在年少時就跟著司徒覃。司徒覃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此人為君絕非天下幸事。相比司徒覃,他更欣賞德謙王司徒睿,就是安邑王司徒戾也比司徒覃好得多,可是……
  「廢話!怎麼會不好?憑我周家和殿下的關係,只要殿下坐上了那個位置,我周家必會榮華富貴昌盛不衰,成為京城第一名門望族不在話下!而我周茂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此等榮耀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你莫要再說蠢話,給我醒目點,別讓人在殿下面前爭了好處去!」周茂嚴肅的叮囑道。
  「是,父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周昂深知周家現在和司徒覃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即使心再難受,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周昂失魂落魄的提著書僮準備好的東西,趁著夜色的遮掩騎馬從後門離開了丞相府。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司徒戾不動神色的尾隨而上。
  周昂騎著馬,一直朝城門奔去。看守城門的士兵剛想呵斥來人下馬,可一看是周昂就立馬擺出一副恭敬的狗腿樣。原本不許人進出也因周昂的身份乖乖的打開了門。
  一出城門,周昂像被囚了的鳥終於獲得自由般,狠狠地策馬狂奔。那瘋狂的樣子看得司徒戾眉頭緊皺,不得不花些功夫才沒被他甩掉。
  寂靜無人的夜,一人單騎在夜色中狂奔。周昂面色悲慼,滿眼淒惶,心頭的痛令他不得不以這種方式宣洩出來。直到到了目的地,才鬆開了緊拽著的韁繩,一人一馬才慢慢平靜下來。
  司徒戾皺眉觀看四周環境,發現這是城郊一帶的墓地,才明白周昂前來的目的。
  周昂下馬,把馬繫在一棵老槐樹上,然後提著竹籃腳步艱難的走向一塊墓碑。司徒戾紅瞳微瞇,憑著過人的目力,他分明看到了那墓碑上的字——舒沁兒之墓。
  「沁兒,我來看你了。」周昂滿眼溫柔的看著墓碑,手指輕輕地描摹這墓碑上的字,聲音輕柔的道:「今日是你生辰,我特地去漱玉齋買了你喜歡的簪子,你看,是不是很漂亮?戴在你頭上肯定美極了……」
  慘淡的月色下,男子極盡溫柔的述說著愛語,可惜愛人已不在,面對的只有一塊冰冷的墓碑。男子似乎承受著極大的壓力,說著說著竟痛哭流涕起來。
  司徒戾躲在一旁冷眼相待。那時候他為掩人耳目,特意製造了追求舒沁兒的假象。為了逼真,他特地讓人調查過舒沁兒以方便演戲,那時候他就發現了,舒沁兒與周昂的地下戀情。可是事不關己,他也沒在意,被舒沁兒拒絕之後,他達到了目的也就不在糾纏。事後兩人如何他不得而知,當初廢太子大婚,太子妃居然是舒沁兒,他當初還詫異了下,可終究是別人的事,他也沒放在心上,如今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沁兒,我對不起你……」周昂抱著墓碑失聲痛哭,「我明明知道是司徒覃害死了你,卻不能為你報仇,甚至還要助紂為虐……我就是這麼個無能之人!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別人奪走卻無能為力,甚至連大聲說出愛語的勇氣都沒有……我這種男人怎麼還活在世上?我寧願就這麼去找你,也不願這麼窩囊的活著……是不是老天也看出了我的本質,我不配得到你的愛,所以才讓你離我而去?」
  「父親讓我為司徒覃賣命,可每次見到司徒覃我都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心裡滿腔恨意可還要裝成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你說我是不是虛偽到了極點?說什麼為了周家,可是又有誰為我想過?相信在父親眼裡,除了權勢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考慮,甚至是他的兒子我也只是他獲得權力的一枚棋子……我就快受不了了,你說我要怎麼辦?哈哈哈……」
  司徒戾耐著性子聽周昂神神叨叨的說了一大推,紅瞳滿是不屑。
  周昂發洩了一通,心裡終於覺得好受多了,看著墓碑低聲道:「沁兒,如有機會我一定要為你報仇的,無論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司徒覃現在大權在握,我沒辦法,可是,人在做天在看,這樣的人終究是沒有好下場的!我會等著那天的到來……。」
  見他終於恢復正常,司徒戾忍不住開了口,「說完了?」
  周昂一驚,猛地回頭:「誰?」待看清來人後不由得吸了口冷氣。蒼茫夜色中,一人靜靜地立在天地間,那標誌性的胎記蜿蜒在線條堅毅的臉上,詭異的紅瞳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司徒戾……」周昂下意識的開口,來人可不就是安邑王司徒戾。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豈不是?周昂嚇出一身冷汗,手不由自主的握緊,滿是戒備的看著司徒戾。
  ☆、第九十五章
  司徒戾目光淡漠的看著周昂,一言不發。周昂被那詭異的紅瞳盯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司徒戾先把目光移開,視線越過周昂落在那清冷孤寂的墓地上。
  「原來她竟是被司徒覃害了麼?」
  周昂聞言一僵,眼裡的苦澀,心裡的疼,再想到自己的無能,不由得慚愧的別開了臉。
  「呵呵……」司徒戾情緒不明的冷笑著越過周昂走向墓地,「她那時候說已有傾心相愛之人,我雖不甘但最終還是放手了……原來那所謂的傾心相愛之人,是你啊?」
  司徒戾似感慨又似質問的話激得周昂紅了雙眼,緊咬牙關,羞愧得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那樣溫婉嫻雅的女子啊,我還想著到底是何人得了她的心。後來聽聞廢太子大婚,太子妃竟然是她,我著實驚詫了一把,沒想到她的意中人居然是司徒祺,呵呵,我原本還想著司徒祺人雖不怎樣,可只要對她好,我也就放心了。可後來我卻聽說廢太子畏罪潛逃,利用她威脅舒泰助其逃離,最後還害了她……聽到她遇害的消息,我恨不得親手把司徒祺給宰了,可等我從邊境回來的時候,人居然給司徒覃先下手了……現在你卻說害了她的人是司徒覃?呵呵呵……」司徒戾目光銳利的盯著周昂,狠戾的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真正害了她的人是司徒覃!」周昂悲慼的吼道:「司徒祺那禽獸不如的玷污了她,為顧全舒家顏面,她不得不嫁與司徒祺!那禽獸竟然還用她性命要挾舒尚書助他逃離京城,司徒覃奉命捉拿廢太子,為了把人抓住不顧她的安危,最後把她誤殺了……司徒覃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司徒祺頭上,還親自上門道歉以博得舒尚書好感,方便他籠絡人心……。」說著周昂無力的跪坐在地上,發洩似的又哭又笑,「事實就是這樣,你知道了又能怎樣?你以為你是安邑王,武功不凡就能拿司徒覃怎樣?現在司徒覃大局在握,你們遲早都會落到他手裡!趁還沒被人發現,你趕緊走吧,今晚的事我就當做沒發生,我亦不曾見過你……」
  「呵……」司徒戾不屑的冷笑,「真是個廢物!我真為她感到可悲,喜歡上的居然是這麼個懦弱無能之人。心愛之人被人強迫辱了清白,你毫無辦法,居然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嫁給別人。現在她被人害了,無動於衷,只會在這痛哭流涕……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是用強也不應該放手……」
  「我有什麼辦法?一個是當今太子,一個說不定是日後的帝王,我能做什麼?我恨不得把他們碎屍萬段,千刀萬剮!可事實上我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能做!啊啊啊啊——」周昂嘶吼道,泛紅的雙眼滿是悔恨和自責。
  「當今太子?日後帝王?呵呵……」司徒戾週身戾氣狂飆,紅瞳幽深,目光冰冷的道:「死了的我管不著,沒死的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你……?」周昂愣了愣,隨後卻是不相信的笑了,「既然安邑王能站在這,那相信對於京城如今的形勢,安邑王不會不清楚吧?到了這樣的地步,安邑王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呵呵,不知道是安邑王您太過自大了還是您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看在沁兒的面上,我勸您還是盡快離開吧。這天就要變了……人都說安邑王是先皇再世,用兵如神,相信有不少士兵願意追隨安邑王。您就帶著您的士兵走得遠遠的,自立為王也好,甘於沉寂也好,走吧……一旦司徒覃坐上了那個位置,以他的性子斷是不會放過你的!」
  對於周昂的好心勸解,司徒戾只覺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笑得張狂不羈,無所畏懼。那笑聲裡有著不以為意、不屑,但更多的卻是嘲笑周昂的無能。
  周昂也不惱,言已盡此,他也算對得起司徒戾曾經對舒沁兒的愛護。
  「的確,司徒覃心狠手辣,絕不會放過對他有威脅之人。可若是將來坐上那個位置的是別人,那變成階下之囚的可就是你周家一行……」司徒戾意有所指,紅瞳中的寒芒在黑夜中亮的駭人。
  看著眼前週身氣勢暴漲的男人,一瞬間的恍神,周昂彷彿看到了在千萬敵軍之前,揮舞著銀槍殺氣騰騰,對已方士兵高聲吶喊,帶領眾將士勢要將敵人碎屍萬段的殺神。那蜿蜒在臉色的暗紅胎記,如今看來霸氣無比,那妖異的紅瞳更是散發著魅惑人心的耀眼光華,澎湃的氣勢,堅毅不催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視。
  周昂心中微微一顫,那是屬於至尊王者的氣勢?!
  「安邑王對那個位置很感興趣?」周昂嚥了嚥口水,遲疑的問。
  「呵,那個位置?我只能告訴你,司徒覃是絕對不會坐上那個位置的。」司徒戾諱莫如深的道,看得周昂心中一緊,忙問,「安邑王這是何意?」
  「司徒覃打的好算盤,請君入甕是嗎?可是還有句話叫困獸之鬥,到時甕中捉鱉的是誰就難說了。」司徒戾笑得殘忍嗜血,「王熙奇已率領邊境五十萬大軍開赴京城,柳大將軍和鎮國公范將軍的人馬已在我掌控之中,城郊十萬禁軍也將落入我手……」
  什麼?周昂一聽,大驚失色,「安邑王好手段,竟讓王將軍罔顧軍法,還知法犯法,擅自離開駐守地,你就不怕蠻族趁機來犯?再次險百姓與水深火熱之中?」
  「蠻族?哈哈哈……他敢來一次,我就再打一次。至於百姓?我看你才是將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人。」司徒戾直視著他,鄙夷的道:「與司徒覃此等大逆不道、殺兄弒父之人狼狽為奸,心愛之人被其殺害,無動於衷還恬不知恥的巴結奉承……你就是個貪生怕死又貪慕榮華富貴的窩囊廢,偏偏還扮出一副心懷天下的君子樣,實在可笑。」
  「不是!我不是!」周昂痛苦的否認,隨即陷入更深的自厭。
  「說實在的,司徒覃能走到今天,也多虧你們周家的幫襯,如果他坐上了龍椅,你們周家功不可沒,日後定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惜了,司徒覃一倒台,你們也就跟著倒霉了,那時候你就不用再像今日一樣,在她墳前虛偽的懺悔,你盡可到下面去給她好好解釋……」
  周昂搖頭,痛苦不堪的低喃,「不是這樣的,不是……」
  「你說我手段好,我看司徒覃才是。想祁公公自父皇登基時就跟隨父皇,身前身後侍候了二十多年,盡心盡力,可這樣忠心耿耿的人居然也被他拉攏了過去,真是不能小看他。如此一來,我這些伎倆還真不夠看呢……」
  「不是……祁公公只是被司徒覃威脅,不得不就範而已,不是真心想要背叛皇上的!」周昂自己的苦衷不被人所理解,痛苦萬分不得解脫,對於同樣有苦衷的人,感同身受,下意識地就為其辯解,「祁公公未入宮前,曾與一女子有過露水姻緣,誰知女子珠胎暗結,日後竟產下一名男嬰,司徒覃多方查探,終是知曉了此事,於是以此要挾。為了唯一的血脈和香火的延續,祁公公不得不妥協……」
  嘖,原來是這樣?司徒戾微有些驚訝,可仍舊面不改色,「就算他是有苦衷,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沒什麼好解釋的。」
  周昂低頭不語,司徒戾又道:「你知道父皇屬意的皇位繼承人是誰嗎?是司徒睿。」見周昂並無太大反應,心中瞭然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繼續道:「若是是司徒睿的話,我很支持。可換了司徒覃,我就是讓這皇城血流成河、伏屍百萬也不會讓他如意的。」
  周昂一驚,猛地想起傳言司徒戾其人性子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再看他週身環繞的戾氣,想到其在戰場上殺敵如麻的情形,心中驚駭,「你不能這麼做!皇城百姓都是無辜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有兵不血刃的改朝換代。周昂周侍郎,這你不是很清楚嗎?」司徒戾譏笑道,「你都打著成為司徒覃的臣子的主意了,還與其一起謀反了,還談什麼百姓是無辜的?難道說百姓在父皇的統治下苦不堪言,需要他司徒覃來取而代之?」
  「我……」周昂被堵得說不出來,司徒戾輕笑,「周昂啊周昂,你又何必如此呢?既然做了逆賊,就不要再打著愛民忠君的名號,做了□還要立貞節碑……」
  「我不是!我不是!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周昂猛地抬頭大聲怒吼道,「一個個都來逼我!逼我投靠司徒覃,逼我為虎作倀,逼我眼睜睜的看著愛人嫁作人婦,逼我與逆賊謀反,逼我走上二臣的路……」
  那癲狂的模樣,在慘淡的月色下更顯得不堪,哪還有往日的翩翩公子樣,只會讓看了的人心生可憐。
  ☆、第九十六章
  對周昂的辯解,司徒戾暗地裡翻了翻白眼,心裡對舒沁兒感到不值。明明就是自己無能,還要把罪過推到別人頭上。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他也不想再站在這吹冷風,於是速戰速決道:「周昂,你給我聽著,現在司徒睿和我在一起,我們要進宮去見父皇,既然司徒睿是父皇選定的人選這已經不是秘密,那就讓他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接位。想來父皇此時不會介意他比預想得早退位的。如果你對百姓還有幾分愛護,不想看到我說的人間地獄的慘景的話,你就帶我們進宮。」
  周昂神色恍然,心緒沉浮不定,司徒戾再接再厲,「我的人正趕往京城,不出半月必到,這期間我可以先讓禁軍包圍皇城,到時候僵持不下,一場惡鬥是避免不了的,死人也是很正常的。以我的指揮,破城而入只是時間問題。若那時父皇已遭遇不測,而我們又有傳位聖旨在手,那你等就是罪無可赦的弒君罪人,被百姓唾棄,遺臭萬年……而徒睿依舊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基,在百姓的擁護下上位。」
  「你們有傳位聖旨?」周昂不可置信的問。
  「人都說君心難測,果不其然,父皇早就立下了傳位聖旨,連祁公公也不知道。司徒覃逼宮那天,父皇讓死士帶出來的。」司徒戾深以為然的道。
  「這……」周昂內心激烈的掙扎,還是舉棋不定。
  司徒戾不得不下猛藥,「周昂你所做的一切,大部分都不是出自你的意願,這我瞭解。可你的父親丞相大人,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參與謀反,大逆不道……如此罪行,非死刑不可恕,還會株連九族。你若是應了,我可替司徒睿答應你,免你父親死罪,免你家族之人性命,新君繼位,從輕發落就是……」
  「你這是吃定我了?」周昂笑得淒涼。
  司徒戾冷冷的看著他,「答不答應你自己看著辦,不是非你不可,我原本也就沒打算和你說這麼多,只是恰巧在這遇到你了。看在她的份上,我好心提點你,你別不知好歹。」
  「哈哈哈……好,我答應你!」周昂睜著一雙通紅的眼,艱難的開口,「希望日後安邑王不要忘了今日的承諾!」
  「我司徒戾言出必行。」
  「好,好……」周昂無力的闔上眼,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司徒戾不再多說,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周昂此人心不夠狠,心志亦不夠堅定,又有著幾分讀書人對天下百姓的憐憫,
  自身矛盾重重,這樣的人想成大事很難。
  得到了想要的,司徒戾道了句告辭就離開了。
  回到明月樓,眾人還不曾去睡,紛紛在等司徒戾的消息。
  窗子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眾人打了個寒顫,待回過神來,司徒戾人已經站在屋內。
  「如何?」司徒睿率先問道。
  「明日隨周昂進宮。」司徒戾接過蕭倒的茶,看了眼林蕭,紅瞳微閃。「為了不讓他懷疑,其他的我並未多問,一切待進宮後再說。」
  司徒睿疑惑的看著他,「周昂可是司徒覃的人,為何會幫我們?」
  司徒戾默,眼裡閃過一絲不自在,他會告訴司徒睿他詐了周昂一把嗎?
  不要懷疑,他之前對周昂說的全是假的。無論是指示王熙奇率領五十萬大軍開赴京城,還是十萬禁軍將在掌握,亦或是所謂的傳位聖旨在手等等。
  他是個王爺,同時也是個將領,不會做出不顧邊境安危,肆意指使駐軍離開駐守地的行為。再者那十萬禁軍是直接對皇帝負責,若無皇帝手諭或可調動軍隊的兵符,任何人都不能調動。而傳位聖旨,哪有這東西,完全是他胡謅的。至於其他的什麼柳大將軍,范大將軍之流,他根本就不可能去聯繫。
  所以,周昂完完全全是被他睜眼說瞎話還一本正經的樣子騙了。不怪周昂,實在是司徒戾的樣子太……不說正直,可也完全與奸詐兩字扯不上關係,讓人覺得此人不會是謊話連篇之徒。在當時的情況下,司徒戾充分利用舒沁兒一事狠狠地打擊了周昂,削弱了他的心底防線,再加上司徒戾時不時的抨擊他的弱點,適時增加其讀書人特有的心懷天下而對百姓的憐憫,威脅與施恩,另外也受到外人對司徒戾評價的影響等等,於是周昂信了,不但信了,還被司徒戾牽著鼻子走。都說兵不厭詐,如果司徒戾不奸詐,那麼如何在與狡猾的敵軍交戰中取得勝利?可惜周昂根本就不會想到司徒戾竟會在舒沁兒的墳前騙了他。
  對此,司徒戾表示毫不愧疚,他連愛慕舒沁兒都是欺騙眾人的,更何況欺騙一個毫不在意的人?此世間,唯有一人他不會欺騙也不願意欺騙,其他人與他何干?
  見他不語,司徒睿知道再問司徒戾也不會說,於是與他商討起明日進宮事宜。
  「你去見父皇吧,我就不去了。」司徒戾滿不在乎的道。如果是司徒睿單獨見慶帝,說不得慶帝就會直接傳位給他,那他既使慶帝放下對他的戒備,也省了看那人惺惺作態,心生厭惡。最好司徒睿得了手諭,率領禁軍把司徒覃拿下,以結束逼宮這一鬧劇,然後擇日登基……那麼,他就應該回來吧?
  他等得太久了……他再不回來,他就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獸了……
  看司徒戾忽然走了神,司徒睿輕咳了兩聲喚回他的注意,「就我們兩人?」
  司徒戾挑挑眉,「有問題?」
  「我也要去!」被忽略的林蕭不滿的道。
  司徒戾目無表情的看著他,紅瞳幽深,「理由?」
  「……」林蕭咬咬牙,「沒人比我更熟悉皇宮!雖然你們自小長於皇宮,可對皇宮並不熟悉吧?」
  此言一出,司徒戾與司徒睿兩人都是一怔,相互對視了一眼,的確,他們在皇宮住了十幾年,可是並不熟悉。司徒戾是因為自小被人欺負,活動範圍就只有那麼兩三個地方。而司徒睿則是一向低調,從不亂跑,做了十幾年的乖乖皇子。但一個外臣居然比他們更熟悉皇宮?
  收到兩人懷疑的眼神,林蕭也不辯解,只是道:「你們不相信我?」
  兩人默,林蕭嘆了口氣,「我是不會背叛你們的,信不信你們自己看著辦。若是救人,最好小紀也跟著一起去。」
  兩人再次對視,司徒戾眸色深沉得嚇人,司徒睿卻是笑道:「那好,如果你不怕危險的話,就隨我們去吧。」
  翌日,周昂帶著偽裝好的四人準備進宮。
  「站住!來者何人?」皇宮宮門的守衛喝道,把幾人攔住,目光謹慎的盯著一行人。
  周昂亮出信陵王腰牌,守衛目光瞭然,但還不放行,道:「多有得罪!我們要搜身!」
  周昂愣了愣,眼角餘光瞄了四人一眼,林蕭眨眨眼,示意不必擔心。於是周昂點點頭,讓守衛搜身。倒是司徒睿嘴巴緊抿,眼神不悅的看著守衛在紀小柏身上亂摸一通。蕭桃花眼微微上揚,帶了些許揶揄的看向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而司徒戾則是黑著張臉目光森寒的盯著要搜身的守衛。守衛看著眼前面色黝黑,臉上刀疤盤行的獨眼男,小心的嚥了嚥口水,職責所在不能不搜身,只能頂著殺人的戾氣快速的搜了遍。
  確定幾人身上並沒有攜帶武器,守衛這才放行。
  「這司徒覃也真是夠小心的。」待走遠後,林蕭小聲的笑道。
  周昂嘆了口氣,看了眼林蕭,目光複雜。他剛才才知道這人是新科狀元林蕭。他之前就很欣賞這人,覺得這人才華橫溢,睿智幽默卻不會自命清高、目中無人,很和他的性子。若不是司徒覃因為招攬此人不成,又莫名其妙的要對這人下殺手,他絕對會去結交的。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他。他與司徒戾他們竟是一夥的嗎?原來只有他一個人認錯了主?
  「周大人!」禮部王大人遠遠的就看見周昂從長廊盡頭走來,急忙打招呼。這可是信陵王眼前的紅人,與信陵王可是表親關係,是他這個外臣比不上的,不得不巴結啊。
  「王大人!」周昂一驚,不大自然的笑了笑。
  「周大人你可來了?這兩天都沒看到你進宮,聽人說你身體抱恙,我還想著要親自上門看看的,沒想你今日就來了!身體可好?要不要讓太醫瞧瞧?」王大人滿面笑容的道。
  「謝王大人關心!下官已無事。日後有時間,還請到府上喝茶。」
  「一定一定!」王大人笑呵呵的道,看了眼周昂身後的人,好奇的文:「這是?」
  周昂面色一肅,「這是王爺吩咐下官找來的人。」
  王大人一臉瞭解的笑笑,這周昂算是司徒覃的心腹,安排一下他們不知道的任務很正常,也就沒懷疑,而是仔細看了眼四人,目光在司徒戾身上逗留了一會,司徒戾陰沉著臉,狠狠地回瞪他,王大人笑容一僵,扯了扯嘴角,「呵呵,這可真是……」
  未免穿幫,周昂不想再多說,委婉的道:「下官還要帶人去見王爺,王大人您看?」
  「哦,哦。那周大人你忙!你忙!」王大人擦擦額頭的汗,乾笑道。
  道別王大人,周昂還以為可以順利的把人帶到皇帝寢宮,誰知半路竟遇到了鸞清宮的大宮女,德妃的心腹荔兒。
  「周大人!」女子杏眸一亮,巧笑倩兮的把人叫住。
  「荔兒姑娘。」周昂不得不停下打招呼。
  「周大人是要去見王爺麼?王爺在娘娘那,您請跟奴婢來。」女子笑得溫婉,一雙妙目不時在周昂身上掃來掃去。
  周昂一僵,不知道如何是好。現在過去可不就露餡了?以司徒覃多疑的性子……想到這,周昂不由得眉頭緊皺。
  「周大人?」荔兒看他不語,笑著喚了聲。
  周昂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那就有勞姑娘了。」
  女子嬌嗔的看了他一眼,「周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周昂只好僵硬的笑著,掃了幾人一眼,對上司徒戾,司徒戾點頭後,才同女子走在前頭。司徒戾四人與女子所帶的宮女跟在身後。幸好女子一看見周昂就一心撲在他身上,只顧著與周昂攀談,並未注意其他。
  眼看就要進入後宮範圍,蕭遞了個詢問的眼神給司徒戾,紀小柏也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司徒戾皺了皺眉,傳音道:「我與周昂說了,男子不方便進入後宮,讓他把我們留在外面。然後我們自己行動。」
  眾人瞭然,淡定的跟著。等到了後宮地界,果然周昂出聲提醒,女子也不懷疑,笑笑讓一個宮女按照周昂的吩咐,把四人帶去安頓好。
  「嚇死我了!」紀小柏見離開了後宮,小聲的說道。
  司徒睿笑著揉揉他的腦袋,「這就怕了?」
  紀小柏拍開他的手,「才沒有,只是覺得……好刺激啊!」
  林蕭嘴角抽了抽,紀小柏又小聲的興奮道:「好像要去做什麼大事一樣,不能被敵人發現!」
  林蕭默,事實不就是這樣的嗎?他們不就是要去做刺探軍情,順道拯救皇帝的大事嗎?不就是不能被敵人發現嗎?
  司徒睿淡笑,「那我們去做些更好玩更刺激的事?」
  林蕭無語的看著兩隻,心裡咆哮道:尼瑪我們這是在做正經事不是去玩啊摔!
  宮女把人帶到目的地就離開了。司徒睿看了眼門外把守的侍衛道:「宮裡守衛森嚴,現在處處都有侍衛在巡邏,想必皇帝寢宮守衛更是不少,我們四個人目標太大,要接近寢宮不容易。」
  司徒戾點點頭,「我要去找一個人,有他的幫忙,接近寢宮不難。」
  「誰?」林蕭好奇的問。
  「小桂公公。」司徒戾淡淡的道。
  「他是你的人?」林蕭詫異的問,司徒戾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收了個手下?「難怪司徒覃逼宮這事你會這麼早知道。」
  「他不是我的人,大家各取所需罷了。」當初只是為了能讓慶帝看到信和扳倒范志遠才刻意對小桂公公好,沒想這人這麼上道和聰明,居然給他傳來如此重要的消息。那時接到府裡傳來的信,他著實驚訝了一把。
  「這倒是個聰明人,看得清形勢。有意思!」林蕭頗感興趣的挑挑眉。小桂公公是叫小桂子嗎?是不是叫小桂子的人都挺有意思的?
  ☆、98第九十七章
  「你們退下吧。」小桂公公揮揮手,讓人退下。看了眼還是天氣晴朗卻不知何時就會風雲變色的天,輕嘆了聲,轉身走進房裡。
  剛把門關上,忽然心裡一蹬,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蔓延開來。小桂公公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慢慢的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是司徒戾坐在桌上慢條斯理喝茶和林蕭看著他微微笑的樣子。
  「安邑王?」小桂公公驚呼了聲,繼而鬆了口氣。「奴才之前還擔心王爺看不到奴才的信,會不會中了司徒覃的圈套,現在看來,倒是奴才多慮了。」
  司徒戾點點頭,「宮內形勢如何?父皇……可好?」
  小桂公公一怔,面色沉重,「情況很不好。我昨日才跟隨師父去看了皇上。皇上他……哎……,司徒覃心狠手辣,就是對皇上也毫不手軟!之前司徒覃拿出傳位詔書讓皇上蓋上傳國玉璽,皇上一怒之下摔袖離開。因當時逼宮比較急,司徒覃並沒有做好萬全準備,只好暫時軟禁了皇上。事後司徒覃多次來找皇上,可皇上一直不肯拿出玉璽,而司徒覃又找不到玉璽所在,又忌憚正在回程路上的你們,所以他……他對皇上下了毒,包括後宮所有妃嬪與皇子公主!」
  什麼?林蕭難以置信的皺了皺眉,「這司徒覃也太喪心病狂了吧?居然狠到這種程度?」
  司徒戾目無表情,紅瞳更是一片平靜,彷彿小桂公公所說之人之事與他無半分瓜葛。
  小桂公公偷偷看了眼司徒戾,發現他面不改色的,才接著道:「事情還沒完。皇上是倔性子,對司徒覃如此做法冷嘲熱諷,斥責司徒覃的母妃德妃娘娘教出司徒覃這個好兒子,果然如她一般蛇蠍心腸。沒想這激怒了司徒覃,司徒覃陰沉著臉讓人把寧妃娘娘帶來,當著皇上的面折磨。皇上又急又氣,還破口大罵,可就是不肯說出玉璽下落,於是就這樣一直僵持著。」語畢,見司徒戾還是不出聲,心裡斟酌了一番,小心的道:「除了寧妃娘娘,還有錦皇貴妃娘娘也被折磨了一通。德妃善妒,自司徒覃掌控皇宮以來,可是趾高氣揚的把諸位娘娘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尤其是平日與她做對和等級比她高的娘娘。寧妃娘娘首當其衝,錦皇貴妃排第二……。」
  司徒戾開口了,卻隻字不提錦皇貴妃,而是打斷了小桂公公對後宮事宜的報導,「皇宮守衛是怎麼回事?」
  小桂公公看著眼前聽聞生母情況不佳,仍舊淡定自若的安邑王,暗嘆,看來傳言果然不虛,安邑王與錦皇貴妃的感情並不好。又聽到司徒戾的問話,眉頭輕皺,「這個……司徒覃對皇上說的是侍衛統領陳齊被關押了,可事實上卻是投靠了司徒覃。」
  「難怪司徒覃逼宮會如此順利,可是,陳齊不是皇上的人嗎?怎麼……難道他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司徒覃手裡?」林蕭好奇的問。
  小桂公公搖搖頭,諱莫如深的道:「陳齊並非有把柄落入司徒覃手中,他……是自願投靠司徒覃的。」
  林蕭詫異的挑挑眉,玩味的道:「內情是什麼?」
  「呵呵,狀元郎果然聰明過人。」小桂公公笑笑,眼神有些鄙夷的道:「這陳齊居然對德妃有非分之想!」
  呃……,林蕭摸摸鼻子,「居然是這麼回事?實在是出人意料啊,哈哈……」
  這陳齊是想要□後宮嗎?居然喜歡上皇帝的老婆!雖然德妃看起來是風情萬種、妖嬈迷人,可人家兒子都這麼大了,他還……!這算是宮廷秘聞吧?陳齊愛慕德妃多久了,他在皇宮混了這麼久,這個八卦他竟然不知道!早知如此,他當時就應該多去後宮逛逛的!說不定還能扒出更多不為人所知的宮廷秘聞呢!
  司徒戾又問了些別的,小桂公公不愧是聰明人,把宮裡宮外的情況都打聽的清清楚楚,從他這裡司徒戾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末了,司徒戾問:「玉璽在哪裡?」
  小桂公公一怔,失笑,「連師父都不知道的事,奴才怎麼會知道?王爺太看得起奴才了。」
  從小桂公公哪裡出來,司徒戾一直沉默的走著,蕭看著這個悶罐子,感嘆自己路人甲的角色,連讓人吐槽的慾望都沒有。
  好吧,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
  「喂,司徒戾。」林蕭把人叫住,司徒戾回頭,紅瞳幽幽的盯著他,不語。林蕭心裡囧了個囧的,好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啊摔!你開口說話會死啊!真是的,這孩子長大後,性格越來越不好了!這是他教育的失敗嗎?
  「那個……你要找玉璽?」林蕭洩氣的問。
  司徒戾默。林蕭無力的道:「我知道玉璽放在哪裡。」
  司徒戾一愣,眉頭緊皺,冷冷地道:「你怎會知道玉璽放在哪裡?」
  「知道就是知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林蕭嘆道,也不去看司徒戾的臉色,轉身朝著御書房走去。
  司徒戾看著走在前頭的清俊身影,目光複雜,思緒繚亂。一個被壓抑許久的念頭再次升起……
  司徒戾猛地握緊拳頭,死死地盯著那人,眼裡的痛苦、希冀、害怕,各種情緒翻湧,襯著那光芒明滅不定的詭異紅瞳和狂野的胎記,猙獰之至。
  會是嗎?是嗎?是嗎……?還是……只是巧合?
  可……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每次剛生出這種念頭都被他自己抹滅了。這是對蕭的不信任和侮辱!
  他不能隨隨便便把一個有些相似的人當做是蕭!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被迷惑了,司徒戾!這人不是蕭啊,如果他是蕭的話,他為什麼不認你?
  可發生在眼前的一切一切,除了蕭,還有誰能做到?
  指甲陷入肉裡,可司徒戾感覺不到絲毫疼痛。眼裡氤氳的瘋狂使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暴戾,彷彿一頭被壓制不住將要爆發的獸。
  熟門熟路的避過巡邏的侍衛,林蕭把人帶到御書房。御書房之前早已讓人翻個底朝天,可愣是沒能找到玉璽,可想而知慶帝把這東西藏得多嚴實!可就是這樣,也避免不了被蕭找著的事實,誰讓人是親眼看著你把東西藏起來的呢!
  司徒戾就這樣滿臉痛苦的看著林蕭在御書房慶帝很喜歡的那座大型玉雕「秀麗江山」上摸了摸,按了按,然後輕輕鬆鬆的把玉璽從一座雲霧繚繞的山的頂部拔了出來!
  被削平了的山頂,很像神話裡的封禪台,如同降下神諭般,上面明明白白的寫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幾個古老的字!
  原來那山頂有個凹槽,把玉璽頂部的龍塞進去,剛好貼合,完全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蕭親眼看著慶帝把玉璽放進去,他也不會相信,封禪台上降下的神諭本來就是玉璽上雕刻的字。
  當初林蕭就感慨過,把玉璽和秀麗江山放在一起,還加上封禪台什麼的,還真是……裝逼啊!倒真像是有「受命於天」這回事,充滿了君權神授的意味。原來不單只中國古代,就是異時空也有這種古老的封禪禮儀。
  不得不說,所有時空的統治者其思想都是一樣的!為了把權力牢牢掌握在手中,為了更好的統治國家,為了更好的控制民眾的思想,通常統治者都會尋找或是創造一些輿論,用諸如天授君權等來神化統治者的形象,讓人們順應天命服從統治者的統治,而一旦民眾接受了這種思想,影響的就不是一代人了。其後的子孫受先祖影響,一代傳一代,世世代代無休止……
  可就算是這樣,但這明擺著的字他們就一點也不起疑嗎?林蕭很奇怪。可也幸好搜查的人沒懷疑,不然都等不到他來,玉璽早就被人挖走了。
  身體裡的真氣不受控制地亂竄,血液在沸騰、在燃燒,心臟毫無規律地狂跳著,一波一波的心悸狂湧上心頭,像勢不可擋的洪水沖破閘門。
  被壓制已久的獸終於爆發,瘋狂地咆哮著撕開困住它的柵欄,破牢而出……
  「蕭……?」
  沙啞的嗓音充滿了滄桑與痛苦,林蕭拿著玉璽的手一僵,感覺嗓子眼乾澀得厲害,眼眶驀地發起熱來。
  「嗯。」林蕭自嘲的閉上了眼,輕嘆了聲。看看他都做了什麼事!
  身後猛地撲來一陣風,接著便被一具灼熱的男性軀體死死的摟著。
  「蕭、蕭、蕭、蕭!」司徒戾死死抱著懷裡單薄的青年,不住地呢喃。
  是真的!是真的!是蕭啊!是蕭啊!
  蕭回來了!就在他懷裡啊!有血有肉的蕭啊!
  「蕭!!!」司徒戾激奮得忍不住想要大聲咆哮,可話一出口,還是變成了這讓他刻骨銘心之人的名。
  聽著那宛如夜鶯啼血般的呼喚,林蕭心裡酸得要死。早知道就找個適合的時機再說好了,搞到他現在心裡難受的要死。可終歸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啊,看著他那樣沉默那樣死寂日日寡歡……他還怎麼忍受得下去!
  把頭深深埋在這讓他眷戀之至的人的脖頸間,鼻息間全是這人身上乾爽清□的味道,還有那通過衣裳傳來的溫熱的體溫。司徒戾激動的不住的蹭,溫柔低沉的嗓音不住的低喚:「蕭……」
  原來蕭身上是香的……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真實……的蕭……
  「我在,我在……」林蕭紅著眼眶,被司徒戾勒得生疼,想轉過身無奈抱得死緊,動彈不得。只好身手往後摸。
  沒想摸到一陣濕濡,林蕭一驚,整個人像被雷過似的,心一抽一抽的痛。
  「蕭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答應過你,無論多麼難過多麼痛苦都不會流淚的,可是蕭,原諒我,原諒我……我控制不住它……」司徒戾聲音嘶啞的附在他耳邊道。「就這一次,就一次,以後不會了……」
  「司徒戾,你個傻逼!」林蕭用力的掙扎,想要轉過身來,無奈司徒戾不讓。
  「蕭不要生氣,也不要走!」司徒戾更加用力的把人抱緊,「一會就好,一會就好……」
  「好你媽個頭!誰跟你說勞資生氣了、要走了?」林蕭忍住心痛,粗魯的一把扯住司徒戾的頭髮,狠狠地把他的頭楸起來,「放開我!」
  司徒戾頭皮被拔得一陣生疼,可就是這樣,他也不打算放手。他怕萬一他放手了,蕭又不見了怎麼辦?
  這次是蕭故意露出破綻,那下一次呢?蕭這樣聰明,他找不到了,或是認不出來怎麼辦?
  「你他媽給勞資放手!你勒得勞資快死了!」
  聞言,司徒戾愣了愣,稍微鬆開手。林蕭趁機用力的一掙,司徒戾一驚,臉色大駭的把人圈住,林蕭也就轉了個身而已,然後就變成了面對面的被人抱住。
  「你……」林蕭還剛想罵人來著,可一對上那張臉,還未說出口的話就已經堵死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滿是驚慌的紅瞳看得蕭心裡一陣酸澀,未乾的淚痕掛在臉上顯得有些滑稽,誰人會知道,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冷血暴戾的安邑王竟也會流淚?可這些都不是林蕭心驚的原因,真正刺痛他心的,是那薄唇上的一縷殷紅。
  林蕭顫抖的手指觸上那未乾的液體,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那些他再也不想回想起的畫面中,那冰冷的箭穿過司徒戾身體所帶出的殷紅和這一刻的重合。
  「戾兒……」林蕭霎時蒼白了臉。
  那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被想通了。
  只要不要再那樣了無生氣的躺在他面前,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沒事的,蕭。只是真氣動盪,在被壓制的時候反噬了一下而已。」司徒戾無所謂的笑笑。又重新把人摟緊,只是這次控制了力道,不會把人弄疼。
  林蕭眨眨眼,緩過神來,主動伸手抱住他,「我回來了。」
  ……你不要再這麼害怕,我回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了!管他什麼牛鬼蛇神、無間地獄、九重仙境!這一世,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歡迎回來。」司徒戾滿足的嘆道。摸著這具溫熱的軀體,低聲道:「蕭還記得嗎?你以前跟我說,在生辰的時候許的願一定會實現的。原本我還以為蕭是說著哄我玩的。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說完竟「呵呵」傻笑了兩聲。
  「什麼願實現了?」
  「擁抱你!」司徒戾說著,又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林蕭臉上一熱,紅雲飄飛。可還沒等他不好意思完,心又不由自主的疼起來。
  「為什麼蕭不是人呢,為什麼觸摸不到蕭呢?我希望蕭是有血有肉的人,可以嘗到酸甜苦辣鹹,可以體會到溫熱燙涼冷,可以做蕭想去做的事……可以讓我擁抱……」
  「這個願望我許了好多年,可是還沒來得及實現的時候,蕭卻不見了。」司徒戾微微苦笑了下,「或許就像蕭說的一樣,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我太貪心了,能看到蕭已是我司徒戾此生最大的榮幸了,怎麼還能這麼不知足?於是在最近生辰的時候,我不敢再貪心了,只要蕭回來,其他什麼的我都可以不要!」
  「是不是老天看我這麼識相這麼上道,才讓蕭回來了,並且讓我多年的願望實現了?」
  「笨死了。也就只有會許這樣的願望的笨蛋才會笨到認不出我來!」林蕭彆扭的道。他才不會承認被感動到了!
  「是,戾兒是笨蛋。誰讓我的蕭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呢?以至於戾兒看到相似的人都會覺得很礙眼,想要把人做掉呢!哈哈哈……」
  「……」蕭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麼變態想法?不過……,「你不問?」
  「問什麼?」司徒戾輕輕把人放開,直視著眼前陌生的臉,「問蕭為什麼會變成了人?變成了林家三子林蕭?」
  林蕭嚴肅的點點頭,若司徒戾問,他會把一切全盤托出。可司徒戾卻是笑了,滿心滿眼的高興,「蕭高興就好。蕭變成什麼樣戾兒都一樣喜歡。雖然這個樣子沒有以前的好看,但只要是蕭就好,只要蕭不要不見就好。」
  這樣嗎?桃花眼輕輕上揚,林蕭緩緩扯出一抹笑,那就這樣吧。那些二逼神仙什麼的,他也不想告訴他。之前是人鬼殊途,難道現在還要他擔心仙凡有別?
  只是,這喜歡什麼的,這是在對他告白嗎?咳咳,好吧,他想多了,「那個……其實我易容了的。」
  「易容?」司徒戾詫異的伸手摸了摸林蕭的臉,當撫摸上額角時,感覺到有一處微不可查的接縫。小心的撥下一層薄薄的面具,那深深刻在心上的面容終於顯現出來。
  蕭。心微不可查的一顫,司徒戾著迷的伸出手指描摹這夜思日想的臉。或許是因為身體羸弱的關係,林蕭的臉色不怎麼紅潤還略顯蒼白,可司徒戾還是覺得這張臉勝卻人間絕色。
  被這樣灼熱的目光緊盯著,就是林蕭這厚臉皮也禁不住不好意思。拍開司徒戾的手,「有什麼好看的。」
  看著林蕭彆扭的別開臉,司徒戾笑了笑,卻是認真的道:「好看,蕭最好看了。」
  「……」感覺臉在發燙,林蕭把玉璽收好,惡聲惡氣的道:「走了,別磨磨蹭蹭的。」
  「好。」司徒戾笑著跟上,當看到前頭人發紅的耳根時,腳步微愣,不可置信的緊盯著。
  蕭……
  心急劇的跳動,紅瞳光芒閃爍,司徒戾握了握拳頭,最終猶豫著伸向前。
  手突然被握住,林蕭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像被電了一下,全身酸麻,面紅耳赤的回過頭,卻對那雙幽深的紅瞳,臉上溫度狂飆,「你……你……你做什麼?」
  「把蕭抓在手裡,就不怕蕭會突然又不見了。」司徒戾一本正經的道,紅瞳直直盯著他。
  抓在手裡抓在手裡抓在手裡……「轟」的一聲,林蕭頂著個大紅臉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而手,自然還是乖乖地被司徒戾握在手裡。不是他不想掙開,而是司徒戾力氣大,他掙不開,而且一旦他要掙開,這人就會用那雙紅艷艷的眸子幽幽的看著他。被這麼深情的盯著,林蕭這貨羞囧得無所適從,於是只能頂著要冒煙的臉不管不顧的走……
  緊緊地握住手裡的手,紅瞳幽深得嚇人。
  不會放手!不會放手!!!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這眼這人都是上天的恩賜,是屬於他司徒戾的!
  ☆、99第九十八章
  既然找到了玉璽,那援救之事刻不容緩。司徒戾拉著林蕭又回去找了小桂公公一趟,讓他把司徒睿兩人照顧好,他要出城調禁軍。
  小桂公公雖是詫異司徒戾如何找到玉璽的,可也聰明的沒多問,還親自去把司徒睿兩人請過來。
  司徒戾沒有後顧之憂,佔著武功卓絕,把人抱著飛簷走壁。
  林蕭著實體驗了一把來無影去無蹤的大俠風範,可尼瑪要起飛之前告訴他一聲讓他有個心裡準備好不好?突然被人抱在懷裡很驚悚好不好?尼瑪還是公主抱?囧得他兩輩子的老臉都丟光了。還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可這小混蛋卻是笑得低沉性感,紅瞳流光溢彩,彷彿在燈光下璀璨的紅寶石,真是閃瞎他的狗眼!
  尼瑪要不要這麼得寸進尺?勞資都讓你拉拉小手了,現在還摟摟抱抱的,是不是下一步就親親舔舔,再下一步就【嗶】【嗶】【嗶】……?
  林蕭都不好意思想了,這小破孩還沒正正經經的和他告白呢,哪能就被他這麼佔了便宜?
  看著彆扭的把臉別過去的蕭,司徒戾不由笑得更是猖狂?如果不是人皮面具擋著,那臉一定紅得就像是世上最好看的紅蘋果!
  「笑什麼笑?不准笑!」某人被看的羞惱不已,亮出一口白牙,對著某塊骨頭啃下去。
  感覺到脖子上的濕濡和輕微的瘙癢,司徒戾不由失笑,笑聲震得林蕭耳朵都紅了。喉嚨因空氣震動引起的鼓動,看在蕭眼裡更添性感。於是又「轟」的一聲,臉上又開始冒煙……
  陷進去了嗎?林蕭抬頭看這因為自己的小動作而無比愉悅的人,內心百感交集。他從未遇到過令他心情如此激盪的人,也從未體驗過一種感情可以如此的撕心裂肺又可以如此的潤心潤肺,像是一個旋窩,有著魅惑人心的魔力,看起來很危險可又令人忍不住嚮往……彷彿裡面藏著什麼秘寶,等著人來尋找。也只有經歷險阻,順利到達的人才能分享勝利果實的甘甜。這就是所謂的……?
  驀地覺得自己文藝了,林蕭囧,一把年紀還這麼……果然生活好了,人情商也退化了麼?
  「蕭?」司徒戾好笑的看著上一刻還在炸毛,下一刻卻走神了的人。
  「啊?」林蕭對上那雙笑意盎然的紅瞳,眨眨眼,不明所以。
  「到了。」司徒戾輕笑道。
  什麼?林蕭大囧,「放我下來!」
  司徒戾依言,把人放下來,「蕭太瘦了,抱著輕飄飄的,回去讓小紀好好補補。」
  「以後不准隨隨便便抱我!」林蕭惡狠狠的道,真是太沒大沒小了!自己好歹還是先生來著,這小混蛋把尊師重道都丟去餵狗了嗎?果然人大了也難教了麼……
  「好,下次要抱,我會告訴蕭的。」司徒戾保證道,然後拉起他的手。
  尼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摔!還有幹嘛拉著勞資的手,大庭廣眾之下你這是要鬧哪樣?
  內心極其彆扭的某人心裡嘀嘀咕咕的,可還是乖乖的讓人牽著手。
  勞資這是看在那些畫的份上才讓他佔點小便宜,你們不要想錯了。某人如此解釋道。
  司徒戾回頭看了眼自我安慰的人,眼神那個柔啊,可在外人看來就是凶神惡煞了。甚至有人在可憐蕭,不知道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公子做了什麼事,竟被一個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獨眼惡霸抓住。是不是公子家裡兄弟不合,兄長想要獨佔家產,然後命手下的人去鬧公子?還是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做了不好的事惹惱了家長,家長特地讓人把人帶回府裡管教?又或者是……
  兩人在眾人各種猜疑的目光中淡定的走回明月樓。司徒戾召集部下,立馬出城去般救兵。
  禁衛營
  「來著何人?速速下馬!」還沒到禁衛營,司徒戾一干人等就被駐守營地前方關卡的士兵攔住。
  「本王是來宣旨的,讓譚大人來接旨。」司徒戾從懷裡拿出偽造的聖旨道。
  士兵這才看清楚來人,那狂野霸氣的臉和迥異於常人的紅瞳,無不說明這人的身份。司徒戾出城後就去了偽裝,現下招牌一露,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士兵雖然奇怪慶帝居然會派司徒戾來宣旨,但還是恭敬的道:「原來是王爺,請王爺稍等,待我等去通報!」
  司徒戾點點頭,目無表情的看向前方帳篷連綿的營地。似乎有士兵在操練,空氣中傳來陣陣吶喊。
  等了半柱香時間,前方一片沙塵飛揚,一隊人馬向著關卡趕來。
  「聖旨何在?」一個粗嘎的嗓音喝道。
  司徒戾笑笑,「譚將軍安好。聖旨在本王手上。」
  叫喊之人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身後跟了十來個個掛了職的將領或是官員。一干人在關卡停住,然後下馬,司徒戾上前,還沒等眾人下跪,就先一步發話,「事態緊急,這聖旨就不宣讀了。」說完把聖旨拋過去。
  主導的都是一干武將,也就沒有人多在意這些禮儀。中年男子接過聖旨,立馬翻看,然後神色凝重的傳給其他同僚。
  其中一個貌似是禁軍監察使之類的官員謹慎的研究了一會聖旨的真偽,確認之後朝著中年男子點點頭。於是中年男子接回聖旨,嚴肅的道:「爾等一切聽從安邑王調遣!」
  聞言林蕭心裡鬆了口氣,這聖旨是他偽造的,模仿了慶帝的筆跡,然後加上真的玉璽印章。還好,安全通過。
  司徒戾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心裡淡笑,面上卻冷冷的下起命令來。
  中年男子二話不說立馬把命令傳達下去,整個禁衛營立馬動作起來。
  待安排好一切,司徒戾又馬不停蹄的趕回皇宮。一來一回已是半天。
  「司徒,你們終於回來了?」紀小柏與司徒睿兩人等了老半天也不見人回來,還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正等得不耐煩要去找人時,人居然回來了。可是……紀小柏看了看司徒戾,又看看林蕭,心下奇怪。怎麼出去一趟,兩人間就變得……好像不一樣了?以前司徒對人都冷冷的,對林大哥尤其冷漠,怎麼現在……他沒看錯的話,司徒剛才進門的時候,似乎對林大哥笑了笑?還是用那樣似曾相識的柔和眼神?
  司徒都沒對他們笑過呢,更別說是用這樣的眼神?更令他不解的是,以往司徒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週身環繞的寒戾之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冷酷又嗜血,特別是發現先生不見的那段時間,這種情況更是達到鼎盛!可現在那駭人的戾氣怎麼突然間就煙消雲散了呢?
  司徒睿亦是察覺了司徒戾的不同,不過只是皺皺眉,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情況如何?」
  「已經安排妥當,去救人吧。」司徒戾說完把一個東西遞給司徒睿。
  「玉璽?」司徒睿吃驚的看著他,「你怎麼找到的?」
  司徒戾並不解釋,「我已讓禁軍出動,今晚就把司徒覃拿下吧。」
  司徒睿神色複雜的接過玉璽,「你不去救駕?」
  司徒戾瞥他一眼,淡淡的道:「我不進去。」
  司徒睿瞭然的點點頭,看了林蕭一眼若有所思。
  慶帝寢宮
  「我的好父皇,你就真的忍心看著你心愛的女人這樣死去嗎?」司徒覃瘋狂的大笑,手一揮,狠狠地朝地上的女子甩去,女子痛苦的大聲□,疼得縮成一團,往日的光鮮亮麗全無,衣衫襤褸,披頭散髮,面如枯槁。
  「司徒覃,你個孽障!給我住手!住手!」慶帝氣得連自稱也顧不上,臉色潮紅的大吼道。
  「我住手可以,只要父皇你乖乖的交出玉璽!否則我就當著您的面,把這賤人活活虐死!」司徒覃陰狠的道。按日程算,司徒戾司徒睿兩人就快回來了,他一定要在兩人回來之前拿到玉璽!
  「孽障,叫你母妃來,我有話要和她說!咳咳!」慶帝突然咳嗽起來,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父皇您就不要多想了,母妃是不會見你的。哦,她還讓我轉告您,既然您這麼愛這賤人,她就大方的拱手相讓,好讓你們雙宿雙棲,做一對同命鴛鴦!她自會找個對她死心塌地的人!哈哈哈……」
  「你!你們!」慶帝一時怒急攻心,又吐了一口鮮血。
  「父皇你還是悠著點好,再這麼激動,說不定就要比這賤人先走了,到時兒臣可就要把這賤人賞給外面的侍衛了……」
  「咳咳咳……」慶帝摀住胸口,有氣無力的道:「孽障,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不會說的!」
  「父皇,您既然抱著必死的決心了,那這賤人再留著也沒用,那麼……」司徒覃笑得殘忍之至,「來人,把這賤人拖出去。告訴外面的侍衛,誰要是能把這賤人弄死了,本王重重有賞!」
  「你……」慶帝氣得兩眼發黑,暈了過去。
  司徒覃正想讓人把慶帝弄醒的時候,突然一陣寒氣從背後襲來,心一驚,急忙躲開。
  「司徒睿?」司徒覃看著手持長劍目無表情的人,心中大駭。
  怎麼回事?司徒睿怎麼回來了?那……那司徒戾那妖怪?
  司徒覃冷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呵呵,沒想你居然回來了,本來還想讓你們活多兩日,既然你自找死路,那就和你那賤人母妃一起去死吧。」說完抽過牆壁上的寶劍,刺向司徒睿。
  司徒睿不語,與他纏鬥起來。兩人武功相差不多,一時難分高下。纏鬥得越久司徒覃心中就越不安。
  如果司徒睿一早就躲在這裡,可他剛才讓人把那賤人弄出去,司徒睿卻視若無睹!
  外面有司徒睿的人馬!
  司徒覃一愣,被司徒睿刺中手臂。司徒覃猛地驚醒,背後冷汗直冒。眼睛不動聲色的瞄了眼地上的人,眼中戾光閃過,想要藉機靠近。可司徒睿完全看穿他的想法,牢牢守在慶帝身旁。
  司徒覃無法,心中又驚又懼。他在裡面打鬥許久,可也不見他的人進來,大事不妙!越想就越失方寸,又被司徒睿刺中。
  「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響起,慶帝無力的睜開眼。
  司徒睿還是目無表情,司徒覃卻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眼的恨。想到大勢已去,不由陰暗的想著,就是要死也要拖個人墊背,招式歹毒之餘更是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之態。
  突然一顆石頭從外邊射進來,打中司徒覃,司徒覃一僵,整個人動彈不得,然後一把鋒利的劍架在了司徒覃脖子上,大局已定。
  司徒睿沒有理會司徒覃驚恐又陰毒的目光,一個手刀把人劈暈了,找來繩索把人捆住。
  「睿兒……」慶帝虛弱的躺在地上,滿是激動。
  司徒睿還是不說話,也沒叫「父皇」,而是走過去,默默的把人扶起坐好。
  此時的慶帝早已無往日作為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的威嚴傲然,而是像被霜打的茄子般,精神萎靡,猶如一下子從如日中天般輝煌的中年進入了垂暮的老年……
  「朕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幸好還來得及……可笑朕一世英名,居然毀在司徒覃那孽障手裡!」慶帝自嘲的笑,原本他還以為他把幾個兒子看得通透,沒想是自負了,都說人心難測,人一旦有了慾望,更是難測。他知道司徒覃心狠,可沒想到會心狠手辣到這地步!
  「這江山差點就斷送在朕手裡……」慶帝感慨良多,如果不是帝王的尊嚴不允許,他又怎會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人被人那樣孽待?想到司徒覃最後下的那個命令,不由又是氣急,「咳咳」的又吐出一口血。司徒戾默不作聲的幫他順氣,慶帝只當是司徒睿心裡難過才不語,也沒往別處想。
  「外面情況如何?」慶帝也猜想到局勢肯定是被司徒睿掌控了,看向司徒睿的眼光欣慰又驕傲。果然是他看中的繼承人!
  「司徒戾率禁軍把整個皇宮都包圍了,正與司徒覃的人纏鬥。」司徒睿開口了,語氣淡漠淡。
  慶帝一愣,目光錯愕,質疑道:「他是如何說服禁軍統領的?」司徒覃之所以如此逼迫他,還不是為了拿到玉璽以調動禁軍和名正言順上位?沒有玉璽有沒有他的口諭聖旨,司徒戾是如何調動禁軍的?
  司徒睿搖搖頭,他自是不會告訴慶帝,人拿了他的玉璽去把人騙過來的。
  見此,慶帝認為司徒睿是真的不知情,原本對司徒戾放下的戒心又高高提起。
  「睿兒,扶朕起來。」慶帝面色沉重的拍拍司徒睿。
  司徒睿依言扶起慶帝,慶帝走到龍床前,搗弄了一會,從龍床的機關裡拿出一件東西,竟然是聖旨!
  這裡怎麼會有聖旨?司徒睿眉頭不由緊皺,看著慶帝手裡的聖旨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
  「還好朕早有準備!」慶帝深以為然的道。既然確定了人選,順便安撫寧妃,他當著寧妃的面寫了這道傳位詔書,然後一直藏在龍床的暗格里。現在看來這真是明智之舉。有了傳位詔書,即使他現在死了,也不怕司徒戾會藉機上位。
  「睿兒,這是傳位詔書,你好好拿著!」慶帝嚴肅的看著司徒睿,鄭重的把聖旨遞給他。「玉璽我放在了御書房那座玉雕的封禪台內,待局勢平穩後,你要馬上將此詔書宣告天下,擇日登基!切不可讓司徒戾有機可乘!否則朕死不瞑目!」
  慶帝之前中毒,又吐了那麼多血,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無力,連心跳也慢了許多……他以為他要死了,因而鄭重其事的交代後事。
  「在這麼多個孩子中,朕最看好你,你也沒讓朕失望。朕相信你會是個好皇帝,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司徒戾,他頗受將士愛戴,可以說手上把握了大齊將近一半的兵力,現下又不知道用了何手段把禁軍調來……朕還是小看他了。你日後登基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手裡的兵權奪過來!否則一旦他有謀反之意……」慶帝語重心長的道,似乎還怕司徒睿心軟下不了手,一遍遍不耐煩的叮囑著。
  ☆、100第九十九章
  「說完了?」司徒睿低頭沉默著,心不在焉的聽慶帝教他為君之道需如何如何。等慶帝說累了,才開口。
  「?」慶帝不明所以,司徒睿好心的解釋,「您還死不了,不用這麼急著交代後事。」
  慶帝怔愣,終於察覺司徒睿與以往不同,沉默得太過不同尋常。
  司徒睿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著他,「您知道嗎,我很討厭別人主導我的一切。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們憑什麼指手畫腳?我想要走什麼樣的路自己會選擇,你們給我安排好一切算是什麼?」
  「睿兒,你……?」慶帝滿眼詫異,不明白往日溫文爾雅的司徒睿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們對我的所作所為讓我很是困擾。」司徒睿毫不留情的繼續破壞自己在慶帝心中的形象。「你們沒有問過我的意願,就擅自改變我的人生,這令我感到十分厭惡!我從未想過要做皇帝,也不想做皇帝。天下人與我何干?我憑什麼要浪費精力去操心那些人?」
  「混賬!」慶帝難以置信的瞪大眼,「你的詩書禮儀、忠孝仁義都白學了?竟用如此口吻對朕說話?就是普通人都知道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更何況你身為皇室中人,又貴為王爺?居然如此不負責任?」
  慶帝從未想過司徒睿會抗拒他的安排,甚至連天下至尊都不想做,還如此反感他的作態。
  「不負責任?呵呵……」司徒睿忽然冷笑起來,「您在說您嗎?還是在說寧妃?的確是不負責任啊,一個作為父親,卻從未盡過父親的責任,不聞不問不說,還任由兒子被人欺辱,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您呢,處處看不慣不說還整日提防著,甚至在臨走前還要叮囑外人一定要提防您的兒子……」
  慶帝雖然氣憤,可還是抓住了重點,「什麼外人?你給朕說清楚!」
  司徒睿沒有直接解釋,還是繼續之前的言論,「另一個作為母親,更是不負責任,自個的孩子不幸夭折,但為了博得聖寵與尊榮,竟想出偷天換日之策,不顧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脈之大不闈,丟棄親生骨肉,從宮外百姓家抱養一男嬰,稱其所出,用其頗得帝王寵愛,更是想借其手上位,一朝成為天下至尊女人!」
  什麼!恍若晴天霹靂,慶帝不可置信的睜大眼,死死地看著司徒睿,「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並非爾之血脈。」司徒睿一鎚定音,砸破慶帝最後的希望。
  「叫她進來!叫她進來!朕要當面問清楚!」慶帝憤怒的吼道,他不相信這是真的!她怎麼可以騙他?怎麼可以?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豈不是差點就把司徒家的天下交到了外人手中?他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慶帝后怕的想,又是憤怒又是愧疚,百感交集,怒急攻心暈了過去。
  司徒睿無動於衷,看著慶帝的眼神帶上一絲憐憫。上前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又去外面叫來紀小柏幫他看看,之後又去了一趟御書房。
  至此,司徒覃逼宮篡位一事以失敗告終,一幫逆臣賊子全被收押天牢。
  此事一傳出去,天下震驚。特別是京城百姓,沒想到平平靜靜的日子居然發生這麼大的事,而他們居然毫無所覺。部分朝中大臣更是驚懼不已。之前慶帝身體抱怨,大內總管祁公公特地來宣旨,說皇上身體抱怨,要休養一段時日,不見任何人。此後一段時間不上早朝,雖然有人奇怪,但所遞交的奏摺有批下,於是眾人也沒有懷疑,沒想到居然發生這樣的事!另一部分重臣自司徒覃動手就被人□起來,外界之事不得而知,等到被人解救才明白過來,同樣唏噓感慨。
  皇宮內一片肅穆,禁衛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把整個皇宮團團圍住。聞訊而來的大臣跪滿了一地,眾人眼巴巴的看著那門。
  門內,經過紀小柏一番救治,總算保證慶帝性命。
  此時,這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卻雙眼無神的盯著床帳,小桂公公站在一旁侍候著,而司徒睿坐在桌旁神色冷漠的喝著茶。一室靜默。
  突然,慶帝怒目圓睜的吼道:「傳朕旨意!將寧妃打入冷宮,待朕百年後,殉葬!」
  司徒睿放下茶杯,冷冷的道:「您現在已經不是皇上了,您沒有權利處置宮中任何一人。一切還要看新皇的意思。」要說處理後宮妃嬪,那些都是慶帝的女人,自然要按照慶帝的意思。可寧妃不能死,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換她一條命,他們也算是兩清了。
  「你!」慶帝目光複雜的看著曾經最為喜歡的兒子,如今卻是毫無半點瓜葛的陌路人,艱難的問:「你是什麼意思?」
  「自您將傳位詔書交給我,您就不再是皇上,而是太上皇。」
  「你要做什麼?」
  「看在你們養育我多年,又錦衣玉食不曾虧待的份上,我自會幫您挑選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朕的國事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呵呵……您之前不是說我不負責任嗎?也是,做了這麼久的王爺,的確是要最這個國家做點什麼的。所以……」
  「混賬!」慶帝一激動又咳嗽起來,小桂公公扶起他,為他順氣:「皇上息怒,保重龍體。」
  「這事就這麼定了,您請好好保重。」司徒睿起身,不顧慶帝的怒罵,逕自走向門口。
  眾人在外面等了許久,見到司徒睿從裡面走出來,忙問:「皇上如何。」
  「父皇心力交瘁,要好好靜養,各位大人請回。明日早朝照舊,望各位大人準時。」司徒睿疲憊的道,見眾人還是不安地圍著,又道:「我知道各位大人有很多事要問,明日早朝一切自會有分曉。請稍安勿躁。」
  眾人還想問什麼,但看到司徒睿一臉沉重,心情極其低落的樣子,張了張口又退了回去。
  等眾人都散了,司徒睿看著皇宮上方狹隘的天空,神色堅定的扯出一個淡笑。
  紀小柏一進來就看到他對著天傻笑,走上前奇怪的問道:「司徒睿,你在笑什麼?」
  司徒睿回頭,目光柔和的看著他,伸手輕撫他的臉頰,被紀小柏拍掉。
  「你怎麼了?」紀小柏擔憂的回視他。
  「沒事。只是高興終於可以擺脫這惱人的地方而已……」司徒睿意味不明的道:「小柏之前不是說要去棲山看瀑布的嗎?我們明天就去好不好?」
  「啊,明天?可是明天你不是要……」紀小柏猶豫的看他,司徒睿笑笑,「沒事的,不過小紀不要告訴別人。我們偷偷的去!」
  「偷偷去?不讓司徒知道?」紀小柏眨眨眼,有些興奮。「好刺激啊!」
  「嗯,所以一定不能讓他們知道,不然就不好玩了。」司徒睿繼續循循誘導。
  「好!」紀小柏點點頭,一臉嚮往。
  司徒睿滿意的捏捏他的臉,「那現在我們去醉仙居吃燒雞?」
  「好!!!」紀小柏兩眼放光的點頭,拉著司徒睿就走。
  「……」站在門口的小桂公公風中凌亂。
  ☆、第一百章
  「蕭。」司徒戾看著滿臉通紅,渾身不自在的人,輕笑。
  「幹嘛!」林蕭惡狠狠的瞪他一眼,這人也忒過分了,從宮裡出來就一直抓著他的手不放,眾目睽睽之下牽著他從宮裡走出宮外,再經過大街小巷走回王府……饒是他的臉皮夠厚也被路人詫異的目光射穿啊摔!
  「歡迎回家。」司徒戾看著鬧彆扭的人,溫情脈脈。
  回家?林蕭一愣,抬頭看著那磅礴大氣的安邑王府的匾額,心一酸。
  回家?呵呵,不再是作為客人前來暫住,而是以主人的姿態歸來麼。想到那一如從前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林蕭的心瞬間就軟了。
  「嗯。」林蕭抬頭對上司徒戾,上揚的桃花眼滿是笑意。
  把人拉進門,司徒戾立馬讓管家召集全府的人來前院見他。王府的人被九重□得十分上道,聽聞王爺有令,快速在前院集合。
  紅瞳掃了眼所有人,司徒戾沉聲道:「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要告訴大家。」說著把林蕭拉過來,對著眾人的面嚴肅的道:「這是王府的另一位主人,他的命令就是我司徒戾的命令!若有不從者,一律逐出王府!若有冒犯者,嚴懲不怠!」
  王府眾人一愣,紛紛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林蕭。雖然司徒戾在外的名聲不大好,但王府眾人都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雖然王爺為人冷酷了些,老是黑著張臉,但從不苛待下人,王府內一向賞罰分明,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安分守己的就是做主子的也不能隨便拿下人怎樣。當初柳家小姐,自以為是的端出當家主母的架子,給眾人一個下馬威,拿個丫頭來開刀,被王爺知道後,狠狠喝斥了,隨後柳家小姐被告知,即是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樣子,王府的下人服侍你是他們的工作,你若不滿意他們,就回你的將軍府去。此話給一眾下人狠狠長臉,以後也不怕有人隨便挑錯拿喬。
  連柳家小姐都只是個客人的身份,這個陌生的公子,居然能讓王爺如此上心?就是小紀大夫和梅姑娘及住在菊宛的秋夫人都沒能讓王爺如此重視,這公子和王爺又是什麼關係?眾人心裡疑惑,卻也明白這不是他們該管的,只好齊聲應道:「是!王爺!」
  司徒戾還是頭一次如此大陣仗的介紹一個人,管家小心的詢問,「這位我等該如何稱呼?」
  「先生。你們稱其為先生就好。」看著被眾人目光包圍的林蕭,司徒戾淡笑道。
  接受眾人灼熱目光的洗禮的林蕭有些無奈的看了眼司徒戾,他還頂著狀元郎的名頭,現下又回了安邑王府,那豈不是要一人飾兩人的角色?□乏術好吧?
  眼看就快到用晚膳時間,司徒戾讓眾人解散,拉著林蕭往廚房的方向走。蕭回來了,今晚上一定要好好慶祝!蕭以前就惦記著李大廚的手藝,今晚這頓一定要他拿出看家本領來……
  管家看司徒戾就這麼走了,急忙追上去,「王爺請留步。」
  「還有何事?」
  管家對林蕭笑了笑,不確定的問司徒戾:「是否安排先生住在聽風閣?」聽風閣是安邑王府用來招待貴客的地方。
  司徒戾眉頭輕皺,心裡有些不悅管家的提議。蕭自然是要和他住一起的,哪能住聽風閣?「九重回來了嗎?」
  「尚未。」
  「等她回來讓她馬上來見我,其他事你就別管了。」
  「是。」管家恭敬的道,心中卻暗想,這先生在王爺心中果然地位非同一般,這等小事也要讓心腹來籌辦。
  「哎,你不讓管家給我安排住處,那我今晚住哪啊?」明白身邊這人對自己抱著什麼心思,林蕭不禁有些擔心。以往是鬼就算了,現在披著人的殼子還來同床共枕什麼的會不會貞操不保?
  「蕭以前住哪現在就住哪啊。」司徒戾不以為然的道。
  沒理會他的裝瘋扮傻,林蕭眉頭輕皺,「以前別人看不到我,就是我和你住在一起也沒什麼,可現在我一個大男人,哪有再和你住一起的道理?」
  「我不管,蕭住哪裡我就住哪裡!」司徒戾固執的道。
  「你這是耍無賴呢?」林蕭無語。
  司徒戾不出聲,一雙紅艷艷的眸子直直的看著他,滿眼的炙熱。那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林蕭心中一跳,不自然的挪開臉,「算了,這件事晚點再說,不是要去找李大廚嗎?」
  司徒戾看著裝作若無其事的他,眸色一點一點加深。
  用晚膳的時候,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林蕭頓覺心中多年的遺憾一掃而空。
  果然還是做人好啊,以往做鬼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大快朵頤而自己只有吞口水的份,想想都覺得淒涼!
  看他只看不吃,司徒戾眼色柔和的給他倒了杯酒,「這些酒埋在地下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開封的這一天。」
  林蕭微愣,看著那散發著淡淡幽香的清澈液體,想起那年年幼的司徒戾瞭解到什麼是女兒紅後,睜著那雙亮晶晶的紅瞳,高興的把酒埋在梅樹下。
  等哪天蕭變成人了,我就把它挖出來喝掉!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林蕭摩挲著酒杯,微有些出神。
  好像是為了不讓小孩傷心,就隨口應了句:好啊,到時候不醉不歸!
  嘴角彎起,端起酒杯對司徒戾道:「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司徒戾和他碰杯,眸色深沉的道。
  林蕭看他一眼,一飲而盡。兩人沒再說話,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一罈子酒就沒了。林蕭二話不說,拎過另外一壇,「啪」的排開泥封,給司徒戾滿上,然後是自己。
  氣氛莫名變得壓抑,司徒戾看著他嫣紅的雙頰,柔聲道:「蕭,別喝了。」
  「幹嘛不喝?我還沒醉呢?」林蕭說著又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很多人在說自己沒醉的時候其實已經醉了。林蕭酒量不錯,可那也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披著個虛弱的殼子,酒量有上輩子的一半就不錯了,更何況這酒雖然聞著香喝著爽,可到底是埋了這麼多年的美酒,後勁不可謂不大。
  由於喝的急,有些許酒液沿著嘴角滑落,滑過優美的頸項最後隱沒於衣領中,看得司徒戾呼吸一緊,急忙端起酒杯擋住眸中的狂熱。
  然而林蕭卻輕笑出聲,微有些濕潤的黑眸帶著些微調笑的意味看著他,「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蕭,你醉了。」司徒戾握著酒杯的手一緊,啞聲道。
  「我醉了對你來說豈不是更好?」林蕭說著站起身來,有些搖晃的朝他走去。
  司徒戾猛地抬頭死死的盯著他,心中有種秘密要被戳破的緊張感,「蕭什麼意思?」
  林蕭不接他的話,只是一個勁的笑,「你不說的話,我也不說……我看你能憋到什麼時候……」
  正說著,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司徒戾閃身接住他。
  依著寬厚結實的胸膛,林蕭抬頭凝視著那雙一直看著自己的紅瞳,手不由自主的撫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一寸一寸的撫摸起來。
  司徒戾握住他的手,輕輕磨蹭。
  「曾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想起當初那灰飛煙滅的絕望,林蕭微微苦笑。
  司徒戾心中一疼,緊緊把他抱住。他知道蕭一定是經歷了什麼,可是他不敢問。直覺告訴他,那些事會讓他除了痛恨自己的無能外就別無他法,於是他懦弱的逃避了。他什麼都不想管,他只想像現在這樣,擁著這人而已。
  「可我到底是回來了,雖然拋棄了些在別人看來很重要的東西,可是我不在乎……」
  司徒戾深呼吸了下,聲音顫抖的問:「那什麼才是蕭在乎的呢?」
  「你說呢?」林蕭掙開他的手,手指沿著臉龐滑落。
  司徒戾呼吸一窒,感覺心臟急劇跳動起來。林蕭的手指落到他胸口靠近心臟的地方……
  「主子!」
  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先生……」九重難以置信的看著埋在司徒戾懷裡的那張臉,聲音激動的喊出聲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林蕭轉過頭,看到一襲紅衣的嬌俏女子正傻愣愣的看著他,臉色一暖,柔聲道:「是九重啊?你回來啦?」
  聞言,九重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
  林蕭從司徒戾懷裡掙紮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的走近她,「傻丫頭,哭什麼呢?」
  九重急忙擦了下通紅的眼眶,「先生回來真是太好了!」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戾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先生說的哪裡話,這是九重該做的。」九重看向他身後一直默默關注他的司徒戾。司徒戾朝她點了點頭,九重會意的笑笑。
  「九重剛回來,蕭就先讓她去休息一會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可好?」
  林蕭點點頭,九重笑道:「那九重先告退了。」
  退下前,九重看了眼司徒戾。
  「恭喜主子得償所願。」
  聽到她的傳音,司徒戾嘴角勾了勾。
  ☆、第一百零一章
  作者有話要說:暫時取消番外接正文,此章番外後面會放到作者有話說,請留意……
  「蕭,還喝嗎?」司徒戾看著腳步都站不穩的人,笑問。
  「喝!幹嘛不喝?都說了不醉不歸的,你想反悔?」林蕭搖搖晃晃的走過去拿起酒罈子就要倒,可被司徒戾阻止了。
  「就算把這裡的酒都喝完,我還是不會醉。」司徒戾實話實說。他的酒量是特地練過的,在軍營裡呆了那麼些年,早就練就千杯不醉。
  「司徒戾你!」林蕭鬱悶的把酒罈子放下,「真是越大越不可愛……」
  「蕭,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司徒戾認真的道。
  「哼!就算你再長十歲,在我眼裡也還是小屁孩一個……」林蕭打了個酒嗝道。
  司徒戾低笑出聲,「沒記錯的話,蕭今年可是二十一歲,而我已經二十有六了。」
  「二十六又怎樣,若算上我做鬼那會的日子,我做你祖宗都綽綽有餘……」林蕭不滿的道。上一輩子死那會他可是二十七了,沒想再活一次,年輕不少卻被人壓了一頭……
  「嗯,二十六是不怎樣,可是足以做你男人了。」司徒戾眸色深沉的道。
  「……」林蕭歪了歪頭,「你說什麼?」
  「其實蕭知道的對不對?戾兒喜歡你。」司徒戾盯著他的眼,不容他有任何逃避。
  林蕭默不作聲,微微垂下眼。司徒戾又道:「是不是因為顧及身份所以蕭以前總是對戾兒的感情視而不見?」
  「可現在蕭回來了,是不是代表戾兒有機會了呢?」紅瞳帶著濃烈的感情深深凝視著林蕭,「蕭願意給個機會給戾兒嗎?」
  「你的喜歡可以持續多久呢?」林蕭輕嘆。他倒不是在懷疑司徒戾對他的感情,而是對即將結束的單身生活的感慨。
  司徒戾聽了,看著他,唇邊露出一抹笑意,「蕭覺得呢?司徒戾這輩子是為了你而活,如果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司徒戾都只愛你一個,此志不渝!」
  「要是某一天,我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想到他指的另外一個世界是他消失那段時間呆的地方,司徒戾異常激動的打斷他,「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上天入地我都會找到你!」
  「知道魚躍龍門嗎?若是要經歷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你還要堅持現在的想法嗎?」不是他想太多,而是如果未來真的發生他不能掌控的事情,他有必要給司徒戾提個醒。
  「蕭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司徒戾擲地有聲的道,續而帶著幾分欣喜,小心的問:「簫,你這麼問是否意味著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呢?」
  「就先這樣吧,我累了。」林蕭揉揉漲疼的額頭道。
  「蕭!」司徒戾欣喜若狂的把人抱住,對著那種紅潤的薄唇狠狠吻下去,不住的低喃:「蕭,蕭,蕭……」
  狂熱的舌頭帶著蠻橫的力道闖進來,林蕭無力阻擋,被吻得差點斷氣,不得不用力推開他。「放開……要呼吸不了了!」
  聞言,司徒戾才溫柔了些,最後兩人分開時,兩個人都臉紅紅的。司徒戾紅瞳幽深的盯著那兩片被吸允得紅腫的薄唇,眸底暗流洶湧。
  「這麼大個人還那麼毛毛躁躁的!」林蕭別開臉,不自然的道。他絕不承認是被個認為是初哥的人的吻技給打敗了!
  「只是對你,蕭。」司徒戾握著他的手,柔聲道,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慕。
  「我累了。」林蕭微惱。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休息。」說著一把把人抱起來,二話不說施展輕功朝房間掠去。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可他話剛說完,房間已經在眼前。
  踢開門把人往床上一放,司徒戾微微笑道:「蕭等一會,我去給你弄熱水。」
  林蕭無語的坐在床上,身形一歪,懶散散的躺在那。這會酒勁全都湧上來,頭暈沉沉的。
  等司徒戾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個毫無形象的躺在那的人。心裡有些好笑,司徒戾走過去,把黏在他臉頰上的髮絲撥開,柔聲道:「水好了,蕭先沐浴再睡可好?那樣會舒服許多。」
  「頭疼。」林蕭皺著眉道。
  「蕭忍忍,解酒湯待會就送過來。」話剛落,房門就被人敲了敲。
  想到是送解酒湯的,司徒戾揚聲道:「進來。」
  房門「咿呀」一聲被打開,一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女子端著托盤,神情緊張的站在門口。
  看到來人,司徒戾立馬黑了臉,冷聲質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是來送解酒湯的……」看到司徒戾神色如常的樣子,柳夕兒心中一慌,目光閃躲的道。她無意間聽到王府下人說要送解酒湯到司徒戾房裡,還以為是司徒戾喝醉了,在半路時就把送解酒湯的丫環打暈了,把活搶過來,想著可以趁機與司徒戾發生些什麼……就算沒發生什麼,只要進了司徒戾的房,她就有辦法爭得一個名分,沒想到……
  司徒戾冷冷的看著她,像看一個死人一樣,「把東西放下,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出現!否則別怪我無情!」
  那目光尤若實質,像把冰劍一樣狠狠刺進柳夕兒心裡。柳夕兒臉色一白,不敢造次,心驚膽顫的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慌慌張張的離開。
  「怎麼了?」聽到司徒戾怒火昂揚的聲音,林蕭不悅的問。
  「沒什麼,訓斥了些的自以為是的人而已。」司徒戾說著把解酒湯端過去。
  「來,蕭,把湯喝了。」司徒戾把懶洋洋的人扶起,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胸膛上。
  淡褐色的液體散發的味道並不怎麼好聞,司徒戾看了眼,目光微閃,而後毫不猶豫的把碗送到林蕭嘴邊。
  林蕭皺著眉把湯喝完,司徒戾鬆了口氣,讓他躺好,把碗放好後,坐回床邊輕輕給他按摩,內力從指尖流瀉而出,帶著厚繭的手指在太陽穴上力道適中的揉按,大大的緩解了林蕭的痛苦。
  一炷香時間後,林蕭睜開困頓的眼。「好了,可以了。」
  司徒戾這才收手,「蕭現在沐浴吧,我給你找衣服。嗯,先穿戾兒的可以嗎?明天再叫人去置辦?」
  林蕭點點頭,司徒戾起身,「蕭有事叫我。」說著離開了房間,走時還給他關好門。
  林蕭心裡有些奇怪,原以為司徒戾會扒著洗澡這件事,要求做些兒童不宜的事的,難道司徒戾是為了表現自己足夠正人君子,所以才放過這大好機會?
  其實他也不是什麼扭捏的人,既然答應了在一起,那麼做些情人間的親密舉動,他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是一來就上本壘!沒辦法,按照現下的條件,他完全只有被壓的份
  把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到一邊,林蕭走到屏風後面寬衣沐浴。
  寬大的浴桶裡,熱水冒著幾縷白煙,居然還有花瓣在上面。林蕭嘴角抽了抽,輕手輕腳的爬進去。
  整個人泡進水裡,感覺無比舒暢,整個人清醒不少。林蕭長出一口氣,撩了些水灑在肩上,心想,不如在房裡弄個池子好了。以前是因為窮,洗澡只能讓人抬一大桶水進來,可這多不方便啊,加水麻煩,換水也麻煩,洗澡的時候水都灑了一地,天熱還好,天冷的時候真受罪……
  可惜王府內沒有溫泉,要不像司徒覃的王府那樣,弄個湯池什麼的,絕對是人生一大享受!
  洗著洗著,林蕭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身體越來越熱,體內好像有把火似的在燃燒……
  摸摸臉,好燙!林蕭急忙站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水下不知不覺中昂起頭來的小林蕭。
  怎麼回事?
  他不會是被司徒戾給喂□了吧?但司徒戾有可能嗎?
  突然口乾舌燥的非常想喝水,於是林蕭大叫道:「司徒戾!」
  守在門口許久的司徒戾聞聲而入,「蕭,怎麼了?」
  「衣服呢?」林蕭急叫道。
  司徒戾拿著自己的衣服走到屏風後,「這裡。」
  沒理會他直直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林蕭接過衣服,毫不羞射的穿起來。
  看他水都沒擦就急著穿衣服,司徒戾連忙制止他,「身子還沒擦乾,小心感染了風寒。」邊說邊拿過一旁的布巾給他擦。
  林蕭紅著臉接過布巾,隨便擦了下就套了衣服出來。司徒戾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看到他抓起桌上的茶壺就灌,眼裡有些瞭然,但還是問了句:「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林蕭白了他一眼,「你說我怎麼了?」
  看著那通紅的臉和隱隱帶著別樣風情的眼,司徒戾摸摸鼻子,有些心虛。
  「剛才的解酒湯是誰送來的?」林蕭很快就想到了關鍵。
  「柳夕兒……」司徒戾如實回道。
  「你!」林蕭狠狠的瞪他一眼,轉身走進臥室。
  「蕭,我……」看他似乎生氣了,司徒戾有些後悔。
  「還不滾進來!」林蕭惡狠狠的道。
  司徒戾沮喪的心情一掃而空,快步跟進去。
  林蕭猛地用力把人扯過來,在他唇上用力一咬。司徒戾吃痛,悶哼了聲,林蕭放開他,「知道難受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蕭、蕭、蕭……」司徒戾頭埋在他頸間,不住的輕聲喚道。
  「還來這套!撒嬌沒用!」林蕭都快被氣死了。
  「蕭對不起!覺得沒有下次!」司徒戾摟著他的頸項開始輕吻。
  耳珠子被人含在嘴裡,林蕭打了個激靈,「不要舔那裡!」
  司徒戾低笑出聲,咬了咬然後轉戰其他地方。林蕭磨了磨牙,在他肩上啃了口。
  「是餓著蕭了嗎?怎麼老是咬我?」司徒戾把他的頭掰過來,在他唇上輾轉反側,舌尖勾畫著唇的輪廓。
  林蕭心裡無語,可身體在司徒戾的撫摸下熱度狂飆,身下更是血脈憤張。
  察覺到他的窘迫,司徒戾聲音嘶啞的問:「蕭想要嗎?」他也不好受,自看到蕭身體的那一刻,就不得不苦苦壓抑著洶湧的谷欠望。
  「幫我弄出來!但不准做!」林蕭咬咬唇道。說完不甘示弱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微微挺起上身,主動吻住他。
  「遵命,蕭。」司徒戾與他唇舌糾纏起來,慢慢的吻一路向下落了去,徘徊在林蕭的胸口,林蕭輕輕的抽著氣,手無意識的落在他的頭上,手指插入了他的發間。
  忽然身子猛的一顫,林蕭的眼睛一下子睜大,微微低下頭,卻看到司徒戾停留在他的腿間。林蕭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在司徒戾生澀的動作中,呻口今出聲。
  氣息粗重起來,最終林蕭受不住他越來越激烈的動作,一下子就洩了出來,整個人無力的倒在床上。正喘息著,司徒戾又吻了上來,林蕭還沒回過神來,司徒戾極盡溫柔的一遍遍的親吻著他的身體,同時不耐的磨蹭著他的下/體。
  感覺被一根堅硬的灼熱抵著,林蕭眼神閃了閃,猶豫了會,最後伸手過去,握住。
  「蕭!」司徒戾紅瞳亮晶晶的看著他,林蕭彆扭的道:「禮尚往來而已。」
  司徒戾喘著氣,十分享受的樣子。手中的東西越來越大,林蕭臉快紅得滴血。
  感覺手酸死了的時候,一隻比自己大了一號的手包住自己的手一起上下擼/動,動作越來越快,司徒戾低吼一聲,終於發洩出來。
  手掌一片濕濡,司徒戾親了親他的額頭,找來乾淨的布巾給他擦拭,又清理了一遍身體,司徒戾才把他塞進被子裡。
  就著他用過的水隨便洗了下就跑到床上,紅瞳幽幽的盯著他,看得林蕭渾身不自在,想睡都誰不著。
  「別老看著我,睡覺!」
  「蕭好看。」司徒戾伸出手指細細描摹他的五官,「哪裡都好看。」
  「好看也要睡覺!」林蕭惱怒的道。
  「蕭睡,我看。」司徒戾討好的道。
  「你明天還要上早朝!」
  「不想去。」
  「司徒戾,我有教過你這麼沒責任嗎?」
  「再看一會就睡。」
  林蕭沒辦法只好不再管他,他是真的累了。原本底子不好,喝了那麼多酒,還被灌了碗加料的解酒湯,幸好,那藥效不強,發洩過就沒事,否則都不知道要折騰成什麼樣……
  看著那安恬的睡顏,司徒戾微微抬頭,在他額上烙下虔誠一吻,「蕭……」心裡滿滿的,好像有什麼快要溢出來……
  
  ☆、第一百零二章
  京城內剛平復一場叛亂,眾人還心有餘悸,尤其是剛從宮裡回來的眾臣。
  司徒覃一派人馬盡數被擒,剩下的派系,除了以安邑王司徒戾和德謙王司徒睿為首的派系就是中立派。
  這些人心中無不想著,明日早朝要作何發言。歷經此事,希望皇上早日立下繼承大統之人選方,可安撫人心。
  慶帝的兒子不是歷朝皇帝最多的,可也不少,排得上名號的有:嫡長子廢太子司徒祺、三子信陵王司徒覃、五子安邑王司徒戾、六子德謙王司徒睿、七子瑞王司徒逸、還有出生卑微、尚未封王的八子司徒紀。
  廢太子已死,信陵王大逆不道、逼宮弒父殺弟,早已被壓入天牢,等候發落;瑞王無心朝政、常年在外遊歷;八皇子年紀尚小,所以為君人選除了安邑王司徒戾和德謙王司徒睿,不做他想。
  而安邑王一向不得慶帝歡心,那麼唯一的人選就是德謙王司徒睿無誤!德謙王為人正如其名睿智謙厚、待人接物自有一番風度,青州一案更是顯示出其能力出眾,其最大的競爭對手安邑王似乎也暗地表明了支持的態度,朝堂新貴新科狀元等似乎也是其支持者,如此一來,德謙王上位的事可謂板上釘釘!
  如此結果,眾人十分樂意接受。安邑王與德謙王交好,這是許多人都希望看到的,一個出色的君王若能有一批包括用兵如神的將軍和善於出謀劃策的謀臣齊心協力的輔助,文武不憂,那這個國家的昌盛繁榮指日可待。
  於是眾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明天趕快到來,想要在明日的朝會上聆聽揭開大齊新篇章的決策的宣告,見證一個輝煌朝代的開始。
  翌日早朝
  大臣們在小聲的交談著,三派人馬之間氣氛和諧,猶如一家。
  司徒戾排在第一位,滿臉不耐。耳邊嗡嗡嗡的,更令他不悅。如果不是今天的早朝十分重要,他才不會出現在這裡。他只想守在蕭的身旁,即使什麼也不做只是看著他就好。但今天慶帝很有可能頒佈退位的聖旨,事關重大,他不能不來。
  其實早就該這樣不是?慶帝早日退位,讓司徒睿儘早上位,那他就不用再站在這聽這些像街口買菜大娘般嘈雜的大臣嘮嘮叨叨了不是?
  已到早朝時間,可還未見慶帝身影,眾人心下奇怪,談論的話題不由轉向慶帝身體。眾人此時還不知道之前慶帝言身體抱怨乃是司徒覃所為,以為是慶帝身體抱怨才被司徒覃有機可乘。現下久未現身,紛紛擔憂慶帝是否病重。
  眾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人來,可是這人卻不是慶帝,而是德謙王司徒睿。
  司徒睿雙手捧著聖旨,邁著堅定的步伐,滿臉肅穆的走進金鑾殿。
  眾臣一看司徒睿嚴肅得不同尋常的臉色,立刻禁了聲,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手上的聖旨。心裡一致猜測到:這就是傳位詔書!
  沒錯,這的確就是傳位詔書。
  司徒睿站在階上,看著下邊已經乖乖站好,滿是期待的看著他的大臣,心裡冷笑一聲,然後緩緩打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先皇驟崩,歸於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聖之洪休,奉太祖皇帝之遺命,承太祖、太宗、聖祖、高祖、明祖弘業三十餘年,於茲兢兢業業,體恤臣工,惠養百姓,以身表率天下。朕自以為,朕如此行跡屬以無愧先祖,可廢太子悖逆君父殘害手足臣子在先,信陵王逼宮弒父殺弟在後,朕深感朕為父之失敗,訓育出如此子嗣實乃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更是愧對天下百姓。另,朕精神每日愈下,漸感力不從心,實乃無心力再行天子之責,今特此詔告天下,即日退位,並傳位于皇五子司徒戾。朕之五子,相貌超然,人品貴重,心懷天下,有太祖之風範,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望眾臣悉心輔助之,與子共揚朕之大齊國威!欽此!」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眾臣目瞪口呆的看著手捧聖旨的司徒睿,眼中的難以置信如出一轍。就連當事人司徒戾也被這麼一出整糊塗了。
  司徒睿收起聖旨,對著眾臣微微一笑,在眾臣面面相覷中緩緩走向發著呆的司徒戾。
  「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司徒睿當著眾人的面在司徒戾面前跪倒,雙手奉上聖旨,還有傳國玉璽。
  眾臣中支持司徒睿的那部分人見司徒睿如此作態,雖心下疑惑,可還是跟著跪下,而原本支持司徒戾的武將,心下一喜,同樣好奇,可也毫不猶豫的跪下,至於中立派的大臣,雖對慶帝所下詔書很是懷疑,但這宣旨的人可是原本最有希望為帝的人選,應該不會有什麼貓膩,於是也跪下了。
  「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司徒睿率眾臣一起拜倒,山呼萬歲,覲見新帝。可這新帝卻是滿臉怒容,紅瞳狠戾的盯著司徒睿。
  慶帝是不可能傳位給他的,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只有當事人司徒睿知道,怕是這聖旨就是他給改過了。司徒戾陰沉著臉看著跪在地上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週身戾氣狂飆,令跪在他旁邊的大臣冷汗直冒,一動都不敢動。
  「為什麼要這樣做?」
  司徒睿起身,掃了眼跪了滿地的大臣,輕笑,「不為什麼,只是這是身為司徒家子嗣的你必須承擔的責任而已。」
  「你什麼意思?」
  「我並非司徒家子嗣,憑什麼要我承擔這不屬於我的責任?」
  什麼?司徒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可他並不打算就此退讓。「他們並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寧妃混淆皇室血脈一事公諸天下?然後自辭王位,讓眾人逼著你稱帝?」
  司徒戾默,司徒睿又笑,「吶,司徒戾,你還欠著我一條命呢,你放我走,我們一筆勾銷如何?」
  「不可能!」司徒戾一口回絕。
  「呵呵,那沒辦法了,看來我只好自己寫封告白書將自己的身世公佈於眾了……」司徒睿淡笑著威脅。
  「你!」司徒戾氣炸。
  「做皇帝也沒什麼不好,你怎麼就不想做呢。」見司徒戾依舊黑著臉,司徒睿不怕死的繼續道:「其實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林蕭……你先生回來了吧?」
  聞言,司徒戾一愣,目光尖銳的盯著他,司徒睿笑得意味深長,「奇怪我怎麼發現的?呵呵,司徒戾,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小柏的眼神一模一樣,小柏是遲鈍而已,我可不是。既然你的先生都回來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呢?不就是做個皇帝嗎,有那麼難嗎?」
  「哼,不難你怎麼不做?」司徒戾冷嘲道。
  「我說了,我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司徒睿無奈的攤手,「我說這個皇帝你就做了吧,最多我平時多幫襯下你如何?」見司徒戾還是無動於衷,司徒睿無法,「你不就是擔心做了皇帝會有三宮六院什麼的會讓你先生受委屈?我覺得這對於你來說不是難題吧?當初你不是耍了什麼手段讓你母妃都不能逼迫你娶妻嗎?你把那手段拿出來,還有哪個朝臣敢逼你?」
  饒是司徒睿費盡口舌,可司徒戾油鹽不進,司徒睿說著也就不耐煩了,把聖旨和玉璽一股腦兒的塞給他,「愛做不做!這司徒家的天下與我何幹!」說完轉身就走。
  地上的眾臣跪了許久都不見司徒戾叫人起身,礙於司徒戾的威嚴和周圍氣壓的突然急降,都不敢抬頭,也就不知道兩人的爭執,只是聽到有人離開的腳步聲。
  發生了什麼事?
  司徒戾陰沉著臉看著司徒睿離開,心情差到極點。心情不好急需某人的安慰,於是也大步走出金鑾殿。
  又聽到有腳步聲離開,然後身邊低氣壓的源頭消失不見,眾人都鬆了口氣,可是……那離開的人是他們的新皇啊,還沒讓他們起來就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百零三章
  「嘖,居然這樣給人算計了……真是……」林蕭眉頭輕皺。原本以為大局已定,沒想到司徒睿最後居然來個乾坤大挪移!眾目睽睽之下把皇位砸在司徒戾身上,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司徒戾這次怕是推脫不掉了。
  司徒睿居然是寧妃抱養來的,這麼重要的消息他竟然不知道!林蕭眼睛微瞇,對九重道:「小紀呢?」
  「在司徒睿府上。」那日出宮後紀小柏就跟著司徒睿走了,至今未歸。
  「讓人把小紀看好了,如果看到司徒睿把人拐帶出城,九重你也不要攔住,只需告訴小紀一句話:我回來了。」
  「是,先生!」九重紅唇微抿,笑著領命。
  「蕭……我不要做皇帝。」司徒戾懊惱的看著氣定神閒的他。
  「這可由不得你了。那些大臣可是虎視眈眈的盯著你這新鮮出爐的新皇呢。」林蕭涼涼的道。
  「蕭,我們私奔吧!」司徒戾突然猛地抬頭,紅瞳炙熱的盯著他。
  「……」林蕭嘴角抽了抽。
  「蕭,我們找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我不是什麼王爺,你也不是什麼狀元,我們只是兩個普通人,過一些普普通通又隨心所欲的日子好不好?」
  「隱姓埋名?是你見不得人還是我見不得人啊?」林蕭無語的翻翻白眼。
  「蕭!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司徒戾抓住他的手急忙道。
  「笨蛋,這世上如果連掌控天下人性命的皇帝都不能隨心所欲的話,那還有誰能隨心所欲?」
  「蕭,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赤紅的雙眼滿是執著。
  無奈的嘆了口氣,林蕭伸手輕撫他的眼,「我知道。可事到如今逃避是沒有用的。而且,你確定你要做一個如此沒有擔當的男人?遇事只會逃避?」
  「我……」司徒戾一怔,把臉埋入他掌心,頗為委屈的輕喚:「蕭……」
  「好了,這麼大個人了還撒嬌。」林蕭抽出手,拍拍他的頭,「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說過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如今趕鴨子上架,你沒得選,該幹嘛幹嘛。」
  「沒別的辦法了嗎?」司徒戾不死心的問。
  「短時間內沒有。」林蕭摸摸下巴道。
  司徒戾眉頭微挑,「短時間內沒有,以後會有?」
  「理論上說是的。不過有也等於沒有,除非你想……」林蕭意味深長的瞥他一眼。
  「什麼辦法?」司徒戾有預感,這個不是什麼好辦法。
  「你生個兒子,把皇位傳給他不就得了。」林蕭似笑非笑的道。
  「蕭!我怎麼可能……」司徒戾氣憤的吼道。他是要和蕭在一起的,哪裡去弄個兒子出來!
  「所以說有辦法也等於沒辦法咯……」林蕭聳聳肩。
  司徒戾目無表情,沉默了一會,忽然莫名的鬆了眉頭。
  「蕭,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不對?無論戾兒做什麼?」司徒戾認真的問。
  「嗯。」雖然不知道他怎麼了,但看得出他的鄭重,林蕭亦鄭重的回道。
  「蕭喜歡這樣的官場生活嗎?」司徒戾又問。
  「這個……雖然有些時候是很煩,但看那些大臣你來我往的還是挺有趣的。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生活的那個世界的最後一個君主統治的朝代曾出現了一個世界巨貪,我還挺佩服他的,居然有那麼大能耐斂財,對於他是如何在皇帝眼皮底下貪污的,我還是有些好奇的,因而對於官場我是有幾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的……」
  「那戾兒做了皇帝以後,蕭也會繼續做官?」
  「這當然,怎麼說我也是朝廷新晉勢力的代表,新皇上位後可是炙手可熱的新皇黨啊!」
  司徒戾笑了,「只要蕭在我身邊,戾兒做什麼也無所謂。」
  「你這是想通了?」林蕭懷疑的問。
  「蕭說得對,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既然蕭不討厭這樣的生活,那麼陪戾兒兩年,兩年後,蕭若是想繼續我們就留下,不想我們就走!」
  「走?你想到怎麼善後了?」
  「嗯。不過還要請蕭幫忙。」
  林蕭更疑惑了,「別問一點說一點的,有什麼辦法趕緊說!」
  司徒戾輕笑,「雖然沒有先例,但也不是不可能……」
  聽他說完,林蕭鄙夷的道:「你這樣做和司徒睿有什麼兩樣?」
  「怎麼可能一樣?我是被逼的,他是心甘情願的!」就算他開始不願意,我也會讓他樂意的接受!
  於是某個懵懵懂懂之人的命運就這樣被安排好了。
  新皇人選已定,禮部詢問過司徒戾的意思後,把登基的日期安排到下月初一。時間非常緊迫,僅有五天時間來準備登基所需的一切。
  宮內更是忙成一團。所有的宮殿都需要打掃得乾乾淨淨,所有的地方都要佈置成喜慶的顏色……
  宮人們的臉色或是惴惴不安或是喜笑顏開,前者和後者的區別在於是否是錦繡宮的宮奴。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司徒戾登基為皇,他的生母錦皇貴妃就是後宮中最為尊貴的太后。雖然還沒冊封,可這明擺著的結果怎能不讓錦繡宮的宮奴們高興?日後他們就是太后的人,那在宮中豈不是能橫著走?
  「恭喜娘娘終於得償所願!」彩繭謙卑的對貴妃榻上的女人行禮道。
  「哈哈哈……本宮終於等到今天了!」錦皇貴妃笑得花枝亂顫,被精心修飾過的指甲泛著絢麗耀眼的光澤。
  被德妃那賤人抓住的那一刻,她曾以為一切都完了,沒想苦盡甘來,兩人的位置來個徹底顛覆……
  這就是命啊,注定她是要成為天下最尊貴女人的命!
  紅唇揚起屬於勝利者的微笑,錦皇貴妃杏眸微垂。
  德妃啊德妃,你沒想到吧,我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想到被抓住那會,德妃那氣焰囂張的樣子及對自己的侮辱打罵,錦皇貴妃不由冷哼一聲,懶懶的問:「德妃那賤人怎麼樣了?」
  「暫時被收押天牢。」彩繭恭敬的回道。
  「怎麼說德妃都是和本宮做了那麼多年的姐妹,替本宮好好照顧她。」
  「是,謹尊太后懿旨。」
  聽到「太后」二字,錦皇貴妃不由抬眼看向彩繭,「你稱呼本宮為什麼?」
  「回娘娘,是『太后』。」彩繭直視錦皇貴妃,一字一頓的道:「娘娘您貴為天子之母,身份尊貴,理應享此尊稱!」
  彩繭的話剛落,身邊的其他宮奴非常有眼色的齊聲跪倒,異口同聲的道:「參見太后!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時間山呼聲響徹整個錦繡宮。
  相對於錦繡宮眾人的歡呼雀躍,祈寧宮可是一片愁雲慘淡。
  寧妃混淆皇室血脈一事的暴露令她從雲端跌入泥潭。慶帝的怒火讓她差點被打入冷宮和陪葬,雖然被司徒睿出於私心暫時阻止了,可這並不能改變她地位堪憂的處境。沒有皇帝的寵愛,沒有兒子的支持,她在這即將被錦皇貴妃獨攬大權的後宮中可謂寸步難行!
  怎麼辦?怎麼辦?如果慶帝恢復了精神,她還是逃避不了被打入冷宮和陪葬的命運。
  她不想死!
  寧妃坐在梳妝台前雙眼無神的看著鏡子裡因為過分擔憂而面容憔悴的女人,身後的宮女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唯恐惹寧妃不快而招到殘酷的懲罰。
  簡誠王逼宮,寧妃被抓去□一番,滿身傷痕的被抬回來,經過幾天的修養才緩過神來,可整個人像受了什麼刺激,動不動就大發雷霆,一旁伺候的宮女都遭罪。
  司徒睿來的時候,遇到了寧妃的心腹宮女蓮香。蓮香一臉激動的看著司徒睿,「王爺,你來看娘娘啦?」
  「她情況怎樣?」司徒睿淡淡的問。
  詫異於司徒睿冷淡的態度,蓮香著急的道:「娘娘這幾日食不下嚥寢不安席,常常半夜驚醒過來來,時不時大發脾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司徒睿點點頭,示意她不要聲張,一個人走了進去,同時揮退了其他宮女。
  寧妃是在鏡子裡看到他的身影才知道他來了。面對這個昔日引以為傲的兒子,寧妃此刻無言以對。
  看她不出聲,司徒睿率先打破了沉默,「後悔嗎?」
  寧妃愣了愣才明白他說的後悔是什麼意思,不由大笑。「哈哈哈……後悔?怎能不後悔!如果我做得再小心一些,那麼外面那些賤人恭維的對象就是我,成為太后的也是我!我怎能不後悔?我還後悔養了一頭白眼狼!」
  看她仍然執迷不悟,司徒睿不再出聲。
  他的淡漠刺激到了寧妃,寧妃扭曲著面容高聲叫道:「你今時今日的地位都是拜我所賜,可你居然恩將仇報!壞我計劃還害我失寵並面臨性命之憂,你這忘恩負義的不孝子一定會有報應的!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一個花瓶朝著司徒睿砸來,司徒睿沒有躲避,花瓶砸在額頭上,鮮血順著額頭滑下來。
  「王爺您受傷了!」守門的侍衛急忙衝上前。
  司徒睿摸摸額頭,對侍衛搖搖頭,「不礙事。都準備好了?」
  「是!一切都安排妥當!」
  「那麼,動手吧。」司徒睿說完轉頭走向對他怒目而視的寧妃,「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道理您是不會懂的。」
  「你要做什麼?」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寧妃緊張的問。
  司徒睿沒多做解釋,而是快步走到她身後,一個手刀劈暈了她。
  「如此,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司徒睿接住她時輕嘆道。
  一場大火迅速在祈寧宮中蔓延開來,火勢之大很快侵吞了主殿。等到宮人把火撲滅,發現一名身著宮裝疑似寧妃的女子被火燒得面目全非……
  作者有話要說:偷跑了許久的某貨頂著鍋蓋爬回來了……
  對於莫名斷更且斷更這麼久,某貨表示十二萬分的歉意,表示以後不會再發生此種情況!已經發生的某貨已面壁思過……
  之所以斷更是因為肚子裡揣了個小混蛋,前三個月沒一天好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什麼也做不了……
  此後會恢復更新並盡快完結,鞠躬!
   第一百零四章
  「皇上,太上皇醒了,想要見您。」傳話的太監畢恭畢敬的道。
  司徒戾眉頭輕微的皺了皺,朝太監擺擺手以示知曉。太監還想說什麼,可見司徒戾面無表情的,只好在心裡嘆了口氣,行禮退下。
  「幹嘛呢,冷著張臉的。」
  「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
  「你們終歸父子一場,沒有他哪來的你?你去見見他吧,說不定這是最後一面了……」慶帝之前被司徒覃折磨了一通,早就丟了半條命,之後又受到如此重大的打擊,怕是命不久矣。
  「蕭陪我去。」
  「你們父子倆談話,我一個外人在場不好吧?」
  「蕭怎麼會是什麼外人呢?是內人才對!」司徒戾笑瞇瞇的道,紅瞳幽幽的看著他。
  「行了行了,我陪你去。」怕他外人內人的糾纏個不停,林蕭連忙道。
  司徒戾這才滿意的出門。
  慶帝寢宮
  燭光暈黃的室內,不時傳來一陣陣咳嗽聲。
  司徒戾打開門,一眼就看見龍床上面容枯槁的人。昔日莊嚴威武的帝王在無情的事實的打擊下,早已喪失王者之風,了無生趣,脫了那身明黃的錦袍,和一般等死之人無異。
  「父皇。」司徒戾淡淡的喚了聲。
  「你來啦?咳咳……」慶帝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處,在逆光中顯得無比高大的冷酷男子,目光從上往下一一掃過,細細的打量著好像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人似的。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慶帝何曾認真的看過司徒戾?他的眼裡只有他自認為最合適的繼承人司徒睿。
  恍惚間,其他兒子的面容在慶帝腦海中一一浮現,那些或驕縱或自負或溫和或稚嫩的面孔都沒眼前這個堅毅冷漠的面孔叫人印象深刻……
  慶帝心中感慨,造化弄人,誰知道這個他最不待見的兒子卻是他最值得驕傲也是最適合傳位的人……
  從昏迷中醒來,他命人把宮中境況匯報,才知道是司徒戾設法平息了宮變。他這個寡言少語的兒子,有勇有謀卻不慕權勢,一直低調做人,如果他不是被感情矇蔽了眼,又怎會看不到他的好?
  「近前來讓父皇好好看看。」慶帝伸手道。
  司徒戾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無動於衷的站在那。忽然被人在身後推了一把,才不情不願的往前邁了幾步,在龍床前站定。
  看著面容冷淡的司徒戾,慶帝心中隱隱作痛,事已至此,他又有什麼辦法可以消除兩人多年的隔閡?
  慶帝表情悔恨,「朕對不起天下百姓,愧對列祖列宗,更是虧欠你們母子倆良多,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恨朕多年來如此待你。這一切都是朕的錯,朕……」
  司徒戾在心中冷笑,面上不顯的道:「父皇多慮了,兒臣心中並不恨,相反兒臣還很感激您。」
  慶帝愕然,司徒戾斂了冷漠,紅瞳帶著異樣的光彩道:「如果你們不是這樣待我,我又如何遇得到他如果之前受的苦都是為了與他相遇相守,那我甘之如飴。」
  慶帝心中震驚,司徒戾眼裡的柔情深似海,明顯是愛之入骨,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女子讓他如此看得開,但有感於自己之前才因情愛所犯下的錯誤,於是叮囑道:「你不日將登基為皇,一切當以國事為重,切不可因兒女私情敗壞了綱紀,犯下與朕一樣的錯誤!就是再賢良的女子,一旦入了宮,在權勢的熏陶下也會變得面目可憎……」想到自己深愛的女人居然為了權勢欺騙自己,慶帝就怒氣難消。想要尋人出氣,卻被告知此人已葬身火海。一口氣卡在喉嚨,不下不上難受之至!
  司徒戾不悅的打斷他,「別拿他和那些庸俗的女人比。兒臣能有今日全是因他而賜,如果他要整個天下,兒臣會二話不說的捧到他面前,可他才不屑此間權勢,如果不是因為兒臣,他也不會再次踏入此間!」他的蕭,可是為了他放棄了連他也不知道的神通,而做一個普通的凡人了!
  「糊塗!」慶帝氣急,連咳了好幾下。「你怎可如此感情用事!」
  司徒戾不願在此多談,冷著臉不說話。
  「你如此固執,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給你?」慶帝疲憊的嘆氣。
  聞言門外的林蕭翻翻白眼。慶帝您老人家何時把江山交給他了?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聽朕的,不要被她迷惑了!」
  「父皇不必再多言,兒臣自有主張!父皇您累了,好生歇著,兒臣先行告退!」話不投機半句多,他也沒必要向慶帝解釋那麼多。語畢,轉身走出門拉著林蕭走了。
  「你!」慶帝怒極攻心,捂著胸膛大喘粗氣。他現在是管不了司徒戾的,可他不能讓司徒戾步他的後塵!也不允許再次發生皇室血脈被混淆的鬧劇!
  司徒戾走後,慶帝召見了一些大臣,還下了一道聖旨,至於內容是什麼司徒戾一點也不關心。
  轉眼就是新皇登基之日,就是司徒戾心裡還是不太情願也被某人按著穿上了量身趕製的龍袍。
  六月初一,陽光燦爛,晴空萬里。
  台下眾臣分站兩排,翹首等待新皇到來。重新戴上面具的林蕭亦身在其中。
  莊嚴肅穆的鐘聲緩緩響起,吉時已到。
  一身明黃裝束的司徒戾,萬眾矚目的焦點,步履緩慢的邁上天壇的台階。一步,兩步,三步……,最終在歷代皇帝祭天告祀的高台停駐。
  明媚的陽光中,底下的眾人看不清台上帝皇的面容,只看到帝冠的珠簾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絢麗的光芒,而高台上的司徒戾卻很容易看清台下眾人的神情。
  他沒有看別人,他的目光自轉身後就一直盯著某個人。
  那個人在對他微微笑,於是司徒戾板著的臉一下子柔和下來,嘴角輕揚。
  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當司徒戾唸完最後一句祈願,台下眾人紛紛跪倒,山呼萬歲。呼聲響徹雲霄。
  感受著耳邊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司徒戾面容肅穆,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底下是他的臣民和百姓,他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係著國家未來的發展……
  一瞬間,司徒戾心中迸發的豪情壯志讓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在其位謀其職,我司徒戾一定會當一個合格的帝王!
   第一百零五章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上位,朝中大臣自然憂慮新皇會大刀闊斧的動作,特別是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內心更是擔心新皇會用雷霆手段對付他們,以達到威懾群臣的目的。可司徒戾並沒有用斬殺官員的手段來樹立他的威信,對立派系的主要官員在司徒覃逼宮失敗後已被收押天牢,朝中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真要處理起來也不用花費多少功夫。可為了不引起朝中動盪,他暫時放過這些人。
  司徒戾此舉讓一干大臣鬆了口氣,同時也明白這是新皇的仁慈,在接下來的官員調動任免中,眾臣都毫無異義。
  眾人臣服的態度讓司徒戾很滿意,慶帝留下的這個攤子還是很不錯的,只要沒有太難啃的骨頭,他也懶得去動他們。
  前朝事畢,可後宮之事還未了。
  既然司徒戾已為皇,那麼他的生母理應被尊為太后,於是有好些官員提出了要冊封錦皇太妃為太后。司徒戾心中雖不喜,但還是讓禮部著手冊封之事。
  那女人最是喜歡權勢,如此一來倒是圓了她的太后夢……
  不過,冊封就冊封吧,只要她能安分守已的做她的太后,他才懶得去和她計較。
  可惜錦皇太妃顯然不會如他所想。冊封大典上的群臣跪拜讓她出盡了風頭,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讓她覺得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底下一切皆是螻蟻,都是要仰望她鼻息存活的所在。就連貴為皇帝的司徒戾也要尊稱她母后,她是一國之母,是這個國家最為尊貴之人!
  這種情況使得她生出一種急切的掌控欲,要把這個國家的大權,要把司徒戾牢牢掌握在手裡。虛榮心極度膨脹的太后娘娘立馬把目光投放在前朝。
  「皇上,太后娘娘請您過去。」正在御花園中散步的司徒戾忽然被人攔住。攔住他的是個有著雙會勾人眼睛的漂亮宮女。這宮女輕輕柔柔的道,說完,用那雙秋水盈盈般的眸子柔柔的看著他。
  司徒戾無視她的目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冷聲問:「太后有何事?」自冊封大典過後,司徒戾就不曾見過那女人。他不是什麼孝子,也不屑做戲,自今還未去請過安。雖然沒有見面,但有關那女人的消息還是知道的。那女人搬進了永安宮後,把後宮好好折騰了一番,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唯恐一個不注意就惹惱了太后娘娘。
  「奴婢不知……」傳話的宮女一愣,面色訕訕的道。
  「你回去告訴太后,朕忙得很,如若無事,不要來打攪朕。」司徒戾不悅的道。
  「這……」宮女有些無措,在司徒戾冷厲的目光下,只好道:「是。」
  司徒戾冷哼一聲,繼續散步。宮女咬咬唇,不甘的跺跺腳。原本以為討了份好差事,可誰知這皇帝這麼不近人情,居然無視她的美貌不說還這般不給太後面子,這讓她回去怎麼和太后說?
  「哎呀,好像最近看到的宮女是一個比一個漂亮啊,怎麼以前都沒發覺這宮裡藏了這麼多美人呢?」某人感慨道。
  「不過是些痴心妄想的山雞罷了,哪裡好看了?」司徒戾黑著臉道。「蕭不准去看她們!」
  「主動湊到跟前不看白不看啊,再說,對著一張面孔久了總是會膩的,自然要看看別的顏色,調節下心情啊。」某人理所當然的道。
  「我說不準就不準!」司徒戾氣急道。
  「司徒戾,你不覺得你越來越霸道了嗎?」某人頗為不滿的道。這人自從做了皇帝后,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下朝不許他回府,要呆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不准他以真面目示人,說什麼只能給他一個人看,趁無人的時候,拉拉小手吃吃豆腐也就罷了,居然還要他同宿皇帝寢宮,這不擺明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大人和皇上有一腿嗎?好吧……他和他的確是有那麼一腿,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光明正大?你司徒戾不要臉,不代表他林蕭不要啊?可這人還理直氣壯地說什麼你以前都是和戾兒睡的,是不是戾兒現在做了皇帝,你就嫌棄戾兒了?你說這什麼話?皇帝后宮尚無一妃一嬪,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空缺,這時候若傳出他夜宿皇帝寢宮的消息,那些準備把女兒賽進宮的老傢伙豈不是要把他給吃了?
  司徒戾冷著臉不說話,心中暗罵,小桂子是怎麼辦事的?不是說了叫他把那些憑藉有幾分姿色就搔首弄姿惹人厭的蠢女人趕出宮的嗎?怎麼昨天冒出一個,今天又冒出一個?
  「司徒戾,你別給我裝聾子!」看他不出聲,林蕭咬牙道。
  「蕭……」司徒戾拉住他的手,低聲喚道,紅艷艷的眸子直直看著他。
  「又來這套!」林蕭翻翻白眼,「到底是你委屈還是我委屈?」
  司徒戾很想說,當然是我委屈!以前只要我一抬頭一轉身就可以看到你,不但能同桌而食還能與你同床共枕,可自從做了皇帝后,幾乎每天都很忙,吃飯也沒個人陪,睡覺一個人睡,有時候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總是形單影隻……而你卻是和其他人有說有笑的,還經常與人一起吃酒!甚至還和一些女子有過些親密的接觸!
  有空不呆在我身邊,還故意和我疏遠……昨日親密無間之人今日卻見到也不能親近,他能不委屈嗎?
  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林蕭心中一軟,恨恨的道:「說吧,最近為何這麼反常?」
  司徒戾握住他的手稍微加大了力度,紅瞳閃過一絲殺意,「我聽說禮部侍郎有意招你為婿,工部尚書的獨女很是欽慕你,李將軍的侄女曾說非狀元之才不嫁……」作為朝廷新貴兼皇上眼前的紅人,可是非常受一些家有適嫁之女的大臣們歡迎的!得知某人尚無婚配之後,許多大臣就活絡了起來。
  「這又怎樣?」
  「你是我的!」司徒戾聲音嘶啞的道,紅瞳滿是執拗。「怎麼可以被別人惦記上?」
  「哦,所以你就想我留宿,借此告訴所有人,我和你有一腿,讓別人知難而退?」
  司徒戾不語,沒錯,他就是想要告訴所有人,蕭是他的,別妄想打他的主意!
  「白痴!」林蕭沒好氣的道,「你是想天下人都知道他們的皇帝有龍陽之癖還是想我被別人戳脊樑骨,說自薦枕席還是以色侍人?」
  「我沒有這樣想……我……」司徒戾急忙道:「我只是不安而已!」
  林蕭嘆了口氣,「有什麼好不安的?」
  「蕭……」紅瞳閃了閃,司徒戾想開口,可話堵在喉嚨卻說不出來。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蕭是他的,可蕭卻不曾真正屬於他過,兩人是有做過一些親密的事情,可更近一步卻是沒有的,而且只有他一個人表現得如此急切,他不知道蕭是不是也和他一樣,迫切的想要擁有對方的全部……
  蕭表現得和普通男人沒什麼兩樣,他擔心蕭在性別上更傾向與女子結合……當他知道蕭和女子接觸時,他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他想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牢牢看住,只有這樣,他才能稍稍放心。
  看著沉默的紅瞳,林蕭有些無奈,「你倒是說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什麼事都知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司徒戾還是沒開口,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林蕭沒辦法,只好對他道:「去泰和宮!」並用眼神示意他先走。
  御花園人多眼雜,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可這皇帝寢宮似乎也不是談話的地方,只是他要和司徒
  戾談的不是公事而是涉及情感的私事,於是下意識的林蕭就選了司徒戾住的地方。
  進了泰和宮,林蕭讓他屏退宮人,逕自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茶,「你之前不是想我來這的嗎?吶,我現在來了,你是不是該把心裡藏著掖著的說出來了?」
  司徒戾心中一緊,走過去緊緊抱住他,頭埋在他頸間,不住的道:「蕭,我喜歡你,喜歡你……」
  林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耳朵尖有些紅,「你別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快說!」
  在林蕭的再三追問下,司徒戾才問道:「蕭,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兩個男人發生實質性的關係?」
  林蕭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雖然蕭答應了和戾兒在一起,可自從上次喝了加料的解酒湯一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而且蕭從來都沒有表現出對戾兒有衝動……」
  一番話下來,林蕭總算是明白司徒戾為何會這麼反常,這完全是憋出來的!
  「蕭,你可知道,我是多麼渴望能擁有全部的你?」
  「你……」林蕭聽著臉上一陣滾燙。他完全能理解司徒戾的感受,而且他也並不真的像司徒戾說的那樣對愛人無動於衷,而是……而是如果兩人真的做到最後,他只有被壓的份!他……還沒做好準備。
  「我總是擔心蕭會因此喜歡上其他女人,一想到蕭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別人做些親密的事,我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把你鎖在身邊……我知道是我想多了,其實蕭能陪在我身邊已是莫大的恩賜,我實在不應該再奢求別的……」
  聞言,林蕭心中微酸,「別說了。」手撫上肩上的腦袋,「是我沒考慮到你的心情,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地步了,我再沒表示豈不是太過薄情了?」
  都說先愛上的人會痛苦得多,他和司徒戾間,的確是他負司徒戾良多。想到以往的種種,林蕭一
  陣慚愧,他真是個不合格的愛人,居然讓對方不安到這個地步……
  轉頭對上那雙深情款款的紅瞳,林蕭吶吶的道:「我都坐這了,你想做什麼就做吧……」說完,立馬別開了臉。
  司徒戾難以置信的看著那通紅的耳根,紅瞳滿是狂喜。
   第一百零六章
  林蕭心裡還是有些打鼓,可既然話都說出口了還能怎麼著?心裡破罐子破摔的想,怎麼著也是要來的,雖然第一次會不太舒服,但是司徒戾會對他溫柔,那也不至於太難過。
  心裡這樣想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可等了半響也沒見司徒戾有所動作。疑惑的把頭轉過去,看到司徒戾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卻發現對方無動於衷,林蕭不由惱羞成怒,狠狠的瞪了眼司徒戾。我都乖乖送上門來了,你還想怎樣?難道要我把自己剝光了塞你嘴裡不成!
  司徒戾喉嚨動了動,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沒有動作。
  林蕭挑挑眉,「怎麼,戾兒可是不會?」說著神色曖昧起來,「那你乖乖躺下,讓我來教你好了……」
  司徒戾還是沒有動作,只是一味看著他,眼神幽深。
  這是……默許了?林蕭心裡狐疑,試探性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唇,司徒戾毫無反應,只是眼神越來越危險。
  林蕭奇怪了,按理說這人憋了這麼久,不應該是不顧一切的撲上來把他啃得渣都不剩的嗎,怎麼……難不成是他太愛自己所以願意做下面那個?想到這個可能性林蕭心中很是感動,看著司徒戾柔聲道:「放心,我會很溫柔的。」說著吻上司徒戾的唇,而司徒戾也乖順的張開嘴,把他的舌迎進來。
  得到對方默認似的回應,林蕭心裡非常激動,與司徒戾一邊熱吻,一邊把人往臥室的方向帶。
  把人輕輕推倒在寬敞的龍床上,林蕭的眼神變得熱切起來,司徒戾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眼神越來越灼熱。
  「戾兒這是在邀請我嗎?」林蕭舔舔唇,俯身親吻司徒戾的頸項,在那凸起的喉結上咬了口,司徒戾悶哼一聲,林蕭不由低笑,吻上他的耳垂,「戾兒的敏感點不少呢。」說完含住耳垂,還輕輕啃咬,再次惹來司徒戾的悶哼。
  動作間已把礙事的龍袍半拉半扯掉,只剩下明黃的裡衣。看著這薄薄的衣裳,林蕭一用力,「嘶啦」一聲把裡衣撕開,霎時結實健美的胸膛暴露在空氣裡,隨著司徒戾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著,性感極了!
  林蕭有些著迷的伸出手撫摸這結實的肌理,觸及那紅褐色的一點時,司徒戾的身體抖了下,乳/尖竟挺立起來。
  「這麼有感覺?」林蕭邪氣的看了眼司徒戾,俯身用舌尖舔砥,然後含住輕輕吮咬。一邊咬一邊微抬頭觀察司徒戾的表情。
  司徒戾頭微向後仰,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可幽深的紅瞳深處風暴正在醞釀。
  男人如雕刻般的五官此時染上情/欲的色彩,幽深的紅瞳暗芒時隱時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卻能讓人瘋狂的味道,看得林蕭熱血沸騰。等玩弄夠了乳/尖,手往下移動,撫上司徒戾勁瘦的腰身,那極佳的觸感讓他流連忘返的同時,下/身的反應也越來越強烈。
  不耐煩的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撤掉,司徒戾高高揚起的分/身一下子彈跳出來。林蕭看著這如同他主人般健壯的東西,吞了吞口水,手毫不遲疑的握上去。
  身體熱到發燙,湧動的血液帶來陣陣眩暈,司徒戾本能地向那手湊過去。分/身上被微涼的手揉捏帶來的快感,一波強過一波,終於讓他顫抖著一瀉千里。
  到達頂峰後的餘韻還沒過去,司徒戾慵懶的躺在龍床上,半瞇著紅瞳看著林蕭,那性感狂野的樣子看得他口乾舌燥。
  急切的和司徒戾唇舌糾纏,一隻手繼續或輕或重地套/弄著他的分/身,另一隻手則抹向他的臀部。可是……
  「你……」探向密地的手突然被人抓住,林蕭不滿的抬頭,一下子對上那雙盛滿情/欲的紅瞳。那紅瞳幽幽的看著他,彷彿餓極了的狼發現獵物般。
  「蕭……」司徒戾輕喚,聲音低沉嘶啞得恐怖。
  林蕭心裡莫名一驚,笑問:「怎麼,我弄得不舒服?」
  「呵呵……」司徒戾輕笑,笑得林蕭心驚肉跳,「舒服極了,只是蕭說出那樣的話,讓戾兒太過激動以至於內力震盪,需要時間平復……」
  林蕭嘴角一抽,臉色有些難看。難怪剛才那麼乖的任他上下其手!原來是……
  臉被炙熱的手掌輕撫,司徒戾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蕭,此時此景擺出這樣的臉色可是太煞風景了……」說著吻如狂風暴雨般落在他頸上。
  「喂喂,你剛才可是答應了讓我……」林蕭不甘心的道,可話還沒說完,一條滑溜的東西就闖進他嘴裡攻城略地。
  「唔……」舌頭侵入口中的同時,一陣酥麻自胸前被拈住輕輕揉搓的細嫩的柔軟傳到,喘息還沒溢出就吞噬在吻中,感到對方另一隻手靈活地解開他的腰帶,在敞開的衣襟裡游弋著。那手明明很輕很慢,卻瞬間讓被觸摸的地方像被燙到一樣清晰,居然比之前更讓他難熬。
  「蕭……」司徒戾沙啞的嗓音滿是沉醉的溫柔,聽在耳裡有種讓他面紅耳熱的性感。
  被霸道的吻著,察覺對方滾燙的手在他腰間來回逡巡,隨後往下在他臀部來回揉捏。
  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林蕭有些抗拒的把對方的舌頭推出去,身體亦掙紮起來。可此刻司徒戾哪裡還肯放過他?身後的手若即若離地輕觸著肌膚往前游移,一把握住他早已火熱的欲/望,略帶薄繭的手上下滑動著。
  林蕭觸電一樣顫了一下,一陣酥麻從那傳遍過全身。司徒戾趁他不注意,把人往下一拉,立馬兩人的位置互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俯身貼上去,以嘴代手,把那高昂含住。
  「嗯!」林蕭眼睛微睜,忍不住呻/吟出聲。久違的快感讓他忘記了潛在的危機,忍不住想要獲得更多。桃花眼微微瞇起,語氣不耐的催促道:「快點!」
  司徒戾無聲的笑,加快嘴裡的動作。手也沒閒著,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林蕭舒服得脖頸高揚,半闔的眼眸看著身上賣力侍候他的男人,忽而輕嘆了口氣,認命的閉上了眼。低吟一聲,洩在司徒戾手裡。
  司徒戾抬頭,看著發洩過後帶著不一樣風情的林蕭,紅瞳深沉得可怕。
  對上他的眼,林蕭突然笑了笑,舌頭□的舔了舔嘴唇,伸出食指對司徒戾勾了勾。
  體內的血液在不住的叫囂,司徒戾強壓欲/望,順從的彎下腰。林蕭一把攬住他的頭,和他唇舌交纏。
  林蕭的主動回應像是某種信號,徹底點燃司徒戾心中的欲/火。體溫直線飆升,他竭力壓制著想要立刻把對方掠奪侵佔的衝動,反覆挑逗著林蕭高漲的情/欲。
  *粗重的喘息聲和純男性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兩人互相刺激著同時向對方尋求更多的快感。
  司徒戾喘著粗氣,手退出林蕭的兩腿間,補上自己的身體,卻刻意不去碰那被再次挑起的欲/望。突然失去的空虛感和轉而在大腿內側碾動的手煎熬著已經很興奮的神經,後面被什麼火熱的東西緊貼著的感覺更是讓他有些緊張。林蕭極力忍住得不到舒緩的焦灼,敏/感的身體被讓愛撫的快感無形地放大,前方的挺立又開始顫顫地滲出蜜汁來。
  拿出床上早就備著的膏藥,司徒戾挖了一塊伸向那將要迎接自己的密地。
  冰涼的感覺讓林蕭眉頭輕蹙,異物入侵的感覺很是明顯,本能的想要抽離。司徒戾見狀,手快速的撫上他的分/身,林蕭配合著儘量放鬆身體。無奈司徒戾是個菜鳥,第一次又太過激動,弄了許久都沒弄好。這讓林蕭有種被玩弄的感覺,雖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出聲道:「笨死了!」
  「蕭,我沒做過。」司徒戾聲音隱忍而委屈,額頭上滿是汗珠,可見忍得不是一般的辛苦。「你教我?」
  林蕭瞬間有罵娘的衝動。他這個先生要不要太敬業?小時候教他識文斷字,難道大了還要教他怎麼上自己?!
  見他變了臉色,司徒戾討好的親親他,「蕭,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林蕭扶額,由著他動作。司徒戾仔細回想了下書上教的,先把小林蕭照顧好,等林蕭發洩出來,仍沉溺於身體的快感之時,就著膏藥用手指慢慢探入那癱軟無力的身體。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司徒戾很快就找對了地方。不斷撩撥著林蕭,直到他完全放鬆,才將脹痛的分/身慢慢挺入對方火熱的身體,饒是如此,身下的人還是痛哼出聲,回應的動作頓時僵住。
  司徒戾把動作放輕柔,深吻吞噬著林蕭的呻/吟,又移到他的耳邊用唇齒輕噬。漸漸地,林蕭的痛苦又被難耐的情/欲所取代,隨著司徒戾的節奏擺動著腰肢,兩腿環在了他的腰上。
  「蕭……」司徒戾滿足的呼喚對方的名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火熱的身體緊裹著自己的分/身,彷彿無數的小舌糾纏滑動,忍耐力霎時土崩瓦解,再控制不住抽動的幅度,大力進出著林蕭的身體。
  「慢點……」敏感點被準確無誤的擊中,快感如潮水湧來快要將他淹沒,林蕭不得不出口求饒。
  看著在自己身下綻放出無限風情的人,司徒戾心情澎湃。蕭!蕭!心中無聲的吶喊,這人終於完完整整屬於他了!激動得無法自拔的司徒戾哪裡還聽得到林蕭的聲音,陷於無比滿足境地的他只會更加瘋狂的索取。
  「不要……不要了……」林蕭被刺激得語不成音,手指狠狠掐進司徒戾的肩頭。
  「很快就好……」司徒戾不理會,進出的速度不減,紅瞳亮得嚇人。
  終於林蕭昂起頭,尖叫著又一次把體/液射向自己的胸口。與此同時,他身後縮緊,滾燙的甬道絞緊司徒戾的欲/望,他再也忍不住,快速抽/插幾下,一聲低吟,便把白灼的液體如數注入對方的身體。
  林蕭全身癱軟,無力的掛在司徒戾身上,閉著眼喘氣。司徒戾愛憐的親他發紅的眼角,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輕輕撫摸他的背。彼此的身體緊貼,連心跳都一致。
  等順過氣來,林蕭把在他臉上塗口水的人的發揪起,惡狠狠的道:「把東西拿出來!」
  雖是威脅的話,可從剛經過情/欲洗滌的人的嘴裡說出,怎麼都有種情/色的味道,尤其是對方的要求本來就情/色。
  司徒戾沒回話,用手描摹著那綻放得更加迷人的桃花眼。林蕭拍掉他的手,怒道:「把東西拿出來!!」
  司徒戾淡笑不語,用行動來說明。腰身往前一送,林蕭瞪大眼,「你!」埋在體內的東西又漲大幾分。
  「蕭,這是技術活,要多多練習才是,這樣你就不會再嫌棄戾兒了……」說著運動起來。
  「司徒戾!」林蕭咬牙切齒,無力反抗的他又被帶著進入新一輪的情/欲狂潮。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
   第一百零七章
  「司徒戾,你個禽獸!」被壓著做了整整一下午的林蕭有氣無力的罵道。雖然已經清理過,可身上痠軟難耐,身後被使用過度的某處更是脹痛不已,就算上了藥也還是覺得不適。
  「蕭,來喝口水潤潤喉。」司徒戾罵不還口,討好的端來參茶餵給他喝。
  喊了一下午,也著實渴極了,林蕭就著司徒戾的手把茶喝完,末了,在他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唾棄道:「你個白日宣淫的昏君!」
  司徒戾心裡暗忖,為了你做個昏君也沒什麼不好。做昏君多省心啊,沒有日夜批不完的奏摺,沒有永遠處理不完的政事,可以不思朝政、尋歡作樂,最重要的是可以和你日日笙歌、白夜宣淫!當然,這些他也就只敢心裡想想,面上還是要說好聽的,「下次不會了。」
  「哼!」林蕭那裡會相信他,憋了那麼多年,現下剛開葷,他忍得住才有鬼!
  「餓了嗎?我喚人傳膳。」司徒戾溫柔的笑,手上沒停著,給他按摩。力道適中,十分舒服。林蕭懶懶的趴在床上哼哼了兩聲,運動了一下午早就飢腸轆轆。
  「小桂子。」司徒戾並未起身,而是用內力把聲音送出去。
  「奴才在。」候在門口的小桂公公恭敬的道。
  「叫御廚房做些清淡點的菜式送上來。」
  「是。」小桂公公應到,剛想領命下去,卻聽到殿前眾聲喧譁,隱約聽到宮奴喊;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是?想到宮中稱得上千歲又膽敢擅闖皇帝寢宮的,小桂公公不由道:「皇上,太后娘娘來了。」
  太后?她來做什麼?捉姦?林蕭抬頭看了眼司徒戾,目光狹促。司徒戾紅瞳殺氣頓現,冷聲道:「別讓她進來。」
  小桂公公眉頭輕皺,皇上與太后不和,太后為何還要這般觸皇上的霉頭?想到最近太后風頭正盛,大肆整頓後宮,手段毒辣,後宮眾人無不聲噤膽寒,小桂公公搖了搖頭,太后太得意忘形了。
  「皇上呢?」太后看了眼守在寢室門前的小桂公公,語氣憤然。她差宮女去喊司徒戾,沒想被如此無禮的打發回來?什麼叫「如若無事,不要亂來打攪」?她是他母后,就是無事他也應該來見她!想到司徒戾登基以來從來都沒有去給她請過安,太后就滿腔怒火。司徒戾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
  「回太后娘娘,皇上正在裡頭休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攪。」小桂公公不卑不亢的道。
  「休息?」太后輕笑,「哀家還以為皇上忙得□乏術,抽不出時間來看哀家這個母后呢!」
  「太后娘娘所言不差,皇上剛登基,自是忙得不可開交。」
  太后冷冷的瞥了眼小桂公公,「怎麼,哀家都來到皇上面前了,皇上難道還要閉門不見?」
  小桂公公低著頭道:「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攪,太后娘娘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