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之少主橫行(下) by 風流書呆 (NP 主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末世重生之少主橫行(下) by 風流書呆 (NP 主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末世重生之少主橫行(上) by 風流書呆 (NP 主受)


☆、87

  女人不但長相美豔,臉皮也十分厚實。明知道三人不想搭理她,她依然鍥而不捨的墜在三人身後,喋喋不休的搭訕。她的朋友也亦步亦趨的跟在隊伍後面,看樣子是打算賴上他們。
  「小弟,你是多系異能者吧?」女人低頭哈腰,語氣諂媚,一副隨侍小太監的賤樣帶給二組組員們美夢幻滅的感覺。她的朋友們卻很鎮定,彷彿早已習慣。
  龔黎昕被林文博和宋浩然夾在中間,低著頭專心走路,並不答話。但他的冷淡絲毫阻礙不了女人的熱情,女人腆著臉繼續問道,「你不說姐姐我也猜得出來,你是強化系,冰系,火系,三系異能者吧?你幾級了呀?肯定在三級中階以上,說不定是三級高階巔峰了對不對?」捏死一株金剛藤跟玩兒似地,級別肯定低不了!
  龔黎昕抬眼看她一眼,依然沒有答話。
  女人好像受到了鼓勵,越說越來勁兒,在問了一大堆諸如你幾歲,你姓什麼,你喜歡什麼顏色之類的問題後終於停下話頭,喘了口氣。
  少年依然不言不語,埋頭走路。頭一次被人這樣冷落,女人摸摸自己受到傷害的小心靈,轉而去問身旁的一名組員,「哎夥計,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我們的基地被山崩給毀掉了,準備去投奔長蛇島監獄。」這不是什麼說不得的秘密,何況他們四個在那樣危險的情況下還不忘提醒龔少逃命,可見也不是壞人,那名組員略略考慮後如實答道。
  「長蛇島?」女人皺眉,表情嚴肅起來,慎重提醒道,「我勸你們趕緊改道,不要浪費時間和精力了。長蛇島從不收留外人,而且那裡面環境亂得很。我們路過長蛇島都不去,準備北上投靠響翠灣,你們乾脆跟我們一道吧?」
  「不了,我們人多,趕那麼遠的路北上很不安全,你們自己去吧。」那名組員見她說話態度很誠懇,臉上露出了笑意。
  龔黎昕又轉頭看了女人一眼,表情不似先前那般淡漠。這女人雖然聒噪了點,但為人還不錯。
  人多?這還不是他們全部人?女人眼眸亮了亮,暗道自己竟然遇上了大部隊,真是幸運!她用指尖摩挲著下顎,與朋友們用眼神交流一番後朝少年看去,語氣前所未有的正經,「龔少,我們不去響翠灣了,路太遠,也不安全,我們跟著你們行不行?」
  龔黎昕睨了她一眼,終於說話了,「我們基地不隨便收容陌生人。」
  「我叫曹亞楠!二級中階風系異能者。」女人指指自己,又指向一高一矮兩名少女,「這是楊曉雪,二級低階冰系異能者,這是樂嘉,二級低階火系異能者。」最後指向體格健碩的男人說道,「這是魏國,二級中階木系異能者。」
  話落,她頓了頓,笑嘻嘻的說道,「這下我們不算是陌生人了吧?龔少你看,我們四個人品好,實力高,加入了咱們隊伍,肯定得為咱們隊伍的建設添磚加瓦,鞠躬盡瘁!一下得了四個青壯勞動力,你可是大賺啊!」
  聽見她帶著調侃意味的話,周圍的人都笑起來,就連冷著臉的林文博和宋浩然也勾了勾唇角。只可惜龔黎昕一個古人,無法理解她的幽默感,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便繼續走路。
  曹亞楠十分有眼力勁,知道這群人中必定是這個估摸還沒成年的龔少做主,見他小小年紀不為美色所動,也不為利益所誘,心性不是一般二般的堅定,對這支部隊的期望值更高了,鍥而不捨的繞著龔黎昕遊說,不停闡述讓他們四個加入的好處。
  直說到口乾舌燥也不見龔黎昕給點稍微熱情的反應,曹亞楠心中有些挫敗,將背後的行囊挪到胸前,翻出幾個罐頭瓶,以一副壯士斷腕的口氣說道,「算我求你了龔少,你讓我們加入吧,我把我珍藏的幾瓶牛肉醬都給你!味濃多汁,下面拌飯,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精品啊!」
  自從動物變異以後,她已經有一年多沒嘗過肉味了,這幾瓶牛肉醬她平時都不捨得吃,只拿筷子挑一點粘粘舌尖也覺得幸福的想要飛起來,如今都給了龔黎昕,她心肝一陣陣絞痛,幾乎想要落下淚來。
  龔黎昕腳步頓住了,本來淡漠的眼眸此刻閃閃發光,直直向曹亞楠看去。羅大海嘴角抽搐,暗忖這曹亞楠不會是調查過咱老大吧?怎麼戳咱老大軟肋就這麼準呢?
  宋浩然,林文博和二組的組員們和羅大海想到一塊兒去了,也正用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怪異眼神看著曹亞楠。
  大姐又犯二了!你是個吃貨不代表別人也是個吃貨好吧?用牛肉醬交換?虧你想得出來!樂嘉和楊曉雪一左一右站到曹亞楠身後,暗暗擰她腰間的軟肉。魏國頭埋得低低的,在這些人怪異的目光的注視下覺得無臉見人。
  「牛肉醬?可以給我看看嗎?」在四人羞愧的快無地自容的當口,龔黎昕開口了,聲音清亮婉轉,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曹亞楠傻乎乎的將一瓶牛肉醬遞過去。龔黎昕接過,擰開瓶蓋,湊近鼻端聞了聞,晶亮的大眼微微眯起,露出愉悅的表情。
  「牛肉醬給我,你們現在是我的組員了。」握緊手裡的瓶子,他邊說邊死死盯住曹亞楠手裡的另外幾瓶,視線極為灼熱。
  曹亞楠覺得拿著瓶子的手背都在發燙,連忙將牛肉醬遞過去,臉上帶著肉疼的表情。楊曉雪、樂嘉、魏國則是腿腳踉蹌了一下,目瞪口呆的朝抱著瓶子眉開眼笑的少年看去,嘴角抽搐的暗忖:瞎貓碰上死耗子,吃貨還真遇見了另一個吃貨!猿糞啊!
  宋浩然和林文博垂頭忍笑,幫龔黎昕拿起懷裡的幾瓶牛肉醬,和顏悅色的對四人說道,「歡迎加入我們,走吧,大部隊還在前面。你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向長蛇島進發。」不管他們什麼來歷,有沒有不良居心,落到一組肯定是翻不起浪來的。
  「哦,好!」四人回過神來,暈暈乎乎的跟在龔黎昕身後。
  一來就加入了龔少帶領的一組,這四個人真是走了狗屎運!其他人憤憤的暗忖,用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盯著四人的背影,直盯得他們如芒在背,心裡打鼓,感覺極為不安。
  等到了部隊休息的營地,見過幾名管理者和龔少的組員,又從側面打聽了龔少的名號,這四個人心中的不安和浮動變成中了彩票的激動,齊齊向貢獻出牛肉醬的曹亞楠投去『幹得好』的讚許眼神。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龔少不是三系異能,而是四系異能,不是三級高手,而是目前還未出現過的四級高手,是在整個C國都能橫行無忌,所向披靡的頂尖人物!曹亞楠聞聽消息後瞬間就不覺得肉疼了,自來熟的坐在篝火邊與孫甜甜、鈴音搭訕,表情非常歡樂。
  「王韜,把樹林裡那條蛇拖回來。」龔黎昕將新組員介紹給同伴們後朝王韜招手說道。
  王韜應諾,很快就拽著巨蟒的尾巴尖將它拖了回來,讓曹亞楠四人再次看傻了眼,直呼王韜『壯士』。王韜已經到了二級高階巔峰,身體素質堪比超人,力大無窮,一拳頭就能轟殺一隻二級進化喪屍,組裡的體力活基本上由他包乾。
  看見這麼巨大的一條變異蟒,基地裡的民眾們驚奇不已,紛紛跑過來圍觀,不時用手觸摸它冰冷堅硬的鱗片,口裡發出讚嘆。龔父和林老爺子也過來湊熱鬧,津津有味的聽二組組員描述當時激烈的戰鬥場面。
  沸沸揚揚的吵鬧聲將心情一直處於低落不安的龔香怡也吸引了過來。看見橫躺在營地邊緣,早已死透了的巨蟒,她眸色微閃,快步走了過去,邊伸手撫摸巨蟒的鱗片邊仔細聆聽周圍人的議論。
  得知這頭巨蟒是火系三級變異獸,而且是林文博殺死的,她眼裡滑過一抹喜色,走到林文博身邊,放緩表情說道,「文博,這條巨蟒送給我可不可以?」這時,她儼然忘了兩人正在冷戰。
  「如果不是羅大海用金剛籐製服了這頭巨蟒,我也殺不死它,所以它不是我的,你應該去問羅大海。」林文博睨她一眼,沉聲說道。
  「羅大海?」龔香怡皺眉,不知道他口裡的人究竟是誰。
  林文博朝站在龔黎昕身邊,長相周正的男人指去,「那就是羅大海,他是小昕的組員,按理說,小昕才有資格處置這頭巨蟒,你應該問過小昕的意見。只是,我很想知道你要這頭巨蟒有什麼用,它的肉有毒,不能吃。」
  他太瞭解龔香怡了,沒有足夠的利益,她絕不會去做一些無謂的舉動。正是她這種越加功利,越加自私的性格才導致他們漸行漸遠,一點點磨光他心底的愛意。
  「它的肉的確不能吃,但它的皮輕薄堅韌,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可以用來製作護甲。但是要想剝了它的皮剪裁成塊,只能用五級高階金系喪屍的指甲打磨成的匕首才可以做到,縫製的時候也只能用同種材料磨成的針才能穿透。正巧,我的空間裡就有這樣一套裁剪縫製護甲的工具,你如果能幫我把巨蟒要來,我就給你做一套護甲。你覺得怎麼樣?」龔香怡沉吟片刻,用一種交易的口吻說道。她深知龔黎昕和她早已形同陌路,她去要,龔黎昕絕對不會搭理她。龔黎昕此人就有那麼冷漠,是實實在在『愛則加諸膝,惡則墜諸淵』的偏執性格,這一點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呵~」林文博輕笑,揚起下顎看向龔香怡背後,淡聲開口,「你不用問我,直接和小昕商量吧。」
  龔香怡猛然回頭,卻見龔黎昕站在她背後一米處,正偏頭定定的看著她,一雙清亮的眼眸閃爍著興味的微光,顯然已經將她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護甲?這個主意不錯!不過無需勞煩你了,我自己可以動手。」他略一點頭,徐徐開口。
  「老大,你只要把蟒皮剝下來,裁成版型就好,咱們可以用上次捕獵到的變異蜘蛛的蛛絲粘合,比用針線縫製還要牢固的多!」站在他身後的羅大海興致勃勃的提議。有了這些護甲,他們日後不是跟巨蟒一樣刀槍不入了嗎?那殺起喪屍來豈不是沒有一點顧慮,比以前更痛快?光是想想就興奮的不行啊!
  龔黎昕眼睛冒光,點頭後朝巨蟒走去,抽出腰間的佩刀,將傳說中只有五級高階金系喪屍才能劃破的巨蟒皮輕輕鬆松的剝離下來,引得龔香怡目瞪口呆,氣急敗壞。


☆、88

  林文博看著少年乾脆俐落的剝下巨蟒的皮,又挖出巨蟒的晶遞給宋浩然,淺金色的眼瞳黯淡了一瞬,好半響才壓下心中的酸澀和嫉妒。
  朝面色鐵青,表情十分難看的龔香怡看去,他徐徐開口,「一條小蛇而已,怎麼可能難倒小昕?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真的想要護甲,可以拿你空間裡的美食去交換,小昕一定會同意的。」
  想到少年那可愛透頂的饞樣,林文博勾唇,愉悅的低笑。
  「不用了!」龔香怡冷聲開口,語氣滿是不耐和挫敗。只要一套護甲有什麼用?她想要的是整塊蟒皮。有了蟒皮,至少可以做二十套護甲,到了長蛇島就能拿這些裝備和空間裡的物資去招攬自己的組員。前世和今生的命運正在逐漸交疊,為了避免悲劇,她不得不蓄積屬於自己的力量。
  林文博淡淡睇視她一眼,對她惡劣的語氣不以為忤,彷彿早就習慣。
  這時,站在不遠處圍觀龔少剝皮的曹亞楠看見面色漲紅,豔若桃李的龔香怡,眼睛亮了亮,施施然的走過來,一雙眼睛似探照燈般掃視著龔香怡前凸後翹的性感身材,拍拍林文博的肩膀,笑嘻嘻的問道,「文博,這位美女是誰?給我介紹介紹?」
  林文博怪異的瞥曹亞楠一眼,覺得她此時此刻的表情很像一個見色起意的流氓。還不待他開口,龔香怡卻尖聲驚叫起來,「曹亞楠?」她怎麼會在長蛇島?不是應該在響翠灣嗎?
  「美女認識我?」曹亞楠擰眉,視線在龔香怡嬌美的容顏上轉了一圈,覺得非常陌生。
  「不,不認識,剛剛聽別人說起過。」龔香怡極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淡,但看向曹亞楠搭在林文博肩膀上那隻手的視線卻仿似淬了毒,狠辣無比。除了龔黎昕,她最恨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她長相美豔,身材火辣,性格開朗,實力不凡,走到哪裡都像一枚小小的太陽,吸引著周圍人的視線,也反襯得自己黯淡無光。上輩子,正是她搶走了林文博身邊的位置。
  曹亞楠神經粗壯,沒有察覺龔香怡狠毒的目光,手依然搭在林文博肩膀上。她態度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半點沒有女兒家的嬌態,反倒透著股英氣和爽朗,與林文博站在一處明顯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沒有人會想歪。
  但龔香怡卻不這樣想,看見曹亞楠親暱的靠在林文博身上的模樣,她就憶起了上輩子兩人並肩作戰,默契無間的場景,埋在心底深處的怨恨和嫉妒像火山一樣猛烈噴發。
  「曹小姐,我們基地從不收容陌生人,請問你們什麼時候走?」咬著後槽牙,龔香怡語氣僵硬,笑容扭曲。
  曹亞楠終於感覺到了她的敵意,心中覺得莫名其妙,遲疑的問道,「你是在趕我走?我以前跟你有仇?」
  林文博心中長嘆,知道龔香怡肯定又陷入了她那些臆想,只得開口替可憐的曹亞楠說話,「香怡,曹亞楠是小昕新招募的隊員,是我們的同伴,不是陌生人。」
  又來了!每一次你都要替她說話!每一次你都會捨棄我,維護她!在這幾天的連番打擊下,龔香怡本就心緒不穩,此時更是陷入了上輩子糟糕的回憶不可自拔,表情越來越扭曲,轉頭看向林文博的眼神裡帶著怨毒的凶光,就像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使林文博心中生寒。
  「哦?認識還不到兩小時,不是陌生人是什麼人?難道是情人?你們的感情也來得太快了!」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交疊纏繞,糾結成一團亂麻,龔香怡心浮氣躁,語氣極盡尖刻的嘲諷道。
  話落,她頓了頓,目光陰鷙的看向林文博,用命令的語氣說道,「林文博,我要你現在就趕她走!」
  曹亞楠搞不清楚狀況,看著對持中的兩人,直接呆掉了。林文博眉頭皺得死緊,冷冷拒絕道,「她是小昕的組員,我沒有資格趕她走。」
  「你不要拿龔黎昕說事!你自己捨不得就直說!林文博,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騙子!混蛋!」龔香怡尖聲叫駡,情緒瀕臨失控的邊緣。
  她這幅歇斯底里的病態林文博見得多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卻覺得特別厭煩,簡直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怒火也騰地燃燒起來,難以自控。「龔香怡,你說夠了沒有?你他媽就是個瘋子!我懶得理你!」他淺金色的眸子泛著幽幽的冷光,厭惡的睇視龔香怡一眼,拉著呆愣中的曹亞楠就要離開。
  盯著兩人拉扯在一起的手臂,龔香怡眼睛佈滿血絲,神情顯得極為猙獰。她胸口劇烈起伏幾下,鐵青著臉追上去,對準林文博的臉頰狠狠甩了一巴掌。這一巴掌帶著她上輩子的怨和恨,帶著她這輩子的不安和徬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直把林文博的頭打偏了去,臉頰立時紅腫起來。
  他們爭吵的聲音很大,早就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再加上這響亮的一巴掌,營地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十秒過後民眾一片譁然,紛紛出口為林文博抱不平。龔香怡性格怪異,喜怒不定,再加上一雙勢利眼和一副傲脾氣,在基地裡人緣很差。兩人發生爭執,誰也不會去同情她,反而為林文博不值,特別是三組組員,恨不能沖上去教訓教訓她,但看在她是龔少姐姐的份上又硬生生忍住了。
  林文博緩緩轉過臉來朝龔香怡看去,淺金色的眼瞳逐漸變成深金色,裡面除了漠然和陰鷙還流轉著森冷的戾氣,寒意刺骨。這是他頭一次在龔香怡面前顯示他冷酷無情的一面,他已經受夠了,再也不想隱忍下去。
  龔香怡被他看得惶惑不安,不自覺退後一步,扇的通紅的手掌微微顫抖起來,但想起上一世他的負心和這一世的冷漠,又很快重燃怒火,色厲內荏的說道,「林文博,我受夠了,我們分手吧!」
  林文博深金色的眼瞳定定凝視她,像兩個望不見底的深淵,將一切感情沉澱,繼而吞噬。沉默了半晌,他一字一句慎重開口,「分手?龔香怡,你確定嗎?」
  「確定!」龔香怡心間掙扎,口裡卻冷冷的回答道。
  「好,如你所願!」林文博點頭,最後睇視她一眼,漠然的轉身離開。
  龔香怡見他答應的如此乾脆,半點沒有猶豫不決,更沒有拖泥帶水,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她還以為這次爭吵會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只要自己提出分手,林文博總會害怕妥協,然後回過頭來哄她。卻沒想到,林文博的反應會是痛痛快快的掉頭離開!
  龔香怡呆怔在原地,半晌後感覺到周圍人看好戲的嘲諷目光,她壓下心頭的驚慌不安,怨毒的剜了曹亞楠一眼,轉身跑遠。即使恨得想把曹亞楠殺掉,她卻也知道她現在完全沒有那個能力。
  曹亞楠拍拍胸口,終於從這場無妄之災中回過味來,心中直呼倒楣。樂嘉和楊曉雪走過來,一左一右搭著她肩膀,低聲問道,「怎麼啦?是不是你想勾搭人家卻把人家惹毛啦?造孽喲,好端端的拆散了一對情侶,你就不能放老實點嗎?初來乍到的,不要隨便惹事!」
  「我冤枉啊我!」曹亞楠拽住樂嘉的手捏了捏,哀嘆道,「我還沒勾搭上,人就發飆了!我自己都沒搞清楚狀況呢!也不知道她跟我哪兒來的仇怨,估計腦子有病!」
  楊曉雪點頭,低語道,「嗯,剛才打聽了一下,那女人是龔少的姐姐,林文博的未婚妻,因為擁有預言能力,有時候搞不清現實和夢境,弄得精神分裂了,是個危險人物。以後你離她遠一點,她剛才看你那眼神毒得很,應該是把你恨上了!」
  「恨就恨唄,老子怕她?」曹亞楠大大咧咧的擺手,嘆氣道,「可惜了,好好一個美人,腦子卻有病,真的可惜了!」
  樂嘉和楊曉雪直翻白眼,一左一右擰向她腰間的軟肉。
  等當事人相繼離開,站在不遠處的龔父看向林祖父,低聲說道,「老爺子,都是我教女無方,為難你們家文博啦!分了也好,唉,是我家女兒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林茂苦笑擺手,心裡卻著實替自家孫子鬆了口氣。
  龔父走進女兒的帳篷,想要和女兒長談一番,林祖父也朝自家孫子的帳篷走去,遠遠看見龔黎昕滿臉擔憂的掀開帳簾,他垂頭低笑,轉身離開。雖說和龔家女兒鬧翻了,但孫子和龔家小子的感情卻是實打實的深厚,這樣好,這樣他就放心了。
  龔黎昕走進帳篷時,林文博正盤腿坐在地上,低垂的臉頰隱沒在一層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顯得十分蕭瑟。
  「林大哥,你臉還痛嗎?」龔黎昕緊緊挨著他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摩挲他紅腫的半張臉。在龔黎昕的認知裡,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可任由男人處置,看見林大哥不但被拋棄,還當著眾人的面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覺得很不可思議,對林大哥的疼惜如潮水般氾濫。
  「小昕?」林文博猛然抬頭,喃喃低喚,黯淡的金色眼眸在看見少年的那一刻鮮活起來,流轉著耀目的光芒。他反握住住少年置於自己臉上的手,將他一把拉進懷裡緊緊抱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龔黎昕乖巧的依偎在他懷裡,沒有掙扎。待林文博狂亂的心跳平息下來,他才徐徐開口,「林大哥,不要為龔香怡傷心,那不值得!就算你做不成我姐夫,你也永遠是我的林大哥!不要因為龔香怡就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好不好?」在原主的記憶裡,林文博對龔黎昕的好是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因此他才有這麼一說,他害怕林文博會自此疏遠他們之間的關係。
  「好,好!你也永遠都是我的小昕!」林文博低聲呢喃,邊說邊珍而重之的在少年的發頂落下輕輕一吻,心中的苦澀疲憊一點一滴沉澱下來,化為了如釋重負的解脫,捆綁在心底的野獸哐噹一聲掙脫沉重的枷鎖,將他僅存的一點顧慮吞噬殆盡。


☆、89

  翌日,車隊早早就打理好行裝,準備向長蛇島出發。林文博臉頰的紅腫已經消退,眼眸清亮,精神飽滿,並沒有旁人想像中的頹廢。
  他攜著龔黎昕的手向龔父的指揮車走去,路過一輛卡車,曹亞楠從車裡伸出頭來,故作親密的喊道,「文博,過來和我搭一輛車!」話落,她眼含挑釁的朝站在龔父身邊,神情憔悴的龔香怡看去。被這女人瞪了一早上,是個聖人也發瘋了,更何況她還不是聖人。
  林文博略略停步,點頭道,「好,等會兒就過來。」
  曹亞楠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嘴巴張了張,被噎住了,但眼角餘光睇見龔香怡更加怨毒的目光,她很快收起驚愕的表情,風情萬種,矯揉造作的笑道,「好啊,人家等你哦!」
  樂嘉和楊曉雪在她背後直翻白眼,龔黎昕也抬頭,認真打量她明豔不可方物的臉。
  林文博擒住少年的下顎,將他看向曹亞楠的臉掰回來,湊近他耳畔低聲解釋道,「她是想氣氣龔香怡,和我沒有關係。而我,是真的不想跟龔香怡坐在一起,心裡會很難受。」說到最後一句,他語氣極為低落,淡淡的憂傷在眼底蔓延。
  「林大哥,別難過了,我也不和龔香怡坐一車了,我過來陪你。」龔黎昕漆黑的眼眸滿滿都是心疼,低聲安慰道。
  「好。謝謝小昕。」林文博揉揉少年的頭,金色的眼瞳滑過一道暗芒。小昕心疼他,這個認知令他渾身舒泰,但他也知道,小昕對他的喜歡並不是愛情,而是介於親人和友人之間。但他並不著急,小昕能夠喜歡上他一次,也能喜歡上他第二次,沒了身份的罣礙,他可以盡力去爭取,去一點一滴蠶食少年的心。至於好友,他只能在心底默默說聲抱歉。
  宋浩然並不知道林文博的想法,否則這會兒就不會笑著走過去跟他打招呼,而是送他一頓飽拳了。「你看上去不錯啊!要我說,你早該和龔香怡分手,省得吊死在那顆歪脖子樹上!」宋浩然拍拍他肩膀,低聲說道。
  林文博搖頭不語,向龔父和林老爺子走過去。龔香怡見他過來,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但心底終究還存了些念想,眼角餘光不時飄到他身上。
  林文博恍若不知,對龔父頷首說道,「龔叔,你交代的事都吩咐下去了,小昕的實力他們一定不會外洩,二級高階異能者也會儘量不動用異能,控制好瞳色。」
  「很好。示敵以弱,克敵以剛,我們先示弱,拿手頭的籌碼去和長蛇島談判,他們見我們實力弱小就不會對我們過多設防。如果談判不成,咱們再動武,攻他個措手不及。」龔父看向小兒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龔黎昕回他一個懵懵懂懂的眼神,表情顯得特別無辜單純。對這些陰謀陽謀他真是一點也不在行,龔父的安排,他有聽卻沒有懂,也懶得去懂,反正這些事林大哥和宋大哥總會安排好的,無需他操心。
  龔父噎住了,恨鐵不成鋼的瞪兒子一眼,直瞪的兒子表情更加莫名其妙。
  林祖父朗笑,拍拍龔父的肩膀安撫道,「你不用急著教他,等他經的事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再說,一力降十會,憑黎昕的實力,走到哪兒都不會吃虧的。」
  龔父無奈的點頭,在兒子腦門上敲了一記,輕斥一聲『榆木腦袋』!宋浩然也笑了,連忙轉移話題,娓娓說道,「龔叔你放心,長蛇島排外,資訊閉塞,哪能跟咱們正規軍的情報系統來比?他們對咱們基地的情況一點都不瞭解,但咱們手上卻有不少長蛇島內部的消息。目前長蛇島分獄警和囚犯兩派,而且兩派的分歧挺大,咱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林文博頷首,補充道,「囚犯一派的首領叫鮑隆,外號暴龍,是三級低階風系異能者,手裡有很多異能高手;獄警一派的主事叫康正元,二級高階土系異能者,手底下沒有多少異能高手,但卻掌握了長蛇島監獄的軍火庫,從側面補足了實力。兩派人馬雖然水火不容,但誰也奈何不了誰,目前保持了微妙的平衡。我們手裡有暴龍想要的軍火,有康正元想要的人力,從這兩方面下手,操作得當的話進入長蛇島不是問題。」
  「分析的不錯。等會兒到了長蛇島就由文博負責談判吧,到底是生意人,精通這個。」龔父笑著拍拍林文博的肩膀。
  「是,我一定盡力而為。」林文博躬身應諾,依然拿龔父當岳丈看待,態度半點也不疏離,令龔父很是欣慰。如果龔父知道他認定的『嬌妻』從自家女兒換成了自家兒子,估計這會兒就不會笑得那麼舒心了。
  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龔父指指兩人的眼睛,提醒道,「把你們的瞳色都收起來吧。」
  兩人頷首,壓制住眼部經脈中的異能,將瞳孔由淺紅色和淺金色恢復為原來的黑色。隨意收放身體內的能量,本來只有四級異能者才能做到,但兩人從龔黎昕那裡學會了經脈運行的方法,於他們而言只是彫蟲小技罷了。
  兩人渾身的氣勢都收斂了起來,半點看不出是三級低階的異能高手,龔父滿意的頷首,讓他們上車。
  「龔叔,我去後面和我的組員坐一起。」林文博擺手拒絕。
  「我和林大哥一起。」龔黎昕拉住林文博的手。
  「那走吧,我也坐後面去。」宋浩然攬住龔黎昕的肩膀,三人辭過龔父徑直爬上了後面的卡車。
  龔遠航看向面色鐵青,死死瞪著林文博背影的女兒,語重心長的說道,「上車吧,別看了。如果你不胡思亂想,安安生生過日子,也不會和文博走到今天這一步,更不會和你弟弟形同陌路。有時候我寧願你沒有預言能力,做個普通人就好。唉~算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誰叫你是我女兒呢,他們都不管你,我總不能不管,但是你以後也給我安分點,不要再胡鬧了。」
  龔香怡眼眶蓄滿了淚水,挽住龔父的胳膊,語帶哽咽的說道,「爸爸,以後我只有你了,我會好好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她此時此刻很後悔,很迷茫,明明知道自己越走越錯卻回不了頭,重生最初曾細細勾勒過的美好生活早已在現實的連番打擊下變得面目全非。
  林老爺子看了淚流滿面的龔香怡一眼,搖搖頭徑直上車,心中暗暗忖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變成這樣還不是你一手做的?
  車隊緩緩開動,向長蛇島進發,三個多小時後順利抵達了目的地,停靠在進入島內的單行道前。單行道兩旁設有高高的鋼絲防護網,網上通了高壓電,還有幾名警衛把守在路旁。
  看見車隊,一名警衛端著槍上前,和坐在指揮車裡的龔父交涉了一陣。很明顯,龔父的說辭打動了他,他轉頭向島內跑去,過了十多分鐘,一行全副武裝的獄警開著兩輛吉普車出來了,要求龔父卸下武器隨他們進去。
  宋浩然,林文博,龔黎昕連忙上前,解下身上的所有武器,陪同在龔父身邊,剩下的人原地等待。
  穿過五公里長的單行道,四人被獄警領進了監獄主樓的大廳,見到了兩位主事者。康正元三十出頭,長了一張長長的馬臉,倒三角眼,面露陰險刻薄之相。鮑隆體格壯碩,頭大頸粗,繁雜的黑色紋身從背上一直蔓延到臉側,顯得面目猙獰。兩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若是常人,必定會心生膽怯,但在大將出生的龔父面前,這兩個人的氣勢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看見祲威盛容的龔父,兩人臉上的輕視收斂了一點,笑著上前打招呼,然後便是冗長的閒談和反覆的試探,場面非常沉悶。
  「爸爸,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龔黎昕聽不懂他們的機鋒,拉拉龔父的衣袖低聲問道。他五感敏銳非常,如果龔父有危險,他立刻就會察覺並迅速趕回來,更何況還有林文博和宋浩然在,應是安全無虞。
  「這是龔首長的兒子嗎?」鮑隆看向龔黎昕的眼神帶著驚豔和垂涎。監獄裡可沒有長相如此精緻的少年,更何況還是個粉粉嫩嫩,嬌生慣養的貴公子,那墨如點漆的眼睛一望到底,說不出的明亮清澈,令人心嚮往之。他把號子里長相稍正的男人女人都嘗了個遍,但和眼前的少年一比,他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都白活了。
  看見鮑隆猥瑣下流的表情,宋浩然雙手握拳,額頭青筋直冒,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溢出幾絲隱含殺氣的紅光。林文博在桌下踩了他一腳,暗暗告誡他切莫衝動。龔父仿似沒有察覺鮑隆對自己兒子的覬覦,眯眼笑問,「鮑先生,康先生,能否讓我兒子出去轉轉?他什麼也不懂,肯定是悶壞了。」
  「當然可以。」鮑隆和康正元雙雙點頭。一個是有心討好美人,一個是壓根沒把龔黎昕放在眼裡。從外表上看,龔少是極具欺騙性的,比小白兔還要純良無害。
  「多謝。」龔父笑著道謝,轉而拍拍龔黎昕的肩膀,溫聲囑咐道,「不要亂跑知道嗎?」
  「知道了。」龔黎昕乖巧的點頭,在警衛的帶領下走出廳門,四處轉悠。


☆、90

  長蛇島監獄是C國最大的監獄,分為東西南北四個監區。東區是女號,其它三區是男號。原本島上有六萬多人,如今就只剩下三千人不到,其中有三百多名異能者,剩下的都是普通人。在這裡,普通人的日子很不好過,獄警稍好點,有康正元罩著,囚犯就只能當牛做馬,日夜耕種,過得是堪比奴隸一般的卑賤生活。在這裡,時光彷彿倒退了好幾千年,處處都顯現出迥異於現代文明的粗鄙和野蠻。不過這很正常,監獄嘛,原本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龔黎昕繞了一圈,看見遠處農田裡頂著烈日勞作,被警衛不停用鞭子抽打的民眾,緊緊皺起了眉頭。這裡和龔家基地完全不同,沒有光明與平和,只有暴力和陰暗,就像上一世的地宮,是個人吃人,人壓迫人的煉獄,令他反感至極。
  不過算了,這裡早晚都會是我龔家的,想要改變不急於一時。龔黎昕微眯雙瞳,漫不經心的忖道。
  隨行警衛見他盯著遠處的農田發呆,忍了又忍,終是上前尷尬的開口,「龔少爺,我去上個廁所,你站在這裡等一會兒,不要亂跑,我去去就來。」他壓根沒把眼前眉目宛然,粉嫩白皙的少年當成威脅,還以為少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嗯。」龔黎昕點頭,眼睛依舊盯著遠處的農田。
  警衛見他答應了立刻捂著肚子向附近的建築物跑去。等他走遠,龔黎昕這才緩緩回頭,朝身後的一堵高牆看去,他聽見了牆後的呻吟聲,飽含著深深的仇恨和不甘,觸動了他的某根心弦。
  他腳尖輕點,躍上牆頭,朝牆裡看去。這是一棟老舊監舍樓的後坪,是陽光無法直射的陰暗角落,地上的水泥因年深日久的雨淋早已龜裂斑駁,露出下麵黑褐色的泥土,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只要躍上牆頭就能聞見,但如今除了這兩種味道,龔黎昕還聞見了一股血腥味。
  順著腥味的來源看去,他晶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眸色變幻。那是一個男人,一個上半身赤裸,健碩胸膛繪滿神秘圖騰的男人。男人的四肢和軀體被某種藤蔓緊緊勒住,嵌進了肉裡。他很不甘,正在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但越掙扎藤蔓就勒得越緊,狠狠割裂了他的皮膚,猙獰的傷口溢出很多鮮血,侵染進泥土裡。他彷彿不知道疼痛,任由全身鮮血迸濺也不放棄掙扎,場面十分慘烈。
  龔黎昕偏頭,眼裡帶上了興味。男人非常警覺,很快就發現了龔黎昕的視線,邊掙扎邊瞪眼朝他看去,並不算非常英俊的五官因為一雙無底深淵般的漆黑眼眸而顯得魅力十足,帶著懾人的冰冷。
  僅一眼,龔黎昕就知道,這是一個強大的男人,這種強大並不是身體,而是心靈。雖然他現在看上去很狼狽,但是他眼裡卻沒有絕望無助,更沒有卑微祈求,只有烈焰般熊熊燃燒的不甘和仇恨。這樣的人,無需別人的同情,更無需別人的救助。因此,龔黎昕並不打算過去,而是抿唇一笑,在牆頭坐下,托著腮靜靜與他對視。
  兩人對望許久,漸漸的,男人不再掙扎,定定看著少年的眼眸出神。那雙眼眸清澈見底,似碧波蕩漾的湖水,又似半明半昧,綴滿星辰的夜空,乾淨的不可思議,使男人狂躁的心奇蹟般的平靜下來。
  男人喘了口氣,眼底不甘的烈焰逐漸熄滅,漆黑的瞳仁卻顯得更加深邃,帶著某種勾魂攝魄的魔力,令人移不開視線。龔黎昕眨眨眼,啟唇露出雪白的貝齒,對男人囅然一笑。即使是第一次見,即使兩人一句話也沒說過,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男人產生好感,他非常喜歡男人身上散發的不屈的生命力,這讓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人活著,不管陷入多麼令人絕望的困境,都不能失去抗爭的信念。
  看見少年比之陽光更加璀璨奪目的笑容,男人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因失血過多而逐漸冰冷的身體裡湧上一股熱流。在熱流的沖刷下,劇痛緩緩消退,男人不自覺放鬆了全身緊繃的肌肉,藤蔓的禁錮也隨之鬆緩。
  他立刻感覺到了這種變化,試著更加放鬆身體,一點一點將手臂從藤蔓中抽離出來。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時候,一陣腳步聲伴著粗嘎的說話聲越來越近,不多時,三個男人出現在轉角,獰笑著朝男人大步走來。
  「呦~才離開一會兒,你就自己把自己弄出這麼多血,真是太心急了!想不到啊,原來誰都不敢招惹的北區一霸也會有今天!這幅模樣真是讓人想狠狠蹂躪一番!」打頭那名體格瘦弱,長相清俊的男人蹲下身,邊說邊不停拍打男人的臉,雖然沒有用力,但輕賤折辱的意味非常明顯。
  男人沒有說話,只用一雙滿含殺氣的狹長眼眸死死盯住來人的臉,直盯的他心生怯意,不安的收回手。
  後面跟來的兩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男人饒有趣味的旁觀。其中一個滿眼淫邪的盯著男人肌肉鼓脹,沾滿鮮血的上半身,嗓音嘶啞的開口,「不愧是北區一霸,身材一等一的好,再加上這紋身和鮮血,真是夠味!老子都硬了!」
  話落,他手伸進自己鼓鼓囊囊的褲襠,大力撫弄了兩下。他身邊的高壯男人呵呵淫笑起來,興奮的提議道,「不如咱們幹了他吧!老子還從沒幹過這麼強壯的男人,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我先來,北區一霸的屁眼還沒被人碰過,肯定很緊!」長相清俊的男人站起身,邊說邊解開褲頭,無視被困男人腥紅懾人,滿帶殺氣和暴戾的眼神。反正男人已經被他控制住,又有兩個同伴在身邊,無需害怕,不過是一個沒有異能的廢物而已,他動動手指就能弄死,還真當自己是原來的北區霸主麼?
  想到這裡,清俊男人的動作更加急切,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的同伴見狀,輕蔑的嘲諷道,「你一個整天被人幹的貨還想幹人?滾一邊去!等我們上完你再上,要不咱就玩夾心餅乾,你戳他,老子再戳你,三個人一起動,這樣也很刺激,怎麼樣?」
  清俊男人的臉色白了白,連忙提著褲頭站到一邊。好不容易因為異能在監獄裡有了立足之地,不用整天被人玩弄折磨,他可不想再嘗試那種滋味。
  兩名高壯男人對他的識趣很滿意,一個迫不及待的解開褲頭,掏出早已腫脹不堪,青筋暴突的那物,一個蹲下身去脫被困男人的褲子。
  被困男人劇烈掙紮起來,右手猛然從藤蔓中掙脫,對著蹲下身的男人一拳揮去,把那人當場打翻在地,臉頰立時紅腫,嘴角和鼻孔也流出了兩股鮮血。
  「你他媽想死嗎?」男人表情猙獰的啐了一口血沫,站起來後手掌一翻,招出一團火球就要往男人臉上擲去,卻被他的同伴擒住了手腕。
  「你把他纏緊了,再讓他掙脫,老子就弄死你!」他的同伴朝清俊男人命令道,轉回頭來,眼神冷厲的看向地上的男人,陰測測的說道,「一下把他打死反而便宜了他,咱們裡裡外外把他玩個遍不是更好更有趣?」
  被困住的男人終於開口了,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錯認的狠戾和仇恨,「你們有種弄死我,否則,日後我一定把你們挫骨揚灰!」
  「哈哈~你當你是誰?還是原來那個長蛇島一霸嗎?別做夢了!老子一手指頭也能碾死你!兄弟,上,咱們今天玩個夠!別把他玩死了,以後老子一天要操他三回!」被打了一拳的高壯男人抹去鼻端的血跡,惡狠狠的開口。
  清俊男人連忙控制藤蔓將北區一霸的右手重新纏住,兩名高壯男人合作脫下他的褲子。
  被困男人牙關緊咬,瘋狂的掙紮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爆射出仇恨到了極點的刺骨光芒,令人不敢直視。兩個高壯男人心中怯弱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常態,一個將他雙腿打開,一個跪在他股間,扶著自己紫紅色的猙獰巨物,對準穴口就要狠狠捅進去。
  龔黎昕本以為這三人只是想暴打男人一頓,卻不想他們會用這種方式折辱男人。即便不諳世事,他也知道在外界,做這檔子事需要兩情相悅,否則便是生不如死的侮辱。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對男人而言,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千倍萬倍。所以,一直靜靜旁觀的龔黎昕終於坐不住了,腳尖輕點,如鬼魅般飄到欲行那事的高壯男人身後,扼住他的喉嚨輕輕一捏,只聞哢嚓一聲脆響,半秒鍾不到,男人便命喪當場。
  被困男人仰起頭看向表情雲淡風輕的少年,呆怔在當場。他本以為少年是哪個大佬的寵物,但見少年眼裡少見的乾淨剔透,他又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他為少年設想了幾百種身世卻惟獨沒有想到少年是如此強悍的存在,和他俊逸絕俗的外表簡直是兩個極端。要知道,他剛才一招擊殺的人可是一個二級高階火系異能者,是長蛇島排名前五的頂尖高手。
  另兩人驚駭莫名,尚來不及反應便被少年一掌一個拍飛出去,落到地上時渾身骨骼已經寸寸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少年擰著秀氣精緻的眉毛,偏頭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露出為難的表情。沉吟了片刻,他手掌一翻,擲出三枚白色星火。星火落到三人的衣服上很快蔓延成熊熊烈焰,片刻功夫便把三具屍體燒成三堆人形的白色塵灰。
  少年毀屍滅跡後緩緩走到被困男人身邊,俯身,圓溜溜的貓瞳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粉嫩玉潤的食指指尖抵住自己緋紅誘人的唇瓣,清冽如山泉的嗓音流瀉而出,鑽入男人的耳廓,騷動男人的耳膜,令男人有片刻失神。
  「噓~只要你不告訴別人你見過我,我就放了你,如何?」龔黎昕低聲建議,表情非常認真。他忘了來時父親的叮囑,不小心展露了實力。不過幸好只有四個人看見,其中三個變成了塵灰,還有一個雖然令他心存好感,但如果不聽話他也可以就地抹殺。
  「好。」男人漆黑的眼眸呆呆注視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玉白面容,情不自禁的低應道。這樣乾淨剔透卻又帶著滿身魔魅的少年,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龔黎昕不疑有他,滿意的微笑,伸手,輕而易舉便扯斷了困住男人的藤蔓,然後飛躍上高高的牆頭,消失在另一邊。
  男人盯著牆垣看了許久才收起臉上恍惚的表情,用藤蔓將地上的三個人形灰堆打掃乾淨,緩緩離開現場。


☆、91

  三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從人間蒸發,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留下。即便他們曾經是監獄裡的頂尖異能高手,也不過是引得管理者垂問兩聲便忘到腦後。末世來臨之前,這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末世來臨之後,人命的價值還不如一粒稻穀或一塊餅乾,這就是現實。
  龔父並不知道兒子離開以後造成了一場小事故,當然,龔父沒問,單純中帶著點兒小狡黠的龔少也不會主動承認。當披著兔子皮的龔少被警衛帶回大廳時,談判已經接近尾聲,龔父用十架直升機,五輛裝甲車,外加五車軍火為代價換取了長蛇島的居住權。
  當日,在交接軍火的同時,龔父帶著近兩千民眾住進了原本屬於女號,如今早已荒廢的東區監舍,並為民眾爭取到了幾大塊農田用於耕種。當然,種子還需他們自己出,生產的糧食卻要上繳一半給監獄管理層。
  條件看似苛刻,但龔家帶來的民眾在長蛇島卻擁有自主權,無需被長蛇島的異能者當成奴隸使喚,日子雖然比原先辛苦,但也不算難熬。見識了長蛇島上普通民眾的悲慘生活後,民眾們對自己的團隊更有認同感和歸屬感,對龔少自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在鮑隆和康正元的眼裡就是螻蟻般的存在,這些人的去留他們完全不在意,但龔父帶來的異能者他們卻不能不關注,都想著怎麼將這股力量消化吸收,為自己所用。故而,半個月以後,龔父便被兩人要求,拆散原有的八個異能小組,分散安插進長蛇島的六大異能團隊裡。只有將這些人打散,才有機會各個擊破,然後拉攏成自己的勢力。
  龔父沒有異議,當下就將解散小組的命令宣示下去。鮑隆和康正元想要玩拆分整合,虎踞鯨吞,也要看看他們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這些異能者的忠心都在自家兒子身上,龔父自是有恃無恐,只不知臨到末了,究竟是誰鯨吞了誰。
  各小組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命令,在兩幫人馬的拉攏下選定了陣營依附,令鮑隆和康正元都很滿意,覺得接受龔家這個決定非常英明。
  然而,令龔父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令行禁止,依言解散了小組,自己的兒子卻偏偏不同意,還帶著組員找上門來同他理論。
  看著表情倔強的小兒子和他那些老神在在,吊兒郎當的組員,龔父覺得很頭痛,更頭痛的是鮑隆和康正元也在他的辦公室,正用探究的視線打量兒子一行。
  「令公子也是異能者?幾級了?什麼系的?」康正元驚訝的詢問,打斷了父子兩的談話。
  「強化系,二級中階。」龔父笑著拋出原本準備好的說辭。
  二級中階,級別不算低,但若是強化系,卻連其它系的二級低階還不如。龔遠航這個兒子也不過如此。康正元放心的暗忖。
  強化系?哈哈,正合我意,怎麼玩也不會玩壞!鮑隆的眼睛亮了亮,發出淫邪的光芒。但如今龔家剛剛進入島內,龔遠航麾下的異能者還沒離心,這時候動手保不準會招惹一堆麻煩,等以後完全瓦解了龔家的勢力再說也不遲。這樣的極品美人,值得花些心思等待!
  想到這裡,鮑隆按捺下心頭的騷動,略帶討好的開口,「龔少爺,你先跟我介紹介紹你這支隊伍的實力,我負責幫你們安排一個好去處,保證不把你們分開。」
  龔黎昕不答,偏頭看向龔父。龔父連忙擺手,幫兒子接話,「他當初組隊那是鬧著玩的,實力都不強。這兩位是木系異能者,」龔父朝羅大海和魏國指去,「這兩位是火系,這兩位是冰系,這兩位是風系,這位是土系,這位是強化系,這位是空間系,還有這兩位什麼系都不是,就是普通人。」龔父朝著樂嘉、馬俊、孫傑等人一一指點過去,簡單介紹道。
  若是沒看見真人,龔父用一句『實力都不強』簡單帶過肯定會引起康正元和鮑隆的懷疑。但這十四個人吊兒郎當的站在那裡,硬是活生生的闡述了『烏合之眾,不成氣候』這八個字的真諦。
  十四個人裡有五個是柔弱的女人,兩個是毫無異能的普通人,一個是沒有戰鬥力的空間異能者,甚至還有一個僅是十歲出頭的小孩。看著這一組『老幼婦孺』,康正元和鮑隆眼角抽搐,心道龔少果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太不會挑人了!
  不過,這也正合鮑隆的意,實力不強就沒有拉攏的價值,讓他們抱成團也不會對自己原有的勢力構成威脅,那便賣個面子,討好一下美人吧!鮑隆略一思索,笑眯眯的說道,「實力確實是弱了點,不過沒有關係,我幫你們安排一個實力強的小組進去,你們跟著積攢些戰鬥經驗和晶核,日後早晚會晉級的。」話落,他朝門口站立的警衛看去,命令道,「你去把譚明遠叫過來,讓他見見新組員。」
  那警衛應諾,很快領了譚明遠過來。譚明遠是鮑隆最得力的屬下,二級高階金系異能者。雖然他和康正元的等級相同,但康正元的土系屬於防禦系,他的金系屬於攻擊系,故而實力還在康正元之上,是基地裡排名第二的頂尖高手。讓他接手這麼一堆『廢柴』,可見鮑隆為了討好美人還真是下了苦心。
  譚明遠身材並不高大,但因為監獄里長年累月的爭鬥,體格鍛鍊的非常健碩,平凡的五官因為一道橫穿鼻樑的刀疤而帶上了一股子猙獰的味道。和新組員見過以後,他的刀疤微不可見的抽動,雖然心裡極不情願,但礙於鮑隆狠辣無情的手段,他也並不敢拒絕,木著臉帶這群烏合之眾去與其他組員見面。
  一路上不時打量龔黎昕精緻完美的五官,譚明遠心知鮑隆必定是看上了這個小少爺,以後少不得要給這小少爺噹噹保鏢,做做保姆,確保在鮑隆得手前他不會喪命。想到這裡,看見龔黎昕從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津津有味的含在嘴裡允吸,譚明遠臉色一黑,扶額遮掩他無力的表情。
  一組組員看似吊兒郎當,事實上都在暗暗觀察譚明遠此人,見他看向龔少的眼裡露出輕視之意,紛紛垂頭諷笑,暗道以後你就知道什麼叫人不可貌相了。
  一行人心思各異的走路,迎面碰上勞作了一天,顯得疲憊不堪的一群『奴隸』,當然,他們原本並不是奴隸。在實力的巨大差異下,他們淪為了強者的附庸,強者讓他們生,他們就可以生,強者讓他們死,他們不得不死,如此,他們的地位與古代的奴隸又有何異?
  這群奴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拿著各種耕作工具,看見譚明遠,連忙垂下頭,露出戰戰兢兢的表情,走路的步伐都輕了許多。負責監管這群奴隸,手裡拿著皮鞭的警衛看見一行人,連忙走上前打招呼。他和譚明遠是老熟人,站在原地閒談起來。
  這時,在一群低著頭的奴隸當中,有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緩緩抬起頭來,定定朝龔黎昕看去。他俐落的短髮下是一張並不十分英俊的臉龐,但一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瞳卻極富魅力,瞬間讓這張臉顯得個性十足,令人過目難忘。
  龔黎昕圓溜溜的貓瞳微眯起來,舔著手裡的棒棒糖,直直回視過去。恰在這時,龔香怡也正好路過,亦被鶴立雞群的男人吸引,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上輩子在長蛇島監獄待了三年多,不說所有人都認識,但稍有名氣的強者她都如數家珍,知之甚詳。這個男人便是其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沒有之一。
  男人名叫竇恆,入獄前是一名殺手。他從小就被道上的某個家族培養成一把殺器,除了殺人,他可以說是一無所長,但這唯一的長項卻被他發揮到了極致。他是家族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但正因為刀刃太利,捉刀人若沒有十足的掌控力便會被這把刀反噬。故而,在家族權利更替的時候,竇恆被理所當然的捨棄,送進了長蛇島監獄,刑期是一輩子。
  這樣一把殺器,進了監獄日子也不會難過,沒多久就成了所在監區的霸主,誰也不敢招惹。然而末世來了,他因為沒有異能,立刻就從雲端跌落進泥底,變成了一名奴隸。正因為他以前太強悍,太高高在上,淪為弱者後才更加倍受欺淩。以往懼怕他的人在擁有實力後便以暴打折辱他為樂,各種殘忍的手段層出不窮。
  這樣處於基地最底層的竇恆原本入不了龔香怡的眼,然而,世事難料,本以為是普通人的竇恆在一次暴打中忽然覺醒了異能,而且一覺醒就是無人可敵的三級高階雷系異能,
  可想而知,當時暴打他的人俱都死於五雷轟頂,就連雙雙趕來救場的鮑隆和康正元也都不是他的對手,當場被打成重傷,奄奄一息。兩人麾下的高手也死了個七七八八。竇恆殺紅了眼,連平民也不放過,長蛇島上一時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宋浩然和林文博聞訊趕來,聯合了當時基地裡的所有異能高手才將他絞殺。也正是因為這次事件,宋浩然和林文博才趁虛而入,順利接手了基地的控制權,否則,他們還鬥不過當時已經是三級中階的康正元。
  這樣一個未來強者,要不要拉攏?龔香怡沉吟片刻,最終退卻了。竇恆此人太過瘋狂,太過偏執,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雙刃劍,把握不好便會傷人傷己。經歷過這麼多挫折,龔香怡早已失去了重生最初的自信和銳氣,她心知,憑她的能力,絕對控制不了竇恆,與其將來受其所害,不如乾脆不要招惹。
  想到這裡,龔香怡自嘲一笑,正準備收回看向竇恆的視線卻忽然瞪大了眼,目露驚愕,繼而驚愕又變成了幸災樂禍,只因龔黎昕與竇恆對視片刻後竟然從兜裡拿了根棒棒糖出來,遞了過去。
  龔香怡眯縫著眼嗤笑,準備看無往不利的龔黎昕吃癟。別人不知道,她卻清楚的很,竇恆的性格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獨』。哪怕跌落塵埃,竇恆也從沒彎下過他的一身傲骨,從沒吐出過一句求饒,他只會被人打趴下,絕不會被人打跪下,更不會接受別人的施捨。
  如果竇恆對上龔黎昕,結果會怎樣?誰生誰死?亦或是兩敗俱傷?這個念頭一起,龔香怡的心臟便狂跳起來,連指尖都在興奮的發抖。


☆、92

  龔黎昕饒有趣味的和男人對視,不時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舐手裡的棒棒糖,頗為自得其樂。
  見男人墨如點漆的眼瞳越加深邃,本來清冷的眸光散發出一絲灼熱,定定看著自己手裡的糖果移不開視線。龔黎昕偏頭,略略思索,繼而啟唇微笑,在兜裡摸索一番,拿出另一根包裝精美的棒棒糖遞了過去,揚起下顎說道,「你想吃?給你!」
  男人的視線終於緩緩移開,凝固在這根新的棒棒糖上,臉上露出呆怔的表情。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人的互動吸引,包括正在聊天的警衛和譚明遠。
  見被龔少爺另眼相看的人是竇恆,譚明遠眸色閃了閃,阻止了警衛想要上前干預的動作,用眼神示意他靜觀其變。這龔少爺也太單純太善良了點,單純善良的人往往都死得比較快,得讓他吃點虧才好。竇恆的秉性他瞭解,對龔少爺的施捨視而不見算好的,脾氣上來了說不定會突然發動攻擊。他屆時只要拉開龔少爺,將竇恆暴打一頓就行,想來龔少爺吃了暗虧還得對他感激涕零,以後才會乖乖聽他的安排。
  但很多時候,想像往往跟現實相反。而且,他明顯忘了,龔黎昕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只怪龔黎昕那張臉太過具有欺騙性,與強者的形象相去甚遠。
  竇恆回過神來,再次看向少年穆如清風的微笑,半晌後伸出手,緩緩接過棒棒糖,用低沉沙啞的嗓音道了一聲『謝謝』。少年的眼神太乾淨了,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更沒有暗藏的羞辱。他的笑就只是單純的笑,沒有添加一絲一毫的雜質,令人心曠神怡。頭一次,竇恆沒有半點防備的接過了別人遞來的東西。
  「不用謝。」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少年微笑擺手,蔥白的食指指尖抵住粉嫩的唇瓣,輕輕『噓』了一聲,拋給竇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竇恆呆怔片刻,繼而心領神會的點頭,低垂的眼瞼飛快遮住他眸子中的一抹亮光。這是他自懂事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愉悅,這種感覺很暖,叫他有些留戀。
  譚明遠不可思議的看向將棒棒糖收進褲兜裡的竇恆,再看向笑得燦如春華、姣如秋月,令人心馳神蕩的龔小少爺,覺得自己真相了,心裡暗暗啐道:媽的,果然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想不到比石頭還硬的竇恆也有動凡心的一天。只可惜這凡心動得太晚,這樣極品的美人看得見卻吃不到了!
  想罷,他朝警衛遞了一個眼神過去,那警衛連忙上前,用鞭子狠狠抽打竇恆幾下,趕著這群奴隸離開。譚明遠也帶著不明就裡的十四個人大步走遠。而十米外的龔香怡正鐵青著臉,狠狠磨著後槽牙。她就不明白了,為什麼所有人碰上龔黎昕都變得那麼反常,他就有那麼好嗎?這世界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
  聽說龔黎昕加入了譚明遠的隊伍,一直沒有被兩派拉攏的林文博和宋浩然同時找上了譚明遠,要求加入。兩人對外宣稱已經達到了二級中階,而且是攻擊力十分強悍的火系和金系,譚明遠當然不會拒絕。
  自己的陣營招攬了兩名高手,鮑隆也覺得非常滿意。
  就這樣,一行人跟著譚明遠開始了出任務,打醬油的平淡生活。漸漸熟悉島內事務後,長蛇島巨大的階級落差和異能者對普通民眾的無情壓榨一再刺激著他們的神經,令他們怒火中燒,義憤填膺,卻只得暫時忍耐了下來,靜靜等待變革的時機。
  這天,譚明遠又帶著自己的隊伍開撥進城,蒐集燃油、藥物、衣服等生活必需品的同時也捕獵一些晶核用來升級。雖然長蛇島上不愁溫飽,也遠離喪屍的侵擾,但現今是末世,外界的喪屍一直在不斷的進化,如果人類不知進取的話,就算不被餓死也早晚會被喪屍殺死。所以,人類絲毫不能夠鬆懈,必須要變強。
  在城裡捕獵了一整天,收穫頗豐,四十幾名隊員沒有出現任何傷亡,譚明遠感覺很滿意。
  他還以為接手的這些廢柴會拖其他組員的後腿,卻沒想到他們很有自知之明,從不亂跑,也不臨陣脫逃,跟在隊伍後面乖乖的蹭經驗值,還很好運的聯合擊殺了幾隻喪屍,蒐集到了幾枚級別不錯的晶核。更重要的是,這些廢柴裡面有一名空間異能者,相當於一個移動倉庫,他們今天蒐集到了比以往多出數倍的東西,再也不用在取捨之間兩難,看上什麼拿什麼的感覺實在是太痛快了。
  譚明遠並不像長蛇島其他五組的組長那樣排斥空間異能者,他把蒐集到的物資全部都交給了李東生,但他心裡有個數,只要回去以後李東生吐出來的東西和他記下的數量差不離,他也不會去計較。既想馬兒跑得快,又想馬兒不吃草,世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當然,他更不會擔心李東生把物資全部私吞,在命和物資之間,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前者。
  由此看來,譚明遠也是個有勇有謀,成算在心的,和鮑隆手底下那些窮凶極惡,頭腦簡單的囚犯不一樣。
  回程的車隊在蜿蜒的國道上疾馳,眼看夕陽西下,天色昏黃,隊員們早已疲憊不堪,饑腸轆轆,此處卻還離長蛇島基地有兩個小時的路程,譚明遠當機立斷的叫停車隊,讓大家在路邊稍事休息,並把晚飯給解決了。
  選了一處柔軟的草坪坐下,眾人涇渭分明。由龔黎昕帶領的廢柴聯盟圍成一圈,由譚明遠帶領的老組員圍成一圈,各自拿出食物開吃。
  「黎昕(小昕),給。」林文博和宋浩然不約而同的拿出一袋餅乾,雙雙遞到龔黎昕面前,還都是龔黎昕最愛吃的牌子和口味。餅乾袋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兩人怔楞,相視一笑。但不同的是宋浩然笑容爽朗純粹,林文博的表情卻有些僵硬,思量著得找個時間向好友挑明自己的心意才行。他不想做那種在好友背後捅刀子的事,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輸也要輸的心服口服。
  龔黎昕笑著對兩人擺手,誰的餅乾也沒接,而是朝李東生看去,語氣熱切,「牛肉醬和白麵包呢?快拿出來。」
  李東生早就準備好了一瓶醬料和幾大袋白麵包,遞到龔黎昕面前。雖然麵包沾牛肉醬這種吃法很怪異,但在末世卻是難得的美味佳餚。龔黎昕打開噴香四溢的醬料瓶,招呼大家圍過來。眾人流著口水擠到龔少身邊,津津有味的開吃。
  宋浩然和林文博收起餅乾,斂下眸子深處的失望,各自拿了一塊麵包吃起來。曹亞楠饒有興味的掃視兩人一番,心有所動的勾唇。
  譚明遠吃完壓縮餅乾走過來時,看見眾人手上沾著濃香醬料的麵包,眼裡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一絲垂涎。
  這龔少爺還真是會投胎,不但有個將軍老爹給他好吃好喝的供著,連出任務還有兩名高手隨身保護,好命啊!雖然心裡暗暗腹誹,但譚明遠也拉不下臉來跟他們討飯吃,嚥下一口唾液後說道,「龔少爺,剛才你們組員好像打到兩枚二級低級風系晶核是不是?交給我吧。」
  「憑什麼要給你?」曹亞楠口氣很沖。她是風系,自然需要風系晶核修煉,而且,這是他們辛辛苦苦用命換來的,不可能白白送給別人。
  「這是咱們隊伍的規矩,捕獵到的風系晶核都要先交給老大,老大用不完的才會返還給你們。」譚明遠同情的說道。因為鮑隆是風系異能者,所以基地裡的風系晶核他有優先使用權,吸收不完的或是級別太低的才會留給其他風系異能者。
  若不是動用了強權,鮑隆也不會晉級那麼快,比林文博和宋浩然還要早晉陞三級。可以說,鮑隆的實力是犧牲了所有風系異能者的利益換來的,也因此,長蛇島內的風系異能者級別都很低,暗中對鮑隆恨之入骨。但這又如何呢?在鮑隆面前,他們那點微末的力量根本不夠看,為了活著只能忍氣吞聲。
  聽見這種操蛋規矩,曹亞楠簡直想要跳起來罵娘,但被樂嘉和楊曉雪一左一右拉住了。顧南也垂下頭去,遮掩鐵青的面色。龔黎昕眼眸微眯,目光如電的朝譚明遠看去,凜冽森然的氣場在他周身蔓延開來。
  譚明遠臉色一緊,詫異的朝他看去。林文博暗道不好,連忙將龔黎昕抱進懷裡,頭摁進自己胸膛,輕輕摩挲他面頰無言的安撫。宋浩然則是向李東生看去,命令道,「把晶核給譚組長吧,咱們以後再蒐集也是一樣的。」
  龔黎昕感受著林文博懷抱中的溫暖靜謐,心底的戾氣逐漸消散,戀戀不捨的在他胸膛蹭了蹭,再抬起頭來時,眼眸又恢復了一貫的清澈純淨。他朝李東生看去,微微點頭。李東生見狀,掌心一攤召出兩枚青色的晶核,遞了過去。
  譚明遠淡笑著接過晶核,意味不明的朝龔黎昕看了一眼才踱步離開,心中暗暗思量方才龔少爺那一瞬間的氣勢變化究竟是不是他的幻覺。
  這場風波過去,大家心情都有些不順,連慣愛插科打諢的馬俊都不說話了,氣氛有些凝滯。
  「忍一忍,以後我多殺幾隻三級風系喪屍補償你們。」龔黎昕低聲對顧南和曹亞楠說道。這話要是別人開口,兩人絕對會嗤之以鼻,暗罵這人吹牛不打草稿,但由龔少嘴裡吐出來,那就是實打實的天降橫福啊!
  兩人陰鬱的表情瞬間消散,喜滋滋的應是,收到大家羨慕嫉妒恨的眼刀無數。
  見兩人心情轉好,護短的龔黎昕也稍微露出了笑臉,將這筆賬暗暗算在了鮑隆頭上,只等日後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一行人又開始言笑晏晏,談天說地,氣氛再次活躍起來。龔黎昕坐在林文博和宋浩然中間靜靜聆聽,眸子裡隱含笑意。但是很快,這份輕鬆愜意就被警惕取代。他眉頭微蹙,手掌覆在地面感受著什麼,片刻後低聲對組員們說道,「地下有異物靠近,都坐到附近的石頭上去。」
  組員們不疑有他,非常自然的起身,慢慢移動到草坪周圍的嶙峋山石上。至於譚明遠那組人,龔黎昕自然不會去管。


☆、93

  龔黎昕一行人轉移陣地的動作十分自然,並沒有引起譚明遠的注意。他見天色越加昏暗,不遠處的密林已經籠罩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了,便揚聲提醒道,「再休息五分鐘,想要拉屎拉尿的趕快去,不要等上了車又叫喚,到時你們都給老子拉在褲襠裡!」
  隊員們哄笑,立刻有人站起身走進樹叢紓解,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未覺。
  龔黎昕手掌貼在座下的山石上,感受著地底不明物體的移動,眯眼朝樹叢後小解的男人看去,目光漠然冰冷。
  男人吹著口哨,悉悉索索的釋放,絲毫沒有注意到腳下黑褐色的泥土正在逐漸轉化成淡黃色的沙粒。待他驚覺腳底異乎尋常的鬆軟時,一雙瘦骨嶙峋,指甲鋒利的大手猛然擒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狠狠拉進流沙裡。
  男人驚駭之中發出一聲慘叫,轉眼便消失在原地,淡黃色的流沙又慢慢恢復成了褐色的泥土,只是上面原本覆蓋的一層野草已經隨著男人一同沉入地底,光禿禿一片。
  聽見隊員的慘叫,譚明遠等人迅速跑過去查看情況,但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絲毫異狀,只得無奈的返回原地。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瞬就憑空消失,唯留下一灘溫熱臊臭的尿液,這種情況太過詭異,淡淡的恐懼在組員們心底蔓延。
  譚明遠當機立斷,揚手道,「快,馬上離開這裡。」
  龔黎昕等人依然坐在山石上沒動,譚明遠因為心中焦慮,也沒有發現他們異樣的表情,只是連聲催促他們趕緊撤離。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眾人腳下的三十平草地慢慢變成了沙地,而且還是殺人不見血的流沙地。
  他們舉步往路邊的越野車跑去,腳下撲簌簌的揚起一片沙粒和草莖,沒跑出多遠腳踝就陷入了沙子裡,再也拔不出來。一行人驚駭莫名,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越掙扎越往下陷,不過片刻,沙子就已吞沒了他們的小腿。
  「不要動!是流沙!」譚明遠大聲警告,複又顫聲開口,「我們應該是碰上三級低階土系喪屍了,二級土系喪屍沒有改變這麼大塊土質的能力。」
  隨著他話音剛落,絕望和恐懼如一雙雙大手,扼住了組員們的咽喉。三級低階喪屍,於他們而言是死神般的存在。就在上個月,島內的兩個異能團隊出任務時碰見了一隻三級低階火系喪屍,當時去了五十多個人,活著回來的只有三個,而且那三個被燒的體無完膚,沒過幾天也死了。原本的八個異能團隊只剩下六個,基地實力大大受創。如不是這樣,鮑隆和康正元也不會同意龔家的勢力進駐。
  想到龔家,譚明遠這才發現龔黎昕一行正安全無虞的坐在山石上看著他們,姿態那叫一個悠哉遊哉,輕鬆愜意。
  「龔少爺,快拉我們出去!」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譚明遠焦急的呼喊,一時竟沒發現他們的行動有多麼反常。其他組員見狀也連忙呼救,場面亂成一片。
  龔黎昕坐在山石上沒動,一雙漆黑的星眸靜靜盯著他們,面上無喜無悲,無驚無懼,一派淡漠睥睨之態,令人不敢直視。
  這是唯有頂尖高手才能擁有的淩然氣場,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譚明遠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這才隱隱約約的想到,這樣的龔黎昕,絕對不會是個紈褲子弟。他剛才感受到的氣勢變化也不是他的錯覺。
  但現今的局勢已經容不得他再去深入思考,地底潛伏的土系喪屍開始行動了。它猛然從沙堆裡伸出利爪,拖拽一個組員下去。那組員陷落的沙坑裡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聲和嘶吼聲,繼而從坑底噴出一些沾滿鮮血的沙粒。濃郁的血腥味在沙地中蔓延開來,刺激著被困眾人的神經。
  他們腿腳發軟,雙股戰戰,更加焦急的呼救起來。然而,龔黎昕依舊沒動,他的組員們也靜靜旁觀,淡漠的表情就像在旁觀一出鬧劇。見多了生死,他們早已心堅如鐵,就連十一歲的小孫傑,孩童的外表下也早已換了一顆滄桑冷漠的心。
  組員們一個一個被喪屍拖入流沙吃掉,半小時不到,二十七人就只剩下了十八人。譚明遠再次開口,語氣帶著絕望的顫音,「龔少,我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兄弟。你放心,我絕不會把你的真正實力說出去。」譚明遠到底還有些腦子,明白這些人隱藏實力肯定是想扮豬吃老虎,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畢竟死到臨頭,他也沒有別的出路。
  「救他們吧,他們死光了,只剩咱們活著回去也不好交代。」林文博溫聲開口,眼含詢問的朝龔黎昕看去。
  「嗯,那就救吧。」龔黎昕點頭,飛身出去,拉住譚明遠的胳膊將他從流沙中帶了出來,落到對面的一棵樹上。
  譚明遠被龔黎昕甩到一根粗壯的樹幹上,表情呆怔。自己這是,這是被救出來了?這麼快這麼容易?他看著樹下的流沙,恍恍惚惚的想到。
  不待他回神,龔黎昕腳尖輕點,再次飛身下去,拉著另一名組員落到對面的山石上。與此同時,宋浩然和林文博不再壓制異能,一個釋放火彈,擊穿喪屍從流沙中伸出的利爪,救下一名即將被拽下去的隊員,一個手裡變幻出一根鋼索,捲住一名隊員的腰,將他迅速拉出流沙,拖到山石上。
  宋浩然頻發火彈掩護,龔黎昕和林文博飛快的撈人。在三人默契無間的合作下,十八個隊員都被順利救出,安置到了附近的山石或大樹上。一行人呆坐在原地,俱都是一副驚魂未定,劫後餘生的表情。
  「不好,我們的石頭在下沉。」還沒等他們把粗氣喘勻,顧南高聲喊道。
  到手的獵物被硬生生搶走,餓了許久的土系喪屍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立刻沙化了他們棲身山石周圍的泥土,誓要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山石承載了十幾個人的重量,下沉的速度非常快,為今之計,只有殺了這只喪屍才能脫身。
  但泥土都已變成了流沙,無處下腳,喪屍又躲入地底不出來,怎麼殺?剛被救出煉獄又陷入死地的十八個人臉色再次慘白。
  龔黎昕擰眉,對組員們交代道,「不要亂動,我去殺了它。」
  譚明遠聞言眸光微閃,暗暗掂量龔黎昕的實力等級。對上三級喪屍也能這麼鎮定自若,說出口的話帶著雲淡風輕的篤定和自信,難道龔少的等級會在三級低階以上?如果是真的,我要不要改投陣營?他心中暗忖,視線牢牢鎖定在龔黎昕身上。
  龔黎昕話音未落,人已從山石上跳下,踩在了沙地上。不熟悉他的十八個人齊齊露出驚駭的表情,繼而又目瞪口呆。只見他平穩的行走在沙粒上,所過之處竟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彷彿他是沒有重量的空氣一般。
  「哇靠,踏沙無痕啊!差點忘了,龔少是風系嘛,他可以利用風力漂浮在空中!」馬俊自以為得計,大聲說道。話落,他拍拍顧南的肩膀,好奇的問道,「唉,你能不能飛?」
  顧南視線灼熱的看向龔少飄渺如仙的身姿,搖頭道,「還不能,要像龔少那樣自如的禦風飛行起碼得到四級低階。我目前還只能爬個牆,跳個樓什麼的。」
  馬俊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勵。兩人的閒談在監獄一方的十八人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特別是譚明遠,鼻樑上的刀疤都有些扭曲了。四級低階?怎麼可能?我的聽力肯定出問題了。邊想,他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但很快,龔黎昕就用事實證明不是他們聽力不行,而是他們缺乏直面現實的勇氣。
  悄無聲息的行走在沙地上,感覺到地底的喪屍潛伏不動了,龔黎昕抬手,一掌朝腳邊拍去。鬆軟的沙地被他的掌風拍出一個小坑。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動,饑餓難耐的喪屍立刻朝那處潛去,利爪伸出沙面,想要將獵物拖拽下去,卻抓了個空。
  龔黎昕等的就是這一刻,反手擒住喪屍的手腕,將它從地底拉出。不待它反應過來,另一隻手並指成刀,狠狠插入它的眉心,穿破它的頭骨,捏住它的晶核後便俐落的抽出。
  甩掉手上紅紅白白的腦漿,龔黎昕隨手將已經死透的喪屍扔到一旁,像扔掉一件垃圾。隨著它生命的消散,地面由淡黃色的沙地一寸一寸恢復為黑褐色的泥土,只不過上面生長的一層野草已經沉入了地底,光禿禿一片。
  殺掉一隻三級低階土系喪屍,所耗時間前後不過半分鐘,出手既乾淨又俐落,像捏死一隻螞蟻那般不費吹灰之力。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龔少爺和這只喪屍的等級差異至少在一級以上!如此說來,龔少爺的的確確是四級低階異能者!譚明遠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心中已經有了成算。
  他迅速從樹幹上滑下,掏出從李東生那裡拿走的兩枚風系晶核遞了過去,畢恭畢敬的說道,「龔少,先前是我無禮了,這兩枚晶核還給你。」話落,他視線在宋浩然和林文博的異色瞳孔上打了個轉,心臟狂跳。
  一個四級低階,兩個三級低階,莫說殺光他們十八個人,就是殺掉鮑隆和康正元那也是分分鐘的事,他還是做個識時務的俊傑才能活得久一點。想罷,他暗暗朝自己的隊員遞了個眼神過去,毫無意外,大家都齊齊點頭,選擇了依附龔少。眼下的世道,強者為尊是公認的真理。
  龔黎昕也不推辭,接過晶核後朝顧南和曹亞楠扔去,又將手裡的三級低階土系晶核扔給孫甜甜。孫甜甜手忙腳亂的接住,激動的臉頰漲紅。有了這枚晶核,她也能很快晉陞三級,躋身強者之列,再遇見今天這樣的情況,她就能石化地面,將喪屍逼出來殺掉,不用總勞動龔少了。
  「不要看了,以後三級喪屍會越來越多,高級晶核大家都會有的。」林文博見孫甜甜被隊友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的面紅耳赤,緊緊摀住兜裡的晶核生怕被搶似地,好笑的開口。
  龔黎昕點頭,認真說道,「嗯,這次碰巧是土系,下次看你們誰的運氣比較好。走吧。」
  眾人聞言立馬歡呼起來,精神十分亢奮,跳下山石朝路邊的越野車跑去。如今是龔少守護他們,等他們強大了,就能全心全意的守護龔少了。
  看見龔少對組員的慷慨大方,譚明遠等人心裡一鬆,暗忖自己果然沒跟錯人。這樣的氣度才配稱為強者,和龔少一比,鮑隆簡直就是個渣。


☆、94

  走出沒多遠,龔黎昕忽然回頭,目光如電的朝落到最後的一名隊員看去,同時抽出腰間的佩刀,大力投擲出去。
  那名隊員傻了,不知道好端端的龔少為什麼會對他發動攻擊。但佩刀來勢迅猛,他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等死。譚明遠等人面色大駭,以為龔少想要翻臉,殺人滅口。
  但等他們回頭,那組員卻還筆挺的站在原地,佩刀擦著他臉頰而過,砍斷了他身後一根從樹枝上飄落下來的銀白色蛛絲。
  「是變異蜘蛛!」王韜大聲喊道。眾人立馬回過神來,齊齊拿出武器擺出防禦的姿態,並抬頭朝茂密的樹冠看去,尋找躲藏在枝葉間的變異蜘蛛。但由於天色早已昏暗,模糊了視線,他們搜尋了半天依然無果。
  那名組員恍然大悟,感激的朝龔少看去。如果被這根蛛絲黏住,他這會兒已經被變異蜘蛛拖入樹叢吸成人幹了。
  「鈴音大劉,小心背後!」龔黎昕轉頭,揚聲提醒。
  「好嘞。」鈴音和大劉高聲應諾,迅速背靠背站好,將手裡的鴛鴦刀橫隔在胸前。甫站定,一根蛛絲便從樹冠中飄落,朝兩人捲去。變異蜘蛛的蛛絲粘性驚人,沾到身上便甩不掉,除非脫下被黏住的衣服或把那塊皮膚割下。
  兩人將鴛鴦刀舞得密不透風,盡數切斷纏繞下來的蛛絲,然後避讓到一邊。宋浩然朝蛛絲垂落的地方擲了一枚火彈過去。火彈轟的一聲在枝葉間炸開,盛大如煙火,絢爛中透著極致的危險。一道尖利的嘶叫聲響起,一隻個頭堪比牛犢的蜘蛛從樹冠摔落,在地上翻滾,掙扎,試圖撲滅腹部和毛茸茸的節肢上的火焰。
  鈴音和大劉抓緊時機,掠上前刷刷幾刀切下它的八隻腳,轉瞬就將它削得只剩頭、胸、腹三處,再也動彈不了。王韜連忙錯身上前,一拳轟爛它嘶嘶叫喚的頭部。這四人配合的默契無間,前後只花了幾分鐘就搞定了平日令人談之色變,聞風喪膽的變異蜘蛛。監獄方的十八人在震驚過後便覺得汗顏。
  特別是譚明遠,垂著頭有些無臉見人。因為大劉和鈴音普通人的身份,他曾當著兩人的面有意無意嘲諷過,想要將兩人擠兌得自動退組。
  想到這裡,譚明遠比城牆拐角還厚的臉皮竟然微微泛了紅,抬起頭來朝大劉和鈴音訕笑,直笑得兩人莫名其妙。
  李東生等變異蜘蛛死透了便走上前,從空間裡拿出一隻巨大的玻璃瓶收集蜘蛛毒牙上滴落的毒液。等毒液收集完,他又換了個大一點的塑膠桶,放在蜘蛛尾腹下,對王韜打了個手勢。
  王韜點頭,跳到蜘蛛腹部,一腳一腳用力踩踏。隨著他的擠壓,尾腹下的吐絲器開始噴出一股一股的銀白色蛛絲,盡數落入塑膠桶內。變異蜘蛛的蛛絲用冰水浸泡三天再在烈日下暴曬,其粘性會去除大半,但韌性卻會成倍增加,可以用來織成獵網,捕殺喪屍。三級喪屍落入這種獵網也無法掙脫,是非常實用的工具。
  李東生前後換了六個桶才把蛛絲全部收完,而本來圓滾滾的蜘蛛也被王韜踩成了紙片,其形其狀慘不忍睹。
  看著他們熟練的採集作業,譚明遠和隊友們的眼角有些抽搐。很明顯,這些人不是第一次這麼幹,真是物盡其用啊!落到他們手裡,這只蜘蛛也忒倒楣了!
  等李東生全部搞定,龔黎昕抬手,示意眾人上車。車子緩緩開動,譚明遠的眼角再次抽搐起來,只因大劉和鈴音竟然從李東生那裡要過一大瓶毒液,將腰間五寸長,做工精緻小巧的鴛鴦刀浸入瓶中,蓋好瓶蓋,交還給李東生,嫺熟的叮囑他明天早上再從空間裡取出來,如此,毒性才會完全被刀身吸收。
  看著刀身上反射出的不正常的妖豔藍光,譚明遠顫抖了,努力回想自己除了用言語擠兌這兩人之外還有沒有做更過分的事。好在他為人謹小慎微,凡事都愛留一線,沒把兩人得罪狠了,這才慶倖的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
  媽的!以後再也不以貌取人了!他內裡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在龔少一行的輕鬆愜意和譚明遠一行的戰戰兢兢中,車子順利抵達了長蛇島監獄。夜幕下的長蛇島黑漆漆一片,沒有點亮半盞燈火。即便龔家帶來了十幾台發電機,但除了用來接通防護電網和作業機器,人們絲毫不敢用來照明,害怕光亮會引來喪屍的攻擊。
  然而,人類和飛蛾一樣,是最嚮往光明的生物。沒有光明的夜晚何其難捱?很自然的,他們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並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一堆堆篝火旁,彼此驅散心中的孤寂和恐懼。有人大聲談話,有人抱膝沉思,還有人摟著女囚低聲調笑,空氣中洋溢著無憂無慮的味道,令人愁腸頓消。不得不說,被關押久了,這些囚犯很知道什麼叫做苦中作樂。
  龔黎昕站在操場邊,漆黑的星眸被這熱鬧的場景點亮,嘴角略略上揚。宋浩然和林文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感受著這份活力,頭一次覺得長蛇島上這些囚犯似乎也不錯,品行什麼的暫且不提,但是很會過日子。
  譚明遠是個有眼色的,見龔少很喜歡眼前的場景,不想離開,便乖覺的上前,低聲說道,「龔少,你下去跟他們一塊兒玩吧,我去找鮑隆彙報情況。」
  「死了九個人,你交代得過去嗎?」宋浩然不放心的問道。
  「我們只要有風系晶核上貢,死了幾個人鮑隆從來不管,頂多問兩句。」譚明遠擺手,語氣中已經對鮑隆帶上了不屑。他早就對鮑隆的獨斷專裁很不滿了,但礙於鮑隆的等級,一直不敢反抗。龔少的實力和氣度令他心服口服,是以,他鐵了心要跟龔少混。
  「呵~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當上基地的掌權者,真是不可思議。」林文博挑眉嗤笑。
  譚明遠訕訕點頭,邊向幾人告辭邊心中腹誹: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兒,這裡可是C國最大的重刑監獄,關押的都是些窮凶極惡的暴徒,誰拳頭大誰就能做主,不流行智商那玩意兒。
  譚明遠走後,龔黎昕眨著晶亮的雙眼看向宋浩然,期待的開口,「宋大哥,我們也點一堆篝火吧。大家圍著篝火鬥地主。」
  「好。」宋浩然寵溺的揉揉他發頂,示意王韜等人去撿拾柴火。王韜和顧南答應一聲,邊走邊抹汗忖道:龔少,咱換個遊戲玩玩行不行?別開口閉口就是鬥地主!
  篝火很快點燃,十六個人三三兩兩的分坐,或是打撲克,或是聊天,氣氛很歡樂。但沒過多久,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打鬥聲和喧譁聲,沖散了他們難得的輕鬆時光。
  龔黎昕站起身,朝人群聚集的那處走去。只見眾人自動圍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名火系異能者和一名風系異能者正不停釋放技能,虐打一名體格高壯的男人。一道道風刃和一枚枚火球無情的轟擊在男人身上,不多時,他便衣衫襤褸,渾身浴血,形容極其狼狽。
  但男人卻絲毫不肯認輸,揮舞著拳頭一次次向兩名異能者攻過去,眼裡散發著野獸般冰冷懾人的凶光。可以看出,他的身手相當厲害,如果這兩人單獨和他對上,未必會佔到便宜。但很可惜,兩人好像沒有勝之不武的自覺,肆無忌憚的用技能虐打著一名普通人,口裡還不時吐出不堪入耳的謾駡和侮辱。
  憑著過人的目力,龔黎昕認出男人正是那天自己救下的人。他擰眉,心中隱隱升騰起一股怒火。他身後站立的大劉和鈴音早已面色鐵青,憤憤開口,「普通人怎麼了?難道普通人就活該被異能者奴役,虐打,生活在最底層?太過分了!」但說歸說,龔少不發話,他們也不會貿然出頭。
  這時,龔香怡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拉扯著林文博的衣袖說道,「文博,這人名叫竇恆,原來是北區監獄的霸主,身手非常厲害,你上去救他,拉攏他,日後他肯定會對你有用。」
  自分手後,龔香怡就每天沉浸在悔恨當中,恨不能掏心挖肺的對林文博好,將兩人破碎的感情彌補回來。她這會兒是全心全意為林文博考慮,救下竇恆不啻於一把鋒利無比的殺器在手,日後林文博的路會走得順遂很多。
  林文博抿唇不語,對龔香怡的話仿若沒有聽見。他知道龔香怡能夠看見某些人的命運軌跡,但他偏偏不信命,自己的路應該自己走,而不是被所謂的命運之神左右。宋浩然也側目,睇了龔香怡一眼,並沒有動。
  龔香怡急了,面露哀求的拉扯著林文博的衣袖,低低說道,「你信我,你信我這次!竇恆以後對你有大用!」因為龔黎昕在旁,她特意壓低了嗓音,也不敢解釋的太多,生怕被人聽了去,再次弄巧成拙。
  但她太不瞭解龔黎昕的實力了,除非她會傳音入密,否則,她嗓音壓得再低也逃不開龔黎昕的耳朵。皺眉拂開龔香怡拉扯林文博衣袖的手,他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龔香怡,你看低了場中那個男人,他是強者,無需別人來拯救。」
  少年的嗓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不容人質疑的篤定,傳入龔香怡的耳膜令她大驚失色。她眸光微顫,故作鎮定道,「你怎麼知道他是強者?他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她分明試探過很多次,龔黎昕絕不會是重生的,不可能知道竇恆的未來。
  龔黎昕指指自己的眼睛說道,「他有一雙屬於強者的眼睛。」話落,他淡淡睨視龔香怡一眼,不再開口。
  宋浩然點頭表示贊同,林文博看著自己的衣袖,想起少年方才拂開龔香怡那個極具佔有性的動作,唇角不可遏制的上揚。


☆、95

  場中的虐打還在繼續,竇恆早已遍體鱗傷卻一直堅持著不肯倒下。那名火系異能者彷彿玩盡興了,招出一團巨大的火球朝他狠狠擲去,準備一擊必殺。
  竇恆用盡力氣朝旁邊躲避,重重趴伏在地上喘著粗氣。將近一小時的單方面虐打,這是他第一次倒下,由此可見他的性格何其堅韌。
  他躲開了,火球不可避免的朝後面圍觀的人群襲去。然而,火球正正對準的一群人卻絲毫沒有退避的意思,依然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周圍的人發出驚呼聲,暗道這些人莫不是看傻了,連躲都不會躲。
  然而,事實很快證明,不是這群人傻,而是他們身懷高人一等的實力,根本不懼這團火球。只見那群人中,一名身材高壯,渾身肌肉虯結的少年上前幾步,直直迎上散發著劇烈高溫的火球,猛然揮出一拳。火球在他的轟擊下爆裂開來,碎裂的星火粘在少年赤裸的胳膊上卻絲毫不能灼傷他的皮肉,彷彿他是銅皮鐵骨鑄就的一般。
  圍觀眾人嘖嘖驚嘆,第一次看見有人用純粹的肉體與異能特技碰撞還能不落下風,心中大呼過癮。兩名異能者也被少年的突然插手弄懵了,神情戒備。
  「兄弟,你怎麼樣?」轟碎火球,王韜走到竇恆身邊,俯身想要拍打他的肩膀。
  竇恆抬眼朝他看去,深不見底的漆黑瞳仁裡沒有半點感激之情,只有讓人冷到骨髓裡的兇狠。這是負傷後的猛獸才會擁有的眼神,敵視一切,懷疑一切,防備一切。誰若靠近,他必定會不惜代價將那人擊殺!
  王韜驚了驚,訕訕的收回手,吶吶難言。這人的眼神太可怕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件錯事。
  「竇恆,起來,再上去打。」龔黎昕適時出現,拯救了快要石化的王韜。
  少年精緻白皙的臉龐映入眼簾,竇恆眼裡的凶光閃了閃,溢出一絲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溫柔。竇恆?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很不合時宜的,他心頭跳出了這樣的想法,並為此悸動了一瞬。
  「老大,給他弄把武器,普通人對付異能者,赤手空拳很吃虧的。」鈴音脆生生的開口,轉而看向李東生,說道,「把我的鴛鴦刀拿出來借他用用,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們普通人也不是吃素的。」
  剛向鮑隆彙報完情況回來的譚明遠聽見這位姑奶奶的話,不禁為場中的兩名異能者默默哀悼。娘唉~沾了變異蜘蛛毒液的刀,劃破點皮也是會死人的!更何況用刀的人還是身手頂尖的竇恆?你們兩個也忒倒楣了,自求多福吧!
  李東生點頭,手一翻召出那個巨大的玻璃瓶,將早已浸得幽藍幽藍的鴛鴦刀小心翼翼的取出,遞給鈴音。鈴音又轉交給自家老大。她可不敢靠近那個男人,氣勢太可怕了。
  「給,上去殺了他們!」龔黎昕將刀子遞到竇恆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叮囑道,並同時渡了一絲內力進他身體。
  譚明遠聽見龔少輕飄飄的叮囑,偷偷抹了一把冷汗,暗忖自己當初怎麼就覺得龔少特善良特單純呢?眼睛脫窗了!
  少年的手輕輕拍打在肩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竇恆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一顆冰冷的心也逐漸有了滾燙的溫度,這種感覺非常陌生,令他有些不安,有些迷茫。但在少年期許的眼神注視下,他無法多想,接過鴛鴦刀,緩緩站起,轉身面向兩個異能者。
  甫一站定,他就知道剛才不是錯覺,少年竟然真的給了他力量!心中再次悸動了一瞬,竇恆凝目,極其俐落得將手裡的刀挽了個花式,刀身上幽幽的藍光照得人心慌意亂。他是天生的殺手,雖然身體素質拼不過異能者,但只要有一把武器在手,他就能將自身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看著朝自己掠來,快得只能看見一道殘影的竇恆,兩名異能者終於知道竇恆的外號為什麼叫『影子殺手』。只是,明明虐打了他一個多小時,眼看都已經將他打趴下,他現在是跟哪裡來的力量?在兩人錯愕的這一瞬間,竇恆已經攻到了近前,手裡的刀一橫,朝當先那名火系異能者的脖頸削去。
  那人及時反應過來,快速後退閃躲,刀尖擦著他的咽喉而過,帶來一絲冰冷的刀風,令那人心臟緊縮。手裡凝聚出一團火焰,那人在退後的同時狠狠朝竇恆臉上擲去。
  竇恆眼也不眨,來勢絲毫沒有減慢,刀鋒一揚就將火球劈成了兩半。入獄前,他是家族培養的頂尖殺手,精通所有武器,這把鴛鴦刀就彷彿長在他手裡,其威力被他運用的淋漓盡致,如臂使指。
  大劉和鈴音面色凜然,死死盯住他的一招一式,半點也不肯錯過。他們沒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在鴛鴦刀的造詣上勝過被龔少精心教導的他們,心中不由一陣汗顏。不過兩人都有些想岔了,他們是半路習武,自然與從小就接受嚴苛訓練的竇恆沒法比。
  一個火球投出去,再凝聚一個還要耗費半分鐘時間,然而在這半分鐘裡,竇恆已連連揮出了數十刀,刀刀都險險擦著那人的要害而過,只劃破了他周身的衣服。就像兩人明明可以殺死他卻要故意折磨他一樣,他也要讓這兩人嘗嘗被玩弄的滋味。
  另一名風系異能者早已亂了方寸,一個接一個的風刃看也不看就朝竇恆甩去。然而,基地裡的風系異能者本就實力低微,他的攻擊連竇恆的影子都沒打中,總是慢了一拍。很快他就頭痛欲裂,面色慘白,出現了異能消耗過度的後遺症。
  竇恆連個眼角餘光也沒給他,一味朝起初非常狂妄,眼下非常狼狽的火系異能者攻去。待覺得玩夠了,他一腳將那人踢翻在地,舉起手裡的刀狠狠朝他咽喉插去。那人絕望的閉眼,等待死神的降臨。然而,除了脖頸的一絲刺痛,血濺三尺的慘況並沒有發生。
  那人睜眼,看向頭頂星羅密佈的夜空,這才發覺他還沒死,刀鋒只是淺淺劃破了他脖頸上的一層皮,並沒有砍斷他的頭顱。男人顫巍巍的摸上頸間的一條細小傷口,心中怨毒的忖道:任你竇恆再狂,終究是不敢和異能者作對。你等著!老子以後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狂喜中的他忽略了竇恆眼裡殘忍無情的凶光。一刀殺死這人太便宜了,看見藍色刀身的時候竇恆就知道這把刀淬了劇毒,劃破一點皮膚,讓這人受盡折磨而死才能平息他心中不停叫囂的仇恨。
  抽出嵌入地面幾寸的刀鋒,竇恆面無表情的俯視那人。那人還想起身再戰,但一股撕心裂肺,排山倒海的痛感從頸間傳來,與此同時,傷口附近的皮肉竟莫名其妙的灼燒消融,冒出一股股白色的,帶著刺鼻腥臭味的濃煙。
  皮肉還在持續消融,不多時,這人的半邊身子就化成了一灘濃稠黏滑的血水,而他也一點點死於劇痛和窒息,連呻吟都無力出口,形狀慘不忍睹。又過了片刻,他的另外半邊身體也徹底化作了膿水,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在空中蔓延開來。圍觀眾人紛紛掩鼻,用驚恐的目光看著竇恆,心中隱隱想到:往昔那個北區霸主又回來了!
  竇恆一步一步從膿血中走出,朝那名跪在一旁,早已無法站立的風系異能者走去,眼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不要殺我!求求你!」那人涕淚橫流的哀求道,癱在地上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哪裡還有當初的半點威風?
  竇恆面無表情的舉起刀,並不打算放過他。就在這時,一枚鋼針呼嘯而至,目標直取竇恆的太陽穴。竇恆連忙橫刀格擋,鋼針擊打在刀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將竇恆逼退兩步。與此同時,一名長相陰狠,眼神陰鷙的男人排開人群緩緩走出,似笑非笑的說道,「我的人你也敢動?竇恆,你活得不耐煩了!?」
  邊說,他邊攤開掌心,凝聚出另一枚寒光爍爍,蓄勢待發的鋼針。此人是長蛇島異能五組的組長,場中一死一傷的兩個人正是他的組員。
  竇恆握緊手裡的刀,無畏無懼的回視過去,並不因來人強悍的實力而退縮。龔黎昕見狀,朝譚明遠看去。譚明遠會意,大步走過去,冷冷開口,「狐猴,長蛇島的規矩就是成王敗寇,可沒有誰輸了就找家長出頭的道理。你的組員連普通人都打不過,死了也是活該!」
  「怎麼?你打算罩著他?」狐猴見來人是級別比自己高出一階的譚明遠,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
  「沒錯。輸就輸了,你再替他們出頭那就是丟人,趕快回去洗洗睡吧!」譚明輕蔑的嘲諷,轉而看向竇恆,指著地上癱軟如泥的風系異能者開口,「你看看他,都快嚇尿了,殺這樣的人你不覺得掉份兒?讓他走了算了。」
  竇恆朝人群那頭的龔黎昕看去,見少年正擰眉看著他,清澈的眼裡滿是擔憂,竇恆緊繃的表情柔和了一瞬,緩緩垂下握刀的手。狐猴見狀,用陰寒無比的目光深深睨視他一眼,這才收了掌心的鋼針,拖起地上的組員離開。
  譚明遠舒了口氣,沒想到竇恆竟然真的會聽他的勸告,放過那人,這可跟他平時冷酷無情的作風一點都不像。但見竇恆接下來的舉動,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道原來這小子是被龔少迷住了,難怪改了性。
  「謝謝。」竇恆抿唇,走到龔黎昕身邊,將刀遞迴去,低沉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侷促。
  「無妨。」龔黎昕接過刀,還給鈴音,語氣十分認真的建議道,「剛才走掉的那兩個人已經對你懷恨在心了,你應該先下手為強,找機會將他們殺掉。這瓶毒藥你拿著,應該能用得上。」話落,他將早已準備好的一瓶毒藥遞了過去。在長蛇島監獄,地位堪比奴隸的普通人是不允許擁有武器的,否則,竇恆也不會如此狼狽。
  譚明遠眼角抽搐的看向龔黎昕,心中暗自吶喊:龔少,我他媽太佩服你了!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用這麼純良無害的表情說出這麼陰險狠毒的話!和你比,咱們這些窮凶極惡的暴徒都是渣!
  竇恆表情繃得死緊,動作有些僵硬的接過毒藥,再次啞聲道謝,深邃的眼眸在少年白皙的面龐上流連幾秒又飛快移開。
  他沒有想到少年除了犀利直接,也會有如此陰毒的一面,但是看著卻絲毫不令人反感或心寒,反而顯得格外乾淨,格外純粹,因為他就連壞也壞的那般理直氣壯,無遮無掩。以前帶給他那種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感覺在這一刻都奇蹟般的消失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彷彿一下拉近不少。這樣的認知令他雀躍。
  垂下眼瞼,竇恆藏起深邃眼眸中的微光,對譚明遠道了聲謝,又朝龔黎昕身後的眾人略略點頭致意,態度不復之前的戒備。
  龔黎昕微笑,若有所思的睨了一眼盯住竇恆不放的龔香怡,而後帶著眾人款步離開。


☆、96

  從那以後,竇恆的日子平靜不少,大家都被他雷霆萬鈞的出手給震住了。本來招惹他的都是些以施虐為樂的變態,這類人大多外強中乾,生性懦弱,見從他那裡不但討不了便宜,還很有可能會吃大虧,也就自然而然的停止了這種無聊的遊戲。
  又過了沒多久,異能五組的組長狐猴忽然暴病身亡,死因蹊蹺。然而如今是末世,沒有員警,沒有法醫,這類事件基本上不會有人去管,又加之這裡原本就是重刑監獄,幾乎聚集了C國半數以上的暴徒,他們對死亡的態度除了冷漠還是冷漠。故而,狐猴很快就被人忘到了腦後,他的地位也迅速被能力出眾的異能者取代,掀不起半點波瀾。
  時間兀自流逝著,長蛇島看似和以前一樣平靜,但有些人的生活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這些人就是選擇了背叛鮑隆,改投龔黎昕門下的譚明遠一行。
  譚明遠命運坎坷,走了不少的彎路,最後犯下重罪,淪為了一名囚犯。他小的時候祖母曾經給他算過命,說他前半生風雨飄搖,後半生叱吒風雲,有貴人相助,天降橫福,定能否極泰來,轉危為安,日後自有一番大作為。
  加入黑道的時候譚明遠用這條批命勉勵自己,暗道富貴險中求;第一次被抓進監獄,他用這條批命安慰自己,暗道早晚會否極泰來;最後一次被抓進監獄被判無期時,他大罵這條批命狗屎;及至末日來臨,整個世界都走向滅亡以後,他已經不再相信命運了。
  但自從加入了龔少的隊伍,他又恍恍惚惚憶起了祖母當時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斷言,心中頓時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原來不是他命不好,而是他的貴人來得太晚。跟了龔少,他才知道什麼叫天降橫福。
  龔少不會自己躲在後面,讓他們沖上前當炮灰,而是身先士卒,與他們並肩戰鬥;龔少會為他們的安危考慮,用珍貴的變異巨蟒的蟒皮給他們製作護甲,讓他們在拚殺時可以毫無顧慮,不啻於多了好幾條命在手;龔少不會搶奪他們的晶核,忌憚他們的實力,還常常將捕獵到的高級晶核送給他們,只希望他們能夠不斷變強,在末世好好活下去。
  這樣一個披心相付,肝膽相照,實力超群的人如果還不算是自己的命定貴人,誰算?想到『日後自有一番大作為』這句話,譚明遠熱血沸騰,對龔少自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不但龔少的實力讓譚明遠心服口服,就連龔少身邊的人也對極了譚明遠的胃口。跟龔少的組員們出任務,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團隊合作。這些人分工明細,默契無間,沒有看似大無畏,實則傻透了的個人英雄主義。每一個人都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上,發揮著自己獨特的作用,用最微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坑殺,絞殺,轟殺,一網打盡,他們捕獵喪屍的手段層出不窮,兇殘無比。每一次出任務,譚明遠和同伴們都覺得酣暢淋漓,爽快非常,而收穫的晶核是以前的數倍,異能等級也得到了質的飛躍。
  你見過喪屍害怕人類嗎?你見過喪屍被人類打的落荒而逃嗎?告訴你,咱們組就是這樣彪悍又另類的存在!短短兩個月就悄悄晉陞到三級低階的譚明遠憋得很痛苦,恨不能挖個樹洞宣洩內心不可告人的激動。
  每每看見鮑隆欣喜若狂的從自己手裡接過龔少撿剩下的幾枚二級高階風系晶核,譚明遠就打從心眼裡鄙視他,思量著龔少究竟要忍這蠢貨忍到什麼時候?只要龔少開個口,他立刻幫龔少排憂解難。
  就這樣按捺了近四五個月,表面上,長蛇島把龔家的勢力完全吞併,私底下,龔家基地的異能者和普通人卻在悄無聲息的滲透著長蛇島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們不是沒有能力進行一場血腥的鎮壓並迅速奪取長蛇島的控制權,但是,龔父卻不想為了爭權奪利而犧牲同伴們的生命。人類對外要面臨喪屍的威脅,對內還要進行同類相殘,這無疑於自取滅亡,所以,龔父選擇了和平演變的方法,一點一滴,悄無聲息的改變著長蛇島的現狀。
  能拉攏的人都拉攏的差不多了,不能拉攏還無惡不作的暴徒,龔父也不會放任不管,準備暗地裡進行一場清洗行動。強者可以擁有崇高的地位,也可以擁有某些特權,但是不能仗著自己的實力奴役平民,弒殺平民,這是龔父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每當看見鮑隆和康正元想要吃肉時,便叫下屬從平民身上割取一塊臀肉烹煮,將平民當做待宰的豬狗,他就覺得心底壓抑的怒火幾欲焚穿他的胸膛。像鮑隆和康正元這樣的敗類,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眼看時機快要成熟,龔父正準備召集大家秘密商議行動計畫,安靜了許久的龔香怡卻焦急萬分的找上了他,發佈了她的又一個預言。
  「爸爸,趕快叫木系異能者將農田裡的作物催熟收割,我預見一個月之后土壤將會被輻射徹底污染,所有農作物都會腐爛。」龔香怡敲開辦公室的門,慎重開口。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候,土壤受到的污染越來越嚴重,變異植物持續增加,當時他們並沒有產生警惕,等到兩個月後收割稻穀時才發現穀粒都變成了黑色,還含有毒素,完全無法入口,蔬菜的根系也都腐爛黴變,結出的果實帶著股濃郁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這次突變在長蛇島掀起了恐慌的浪潮,康正元和鮑隆害怕食物不夠,開始瘋狂的屠殺普通人,用海鹽將他們的屍體醃製成燻肉儲存。長蛇島內血流成河,真正變成了人間煉獄,最後還是龔父站出來阻止,用她辛苦儲備下的糧食作為交換才救下了剩餘的民眾。
  這一世,龔香怡不想看見悲劇重演,但提前預警,人們也沒有辦法阻止土壤的污染,就算木系異能者有瞬間催熟植物的神奇力量,然而使用在農作物上卻是一場災難。由於生長週期嚴重縮短,植物的密度會大大增加,用異能催熟的蔬菜硬的可以拿來當棒槌用,特別是稻穀,一粒粒堪比鋼珠,在沸水裡煮上幾天幾夜也煮不爛,好不容易搗成麵粉,製出來的麵團卻蒸不熟,比橡膠還彈牙。即便皮肉綿軟的番茄還能入口,但其汁液受了異能輻射的影響,帶上了輕微的腐蝕性,根本不能食用。
  龔父顯然也曾試驗過,聽了她的話悚然一驚,焦急的開口,「你確定嗎?如果強行用異能催熟,農作物恐怕也入不了口,太硬了。」
  「我很確定,爸爸,咱們動作一定要快,土壤現在已經出現污染的現象了,不信等會兒我帶你去農田裡看。現在離稻穀的成熟期還有兩個月,這時候催熟,穀粒頂多硬一點,多煮幾次還能吃得動。」龔香怡篤定的說道。
  「好,我馬上通知下去,鮑隆和康正元那裡也要知會一聲,他們那邊還養著三千多人,沒了食物,不知道喪心病狂的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龔父起身,邊走邊說。
  龔香怡抿唇不語,對父親看人的眼光感到很佩服。喪心病狂?這個形容詞用在鮑隆和康正元身上簡直太貼切了。一想到兩人每日用人肉佐餐,她就噁心的想吐。
  鮑隆和康正元也知道龔香怡『預言師』的名頭,聽見龔遠航託人帶來的消息,秉著『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匆忙趕來了農田。
  這時,龔香怡正帶著龔父站在一畦菜地前,用砍刀劈開一棵棵白菜。外表綠油油水靈靈,長勢十分喜人的大白菜露出的菜心竟然無一例外都是黑色的,還散發著一股黴變的臭味。將這塊菜地的幾百棵白菜都砍了個遍,沒有發現一棵完好,這種情況就連沒讀過幾天書的鮑隆都知道很不正常。
  鮑隆有些著慌,走到旁邊的菜地,瘋了一樣劈砍著地裡的白菜,情況和之前一模一樣。康正元也上前砍了幾棵,最後臉色變得比白菜心還要黑臭。兩人很快冷靜下來,謝過龔遠航後便將基地裡的木系異能者都叫過來,讓他們趕緊將地裡的農作物都催熟,然後召集平民們來收割。
  龔父見他們聽取了自己的意見,心稍微安定下來。一邊命令士兵去通知自家基地的木系異能者和民眾,一邊朝自家的農田走去。
  土壤被污染,沒法再種植糧食的消息很快就在基地裡傳了個遍,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民眾們呆愣當場,繼而淚流滿面,遲早將被餓死的絕望想法湧上了他們的心頭,令他們根本沒有心思下地勞作。
  龔黎昕聽到消息後只呆怔了片刻又很快回過神來。看向周身縈繞著悲涼的林文博和宋浩然,低聲安慰道,「林大哥,宋大哥,不要慌!沒有糧食,我們可以進城去中藥店蒐集中藥,將辟穀丹製作出來,雖然滿足不了口腹之慾,但是也能管飽。還有,既然有新的變異植物出現,其中肯定會有適合我們食用的品種,我們慢慢摸索尋找,一定會找到的。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這道檻總會過去。」
  他邊說邊拍打著兩人的脊背,將自己堅定的信念傳遞過去。他雖然年歲還小,但卻早已經歷過了旁人難以想像的折磨和苦難,其心性就如被地底岩漿淬煉了億萬年的鑽石,堅不可摧。這一點艱險,半點不能撼動他的心緒。
  少年的從容淡定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感染力,使林文博和宋浩然很快就從冰冷的絕望中掙脫出來。
  沒有黎昕(小昕)陪伴在身邊我該怎麼辦?肯定一天都無法在這個煉獄般的末世活下去!兩人不約而同的暗忖,心裡湧上莫名的恐慌,對少年的心更加志在必得。


☆、97

  恐慌情緒還在持續蔓延,吞噬了人們心中對生的渴望。基地瞬間就停止了正常運轉,龔父下達的命令沒有人前來執行,大家都沉浸在了絕望當中,態度十分消極。
  人的信念一旦垮掉,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死亡,不是被喪屍殺死,而是被自己殺死。再這樣下去,基地裡的自殺率會節節攀升,人類會將自己推入絕境。
  林文博在基地裡轉了一圈,深知要儘快打消民眾的消極情緒,略略沉吟後將龔黎昕帶到了廣播室,對他囑咐道,「小昕,將你之前勸告我們的話省去辟穀丹那一段,向民眾們再說一遍。告訴他們,我們會找到適合食用的植物,讓他們在這之前一定要堅強。再不濟,全國各地分散的戰略儲備糧倉肯定還有存糧,我們可以前去搜索,那些糧倉的糧食足夠C國十幾億人吃上一年,養他們幾千人足夠了,在糧食吃完之前,我們一定會找到解決的辦法。」
  龔黎昕邊聽邊點頭,待林文博話落,認真的建議道,「林大哥,你幫我寫個稿子吧,我聽不太懂,怕說不好。」什麼『戰略儲備』之類的,拆開來他每一個字都明白,合起來就完全弄不清楚,恐會誤了林大哥的事。
  林文博看著他懵懂的小臉,忽然低笑起來,心頭最後一絲陰鬱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就是所謂的無知者所以無畏吧?難怪小昕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恐懼,永遠保持著淡定從容,真是意外的可愛啊!這樣就好,你的心裡不需要想那些複雜的東西,因為有我。
  懷著守護的念頭,林文博愛憐的揉揉少年的發頂,答應一聲便開始動筆起草演講稿。雖然小昕不善言辭,更不懂得演講的技巧,但是這種鼓動人心的話語只有從他嘴裡說出來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因為他是民眾們心目中的保護神,是他們的信仰所在。
  林文博是個非常成功的商人,最善於把握的就是人心,一篇聲情並茂的演講稿很快就在他筆下成形。他將薄薄一張紙遞過去,柔聲說道,「小昕,照著念就好,不需要注意什麼抑揚頓挫。只要是你的話,民眾們就一定會相信,也會振作起來。」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少年身上帶著多麼可怕的感染力,那種力量足夠令人沉迷。
  「嗯。」龔黎昕慎重的點頭,待林文博打開話筒後便照著演講稿一字一句念出來。
  因為只接觸了一年課本便丟開了,對於簡體字,他還不是很熟悉,所以唸得非常慢,但發音卻格外的清晰,悠揚婉轉的嗓音中沒有焦慮,沒有恐懼,更沒有絕望,有得只是一派淡定和從容,譬如世間最清冽最純淨的一股靈泉,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五內俱焚的龔父久久不見來人,從農田返回監舍時,聽見的就是兒子的鼓勵和安撫。他腳步頓住,禁不住側耳聆聽,緊皺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基地裡的人也都忘了恐慌,一點一滴安靜下來,臉上緩緩露出雲開霧散的微笑。因絕望而瀕臨暴動邊緣的,被康正元和鮑隆剝削的太過的囚徒們也平復了劇烈起伏的情緒,隨著執鞭的警衛向農田走去,準備搶收。
  竇恆隱沒在一群衣衫襤褸的囚徒中,朝廣播室的方向回望,因專注而顯得尤為深邃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牆壁,看見了少年的所在,習慣繃成一條直線的唇角想要揚起,但最終因為太過生疏而失敗。他覺得很不可思議,在往昔的太平盛世中他沒有感覺到絲毫溫暖和希望,臨到末世卻將這兩樣於他而言極其奢侈的情感嘗了個遍。人生真是無常!
  譚明遠從鮑隆的辦公室走出,畢恭畢敬的表情轉瞬變成了鄙夷和厭惡。心頭回想著鮑廬殺人取肉』的儲食計畫,再回想龔少對民眾和下屬的溫柔鼓勵,他狠狠啐了鮑隆一口,眼裡迅速閃過一抹濃重的殺意。
  這樣的人渣,老子早晚要將他幹掉,省得髒了龔少的手!想到這一截的時候,譚明遠顯然忘了自己也曾是這些人渣中的一員。
  龔黎昕發佈完廣播,和林文博攜手走出大樓時,迎接他的便是組員們比炎炎烈日還要燦爛奪目的笑臉。
  「老大,咱們響應你的號召,準備下地幹活去了,一起走吧!」已經變成正宗肌肉男的王韜揚了揚手裡的鋤頭,笑嘻嘻的說道。
  「嗯,我也想要一把鋤頭。」龔黎昕怔了怔,眉開眼笑的說道。這種耕作工具他從來沒使用過,晶亮的大眼裡滿是好奇。
  「哈,宋大哥果然最瞭解你,他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王韜一臉佩服的朝拿著兩把鋤頭的宋浩然看去。
  宋浩然微笑,眸子裡溢出幾分自得和寵溺,將手裡的一把鋤頭遞了過去,然後自然而然的摟住少年的肩膀,帶著他朝遠處的農田走去。
  看著少年白皙柔軟的小手脫離自己的大掌,林文博微微眯眼,手插入褲兜,悄然緊握成拳。曹亞楠走在他身邊,意味不明的掃視他顯得特別冷硬的側臉,表情饒有興味。
  一群人蹲坐在農田邊緣,等待木系異能者先將農作物催熟再進行收割。
  看見站在田壟上,正彎腰與收割稻穀的竇恆說著什麼的龔香怡,龔黎昕挑眉,放下鋤頭施施然踱步過去。他知道龔香怡是那種無利不起早的人,竇恆肯定有什麼地方入了她的眼,否則她不會費心去結交。如此,本來就對竇恆心存好感的龔黎昕對他又多了幾分特別的關注。
  聽見龔香怡不停向竇恆保證可以將他要到龔家基地,以後無需再像一個奴隸一般活著,龔黎昕勾唇,眼裡充斥著濃濃的諷刺。竇恆這樣的男人可不需要一個女人來拯救,就算要脫離苦海,他也只會憑藉自己的力量,如若不然,他會拉著阻擋他的人一起下地獄。沒有人比他更加瞭解竇恆埋藏在骨子裡的瘋狂,因為他們曾經是一類人。
  「你無需費心了,竇恆不用你來拯救。」悄無聲息的走到龔香怡背後,龔黎昕淡淡開口。
  龔香怡嚇了一跳,轉身驚愕的看向他,結結巴巴的叱問,「你,你怎麼可以偷聽我們講話?」
  「你說的那麼大聲,怎麼能算我偷聽?」龔黎昕偏頭,神情極為認真的反問。
  龔香怡咬牙,無話可說,只得悻悻的離開。自從擁有異能以後,龔黎昕身上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一舉一動都彷彿帶著股懾人的魔力,只要他有心,隨意勾勾手指就能讓人臣服。面對這樣的人,她滿身的銳氣都變成了無力,看見他就只能遠遠的躲開,用逃避來應對。
  若有所思的瞥了眼龔香怡遠去的背影,龔黎昕在田壟上坐下,托著腮,神情專注的定定凝視兀自收割稻穀,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竇恆。
  心知龔香怡是少年的姐姐,所以竇恆一直在咬牙忍耐心中殺人的慾望,任由她在自己耳邊聒噪。看見少年出現,他心裡雀躍了一瞬,面上卻絲毫不顯,表情依然繃得死緊。待少年坐定,專注的看著自己,竇恆的身體逐漸僵硬,收割稻穀的動作顯得淩亂而侷促。
  但龔黎昕並不知道該怎麼收割稻穀,所以半點沒有看出他的反常,晶亮的大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試圖尋找他身上引起龔香怡注意的特別之處。
  竇恆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感覺少年的目光有如實質,在他身上引起一道道四處亂竄的電流,直電的他心慌意亂,不知所措,弓起的背部越來越僵硬。如果他是一頭猛獸,估計這會兒已經毛髮倒豎了。
  然而,龔黎昕依舊沒有發現他的反常,盯著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無遮無掩。
  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亦或兩者都有,竇恆額頭滴下大顆大顆的汗水,耳尖泛起一絲潮紅,隱藏在黝黑的皮膚下,令人無法察覺,手掌也微微汗濕,滑膩的幾乎握不住鐮刀的刀柄。
  「小心!」龔黎昕專注的眸光一閃,低聲警告的同時飛快擲出一粒石子,打落竇恆的鐮刀,擰眉說道,「你剛才差點割到自己的腳踝。」
  「謝謝。」竇恆眉頭緊皺,低不可聞的道謝,心中的懊惱和羞愧令他絲毫不敢抬頭去看少年的表情。真該死!我怎麼可以在他面前出醜?!他心中狼狽的暗忖。
  「不用謝。」龔黎昕擺手,忽然跳下田壟,走到他身邊,執起他的手腕靜靜握了片刻,然後認真的提醒道,「你的手掌汗濕了,所以握不住刀柄,把手心擦一擦再勞作,免得受傷。」
  竇恆侷促的收回手腕,靜靜感受著上面殘留的一絲不同尋常的灼熱,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臆想。然而,不管是不是他的臆想,這種感覺都令他萬分留戀。
  看著少年跳上田壟,笑眯眯的朝自己擺手說再見,竇恆壓下心頭洶湧而至的失落,低沉沙啞的嗓音略帶急促的開口,「請問你叫什麼名字?」他聽過別人稱呼少年為『龔少』,然而,他渴望知道的是少年真實的姓名,而不是帶著陌生和疏離的尊稱。
  「我叫龔黎昕。」龔黎昕圓溜溜的貓瞳笑成兩彎新月,說不出的可愛。話落,他頓了頓,用慎重的口吻說道,「你將來一定會變得很強大,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剛才查探到了竇恆身體裡蘊藏的磅礴能量,不是他曾經探測過的任何一種異能,也因此明白了龔香怡關注他的原因。這個人,未來一定會是個強者。也許自己可以替他打通經脈,讓他擁有力量。這個想法剛剛從心底浮起就被龔黎昕否定了。只有靠自身努力獲得的力量才能成就無堅不摧,一往無前的強者,自己的行為看似是救助,實際上卻是阻礙,與揠苗助長無異。算了,就靜靜的看著他,等待他的自我覺醒吧!
  想到這裡,龔黎昕勾唇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貝齒。而竇恆則呆呆的站在稻田裡,將他的名字和鼓勵的話語用心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98

  龔黎昕走回龔家的農田時,田裡的稻穀已經被木系異能者催熟,在夏風的撥弄下蕩漾出一層層金黃的浪濤,耀花人眼,撲面傳來一股股馥鬱的稻香,沁人心脾。
  龔黎昕眯眼,站在田壟邊緣,靜靜凝視著眼前從未得見的美景,身心都沉醉在了這一刻。重生回來,雖然遇見了末世,但生命中依然有許多美好的東西值得去珍惜,就像漆黑夜空中閃亮的星辰,雖然微末的無法照亮整個天幕,卻因為它們的點綴而使得夜空褪去了令人恐慌的黑暗,變得比白晝更加璀璨。
  在無盡的黑暗中尋找光明,在冰冷的絕望中尋找希望,從另一個角度看,不啻於一種人生樂趣。想到這裡,龔黎昕啟唇,微笑起來。這一抹笑容就像暴風雨過後穿破厚重陰雲的第一縷陽光,分外奪目的同時也帶來了絢麗的彩虹,美得難以用語言描述。
  宋浩然止步,呆怔的看著以金黃稻浪作為背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顯得尤為虛幻的少年,心臟狂跳起來。等到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臟一點點恢復平靜,他才收斂起眸子中的痴迷,緩緩踱步過去,故作不經意的問道,「黎昕,你好像特別關注那個叫竇恆的男人,為什麼?」
  臉上的微笑猶在,龔黎昕偏頭,眸光晶亮如星,閃動著頑皮的光彩,食指指尖輕輕抵住唇瓣,神秘的開口,「這是秘密,你以後自然會知道的。」
  蔥白玉潤的指尖,緋紅誘人的唇瓣,兩兩相襯之下,白的更白,紅的更紅,交相輝映,奪人眼球。宋浩然眸色深沉,瞬間就被眼前的美景蠱惑,只覺得口乾舌燥,下腹抽緊,恨不能將少年的食指含入口中吸允,再狠狠啄住他柔軟的唇瓣碾磨啃咬。
  忍了又忍,終是沒能忍住心中的渴望,他大步上前,將頑皮可愛的少年摟入懷中狠狠揉搓,看似玩鬧實則慎重的在他臉頰印下幾個親吻,其中一個堪堪擦著少年的唇角而過,淺嚐了一絲少年口中溢出的獨特馨香,神魂顛倒中早已將竇恆此人拋到了腦後。
  龔黎昕被揉搓的面頰緋紅,頭昏腦脹,軟軟依偎在他寬闊溫暖的懷抱,咯咯輕笑。兩人嬉鬧的畫面鮮活生動,溫情脈脈,吸引了田地裡無數人的目光,令他們大受感染,也止不住的微笑起來。
  竇恆呆看了一陣,在警衛狠辣無情的抽打下才又慢慢彎下腰去,低垂的面容冷峻而堅硬,深邃的眼瞳沒有焦距的看著腳下黑褐色的泥土,顯得格外空洞茫然。
  林文博雙手插兜,眯眼看著不遠處緊緊相擁的兩人,俊逸溫雅的面龐不可遏制的帶上了一絲陰鬱,一絲冷硬。
  看見他眼裡暗藏的嫉妒和苦澀,又見龔香怡遠遠朝這邊走來,曹亞楠詭秘一笑,施施然走過去,親暱的摟住他的手臂,趴伏在他耳邊低聲問道,「看什麼呢?那麼出神?」
  林文博轉臉看向詭笑的曹亞楠,眼角餘光瞥見臉色蒼白,正一瞬不瞬盯著這邊的龔香怡,不悅的開口,「沒看什麼。你如果想要挑釁龔香怡就請換個方式,不要和我拉拉扯扯,我不喜歡。」他邊說邊抽回自己的胳膊。
  「呵呵~是你不喜歡還是害怕別人不喜歡呀?沒想到你看上去光明磊落的,也會做出挖人牆腳這種事!」曹亞楠意有所指的看向已然離開宋浩然懷抱,正跳下田壟,拿起鋤頭挖掘紅薯的龔黎昕。
  林文博表情冷厲,眼神如電的看向曹亞楠,久久不語。曹亞楠硬著頭皮與他對視,但嘴角隱含興味的笑容正逐漸僵硬。
  媽的,一個富家公子,哪裡來的這麼恐怖的氣勢?低咒一聲,曹亞楠咧嘴,討好的訕笑道,「好了,好了,是我錯了!我不開你玩笑了!放心,你喜歡龔少的事我會幫你保密的,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她邊說邊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林文博定定看向她身後,眸子裡溢出幾絲金光,淡淡開口,「不用你保密了,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感覺到背後極具壓迫性的氣場,曹亞楠遍體生寒,僵硬的轉過頭,額角抽搐的看向眼裡紅光大盛的宋浩然,心道吾命休矣,老子終於玩出火來了!
  「你喜歡黎昕?哪種喜歡?」宋浩然俊挺的面容繃得死緊,揚起下顎沉聲問道。這句話,他好像問了兩遍,雖然物件不同,但他有預感,得到的都不會是他期待中的答案。
  果然,林文博低笑起來,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認的堅定,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還用問嗎?你對他是哪種喜歡,我對他就是哪種喜歡。不,應該說『愛』更加貼切。」
  宋浩然面色黑沉,略微泛紅的瞳仁鎖定他的眼睛,半晌沒有說話。曹亞楠卻在心底暗暗替兩人叫了聲帥氣!簡直強勢的沒邊了!這場勢均力敵的爭奪戰絕對會很精彩。雖然很想待下去旁觀後續,但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她還是偷偷蹲下身,避開兩人在空中碰撞,正閃著電火花的犀利視線,然後一步一挪,狼狽的溜走。
  曹亞楠離開以後,靜默不語的宋浩然終於動了,一步一步走向林文博,猛然拽住他的衣襟,鼓脹的太陽穴爆出一條青筋,厲聲低問,「你喜歡黎昕多久了?」
  「很久,久到我自己也沒法說清楚。」林文博低聲開口,眼裡滿滿都是赤裸深沉的愛意。話落,他看向宋浩然握緊的拳頭,漫不經心的說道,「我知道你很想揍我,不過,我要提醒你,小昕正看著我們。」
  宋浩然狠戾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回頭看向田地裡正朝他們微笑的少年,迅速鬆開了拽住林文博衣襟的手。兩人扯開唇,不約而同的回以微笑,待少年繼續垂頭挖地,立刻雙雙收起眼裡暗藏的寵溺,冰冷對持。
  「如果我沒聽見,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宋浩然隱忍著心中的怒火,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不,我本來就打算找機會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背後捅你刀子的事。要競爭,我也會光明正大的和你爭。」林文博語氣淡淡,隱含一絲歉疚,但更多的是決不放棄的堅持。
  「和我爭?你憑什麼和我爭?」宋浩然緊繃的心弦稍微鬆緩,但語氣依然帶著濃重的火藥味,沉聲提醒道,「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那你說說我現在是什麼身份?我為什麼不能和你爭?」林文博氣笑了,淡然的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善。兩人緊緊逼視對方,互不相讓。
  宋浩然想要反駁說你是黎昕的姐夫,但甫一張口才意識到,林文博和龔香怡已經分手了。他恍然大悟,嘲諷道,「怪不得你會那麼乾脆的和龔香怡分手,原來是早就移情別戀了。林文博,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去愛黎昕?」
  林文博眸色晦暗,慎重開口,「我和龔香怡分手不是因為小昕,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不堪。如果龔香怡不開口,我這輩子都不會拋棄她。實際上,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打算遠遠看著小昕就好,看一輩子也可以。」
  說到這裡,他早已變成淺金色的眼瞳情不自禁流瀉出一絲愛意,但哪怕只是一絲,也沉重的叫人窒息。宋浩然見狀,胸中高漲的怒火忽然間就熄滅了,心情複雜難言。
  看向表情略顯鬆動的好友,林文博繼續介面,「我本來已經絕望,但老天對我還算眷顧,竟然又給我指出了一條生路。你能想像一個在沙漠中長途跋涉,眼看就要死於饑渴的人忽然看見一座綠洲的心情嗎?你不能,因為你比我幸運。你說我沒有資格和你爭,憑的又是什麼?難道愛過人就不能再愛嗎?據我所知,你也談過好幾次戀愛,我和你唯一不同的就是我曾經愛過的人是小昕的姐姐。但難道就因為這樣我就要被她束縛一輩子,影響一輩子,放棄自己唾手可得,夢寐以求的幸福嗎?你這樣想,是不是對我太不公平了?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而已。」
  宋浩然被好友發自肺腑的話觸動了心弦。確實,好友和龔香怡如今已是獨立的兩個個體,再沒有任何關係,他有權利追尋他的幸福,誰都沒有資格阻攔。
  看見宋浩然冷厲的面部線條鬆緩下來,顯然是想通了,林文博淡淡一笑,誠懇的說道,「浩然,從今以後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但是,我希望最後不管誰輸誰贏,都不要因此而影響我們的友情。你知道,現在是末世,想要找個真心相交的朋友不容易。」
  宋浩然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爭就爭,我有什麼好怕的。你放心,愛情歸愛情,友情歸友情,我心裡有分寸。」
  林文博斂去眼裡的金光,略一頷首,淺笑著越過他朝不遠處的龔黎昕走去。
  龔黎昕正專心致志的刨去一串紅薯上的泥土,沒有留神去聽兩人的談話,錯過了兩人的開戰宣言。看見林文博走過來,他仰首囅然一笑。林文博眯眼,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滿足,拂去他臉頰不小心沾上的泥土,珍而重之的在他腮邊落下一吻,低聲傾訴道,「小昕,我喜歡你,不是因為龔香怡所以愛屋及烏,是因為你就是你,所以才喜歡。」
  他反覆咀嚼了上次和龔香怡分手後小昕安慰他的話,終於品出了小昕暗藏在心底的不安和害怕。他覺得這句話非常重要,一定要讓小昕知道。
  龔黎昕怔楞,繼而笑容越發燦爛。因為我就是我,所以才會喜歡?不是因為龔香怡,更不是因為原主的身份?毫無疑問,林文博的這句話正中龔黎昕心臟最柔軟的一處,令他瞬間就被濃濃的幸福感淹沒。
  察覺到他微妙的感情變化,林文博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彷彿被歡愉浸透,禁不住再次俯身啄吻他的額頭,表情虔誠,仿似在朝拜心中的聖物。
  宋浩然紅著眼看向周身被濃濃溫情縈繞的兩人,不安的想到:文博這樣善於掌控人心,我真的能贏他嗎?這個情敵好像很強大。對了,他早就喜歡黎昕,那上次打攪我和黎昕親熱肯定是故意的!該死,難為他還說那麼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忽悠的我內疚了好幾天!媽的!整一個奸商!早知道我就直接把黎昕給吃了!
  只可惜,世上難買早知道,宋浩然此刻只能扼腕,後悔不迭。


☆、99

  經過三天的勞作,地裡的糧食全部收割完畢。成捆成捆的稻穀打穗,暴曬,再用麻袋裝好收進糧倉;玉米用麻繩串起來,晾曬在屋簷下,待曬乾再剝離收庫;紅薯洗淨,蒸煮,剝皮,切片,火炕,上霜,最後製作成容易保存的紅薯乾;新鮮蔬菜可以醃製的醃製,不能醃製的就放入空間異能者的空間裡,雖然知道肯定會被這些人私吞掉一部分,但緊急時刻只得採取緊急措施。
  後面的兩個月裡,整個基地都忙著處理加工這些食物,一時間倒顯得欣欣向榮,將迫在眉睫的糧源問題拋在了腦後。然而,無所事事的鮑隆和康正元卻時刻惦記著即將到來的災難,看向三千多名奴隸的眼睛裡冒著慘綠慘綠的凶光。
  正在兩人琢磨著是不是該殺些人節省糧食時,遠從京都的響翠灣基地打來了一個電話,言明再過兩天有貴客即將到訪。
  兩人放下心中所想,打算接待完貴客再行動。同時也邀請了龔遠航和他們一起去迎接客人,龔遠航推拒不了,只得點頭同意。
  「鮑隆和康正元生怕我插手基地事務,這會兒怎麼會讓我和他們一起去待客?恐怕裡面還有玄機,他們是挖了個坑等著我去跳呢。」兩天後,龔遠航坐在辦公室裡,遣走鮑隆派來催促自己去迎接客人的警衛,對陪伴在身邊的兒子說道。
  「爸爸,我和你一起去,他們要是敢陷害你,我就直接把他們殺掉。」龔黎昕手裡把玩著一枚令人眼紅心跳的三級中階強化系晶核,漫不經心的說道。這枚晶核他本來打算送給王韜,但是王韜剛剛晉陞二級高階,實力和這枚晶核差了整整三階,貿然吸收恐會爆體,便暫時保存在他這裡,權當他無聊時的玩具。
  「你這孩子,不要張口閉口就是殺殺殺,迂迴一點,動動腦子!」龔父故作嗔怒的輕敲兒子的額頭。這孩子也長歪了,越來越暴力,不過心思還和以前一樣單純,半點沒有長進,讓龔父哭笑不得的同時卻並不覺得憂心。末世嘛,人類要生存下去就離不開殺戮,這種變化很自然,完全沒必要糾正。他是希望兒子心存一絲善念,心懷一絲仁慈,但卻不喜歡兒子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殺人總比被殺要好。
  「那我們怎麼辦?」龔黎昕偏頭,認真嚴肅的問道。
  「以不變應萬變。走,先過去看看。」龔父起身,揉揉兒子順滑的墨發。
  好像說了等於沒說。龔黎昕瞅父親一眼,困惑的眨眼,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如果事情有變,還是得殺了鮑隆和康正元才行!他固執的想到。
  監舍前專門用來給犯人放風的寬闊操場已經被鮑隆和康正元清空,囚犯和獄警兩派的主要成員站立在兩人身後,等待遠從京都響翠灣而來的貴客。
  林文博,宋浩然,譚明遠站在鮑隆身後,面容肅穆,早就異變的瞳色被他們強行壓制了下去。譚明遠摸摸眼角,對這種扮豬吃老虎的感覺暗爽在心,特別是當鮑隆用鼻孔看他時,他就覺得對方非常可憐,像一頭待宰的豬玀,大禍臨頭還不自知。
  「知道是誰要來嗎?來幹什麼?」宋浩然打斷了譚明遠的胡思亂想,壓低嗓音問道。
  「聽說是宋家響翠灣基地的高層,來募糧的。」譚明遠身為鮑隆座下第一幹將,消息自然比別人靈通,低聲回道。
  宋浩然皺眉,語帶嘲諷,「募糧?眼下糧食自己都不夠吃,誰還願意分給別人?宋家已經不是原來的宋家了,還有誰會賣他們面子?」對二叔一脈,宋浩然厭惡至極,特別是如今掌控了響翠灣基地的宋浩軒,為人陰險毒辣,從小就是他的死敵。
  「響翠灣基地家大業大,養著四萬多人,如今土壤污染了,他們讓土系異能者開闢出來的農田都廢了,不從其他基地要糧還怎麼活?他們手裡不缺軍火,不缺晶核,估計會用這些東西交換,但看其他基地管理者的意願了,如果眼光短淺的,很有可能會同意。」林文博低聲分析道。
  譚明遠嗤笑,不屑的開口,「可不是嗎?鮑隆那蠢貨已經同意了,聽說代價是兩枚三級中階風系晶核。有了這兩枚晶核,他就能馬上晉陞到三級中階。康正元那裡我就不知道了,估計求得和鮑隆差不多。」說到三級中階,譚明遠眼裡流露出一絲得意。他早就晉級三級中階了,而林文博和宋浩然已經到了三級中階巔峰,隨時會晉陞高階。
  三人對視,眼裡俱都露出輕蔑和殺意。為了實力不惜拿大家賴以活命的糧食去交換,這樣的蠢貨還真是極品,他們快要忍不下去了!但還不行,他們還沒有完全滲透兩派的勢力,也沒有把握不波及三千多普通民眾的性命。
  斂去眼底的殺意,三人又恢復了恭順肅穆的表情。
  過了十多分鐘,天空傳來一陣螺旋槳的轟鳴,一架直升機朝長蛇島越飛越近,最後緩緩降落在操場中央。待螺旋槳停止轉動,艙門打開,鮑隆和康正元連忙理順被風吹亂的額發,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走過去迎接。
  一名身材頎長,長相俊秀,戴著副金絲眼鏡的男人跨出艙門,臉上揚起淺淡溫雅的微笑,朝迎上來的鮑隆和康正元點頭,眉眼間透著微不可見的倨傲和疏離。隨後,另一名身材高大,體格健壯,面容冷峻邪肆,渾身散發著強大氣場的男人也跨出了艙門,面無表情的看向操場邊緣的眾人,銳利的鷹目凝成一線,彷彿在搜尋什麼。
  看見此人,林文博和宋浩然眸色暗了暗,臉上顯出幾分不虞。無他,只因這人正是一見面就與他們氣場不合的賀瑾。
  撞上男人如千年寒冰般的青色眼瞳,鮑隆和康正元心頭一驚,熱切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顯得尤為僵硬。從瞳色的深淺來看,這男人肯定是三級中階以上的風系異能者!絕對的頂尖高手啊!只一眼,兩人便心生懼意。
  很快,從機艙中跳出來的另外兩人打破了現場稍顯凝滯的氣氛。這是兩名二十出頭的青年,一個長相普通,但氣質斐然,一個長相英俊,眉眼間透著股輕佻的意味,態度也有些吊兒郎當。兩人正湊在一起嘀咕著什麼,並沒有注意到迎上前來的鮑隆和康正元。
  「你們好,歡迎歡迎。」康正元畢竟比鮑隆見過世面,怯場了一瞬便笑著走上去,伸出手與長相斯文俊秀,看起來比較好相處的眼鏡男相握。
  「你好,康先生,我就是和你通過話的鄭朝河,這位是賀瑾,我們基地的二把手,這兩人是他的朋友,陸雲與孟元吉,跟出來玩的。」鄭朝河晦暗不明的眼瞳隱藏在閃亮的鏡片之後,一一介紹己方四人的身份,又轉而與鮑隆問好握手,態度不遠不近卻十分怡人。
  鮑隆和康正元笑容諂媚,與他握完手又朝賀瑾伸出手。賀瑾面無表情,越過兩人徑直朝不遠處的人群走去,冰冷邪肆的雙眸破天荒的流露出一絲熱切。陸雲和孟元吉也快步跟上,視兩人如無物。
  鄭朝河對臉色僵硬的鮑隆和康正元欠身,溫聲解釋道,「抱歉,賀瑾的性格比較孤僻,還望二位不要介意。聽說他有一位元至交好友在你們基地,這會兒可能是去找人了。」
  「是嘛?怎麼不早說呢,我們也可以事先幫忙找找。」康正元收回手,訕笑道,轉頭去看誰會是這位頂尖高手的好朋友,以後可別輕易招惹。
  賀瑾大步朝林文博和宋浩然走去,也不與兩人客套,開口就直問重點,「黎昕呢?怎麼不來?」倒是陸雲,笑眯眯的與兩人打了聲招呼,一雙眼睛在人群中轉來轉去,搜尋他日思夜想的龔少的身影。
  「你是什麼大人物,還得黎昕親自來接?」宋浩然挺直脊背,語帶嘲諷的反問。林文博面向賀瑾禮貌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如果他沒看錯,賀瑾對小昕的感情並不單純。這人也是他的情敵之一。
  賀瑾青色的眼瞳流轉出一絲冷光,揚起帶著一道淺淺溝槽,顯得尤為性感的下顎,眯眼與宋浩然對視。宋浩然應該覺悟了,難怪敵意比以前更重,不過看他略顯酸澀的表情,估計還沒得手,我總算沒有來晚!想到這裡,賀瑾緊繃了一路的心弦緩緩放鬆下來。
  看見他放鬆的面部線條,林文博睨視渾身透著酸味的宋浩然一眼,心中暗暗尋思:還沒開戰,底兒就先露給情敵了,浩然第一局已經輸了。如此看來,我倒是可以嘗試『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策略。想到這裡,他臉上虛假的笑意變得真切起來。
  譚明遠不自在的退後幾步,遠離三人營造出的緊迫氣場,心中忖道:怎麼了這是?這幾個人有仇?待看見伴著龔父不緊不慢的進來了。


☆、100 一百

  龔黎昕伴著龔父姍姍來遲,看見人群中朝他遠遠望來的高大男人,腳步頓住了,不敢置信的眨眨眼。但見男人沒有消失,正站在燦爛的陽光下對他微笑,他也跟著笑開了眉眼,朝男人飛奔而去。
  「賀大哥!」少年的呼喚不自覺帶上了撒嬌般的鼻音,難掩濃濃的喜悅和眷戀。分離的七百多個日夜,當初的相遇、相知、相惜之情並沒有隨著時光轉淡,而是沉澱在心,醞釀成了甘甜醇厚的思念。
  「黎昕!」賀瑾上前幾步張開手臂,將撲過來的少年擁進懷裡原地轉了幾圈,面上籠罩的寒霜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愉悅和寵溺,就連額角猙獰的刀疤都透著股溫柔的意味。
  看著少年清澈如洗的星眸,無憂無慮的笑顏,賀瑾勾唇,心中喟嘆:真好,除了長高幾公分,黎昕一點都沒變!
  在少年出現以前,賀瑾就像一把開了刃的無雙利劍,鋒利冰冷;在少年出現以後,賀瑾就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柔波蕩漾。看見他如此巨大的氣勢轉變,隨後跟來的鄭朝河眸光微閃,不著痕跡的打量龔黎昕。
  少年穿著一件純黑色的圓領T恤,下著灰綠色的迷彩長褲,簡簡單單的裝扮卻襯得他皮膚瓷白細膩,一頭順滑的墨發在烈日的照射下發出瑩潤的光彩,堪比最頂級的絲緞,臉上的笑容說不出的乾淨剔透,沒有一絲一毫歷盡苦難的陰霾,令人見之忘俗。這樣的容貌氣度,放在末世前都顯得極為稀罕,更何況喪屍遍地,人人形容枯蒿的現在?少年只需靜靜站著便似一副唯美的畫卷,賞心悅目,引人沉醉。
  但賀瑾心堅如鐵,怎麼可能是那種單純的被容貌所惑的人?少年身上肯定還有特別之處。鄭朝河鑑定完畢,帶著鮑隆和康正元走上前,不去打攪相擁的兩人,而是看向陸雲,低聲問道,「這位就是賀瑾心心唸唸的黎昕?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陸雲灼熱的視線暗了暗,沒有多說,只嗯了一聲,態度敷衍。想要替宋浩軒試探賀哥的軟肋?省省吧!龔少絕不可能是賀哥的軟肋,反而是賀哥的脊樑骨。陸雲諷刺的暗忖。
  鄭朝河並不為他愛答不理的態度著惱,扶了扶鼻端的鏡框,淡然一笑。陸雲雖然沒有異能,但一身銅皮鐵骨和鬼神莫測的手段令人聞風喪膽,殺人只需三拳兩腳,對上三級喪屍也能不落下風,在基地算得上一號人物,不是他這種沒有戰鬥力的空間異能者可以招惹的。
  一高大一纖細的兩人笑著相擁打轉,場面溫馨快樂,引人側目,也讓宋浩然和林文博看得眼紅不已。但礙於場合,兩人只得死死壓下心中的嫉妒,擺出一副僵硬無比的笑臉。
  轉了兩圈,賀瑾依依不捨的放下懷裡的少年,愛憐的撫弄他順滑如絲的墨發,轉而看向站立在一旁微笑等候的龔父,斂容肅穆,畢恭畢敬的彎腰行禮道,「龔叔,好久不見!」
  龔遠航朗笑,上下打量他一身戎裝和不怒而威的鋒利氣場,滿意的拍打他肩膀笑道,「好久不見,又長進了!看樣子已經三級中階了吧?」
  「是的,三級中階巔峰了。」賀瑾慎重回答,平淡的語氣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絲毫的自傲自滿,引得龔父又是連連誇讚。
  這是在打岳父牌嗎?看著賀瑾面對龔父侃侃而談,態度極是恭謙順和,林文博摩挲下顎,挑眉暗忖。不明就裡的鮑隆和康正元因為賀瑾明顯的差別對待而徹底黑了臉,可又不敢發作,只得淪為龔父的陪襯,訕笑著站在旁邊。
  龔黎昕離開賀瑾的懷抱,朝站在他身後,緊張激動的滿臉通紅的陸雲看去,揚起下顎叫道,「過來,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唉。」陸雲將汗濕的手心在褲管上蹭蹭,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將手腕遞到龔黎昕面前,哪裡有半點平時桀驁難馴,張狂肆意的樣兒?
  龔黎昕握住他的手腕,暗暗探查他的內力,半晌後鬆手,笑眯眯的誇道,「練的不錯。」
  陸雲立馬眉開眼笑,本就通紅的臉頰更紅了,圍著龔黎昕一疊聲兒的問『真的嗎?你滿意嗎?』諸如此類的問題,活似等待家長誇獎的小屁孩,又似等待主人順毛的大型犬。
  默默旁觀兩人詭異的互動,一旁的孟元吉忍俊不禁,低笑起來。見少年朝自己看來,他連忙上前自我介紹道,「龔少你好,我叫孟元吉,是賀哥的隊友,也是陸雲的死黨。見到你很榮幸。」最後一句語氣非常真誠,並不是尋常的客套之語,對『龔少』兩字,他可謂慕名已久。
  「你好。」龔黎昕微笑,雖然只是簡單的問候,但態度誠摯自然,令人如沐春風,立即就博得了孟元吉的好感。
  「你好,我叫鄭朝河,也是賀瑾的朋友,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你能來我們基地做客。」鄭朝河斂去眼底的精光,走上前欲與龔黎昕握手。
  這人眼裡暗藏的探究和算計令龔黎昕十分不喜,面上的笑容也因此淡了幾分。略一點頭算作回應,他收回與對方交握的手,微微挑眉,心中訝異。這人也是空間異能者,而且異能十分雄厚,只比龔香怡稍遜一籌,在空間晶核極為稀少的情況下,他是怎麼晉級的?要知道,龔香怡的異能在這兩年裡可是毫無寸進。如此看來,這人很不簡單。
  鄭朝河不知道自己的底兒已經被龔黎昕探了去,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上前與龔父交談。幾人客套一陣後便在鮑隆和康正元的邀請下朝會客室走去,參加特意為他們準備的迎風宴。
  寬敞的會議室裡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長桌,鮑隆和康正元伸手示意賀瑾一行先坐,賀瑾眼明手快,拉過想要朝龔父走去的少年,摁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龔父搖頭失笑,只當兩人許久未見,想要坐在一起敘舊。宋浩然和林文博臉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差點控制不住瞳色的變化。
  待客人坐定,鮑隆和康正元也各自在主位上落座。鮑隆拍手,一群精心挑選過的女囚便端著一盤盤熱騰騰的菜餚進來了,一一擺放在長桌上。菜餚的賣相很粗糙,只是進行了簡單的翻炒,但對於朝不保夕,艱難求存的末世人而言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佳餚。
  鄭朝河與陸雲真心讚嘆了兩句,引得鮑隆和康正元得意的大笑,賀瑾則低聲與龔黎昕說話,冷峻的面容上帶著罕見的溫柔,對旁的人事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鄭朝河瞥一眼打從見面開始就『如膠似漆,難分難捨』的兩人,隱藏在鏡片下的眼眸微微閃了閃。
  陸雲的注意力卻轉到了放下菜餚也不離去的一群女囚身上。她們俱都長相出眾,身材火辣,身上的衣物乾淨整潔,極其性感,很明顯是特意裝扮過的。
  「這些妞兒應該是三陪的吧?」陸雲指指站在自己身後的女人,腆著臉朝鮑隆和康正元問道。
  「哈哈,沒錯,看上誰你們隨便挑。」鮑隆沒想到陸雲這麼上道,不等自己開口介紹就先急吼吼的問了起來,心裡對陸雲頗有種色鬼遇見痴漢的惺惺相惜之感,撫掌大笑。
  「那感情好!我就不客氣了!」陸雲連忙拽過一名身材最火辣的女人摟進懷裡揉搓,動作直接大膽,無遮無掩。
  鮑隆自己也挑了一名長相出眾的,然而朝餘下的女人擺手。這些女人會意,親親熱熱的挨著在場男人身邊坐下,準備陪吃陪喝,宴後自然還會陪睡。只有這樣,她們才能吃上一頓飽飯。
  這種招待在末世前那是俗的掉渣,在末世後卻顯得豪奢淫逸,襯得鮑隆和康正元出手不凡。林文博,宋浩然,龔遠航擺手遣退圍過來的三名女人,心中冷笑:這樣擺闊炫富,合著生怕別人等會兒宰的輕了?真是蠢貨!
  鄭朝河摟過身邊的女人,微笑吃下女人夾來的一筷子米飯,暗暗尋思道:招待的這麼大方慇勤,看來長蛇島上存糧充足啊!如此,這一趟總算沒有白來。如果C國每一個小基地的頭目都像這兩人一般愚蠢就好了。只可惜,也唯有長蛇島監獄才能出這麼一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
  孟元吉也笑著收納了女人,但態度不如陸雲豪邁。賀瑾一個森冷的眼刀甩過去,想要靠近他和龔黎昕的兩名女人立馬自覺的退散了,走時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陸雲揉著腿上女人飽滿堅挺的胸部,對身邊形單影隻的龔黎昕問道,「龔少,賀哥習慣了生人勿近,你咋也不找個女人陪陪呢?末世了,誰知道還活不活的過明天?要及早行樂啊!」他是標準的享樂主義者,從不委屈自己。
  龔父,林文博,宋浩然,賀瑾,四把眼刀子齊刷刷朝陸雲甩去,陸雲卻渾然未覺,笑容相當曖昧淫賤。坐在他另一側的孟元吉扶額,為他粗大的神經感到無力至極。這熊孩子,兩年了都還沒搞明白賀哥對龔少的真正感情,要不要這麼遲鈍?
  龔黎昕淡淡瞥他一眼,認真解釋道,「我自己有手,吃飯的時候不需要人陪。」自打過了五歲,他就不需要婢女伺候他生活起居了。
  陸雲被他正兒八經的表情噎了一下,心中吶喊:龔少,吃飯不是重點!飯後OX才是重點啊!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想到這裡,他眸色閃了閃,遲疑的開口:「龔少,你該不會還沒開葷吧?雖說現在世道艱難,但憑你的身份和魅力,應該不會混的這麼慘吧?」龔少今年應該18了,完全可以嘗嘗女人的滋味了,要知道他當年14就破身了。
  「我早就開葷了。」龔黎昕想也沒想,篤定的說道。
  他話音剛落,先前投向陸雲的四把眼刀又齊刷刷投到了他身上。乖巧可愛的兒子竟然有了女人自己卻不知道?龔父感到很失落。賀瑾三人則是心臟一陣陣緊縮,疼痛難當。究竟是誰?竟然搶在他們之前得到了少年?三人暗自咬牙,眼裡寒光凝聚。


☆、101

  陸雲一再打量龔少純真的表情,不確定的問道,「你真的開葷了?」
  「嗯。」龔黎昕微笑,淡淡開口,「雖然說動物都變異了,沒有肉吃,但是我的朋友送給我幾罐牛肉醬,放在李東生的空間裡都不會壞掉。我想開葷了就舀一勺牛肉末拌白麵包或米飯吃,味道很好。」
  話落,他眨眨眼,認真的介面,「你們好不容易來一次,我也沒什麼好招待的,就把牛肉醬拿出來給你們也開開葷吧,只剩最後一瓶了,你們全吃完也沒有關係。」
  他兀自將先前遣退的一名女人叫上前來,讓她去東區223監舍找李東生,把牛肉醬拿過來。那女人嘴角抽搐的去了。
  陸雲已經完全陷入了石化狀態,面對龔少這個古人,他如果說破身或敦倫還行,卻偏偏要說現代感十足的開葷,也難怪人家理解錯誤,與他雞同鴨講了半天。龔少還是和兩年前一樣,忒純真了!在龔少面前,陸雲覺得自己很猥瑣,從來沒有過的猥瑣。
  在場眾人靜默了一瞬,忽然齊齊大笑起來,直笑的前仰後合,眼角的淚都流了出來。奇葩,當真是奇葩!他們還從沒見過這樣單純的少年。
  鮑隆邊笑邊將面前的桌子拍的震天響,心裡火熱難耐。他玩遍了號子裡稍有姿色的男人女人,卻從沒見過這樣乾淨到不可思議的少年,更難得的是還長著一副令人痴迷的相貌。如果讓少年褪去臉上的純真,染上情慾之色會怎樣?想到這裡,鮑隴下身堅硬如鐵,將身邊的女人抱坐到腿上,隔著褲子暗暗頂弄了幾下,思量著要儘快將少年弄到手。
  龔父也忍俊不禁,但心中卻泛起了嘀咕,心道兒子是不是太晚熟了點?18歲,該知事了。
  林文博、宋浩然、賀瑾心中的絞痛轉瞬便消失的一乾二淨,齊齊垂頭隱藏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恨不能將被笑的耳尖泛紅,神情越發懵懂無辜的少年摟進懷裡狠狠揉搓疼愛一番。這幅明明有些莫名其妙,手足無措,卻又偏偏要故作鎮定大方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太招人了!
  鄭朝河不著痕跡的打量耳尖泛紅的少年,心中暗忖:真是難得的表裡如一,乾淨剔透,怪不得賀瑾這樣冷血的人會為他瘋狂至此。宋將軍早就有意遏制賀瑾的勢力,這個龔少倒是可以利用起來。
  因為龔黎昕鬧出的笑話,現場氣氛融洽了許多。過了十分鐘,先前離開的女人拿著一罐牛肉醬進來,在龔黎昕的示意下給每人都均勻的舀了一勺,攤在潔白的米飯上,看著確實讓人食慾大開。
  將自己的那份趕進賀瑾碗裡,龔黎昕笑眯眯的說道,「賀大哥多吃點。」
  「乖!」賀瑾心軟得一塌糊塗,邊愛憐的摩挲少年柔滑的髮絲,邊朝同來的孟元吉看去,說道,「把那塊芝士蛋糕拿出來。」
  那是他末世最初在京都的一家蛋糕店的冷藏櫃裡找到的,雖然已經不如剛出爐時新鮮,但味道還沒變。憶起酷愛吃甜食的少年,賀瑾心中酥軟,將蛋糕用紙盒小心包起來,存放在孟元吉的空間裡一放就是兩年,只為了再次見面時拿出來,博得少年一個欣喜的笑容。
  孟元吉連忙應諾,翻手招出一個精緻的紙盒,小心翼翼的放到少年面前。這塊蛋糕存放在他空間裡,賀哥不止一次的警告他千萬別壓壞了,弄得他都不敢在紙盒周圍放置物資,白白浪費了一大塊空間。這下好了,終於送給正主了,他偷偷吁了口氣。
  「唉?這塊蛋糕是送給龔少的?難怪我求了幾百次賀哥都不願意給。」陸雲心理平衡了,兩年裡因為吃不到這塊蛋糕而起的怨念瞬間消散。早知道是送給龔少的,他絕不會開口去要。
  龔黎昕抿唇打開紙盒,看見烤的金黃鬆軟,濃香撲鼻的芝士蛋糕,本就亮如星辰的眸子更亮了,欣喜的看向賀瑾,眉眼彎彎的說道,「謝謝賀大哥!」
  賀瑾心裡說不出的滿足,寵溺的揉揉他的發頂,拒絕他遞到自己唇邊的一勺蛋糕,溫聲囑咐他自己吃。龔父,林文博,宋浩然,陸雲也連忙擺手,拒絕了少年的投喂。蛋糕本來就小,一人吃一口,他哪裡能吃上多少?
  看著少年將一勺蛋糕含進嘴裡,繼而眯起圓溜溜的貓瞳,露出享受至極的可愛表情,賀瑾,林文博,宋浩然三人不約而同的微笑起來,饜足的表情就彷彿自己也吃到了一般。
  幾人的互動引得桌上眾人頻頻側目,鮑隆差點擰斷懷裡女人的腰肢,但想到賀瑾急著去各處募糧,明天就要離開便釋然了。他看得出來,賀瑾,林文博,宋浩然三人對龔黎昕的感情都不一般,美人就是美人,忒招人惦記。思及自己很快就要將這樣的極品美人吞吃入腹,他眼裡溢出淫邪的光芒。
  沒有蛋糕可吃,卻有牛肉醬拌飯,味道也不錯,眾人很快就移開目光,專心享受面前的食物。吃到一半,鮑隆表情神秘的開口,「賀先生,鄭先生,我這裡還有最後一道菜,包你們以前沒有吃過。」
  話落,他朝門邊的女人招手。那女人點頭,出了門去,很快就端了一盤濃香四溢的紅燒肉上來,放在鄭朝河與賀瑾之間的桌面上。看見這道菜,許多人的眸光都閃了閃,露出噁心欲吐的表情,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賀瑾和龔黎昕齊齊放下碗筷,森冷的面色如出一轍。坐在他們對面的龔父等人面無表情,但細看就能發現他們微閃的眸光中暗藏滔天的怒火。
  陸雲對著這盤紅燒肉狂流口水,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去夾,卻被孟元吉大力擒住了手腕。陸雲遲疑的縮回手,低聲問道,「怎麼啦?有毒?」
  孟元吉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鄭朝河淡然一笑,夾了一坨肥瘦均勻的肉塊放進嘴裡細細品嚐,待嚥下後真誠的讚道,「肥而不膩,瘦而不柴,不錯!看來,鮑先生的大廚烹飪兩腳羊很有一手。」
  鮑隆撫掌朗笑,伸手大塊大塊的夾取,放進嘴裡津津有味的咀嚼,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對鄭朝河說道,「看來鄭先生和我是一路人!哈哈,痛快!這兩腳羊也是肉,是肉就可以吃!管他那麼多幹嘛?來來來,你們都吃!」他邊說邊朝桌上的眾人招手。
  鮑隆今天是故意借鄭朝河來敲打提點屬下。糧食無法種植,那三千多奴隸也就沒用了,但光是殺了可不行,還得將他們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搾取乾淨。為了順利實施心中的計畫,他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康正元猶豫了一瞬,拿起筷子默默開吃,間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如今他勢微,不敢和鮑隆正面對抗,況且,他覺得鮑隆的殺人儲肉計畫聽起來不錯,人肉的味道確實很好,吃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和豬牛羊肉沒有差別。
  陸陸續續的,有一部分人開始朝那盤紅燒肉伸手。吃進嘴裡以後,有人眼睛一亮,有人面色蒼白,有人俯下身嘔吐。但不管他們反映如何,他們都用自己的行動表達了對鮑隆的支持。
  鮑隆看向堅決不動筷的龔父等人,表情陰冷,又看向老神在在,雙手環胸一動不動的譚明遠等人,眼裡流露出一絲詫異,繼而凶光畢現。這是有了二心了嗎?他咬牙,陰狠的暗忖。
  陸雲被這些人詭異的舉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拉拉孟元吉的衣袖,低聲問道,「兩腳羊是什麼東西?新型變異獸?」
  孟元吉面容扭曲了一瞬,啞聲開口,「你沒讀過書嗎?兩腳羊就是人,他們吃得是人肉!」
  陸雲的喉嚨彷彿被人掐住了一樣,臉色由慘白變成青紫,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鄭朝河,露出厭惡至極的表情。沒想到啊,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竟然是個人面獸心,豬狗不如的東西!他心中的厭憎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
  鄭朝河並不在乎陸雲等人對他的看法,他只要順利完成宋將軍交給他的任務就行。吃人肉,他私底下和宋將軍早已嘗試過,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沒有糧食,為了活下去,任何能夠入口的東西他們都願意嘗試。鮑隆和康正元雖然愚蠢,但心性夠狠,難怪可以在末世安然的活下來,並當上基地頭領。
  想罷,鄭朝河拿起桌邊擺放的一張紙巾,動作優雅的擦拭嘴角,徐徐開口,「這一餐很豐盛,很可口,多謝鮑先生的盛情款待。我們時間不多,明天一早還要去別的基地募糧,不知上次電話裡提的條件鮑先生和康先生考慮好了沒有?」
  鮑隆和康正元對視一眼,齊聲問道,「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將東西先給我們看看?交易之前總得讓我們驗貨吧?」
  這便是答應了?鄭朝河心中暗喜,手一翻拿出兩個黑色的天鵝絨珠寶盒,將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略略推上前讓兩人看清楚。
  盒子裡各自放著兩枚三級中階晶核,左邊的是土系,右邊的是風系,在黑色天鵝絨的映襯下顯得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三級中階晶核,而且一出手就是四枚,足夠令這些人眼紅心跳。
  鮑隆和康正元渾濁的瞳仁忽然暴亮,流露出難以遮掩的貪婪目光,情不自禁朝珠寶盒伸出手去,卻被鄭朝河搶先一步,啪的一聲蓋上盒蓋,收進了空間裡。


☆、102

  眼看快要到手的晶核轉瞬消失在鄭朝河手裡,鮑隆和康正元臉上的貪婪之色稍褪,咳了兩聲,故作姿態的靠回椅背。
  鄭朝河微笑道,「如今貨也驗過了,只要二位將當初答應的那一萬五千斤糧食交給我,這四枚晶核就是你們的。」
  「一萬五千斤?」座下有人議論紛紛,片刻後,譚明遠陰測測的開口,「我們自己的口糧都不夠,你們憑什麼一開口就要去將近一半?以後我們吃什麼?」
  鮑隆和康正元也不開口,任由譚明遠對上鄭朝河,他們顯然也覺得一萬五千斤太多了點。
  「我可以拿出更多的晶核來換,雖然沒有三級中階的,但三級低階,二級高階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會有。而且,我們基地的科學精英正在研究抗喪屍毒血清和淨化土質和水質的辦法,有了進展,我們可以將成果拿出來與眾位分享,如果找到了可以食用的新型變異植物,我們也可以將種子送給你們。你們覺得如何?」鄭朝河慢條斯理的拋出誘餌。
  高級晶核、抗喪屍毒血清、淨化土質水質、新型糧食,每一個聽起來都誘惑無限,令人無法拒絕。此時,不只鮑隆和康正元,就連其他人都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利益更能打動人心的了,鄭朝河暗暗觀察眾人表情,閒適安然的坐在原位,等待他們妥協。
  龔父眉目半斂,默默不語,並不參與這些人的交鋒,免得他們將主意打到自己的頭上。但鮑隆既然叫了他來,自然是想從他身上挖一坨肉下來的,此時已不懷好意的看向他,故作為難的開口,「我這裡糧食不多,又養了那麼多張嘴,一下拿出一萬五千斤恐怕很難,龔首長那裡地多人少,糧食比我充足,不如讓他出五千斤,我和康正元各出五千斤,龔首長,你看如何?」雖是徵詢的語氣,但卻透著強硬。
  龔父擰眉,面沉如水,冷冷的開口,「不如何。鄭先生許的好處雖然很動聽,但都太過虛無縹緲,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兌現,不如糧食在手來的心安。」
  「怎麼會是虛無縹緲呢?至少龔首長需要的晶核我現在就能立刻拿出來,二級高階到三級中階,不管哪一系,只要龔首長開口,在下如數奉送。」鄭朝河適時插嘴。他本來也沒想過能輕易將糧食要到手,自然留有討教還價的餘地。
  「很抱歉,我是普通人,不需要晶核,只需要口糧。」龔父面無表情的拒絕。
  鄭朝河意有所指的瞥一眼龔黎昕,打出一張親情牌,「那貴公子呢?貴公子步伐穩健,目如寒星,應該是位異能者吧?難道龔首長不為貴公子考慮考慮?」
  「我亦無需晶核,你不必多言。」龔黎昕睇視鄭朝河,俊逸非凡的容顏上露出些睥睨之態,淡淡開口,「靠別人奉送的晶核得到提升的力量就好比空中樓閣,一推就倒。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鬥就不會知道怎麼運用自身的力量。」話落,他看向鮑隆和康正元,語帶輕蔑,「你們信不信,就算你們晉陞到了三級中階,在實力稍遜你們一籌卻身經百戰的異能者面前,你們走不了幾個來回就會被擊殺,更何況對上僅憑直覺就能將異能發揮到極限的高階喪屍?躲在長蛇島你們還可以多活兩日,走出去,早晚不過是個『死』字!哼~無知鼠輩,目光短淺!與你們無甚好說,告辭了!」話落,他朝早就露出不耐之色的龔父看去。
  父子兩雙雙起身,朝面容鐵青的鮑隆和康正元略一點頭,大步離開。賀瑾笑著搖頭,帶領眼裡流露出熱切崇拜的陸雲和孟元吉快速跟上。
  奶奶的,兩年了,龔少說話做事還是那麼爽利!陸雲驕傲的想到。
  原來龔少是這樣堅韌不拔,眼界開闊的人,難怪賀哥心心唸唸了他兩年,旁的人一點也看不上!難怪!孟元吉心中感嘆。
  落到最後的林文博在會客室的門前停步,轉過頭來淡笑開口,「哦,對了,給你們做一道算術題。一個成年男子一年要消耗糧食六百斤,就算你們把所有普通人都殺光,餘下的一萬多斤糧食也只夠你們三百多人吃上六個月,三千多人肉需要弄一萬五千斤海鹽醃製,海鹽份量不足,在每天37°的平均高溫下不出四天就會腐爛。你們自己算算你們手頭那點東西夠吃多久,有沒有那個命等到響翠灣將所有利益兌現。好了,告辭。」
  他風度翩翩的略一躬身,在鄭朝河陰冷無比的注視下不緊不慢的離開。
  座上眾人靜默,細細品味龔黎昕的諷刺和林文博的提點,臉上的貪婪消失的一乾二淨。有實力只比鮑隆和康正元稍遜一籌的下屬不懷好意的朝兩人看去,思量著若自己對上他們,能不能夠像龔少說得那樣輕易將兩人擊殺。越想,心中反叛的念頭越是無法遏制。
  鮑隆和康正元胸中怒火狂燃,但在這高漲的怒火背後卻隱藏著一縷心虛,令他們忐忑難安。他們平日作威作福慣了,晉陞的晶核幾乎都是屬下供奉的,他們很少參加戰鬥。此時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級別看上去很高,但實際上卻只是用來唬人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沉重的危機感襲上心頭,壓得兩人透不過氣來,再沒心思與鄭朝河討論糧食問題,匆匆離開。
  鄭朝河收起臉上閒適的表情,緊跟在兩人身後。他就不信,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還說服不了這兩個蠢貨。有危機感才好,晉級對他們而言才更加重要。
  譚明遠反覆思量著龔少的話,細想龔少以往總是毫不留情的將他們丟入喪屍群的慘無人道的行為,心頭浮上一股暖意。為了讓他們真正變得強大,龔少費心了。跟了這樣的人,果然是他譚明遠時來運轉,天降橫福啊!
  站起身,譚明遠勾著唇,哼著歌,悠哉悠哉的走了,一看就知道心情十分舒暢。他的屬下們也是同樣的歡脫表情,引得其餘人頻頻側目。
  ﹡﹡﹡﹡﹡﹡﹡﹡﹡﹡﹡﹡﹡﹡﹡﹡﹡﹡﹡﹡﹡﹡﹡﹡﹡﹡﹡﹡﹡﹡﹡﹡﹡﹡﹡﹡﹡﹡﹡
  賀瑾跟著龔父走了,他們三人的住宿問題自然由龔父安排。但是東區監舍提供給獄警居住的小套房都被人佔了,賀瑾一行要麼在獄警的辦公室打地鋪,要麼就去住監獄。
  客人來了讓住監獄,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龔父也說不出口,想了想,他看向三人,溫聲詢問道,「東區的獄警套房都被人佔了,我馬上叫人騰三個房間出來,你們先去我辦公室稍等片刻。」
  「哎~不用特意給咱們挪地方,咱們跟人湊合一晚就行,哪兒那麼嬌氣!」陸雲連忙擺手,大大咧咧的說道。
  龔父朗笑起來,拍拍陸雲的肩膀,「那行,你們習慣就好。」
  雖然陸雲有時候很不著調,但心性卻是極好的。人活在末世,就彷如活在一個巨大的熔爐,脆弱的生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蒸發掉,所以感情也會比末世前的人更加直接更加激烈。愛要狠狠的愛,恨要狠狠的恨,享樂更得及時。陸雲就是這類人中的典範,他在末世過的自得其樂,有滋有味。在陸雲身上,龔父看見了一種蓬勃的朝氣,心中很是喜歡,至於他好色那點小毛病便不足為道了。
  聽見兩人的對話,賀瑾眼眸微閃,略帶讚許的瞥了陸雲一眼。
  孟元吉心中正想誇陸雲上道,就聽見他腆著臉開口,「龔叔,我今晚就跟龔少湊合一間吧?這麼久不見,咱晚上要和龔少促夜長談。」
  賀瑾青幽幽如兩汪寒潭的眼眸定格在陸雲身上,如果他是冰系異能者,陸雲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凍成冰棒了。
  孟元吉嘴角抽搐,撫撫額,連忙開口補救,「那啥,你不是說你還有很多好兄弟在這兒嗎?你不去看看他們?」
  「唉!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陸雲想到一出是一出,立馬轉移了注意力,看向龔父問道,「龔叔,王韜他們住哪兒?我去看看他們。」
  「我叫人帶你們去。」龔父叫來一名士兵給他們帶路,等兩人走遠,他看向兒子,溫聲道,「你帶賀瑾去你房間吧,長途跋涉的,肯定累了。」
  「龔叔,讓賀瑾跟我一間吧。」跟隨在龔父身側的宋浩然再也忍不住了,語氣僵硬的開口。林文博抿唇,不發一言,但臉色也沒了平時的儒雅淡定,帶著些陰沉。
  「不用了。」不等賀瑾開口拒絕,龔黎昕擺手,「我想跟賀大哥住一起,兩年不見,我有很多話要跟賀大哥說。」話落,他轉頭看向滿面春風的賀瑾,笑道,「走,我帶你回房。」
  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宋浩然臉色黑漆漆一片。林文博雙手插兜,邊走邊閒閒開口,「賀瑾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肯定要陪他玩玩。小昕最近剛學會了打拖拉機,咱們晚上邀賀瑾玩通宵。你看怎麼樣?」
  「行,我奉陪。」宋浩然笑了,心道奸商果然是奸商,辦法就是多!咱們先暫時聯手把賀瑾送走再說。


☆、103

  獄警的小套房非常簡陋,一個臥室,一個浴室,總共才十多平米,再放上桌椅和床榻,空間就顯得更加狹小。
  賀瑾跟隨在龔黎昕身後進房,視線首先朝鋪著藍色印花床單的單人床看去,眉頭微挑。
  「這是單人宿舍,床都是這麼窄,委屈賀大哥今晚和我擠一擠。」龔黎昕循著他視線看去,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沒關係,我不委屈。」賀瑾笑著理順他的額發,柔聲開口。
  他不但不覺得委屈,還覺得非常滿意。床越窄越好,如果窄到黎昕只能睡在他身上那就更好了。想到這裡,賀瑾心跳加速,下腹火熱,竟有些情難自已。
  兩人坐下聊著各自的近況,一名水系異能者敲響房門後進來,給浴室的浴缸裡注水,好讓客人洗漱,又在浴缸旁邊的桶裡注滿水備用。如今水源也受到了污染,基地裡的用水都由水系異能者提供,水系異能者的身價一夕之間飛漲,成了人人爭搶的重要資源。
  待那名水系異能者離開,龔黎昕走進浴室,將手伸進浴缸裡,用內力將冷水加熱到合適的溫度,然後對賀瑾招手道,「賀大哥,快過來洗洗,身上清爽了才好休息。」
  看著少年躬身趴伏在浴缸邊,臀部圓潤挺翹,線條優美,又看見他的T恤滑下一截,露出纖細柔韌,不盈一握的腰肢,賀瑾淡青色的眼眸逐漸轉為深青色,心中蠢蠢欲動。
  「不如你跟我一塊兒洗吧,免得浪費水。」他大步走進去,關上浴室門,嗓音暗啞。
  「唉,也好。」龔黎昕略略一想便點頭答應。他麻利的脫下上身的T恤,蹙著眉開口,「賀大哥,你這次來怎麼不事先告訴我?我都沒準備好招待你。」
  賀瑾也脫下上衣,捏捏他粉嘟嘟的唇瓣,語帶寵溺的說道,「我想給你個驚喜。怎麼樣?見到我高興嗎?」
  「高興。如果你留下不走我就更高興了。」龔黎昕眉眼一彎,笑眯眯的說道。
  「放心,我已經找到擺脫宋浩軒的辦法,很快就能離開了。宋浩軒那人陰險毒辣,掌控欲強,我現在在響翠灣有幾分勢力,他要麼會想辦法牢牢控制住我,要麼就會徹底毀掉我。我倒是不怕他,但是我手底下還有很多兄弟,得保證他們不被牽連。」賀瑾在浴缸旁邊的馬桶上坐下,眸色深沉的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龔黎昕兀自脫下迷彩褲,口裡抱怨,「爸爸現在也不讓我殺鮑隆和康正元,害怕會連累普通人。真麻煩!」
  賀瑾輕笑,笑聲低沉渾厚,暗藏著幾縷火熱的慾望。他稍稍變換一下坐姿,眯眼看著脫得只剩下一條小內褲的少年,徐徐開口,「不用你動手,你今天說的那些話一定會引起不少野心家的權欲,內鬥很快就要開始了,你們只要等待時機,做螳螂背後的那隻黃雀就行。這年頭,誰都想做一做『亂世梟雄,割據一方』的美夢。」
  他嗓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沙啞,直至徹底消聲。因為少年已經脫掉最後一層束縛,將自己精緻誘人的白皙酮體毫無保留的展露在他面前,吸引了他全部心神。
  察覺到背後灼熱的視線,龔黎昕回頭,奇怪的問道,「賀大哥,你怎麼不脫褲子?不洗了嗎?」
  「洗。」賀瑾啞聲回答,從馬桶上站起,將長褲和內褲一塊兒脫下。這種鴛鴦共浴的大好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
  早已腫脹不堪,青筋遍佈的紫紅色巨物從褲頭裡跳脫出來,上下晃動,尺寸大的驚人。龔黎昕眨眨眼,忍不住朝他那處看去,已經完全發育成熟的身體竟然微微情動。
  在少年氤氳著水汽的眸光注視下,賀瑾的那處越發堅硬腫脹,頂端緩緩吐出幾滴透明的露珠,畫面淫靡至極。龔黎昕耳尖泛紅,飛快的移開目光。賀瑾卻恍若無事,一步一步朝少年走去,俯下身,手指輕輕碰觸少年雖不大,卻形狀完美,尤為粉嫩精緻的那處,嗓音沙啞的調笑,「黎昕,你十八歲了吧?這裡怎麼還光溜溜的沒長恥毛?」不過真的很美!他心中暗暗補充到。
  龔黎昕耳尖紅的似要滴血,抿抿濕潤的唇瓣,故作鎮定的開口,「這是天生的,我也沒辦法。」他邊說邊用手摀住那處,阻擋賀瑾的視線。面對那些爐鼎時,他從沒有過這種羞於見人的感覺,心中不由暗自納罕。
  「這麼說來我還沒發現,黎昕渾身上下都沒有一根汗毛,連鬍子都沒長。」見他害羞,賀瑾眼裡溢出一絲笑意,從背後環住他的身體,吐著熱氣在他耳邊低語,一雙帶著粗糙繭子的大掌上下在他光裸的手臂,腰腹,大腿等處遊移,挑逗的動作似有意似無意,在他身上點燃一簇簇火苗。
  賀瑾可不像宋浩然和林文博那樣守規矩。他本來就肆意妄為,骨子裡帶著邪性,好不容易與心心唸唸的少年相聚,自是用盡手段去引誘,去爭取。
  「賀大哥,不要摸了。」龔黎昕拉住賀瑾四處點火的大手,語帶哀求的嘟囔,瑩白如玉的身體泛出一層淺淺的粉紅,綿軟無力的依偎在賀瑾懷裡輕輕顫抖。
  這樣輕柔似撒嬌的小貓兒般的聲音引的賀瑾眸色更加暗沉。他猙獰的巨物霸道的擠進少年兩腿之間,勒緊少年纖細的腰肢,痴迷的感受著掌心滑膩到不可思議的肌膚,咬著少年緋紅的耳垂低語,「黎昕,你那兒站起來了。怎麼辦?」話落,他輕笑一聲,用指尖一下一下撥弄少年顫巍巍的那處,引得少年仰頭呻吟,身體更加虛軟無力。
  「不要弄了!我難受!」龔黎昕驚呼,身體裡燃起一股熱火,平日壓下的欲求盡皆被賀瑾挑起,令他腦子混沌一片,完全沒有辦法思考。靠在賀瑾堅壯碩的胸膛大口喘息了一會兒,他伸手朝自己那處摸去,緩緩擼動起來。
  賀瑾正細細密密的啄吻他線條優美的脖頸,看見他的動作,輕輕在他耳垂咬了一口,語帶誘哄的說道,「黎昕,賀大哥幫你弄好不好?保證很舒服。」
  龔黎昕渾渾噩噩的點頭,被賀瑾抱進浴缸裡,分開兩腿,面對面盤坐在他腰腹上,下身緊緊貼在一起。
  賀瑾將兩人勃起的物事攏到一處,握在掌心時快時慢的擼動,並垂頭,狠狠吻住少年殷紅似血的唇瓣,輾轉允吸,攻城掠地。似覺得不夠滿足,他另一隻手摁住少年的後腦勺,不斷加深這一吻,半開半合的深邃眼眸死死盯住少年的臉龐,狂猛的表情恨不能將少年吞吃入腹。
  龔黎昕被吻的昏頭轉向,最脆弱最敏感的那處又被賀瑾完全掌控,只能無力的攀住賀瑾的脖子,不讓自己軟倒進溫熱的水裡。
  痴迷的看著懷裡媚眼如絲,美得驚心動魄的少年,賀瑾狂跳的心臟幾乎快要爆炸。他意猶未盡的結束一吻,嗓音粗嘎的問道,「黎昕,舒不舒服?」
  「嗚~舒服!」龔黎昕誠實的回答。
  賀瑾輕笑,眸光微閃的問道,「你平時想要了怎麼辦?嗯?」邊說邊加重手上的力道。
  「運,運轉心法就不會想要了。」龔黎昕仰著頭,喘著氣,斷斷續續的開口。
  賀瑾嘴角微勾,獎勵性的在少年唇上啄了一口,手上動作不停,啞聲道,「真乖!那如果非常想要,沒辦法控制怎麼辦?」
  「摸,摸一摸就好了。」快感一波一波如潮水般襲來,龔黎昕眼角含淚,帶著哭音說道。
  賀瑾徹底滿意了,手上動作加快,低頭噙住少年的唇瓣,將他的呻吟吞吃入腹,開始新一輪的唇舌交纏。足足好幾分鐘,他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低聲說道,「雖然現在我很想……但是,我不希望明天醒來讓你看見我離開的背影,所以,你再等等,等賀大哥回來,我們就做更快樂的事,比現在舒服一百倍。好不好?」
  咬著龔黎昕的耳垂,賀瑾無恥的誘拐。還沒經歷過情事的青澀少年最是容易哄騙,不管黎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只要嘗過了那種美妙的滋味就會牢牢記在腦海裡,刻入身體裡,一輩子無法忘記。既然愛上了,賀瑾不會讓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孤苦境地,而是費盡心機,不折手段的去爭取少年的心。更何況,少年太招人惦記了,他暫時無法陪伴在少年身邊,自然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好!」龔黎昕的思維已經完全被情慾操控,恍恍惚惚的應道。他的身體本就需要不時採補元陽,再加上打從心底喜歡賀瑾,自然更加無法抗拒他存心的引誘。
  賀瑾低笑,手段盡出,極富技巧的擼動起來,將懷裡的人和自己一同帶上雲端。一陣劇烈的電流穿過身體,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先後釋放出來,粘稠滑膩的液體沾滿了兩人的腹部,畫面淫靡無比。
  從高潮的餘韻中回過神來,賀瑾垂頭,凝視靠在自己頸窩喘氣的少年,愛憐的撫摸他泛著桃粉色澤的勾人眼梢,神情饜足。
  靜靜相擁了一會兒,見水已經涼透,賀瑾將兩人身上的狼藉沖洗乾淨,抱著依然渾身發軟的少年躺回床榻。見少年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懷裡陷入香甜的夢境,賀瑾微笑,細細密密的啄吻他散發著馨香的發頂,閉上眼睛滿足的忖道:這一趟沒有白來!每晚折磨的我難以安睡的美夢終於實現了。
  本想著自己還有一晚上的時間能和心愛的人獨處,但等賀瑾睡醒過來,龔黎昕已經悄無聲息的出門了。等他帶著晚餐回來,身後跟著臉色黑沉的宋浩然和笑容顯得分外虛假的林文博。兩人拿出撲克,勾得龔黎昕眼睛閃閃發光。
  不忍看黎昕失望,賀瑾強忍住心頭的不耐,加入了打拖拉機的隊伍。玩到半宿,林文博和宋浩然絲毫不肯挪步,最後實在困得不行,乾脆直接在龔黎昕房裡打了地鋪,還以床窄為由硬拉著賀瑾睡地上,無賴行徑盡顯。
  第二天離開時,賀瑾的臉色漆黑無比,陰測測的盯視宋浩然和林文博一眼,一步三回頭的爬上直升機。鄭朝河也是滿臉的憔悴,但眼底卻並沒有失望之情,估計糧食最終還是要到手了。


☆、104

  賀瑾一行離開後沒兩天,鮑隆和康正元先後晉陞到了三級中階和三級低階巔峰。似乎是想要確認自己的領導地位沒有動搖,晉級以後,兩人準備合辦一場盛大的晚宴,邀請各自的得力下屬共同慶祝。這是一種炫耀,也是一種示威,不難看出,兩人對龔黎昕上次的諷刺耿耿於懷。
  林文博、宋浩然、龔黎昕也接到了邀請。譚明遠來東區通知三人時,臉上帶著些焦慮。
  「老大,你晚上注意點,聽說鮑隆和康正元想要對付你。」譚明遠鼻樑上的刀疤扭曲了一瞬,低聲開口,「你上次說完那話,康正元的一名手下轉天就向他提出了挑戰。那人是二級高階巔峰,身手了得,康正元沒敢應,如今在基地都被傳成了笑話,大家背地裡都叫康正元軟蛋。鮑隆手下也有幾個想要蠢蠢欲動,對鮑隆很不服氣。這可都是你一句話給挑的,他們兩現在肯定非常恨你,說不定今晚就是一場鴻門宴。」
  「無事,以不變應萬變。」想起父親的教導,龔黎昕現學現賣的說道,忽而又冷了臉色,補充道,「如果他們真的要對付我,大不了把他們全殺掉。這也是形勢所迫,爸爸不會怪我的。」
  「唉~龔首長真是太心軟了,要我說,帶一幫人直接把他們都砍死!搞什麼策反,滲透,挑撥離間之類的忒麻煩!」譚明遠心有慼慼焉的說道。
  看著兩人如出一轍的不耐表情,林文博和宋浩然有些忍俊不禁。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黎昕的手下大多都是性格直爽的暴力分子,溫文爾雅,冷靜理智的算來算去也只有李東生一個,就連小孫傑也越來越像個暴徒了。
  林文博壓下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柔聲安撫道,「耐心點,如今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會按捺不住。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出面撿便宜。」
  「嗯,這可省了我們不少力。」宋浩然附和。幾人坐下聊了會兒基地情況和外界局勢,在龔黎昕快要聽得頭昏腦脹的時候,深沉的夜色漸次籠罩了大地,晚宴時間到了。
  為了避嫌,譚明遠率先趕了過去。宋浩然,林文博,龔黎昕略坐了十多分鐘才不緊不慢的朝監獄主樓走去。
  走進主樓的大廳時,廳裡早已人頭攢動,觥籌交錯。從城裡蒐集來的,平時粘都捨不得粘一口的啤酒白酒都被拿了出來,供人隨意飲用,另配有醬菜,花生,紅薯乾等下酒小料,將圍成一圈的長桌擺的滿滿噹噹。
  杯盞的清脆撞擊聲此起
  彼伏,濃濃的酒香味撲鼻而來,有人低聲調笑,有人行著酒令,這熱鬧非凡的場面令甫入大廳的三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唉!坐這兒來!」正美滋滋喝著小酒的譚明遠看見三人,連忙招手喊道。三人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落座。主位上,鮑隆和康正元還沒來。
  聞了聞面前的酒杯,宋浩然將它移開了點,沒有要喝的意思。龔黎昕因為練功的關係,素來是滴酒不沾,林文博也沒有酗酒的習慣,更何況是擺了兩年多,早就過了保質期的餿酒。
  譚明遠見三人嫌棄,忙不迭將他們面前的酒杯攏到自己面前,笑嘻嘻的說道,「你們不喝就給我!雖然口感確實差了點,但酒精味還在,老子喝的就是這種熱氣沖頭的快感!」
  「都給你!」龔黎昕眉眼微彎,大方的甩手。
  在幾人言笑晏晏時,鮑隆和康正元終於姍姍來遲。兩人看見正垂眸微笑,自得其樂的龔黎昕,眸色都暗了暗,緊繃的面容上透出幾絲陰狠。
  迅速收起不小心洩露的情緒,鮑隆哈哈一笑,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便拍手表示宴會開始。一群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人婀婀娜娜的走進長桌圈出來的空地,隨著老舊音箱裡播放的舞曲擺動起來。
  既然能被關進重刑監獄,可見這些女人原本就不是省油的燈,如今為了生存,自是拋下了所有尊嚴,只為了博得哪位強者的青眼,好吃上幾頓飽飯。她們不遺餘力的展示著自己妖嬈的身體,擺出各種各樣性感火辣的姿勢,最後一件一件脫下身上的衣服,在每一個男人面前恣意舞動,媚眼如絲。
  當第一個女人脫下上衣,用撩人至極的姿態揉搓自己飽滿挺翹的胸部時,場面就開始沸騰起來,坐在長桌後的男人們大聲叫好,連聲催促,還有人把手伸進褲襠,對著這些女人的酮體自慰起來。
  當所有女人都脫得光溜溜時,場面終於達到了高潮。鮑隆和康正元首先按捺不住,紅著眼,喘著粗氣將兩個女人拉進懷裡,手指伸入她們下體抽插,摳撓,水聲嘖嘖。兩個女人毫不羞怯,大聲浪叫起來。
  在這等淫靡畫面的刺激下,剩餘的女人也被人抓進懷裡猥褻。有性急的直接拉下褲子拉鍊,掏出堅硬的物事讓女人給自己口交,甚至有人當場便抽插挺動起來,放蕩淫亂的畫面不堪入目。
  譚明遠面
  色潮紅,也有些情動,但見龔黎昕,宋浩然,林文博三人俱都面無表情,眸子裡散發著冰寒之氣,他只得死死按捺住,規規矩矩的坐在原位。
  「果真無聊!我可以先行離開嗎?」類似的宴會上一世蕭霖舉辦的多了,龔黎昕對這種場面早已看得十分膩味,再加之對女人沒有絲毫興趣,他眉頭一蹙,低聲詢問坐在自己身邊的林文博。
  「好,你先走吧,我和浩然再坐一會兒就離開。」林文博微笑,捏捏少年珠圓玉潤的耳垂說道。他剛才還擔心少年受到蠱惑,但見少年眼裡清澈澄明,除了不耐還是不耐,半點不見情動的水光,這才放下高懸的心。
  龔黎昕微微點頭,也不向鮑隆和康正元告辭,自顧起身離開。
  宋浩然見他走了,額頭暴凸的青筋這才緩緩平復下來,輕鬆閒適的靠回椅背,與林文博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自從兩人明悟了對龔黎昕的感情以後,在別人面前就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趣,即便面對這種激情四射,群魔亂舞的場景,兩人亦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令被刺激的心裡都快長毛的譚明遠佩服不已。
  鮑隆雖然埋首在女人飽滿碩大的胸脯上舔弄,但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龔黎昕,見他不但沒被蠱惑,反而起身就走,連忙向身邊一名屬下暗暗打了個手勢。那名屬下會意,緊跟在龔黎昕身後離開。
  「龔少,請留步。」兩人走到監獄主樓的一處拐角,見周圍沒人來往,那人連忙開口喚住前方的龔黎昕。
  「你有何事?」龔黎昕停步,略略側身看向來人,白皙精緻的臉龐在銀色月輝下發出瑩潤的微光,美的有些虛幻。
  那人眼眸閃了閃,心道難怪老大寧願得罪龔遠航也要把這人弄到手,的確是極品!
  經歷了兩年的末世生活,不管男人女人,面容都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蒼老很多,皮膚也因為日曬雨淋而變得黝黑粗糙,像龔黎昕這樣白裡透紅,水嫩靈動的青蔥少年就像掉入了沙礫的珍珠,特別惹眼。
  那人看著看著竟有些意動,心道等老大上手了,玩膩了,或許自己可以從他那裡把少年要過來。懷著這樣的想法,那人肆意的打量龔黎昕修長的身體,同時伸出手朝他臉上摸去。
  龔黎昕皺眉躲避,眸光森冷的盯視那人一眼,最終按捺下滿心的殺意,轉身離開。
  「唉,你別走啊!我們老大請你去他房裡坐一會兒。」男人嬉笑著
  開口,動作如電,從兜裡掏出一根注射器朝他後頸紮去。
  近身戰鬥的話,其它系別的異能者在強化系異能者面前討不了任何好處。鮑隆一直以為龔黎昕是強化系,為了神不知鬼不覺,他特意也派了一名強化系異能的下屬來掠人,還準備了一支肌肉鬆弛劑,計畫的頗為周詳。只可惜,他以為自己掠的是頭小白兔,實際上對方卻是一頭披著兔子皮的霸王龍,他派來的人註定要杯具了。
  龔黎昕的動作比那人還快,只胳膊一抬便捏住了他的手腕,稍稍施力,一陣輕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傳來,那人腕骨斷了,手裡的注射器應聲掉在了地上。
  那人已是二級高階巔峰,自以為制服一個少年是手到擒來的事,卻沒想到少年的實力竟然超出他那麼多。他先是驚駭,複又張嘴想要慘叫,卻被龔黎昕眼明手快的扼住咽喉,輕輕一擰便無聲無息的了斷了他的生命,前後竟沒用上半秒鐘。
  隨意丟開手裡死透了的男人,龔黎昕指尖一彈,丟了一枚黃豆大的白色星火到他身上。火焰迅速包裹住屍體,將之焚為一團灰燼。在焰火的照射下,龔黎昕撿起地上的注射器,對準月光查看針筒裡淡黃色的液體,複又轉眼朝監舍樓的陰影裡看去,淡淡問道,「你看夠了沒有?」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入月光下,露出一張野性十足的面龐。來人赫然是頗受龔黎昕關注的竇恆。龔黎昕早就察覺到了此人的存在,並從他特有的呼吸頻率中分辨出了此人的身份。正因為他是竇恆,所以龔黎昕才會任由他從頭看到尾,換成別人,早就被殺人滅口了。
  

☆、105 一零五

  竇恆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容繃得死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漆黑的眼眸定定凝視月輝中發出瑩瑩白光的清雅少年,目光說不出的專注深邃。
  他來了很久,一直筆挺的站立在陰暗的角落裡,眺望遠處亮著燈光的大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不自覺的在人群中搜尋少年纖細的身影,尋找少年的所在。距離少年越近,他心中的狂躁不甘才會稍稍平息,就像浸泡在霧氣氤氳的溫泉中,又像徜徉在浩瀚無邊的星空裡,這種溫暖平和的感覺令他貪戀。
  然而,在少年清冽如水的眸光注視下,方才那種安寧的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心跳的頻率快得令他難以自控。可是,即便如此,他卻不希望少年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彷彿他徘徊等待了那麼久,就是為了少年此時此刻的注目。
  「那應該是肌肉鬆弛劑。」他仔細觀察針筒裡液體的顏色,徐徐開口,試圖挽回少年的目光。
  果然,少年垂下拿著注射器,正對準月光的手,微微偏頭朝他看來,清亮的嗓音裡帶著好奇,「肌肉鬆弛劑?」
  「一種用於治療急慢性軟組織挫傷的止痛劑,用量大的話會隔絕大腦皮層和中樞神經對身體的掌控,使人呈現大腦清醒身體卻無力的狀態。」竇恆娓娓解釋,在少年的注視下表情更加緊繃,心跳更加急促。
  「哦?那還真是個好東西!」龔黎昕低聲讚嘆。他知道,這個世界的醫學也有很多神奇之處,譬如把人的腦袋打開,把斷掉的肢體接上,把停止跳動的心臟換成機器。只可惜,這些科技都在末日發生後一一泯滅了。
  竇恆略略抿唇,沒有接話。
  龔黎昕微笑,將注射器遞到他面前,說道,「你看一眼就能道出這種藥物的名稱和功效,可見非常善於使毒,這個就給你吧,放在我這裡是一種浪費。」
  「謝謝」竇恆乾巴巴的道謝,動作略顯僵硬的接過注射器。觸及少年溫熱的指尖,他本就急促的心跳又加快了,面容有石化的危險,絲毫不敢讓少年看出他心中的異樣。
  見他表情越來越冷硬,龔黎昕偏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溫聲補充道,「一個人強大與否,不全看本身的實力,還看他善不善於利用其他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你既善於使用兵器,又善於使用毒藥,這是你本身實力的一種表現。把它給你,我並沒有看輕你的意思,只是覺得如今亂世,人若想活下去自是要手段盡出,無需拘泥。」
  這是在安慰我嗎?竇恆垂頭思忖,深邃的眼裡透出幾絲柔光,低聲開口,「我知道,謝謝你。還有,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
  感受到他話語裡的真誠,龔黎昕啟唇,笑道,「上次的事你既然沒說,這次的事自然也不會說,我相信你。時辰不早,我先走了,再見。」擺擺手,他轉身一步一步走進陰影裡。
  看著少年越走越遠,逐漸被夜色吞沒的背影,竇恆心裡一陣鬱躁。他皺眉,捏緊手裡的注射器,呆呆站了一會兒,目光觸及地上的一灘人形灰堆,忽而鬆開眉頭低笑起來,喃喃自語道,「龔黎昕,你又忘了善後了。」
  他用腳將灰堆踢散,直至看不出人形的痕跡,這才勾著唇,懷著滿足又愉悅的心情離開。
  ﹡﹡﹡﹡﹡﹡﹡﹡﹡﹡﹡﹡﹡﹡﹡﹡﹡﹡﹡﹡﹡﹡﹡﹡﹡﹡﹡﹡﹡﹡﹡﹡﹡﹡﹡﹡﹡﹡﹡
  大廳裡場面越加混亂,處處可見交疊纏繞在一起的赤裸身體,處處可聞不堪入耳的淫言狎語,就連一直危襟正坐的譚明遠,等自家老大一走,也立刻現了原形,猴急猴急的拉過一名女人。不過身旁有兩尊大神在,他好歹還有點羞恥心,將女人拖進樓梯間辦事,以免自己醜態畢露。
  林文博和宋浩然穩穩當當的坐在椅子上,只臉上雲淡風輕的表情早已消散,被不耐和厭憎取代。兩人對視一眼,打算再坐幾分鐘就離開。
  譚明遠的一名小弟見兩人實在無聊,從兜裡拿出一袋煙絲和一卷報紙遞給兩人,神秘兮兮的說道,「這是我自己催熟的煙絲,絕對比普通煙絲夠味,你們嘗嘗。」
  被木系異能者催熟的植物因為吸收了大量的異能,總會產生或多或少的變異。無需這人多做介紹,宋浩然和林文博撚起一縷煙絲放到鼻端輕嗅便能感覺到那股直衝鼻頭,濃香中帶著微醺的獨特煙草味。
  「果然夠味!」宋浩然眼睛一亮,低聲讚嘆道。他沒什麼不良習慣,平時就愛抽個煙,對方又是黎昕的小弟,他半點沒有防備,撚起煙絲放到裁剪成合適大小的報紙上,捲成了一根煙捲叼在嘴裡。
  林文博也有煙癮,雖然有兩年多沒有碰煙,但那股馥鬱的香味還鐫刻在他骨子裡,令他難以忘懷。不過他不似宋浩然那般急不可耐,而是瞥一眼主位上的鮑隆和康正元,低聲提醒道,「這樣的好東西你可不能獨享,省得被人看見找你麻煩。」
  「嗯,該進貢的都進貢了,你放心抽吧。」那人捲好煙絲,朝宋浩然揚了揚,說道,「宋少將,借個火。」
  宋浩然指尖冒出一縷火苗,先把自己的煙捲點燃,再將手指伸到那人面前。那人湊上去接火,笑嘻嘻的說道,「呵呵,人肉打火機,以前咱只在動畫片裡見過。」
  林文博低笑,也捲好煙捲抽了起來。三人慵懶的靠坐在椅背上吞雲吐霧,順便觀賞活春宮,但不知怎麼的,林文博和宋浩然本來無動於衷的身體竟然微微發起熱來,而且這熱度有逐漸升高的趨勢。
  兩人目光迷離,面色泛紅,額頭開始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譚明遠辦完事進來時,看見的就是他們越來越難耐的臉色。
  「哎!你們抽了許二的煙啦?」瞥見兩人手裡的半截煙蒂,譚明遠沒好氣的朝許二,也就是送煙絲的那人瞪了一眼。
  「怎麼了?這煙絲有毒?」林文博也朝許二瞪去,但見對方如常的面色和無辜的表情,又迅速打消了心中的殺意。
  「不是有毒,是後勁很大,像吸海洛因一樣!特別是對第一次嘗試的人來說。」譚明遠搶過兩人的煙蒂在桌上杵滅,遲疑的開口,「你們是不是覺得身體特別熱?是不是覺得精神特別亢奮?我說,你們要想今晚好過的話,要麼就在這裡找兩個女人發洩,要麼就趕緊回去自己解決。」
  「媽的!許二你怎麼不早說?」宋浩然額角青筋直冒,惡狠狠的叱問。
  「我不是看你們無聊,想給你們提提神,讓你們也下場樂呵樂呵嘛!」許二攤手,表情更加無辜了。
  林文博扶額,強忍住下腹火燒般的慾望,擒住宋浩然的胳膊說道,「走吧,趕緊回去。」
  宋浩然點頭,又狠狠瞪了許二一眼,與林文博大步離開。
  看著兩人匆忙離開的背影,譚明遠颺手挽留,「你們別走呀!就地解決了多好!」見兩人對自己絲毫不加理會,譚明遠坐下來,抿了一口小酒,感嘆道,「唉,兩個死心眼!憑龔少的本事,你們回去也壓不住人家,何必自找苦吃呢?這些女人雖然連龔少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但好歹容易下口呀!真是太不會為自己划算了!」
  聽見他的感嘆,許二愕然的瞪大眼,指著離去的兩人,結結巴巴的問道,「老,老大,你是說他們想要龔少?」
  想起龔少捏死三級中階喪屍跟捏死螞蟻似地,許二嚥了嚥口水,心中對兩人豎起了大拇指,贊兩人一聲勇氣可嘉。
  林文博和宋浩然強忍住下腹的腫脹抽痛,快步走回東區監舍。好不容易爬上二樓,兩人早已汗流浹背,氣喘如牛,漆黑的眼瞳雙雙異變成了深金色和深紅色,在夜幕中發出灼亮的光芒,似兩隻野獸。
  林文博自製力比宋浩然略好,倚在樓梯間的扶手上稍事休息便一步一挪的走到自己房門口,掏出鑰匙開門,心中暗自思量著洗手間裡儲備的水夠不夠他沖一夜涼水澡。
  哢噠一聲,門鎖被打開,他正準備推門進房,住在走廊另一頭的龔黎昕聽見響動後開門出來了,穿著一條輕薄短小的平角褲和一件純白色小背心,俏生生的站在他側手邊,偏頭問道,「林大哥,你們怎麼了?臉色很難看!」
  視線黏在他白皙修長的雙腿和挺翹圓潤的臀部上拔不下來,林文博眸色加深,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忽然長臂一伸,將少年摟進懷裡抱好,然後急切的踢開房門,大步走進去,將少年扔在床上死死壓住,含著他粉嫩的薄唇瘋狂的允吸起來。這一吻他肖想了許久,幾乎夜夜都會夢見,其中蘊含的渴望深的足以令他窒息。
  「唔~」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龔黎昕便被林文博高超的吻技弄得頭暈目眩,手腳發軟,同時也聞見了他口腔裡殘留的一絲獨特香味。林大哥莫不是中了春藥?他恍恍惚惚的想到,本欲推開對方的動作也因為這個想法而頓住了。
  但是他不動,林文博也很快被人推開,眼簾中映入宋浩然那張刀削斧焀,透著一股瘋狂和濃烈情慾的臉。龔黎昕略略抬起上身,正要詢問兩人因由又再次被宋浩然壓倒,噙住了薄唇輾轉啃噬。


☆、106

龔黎昕眯眼,細細品嚐宋浩然口裡同樣的香味,確定了兩人中藥的事實,手搭在宋浩然臂上,不知該遵循內心的渴望將他摟住,亦或是遵循禮法將他推開。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宋浩然的大手已鑽入了他的小背心,在他胸前的兩粒紅豆上拉扯撥弄,引得他戰慄不止,發出令人血脈賁張的呻吟。
林文博眼瞳已經熬成了金棕色,反手將房門鎖住,一邊盯著擁吻中的兩人,一邊快速脫下身上的衣物。
宋浩然的唇已從少年的嘴上移開,向脖頸,鎖骨,紅豆,小腹遊移膜拜,三兩下就剝掉了少年勉強遮體的衣服,最終停在了少年粉嫩可愛的那處,想也不想就輕輕含住,有節奏的允吸起來。
「啊!」龔黎昕驚叫,手臂一撐,支起上半身,淚眼婆娑的看著埋在自己下腹的宋浩然,一疊聲的搖頭哀求他停下。這種最脆弱的地方被柔軟溫熱的口腔包裹住的感覺他從來沒感受過,緊繃的神經快要斷掉,那處早已高高挺立,蓄勢待發,渾身的肌膚都染成了令人著迷的粉色,白皙玉潤的腳趾緊緊蜷縮起來,不能自已的扣住身下的床單。
少年這幅情動後的模樣美得令人窒息,林文博見狀,下體腫脹到快要爆炸。他迅速爬上床,坐到忘情的少年身後,從背部摟住他柔軟的身體,擒住他下顎,深深吻住他濡濕嫣紅的唇瓣,滾燙粗壯的那物抵在他背部的股溝輕輕蠕動抽插,令少年情不自禁的劇烈顫抖起來。
口裡精巧可愛的那物隨著一次次抖動竟然溢出了幾滴淚珠,腥鹹滑膩的口感在舌尖上蔓延,令人幾欲發狂。宋浩然抬頭,用暗紅的眼瞳深深睇視少年一眼,轉而更加賣力的照顧少年的需求,啃噬,舔弄,允吸,擼動,無所不用其極,攪的少年伸長優美的脖頸,高高低低的呻吟,但那令人羞怯的聲音剛湧出喉頭便被林文博一一吞吃入腹。
兩人一個照顧他上半身,一個照顧他下半身,直令他完全沒有辦法思考,身體完全被情慾掌控。
停下深吻,看著懷裡媚眼如絲,眼梢染成桃粉色,猶掛著一滴滴晶瑩淚珠,美得勾魂攝魄的少年,林文博插入少年股溝的那物又脹大了幾分,金棕色的眼裡再無一絲理智殘留,唯剩下炙熱到令他燃燒的慾望。
宋浩然的情況比他更糟,這會兒已經一手扶著自己堅硬的巨物,在少年粉紅色的穴口摩挲,就著頂端分泌的粘液狠狠插了進去。
「唔~」龔黎昕悶聲嗚咽,眼角滑落一滴淚珠。這是他今生的頭一次,疼痛難耐。好在他是純陰之體,很快就適應了異物的入侵,並沒有受傷,而且,劇烈的疼痛過後,他略略收縮後穴的肌肉,一陣銷魂蝕骨的快感如電流般竄過他的四肢百骸,令他舒服的想要呻吟。
感覺到包裹住自己那處的嫩肉在一圈一圈的蠕動攪吸,宋浩然不止眼瞳,連眼眶都紅了,差點受不住精關,立刻就發射出來。這種感覺太過舒爽,他半輩子的忍耐力都用在了這一刻,只為了在少年體內多停留一會兒。略停了幾秒,待洩精的衝動過去,他下身一挺,快速抽插起來,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齊根而入,直達少年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引得少年驚叫連連,淚水氤氳。
林文博也沒有閒著,舌尖在少年小巧可愛的紅豆上打著圈,一手極富技巧的安慰少年挺翹的那處,一手伸入少年早已濕滑不堪的後穴,用指尖按揉摳撓。
隨著他一根食指的加入,宋浩然只覺得本就緊致的那處更加銷魂起來,挺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大。
高潮一波接著一波,龔黎昕一聲連著一聲,嗓音都有些沙啞了,但早已急不可耐的林文博卻沒有放過他忙碌的小嘴,腰肢一挺,將自己腫脹不堪的那物塞了進去。
龔黎昕淚眼朦朧,憑著本能含住那物的頂端,小舌頭在其上的一個孔洞裡舔弄允吸,撩撥的林文博粗喘連連,理智盡失。他眯眼低吼,摁住少年的後腦勺大力挺動腰肢。
龔黎昕被動的接受著嘴裡的巨物,心裡卻沒有半點不適或恥辱的感覺,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和悸動。
上一世,面對那些爐鼎,他不想要,誰也不能令他情動,最後每每都要蕭霖給他下藥才能迫他就範。可面對宋浩然和林文博的碰觸,他明知道不該卻管不住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只能任由自己淪陷,毫無保留的將自己交付出去。
也許是因為這兩分感情是他借由龔黎昕的身體偷來的,並不屬於真正的他,所以他唯恐失去。他偶爾也會心虛徬徨,害怕某一天睜開眼,他又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只能在暗無天日的地宮等待死亡的少主,所以,他幾乎在用飛蛾撲火的心情去迎接眼前的這一切,極盡自己所能的去取悅他們,讓他們獲得快樂。
然而,林文博和宋浩然並不知道少年複雜難言的心情,他們早已迷失了神智,只能像兩隻發情的野獸,在少年纖細的身體上宣洩。
宋浩然低吼一聲,終於釋放出來,林文博抱著早已發射多次,腹部沾滿濁液的少年往後仰倒,讓宋浩然略微疲軟的那處退出少年的身體。巨物噗嗤一聲滑出,紅腫到無法閉合的菊蕊裡流瀉出一股白色濁液,林文博將少年的一隻腳掰開,搭在自己臂彎裡,蓄勢待發的那處就著這股液體的潤滑狠狠插了進去,瘋狂的挺動起來。
先前快感的餘韻還沒消散,更加劇烈更加密集的高潮卻又隨之而來,龔黎昕大口大口的呼吸,嗓子早已乾澀的叫不出來,只能無力的張張合合,透明的唾液順著嘴角流到腮邊。
宋浩然眯眼,看見他淫靡無比,銷魂蝕骨的表情,剛軟下去的那處再次抬頭,精神抖擻。他狠狠噙住少年的檀香小口,瘋狂的攪動侵佔,放開時扯出長長的銀絲。將黏在少年腮邊和脖頸的銀絲細細舔舐乾淨,他壓在少年身體上,用自己灼熱堅挺的陽物摩擦少年濡濕一片的小腹和大腿根,緩解心中叫囂的慾望。
三個人交疊在一起,四肢糾纏,不分彼此,空氣裡飄蕩著濃郁的麝香味,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次日清晨,睜開迷濛的雙眼,還沒看清床上的情景,鼻端就先聞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味,林文博淡金色的眼瞳暗了暗,朝臂彎裡雙眼緊閉,眉頭微蹙,渾身印滿紅痕的少年看去,見他腹部沾滿白色的,早已乾涸結塊的可疑物體,兩腿之間也狼藉一片,他腦子如被重鎚敲擊了一下,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待這股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昨晚荒唐的一幕幕開始在他腦海裡重播,少年搖頭喊著不要,被迫含住自己的那處,眼角沁出一滴滴淚珠,每想起一幕就令他臉色蒼白一分,身體也一寸一寸失去溫度,如墜冰窟。
躺在床下的宋浩然呻吟一聲,也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緩緩坐起,朝床上相擁的兩人看去,然後呆住了。
他表情愕然,一會兒看看床上,一會兒看看自己狼藉的下體,半天回不過神來。林文博靜靜盯著他,見他淺紅色的眼瞳逐漸變深,這才低聲開口,「有話去你房間說,小昕被我們折騰了一晚,讓他好好休息。」
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胳膊從少年的後頸抽出,溫柔的拍撫嚶嚀一聲,似有轉醒跡象的少年的脊背,見他眉頭舒展,再次安靜下來,林文博這才下床,匆匆套上衣服,去宋浩然的房間準備長談。
宋浩然的房間就在林文博隔壁。兩人下身的恥毛沾滿了濁液,早已凝結成塊,很不舒服。故而兩人進房後什麼話也沒說,先是打理好自身的狼藉,也趁著這空擋好好梳理煩亂的心情。
待打理乾淨,兩人一個坐在床沿,一個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半晌後,還是宋浩然沉不住氣,重重鎚擊一下床沿,狠聲問道,「昨晚你應該還有一點理智吧?為什麼不停下來?」
「為什麼要我停下?」林文博冷笑,語氣不再平靜,「是我先抱到小昕的,他應該是我的!」
「你先抱到又如何?最先得到他身體的人是我!你退出吧,忘了昨晚的一切。」昨晚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的印刻在腦海裡,折磨著宋浩然脆弱的神經。他眸色通紅,語氣中壓抑著深沉的痛苦。他沒想到自己和好友竟然會對心愛的少年做出那樣的事,簡直禽獸不如。
「從小到大,總是我讓著你,憑什麼?小昕是我的命!我絕不會退讓,除非我死!」林文博豁得站起,揪著宋浩然的衣襟一字一句狠聲開口。這是他頭一次在好友面前失去慣常的冷靜。
「哼,同樣的話我也回敬給你!想要我放棄黎昕,除非從我屍體上踩過去。」宋浩然眼眸腥紅,話音未落已大力揮出一拳,將林文博的臉頰打偏。
林文博抹去嘴角的一絲血跡,手臂覆上一層金屬的流光,用實打實的『鐵拳』回擊過去,宋浩然不甘示弱,拳頭轟的一聲燃起洶洶的烈焰,迎上前。兩人很快在狹窄的房間裡戰成一團,互不相讓,脆弱的牆壁和地板因兩人肆無忌憚的發力而爆開條條裂縫,牆灰撲簌簌直往下落。
戰了十幾分鐘,只聞轟的一聲巨響,地板被林文博的鐵拳打穿一個大洞,兩人腳下一沉,往下麵的房間掉落,幾道震破雲霄的驚叫聲先後響起,林文博和宋浩然這才稍微恢復理智,不約而同的暗忖:糟糕!該不會壓到人了吧?


☆、107

  脆弱的水泥地板經不起兩個異能高手的轟擊,破開了一個大洞,碎石,牆灰全都掉入了正下方的房間,幾道驚叫聲令下落中還在打鬥的林文博和宋浩然迅速分開,轉而查看有沒有壓傷人。
  驚恐的看著被水泥塊砸的四分五裂的床榻,曹亞楠心中一陣後怕。這可真是禍從天降啊,幸好她嫌棄床小,施展不開,沒和楊曉雪、樂嘉睡在上面,而是在地上打了個地鋪,否則這會兒已經變成肉泥了。
  用床單將楊曉雪和樂嘉仔細包好,確認沒有露出不該露的地方,便宜了從天而降的兩個男人,曹亞楠騰地一下跳起來,指著兩人開罵,「操你大爺!大清早的鬧什麼?知不知道剛才差點把我們壓死?!要打出去打,老子奉陪!」
  「阿楠!先穿上衣服再說!」樂嘉扶額,無力的提醒道。楊曉雪從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單中掙脫,伸出一隻光溜溜的手臂,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扔給她。
  曹亞娜垂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還是光著的,也不在意兩個男人的目光,接過衣服慢條斯理的穿上,如果不去看她那張豔光四射的臉,她大方自然的態度比林文博和宋浩然還像純爺們兒。
  「不好意思,是我們疏忽了!」林文博別開臉道歉,不去看曹亞楠凹凸有致的身材。經她這麼一鬧,他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已經稍微平息下來。
  「抱歉!」宋浩然腥紅的眸色逐漸變淡,抿唇說道。
  「幸好昨晚我們沒睡床,不然今天你們跟鬼去道歉!我說你們不是好兄弟嗎?咋反目成仇了?」曹亞楠沒好氣的開口,似想到什麼,摩挲著下顎玩味的上下打量兩人,那目光極具穿透性,恨不能將兩人的衣服給扒光。
  「不關你事。」宋浩然被她猥瑣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冷冷瞪視她一眼,大步朝門口走去。
  林文博對曹亞楠略一點頭,低聲說道,「我等會兒會派人來修葺你的房間,對不起,打擾了。」
  曹亞楠擺手,眼見兩人快要跨出房門,終於忍不住心中八卦的慾望,揚聲問道,「唉,你們是不是因為龔少打起來的?這是情敵正式開戰了?」
  樂嘉和楊曉雪精神一震,目光炯炯的朝兩人看去,眼裡閃爍著滿滿的求知慾。兩男爭一男,好戲啊!
  「說了不關你的事!」宋浩然猛地回頭,惡聲惡氣的斥道。林文博也停住腳步,轉過身用警告的眼神剜了曹亞楠一眼。
  曹亞楠翻了個白眼,啐道,「他媽的!明明是兩個大男人,偏偏搞得娘了吧唧的!世界都末日了,人類都快滅亡了,你們還扭扭捏捏,爭來爭去的,煩不煩?矯情不矯情?想要獨佔龔少可以,要麼打動龔少的心,要麼把情敵給滅了,既無法打動龔少又滅不掉情敵,你們就只能受著。三個人在一起其實也挺好,有這時間磨嘰還不如狠狠去愛,沒準兒你們明天就嗝屁了!變成鬼以後不覺得冤嗎?」
  「是啊!糾結什麼?一起上!我們三個不就過得好好的嘛!」楊曉雪和樂嘉扯著床單站起來,笑眯眯的說道。
  兩人話音未落,一根猶在震動中的按摩棒噗咚一聲從床單中掉落,躺在地上嗡嗡嗡的鳴響。樂嘉訕笑,臉色通紅的將按摩棒踢開。曹亞楠心疼的叫起來,「哎喲,姑奶奶別踢壞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她邊說邊將按摩棒撿起,關掉開關,愛惜得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塵。
  林文博和宋浩然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黑,面皮抽搐的瞥了三個女人一眼,步伐僵硬的離開。本以為自己的道德底線在末世的摧殘下一降再降,快要達到負值,然而剛才的場景再次顛覆了兩人的三觀。他們沒想到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配對,且還能相安無事,和樂融融,不可諱言的,兩人心中確實有些觸動。
  將心頭詭異的感覺拋開,想起還躺在床上安睡的龔黎昕,兩人無心再戰,沉默的往房間走去。
  ﹡﹡﹡﹡﹡﹡﹡﹡﹡﹡﹡﹡﹡﹡﹡﹡﹡﹡﹡﹡﹡﹡﹡﹡﹡﹡﹡﹡﹡﹡﹡﹡﹡﹡﹡﹡﹡﹡﹡
  糾纏了一晚上,又是睡在林文博懷裡,龔黎昕半點沒有往日的高度戒備,直至樓板塌陷的震動聲響起才猛然從睡夢中醒來。
  低頭看著自己下半身的狼藉,感受到後穴的酸麻脹痛,他擰起秀氣的眉頭,緩緩從床上坐起。林大哥和宋大哥沒在!他環視房間,清涼如水的眼底蒙上了一層陰霾,眉頭蹙得更緊,想要靠卓絕的五感搜尋兩人的所在,想了想最終自嘲一笑,放棄了。
  起身,光著腳踏上地板,他彎腰,準備撿起隨意亂扔的兩件衣服。隨著他彎腰的舉動,微微帶著紅腫的菊蕊收縮了一下,流出一股濃稠的濁液,順著他大腿根緩緩滑落,一股濃郁的麝香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昨晚的一切像一場電影,一幀一幀在他腦海裡重播,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清晰可見,就連身體殘留的快感也似過電般流過四肢百骸,令他骨頭一酥,漲紅了面頰。那樣銷魂蝕骨,那樣心甘情願,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無上快樂。
  然而,似想到什麼,他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如紙,抓起早就斑駁狼藉的床單,略略擦拭腿根,快速穿上衣服回到自己房間。
  站在浴室的大鏡子前查看身上密密麻麻的紅痕,他眉頭緊蹙,蒼白到透明的小臉上滿滿都是無法言表的憂慮和懊悔。
  他雖然從未涉世,可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上一世,從那些被擄來的爐鼎的反應中他可以猜到,男人與男人交合是多麼不堪,多麼令人唾棄的事。那些爐鼎們起初會大罵他下賤陰邪,雖然慢慢接受了現狀,可最後又會莫名其妙的痛恨他,叱他淫蕩。
  他從來沒跟人群接觸過,無法理解他們的反覆無常,可他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也會傷心難過,所以他越來越討厭這種所謂的雙修之法。
  上輩子被蕭霖控制,他無處可逃,這輩子本想從頭來過,乾乾淨淨的活著,可又踏錯了一步。想到這裡,他咬緊下唇,苦澀的暗忖:該怎麼辦呢?我明明可以推開林大哥和宋大哥,給他們找兩個女人,卻偏偏沒有那麼做。他們會怎麼想我?會看不起我討厭我吧?
  他無力的耷拉下肩膀,慢慢蜷縮起消瘦的身體,坐在冰涼的浴室地板上。他有些迷茫,有些害怕,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兩人。想來,他們也不願意面對他,所以才會一大早就匆匆離開。
  苦笑一聲,他將頭埋進雙膝之間,想要短暫的逃避眼前的現實,可丹田處傳來的灼熱卻不容他繼續亂想。這是內力在自行運轉增長?足足過了幾息,他才意識到這一點。沒辦法,許久沒有雙修,兩年來內力也遲遲不見增長,他都快忘了這種感覺。
  連忙起身,將一塊『請爀打擾』的牌子掛在門外,他反鎖房門,盤膝坐到床上,雙手置於膝頭,掐好法訣,開始心無旁騖的運轉內力,鞏固新增長的修為。
  林文博和宋浩然雙雙回到房間,看見空蕩蕩的床榻,心中就是一驚。林文博急忙衝進浴室查看,宋浩然則轉頭朝龔黎昕的房間跑去。他們太疏忽大意了,怎麼能夠讓少年孤零零的在床上醒來?想起昨晚的一切,他該會有多麼傷心害怕,無助徬徨?不約而同的想到這裡,兩人的心臟陣陣抽痛,簡直無法呼吸。
  前後腳跑到少年房門前,看見門上掛著的『請爀打擾』的牌子,宋浩然眼睛通紅,抬腳就要踹門。什麼歸屬問題,什麼先來後到,什麼爭風吃醋……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只希望立馬見到少年,確認他沒有受傷,確認他沒有討厭自己憎恨自己。只要少年一切安好,他什麼都可以不去介意。
  「別踢!」林文博及時趕到,阻止了宋浩然粗暴的舉動,「讓他一個人靜一靜。等他心情平復了我們再同他談。」
  「可是我怕他想不開!」宋浩然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他們昨晚的所作所為,和輪姦有什麼兩樣?任誰都受不了!
  「小昕會是那種想不開的人嗎?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我們現在進去,他心煩意亂也聽不進我們的解釋,還是過一陣兒再來吧。」林文博抹了一把淩亂的額發,堅毅的下顎冒出一層青青的鬍渣,形容非常落魄,半點看不出平日那副優雅貴公子的模樣。
  「那好吧。」宋浩然眼眶發紅,猶豫了良久才無力的點頭。
  「我們走吧,想想待會兒該怎麼解釋。」林文博拍拍他肩膀,一雙流光溢彩的淺金色眼瞳如今變得死氣沉沉。
  「都這樣了我們還怎麼解釋?媽的!如果黎昕不肯原諒我,我立即宰了許二那混蛋!」宋浩然跟在林文博身後,濃眉緊皺,表情狂躁。林文博眼眸中也流露出一絲煞氣,可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兩人相互扶持著回到房間,再不復之前的爭鋒相對,劍拔弩張。
  罪魁禍首許二躺在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揉鼻子,翻個身又睡著了。


☆、108

  龔黎昕一打坐就坐了八個多小時,錯過了早餐和午餐。期間,林文博和宋浩然每隔半小時就來他房門前查看一次,心情越來越慌亂。
  下午三點,龔黎昕深深吐納一次,終於從冥想中回神,緩緩睜開了雙眼。由於特殊的體質和強悍的恢復力,他身上斑斑駁駁的紅痕早已消失不見,菊蕊的紅腫也已自癒,停滯在神功第二重巔峰的內力有所增長,隨時會突破到第三重。
  修煉逆脈神功最終還是離不開採補之道,哪怕已經換了一副得天獨厚的純陰逆脈之體。想到這裡,龔黎昕斂眉苦笑,垂頭看見自己比往昔更顯晶瑩玉潤的透明肌膚,忽然感到一陣厭惡。
  呆坐了半晌,終於從自厭自棄的情緒中抽離,他脫下身上的衣服,走進浴室清洗。一回房就開始打坐,他腹部和大腿根上沾染的濁液都已乾涸結塊,用水澆淋揉搓了很多遍才弄乾淨。
  搓著搓著,昨晚的歡愉又再次閃現在腦海裡,他耳尖微紅,連忙搖頭將它們甩掉,轉身將一大桶冷水倒進浴缸,將自己整個人沉浸在水裡,什麼都不願意再想。
  肌膚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吸收著水裡的空氣,鼻端的呼吸停止了,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慢,頭腦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混沌狀態,龔黎昕閉眼,就這樣浸在浴缸裡睡了過去。
  又等了兩個多小時,眼看晚餐時間也快結束,宋浩然終於熬不住內心的恐慌,一腳將龔黎昕的房門踹開,急匆匆的跑進去。林文博緊跟其後,淺金色的瞳仁裡溢出一絲焦灼。
  打眼一看,狹窄的房間裡沒人,宋浩然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林文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即衝進浴室,看見浸泡在浴缸裡,彷彿已經停止呼吸的少年,他有如五雷轟頂,神魂俱裂,僵硬的立在門邊,竟然不敢上前去確認。
  宋浩然也跑了過來,朝門裡睇去,當即目眥欲裂,狠狠推開林文博,將渾身冰冷的少年撈進懷裡,用顫抖的指尖去試探他的鼻息。
  「怎麼會?怎麼可能?」沒有感覺到溫熱的鼻息,宋浩然不敢置信的呢喃,淺紅色的眼瞳緩緩流轉出鮮血一樣的顏色,淒厲的模樣令人不敢直視。
  「你不是說他不會想不開嗎?啊?」轉頭回望林文博,他面容扭曲,眼眸腥紅,活似一隻從地獄深淵爬上來的惡鬼。
  林文博身體搖晃了一下,沒有理會宋浩然的質問,從他懷裡接過少年,平放在浴室地板上,用力按壓少年的心臟。宋浩然本想伸手去搶奪,看見他的動作,立刻安靜下來,滿懷希冀的等候在一旁。
  「唔~」龔黎昕嚶嚀一聲,微微睜開雙眼。因為從不對林文博和宋浩然設防,他的預警機能早已認同了兩人的靠近,故而直至兩人對他進行類似『攻擊』的行為,他才從混沌中醒來。
  「小昕?」林文博正要俯身給他做人工呼吸,聽見他這低不可聞的呻吟,不敢置信的喚道。
  「林大哥?」龔黎昕眨了眨眼,迷迷糊糊的喊道。他臉色蒼白如紙,呈現半透明的狀態,捲翹的睫毛上沾滿了水珠,欲落不落,仿似在哭泣,看上去脆弱到了極點。
  林文博嗓音乾澀的回應,眼眶一熱,掉下一滴淚珠,直直落在少年淺得看不出顏色的唇瓣上。
  龔黎昕舔一舔唇上溫熱的液體,很鹹,還帶著一絲苦澀。這就是眼淚的味道嗎?但是,林大哥為什麼要哭?不等他想明白,他已經被林文博抱坐在腿上,緊緊擁在懷裡,那力道極大,恨不能將兩人的身體合二為一。
  龔黎昕不適的皺眉,卻沒有掙扎。和早上醒來的空虛徬徨相比,這種相依相偎的溫暖太令他留戀了。
  「好了,快把黎昕抱到床上去,他身體都是冰涼的。」宋浩然也從激動中回過神來,眼眶通紅,嗓音沙啞。他扯下掛在盥洗架上的一條浴巾,從背後將纖細的少年裹起來,摟進自己懷裡。林文博不敢和他爭搶,連忙放手。兩人的動作小心翼翼,極盡溫柔,彷彿害怕一個用力就將少年碰碎一般。
  待宋浩然將他輕輕放到床上,林文博立即扯開被單,將他嚴嚴實實包好,然後抽出浴巾,幫他擦乾濕漉漉的頭髮。
  早上淒悽慘慘,現下溫情脈脈,龔黎昕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他不自在的偏頭,悄悄探看林文博和宋浩然憔悴的面容,想要開口詢問,卻又害怕打碎眼前的美好,薄唇抿了抿,最終選擇了沉默。
  見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躲在被單裡,眉眼低垂,沉默不語,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林文博眸色晦暗,忍了又忍,終於啞聲開口,「小昕,你如果恨我們,要打要殺都隨便你,為什麼要自殺?」
  「啊,自殺?」這話從何說起?龔黎昕抬頭,小嘴微張,表情困惑,繼而想起自己在浴缸裡睡著的事,吶吶的開口解釋,「我沒有自殺。我剛才是在運行龜息功法,身體會呈現一種假死狀態。」
  「真的嗎?我還以為……」林文博心弦略鬆,話說到一半又堪堪打住,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他絲毫不敢在龔黎昕面前提及昨晚的事,對龔黎昕而言,那絕對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噩夢。
  然而,神經粗大的宋浩然卻沒有他的顧慮,一把將少年摟進懷裡,不停親吻他的發頂,口裡激動的低語,「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是我和文博的錯,昨晚我們吸了一點變異煙草,情緒失控了。有沒有弄傷你?給我們看看。」他邊說邊去扒拉裹住少年的被子,深紅色的眼眸溢滿擔憂和悔恨。
  龔黎昕一時不防,被他拉開了床單,赤裸的身體暴露在濕熱的空氣裡,潔白如玉,光滑如新,半點看不出昨晚曾經歷過何等驚心動魄的情事。
  「怎麼會這樣?」林文博皺眉,手指撫上他線條優美的鎖骨。他明明記得自己在這裡留下了許多愛痕,因為動作太過狂放,沒有一兩個星期根本無法消褪。剛才在浴室裡神魂俱裂,他沒有注意,這會兒才感覺怪異。
  宋浩然沒他反應快,只死死盯住少年完美精緻的酮體,眸子裡難掩痴迷。
  龔黎昕眸色暗了暗,連忙拉上被單將自己裹起來,沉吟片刻後坦白道,「我知道昨晚你們中了藥,所有的行為都不是出自你們本意。是我自己沒有躲開,怪不得你們。我沒有受傷,事實上,做這種事不但於我沒有壞處,反而十分有益。採補元陽也是我修煉武功的一種方式,採補一次抵得上我修煉兩個月,你們無需自責。」
  聽了這話,宋浩然和林文博的表情有片刻空白,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彷彿過了許久,其實只過了一瞬,宋浩然語氣沉沉的開口,「這麼陰邪的武功,你從哪裡學來的?以後不要練了!」
  只要一想到昨晚的種種在黎昕的眼裡只是修煉武功的一種方式,自己之於黎昕而言不過是某種道具,但凡是個男人就能取代,他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不停滴血。
  感受到他話語裡的厭惡,龔黎昕咬唇,用力蜷縮自己的身體,恨不能在兩人面前消失,灼亮的眼眸迅速黯淡,透出一絲心灰意賴。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想過,卻沒料臨到頭了,自己會那麼難受,難受到無法呼吸。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悄悄吐納幾次,抬起微紅的眼眶,淡淡一笑道,「這是逆脈神功,我無意中得來的。我的身體只能修煉這種武功,不修煉它,我就是一個廢人。」
  他的經脈與常人完全相反,練什麼武功都將註定走火入魔而亡,唯有逆脈神功才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如今亂世,強悍的力量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他保護家人朋友的依仗,他不可能半途而廢。想到龔父,想到自己的組員,他語氣更加堅定,也帶上了一絲冷淡,「抱歉,昨晚我該為你們找兩個女人的,而不是因一己私心,以身代之。男男交合這種事確實有違倫常,我不該汙了你們,以後我自然會離你們遠遠的,再不出現在你們眼前,你們大可放心。」
  話落,他朝後仰倒,背對兩人悶聲說道,「你們出去吧。」
  少年這一段話先是隱隱透出對兩人的特殊情誼,後又流露出決裂的意思,而且還很是堅定。宋浩然先是驚喜交加,複又徹底懵了,心情大起大落,懊悔不已,深恨自己嘴巴太賤,有心挽回,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文博比他反應快得多,淺金色的瞳仁灼亮的幾乎要燃燒起來,側躺在床上,把倔強背對自己的少年用力摟進懷裡,溫柔的在他耳畔低語,「小昕說的是什麼話?只要相愛,男人跟男人照樣能在一起,管它什麼綱理倫常,眼下不時興那一套。再說,昨晚我們那不叫交合,叫做愛,因為我心裡愛著小昕,所以才想與小昕做那事,沒有誰汙了誰的說法,相反,我覺得非常快樂。以後小昕如果想要修煉,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不需要女人,我只需要小昕。」
  他邊說邊在少年的耳畔細細密密的啄吻,複又含住少年圓潤可愛的耳垂輕輕允吸,見少年耳尖迅速染上緋紅的色彩,似要滴血,黯淡的眼眸也再次變得清亮澄澈,他眉頭微蹙,心疼不已。他沒想到,小昕竟然獨自背負著這樣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這種武功,確實有些陰邪,但那又如何呢?他不僅不覺得反感,還得為此感謝上天,若不是小昕陰差陽錯修習了這種功法,恐怕在末世之初就回不來了吧,現在更不可能好端端的躺在他懷裡。
  想到這裡,他摟住少年的力道又大了幾分,心中一陣後怕。
  龔黎昕乖巧的依偎在林文博臂彎裡,側頭悄悄睨他一眼,低聲問道,「林大哥真的不厭惡我,不覺得我陰邪?」
  「不會,我愛你還來不及!」林文博見他明明在乎卻又要強作無謂,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可憐可愛到了極點,心裡早已軟的一塌糊塗,擒住他的下顎,在他唇上虔誠的印下一吻。
  龔黎昕眉頭舒展,露了一抹淺淡笑意,伸出小舌笨拙的舔舔林文博的嘴唇,又似受驚般很快收回。這種純真無邪的挑逗最是令人難以抗拒,引得林文博身體僵硬,眸色變暗,好半晌回不過神。
  宋浩然早已看的雙眼通紅,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將好友粗魯的擠開,拍著少年的脊背,啞聲說道,「黎昕,剛才是我不會說話,你不要怪我。有武功防身是好事,你一定要繼續練下去。如果以後還需要雙修,你可以來找我,隨傳隨到。」話落,他挑釁的瞪了面色漆黑的好友一眼。
  處處慢了好友一拍,他總算明悟:自己不會說話,也不夠細心,如果還要端著一些無謂的底限和節操,他就徹底輸了。如今是末世,生存才是人類該考慮的首要問題,在生命隨時隨地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他們實在沒有風花雪月的資格,更談不上爭風吃醋,玩弄浪漫。愛上誰,只管不顧一切,放手一搏,臨到生命終結,可以自詡此生無悔無憾也就足夠了。正如曹亞楠所說,想要獨佔黎昕可以,除非打動黎昕或把情敵給滅了,但這兩點他目前都做不到,如此,他只能接受暫時的三人行。誰退後一步誰就輸,而他,一絲一毫也輸不起!
  林文博接收到他挑釁的眼神,陰沉的臉色沒有變本加厲,反而雲開霧散,淡淡一笑,溫聲開口,「好了,小昕餓了一天了,別鬧他,讓他去吃飯。」
  這個理由太正當了,宋浩然完全找不到反駁的餘地,只得勉強壓下對少年的渴望,拉他起床吃飯。
  早上醒來心灰意賴,這會兒卻溫馨快樂的像做夢一樣,龔黎昕被兩人拉起,伺候著穿衣,神情十分恍惚,心裡有無數個年頭在飛舞,最後竟莫名其妙的拐到了林文博所說的『做愛』上去,臉頰微熱,暗暗忖道:怪不得昨晚的滋味那般美妙,與往昔大不相同,原是因為愛麼?如此,以後倒可以多嘗試幾次。


☆、109

  在宴會廳裡瘋狂玩樂到下半夜,鮑隆才在兩個女人的攙扶下回房。本以為打開房門就能看見白白嫩嫩的少年被扒得精光,躺在自己床上,卻沒想到房間裡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鮑隆狂躁的在房裡搜尋幾遍,高聲叫人去把聶榮找來。聶榮就是他派去擄人的那名手下。門外站崗的警衛應聲去了。鮑隆吸了不少變異煙草,正是精神最亢奮的時候,邊等邊將兩個女人召到床前,死命的揉搓褻玩,三個人滾作一團,嗯嗯啊啊的糾纏起來。
  一入慾海,鮑隆就忘了其它,把兩個女人操弄的半死不活,昏迷過去,自己往床邊一躺,也迷迷糊糊的睡了,完全忘了找聶榮和龔黎昕的事。
  直至第二天晌午,鮑隆才從睡夢中醒來,看見躺在床上的兩個女人,立馬想起了本該陪寢的龔黎昕,連忙叫了警衛來問話。
  聶榮都化成灰了,那警衛怎麼可能找得到,只得硬著頭皮將人無緣無故失蹤的消息稟報上去。鮑隆火冒三丈,派了二十幾名下屬出去,將長蛇島每一寸地皮都搜了個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倒是還有些理智,知道自己幹得是見不得光的事,也沒跑到龔黎昕面前去質問。忍了又忍,到第二天傍晚還沒找見聶榮,他終於是忍不住了,叫了一名屬下去請龔黎昕,說有事相詢。
  一個基地小頭目的兒子,幹了就幹了,如果龔遠航找上自己,自己正好藉機把他也殺掉,將龔家的糧食和軍火都搶過來。鮑隆嘴裡嚼著一塊兒人肉,陰測測的暗忖。
  當鮑隆的屬下去見龔黎昕時,龔黎昕正站在操場邊旁觀組員們對練,不時點評幾句。林文博和宋浩然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側,俱都面上帶笑,眼底含情,氣氛融洽的詭異。本以為那晚之後等待他們的是一道萬丈深淵,卻沒想最後峰迴路轉,又給了他們一線生機,他們這會兒正暗自慶倖,也沒心思彼此較勁,只想著趕緊鞏固自己的地位。
  「龔少爺,我們老大請你過去商量點事。」那屬下上前,口裡雖然叫著少爺,眼裡卻流露出輕蔑鄙夷的神色,儼然已經把龔黎昕看成了一個卑賤的玩物。
  龔黎昕轉臉朝他看去,漆黑的眼眸亮如寒星,「你們老大?鮑隆?」
  「是的,龔少爺立刻跟我過去吧。」那人皺眉催促,表情顯得極不耐煩。
  龔黎昕似想到什麼,恍然的點頭。鮑隆擄人的事,這人沒來,他差點就忘了,既然鮑隆自己要往槍口上撞,他倒是可以把這筆賬好好算算,務必讓鮑隆知道『死』這個字有幾筆幾劃。
  「好,我跟你去。」想罷,他乾脆的答應下來。那名屬下見他如此識相,臉上的不耐褪去,抬手示意他跟上。
  林文博和宋浩然接收到龔黎昕投來的眼神暗示,心知他想趁著這次機會幹掉鮑隆,搶佔長蛇島,眼神一凜,微不可見的點頭,轉身朝操場上訓練的組員們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令他們退下,準備佈局。
  就在這檔口,平時一直跟在龔遠航身邊的警衛急匆匆的跑過來了,滿頭滿臉的大汗,表情非常焦急。看見正要離開的龔黎昕,連忙抬手大聲喊道,「龔少,不好了,首長出事了。」
  龔黎昕腳步一頓,立即轉身追問,「我爸爸怎麼了?」
  「首,首長剛才突然暈倒了,這會兒正在接受檢查,軍醫讓我把你和龔小姐都叫過去。」警衛氣喘吁吁的說道,乾澀的嗓音中透著慌亂。醫生既然特別叮囑要將首長的家人都找來,可見首長的病很嚴重。
  龔黎昕顯然和他想到了一塊兒,臉色蒼白如紙,調頭就朝醫務室跑去。林文博和宋浩然臉色也十分難看,緊跟而上。四下里準備散去的組員們重新聚攏,也朝醫務室湧去。龔遠航為人剛正不阿,對下屬對民眾極為愛護,在基地裡的威望絲毫不遜於龔黎昕。雖然只是一名普通人,但作為基地的領導者,大家對他卻是心服口服,真心擁戴,聽說他生病,焉有不擔心的道理?
  鮑隆的屬下見狀,臉上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還當這一幕是龔黎昕為了逃避鮑隆特意演的戲,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狠聲威脅道,「龔少爺,我勸你還是乖乖跟我走吧,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哪怕龔遠航死了,你也得先把我們老大伺候舒服了再說。」話落,他手裡紅光大盛,扣在龔黎昕肩膀上的手發出駭人的高溫。一縷縷黑煙從他掌下冒出,然而,除了布料燃燒的焦臭味,黑煙中並沒有夾雜著皮肉被燒炙的異味,少年也沒有涕淚橫流的慘叫或求饒,儼然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哪怕少年是一名強化系異能者,也不可能抵抗得住自己三級低階異火的烘烤,除非他的級別在三級低階以上。但是,這可能嗎?基地裡的三級中階,目前還只有鮑隆一個。
  那人心弦先是一緊,繼而又放鬆下來,加大了手上的異能輸出,打算先廢了龔黎昕一隻胳膊,挫挫他的銳氣再說。只要他還有個人形,向來葷素不忌的鮑隆就能吃得進嘴。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龔黎昕有內力護體,就算五級火系喪屍來了,也未必傷得了他,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三級低階?
  龔黎昕心頭焦急,恨不能使出輕功,立即飛到父親身邊,偏偏被一隻攔路狗纏住,不停在耳邊叫喚,叫的人心煩。他情緒越來越狂躁,忽然轉臉朝那人睨去,眼裡殺意盡顯。
  純粹的殺意無遮無掩的倒映在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裡,乾淨到了極點,也濃烈到了極點,比世界上最窮凶極惡的暴徒的眼神更加令人膽寒。那人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大腦皮層忽然接收到了某種危險的信號,下意識的便想將手收回。
  他發現,逐漸圍攏過來的人們看他的目光無異於看一個死人。
  但不等他動作,龔黎昕已抬起一根食指,朝他眉心點去。一縷白色的星火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灼爛他的皮肉,灼穿他的頭骨,鑽入他的腦髓。火星繼續蔓延,由內而外,由上至下,將他整個人燒成一團灰燼,撲簌簌落到地面,整個過程只在瞬息之間。
  龔黎昕拍拍肩膀上被燒穿一個大洞的衣服,似鬼魅般朝醫務室掠去,只留下一道殘影供人觀賞。其餘人早已見怪不怪,踩著地上殘留的灰燼朝醫務室走去。
  等這群人走遠,地上的灰燼早已淩亂不堪,被風一吹便四處飛散,化為無形,任誰也想不到,在幾分鐘以前,這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龔少在東區殺了人,消息無論如何也不會傳到外面。鮑隆白白等了兩夜,還折了兩名實力不凡的屬下,當真得不償失。
  龔黎昕來到醫務室時,龔香怡和林老爺子已經到了,正坐在龔遠航的床邊。林老爺子眉頭深鎖,一臉憂色。龔香怡趴伏在床邊痛哭流涕,邊哭邊責怪站在一旁的醫生,「我是怎麼囑咐你的?早說過叫你隨時注意我爸的身體,他一直胃痛,你竟然都沒發現!我養你幹什麼?簡直浪費我的糧食!」
  「對不起龔小姐,是我疏忽了。」那醫生滿臉愧色,頻頻躬身致歉。其實,這也怪不了他,如今是末世,醫療設施極不完善,他只能採取最原始的『望聞問切』來給人看病,但他又不是學中醫的,很多時候只能靠以前的經驗來判斷。龔父是個要強的人,身體上的不適,他若有意隱瞞,就連龔黎昕都看不出端倪,更何況外人。
  「現在不是問責的時候,我爸爸究竟是什麼病?該怎麼治療?」龔黎昕清冷的嗓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黎昕你來啦?過來坐。」看見沉著冷靜的龔黎昕,林老爺子明顯鬆了口氣,拍拍自己旁邊的凳子。
  「祖父,你先去歇會兒吧,這裡有我。」溫聲安撫滿臉焦慮的林老爺子,龔黎昕朝那名醫生看去。
  那醫生臉色有些緊繃,抬手指向門外,低聲道,「龔少,我們去外面談吧。」他一直就等著龔黎昕過來,龔家的主心骨究竟是誰,他心裡很清楚。
  龔香怡心裡一緊,頭腦有些眩暈,暗道果然還是來了嗎?雖然晚了兩個月,該發生的終究是發生了。那自己每隔一星期給父親檢查身體,每天給他做營養健康的食物究竟有什麼意義?
  她急忙站起,跟著龔黎昕出門,行到走廊拐角,身體止不住的輕顫,腳步也淩亂不堪。父親的病重是壓在她心頭一直不敢訴說的第二個秘密。她怎麼能預言自己父親的死亡?讓父親聽了去,沒病也會嚇出病來,她只能默默的承受,拚命的想要扭轉,但遲了兩個月,這一幕還是發生了。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被告之父親得了胃癌時的情景,太陽穴便如雷擊一般劇痛。父親如果沒了,她這輩子該怎麼辦?文博離她而去,浩然厭她棄她,誰能給她依靠,護她終老?
  想到未來顛沛流離,孤苦無依的生活,鋪天蓋地的絕望便洶湧而至,令龔香怡萬念俱灰,如墜冰窟。在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上一世龔黎昕的感覺。為什麼他會性情大變,為什麼他會自暴自棄,為什麼他看不得自己幸福……角色倒置,這些上一世一直困擾她的問題,她統統都明白了。


☆、110

  在龔香怡渾渾噩噩的時候,龔黎昕已經聽完了醫生對於龔父病情的解說,自練武以來便寒暑不侵的身體忽然感覺一陣冰冷,直冷進了骨頭裡。
  上一世他就一直想像著,如果自己有一個父親,他會不會手把手的教導自己習字練武,會不會對自己噓寒問暖,會不會在自己犯錯時淳淳教誨,循循善誘,而不是像蕭霖那樣,對他千般打擊,萬般折磨。這一世,龔父將這些美好的想望一一滿足,令他真切的知道了,父愛是多麼珍貴,多麼溫暖,多麼厚重的一樣東西。然而,這份好不容易偷來的父愛,不足兩個年頭就要被病魔奪走,一種名為悲慟欲絕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大腦,令他忽然間想要哭泣。
  眼眶剛剛泛上潮紅,龔黎昕就立即仰頭,逼回奪眶欲出的眼淚。他不能哭,不能有絲毫的軟弱膽怯,更不能驚慌失措,絕望徬徨,令父親察覺到真相。
  定了定神,他又恢復了慣常的淡定從容,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只是個幻覺。看向愁眉不展的軍醫,他沉聲問道,「胃癌該怎麼治?需要的藥物和設備你儘管開口,我立刻去城裡找。」
  軍醫躊躇片刻,為難的開口,「要治療胃癌,首先需要一些檢查設備。醫務室有胃鏡,但胃鏡只能確診首長的病情,要定位癌細胞的具體位置和有無擴散,我還需要氣鋇雙重對比造影和ct機。檢查設備齊全了,病灶也確認了,還需要準備全套的手術工具,比如手術床,無影燈,呼吸機,監控儀……」
  龔黎昕頻頻點頭,認真記下設備名稱。
  此時,龔香怡終於回過神來,慶倖的開口,「這些設備我都有,不用去找了。」她在末世前就針對龔父的病情準備了相應的醫療設備,就為了防範這一刻的到來。
  軍醫怔楞,卻也不多問,面上的憂色有增無減,徐徐開口,「設備有了只是解決了一小部分問題,更難找的還是施行手術的專業醫師。我是內科大夫,從沒上過手術臺,你們將首長交給我,我也束手無策。切除胃癌是個大手術,醫師還不能只找一個,得找一組團隊,包括主刀一名,器械師一名,麻醉師一名,助手兩名。如今亂世流離,人才凋零,恐怕……」他堪堪頓住,不忍說出令姐弟倆絕望的話。
  龔香怡踉蹌了一下,差點站立不穩。龔黎昕擰眉,堅定的說道,「難找也要找,先在長蛇島上尋一遍,長蛇島上沒有,我再去別的基地看看。」
  「目前只能這樣。」軍醫點頭嘆息。
  話說到這裡,三人相對無言,沉痛陰鬱的氣氛籠罩在他們周身。林文博,宋浩然趕來時,立即聞到了空中瀰漫的悲傷味道,呼吸便是一窒。
  「龔叔怎麼了?」宋浩然嗓音艱澀。
  林文博似有所感,面沉如水。
  不等軍醫開口,龔香怡拋下所有驕傲和矜持,撲進林文博的懷裡哀哀哭泣,哭泣聲很輕很細,卻透出無盡的絕望和悲傷。上一世,正是因為林文博的深情撫慰才令她一次次度過了難關,這一世,她情不自禁便想投入這曾經獨屬於她的,溫暖寬闊的胸膛,尋找一絲慰藉。
  「文博,爸爸病了,是胃癌。」她死死拽住林文博的衣襟,眼淚透過布料,沾染在林文博胸膛上,帶來幾分濕潤的涼意。
  如果是往昔,這份帶著無盡悲苦的涼意定能叫林文博心如刀絞,痛不可遏。然而,時過境遷,他低頭看著龔香怡梨花帶雨的嬌俏面龐,只覺得心中一片木然,激不起絲毫漣漪。
  他沒有推開龔香怡,卻也沒有用自己的臂膀去擁抱她,隻身體僵硬,垂著手,肅著臉,朝軍醫看去,沉聲問道,「龔叔的病是早期還是晚期?有沒有得治?」
  「早晚期只有等到手術中才能確定,但以目前的醫療水準,要治好,很難,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忍了又忍,軍醫還是決定先給幾人打個預防針。末世了,得了癌症,除了等死,沒別的辦法,除非大羅金仙在世。
  一直默默不語的龔黎昕閉了閉眼,強忍住頭腦的眩暈。宋浩然立即發現了他的異樣,輕輕將他摟進懷裡,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
  隨後趕來的組員們擠在走廊裡,不敢上前。這情景,好像出大事了。
  「黎昕,香怡,遠航醒了,想要見你們。」林老爺子走出病房,招手喚兩人過去,又伸手攔住了想要進房探望的林文博和宋浩然,朝兩人微微搖了搖頭。自己的身體狀況,遠航如何能夠不知道?這會兒恐怕是要交待遺言了。本以為自己會走在他的前面,卻沒想到……林老爺子佝僂著背,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推開房門之前,早已分道揚鑣的姐弟倆頭一回產生了默契,露出最自然,最宜人的微笑,踱步到龔父床前,一左一右的坐定。
  「爸爸,你好些了嗎?」龔黎昕摸摸龔父不知不覺長滿銀絲的鬢角,柔聲問道。
  「好些了。」龔父笑著拉住他蔥白的手,握在掌心拍了拍。
  龔香怡無法插入父子兩溫情脈脈的互動,眼瞳黯淡了一瞬,露出一絲悲慼,又很快收斂起來。
  察覺到她不自然的表情,龔父嘆息,沉聲問道,「我得了什麼病?」
  「胃病,不是很嚴重,醫生說只要注意保養,慢慢會好的。」見龔黎昕粉唇一張一合,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謊話,龔香怡連忙救場。
  「胃病?」龔父苦笑擺手,「你們不要瞞我了,胃病不可能會吐血,是不是胃癌?」他話落,看見兒女忽然大變的臉色,心中篤定。
  「爸爸,你早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為什麼要瞞著我們?」龔香怡剛收住的眼淚奪眶而出,拽著龔父的手責問。
  「告訴你們有什麼用?如今是末世,連得了感冒都吃不上藥,哪裡還有條件給我治癌症?你們知道了也只是白操心,不如我自己忍著。」龔父愛憐的摩挲女兒的發頂,長嘆一氣,轉頭看向眉頭緊蹙,面容蒼白的兒子,語重心長的介面,「黎昕,爸爸不能陪你多久了,有個要求,不知道當不當說。」
  「爸爸你說,多少心願我都滿足你。」龔黎昕抿唇,清亮的眼眸氤氳著一層水霧。
  「乖!」龔父微笑,拍拍兒子的肩膀,慎重囑咐,「我的心願不難,就是希望在我走後,你能夠代替我照顧你姐姐。雖然她以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是她今後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你們一個有空間和預知能力,一個是多系異能者,如果齊心合力,一定能在末世好好的活下去,如此,我走了也能放心了。」
  龔黎昕睨一眼表情愕然的龔香怡,微微點了點頭,實誠的說道,「爸爸,我答應你。與龔香怡齊心合力我做不到,我不相信她,但是我可以保證,只要我活著,就一定不會讓她去死。還有,我一定會找人來給你治病,你該睡就睡,該吃就吃,不要胡思亂想。」
  「好,好……」龔父啞聲重複了幾遍『好』字,可見是徹底放心了。兒子的脾性他最清楚,從來是言出必行,行出必果,絕不會欺騙他。
  龔香怡捂臉,痛哭失聲,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纖長的指縫中溢出,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她知道,沒了父親,龔黎昕一定會保她不死,可也只是不死而已。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關心她的喜怒哀樂,再也不會有人撫慰她的憂愁寂寞,她終於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獨活於世,掙扎求存。想到上一世父親走後,龔黎昕的艱難處境,她心中的恨意忽然就消散了很多。原來,所有的悲劇,都源於她的冷漠和疏忽,怨不得旁人。
  「別哭了,哭得爸爸胃都痛了。」龔父嘆氣,拍著女兒的頭頂,戲謔道。
  龔香怡立即止住了哭泣,嗓音沙啞異常,「爸爸,以前是我錯了。以後我一定和弟弟好好相處,相扶相持,你放心。」
  「乖,都乖!」龔父笑容欣慰,抬手說道,「你們出去,把文博和浩然叫進來,我有話和他們交代。」
  姐弟倆點頭,出門把焦急等待的林文博和宋浩然叫進來。
  站在人群擁擠的走廊裡,龔黎昕覺得胸腔悶痛,幾乎無法呼吸。他排開人群,站在監舍樓外空曠的操場上,仰望被夜色漸次吞沒的天空,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兩世以來,他頭一次感覺那麼無力。
  從海濱的曬鹽場勞作一天回來的竇恆遠遠看見少年微紅的眼眶和難得一見的脆弱表情,深邃的眼瞳裡溢出一絲憂慮。他停步,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安慰。等他終於下定決心,無視警衛抽過來的狠辣皮鞭,朝少年站立的方向踏出一步時,一個女人從建築物裡跑出,拉住了少年低語。
  那是少年的姐姐,眼眶紅腫,神情悲慼。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竇恆心中五內俱焚,呆呆眺望了一會,終於退後幾步,站回一群衣衫襤褸的奴隸當中。他有什麼資格上去詢問?問清楚了,他又有什麼能力幫助少年?想到這裡,竇恆心裡湧上前所未有的濃烈不甘。


☆、111 一一一

竇恆一步三回頭的隨著奴隸們的隊伍漸行漸遠。五感卓絕的龔黎昕卻沒有發現他關注的視線,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龔香怡的話吸引了。
雖然心中的恨意消減,但面對前世殘害自己的罪魁禍首,龔香怡依然有些無法面對。她拉住龔黎昕的袖子,待對方轉頭回望自己時便很快放開,低聲說道,「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救父親。」
龔黎昕臉上的無力瞬間消失,急問道,「誰?」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外號小妖,妖怪的妖。她是念力系異能者,可以通過精神力治癒任何外傷,就連侵入人體的喪屍毒,她也能夠淨化,殺死癌細胞對她而言應該不是難事。」龔香怡擰眉,極力回憶上一世有關於小妖的一切。
小妖是宋浩軒偶然救回來的念力系異能者。她的能力十分強大,殺人只需一個念想,連手指頭都無需動彈,在基地裡的地位十分超然,連宋浩軒都沒辦法指使她,還將響翠灣最偏遠的一大塊地盤單獨劃給她居住,嚴禁任何人去打擾。宋浩軒也只是在受傷或需要購買精神藥劑時才能去見她。她不但是個強大的念力系異能者,還是個醫學天才,對各種變異植物知之甚詳,並將這些植物利用起來,製作成具有各種神奇效果的藥劑。
「小妖?他現在在哪裡?長什麼樣子?」龔黎昕繼續追問。
「我只知道小妖是個女人,大約一米六五高,身材非常消瘦,長相不清楚。去鳳凰城大概能找到她。」龔香怡遲疑的說道。
小妖為人非常低調,非常神秘,從不離開她自己的地盤,偶爾出來一次,都穿著厚重的外袍,並用風帽將頭臉遮住。除了宋浩軒,沒人見過她的真容。半年後,外出尋找糧食的宋浩軒將會在鳳凰城裡救下她。想來,這會兒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如果找不到,給父親好好調理,拖上半年,總能等來小妖。
「鳳凰城?」龔黎昕沉吟,覺得這個地名很熟悉。
「就是最近傳聞有一個滿庫大糧倉的那個鳳凰城。很多人都聞訊往鳳凰城趕,小妖估計也會去。」龔香怡提醒道。
「好,我馬上出發去鳳凰城,你留下照顧爸爸。」龔黎昕眸子亮了亮,精神大振。
「你小心點,小妖是念力系異能者,為人非常孤僻,非常邪肆,看誰不順眼就會下殺手。她如果想要殺你,只需一個腦電波就可以,除非你的精神力高過她。但是念力系異能者的精神力本就高於其它系別的異能者,對上她,就算你是四級低階也佔不了便宜。所以,你一定要好言好語的邀請,千萬不要和她起衝突。」龔香怡好心提醒,語氣有些不自在。她很久沒有關心過這個弟弟了。
「除了為人孤僻邪肆,她還有別的特徵嗎?」龔黎昕擰眉問道。現在是末世,生存環境越來越惡劣,人性越來越扭曲,孤僻邪肆的人到處可見,很不好找。
「她是學中醫的,很有醫學天賦,喜歡研究藥物和變異植物,身上總帶著濃濃的藥香味,喜歡穿一件厚重的黑袍,用風帽遮住頭臉。」龔香怡將第一次看見小妖的形象描述出來。
「好,我知道了。爸爸就擺脫你了。」龔黎昕點頭,慎重囑咐龔香怡。話落,他走進醫務室,將尋找小妖的事情告訴龔父,讓龔父安心養病。自然,聽說這件事後,林文博和宋浩然想也不想便決定跟他同行。
三人等龔父沉沉入睡後便各自回房準備出行事宜。譚明遠等人收到消息,連忙趕來送行,一大群人擠在龔黎昕狹窄的小套房裡,爭著搶著給他收拾行李。
「老大,你走了,鮑隆和康正元怎麼辦?等你回來再收拾?」五大三粗的譚明遠正賢慧的疊著幾套換洗衣物。
「不用等我回來,你們自己想辦法把他們幹掉,只一點,不要將動靜鬧得太大,擾了我爸養病。」龔黎昕將辟穀丹從抽屜裡拿出,塞進背包裡。
「老大,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把該殺的人都暗殺掉?」顧南細細擦拭著一把匕首,覺得匕首足夠岑光瓦亮了才遞給龔黎昕,興奮的問道。他發出的風刃無形無跡,來去無蹤,用來暗殺肯定很帶感。
顯然,其它組員也都自認為自己的異能是最適合暗殺的,俱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就差將袖子捋起來,摩拳擦掌了。
「嗯。不要勞師動眾,也不要牽連到普通民眾,我爸不喜歡看見死太多人。還有,我不希望回來以後看見你們之中少了誰,輸贏還在其次,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記住了嗎?」龔黎昕接過譚明遠遞來的幾套衣服,塞進背包,抬頭環視眾人,認真叮囑。
「記住了。」大家心裡一熱,齊齊答道。
「切~一個三級中階,一個三級低階,整天在基地裡叫囂,擺出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好像很了不起似地。咱們組三級中階的高手一抓一大把,踩不死他們!低調了這麼久,老子都快繃不住了!龔少,你放心走吧,咱一定好好收拾他們。」曹亞楠站起來,將拳頭捏的哢噠哢噠作響,暴力的言辭,粗魯的動作,跟她美豔的臉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令人不能直視。
王韜等人嘴裡附和,頭卻齊齊偏向俊逸不凡,卓爾不群的龔少,心中哀嚎:哎呀媽呀,太幻滅了!趕快洗洗眼睛。
龔黎昕用怪異的眼神瞥了曹亞楠一眼,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她明明是個女人,張口閉口卻偏愛用『老子』代稱,行為舉止也一副大老爺們兒的做派。果然,現代人的行為模式都很難以理解,特別是末世後的現代人。
晃晃腦袋,甩開自己跑偏的思緒,龔黎昕再次確認行禮都帶齊了,偕同林文博和宋浩然坐上一輛軍用悍馬,開上國道,向鳳凰城駛去。
一組組員目送自家老大的車輛消失在路的盡頭,又神情悵然的站了許久才相繼離去。
「大海哥,龔少他們這是去哪兒?」許久沒在東區露面的趙景忽然走過來,親暱的攀住羅大海的胳膊,狀似好奇的詢問。
「龔首長病了,他們去鳳凰城找醫生。」這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羅大海到底和趙景共過一場患難,不設防的答道。
「鳳凰城離這裡兩千多公里,來回需要兩三天,再加上找人,他們豈不是半個月都回不來?龔首長又病了,咱們東區誰來管?」趙景掐指算算,故作憂慮的問道。
「龔少走時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這個。」見不遠處的孫甜甜姐弟倆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羅大海沒再多說,抽回被趙景攀住的胳膊,大步跑過去。
看著三人親親熱熱遠去的背影,趙景撫摸自己佈滿紅痕的鎖骨,唇角詭異的上揚。
宋浩然和林文博輪流開車,馬不停蹄的往鳳凰城趕。好在隨著異能級別的增高,兩人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強悍,每天輪著休息三四個小時便感覺精神充沛。在晝夜不停趕路的情況下,他們只花了一天半就抵達了鳳凰城,正循著高速路牌的指示往出口開去。
「前面有人攔路,帶不帶他們?」駕駛座上的宋浩然偏頭朝後排座上抱在一起小憩的林文博和龔黎昕問道。
兩人睜眼,坐直身子朝前方看去,果然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越野車,車頭蓋打開,正冒著白煙,很明顯是歇火了,四個高矮不一的男人正遠遠朝他們揮手,尋求幫助。
「來路不明,不帶。加速開過去。」見四人雖然滿臉含笑,眼中卻時而流露出一絲戾氣,不像善類,林文博當機立斷道。
宋浩然答應一聲,腳踩油門,加速前進。那四人見車子如離弦的箭,快速朝他們衝來,面上的笑意立刻收斂,其中個子最高,體格最健壯那人將背在背後的火箭筒解下,填好彈頭,扛在肩膀上,對準了直面而來的悍馬,準備將它轟飛。
「媽的!」宋浩然明確接收到了來自這四人的無聲威脅,只得狠狠踩下剎車。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驟然響起,幾欲刺破人的耳膜。
劃出一道長長的深黑色的剎車印,軍用悍馬在四人面前幾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宋浩然,林文博,龔黎昕隨著慣性重重撞擊在車壁上,重新坐穩後面色十分難看。
「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何苦呢兄弟!」個子高壯的男人扛著單肩火箭筒上前,俯下身,趴在車窗邊,語氣不善的說道。
「你們想怎樣?」宋浩然挑眉睇向男人,氣勢絲毫不弱。
男人褐色的眼眸定定打量宋浩然幾眼,又掃向後排座的林文博和龔黎昕,對這三人的實力做了估算,眼底流露出一絲輕蔑的意味兒。
龔黎昕對這些人不感興趣,只淡淡瞥他們一眼便垂下頭,兀自出神。宋浩然和林文博不動聲色的觀察這四個人,
其他三人都沒什麼特別之處,背著火箭筒的男人眼瞳卻是褐色的。雖然C國人的眼睛大多都是褐色,但他的褐色卻又不同,非常純粹,非常清透,帶著灼人的光彩。這是土系異能者晉陞三級低階後才會導致的瞳色異變,和孫甜甜的情況一模一樣。在外界,三級低階算得上百里挑一的頂尖高手,難怪這人肆無忌憚,神情倨傲。
「我本來只打算搭個順風車,但你們不識好歹,所以我改主意了。你們下車,背包,糧食,武器都給我留下。」
這是被打劫了?宋浩然氣笑了,放開對瞳色的壓制,湊過身去,逼視那男人,沉聲開口,「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林文博抱臂嗤笑,斜飛入鬢的眉毛微微上挑,好整以暇的看向男人,一雙漆黑的眼瞳逐漸變成流光溢彩的深金色。他和宋浩然已經晉陞至三級高階,現下正處於高階巔峰,隨時都能突破四級,瞳孔的顏色由淺變深,透著股不似凡人的冷厲和妖異。
被金紅兩色的妖異眼瞳定定逼視,男人倨傲的神態瞬間被驚駭取代,連連搖頭道,「沒,沒,沒說什麼!你們請過去吧!」他邊說邊小心翼翼的後退,又是鞠躬,又是伸手讓道,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見他一副沒出息的孫子樣兒,同行的另外三人感覺不對,連忙上前查看情況,撞見兩個男人妖豔到彷彿快燃燒起來的金紅眼瞳,心臟狂跳,內裡哀嚎道:尼瑪!傳說中的三級高階異能者,竟然被他們一劫就劫了倆!點兒背的令人髮指!


☆、112 一一二

宋浩然本就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再說這些人只是想要劫車,並沒有殺人的意圖,因此他也只是嚇嚇他們,並不打算跟他們動手。
見這些人非常識相的退到路邊,惶恐不安的臉上刻著五個明晃晃的大字——你們快走吧!他略略勾唇,就要踩下油門。
「等等。」林文博阻斷他的動作,轉臉朝車窗外的四人看去,問道,「你們是要去鳳凰城?」
「是啊!」背著火箭筒,剛才還威風八面的男人這會兒慫的像只鵪鶉,佝僂著背上前回話,「鳳凰城裡有一座戰略糧倉,聽說是實打實的滿倉庫存,夠一萬人吃上好幾年。我們就是奔那些糧食去的。」
雖然全國各地建有很多戰略糧倉,但因為官制限制,為了套取中央劃撥下來的糧食保存的巨額費用,很多糧倉都是空的,根本沒有屯糧。也因此,鳳凰城的糧倉是滿庫的消息才會吸引那麼多人前來。
林文博點頭,又問,「你們跟哪兒聽來的消息?」
「不知道跟哪兒聽來的,反正大家都這麼說。不過小水原來是鳳凰城的人,對鳳凰城很瞭解,他說這個消息九成九是真的。」男人指指自己身後一名青年說道。
那青年連忙點頭,補充道,「我爸原來在鳳凰城糧食局工作,他們每年都要下鄉收糧,很辛苦。鳳凰城的戰略糧倉肯定是滿的。」話落,似想起了去世的父親,青年眼裡流露出幾分懷念,幾分哀傷。
龔黎昕心事被青年觸動,不再兀自發呆,抬頭瞥了他一眼。林文博立即伸手將他抱住,愛憐的拍撫他的脊背,然後轉頭看向窗外的四人,心中暗暗忖道:鳳凰城好歹也算是個中型城市,規模不小,要在裡面尋找一位長相不明,年齡不詳,只知道身高體型的女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反正那女人肯定是衝著糧食去的,我們駐守在糧倉附近,早晚都能碰上。鳳凰城裡的交通要道肯定都被末世前驚慌逃難的車輛堵死了,我們的悍馬頂多只能開到城郊,進城完全要靠步行。沒有嚮導,我們只能在城裡瞎轉,但龔叔的病拖不起,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想到這裡,他朝四人招手,「上車吧,我們也去鳳凰城。進了城,你們帶我們去糧倉。」
那四人受到召喚,臉上露出躊躇的表情。和兩個三級高階異能者同行他們心裡沒底。這世道,高手的脾氣一般都很無常,說殺人就殺人,不帶眨眼的。
宋浩然擰眉,催促道,「叫你們上來就上來,我們只要你們幫忙帶路,不會殺你們,相反,這一路上還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聽見他的保證,又見他長相英挺,眉宇間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氣,迥異於時下橫行無忌,殺人如麻的異能高手,四人互相對視後下了決定。
「那就麻煩三位了。多謝。」背著火箭筒的男人躬身道謝,跨上悍馬後坐在林文博身邊,態度十分拘謹。後面三人也連忙跟上,坐定後大氣不敢喘,話也不敢說,像幾尊木頭。這可是三級高階異能者啊!他們莫說見,就是聽也沒聽說過,在這架車裡竟然同時出現倆兒,真驚悚!
等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四人終於不那麼僵硬了,心裡像長了毛一樣,偷偷拿眼角餘光去打量這三個人。金眼和紅眼他們不敢多看,金眼懷裡緊緊摟著的少年便承受了他們大多數的好奇目光。
不看還好,一看,他們羨慕的肝兒都疼了。這少年也太好命了,有這麼實力超群的兩個哥哥護著,難怪日子過得那麼舒坦。瞧他那細嫩肌膚,粉白面頰,如絲黑髮,跟皮糙肉厚,臉色蠟黃的末世人簡直是兩個極端,一看就知道是半點沒吃過苦,在蜜罐裡浸大的小少爺。
四人越看越眼紅,感嘆自己命苦。這時候,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的天馬行空。
龔黎昕掏出兜裡的衛星通訊器,按下接聽鍵,一道殷切的男聲從話筒裡傳來,非常響亮,「龔少,你們應該到鳳凰城了吧?」
「剛到,準備下高速。」龔黎昕緊繃的面容稍微鬆緩,是王韜。
「一路上沒出什麼事兒吧?」王韜繼續追問。嘈雜的嗔怪依稀傳來,彷彿是『他們三個能出什麼事?盡問廢話』之類的。
龔黎昕繃不住了,嘴角略略上揚。
林文博見了心生歡喜,愛憐的摩挲他的臉頰,摟著他腰肢的手緊了又緊,恨不能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嚴嚴實實的護起來。本來非常愛笑的小昕一路上都面無表情,不是發呆就是出神,他看得心都痛了。
龔黎昕自然而然的依偎進林文博懷裡,眼角微挑,朝車裡的四人睨去,說道,「沒什麼事,就是碰上幾個陌生人,打算和他們同行。」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龔少你可要提高警惕,不要被這些人忽悠了。」曹亞楠搶過話筒,語氣非常嚴肅的告誡。雖然龔少實力超群,但瞭解他的本質後就知道,他其實是個非常好忽悠的天然呆。
四人將曹亞楠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龔黎昕答應一聲,又細細詢問了龔父的病情才掛斷電話。
「龔叔怎麼樣?」俯身,嘴唇緊緊貼住少年白皙可愛的耳廓,林文博柔聲問道。
灼熱的氣息吹拂著腮側,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刮撓著耳膜,引起一陣難耐的瘙癢,龔黎昕耳尖微微泛紅,不自在的往他懷裡躲了躲,低聲說道,「目前病情穩定。我們得快一點,爸爸還等著我們。」
「嗯,會找到的,不要擔心。」林文博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細細密密的親吻他柔嫩的臉頰和光潔的額頭,給予他無聲的安慰。宋浩然從後視鏡裡看見好友親暱的舉動,深紅的眼眸逐漸變為暗紅,連忙不甘落後的勸解。
看見三人非同尋常的互動,四人眸光微閃,心中瞭然。原來不是兄弟,是情人啊。長得好就是佔便宜,末世了還有人包養!
自以為真相了的四人更加不敢開口,害怕打攪金眼和他小情人的相處,車內的氣氛有些凝滯。好不容易駛進城郊,漫無邊際的車海阻斷了前進的道路,四人見狀連忙下車,心裡俱都鬆了口氣。
在連成一片的車頂奔跑,七人一路上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著聞聲趕來捕獵的初級或一級喪屍,快速朝糧倉的所在靠近。
「這裡是東郊,糧倉在西郊,我們要橫穿整個城市才能到達,一路還要避開喪屍圍攻,沒有四五個小時到不了。現在天快黑了,不合適趕路,我建議你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夜,等明天天亮再出發。」小水手裡握著一把沾滿黑血的砍刀,氣喘吁吁的說道。話落,他快速朝身邊氣定神閒的少年瞥了一眼,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沒想到像尊水晶娃娃般乾淨剔透的少年動起手來是那樣犀利,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如一把開了刃的絕世寶刀。金眼和紅眼站在他身邊都成了陪襯。
喪屍晚上比白天更加活躍,視力絲毫不受黑暗的影響,但異能者若要做到夜間視物,就需將異能一直凝聚在眼瞳上,極為消耗精神力。林文博和宋浩然懂得經脈的運行方法,能夠自如操控異能,沒有那樣的困擾,但其他四人卻不行了。
如果勉強趕路,這四個人就會變成拖累。宋浩然和林文博心中瞭然,點頭表示同意。龔黎昕因為路痴的屬性,不得不按捺下心急,也勉強答應下來。
「再過兩條街就是一家五星級賓館,賓館房間的隔音設施,安全設施都很好,咱們去那裡歇腳怎麼樣?」小水一邊砍殺圍攻過來的一級喪屍,一邊徵詢金眼和紅眼的意見。
宋浩然一刀解決掉一隻喪屍,漫不經心的說,「隨便。」對付初級和一級喪屍,他們根本用不上異能。
林文博衝在最前面,將金系異能導於雙手,十指指甲變成十片寒光爍爍的薄刃,比之喪屍的黑色毒爪看著更加瘮人,徒手破開喪屍的頭骨,將它們的透明晶核摳出來,場面血腥殘暴。他絲毫不懼與喪屍近身搏鬥,只因他全身都已鋼化,刀槍不入,可攻可守,這就是金系異能者最大的優勢。
有林文博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應付起來非常輕鬆,腳步不停的向賓館接近,眼看過了轉角便要抵達目的地,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颶風阻斷了他們的去路。
風勢既快又猛,從四通八達的巷道或樓宇間鑽出,裹挾著碎布頭和紙片拍打在眾人身上,遮天蔽日的塵灰完全矇住了眾人的視線,耳畔唯留下呼嘯的風聲,就連剛才還不斷襲來的喪屍群都莫名消失了。
上一秒還是夕陽西下,金輝遍灑,下一秒就飛沙走石,不見天日,這情形怎麼看怎麼詭異,更不妙的是,這股驟然而起的颶風範圍十分廣,幾乎涵蓋了整個街區,就算是三級高階風系喪屍也召喚不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這樣的疑問,繼而握緊手裡的刀,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小心天上。」自下車後便一直沒怎麼出聲的龔黎昕用內力將告誡送到每一個人耳邊。眾人聞言紛紛抬頭,可除了漫天的塵灰,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113 一一三

  龔黎昕豎起耳朵,仔細辨別週遭的聲響。可這次的響動和以往不同,十分嘈雜,十分浩大。除了尖嘯的風聲,還有街邊店面的招牌被吹的嘎吱作響的聲音,有咖啡屋的布棚呼呼煽動的聲音,有摩天大樓上搖搖欲墜的玻璃窗落地後摔碎的聲音,有塑膠袋碎紙片在空中翻飛的聲音……將其它四感遮罩,全部聚集到耳力上,他才好不容易分辨出天空有異物飛過。
  風勢越來越大,將地上的塵灰全部帶上半空,入眼一片迷濛,眼睛稍一睜開就有灰塵落入,刺痛無比。一行人不敢再抬頭細看,紛紛伏低身子,攀附在周圍的固定物體上,以防被颶風吹跑。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戰鬥,如果真是高級喪屍,他們只有等死。眾人心中俱都升起不祥的預感。
  「林大哥,宋大哥,快點運轉異能護住全身,風裡有刃。」龔黎昕使出千斤墜,橫刀胸前,穩穩站立在原處,一雙貓瞳微微眯起,視線銳利如刀。他邊說邊閃電般移動到抱作一團的四人身邊,手一揚,將快要斬落他們頭顱的一道強勁風刃揮開。
  風刃被打偏卻沒有打散,鏘的一聲落到四人身旁的一輛汽車上,把汽車攔腰截斷,車頭哐當掉落在地,破碎的零件和金屬片立刻被風捲上天,盤旋著砸爛街邊的玻璃。碎玻璃也融入風中,與風刃一樣,化為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見林文博和宋浩然身體籠罩在金紅色的微光中,不為風刃和風中的利器所傷,龔黎昕專心護住四人,只為了當初宋大哥和他們達成交易時所做過的保他們安全的承諾。他芯子是個古人,對承諾看得極重。
  見身材纖細的少年在颶風中活動自如,來去無阻,一一揮開向他們襲來的風刃,把他們護的嚴嚴實實,抱作一團的四人心裡除去『有眼不識泰山』的驚詫,還有深深的震撼。在末世掙扎求存兩年,他們見過人吃人,人殺人,人害人,卻從沒見過有人如此不餘遺力的去救幾個陌生人。見多了同類相殘,互相傾軋,這一刻的感動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有心上前幫助少年,可他們一放手腳下就直打晃,連站都站不穩,便只能死死抱牢,不給少年添亂。
  林文博和宋浩然運力全身,形成一層能量膜,自是不怕空中來去無蹤的風刃。但周圍除了漫漫塵沙什麼都看不見,他們就算想要回擊也找不到目標物。
  龔黎昕將手裡的刀舞的密不透風,打落襲到近前的無數風刃。但風本就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就算他防得再緊,偶有一兩道風刃依然劃傷了四人的皮膚,噴濺而出的血珠被捲上天空,新鮮的血肉腥氣在空中蔓延。
  就在這一刻,空中忽然發生異變,三道黑影破開漫天塵灰,迅速向受了傷的四人撲來。龔黎昕眸光暴亮,一腳將打頭的黑影踢開,再一刀削掉緊跟而來的第二道黑影的頭顱,頭顱落地,被風一吹,咕嚕咕嚕滾遠,卡在不遠處一輛車的車輪下。最後一道黑影猝然迎上他雷霆萬鈞的一掌,頭骨爆裂,紅的白的糊狀物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像開了花一樣。
  龔黎昕眼疾手快,從糊狀物中撈出快要被風颳走的一枚青色晶核,置於眼前快速查看。青色不深不淺,竟然只是三級低階。三級低階能招來這樣大的風勢?就算是三隻合力,也絕不可能!況且,如今三隻已死,颶風依舊,證明周圍還有更多風系喪屍。
  龔黎昕心中凜然,將晶核放進貼身的衣兜裡,回頭對四人說道,「周圍聚滿了風系喪屍,級別可能都在三級低階以上,我恐不能護你們周全,你們躲入車底暫避吧。」
  秒殺兩隻三級低階風系喪屍,這少年武力值究竟高到了什麼程度?四人早已經被嚇得呆傻,聞言只知道愣愣的點頭,身形卻是動也不動。
  龔黎昕皺眉,又揮開幾道風刃,在路邊尋了一輛卡車,將四人摁進車底,然後飛快與林文博、宋浩然匯合。
  林文博和宋浩然合力擊殺了被他踢開的那隻喪屍,也正挖出晶核查看等級,臉上齊齊露出驚訝的神色。
  「林大哥,宋大哥,情況不妙。」龔黎昕身姿如電的躲開幾道風刃,逼近兩人後沉聲開口。
  「這是群攻,風系喪屍的群攻。我從沒見過同一系別的喪屍聚集在一起狩獵,而且級別都在三級低階以上,這種情況太詭異了!難道它們也進化出了智慧,懂的分工合作?」林文博眉頭緊皺,為自己的推測感到遍體生寒。如果真是那樣,人類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喪屍和人類不同,它們對異能的運用是一種天性,所以能將身體裡的潛能發揮到極限。這份與生俱來的強悍天性再插上智慧的翅膀,喪屍無疑將會一飛衝天,取代人類,成為地球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
  宋浩然也和林文博想到了一處,面色凝重,心直往下沉,唯獨龔黎昕,在聽明白眼下的狀況後露出了然的神色,心道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是群攻。
  「群攻其實也好對付。你們不是一直在練習大殺招嗎?今天正好試試效果。」龔黎昕說話間又斬殺了一隻試圖靠近四人躲避之處的喪屍,將它的頭顱扔進卡車駕駛室,準備等戰鬥結束後再挖晶核。
  「嗯,試試看吧。」林文博和宋浩然合力殺死一隻喪屍,學著龔黎昕的樣子切下頭顱,扔進路旁的車裡,以免被風吹跑。
  「往那處投放,那處的喪屍最多。」聽聲辯位後,龔黎昕朝滿佈塵灰的天空一隅指去。三級低階風系喪屍已經能夠禦空飛行,最愛從高處偷襲,像古代的刺客一樣。它們憑著本能就知道,自己的異能該採取什麼樣的攻擊方式才會最有效。
  林文博和宋浩然點頭,手掌攤開向上,暗暗蓄力,兩團絢爛到極點也危險到極點的金紅光球在他們掌心成型。龔黎昕在他們身邊保駕護航,將從空中飛過來偷襲的喪屍盡數斬殺。
  當兩人額頭冒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縈繞在周身的能量罩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光球終於凝聚成功,浩瀚的威壓隨著奪目的光芒發散到空中,令喪屍不敢再靠近。躲在車底的四人也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臉色齊刷刷慘白如紙。心中好奇到了極點,他們頂著壓力,探出頭來查看,待看清舉著兩團光球的金眼和紅眼,小水傻愣愣的呢喃道,「我靠~超級賽亞人啊!」
  宋浩然和林文博深吸口氣,將手裡的光球朝龔黎昕指點的方向投去。金紅兩色的球體在空中相撞,產生了劇烈的原子反應,只聞轟的一聲巨響,駭人的衝擊波擴散開來,裹挾著無數火球和金屬薄刃,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蔓延整個街區。火光和金屬的冷光交相輝映,浩大如岩漿噴發,咻咻破空而來,無差別的攻擊著空中和地面的一切。
  林文博,宋浩然,龔黎昕早已滾入路邊的一輛車底,並沒有受到波及。被威壓震懾住的喪屍們不敢動彈,被四散的流彈打了個正著,紛紛從天空隕落。有直接被炸開頭部,當場死亡的,也有被擊中軀體,落到地上嘶吼掙扎,繼而被烈焰一寸寸燒成灰燼的,場面慘烈至極。
  隨著一隻只喪屍的隕落,風勢也逐漸變弱。等一切塵埃落定,看不見天日的街區終於迎來了一束金燦燦的陽光,斜掛在一棟大廈後的夕陽暈染出鮮豔如血的顏色,襯得這屍橫遍野的場景蕭瑟卻又壯觀。
  躲在車底的四個人手軟腳軟的滾出來,心道今兒總算長了見識,原來人類也可以強悍到這種地步。再看向面色早已恢復如常,正蹲在地上挖取喪屍晶核的三個牛人,眼裡流露出狂熱的崇拜。
  龔黎昕將喪屍頭顱全都撿回來堆放在身邊,像砍西瓜一樣一個個劈開,取出裡面的晶核,小心的收入貼身衣兜裡。這批喪屍實力都不弱,三級低、中、高階都有,拿去給顧南和曹亞楠,他們短時間內肯定會晉級。
  宋浩然和林文博也蹲下來幫忙,將一顆顆璀璨奪目的青色晶核遞給認真忙碌的少年,看見他眼角眉梢帶上了淺淡卻醉人的笑意,兩人心情說不出的愉悅。
  長相精緻如水晶娃娃的少年蹲在一堆頭顱中間,啪的一刀將頭骨劈開,哢嚓哢嚓掰成兩半,在紅紅白白的腦漿中翻攪,摳出晶核,表情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安之若素。金眼和紅眼滿臉寵溺,微笑的蹲在一旁觀賞,就像觀賞一幅美妙的畫卷。好不容易爬起來站穩的四人眼角抽搐,心中有關於水晶娃娃之類的美好印象哐噹一聲碎裂,風化成渣。
  「用這個把傷口沖洗乾淨,再嚴嚴實實包起來,不要讓血腥味外洩。」看見蹣跚走來,表情有些詭異的四人,龔黎昕從背包裡拿出一瓶酒精說道。酒精沖洗傷口會帶來劇烈的刺痛感,但濃烈的酒味也能掩蓋血的腥氣,在末世是最適合清理傷口的藥物。
  四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接過酒精,咬牙倒在傷口上,然後用早已備好的紗布一圈一圈,厚厚的纏繞起來。
  等四人打理好傷口,龔黎昕也將晶核盡數挖出妥妥噹噹的貼身放好。用剩下的酒精沖洗乾淨雙手,七人舉步往一個街區外的五星級酒店走去。剛邁出兩步,龔黎昕眼神一凜,飛身將宋浩然撲倒。兩人抱作一團,滾出三四米遠,起身回望,宋浩然原先站的那塊水泥地被一道強勁的風刃硬生生劈開了一道三米長,兩尺深的半月形溝壑,煙塵四散。
  這麼強的風刃,他們從未見過!七人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舉頭朝風刃襲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右側馬路的紅綠燈桅杆上不知何時趴伏著一隻喪屍,尖利的齒縫中流淌出淡黃色的腥臭唾液,拉著長長的銀絲滴落在馬路上,青幽幽的豎瞳散發著懾人的凶光,直直朝七人看來。
  它的瞳孔是深青色,比三級喪屍的瞳色更加純粹,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種逼人的氣勢。
  「是四級低階風系喪屍!」林文博大驚失色道。
  四級風系喪屍行動快如閃電,飛翔時無聲無息,隱匿的技巧與生俱來,運用自如,就彷彿刻進了骨子裡一般,連五感超絕的龔黎昕也沒有發現它的蹤跡。
  這是一個強敵,不使出全力一定會輸!龔黎昕凝目,內力盡吐,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早已耗盡異能,再無餘力參加戰鬥的林文博和宋浩然察覺到他的變化,拉著早已嚇得呆若木雞的四人緩緩後退,躲到相對安全的角落,不給少年添亂。


☆、114 一一四

  那四級低階風系喪屍裂開腐爛的唇,朝著七人嘶吼,吼聲未落,身體便像一枚砲彈,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朝七人撲來。被它踩在腳下的紅綠燈桅杆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吱嘎一聲斷成兩截,砸落地面。
  擁有風系異能的人類和喪屍,最大的優勢便是速度。速度達到極限後能產生多大的威力,有一句話闡述的非常精妙——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有了速度就等於掌握了先機,掌握了先機,對戰就已經贏了一半。
  如果這只四級低階風系喪屍遇見的是其他人,今天定然無往不利,一擊必殺,但偏偏它遇上的是身懷絕世武功的龔黎昕,對於速度的重要性,龔黎昕也懂,不但懂而且更勝一籌。
  在喪屍襲來的同時,龔黎昕也曲腿,如子彈般彈射出去,兩道黑影在半空中交匯,纏鬥在一起,一息間便已過了上百招。
  林文博和宋浩然皺眉,看著堅硬的柏油路面被少年的一個蹬腿踏得四分五裂,凹下去一個深坑,心中驚愕萬分。他們本以為少年已經足夠強悍了,卻沒想到,他竟然一直保留了實力。這種快到肉眼無法辨認的速度真的是人類能夠達到的嗎?
  另外四人在看見這只四級低階風系喪屍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陷入了絕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只能癱軟在角落裡等死。少年什麼時候衝出去的他們根本不知道,等他們回過神來,只能仰望著半空中時而交匯,時而分開的兩道殘影,臉上呈現出麻木的表情。他們太震撼了,以致於震撼過了頭,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兩道殘影還在繼續爭鬥,地上的人雖然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拳拳到肉,掌掌生風的劈啪聲卻能聽的一清二楚。宋浩然和林文博心臟揪痛,不知道這幾拳幾掌裡會有多少拍擊在自己的少年身上,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力和不甘的感覺。他們終究還是太弱了,要儘快變強,強到能為少年遮擋一切風雨。
  完全不知道地面上的人正在為自己擔心,現下的龔黎昕臉上正帶著興味的微笑,眼裡精光電閃,認真與這只喪屍過招。為了不顯得突兀,他壓抑的太久了,好不容易碰上能堪堪與自己一戰的對手,他感到非常酣暢,不想結束的太快。
  被風刃擊中,雖然無法劃破皮膚,可也會帶來痛感,戰鬥時的龔黎昕很享受這種感覺,那會刺激的他越戰越勇,興奮異常。然而,風系喪屍卻有些吃不住了,不明白這人類為什麼挨了那麼多下風刃卻總也不死。
  這只喪屍已經擁有了一定的智慧,在被龔黎昕一掌拍下地面,嵌進一輛巴士車的車頂,胸腔破了一個大洞,露出白森森的肋骨後,它豎瞳一轉,爬起身便飛速往旁邊的一條小巷子奔去,準備遁逃。
  四肢的骨頭都快被龔黎昕拆散,它的速度慢了很多,也因此,旁觀的幾人這回總算看清了它的動向,目瞪口呆的忖道:這是被打怕了準備逃跑?四級低階喪屍就是這種水準?
  龔黎昕見狀,痛快過招的興致大減,瞬間便從半空閃到那喪屍的身後,一腳將它狠狠踏入地面。喪屍猝然撲倒,將地面砸出一個人形深坑。不待它爬起,龔黎昕五指併攏成刀,噗嗤一聲插入它的後腦,破開它的頭蓋骨,將它的晶核連帶一坨腦髓硬生生挖了出來。
  林文博和宋浩然見怪不怪,緊繃的面容略微鬆緩。另外四人雖然表情依舊麻木,但身體卻在瑟瑟發抖,不是因為驚嚇,而是因為激動。如此乾脆俐落的殺掉一隻四級低階風系喪屍,這少年究竟是什麼級別?四級中階?四級高階?五級低階?許多駭人聽聞的猜測在他們腦海裡打轉,但可恨的是,他們卻無法從少年的瞳色中做出判斷,只覺得少年的眼眸很亮,亮如寒星,令他們不敢直視。
  龔黎昕甩掉手裡的腦漿,看著掌心流光溢彩,顏色純正如千年寒玉的青色晶核,抿唇笑了。這枚晶核就留著,等賀大哥來了正好送給他當見面禮。
  「黎昕,給我看看。」宋浩然好奇的說道。
  「給。」龔黎昕遞過去。
  「顏色比三級喪屍的純正,體積也大一點。」林文博湊頭來看,評價道。以前他們蒐集的晶核都是硬幣大小,這枚卻有鴿子蛋大,色彩十分瑰麗。
  四人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也禁不住內心的好奇,圍上來觀看,嘴裡嘖嘖讚嘆,眼裡只有羨慕,沒有貪婪。開玩笑,這少年對付四級喪屍還能遊刃有餘,毫髮不傷,給他們一百條命他們也惹不起。當初還以為少年是金眼和紅眼的寵物情人,現在再看他們才發現,金眼和紅眼明明事事都以少年為主,他們都被少年陰柔嬌弱的長相給騙了。
  「這些風系喪屍估計都是這只四級低階喪屍召喚過來的,它先是派下級喪屍消磨我們的力量,自己躲在暗處偷襲,力有不敵便馬上逃跑。看來,進化到四級以後,喪屍不但有了智慧,還有了駕馭同系低級喪屍的特殊能力。」林文博翻開那喪屍的屍體查看,憂心忡忡的說道。
  「就算有了智慧,智慧也不高,否則還能佈置更精妙的陷阱,但是能呼朋引伴這一點確實麻煩,以後我們出任務的危險性會大大增高。今天如果不是有黎昕在,我們全都會死。」宋浩然將晶核還給龔黎昕,表情凝重的說道。
  其他人紛紛露出後怕的表情,不自覺往少年的身邊靠攏,尋找安全感。
  「喪屍在變強,我們也一樣在變強,林大哥和宋大哥不是也快晉陞四級了嗎?以後出任務我們一直在一起,不會有事的。」龔黎昕拍拍宋浩然的脊背安撫,又伸手想要摸摸林文博的頭,發現自己身高不夠,只得擰著秀氣的眉毛收回手,轉去拍他的肩膀。
  「說得對,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林文博被少年眼底流露出的一絲遺憾和沮喪逗笑了,將他攬進懷裡,愛憐的親親他的面頰。
  宋浩然剛剛綻開的微笑因為好友的舉動而凝結,怔楞一瞬後立即將少年拉過來,示威般在少年粉嫩的薄唇上咬了一口,然後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旁觀的四人表情木然,承受力直線上漲中。
  林文博對好友的挑釁不以為意,淡淡一笑,溫聲道,「走吧,等這只四級喪屍的威壓散盡,其它低級喪屍很快就會圍過來。」
  眾人聞言立即舉步離開。被撿來的四人一路上頻頻與龔黎昕搭話,熱情的做著自我介紹。除開二級高階水系的小水,其他三人中,身材最高壯,實力最強的三級低階土系異能者叫劉青;身材最矮小但體格很壯實的男人叫舒益,是二級高階火系異能者;長相憨厚,看著十分喜感的叫阿瓜,二級高階木系。
  龔黎昕雖然沒有搭理四人,但是也沒露出不耐的神色,兀自垂頭走路。
  四人從他們的對話中大概猜測出他們來自某個基地,有心攀附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急的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如今這世道,連喪屍都抱成團了,人類再不聯合起來抗敵,早晚會死光。四人本來是一個小團體,到處流浪,居無定所,因為總體實力尚可,運氣也頗佳,所以一直安然活到了現在。但在見識過那隻四級低階喪屍的捕獵方法後,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生存方式有多麼危險,再不依附強者,也許下一刻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復。
  林文博和宋浩然雖然清楚他們的心思,卻也不開口回應。長蛇島不比沅江基地,內部關係非常複雜,在接收外來人員方面,他們一定要慎重。不過,如果他們能幫忙找到小妖的話,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想到這裡,林文博抿唇一笑,徐徐開口,「我們是長蛇島基地的,這次來鳳凰城其實不是為了尋找糧食,而是為了找一個人,不知道你們能否幫忙?事後我們一定重謝。」
  「找誰?能幫的我們一定幫!」劉青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
  「一個女人,姓名不詳,容貌不詳,年齡不詳,外號小妖,愛穿黑色連帽衫,身高大約一米五六,身材消瘦,性格陰沉,身上帶著一股藥香味。」林文博簡單將小妖的特徵描述一遍。
  劉青等人難住了,這特徵也太籠統了些。不過,能因此與絕世高手拉上關係,他們很快又露出欣喜的表情,連連答應。
  一行人腳步輕快的朝街角的五星級大酒店走去,多虧了那隻四級低階風系喪屍的餘威,路上竟然十分太平。
  在步入酒店大堂時,龔黎昕耳尖微動,腳步頓了頓又很快恢復常態,跟在林文博和宋浩然身後往樓梯口走去。林文博和宋浩然習慣性的收起扎眼的瞳色,引得劉青等人頻頻側目,不明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想問卻又不敢開口,只能私下裡猜測:這可能是三級高階異能者特有的一項能力。
  爬了幾級臺階,龔黎昕眉頭緊皺,丟下一句沒頭沒腦的『是個女人』便飛速往六樓奔去。在進入酒店大堂時,他就聽見樓裡有人出沒,本不欲與這些人碰面,但隱隱聽見有女人求救的聲音傳來,他立即改變了主意。
  小妖不就是個女人嗎?所以他們應該廣撒網,凡是女人都要近距離接觸一下,確定她們的身份。
  林文博和宋浩然瞬間就弄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舉步跟上。


☆、115 一一五

  兩年多過去了,酒店裡的喪屍都已經湧到外面去尋找食物,徒留下滿地乾枯的骸骨和空蕩蕩的,散發著腐臭味和霉味的房間。但即便如此,對末世人而言,有柔軟寬大的席夢思可躺,有灰濛濛的被縟可蓋,已能算得上奢侈的享受。故而,許多異能者出任務的時候都喜歡找一家五星級酒店棲身。
  鳳凰城的糧倉吸引了許多異能者彙聚,偌大的城市,兩撥人能在同一家酒店相遇也算是緣分。但很明顯,碰上龔黎昕,這緣分轉瞬就變成了孽緣。
  龔黎昕循著聲音踹開六樓某間客房的房門時,就見一名彪形大漢背對著自己,褲子半退,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趴伏在一個女人身上欲行那事。雖然看不見女人的表情,但她正用驚恐卻又奇異的帶著一絲誘惑的聲音叫著『不要』。
  如果是有經驗的林文博和宋浩然先行趕到,聽見女人欲拒還迎的聲音,他們一定不會阻止,但偏偏遇上了不諳世事的龔黎昕。
  龔黎昕快步上前,揮出一道掌風將大漢拍至一旁,俯身去看躺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烏髮披散,衣衫淩亂,瑩白如玉的面頰泛著兩團酡紅,眉目秀麗淡雅,透著一絲稚氣,竟是一個年方二八的小美人。
  看見她身上嫩黃色,印著可愛圖案的t恤和卡其色的休閒褲,龔黎昕眼底流露出一絲失望又很快隱去。他沒有扶起驚慌失措的少女,也沒有開口安慰,反而蹲下身,湊近少女的脖頸,細細嗅聞她的體味。
  少女瞪大眼,看著上一秒還正氣凜然的少年轉眼就對自己做出這種猥瑣的舉動,腮側的酡紅蔓延至整個臉龐,身體瑟瑟發抖,也不知是氣得還是嚇得。她蹬腿偏頭,躲避少年的嗅聞,但少年鍥而不捨,腦袋跟著她的脖頸轉動。這舉動明明無禮到了極點,但見他蹙著眉頭,表情既純真又嚴肅,少女心中的怒火反而一點點熄滅。
  隨後跟來的林文博和宋浩然看著蹲在地上,像一隻小狗一樣巴著少女不放的龔黎昕,面色先是一沉,繼而想到什麼,雙雙低笑起來,磁性的笑聲裡滿滿都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聞到什麼了?」林文博踱步過去,忍笑問道。
  「酸酸的汗味。」龔黎昕停下動作,低落的語氣裡難掩失望。
  「不可能一來就讓我們找到,還有時間,不要著急。」捏捏少年嘟起的粉唇,林文博柔聲安慰。
  少女的火氣本來已經下去了,聽見龔黎昕那句『酸酸的汗味』,臉頰立馬燒的通紅,一骨碌爬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你這個變態!我殺了你!」
  話落,她朝龔黎昕扔出一粒黃豆大的種子,瞬間催發。這是一株變異荊棘藤,藤上的荊刺硬如鋼針,還帶有神經毒素,輕輕一觸就能讓人昏睡三天三夜。在末世,天知道等你睡過去以後會發生些什麼事,也許眼睛一閉,這輩子就完了。
  少女的手段雖然不毒辣,卻也致命,但站在一旁的宋浩然卻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反而面色如常的踱步到被龔黎昕拍飛的大漢身邊,查看他的情況。倒是隨後趕來的劉青四人露出焦急的神色。
  然而,不等他們上前幫忙,林文博和龔黎昕已雙雙出手,輕輕鬆松便將瘋狂蔓延開來的藤蔓扯了個七零八碎,扔到地上,然後無奈的看向少女,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
  「原來是木系,那就不可能是了。」眼裡蓄滿深深的失望,龔黎昕自言自語道。
  那少女先是被兩人的實力嚇得後退幾步,看見少年失落的表情,臉上高漲的怒意不自覺鬆緩下來,竟詭異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少年的事。
  林文博揉揉龔黎昕的頭,無聲安慰,也不打算計較少女的突然襲擊,畢竟是小昕無禮在前。
  「這人死了。」見風波平息,宋浩然這才開口。
  「怎麼會死了?我根本沒有用力。」龔黎昕皺眉,踱步到大漢身邊,仔細查看他的情況。
  大漢額角有一道傷痕,是被拍開後撞到床沿所致,眼睛睜著,淡紅色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呈現出一幅茫然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一樣。
  劉青四人連忙圍過來查看,見死的竟是一名三級低階火系異能者,紛紛為這人默哀。好好的一個高手,就這樣折了!誰叫你命不好,偏要碰上龔少,人可是一掌能拍死四級低階喪屍的主兒!
  「可能龔少你一時情急,沒有控制好力道。」小水客觀的分析。林文博和宋浩然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龔黎昕不語,回頭朝少女看去,面露狐疑。他對自己力量的運用已至臻境,怎麼可能發生沒掌控好力道這種事?
  那少女被他銳利的視線盯得面色煞白,略略後退幾步,咬唇揪住自己散亂的衣襟,彷彿害怕他做出不軌的舉動一般,樣子既柔弱又可憐。
  龔黎昕深深睇視她一眼,終於移開視線。少女鬆了口氣,語帶討好的開口,「你們可能惹上麻煩了。這人的五個同伴也在酒店裡,其中有兩個三級中階的高手,一個風系,一個金系,很不好對付。」
  「你和他們不是一起的?」宋浩然問道。
  「不是,我的同伴在路上碰見一群風系喪屍的伏擊,都死了,我躲進下水道才逃過一劫,被這些人撿到。如果我不是女人,他們也不會帶上我。」少女面露哀戚,看向龔黎昕飛快補充道,「我叫金尚玉,剛才謝謝你。」
  聽她說到風系喪屍的伏擊,眾人齊齊露出同情的神色。能從那群高級風系喪屍手裡逃生,這女孩也算是命大了。龔黎昕的腦回路明顯和他們不在同一個頻道,面無表情的催促道,「走吧,去找那五個人,其中有兩個女人。」
  「你怎麼知道有兩個是女人?」少女詫異的問道。而且,為什麼你對女人那麼感興趣?這麼漂亮的少年,怎麼看也不像是變態色魔啊!少女眼角抽搐的暗忖。
  「我們在找一個女人,一個姓名不詳,容貌不詳,年齡不詳,外號小妖,性格陰沉孤僻,愛穿黑色連帽衫,身上帶有藥香味的念力系的女人。你見過嗎?」宋浩然問道。
  「沒見過。」金尚玉眼角抽搐的更厲害了,連連擺手。就憑這樣的條件你們還想找到人?做夢呢吧!
  「真的沒見過嗎?你再好好想想。」林文博視線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少女的表情不放。他總感覺少女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躲避什麼。當然,就憑少女是木系異能者這一點,他並沒有懷疑少女的身份。
  「這,好像是有那麼一個人。」金尚玉被盯得冷汗直冒,不得不吞吞吐吐的開口,「你們等會兒自己判斷吧。」
  聽見她的暗示,龔黎昕的步伐加快,循著五人發出聲響的房間走去。
  「唉,他怎麼知道那五個人在619房間?」見少年的路線準確無誤,金尚玉好奇的問道。
  「聽見的。」宋浩然雙手插兜,簡單解釋,卻令金尚玉更加困惑。她怎麼什麼都沒聽見?
  走到619房門口,龔黎昕停步,朝金尚玉看去,溫和有禮的說道,「麻煩你叫門。」
  「唉,好。」金尚玉應諾,邊敲門邊顫著聲說是我,心裡哀嚎:這群瘋子,只有一個三級低階土系異能者也敢找上門來叫板,真是不要命了!
  門哢噠一聲打開,一名上身赤裸的男人伸出頭來,看見門外站立的八人,面色一變就要關門,卻被龔黎昕眼疾手快,撐住了門框。
  男人被擠在門板後,痛苦的呻吟一聲,龔黎昕領著眾人堂而皇之的走進去。這是一間高級套房,有一個客廳,兩個臥室。其中一個臥室的門大敞著,兩個精壯的男人渾身赤果的站在門邊,中間夾著一個女人。女人上半身依偎在其中一個男人懷裡,雙手箍緊那人的脖子,與那人忘情交吻,修長的雙腿盤在另一個男人腰間,身子懸空,前後兩個小穴被兩根猙獰的巨物侵佔,猛烈的夾擊,還不停有淫水被巨物從穴口中帶出,將地毯打濕了一片。
  不知是太過沉迷以致於無法自拔,亦或是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兩個男人淡淡瞥了進門的八人一眼,動作沒有停頓,反而更加劇烈,直撞得女人前顛後倒,搖搖欲墜。
  高高低低的尖叫聲從女人的喉嚨裡溢出,濃郁的麝香味撲面而來,令人血脈賁張。甫進門的眾人,除了龔黎昕,個個都僵在原地,視線黏在交媾中的三人身上半點移不開。
  這情景,太刺激人了。
  龔黎昕眼裡沒有絲毫情慾,用審視的目光觀察著三人的動作,片刻後看向林文博和宋浩然,語氣極為認真的說道,「原來三個人還可以這樣做,以後我們試試吧。」
  本就心有觸動的林文博和宋浩然聞言身體更加僵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劉青,金尚玉等人差點石化當場,哢嚓哢嚓轉回頭,愕然的看向神情自若的少年,心中吶喊:強人啊!今天咱總算知道啥叫『人不可貌相』了!


☆、116 一一六

  想像著少年溫暖緊致的小穴包裹住兩條巨龍的情景,林文博和宋浩然身體一熱,立即垂頭捂鼻,掩飾自己的失態。
  小昕(黎昕)怎麼能這樣口無遮攔?兩人心中呻吟,無奈的暗忖,可看見少年懵懂純真的表情,卻又說不出半句責備的話。
  少年還沒來得及完全懂事就遭遇了末世,雖然也有一定的是非對錯觀念,但卻非常粗淺,非常稀薄,就好像是被人強塞進他頭腦裡的一樣。一旦他邁過了心裡的那道底線就會變得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邪性。這邪性卻又和他純真的本質絲毫不起衝突,反而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魔魅的誘惑力,令人無法抗拒。
  眼下,龔黎昕自與兩人水乳交融且沒有招致他們的反感以後就已邁過了心裡的那道檻,將這種事看的極其自然,令宋浩然和林文博既喜又憂,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等鼻端的癢意過去,宋浩然頂著眾人詭異的視線,攬住龔黎昕的肩膀,咬著他耳朵低聲說道,「這個太刺激了,你身體會受傷的,不能輕易嘗試。」
  「無妨,我可以承受的。」龔黎昕撓撓被咬的酥麻的耳尖,轉頭,用清亮的星眸一瞬不瞬的凝視宋浩然,以顯示自己的認真。宋浩然垂頭,腦袋埋進他溫暖的頸窩,無力的呻吟。
  林文博眸色暗沉,壓下身體的躁動,揉揉少年的額發,溫聲道,「乖,這事回去以後再說。」
  「嗯。」龔黎昕抿唇,微微點頭。他也只是突發奇想罷了,在沒找到小妖之前,他完全沒那個心思。
  這段讓人熱血沸騰的對話終於結束了,其餘人俱都鬆了口氣。交媾中的三人明顯還沒盡興,挺動得非常厲害,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被門板夾傷的男人緩過氣來,砰地一聲將門關上,怒視八人沉聲問道,「你們是誰?來幹什麼?老白呢?」
  「我們只是路過,借宿一晚。老白不小心被我們殺了,真是抱歉。」林文博略一頷首,笑容溫雅的致歉,但彬彬有禮的話語中卻絲毫不見悔意,彷彿只是順口打個招呼。
  男人怒氣勃發,淺藍色的眼裡閃過一道幽幽的冷光,抬手就要出招。雖然對方人多,但實力都不強,只有一個褐色異瞳,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
  「我們只是錯手,並不是有意挑釁,有話好好說。」宋浩然上前一步,閃電般扣住那人的脈門,捏得死緊,幽深的瞳孔滑過一道厲芒,眸色由墨黑變成淺紅,又由淺紅變成正紅,最後變成如血的豔紅,紅得妖異瘮人。
  林文博也微微一笑,抬起下顎睨視那人,漆黑深邃的眼眸漸變成璀璨的流金色澤,襯得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仿若神人。
  竟,竟然兩個都是三級高階!?男人眼裡的藍光瞬間黯淡,被灰濛濛的恐懼所取代,而更加令他駭然的是,紅眼只是簡單的擒住他的手腕,他卻感覺體內即將爆發的異能被盡數堵死,半點發揮不出來。暗自咬牙,又嘗試了幾次都不見效果,男人滿頭大汗,氣弱的開口,「行,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宋浩然放手,男人立即退後兩步,戒備的神情中暗藏焦慮和恐懼,朝交媾中的三人投去求救的視線。但是很遺憾,那三個太入迷了,根本沒注意這邊的情況,而且,林文博和宋浩然是背對他們,他們看不見兩人的瞳色變化。
  以為憑著自己團隊兩個三級中階,兩個三級低階,兩個二級高階巔峰的實力在外界是所向披靡,人人忌憚的,所以在八人進門時,他們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將這些人拋到了腦後,根本不加防備。他們並不認為,在看見自己的異瞳後,這些人還敢動什麼歪心思。
  所以說,自負是一座墳墓,足以埋葬任何智者,而這幾個人還遠遠談不上智者。
  男人額頭的虛汗密密麻麻布了一層,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稍有妄動。他身後的浴室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名長相清秀,表情冷峻,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的女人從裡面走出,斜倚著門框睇視突如其來的一行人。顯然,在浴室裡時,她就聽見了響動,也大致瞭解了情況,因此並不顯得慌張。
  看見女人略顯陰沉的氣質和附和特徵的裝扮,龔黎昕眼睛一亮,鬼魅般飄到女人身邊。那男人悚然一驚,連忙伸手去攔阻卻只抓到一縷殘影,表情駭然的回望,卻見龔黎昕已扣住了女人的雙手,正湊頭在女人頸間一寸寸嗅聞。
  金尚玉瞪大眼,來來回回打量金眼、紅眼和少年,這才明白他們敢找上門來是有依仗的,並不是一時衝動。
  女人剛剛上了大號,身上的味道實在不好聞。龔黎昕眉頭不斷緊皺,呢喃道,「沒有香味只有臭味。」
  女人蒼白的面頰浮上兩團紅雲,咬牙切齒的看向舉動猥瑣,言辭無禮的少年,卻又礙於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金尚玉見狀,心裡終於平衡了。
  林文博和宋浩然扶額,眼底深處卻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你是什麼系的?」確定女人身上沒有藥香味,龔黎昕不死心的問道。
  「關你什麼事?」女人咬牙叱問。
  「你是什麼系的?」龔黎昕極有耐心的再問,只扣住女人的手暗暗發力。
  「嘶~」女人痛呼,不甘不願道,「土系,二級高階巔峰。」
  龔黎昕瞥見她眼底偶而閃過的褐色厲芒,心知她沒有說謊,失望的鬆開手,轉頭朝交媾中的另一名女人看去。
  「她是二級高階木系,和我一樣。」金尚玉十分知機,討好的開口。
  淡淡瞥一眼她諂媚的笑容,龔黎昕抿唇,踱步到房間角落的沙發邊緩緩坐下,單薄的身影微微佝僂,顯得蕭瑟而又無力。林文博和宋浩然大步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的坐下,將他輕輕抱入懷裡拍撫,低聲安慰道,「不要急,會找到的。」龔黎昕答應一聲,用臉頰眷戀的摩挲兩人的肩膀,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三人之間的氣氛太過溫情,太過動人,金尚玉呆呆看了良久,好奇的問道,「你們找小妖做什麼?」
  「救人。」林文博睨她一眼,簡單回答。
  「這世道只有人殺人,哪裡還有人救人?」金尚玉眼底的動容瞬間消退,低不可聞的呢喃。似想到什麼,她朝劉青等人看去,「你們是從哪邊的高速入口進城的?」
  「從東郊。」劉青老實的回答。
  「東郊?那你們應該會碰見那群風系喪屍呀!?」她語氣非常愕然,彷彿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麼活著出來的。
  「碰見了。」劉青點頭,指指抱在一起的三人,眉飛色舞的描述,「被林文博和宋浩然用兩團光球給群滅了。領頭的是一隻四級低階風系喪屍,被龔黎昕一掌插進腦後,硬生生挖出了晶核。」
  金尚玉見他們激動的神情不似作假,臉色白了白,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豎起耳朵旁聽的男人和女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被金眼和紅眼擁在中間的陰柔少年,心臟突突狂跳,駭然暗忖:毫髮無傷的滅掉一隻四級低階風系喪屍,這少年究竟是什麼等級?
  他們渾身抖了抖,不自覺的靠在一起,尋求支撐。正在這時,交媾中的三人終於齊齊發出心滿意足的低吼,達到了高潮。
  扯過床單草草擦拭下身的狼藉,兩個男人衣服也不穿,繃著渾身鼓脹油亮的肌肉,氣勢洶洶的走出臥房,沉聲問道,「你們什麼人?老白呢」剛才只顧著爽,他們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沒看見。
  「抱歉,被我們殺了。」林文博親親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龔黎昕的側臉,這才轉頭朝兩個男人睇去,好整以暇的交疊起修長的雙腿,雍容的姿態像一個帝王,氣勢逼人。宋浩然雙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坐姿大開大合,揚起下顎,用妖豔的紅瞳睨視兩人。
  兩個男人對上他們森冷的視線和妖異的金紅雙瞳,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囂張跋扈的氣勢瞬間萎靡。與這兩人純正的瞳色一比,他們的異瞳就像是水貨。
  「為什麼?」長相粗獷的男人強撐著氣勢問道,但微帶顫抖的聲音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另一名長相普通的男人則屏聲靜氣,等待金眼和紅眼的回答。如果他們有意挑釁,我們該怎麼辦?打還是不打?打肯定打不贏,怎麼辦?!他心中暗暗思忖。
  「你們先把衣服穿上。」宋浩然沒有回答,一手遮住龔黎昕的雙眼,不耐的吩咐。
  兩個男人一愣,而後立即撿起地上散亂的衣物套上,這時,那女人也裹著一張床單,懶洋洋的走出來,看見沙發上一個俊美,一個英挺的金眼和紅眼,美目滑過一道亮光。竟然是兩個三級高階!她拉著床單的手猝然收緊,心臟噗通狂跳。
  「你也穿上衣服。」對上女人灼灼的視線,宋浩然眉頭皺的更緊,低沉渾厚的嗓音帶上了幾絲厭惡。
  「是。」那女人垂頭應諾,露出半拉線條優美的脖頸,而後蹲下身撿拾被她扔得到處都是的衣物,略略下滑的床單半掩住她圓潤飽滿的胸部,中間一道深深的事業線看上去極為誘人。
  「進去穿!」見女人拾起衣服,丟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就要解開床單當場換衣,宋浩然額頭青筋跳了跳,惡聲惡氣的斥道。
  那女人美目圓睜,不敢置信的看向金眼和紅眼,發現他們深邃的眼眸中不帶一絲情慾,反而閃爍著厭惡的冷光,最終收起那點小心思,走進房間換衣。末世了,女人顯得尤為珍貴,特別是身體健康,身懷異能的女人,走到哪裡不是人人趨之若鶩?她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冷待,心裡氣恨難平卻又不得不笑臉相對。這是兩個頂尖高手,如果能成為他們的女人,以後的日子比現在強上百倍。
  金尚玉見狀,嘲諷的勾起唇角。這女人見她長得漂亮,一路上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囂張得很,這下終於踢到鐵板了。
  等兩個男人穿好衣服,宋浩然才放下遮住龔黎昕雙眸的手。龔黎昕不適的眨眨眼,指向金尚玉,解釋道,「我見你們的同伴正在欺負她,所以上去救助,沒想輕輕一推他就死了,真是抱歉。」
  憑您的實力,誰能抵擋得住您的『輕輕一推』啊?劉青等人聞言,嘴角俱都抽搐了一下。
  見對方態度良好,本來就不想與金眼和紅眼起衝突的兩個男人齊齊鬆了口氣,連忙擺手說算了。對方隨時都能捏死自己,他們哪裡還有心思去計較同伴的死亡?反正他們也換過好幾撥同伴了,無所謂。這年頭,死人實在是太過稀鬆平常的事。
  凝滯的氣氛鬆緩下來,龔黎昕又說明了來意,獲得了五人『一定幫忙』的承諾,這才滿意的頷首,另尋了一間乾淨的套房安置下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發後的第二天,長蛇島就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


☆、117 一一七

  長蛇島。
  龔黎昕等人離開後的第二天,天氣依舊炎熱如故,氣溫高的令人窒息,除了十分耐熱的火系異能者,其他人都有些蔫蔫之態,而被驅趕至海濱曬鹽場進行勞作的奴隸們則東倒西歪,有很多甚至口吐白沫,昏死在了沙灘上。
  看守奴隸的警衛脾氣比以往更加暴躁,不停用皮鞭抽打,用軍靴踢踹,口裡滔滔不絕的謾駡。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奴隸們跌倒在沙礫上,傷口因海鹽的刺激劇痛無比,發出悽慘的嚎叫。這是一個人間地獄,活著只能承受無盡的絕望和苦痛,看不見一絲半點的希望和光明,而他們,卻連死的權利都沒有,只能任人魚肉。
  然而,在一群絕望麻木的奴隸中間,有一個高大的身影隱藏在人後,不著痕跡的躲避著警衛狠狠甩落的皮鞭和拳腳,儘量不讓自己受傷。他冷峻的臉龐低垂著,背佝僂著,擺出卑微至極的姿態,然而面向沙地的深邃眼眸中閃爍著堅韌不拔的光芒和負傷野獸一般的瘋狂殺意。
  咬緊牙關,按捺下心中如潮水般暴湧的殺意,竇恆將手伸進褲兜,用輕柔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握住一根早已融化變形,用塑膠袋仔細包了一層又一層的棒棒糖,皸裂起皮的嘴唇綻開一抹溫柔至極的微笑。
  只因為心中存著這份念想,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活著才有機會再次看見他,聽見他,甚至,親近他……
  警衛的虐打越來越殘暴,奴隸們無處可躲,只能緊緊挨在一起,跪趴在地上默默承受。跪在最週邊的幾個人已經頭破血流,昏死過去,身上看不見一塊好肉。幾名警衛還不甘休,罵罵咧咧的上去用腳狂踹。
  末世的人每時每刻都要面對饑餓和死亡的威脅,道德觀念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逐漸淡薄,性格或多或少都發生了病變。他們的精神世界極度匱乏,暴力和殘忍取代了仁慈與悲憫,心中最隱秘最黑暗的慾望被無限放大,虐待甚至殘殺同類成了許多人用以取樂的方式。
  而活在最底層的普通人,無疑於活在地獄。然而,他們此時此刻還不知道,真正的地獄,其實並不僅僅如此。
  「好了,別打了!省點力氣,等會兒還要幹活。」一道粗噶的嗓音阻止了警衛的暴行,跪趴在地上的奴隸們紛紛鬆了口氣,但人群中的竇恆面色卻忽然緊繃。
  來人是鮑隆和康正元,身後還跟隨著十幾名屬下,正用不懷好意的眼光打量著這群衣衫襤褸的奴隸。
  「老大,您來了。」幾名警衛連忙上前鞠躬行禮。
  「嗯,海鹽夠了嗎?」鮑隆略一點頭,沉聲問道。
  「夠了。」一名警衛篤定的答道。
  「很好。」鮑隆獰笑,看向那群奴隸,揮手道,「把衣服脫了,給我下海洗澡,洗乾淨點!」
  奴隸們一頭霧水,可也不敢反抗,乖乖脫下衣服,赤條條的走到海邊用海水洗澡。他們不敢入水太深,因為水裡有變異食人魚和攪住人就往海底拖拽的變異海藻。竇恆將衣褲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沙灘旁的一塊岩石上,背轉身去時,眼裡閃過一道鋒利的冷光,他察覺到了鮑隆等人散發出來的殺意。
  鮑隆朝幾名警衛看去,指著地上昏死的幾個人說道,「把他們衣服扒光,洗乾淨。」
  「是。」幾名警衛應諾,抬著人走到海水邊擦洗,待覺得洗得差不多了,便又抬回來,扔進雪白的海鹽場裡,然後看向鮑隆,問道,「老大,這就動手?」
  「趙景已經去報信了,動手吧,龔遠航來了正好讓他看場好戲!」鮑隆青色的眼珠子閃爍著陰狠的凶光,像一隻地獄惡鬼。
  竇恆慢慢擦洗著身體,耳朵卻仔細聆聽鮑隆等人的談話,聽見他們提及龔遠航,漆黑深邃的眼眸更加透不見半點光芒。看來,今天鮑隆來海邊不僅僅為了殺人,其背後還隱藏著一個針對龔家的陰謀。想到這裡,竇恆面容冷肅,雙拳不自覺握緊。
  一名警衛應諾,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插進昏死奴隸的腹部。那奴隸慘叫一聲,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開膛破肚,扒拉出一串大腸小腸,扔到一邊,然後腹腔被填滿海鹽,最終活活痛死,其形其狀慘絕人寰,令人不敢目視。
  聽見他的慘叫,擦澡的奴隸紛紛回頭來看,當場嚇得呆若木雞,面無人色。有幾個反應快的,知道情況不對,立即朝海水深處逃去,但走了沒幾步,就被一顆子彈洞穿了後腦,汩汩鮮血將淡藍色的海水染紅了一片。
  竇恆眉頭一皺,立即起身朝沙灘走去。等血腥味引來成群的食人魚,再走就遲了,早晚都是一死,他寧願傾力一搏,也不願葬身魚腹。
  果然,他剛剛離開海水,就有幾個奴隸發出淒厲的慘叫,被蜂擁而來的食人魚團團圍住,一口一口蠶食,不過片刻就成了幾具白花花的骨架。前有狼後有虎,奴隸們驚叫連連,有不顧一切朝海水深處遊去的,有急急忙忙朝岸上奔逃的,還有呆立原地等死的,場面混亂不堪。
  竇恆甫一上岸,就被兩名警衛擒住,將他朝雪白的鹽場拖去,看來是準備第二個宰他。竇恆雙目圓睜,眼瞳遍佈血絲,奮力掙紮起來,反手一拳將一名警衛打翻,又屈起膝蓋,狠狠頂入另一名警衛的下腹,兩人頃刻間就被他擊倒,昏死在鹽場邊緣。
  其他警衛見狀,齊齊掏出手槍,對準竇恆就要射擊。
  「住手!」千鈞一髮之際,龔遠航及時趕到,阻止了他們的動作。他臉色蒼白如紙,一手摀住胃部,一手被趙景攙扶著,步履艱難的朝鮑隆一行走來。兩人身後,龔香怡帶著三名異能者匆匆追趕過來,表情十分焦急。
  「你來了。」鮑隆看向龔遠航,獰笑道。
  「不要殺他們,我拿糧食和你換他們的命,說吧,你要多少?」走到近前,龔遠航喘著粗氣問道,額頭佈滿大滴大滴的冷汗。
  幾名警衛收了槍,反手將竇恆打翻在地,將他的頭死死摁進沙礫。竇恆拚命仰起頭,嗓音嘶啞的朝龔遠航喊道,「快走!」
  「走?來不及了!」鮑隆冷笑,逼近龔遠航,低聲說道,「你死了,你的糧食就是我的,為什麼要拿這些人和你換?那樣我豈不是很吃虧?」
  龔香怡匆匆趕至,大喝道,「鮑隆,你敢!我弟弟回來了不會放過你的!」
  「是,我是不敢。」鮑隆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忽而又猙獰了面孔,狠聲道,「龔遠航,你生的好兒子,竟然是四系四級低階的頂尖高手!騙得我好苦!有他在,我們誰敢惹你?不過很可惜,他現在不在!聽說他很孝順,你說,如果我抓了你,他回來以後能拿我怎樣?」
  說到這裡,鮑隆彷彿很得意,仰天大笑起來。
  「你怎麼知道的?」龔遠航容色大變,啞聲問道。兒子的實力一直是東區的秘密,應該不會外洩才是。
  「哼,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對你兒子忠心耿耿,也有例外不是?」鮑隆更加得意了,朝趙景伸出手。趙景微微一笑,甩開龔遠航,偎進鮑隆的懷裡。
  「趙景?原來你是故意把鮑隆要殺人的消息透露給我的。那麼,我兒子的手下們呢?是不是都被你支出長蛇島了?」龔遠航久居上位,略略一想就把前後關節想了個通透。難怪發生這麼大的動靜都不見有人過來阻止。
  「你說對了,你們的人都被我支走了,我還在門口佈置了機關槍和火炮,等他們回來就統統把他們轟成渣,誰叫他們想要殺我呢?我只好先下手為強!至於你兒子,呵呵~~」鮑隆舔唇,表情yin邪無比,一字一句道,「有你在我手上,我還怕他不乖乖聽話嗎?我先把他手筋腳筋都挑斷,然後幹他三天三夜,再讓我所有的手下輪著騎他,讓他成為我們的洩慾工具,他那水靈靈的身子,粉嫩嫩的屁眼幹起來一定很爽,哈哈哈~~」
  鮑隆的話粗俗無比,不堪入耳,勾起了龔香怡上一世的噩夢。她眼睛通紅,面容扭曲,尖叫一聲沖上前,掄起巴掌就朝鮑隆甩去。鮑隆推開懷裡的趙景,上前擒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懷裡上下摸索,陰測測的開口,「當然,我也不會忘了你這個美人的,雖然長的不如你弟弟漂亮,但是身材挺好,有料!以後你們姐弟倆就一塊兒伺候我!」
  「混蛋,你放開我!」龔香怡猛力掙扎,同時控制不住生理上的排斥反應,臉色一白,噁心欲吐。龔遠航連忙上前想要救回女兒,被同來的一名異能者拉住,另外兩名上前想要與鮑隆動手,被鮑隆的手下團團圍住,拖住了腳步。
  龔遠航胸口劇烈起伏,身子搖晃幾下,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翻到在沙灘上。龔香怡見狀忘了掙扎,淒厲的大喊著「爸爸!」,嗓音撕心裂肺。
  糾纏中的一群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鮑隆說『挑斷手筋腳筋,幹他三天三夜』這幾句話時,被摁在沙礫中的竇恆的表情有多麼可怕。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意湧上竇恆的心間,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和頭腦。他做夢都想要守護的人,這群人怎麼敢?!
  眼睜睜的看著龔遠航噴出一口鮮血,四散的血霧綻開在他幽深的眼眸中,將他漆黑的眼瞳染成了紅色,紅色一點點化開,最終變成了晦暗不明的深紫。
  閉了閉眼,竇恆握拳,一股強勁的電流破體而出,將壓制他的幾名警衛瞬間電成幾具焦黑的屍體。高壓電特有的劈啪聲立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眾人停下動作,轉頭朝竇恆看去,對上他深紫色的眼瞳和時而閃出銀白電火花的高大身軀,臉上齊齊露出駭然的神色。


☆、118 一一八

  「雷系,是傳說中的雷系!」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這叫聲喚醒了驚駭莫名的鮑隆和康正元,他們顧不上龔遠航,也顧不上四處逃跑的奴隸,立即退到人群後面,揮著手大聲命令道,「還愣著幹嘛?上啊!一起上,殺了他!」
  眾人回過神來,猶豫了幾瞬便一起沖上去,想要將竇恆聯合絞殺。這小子竟然是攻擊力最為強悍的雷系,而且一觸發就是三級高階!太他媽逆天了!不過,管你如何逆天,我們十幾個高手聯合還怕制不了你?!眾人不約而同的想到。
  但想像往往與現實相差甚巨,等他們沖上去的時候,他們才真正領悟到何謂『天地之威,威不可擋』。
  雖然是第一次觸發異能,但對從小就被家族訓練成一柄殺人利器,戰鬥的意識早已刻入骨髓的竇恆而言,駕馭一種新的力量簡直是輕而易舉。他完全不用探索和適應,憑著本能就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能力。手臂伸直,五指虛張,再輕輕一握,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由他掌心破空而出,如一條游龍,以銳不可當之勢向迎面襲來的十幾人撲去。
  劈啪作響的電流導入打頭一人的身體,複又迅速鑽出,聯通其他人,在人群中瘋狂蔓延。只一道閃電就將所有人擊翻在地,衝在最前面的幾人被電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屍體,散發出皮肉烤熟後的香味,其他人手腳抽搐,口吐白沫,已經失去了行動力。
  龔香怡在竇恆覺醒的那一刻就已經回過神來,連忙召喚三名異能者,將龔父遠遠抬離,退出竇恆的戰圈。龔父還在不停吐血,龔香怡想要帶著他離開,卻絲毫不敢去碰觸,害怕將他弄痛。竇恆還是如上一世那樣,被徹底逼瘋了,沒有文博,沒有浩然,也沒有龔黎昕,這次誰能阻止他?握住龔父的手不停顫抖,龔香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當中。
  鮑隆和康正元的恐懼絲毫不比龔香怡少。兩人對著通訊器一頓狂吼,召喚埋伏在入口處的屬下趕緊帶著槍械來救援。此時此刻,他們相當後悔,深恨自己為什麼要挑在今天把龔黎昕的人都支走,要知道,他的人大多都是頂尖高手,聯合起來一定殺得了竇恆。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自己輕輕鬆松就能控制局面。
  可惜,千金難買後悔藥,萬金難買早知道。如今,兩人只能自救了。
  很少參加戰鬥,兩人的級別雖然不低,但出招卻十分生疏,完全不是竇恆的對手。鮑隆手忙腳亂的揮出一道道風刃,往眼瞳不斷流轉著幽深紫光的竇恆身上招呼。竇恆面無表情的朝兩人步步逼近,身體遍佈銀白色的細小電流。風刃撞上這些電流便砰地一聲消散,像打在一面無形的牆上,對竇恆構不成絲毫威脅。
  康正元見狀,單手覆地,將竇恆腳下的沙灘變成一片流沙,阻止他繼續前進。
  邁了幾步,腿腳就陷入了鬆軟異常的流沙拔不出來,竇恆紫眸幽暗,朝康正元看去。康正元悚然一驚,收回手就要遁逃,但他頭頂忽然憑空出現一道閃電,瞬間就將他劈成了一團焦炭。
  鮑隆見狀再也顧不上戰鬥,轉身就跑。竇恆唇角微勾,揚手就是一道閃電直追鮑隆而去。這道閃電很細,電流也不強,不足以將人劈死,只能讓人暫時麻痺。想到此人先前對少年言語上的極盡侮辱,他就不想讓此人死得太過痛快。
  鮑隆剛剛倒下,他的援軍也到了,三十幾名異能者看見銀色電流中包裹的紫眸男人,呼吸俱都一窒,竟然不敢再上前一步。
  「開槍,打死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這群人齊齊端起槍,對準竇恆一頓狂掃。竇恆身上四處亂竄的電流越來越粗壯,越來越灼亮,將他裹成了一個銀色的光球,幾乎快與懸掛在天際的烈日爭輝。子彈擊打在光球上,發出乒呤乓啷的金屬撞擊聲。
  三十多人扣發扳機的動作不停,但俱都偏過頭去,無法直視面前耀花人眼的光球。等子彈告罄,光球也漸漸暗淡下去,露出竇恆冷峻卻又充滿野性的面容。他下顎微微上揚,一雙神秘莫測的紫眸不含一絲半點人類該有的情感,冷冷睨視著這群人,像睨視著一具具死屍。
  「快跑!」見本該被打成肉泥的人竟然毫髮無傷,有人大喊一聲,然後轉頭沒命的遁逃。像觸發了一道機關,呆滯僵硬中的其他人立即四散開來,奪路狂奔。
  竇恆挑眉,抬手招來一道道落雷,轟擊在這群人身上。一百萬伏的高壓電流擊打在人的身上會產生三千多度的高溫,被直接擊中的人瞬間就化成了煙灰,被波及的人猝然倒地,渾身焦黑,不過幾息,三十多人便被殺得一乾二淨,徒留下一地看不出人形的屍體。
  竇恆斂眉,一步一步踏出流沙。不,那早已不是流沙,而是被他身體的高壓電流烤化成玻璃的一層晶體,晶體中鑲嵌著滿滿噹噹的彈頭,在他的踏步下發出哢嚓哢嚓的呻吟。緩緩走到放置衣物的岩石邊,他先是伸手揉捏褲兜,摸索到兜裡糖果的形狀,眼底滑過一抹安然,這才將衣服一件一件慢條斯理的穿上,然後向龔香怡幾人走去。
  看著宛若殺神的竇恆款步朝自己逼近,龔香怡淚流滿面,爬起來阻擋在父親身前。空間除了異能者自己,不能容納任何活物,她無法將父親隱藏,只能硬著頭皮面對。托著龔父的三名異能者輕輕將他放在沙灘上,毅然決然的上前幾步,直直迎向面無表情的竇恆。如果龔少回來,知道他們護不了首長,他們還有什麼面目活著?
  但出人意料的,竇恆深紫色的冷酷眼眸竟然溢出一絲溫和的光芒,身上的電流由粗到細,繼而完全消失。他攤手,示意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用略帶嘶啞的低沉嗓音說道,「我不會傷害你們,先帶龔首長回去吧,他需要醫治。」
  漫天的殺氣瞬間消散於無形,令龔香怡等人呆愣當場,久久回不過神來。竇恆不是應該陷入瘋狂,然後血洗長蛇島嗎?這,這是什麼情況?龔香怡眨眼,頭腦一片混沌。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的竇恆失去了尊嚴,折斷了傲骨,活著於他而言只是無窮無盡的絕望,所以他最終拋棄了一切,選擇與世人同歸於盡。然而這輩子,因為龔黎昕的介入,他尊嚴依舊,傲骨錚錚,心中有了生的信念和希望,也有了要守護的人,自然想要好好活下去。
  等龔香怡驚醒過來,轉頭回望,卻見竇恆已經小心翼翼的抱起龔父,步履平穩而快速的朝島上奔去。她連忙丟開滿心的疑惑,快步跟上。
  站在懸崖上將整個戰鬥過程看得分明,鮑隆和康正元其餘的手下沒人敢去招惹竇恆,他所過之處,人群紛紛退避,奔逃的奴隸也平靜下來,站在沙灘邊緣觀望。眼看快要陷入分崩離析的長蛇島的局勢被眼前這冷峻異常的男人鎮住了。
  東區監舍的醫務室內,軍醫正在給吐血陷入昏迷的龔父進行急救。人都已經昏過去了,眉頭卻依然皺的死緊,口裡還不時溢出低低的呻吟,可見痛得十分厲害。軍醫不得不給他注射了一支杜冷丁,見他眉頭逐漸鬆緩,口角不再溢出血絲,這才抹了一把滿頭滿臉的冷汗。如果首長出了事,他可沒法向龔少交待。
  龔香怡全程都陪坐在龔父身邊,白皙的面頰被淚水打濕,緊緊拽住龔父的手,一分一秒也不敢鬆開。
  醫務室外,竇恆眉眼低垂,右掌攤開,面無表情的把玩著一枚銀白色的光球。光球十分明亮,灼人眼目,不斷發出劈啪的電擊聲,其內蘊涵的龐大能量就算是毫無異能的林老爺子也感受得到。
  林茂杵著枴杖,容色肅穆,時而看向醫務室緊閉的門扉,時而看向靜默不語,屹立如松的竇恆,眼波在竇恆深紫色的異瞳上流轉,心中暗自納罕。這人竟是萬中無一的雷系異能者,而且,從他幽深純正的瞳色上看,級別肯定不低。這樣的人竟然一直默默無聞,被當做奴隸驅使,老天還真是愛作弄人!不過,他不是東區的人,不知立場如何。
  想到這裡,林茂和藹一笑,開口試探,「這位先生,多謝你救了遠航。你是?」
  「竇恆。」竇恆微微抬眸,嗓音低沉沙啞,「不用謝,應該的。」話落,他繼續盯著手裡的光球出神。
  他現在的心情複雜難言,震撼有之,驚訝有之,喜悅有之,但更多的是無與倫比的滿足。他曾無數次的想像過,如果自己有能力,該以怎樣的姿態站在那人的身邊?但想像終究是想像,每當他清醒過來,深沉厚重的無力和不甘便襲上心頭,令他幾欲窒息。那感覺,就像陷入了無底深淵,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然而眼下,所有的臆想都變成了現實,他真真切切的擁有了力量,可以守護少年,也守護少年所要守護的一切。
  想到這裡,竇恆勾唇,冰冷的紫色眼眸漸次染上一層柔光,如霜雪初化。他猛地握緊右手,銀白色的灼亮光球嘶的一聲竄入他體內,消散於無形。
  看見他對異能爐火純青的掌控力,林茂微眯的雙眼溢出一絲驚愕,細細咀嚼他那句『應該的』,暗覺這人對東區沒有惡意,稍稍放下高懸的心。
  醫務室緊閉的門扉輕輕打開,憔悴不堪的龔香怡帶著滿臉淚痕走出,與林老爺子關切的視線對上,立即擦掉眼淚,低聲道,「林祖父不要擔心,爸爸沒事,胃出血止住了,現在已經睡下,您進去看看他吧。」
  林茂點頭,輕手輕腳的走進去。
  龔香怡看向竇恆,被淚水浸透的眼裡滿帶感激,躬身說道,「謝謝你救了我爸爸。」
  「龔黎昕也救過我。」雖然救下的不是他的性命,卻是他重愈性命的尊嚴。
  竇恆話落,略一點頭,轉身離開,迎面碰上匆匆回轉的譚明遠和王韜等人,腳步未有停頓,從這群異能高手中間走過。他身上溢出幾絲淡淡的威壓,不多,卻足夠令人心驚膽顫。譚明遠等人不自覺的讓開一條通道,傻愣愣的目視他如帝王般穿行而過。
  看著竇恆高大挺拔的背影,龔香怡忽而啟唇,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世事迴圈,皆有因果。這場命運的劇變卻原來是弟弟種下的善果,如此,她能否期待弟弟帶著小妖平安歸來?


☆、119 一一九

  鳳凰城,龔黎昕一行正走在前往西郊糧倉的路上。有小水做嚮導,他們少繞了很多彎路,但由於道路被連綿不絕的車海阻斷,又不時有喪屍群突襲,他們的速度很慢,三四個小時過去也才走了一半。
  「中午了,氣溫太高,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小時吧?」金尚玉不停抹著臉上的汗水,氣喘吁吁的建議。一行人裡,除了耐熱的龔黎昕和宋浩然,個個都已大汗淋漓,滿身汙跡,看著十分狼狽。
  「在這裡休息吧。」宋浩然騰挪跳躍,順手宰掉幾隻低級喪屍,推開路邊一間理髮店的玻璃門說道。
  眾人連忙跟進,反手關死玻璃門,將兩邊的門簾拉上,隔絕喪屍的視線。熾烈的陽光被門簾阻攔了大半,投射在身體上時沒了滾燙的溫度,令眾人齊齊鬆了口氣。理髮店的空間並不寬敞,原本清潔明亮的裝修早已斑駁陳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空氣中帶著末世特有的黴變腐爛的臭味。
  但眾人早已對這種味道習以為常,也無視了地板上的髒汙,一屁股坐下,小口小口勻著粗氣,防止太過沉重的呼吸引來喪屍的圍攻。唯獨先前行為浪蕩,身材火辣的女人慵懶無骨的斜倚在牆邊,看向地板的眼裡帶著嫌棄的神色。
  「阿健,弄點水給我洗臉,髒死了!」她嗓音略帶沙啞,不似一般女子清脆婉轉,但聽上去卻特別性感撩人。
  阿健就是那名被門板夾傷的男人,三級低階水系,聽見她的召喚,心頭一熱,立即站起,偕同她往後廳的洗頭室走去。嘩嘩的水聲傳來,其間夾雜著唇舌交纏的咂咂聲和女人的嬌吟。而昨晚還操著女人的兩個男人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自顧拿出包裡的乾糧狼吞虎嚥。
  在末世,人類最在乎的是生命,是力量,是溫飽,愛情與忠貞,早就不知被他們丟到哪裡去了。
  還有半天的路要趕,為了保存體力,兩人沒有就地野合的意思,調笑了一陣兒便從後廳轉出來。男人表情饜足的坐下,翻開背包尋找食物。女人臉頰潮紅,眼波蕩漾間滿滿都是媚態,手裡捏著一塊兒洗乾淨的頭巾,撅著挺翹的臀部,俯身擦拭灰濛濛的地板。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選中了宋浩然身邊的一塊兒空地,撅起的臀部不停在宋浩然眼前晃蕩,動作大了還差點貼到他臉上。宋浩然斜飛入鬢的濃眉皺的死緊,妖異的紅瞳充斥著掩也掩不住的憎惡,長腿一伸,狠狠朝女人腿肚子踢去,冷聲道,「走開!」
  女人驚叫,朝後仰倒,眼看就要摔進宋浩然懷裡。不待宋浩然躲開,坐在他身邊的龔黎昕動了,長臂一揮,一道掌風就將女人拍飛,擦著地板滑出老遠。
  看著在女人身下延展的一長塊清潔溜溜的地板,金尚玉垂頭,肩膀一抽一抽,忍笑忍的很辛苦。對龔黎昕的粗暴直接,她簡直太欣賞了。
  「你找死嗎?!」女人揉著悶痛不已的胸口,面容扭曲的低吼,黑色的瞳仁裡滑過一道陰狠的綠光,朝龔黎昕快速逼近,揚手扔出一枚褐色的種子。
  龔黎昕淡淡睨她一眼,揮手又是一道掌風,將女人再次打飛,撞到牆上,那枚已經暴出幾根藤蔓的種子被他吸入燃著白色焰火的掌心,頃刻間化成了煙灰。
  除了宋浩然和林文博,其餘人俱都雙目圓睜,心中巨顫。風火雙系!竟然是風火雙系!他們不約而同的在心底吶喊,投向少年的目光中不知不覺帶上了敬畏,暗暗慶倖自己沒有站出來為女人出頭。那女人跪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莫說還擊,就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粗重。她這時才意識到——找死的那個人,一直是她自己。
  「離我的宋大哥遠一點,我不喜歡。」對上女人畏縮的視線,龔黎昕一字一句,慎重警告。一想到這人差點跌入宋大哥的懷抱,搶佔獨屬於他的位置,他心頭就一陣窒悶,說不出的難受。
  「呵呵~」宋浩然聞言,繃不住低笑起來,長臂一伸,將撅著嘴擰著眉的可愛少年撈入懷裡,含住他粉嘟嘟的雙唇輾轉允吸,妖異的紅瞳充斥著難以言表的溫柔繾綣。
  少年呆愣一瞬,反應過來後貓瞳微眯,主動環住他的脖頸,張開粉唇毫無保留的接納他的侵佔。交吻的咂咂聲不斷迴響,雙眼微閉的兩人臉上俱都帶著虔誠而又炙熱的情感,濃烈到化不開的柔情蜜意在空氣裡蔓延。這是一個無關情慾,飽含愛意的吻,美好的畫面衝擊著眾人的眼球,微微觸動他們死寂冰冷的心。
  跪趴在地上的女人臉上流露出一絲恍然,繼而垂頭,掩飾眸子裡不可遏制的羨慕和嫉妒。有一個傾心相愛之人,在末世是多麼難得!
  在兩人唇舌相觸的時候,林文博的流金眼瞳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原本的璀璨色澤。他斂下眼瞼,從背包裡拿出幾盒壓縮餅乾和一瓶水,行止間平靜淡然,恍若無事。
  一開始,他也會心如刀絞,疼痛難當,然而日子久了,這份痛楚慢慢變成了麻木,到最後,麻木竟轉變成了習慣。人生苦短,他寧死也不願退出,便只能這麼受著。他想,在自己與小昕親熱時,浩然的感覺肯定也和自己一樣,如此,他也就釋然了。也許終有一天,小昕會愛上一個,捨棄另一個,但隨著時間流逝,對小昕的愛意越加厚重,他已經不期待那樣的結局了,甚至有些排斥。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
  等他從沉思中回神,交吻中的兩人也依依不捨的分開。他淡淡一笑,遞了一塊兒餅乾到少年唇邊,柔聲囑咐,「快抓緊時間吃點東西,下午還要趕路。」
  「嗯,謝謝林大哥。」龔黎昕一口咬住餅乾,溫熱的小舌在他指尖一卷,舔掉細碎的餅乾渣。
  林文博金瞳微暗,嘴角微勾,轉身拿了一瓶水,送到他唇邊,左手還細心的捧住他下顎,以防落下的水珠打濕他的衣襟。見少年含住瓶口,乖乖吞嚥,貓瞳一眯,露出舒爽的表情,他低笑幾聲,用指尖仔細擦拭少年濡濕的唇角,動作說不出的溫柔。
  他們相處默契,周身暗暗湧動的甜蜜和溫情絲毫不比方才那一吻少,令眾人頻頻側目,對三人的關係心中瞭然,暗自羨慕。
  金尚玉呆呆看著三人,眼神複雜。想到少年風火雙系的實力,她眉峰微斂,緩緩垂下頭去,臉頰藏入陰影裡,讓人看不清表情。過了幾分鐘,見林文博吃完午餐,挪到門簾邊守衛,她立即起身,挨著少年坐下,對少年甜甜一笑。
  少女的笑容比外間的豔陽更加明媚鮮活,映入龔黎昕的眼簾,竟令他有片刻失神。略略垂眸,避開與少女直視,他抿唇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唉,你真的是風火雙系的異能者嗎?」金尚玉扯扯他衣袖,明媚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玉白的臉頰。
  「我不是……」異能者。堪堪將快要溢出唇角的最後三個字嚥下,龔黎昕轉臉,墨如點漆的雙眸深深睇視少女一眼,神情莫測。不知著了什麼魔,他方才竟差點對少女口吐實言,好在最後一刻他及時清醒了過來。這情況,很不對勁!
  「我不是風火雙系。」暗自運轉清心訣,龔黎昕直直看進少女眼底,一字一句道,「我是風、火、冰、強化四系異能者。」
  他話音剛落,室內一片靜默,咀嚼乾糧的哢嚓聲停止了,吞嚥涼水的咕咚聲停止了,眾人表情呆滯,齊齊看向他。特別是劉青,一瓶水高舉在唇邊都忘了喝,全灌進了脖子裡,他卻彷彿沒有知覺一樣,只木木的看向少年,瞪大到極限的眼珠子幾欲脫出眼眶。
  「你,你是四系異能者?」金尚玉有些結巴,揪住少年衣角的手大力握緊,骨節發白,急急問道,「那你是幾級?」她語氣滿帶震驚,還夾雜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焦慮。
  「大概四級中階吧。」偏頭想了想,龔黎昕不確定的說道。
  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金尚玉頹然放開他的衣角,低聲呢喃,「四系異能,四級中階……怎麼可能呢?我不相信!」
  「那我演示給你看吧。」龔黎昕啟唇笑道,興致勃勃的語氣,躍躍欲試的表情,儼然一個急於討女孩子歡心的純真少年。
  聽見這話,林文博和宋浩然臉色一沉,雙雙轉頭看向他,收到他意有所指的眼神暗示,緊繃的面容鬆懈下來,若有所思的瞥了金尚玉一眼。
  金尚玉僵硬的點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少年向上攤開的,瓷白細膩的掌心。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視線齊齊聚焦過來。不親眼看見,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
  龔黎昕吐出一絲內勁,招了一粒黃豆大的三昧真火在掌心。白色的火焰如垂掛天際的星辰,忽明忽暗,忽上忽下,體積雖然微小,但散發出來的熱量瞬間就將理髮店內的溫度提高了好幾度。大滴大滴的汗水從眾人額際滑落,離得最近的金尚玉抬手護住頭臉,急急後退,以免被餘溫灼傷。
  龔黎昕見狀,立即轉換功法,上下飄忽的火焰不動了,逐漸凝固成一枚蓮花狀的冰晶,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凍得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不自覺依偎在一起取暖。金尚玉護住頭臉的雙手立即放下,緊緊抱在胸前,牙齒上下碰撞,咯咯作響。
  她狼狽的模樣似乎取悅了少年,少年五指收攏,碾碎冰晶,店裡溫度立即回升,細細的晶體伴隨著一股微風從少年指縫中溢出,在烈日的照射下螢光點點,美輪美奐。徐徐流風捲著螢光在室內迴旋,吹拂在人身上帶來幾絲清涼,幾絲濕意,說不出的舒服。
  依偎在一起的眾人緩緩分開,臉上帶著享受的表情,甚至還有人發出一道悠長的嘆息,以表達自己身心的愉悅。
  宋浩然和林文博見狀,立即撤掉周身隱隱發光的能量膜,微眯雙眼,感受室內宜人的溫度。嗯,比開了空調還舒服!他們不約而同的忖道。
  「強化系異能有點暴力,我就不演示了。」少年清亮的嗓音打破了魔法時刻,驚醒了沉醉中的眾人。眾人看向少年的眼神一變再變,最終由震驚化為畏懼與臣服。
  「呵呵~」金尚玉無言以對,只能乾笑,僵硬的站起身,挪到角落裡坐好,頭埋進雙膝之間,不知在想些什麼。
  龔黎昕不著痕跡的打量她失魂落魄的身影,與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時,交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120 一二零

  休息了一個半小時,陽光依然熾烈,空氣依然滾燙,吸入肺部還會帶來一陣刺痛,彷彿吸入的是一團火。但趕路的一行人卻士氣高漲,腳步不停,只因隊伍裡有龔黎昕壓陣,讓他們感覺特別安心。
  有了底氣,膽子也就大了很多,一群人直直迎上一大波喪屍的圍攻,左衝右突,手段盡出,銳不可當,等他們殺盡興了才意識到,再轉過兩個街區,糧倉就近在眼前。
  「媽的!真痛快!」劉青彎腰摳出一隻二級高階土系喪屍的晶核,高聲感嘆了一句,換來三個同伴心有慼慼焉的表情。
  他們四個遊歷全國,居無定所,看似瀟灑,但與亡命天涯何異?他們也曾試著加入某個基地,但最終都因為受不了排擠和傾軋而選擇了退出。但跟在龔黎昕身邊卻不同,少年會教導他們如何偕同作戰,將各自異能的優勢發揮到極限,半點沒有藏私;會主動迎擊實力最強的喪屍,掩護他們的安全;還會將獵殺到的,屬性與他們相合的喪屍晶核讓給他們。這樣胸懷坦蕩,無私無畏的人,別說現在,就是在末世前,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果能夠跟隨在少年身邊,該是何其幸運的事?
  腦海中不約而同浮起這個想法,四人相互對視,心頭火熱。
  「老劉,咱目前最要緊的不是找糧食,是幫龔少找人。人找到了,咱想跟著龔少也好開口,你說是不是?」小水三人將劉青拉到一邊,輕聲嘀咕。
  「對,我也是這樣想得。咱這幾天在鳳凰城裡四處轉轉,好生留意留意。」劉青點頭道。
  四人達成共識,俱都滿意的笑了,看向龔黎昕的眼神尤為灼亮。他們的密談,不遠處的龔黎昕一字不露的聽進了耳裡,面上卻絲毫不顯。這四個人遇事沉著冷靜,頗講義氣,他挺喜歡,只要他們開口,他也願意帶他們回長蛇島安置。
  見四人朝自己看來,龔黎昕唇角微彎,含笑點頭,引得四人面紅耳赤,手足無措。覺得四人侷促的樣子很逗樂,龔黎昕嘴角的笑意加深,環視其餘人,見喪屍晶核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抬手道,「走吧。」
  一群人儼然已經對他唯命是從,連忙齊聲應諾,朝糧倉所在的街區走去。宋浩然和林文博走在最前面開路,龔黎昕墊後,主動佔據了隊伍裡最危險的位置。沒辦法,不是他們聖父,而是與同伴們出任務多了,自然而然養成的習慣。
  龔父有一句話說得好:人有多少實力,就要承擔多大責任。一味犧牲奉獻,無私忘我不行,但各人自掃門前雪也不行。做人要有責任感,也需量力而為。不得不說,正是龔父後期的淳淳教導,循循善誘,龔黎昕這個隱性小魔頭才沒在末世的薰陶下變成蕭霖那樣的大魔頭。陰差陽錯間,龔父對岌岌可危的人類做出的貢獻不小。
  走出幾十米,再不見一波接一波的喪屍群來襲,宋浩然和林文博對視,俱都從各自的眼底看見了狐疑和戒備。忽然,林文博似感覺到了什麼,脊背一陣陣發寒,並微帶隱隱約約的針刺感,不痛,卻令他寒毛直豎。這是某種危機來臨的預兆或是什麼?林文博金瞳滑過一道暗芒,猛然轉頭回望。
  背後什麼都沒有,針刺感也立即消失,彷彿是一場幻覺。林文博雙瞳微眯,寒涼的視線不著痕跡的掃過頭顱低垂,看不清表情的金尚玉。
  「怎麼了?」宋浩然低聲問道。
  「你有沒有背後有人拿針刺你的感覺?」林文博緩緩轉回臉,問道。
  「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剛才是有那麼一次,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宋浩然意識到了什麼,紅瞳剎那間暗沉了一瞬。如此看來,這事有些蹊蹺。
  「不是錯覺。」林文博搖頭,補充道,「還有,低級喪屍群忽然在一片街區消聲滅跡,覺不覺的這場面很熟悉?」
  宋浩然點頭,「我也看出來了。這片區域很可能藏著一隻四級低階喪屍。也許,它正帶著一群高級喪屍埋伏在哪裡等著偷襲我們。」
  兩人對視,表情凜然,立即停步將這個消息宣示下去,引得隊伍一陣躁動,深深的恐懼扼住了眾人的咽喉,令他們容色慘白,呼吸困難,腿腳發軟。
  最先鎮定下來的是見過『大場面』的劉青四人。劉青咽嚥唾沫,挪到龔黎昕身邊,揮手道,「沒事,龔少在這兒呢。四級低階喪屍算什麼?來一隻龔少殺一隻,來兩隻,龔少殺一雙。龔少,你說是不是?」話落,他看向龔黎昕,討好的笑容裡帶著希冀,期望從龔少這裡獲得支撐的力量。
  「嗯,四級喪屍可以交給我,其它喪屍你們自己解決,我不能護著你們每一個人。」龔黎昕沒有大包大攬,只是陳述事實。但他平靜如水,鎮定自若的語氣卻奇蹟般的撫平了眾人的心慌。
  「那是當然。如果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咱哪有資格跟著你?」劉青拍著胸脯保證,待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緊張的偷覷少年的表情。
  龔黎昕淡淡一笑,仿若沒有聽見,令劉青既放心又失落。
  「走吧,這只四級低階喪屍目前沒在這個街區,我們先去糧倉看看。」快速瞥一眼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金尚玉,龔黎昕率先朝前走。
  「你怎麼知道那隻喪屍沒在?萬一它在前面埋伏我們呢?」另外一撥人裡,名叫阿健的水系異能者質疑道。
  「我的五感告訴我,前面沒有喪屍。信不信由你。」龔黎昕指指自己耳朵,腳步不停的朝前走。林文博和宋浩然緊緊跟隨在他左右。劉青四人連忙亦步亦趨的尾隨,不敢稍有落後。
  阿健五人,連同金尚玉,在原地僵立了一會兒,看看四周顯得格外平靜,格外蕭瑟的街道,立馬快步追了上去。還是和強者在一起最安全,留下來指不定會遇見什麼。
  果然如龔黎昕所說,前面並沒有喪屍埋伏,他們順利的抵達了目的地。看著一排排錐頂糧倉,眾人心中難掩激動。這裡面都是糧食啊!有了這些糧食,至少五年內他們都不用擔心餓死!
  「我應該帶李東生一起過來。」龔黎昕看向林文博,表情有些沮喪,有些懊悔。
  「沒事,我們找到小妖以後還可以回來一次。」林文博愛憐的撫平他緊蹙的眉頭,安慰道。
  「就怕這期間有別人帶了空間異能者過來,把糧食搜刮光了。」少年眨眼,未雨綢繆。
  「沒事,我回去以後馬上派人過來搬運,這麼多糧食,他們一下帶不走。」宋浩然輕笑,揉揉少年的頭。
  「嗯。」龔黎昕眉眼一彎,放下心來,推開最前排一座糧倉的艙門。一道傾斜的陽光射入,漸次驅走艙內的昏暗,濃郁的稻穀香氣混雜著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後面被阻擋了視線的眾人聞見氣味,心中便是一喜。裡面果然有糧!
  用黃褐色的麻布口袋裝好的稻穀一排排堆積在糧倉裡,幾乎快要頂到天窗,果然如外界傳言,是滿倉!林文博走上前,彎腰查看一袋被打開的稻穀,看見袋口整齊平順的劃痕,金瞳微閃。
  「有人來過,但糧食卻沒被搬走,不覺得奇怪嗎?」他直起身,掌心的穀粒順勢滑落,低沉的嗓音在倉庫中迴蕩,帶了幾分壓迫之感。
  「去其它倉庫看看吧。」宋浩然面色凝重,建議道。人來了,重於生命的糧食卻沒帶走,這情況怎麼看怎麼不妙。
  「你們自己去吧,我們留下來。」阿健等人直勾勾的盯著一堆堆糧食,語氣裡帶著激動的顫音。
  林文博和宋浩然沒管他們,徑直離開,劉青等人早就打定主意要跟著龔黎昕,自是沒被眼前這些糧食迷了眼。跟了龔少,以後還愁沒飯吃嗎?
  林文博推開第二個糧倉的艙門,裡面依然是滿倉,糧袋也有被割開的痕跡,但卻沒被搬走。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面容緊繃。龔黎昕只在艙口瞥了一眼便踱步離開,朝最後排角落裡的一座倉庫走去。看見他的路線,金尚玉臉色一白,快步跟上。
  越走近那座糧倉,龔黎昕的眉頭便皺得越緊,在艙門前停頓片刻,他終於伸出手,緩緩推門。陽光照射進去,入眼的不是一堆堆糧食,而是一具具爬滿蛆蟲的骸骨,撲面而來的腐臭味極其濃烈,熏得人快要窒息。
  金尚玉迅速掩鼻,倒退兩步,撇開頭,不敢去看眼前宛若阿鼻地獄的場景。龔黎昕卻連眼睛都沒眨,緩緩踱步進去,彎腰查看一具具骸骨的情況。
  林文博和宋浩然也跟了來,看見艙內的情景,眸色俱都一暗。披掛著幾縷黑紅腐肉的骸骨層層疊疊,高高堆積,少說也有幾百具。這不是一間倉庫,而是一間屠宰場,人類是這間屠宰場最重要的產出!
  隨後跟來的劉青等人驚叫一聲,連連後退,繼而彎下腰一陣幹嘔。噁心的屍體他們看過不少,自以為承受能力已經很強了,但一下看見幾百具腸穿肚爛的屍骨,這種畫面太具有衝擊性,瞬間就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這究竟是誰幹得?摀住絞痛的胃部,他們驚恐的暗忖。


☆、121 一二一

  林文博和宋浩然在門口靜默了好幾分鐘才憋著氣慢慢走進去。腳下的鮮血淌了一地,還沒有完全乾涸結塊,踩上去柔軟的像嫩豆腐一樣,深度差點沒過他們的腳踝。每當腳踝從血塊中抽出,都會發出一陣吧唧吧唧的聲響,狠狠刺痛兩人的耳膜,令他們心臟緊縮。
  「這些屍體都是人類。」宋浩然彎腰,撥弄一具屍體的手指骨,沒有看見黑色的鋒利指甲,沉聲斷定。
  「他們都是被喪屍吃光後丟棄在這裡的。你看,骨頭上有牙印,全身的肌肉都被啃食的很乾淨,只留下一些臟器。進化到三級低階以後,喪屍只吃皮肉,不吃臟器。」林文博指著一具白森森的屍骨說道。
  「如此看來,這只四級低階喪屍肯定在這裡盤桓很久了,專等著有人送上門來供它食用。你說,鳳凰城有糧這個消息與這只喪屍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刻意?」宋浩然摩挲著下顎,看向林文博問道。
  「像巧合,也像刻意。」林文博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根手帕擦拭勘驗屍體的右手。
  龔黎昕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一些端倪,正擰眉沉思。忽然,他目光如電,朝艙門口看去。迎上他鋒利如刀的視線,金尚玉悚然一驚,放下摀住口鼻的手,連連後退。
  龔黎昕眯眼,腳尖輕點,人已轉瞬到了倉庫外間,直直朝金尚玉奔去。金尚玉臉色煞白,轉身就跑,沒想,龔黎昕擦著她肩膀而過,壓根連個正眼也沒給她。眼巴巴的看著少年從自己身邊掠過,飛身躍上一間倉頂,金尚玉傻眼了。既然不是追自己,他跑什麼?
  但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瞭解答。只見龔黎昕幾個騰挪,從天窗躍入一座倉庫,消失不見。倉庫裡遂即傳來拳腳相向的聲音,片刻後,一道身影撞破了鐵製艙門,擦著地面滑出幾丈遠,形容極其狼狽。雖然看不清身影的面容,但它閃著寒光的黑色指甲和異常蒼白的肌膚都顯示,這是一隻喪屍。
  追出倉庫的宋浩然和林文博見狀放下心來。
  那喪屍雖然被打得很慘,卻不知疼痛,穩住身形後立即爬起來便要迎上去再戰,但它金色的豎瞳瞥見站立在一旁的宋浩然等人,腳步忽然一轉,朝他們攻去。宋浩然迎上前,揮手招來漫天流火。熾烈的火球帶著令人恐怖的高溫,一個個連續不斷的朝這只喪屍砸去。
  喪屍左躲右閃,靈巧的避開火球的攻擊,不斷朝一行人逼近。火球似流星般撞擊到地面上,猛然爆開,將地面炸出一個個深坑,其威力堪比數十台火炮連發。
  被炸開的碎石和星火四處飛濺,擊打在身上亦會造成重傷。旁觀的劉青等人連忙躲到糧倉後,以免被波及。但那喪屍絲毫不懼,全身隱隱散發出一圈金色的光暈,隔絕了流彈的傷害,徑直朝宋浩然襲去。
  宋浩然的身體也罩上了一層紅光,與這只長髮散亂,看不清面目的喪屍交手,林文博見機插入,與他聯手。面對喪屍,人類可不奉行公平對抗的原則,更何況這只喪屍半隱在髮絲後的金色豎瞳流轉著灼人的光芒,顏色妖豔純正,級別必是四級低階無疑。不聯手,他們死定了。
  三級高階和四級低階,雖然只是一階之差,但在力量上卻是一道分水嶺,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即便聯合,林文博和宋浩然也只是堪堪與這只喪屍打成了平手。一直在旁觀戰的龔黎昕抽出腰間的佩刀,上前幾步,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他本可以獨自對付喪屍,但他知道,與強敵對戰才能增長實力,林大哥和宋大哥定不希望他插手。他只需一旁站著,確保他們安全無虞就行。
  躲在糧倉後的眾人見狀,高懸的心緩緩落地。兩大高手聯合,還有龔少壓陣,他們就不相信這只喪屍能討得了好,純粹是找死呢!金尚玉緊繃的面容卻沒有絲毫放鬆,見幾人交手間險況頻出,她摀住嘴,發出一聲低啞的驚呼。
  聽聞驚呼聲,那喪屍耳尖一動,避開林文博揮來的鐵拳,豎瞳鎖定金尚玉,閃電般朝她襲去。劉青等人嚇得四處逃散,唯獨金尚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嚇傻了的模樣。那喪屍掠起她,快速逃離,竟是不再戀戰。
  這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林文博和宋浩然都呆住了,驚愕的看著那喪屍遠去的背影。
  「快追,金尚玉不能死!」龔黎昕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反應過來後立即追擊。林文博,宋浩然,劉青等人連忙跟上。
  金系喪屍的優勢在於無堅不摧的身體,速度並不是它的強項,更何況它肩上還扛了個大活人。是以,龔黎昕一行很快就追趕上來。眼見距離越拉越緊,一行人面前忽然升騰起一層薄霧,幾秒鐘後薄霧消散,他們腳下踩踏的連綿不絕的車頂竟變成了一條平坦的通途,就像誤入了密境,找不到出路,也看不見盡頭。
  眾人大驚失色,立即停下腳步,神情戒備的四處觀望。這是撞見了鬼打牆還是中邪了?心中驚疑不定,一時間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龔黎昕睨見腳下平坦的公路時,只瞳孔微微一縮,追趕的步伐卻絲毫不亂。眼睛可以被矇騙,但耳朵卻騙不了人。他還能聽見那隻喪屍的腳步聲就在前方不遠處,如果他此時停下來,等那隻喪屍跑出這片街區,腳步聲融入其它喪屍群,他就再也分辨不出來了,金尚玉也就死定了!
  想到這裡,龔黎昕閉眼,靠著敏銳的耳力直追過去。他五感超絕,哪怕失去了雙眼的引導,該跳躍的車頂,該繞開的燈柱,該轉彎的街角都阻攔不了他前進的道路。足足過了十幾分鐘,直到皮膚傳來一陣脫去粘稠液體的輕鬆感,他才又睜開雙眼。腳下的通途果然消失不見,又變回了被車輛堵得水洩不通的公路,而那隻喪屍正躍上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牆頭,遁入一所植物園裡。
  植物園的牆頭爬滿了藤蔓,大片大片的葉子簇擁著,鬱鬱蔥蔥,無處不在的鮮活綠色給這滿目瘡痍的末世帶來一股生機。但這片綠委實太過醒目,在四周破敗不堪的建築物的襯托下顯得非常違和,非常跳脫,就彷彿蘑菇,越是豔麗,越是有毒。
  龔黎昕擰眉,毫不猶豫的躍上牆頭,哪怕裡面再危險,他也不能讓金尚玉死。
  剛剛在牆那頭落地,無數藤蔓就扭動著攀爬上他的身體,將他一圈圈箍住。這種藤蔓不如金剛藤強韌,箍人的力道也不大,但藤上和葉片上的細小絨毛卻像有意識般,立即鑽入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的毛細孔,瘋狂的吸取他體內的血液。
  感受到血液正在流失,龔黎昕內勁一吐,將周身的藤蔓震斷。如果是其他人,在沒有內力護體的情況下是無法快速掙脫這種藤蔓的束縛的。而這藤蔓上數不清的細小絨毛卻能在幾秒鐘內吸幹他們的血液。這種變異植物的危險性,絲毫不亞於金剛藤。
  向來喜愛替組員們蒐集變異植物種子的龔黎昕這次沒有停下來研究,而是循著那金系喪屍逃遁的方向直追過去。一路上他又接連遇見了金剛藤,會發射毒針的細小絨花,荊棘藤等變異植物,待他清除一切障礙,追擊到植物園一座玻璃溫房邊,就見金尚玉癱軟在地,而那隻金系四級低階喪屍正伸出尖利的指甲,似要擒住她的肩膀亦或劃破她的喉管。
  一掌將那喪屍拍飛,撞入玻璃溫房,龔黎昕腳尖輕點,鬼魅般飄到表情愕然的金尚玉身邊,用掌風將她輕輕送出戰圈,轉身與從碎玻璃中爬出的金系喪屍戰到一處。
  沒有炫目的異能絕技,兩人用強橫的身體進行著對抗,拳腳相接的猛烈撞擊聲不絕於耳,令人聽了頭皮發麻。一拳就能轟出一個深坑,一腳就能將堅硬的地面踏得四分五裂,不過短短幾分鐘,整個玻璃溫房就在他們的激鬥下轟然倒塌。
  胸口被悶了一拳,隱隱作痛,龔黎昕卻彷彿感知不到似地,唇角微勾,眼睛灼亮,一副極度享受的表情。他越是戰意勃發,出手便越是狠辣,逐漸的,那金系喪屍周身覆蓋的金色能量膜越來越暗淡,直至完全消失。
  又是一拳轟擊過來,那金系喪屍避無可避,硬生生扛住。只聞哢嚓一聲脆響,它仰倒,胸口凹下去一大塊,白森森的肋骨破出胸腔,刺穿衣裳,裸露在外,形容慘不忍睹。裂開嘴,鋒利的牙齒間滲出一絲絲黑血,那喪屍不甘的低吼,支起身體想要再戰,又被龔黎昕一腳踢斷了腿骨,彎折成不可思議的形狀。
  利爪在地上刮撓,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那金系喪屍邊嘶吼邊口吐黑血,一寸寸艱難的後挪。它金色的豎瞳閃爍著不甘的凶光,卻又摻雜著一絲對眼前人的恐懼。
  龔黎昕頓覺無趣,嘴角的笑意隱沒,閃到它身邊,扼住它的咽喉,五指併攏成刀往它眉心插去,就要摳出它的晶核。
  「不要殺它!它是我哥哥!」千鈞一髮之際,金尚玉終於開口阻止,高昂尖利的嗓音中帶著哭腔,蒼白的唇瓣被咬的血跡斑斑,可見方才她隱忍的多麼辛苦。
  指尖在幾欲刺破喪屍眉心時堪堪停住,龔黎昕轉頭回望,表情愕然。


☆、122 一二二

  被金尚玉突如其來的開口吸引住了全部心神,龔黎昕扼住金系喪屍咽喉的左手微微放鬆。就在他閃神的這一瞬間,那喪屍忽然暴起,用盡全身的力量,狠狠朝他心臟掏去。
  龔黎昕右手猛地收回,格擋在胸前,護住了心臟,手背卻被它鋒利的指甲劃開一條細長的傷口,黑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滴落在地上。這是自重生以,他第一次受傷流血。
  左手猝然收緊,掐得那喪屍喉骨哢嚓作響,右手扣住它的手腕,將之硬生生掰斷,龔黎昕怔怔的凝視自己的手背,眼裡溢出幽幽的冷光。
  察覺到他陡然加深的殺意,金尚玉連滾帶爬的趕過來,拽住他的衣袖,哭喊道,「求你別殺他!他是我親哥哥金尚輝。我,我就是你想要找的小妖!求求你!」
  聽到最後一句,龔黎昕滿心的殺意頃刻間消散,略微放鬆左手的力道,偏頭看向她,徐徐開口,「你果然是小妖!」中午,在金尚玉的笑容下差點合盤托出自己的秘密時,他就有了猜測。這種迷惑人心的能力,除了念力系異能者,誰會有?雖然金尚玉表面看上去是木系,但難保她不會是雙系異能的天才。
  「你,你早就看出來了?」金尚玉囁嚅,眼裡暗藏恐懼,但見被少年扣住的,奄奄一息的兄長,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與少年周旋。明明長得那麼漂亮,眼神也澄澈如水,可一進入戰鬥狀態便似換了個人,眉眼間透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暴戾和邪氣,令人不敢逼視。就連兄長都被他打怕了,更何論她?自以為是雙系異能的天才,金尚玉向來傲氣,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一山還比一山高。
  「嗯,中午你想套我話的時候我就猜到了。」龔黎昕點頭,扣住金尚輝的手依然沒有放開。
  金尚玉臉色白了白,心中暗恨自己大意。勉強扯開一抹微笑,她央求道,「你能不能先放開我哥哥,他受了很重的傷,需要治療。你放心,只要你放過我哥哥,你被他抓破的傷口我可以治,保證不會讓你感染喪屍毒。」
  龔黎昕略微沉吟,緩緩鬆手,揚起下顎示意道,「你治吧,我看著。」如果這麼重的傷都能恢復如初,爸爸的病肯定有救了。
  金尚玉點頭,快速擦乾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對奄奄一息,連嘶吼都一聲比一聲低的金尚輝說道,「哥哥,你忍忍,很快就沒事了。」
  回應她的是金尚輝凶光畢露的豎瞳和毫無異義的低吼。金尚玉深吸口氣,小心翼翼的撩起他的衣服,咬著牙將他被打斷的肋骨壓回胸腔,又將他折斷的手骨和腿骨扳正。做完這一串動作,她用袖子擦拭額頭密密麻麻的冷汗,右手貼在金尚輝胸前,一股白光由暗到明,漸次籠罩住金尚輝全身。
  胸口血肉模糊的大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斷掉的手骨和腿骨也長回了原位,不再撐得皮肉鼓出一團。這樣的治癒速度和治癒方法堪稱奇蹟,令龔黎昕看得呆怔,繼而心中湧上狂喜。他知道,父親有救了!
  剛痊癒的身體還非常脆弱,渾身無力,金尚輝對著俯首朝自己微笑的金尚玉嘶吼,吼聲透出一股無奈又急切的意味兒。
  「不急,休息一會兒就能動了。」金尚玉柔聲安撫,撩開他散亂的黑髮,擦乾淨他唇角的黑血。
  這樣一弄,龔黎昕才發現,金尚輝的臉龐保持的非常完整,忽略那滿口尖牙和過於蒼白的皮膚,他看上去幾乎與普通人無異。他大概二十四五歲,俊美的五官偏向陰柔,又因一雙金色豎瞳而顯出幾分獸性,容貌非常吸引人眼球,與金尚玉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兩人站在一處,沒人會懷疑他們的血緣,難怪金尚玉要刻意用長髮遮住他的臉,估計是害怕有人聯想到他們的關係,拿這一點來掣肘她,對她不利。
  「他的身體為什麼沒有腐爛?還有,他能聽懂你的話嗎?」蹲下身,好奇的用手指戳弄金尚輝冰冷的臉頰,惹來金尚輝一陣不滿的低吼,龔黎昕偏頭問道。
  「我有兩種特殊的能力,一是詛咒,一是祝福。將祝福施加在喪屍身上,喪屍的力量會衰弱,施加在人類身上,人類的力量會增幅。而詛咒的力量則相反。我每天都會為哥哥施加詛咒,所以他的身體保存的非常完好,實力也越來越強。我的話他以前聽不懂,但進化到四級以後,他已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指令了。」說到這裡,金尚玉微笑起來,眼裡充滿希望。她相信,總有一天,哥哥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那一開始的時候你怎麼沒治好他?他變成喪屍後不會傷害你嗎?」龔黎昕化身好奇寶寶,不停追問。
  「一開始我能力低微,哥哥傷的又太重,想治也治不好。我在自己身上施放祝福,他就不敢靠近我,我每天給他施放詛咒,讓他感覺非常舒服,久而久之他就習慣跟著我了。」金尚玉簡單回答,看向他滲著黑血的手背,說道,「血變黑了,你感染了,我可以幫你治療。不過,你得答應我,不再傷害我哥哥!」
  「不用了。」龔黎昕擺手,「我的血本來就是黑色的,有劇毒,喪屍毒也奈何不了我。」
  金尚玉聞言眼睛驟然暴亮,想要拽過他手背研究,但想起他恐怖的實力和邪戾的脾性,又堪堪打消這個念頭。她眼巴巴的看著少年,哀求道,「請你不要傷害我哥哥!我只有他這一個親人了!」
  「我不會動他。」龔黎昕擺手。
  金尚玉長吁口氣,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上。也許少年的骨子裡有些弒殺,有些暴戾,還有些邪氣,但她看得出,少年的性格其實非常單純,非常直爽,答應別人的事一定會做到。
  「你怎麼了?」見她癱軟如泥,翻著白眼大口喘氣,像一隻瀕死的魚,龔黎昕急了,戳著她肩膀問道。
  「別動我,我消耗力量過度,需要休息一會兒。」金尚玉有氣無力的說道。
  她路上本想迷惑住龔黎昕一行人的心智,將他們引開,以免撞見哥哥。卻沒想到他們的精神力比她高得多,只稍微用念力觸碰林文博和宋浩然的身體,這兩人就立即察覺了。而龔黎昕壓根就無視了她的念力攻擊,讓她做了一路白工。後來她又大面積施放祝福,將哥哥和那群下級喪屍暗地驅趕出糧倉,最後為了阻止龔黎昕的追擊,又運用了幻術和木系異能。現在,她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龔黎昕聞言放下心來,蹲坐在她身邊守護。這女人能夠治好父親,他一定不會讓她出事。似想到什麼,他面色一凜,眼神不善的看向金尚玉,問道,「我宋大哥和林大哥呢?」
  「他們沒事,被我的幻術困在半路。我是念力系三級中階,他們實力比我強,頂多被困二十分鐘就能自己走出來。」迴避少年銳利的視線,金尚玉趕緊解釋。
  眼裡的冷光消散,龔黎昕滿意的頷首。這時,金尚輝已經恢復了元氣,快速翻身爬起,繞著金尚玉轉圈圈,蒼白的面容微露焦慮之色,並不停對龔黎昕低吼。但彷彿被龔黎昕打怕了,他絲毫不敢上前,更不敢主動發起攻擊。
  「哥哥別慌,我沒事。」金尚玉趕緊柔聲安慰,待金尚輝平靜下來,這才偏頭看向龔黎昕,問道,「你來鳳凰城找我幹什麼?」
  「找你救我爸爸。」龔黎昕老實回答。
  「那你找錯人了,我只殺人,不救人。」金尚玉語氣變冷,表情扭曲,「人類是地球上最噁心的生物,比喪屍更加該死!當初,我也曾經天真過,看見同胞都想救上一救,但他們是怎麼回報我的?他們佔有我,囚禁我,折磨我,把我當成洩慾和治病的工具。如果不是為了帶我逃出牢籠,哥哥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這樣逆天的能力,的確會遭人覬覦,正是所謂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吧。龔黎昕暗忖,凝視金尚玉半晌後徐徐開口,「救不救可由不得你。我有千百種辦法能夠逼你答應,你信不信?」
  金尚玉臉頰漲紅,嘴角抽搐,憋了許久才憋出三個字,「你卑鄙!」
  她方才還以為少年會像其他人那樣,用『世界上有壞人也有好人,你應該區別看待,不要陷入不美好的過去無法自拔』等等類似的大道理來遊說自己,安慰自己,卻沒想少年竟然半點也不懂憐香惜玉,張口就是威脅。見鬼!她剛開始怎麼會以為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單純小少爺呢?明明就是個惡魔!她眼睛肯定被狗屎糊住了!
  隨著金尚玉的斥駡,金尚輝也呲牙,對龔黎昕低吼一聲。龔黎昕挑眉,淡淡瞥他一眼,作勢就要站起,朝他逼近,他立即後退,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彷彿覺得他的舉動很有趣,龔黎昕站起又蹲下,蹲下又站起,引得金尚輝一僵複又一退,手忙腳亂,驚慌失措。金尚玉看得眼角直抽,心中狠狠罵道:他奶奶的!那是我哥!你當逗狗呢?!不過,未免惹惱這小魔頭,她咬咬牙,終究沒敢罵出聲。
  引逗了幾次,見金尚輝僵立在原地,絲毫不敢亂動,一雙金色豎瞳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彷彿被施了定身咒,龔黎昕這才心滿意足的坐下,嘴角掛著頑皮的微笑,眼睛閃閃發光,暗忖道:金尚玉的哥哥甚是有趣,比蕭霖圈養的那些屍傀可愛多了!


☆、123 一二三

  三人對視,默默無言。過了十多分鐘,天色逐漸昏暗,金尚輝嘗試著挪挪腿腳,見龔黎昕沒有動作,這才放心大膽的低吼起來,吼聲一下比一下焦躁,然後不停在金尚玉身邊徘徊,時不時伸出指尖,勾勾她的衣袖。
  金尚玉不能動彈,只能一個勁兒的柔聲安撫,讓他稍加忍耐。
  「他怎麼了?」看出金尚輝的反常,龔黎昕單手支腮,好奇的問道。
  「到嘴的口糧都被你攪合了,他餓了。」金尚玉翻翻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啊~原來鳳凰城有糧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引人來喂飽你哥哥。」龔黎昕恍然,撫掌說道。
  「是又怎麼樣?你難道要殺了我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知道龔黎昕有求於自己,金尚玉不怕了,囂張的語氣頗為有恃無恐。
  「替天行道?這世上哪裡還有天道?」龔黎昕搖頭,認真開口,「如果是我,我也會把自己的親人養在身邊。他要吃肉我就為他殺人,即便殺盡天下人,只要他還活著就好,哪怕以行尸走肉的方式。」
  金尚玉猛然偏頭,直直看進少年眼底,在他澄澈如洗的星眸中看見了堅定不移的決心和深沉似海的情誼,心中巨震。本以為自己離經叛道的行為必定不為世人所容,很多個夜晚,她也曾徬徨過,猶豫過,甚至想要拋下哥哥獨自遠走,但在這一刻,她隱藏在心底的不安都消散了,只剩下釋然和找到知己的欣喜。少年說得對,這世道,別人活不活她管不了,只要管好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也就夠了。
  暢快的吐出一口濁氣,金尚玉緊繃的面容柔和下來,用商量的口吻說道,「唉,我答應跟你回去救你爸爸,不過,我得帶著我哥哥一塊兒,你要負責我哥哥的安全,還得負責喂飽他。」正是因為擔心哥哥被人類絞殺,她才離群索居,獨來獨往,但如果跟著少年,她相信少年必不會讓哥哥受到傷害,因為他有保護哥哥的能力。
  「沒問題。」龔黎昕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複又解釋道,「我爸爸不喜歡殺人,所以要養著你哥哥可以,但不能讓我爸爸看見。」
  「那是當然,我也不想太多人知道我哥哥的存在。」金尚玉點頭,心中暗自納罕:聽上去,龔黎昕的老爸好像很正直很善良,他是怎麼養出這麼個邪性的小魔頭的?
  兩人達成共識,都舒心的笑了。那邊廂,金尚輝的吼聲越來越大,腳步挪了挪,往植物園門口蹭去。
  「哥哥回來!」金尚玉驚叫,「外面還有兩個高手,你去了危險!」
  後面一句沒聽懂,第一句倒是聽明白了,金尚輝步伐停頓,猶豫了片刻又繼續往外走。龔黎昕右掌虛抓,用內力將金尚輝吸到近前,反手扣住他的雙臂,將他壓制在身下。他出去以後如果碰上林大哥和宋大哥,兩方人馬誰都討不了好,最終也只是兩敗俱傷,徒增麻煩而已。
  金尚輝呲牙咧嘴的示威,卻不敢猛烈掙扎。胸口被打穿,雙腿和臂膀被折斷的恐怖記憶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令他對眼前這人十分忌憚。
  龔黎昕盯著他滿嘴的利齒發愣,半晌後從兜裡掏出一枚一級晶核塞進去。金尚輝猛然閉緊牙關,想要咬斷他蔥白的手指,卻發現像咬在了鋼管上,痛的反而是自己的腮幫子。他嘶吼,張開嘴,用舌頭將少年的指尖和那枚晶核頂出去。
  金尚玉見狀,好心解釋道,「我哥哥不吃晶核。」
  「你怎麼知道?你喂過他?」龔黎昕擰眉問道。
  「額~沒有。」金尚玉滿頭的黑線。喂哥哥晶核?她敢嗎?她又不是強化系或金系,長著一身銅皮鐵骨!要真喂了,一百根手指都不夠哥哥咬。
  「那就是了!他吃人肉是為了獲取儲存在人體內的能量,而人體內的能量來源於晶核,如此,他不如直接吃晶核。雖然口味可能差點,但肯定管飽。」龔黎昕正兒八經的分析。
  好像是這麼回事兒!?金尚玉被說動了,諾諾點頭,「對,你說得有道理。那你試試吧。」
  龔黎昕滿意的瞥她一眼,用膝蓋壓住金尚輝的脊背,一手擒住他下顎,強迫他張嘴,一手將晶核再次塞進去。見金尚輝又伸舌來推,他挑眉,用指尖將晶核抵入他喉管深處,然後大力合上他的下顎。
  晶核咕嚕一聲滑入金尚輝的食道,落進肚子裡。金尚輝猛烈掙扎,卻被少年用膝蓋死死壓住,那窘迫的模樣活似一隻烏龜,看得金尚玉眼角直抽。這樣對哥哥真的好嗎?哥哥好像很不舒服!她不禁懷疑自己。
  龔黎昕卻絲毫未覺,兀自又塞了一顆晶核進去,然後死死摀住金尚輝的嘴,阻止他吐出來。凡事都需嘗試,不喜歡就來硬的,日後總會習慣。他從小就是這樣在蕭霖手底下長大的。
  金尚輝四肢撲騰,嗷嗷亂叫,可憐的模樣引得金尚玉熱淚盈眶,如不是身體虛軟沒有力氣,她早就撲上去踹開龔黎昕了。我真傻!我怎麼就能信了這小魔頭的話?她懊悔的想到。
  「夠了,他不愛吃這個,你別逼他了!」見龔黎昕又拿出一枚透明晶核想要往哥哥嘴裡塞,金尚玉終於忍不住開口。
  龔黎昕頓住,看向金尚玉不讚同的說道,「不愛吃也要吃,總得試試不是嗎?你一味縱著他是不對的。」
  金尚玉額頭掛滿黑線,一時間凝噎無語。這種父親和母親討論如何教育小孩的氛圍是怎麼回事兒?
  在兩人對話的幾秒鐘內,苦苦掙扎的金尚輝忽然不動了,長滿黑色利甲的手摀住肚子按揉,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股溫熱的腥氣從嘴裡冒出,他微眯豎瞳,露出了飽食一頓後特有的饜足表情。
  金尚玉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後磕磕巴巴的說道,「他,他好像把晶核消化了!」
  龔黎昕一瞬不瞬的盯著金尚輝,漆黑的貓瞳閃爍著灼亮的光芒。有趣,甚是有趣!他勾唇燦笑,捏著手裡的晶核,在金尚輝嘴邊晃蕩。
  眼瞳隨著晶核左右移動,兩排鋒利的牙齒咬的哢噠作響,想要將晶核一口吞下,卻每每在最後一秒被少年遠遠拿開,金尚輝急不可耐,嘶吼一聲高過一聲,引得龔黎昕眉眼一彎,低笑起來。
  「你快給他吃吧!別耍他了!雖然他是喪屍,可他現在也有智慧,有感覺,跟三歲的小孩沒什麼兩樣。欺負小孩,你至於嗎?」金尚玉替自己哥哥著急。
  龔黎昕聞言,收起臉上的笑意,將晶核塞進金尚輝的齒縫。金尚輝連忙哢噠一聲咬住,囫圇吞下,不嘶吼了,也不掙紮了,隻眼巴巴的盯著龔黎昕,像只討要肉骨頭的小狗。偏他長相俊美柔和,配上這幅懵懂又渴望的表情竟連心志堅定的龔黎昕也覺微微觸動。
  眼裡的笑意加深,龔黎昕挪開頂住金尚輝脊背的膝蓋,放他自由。金尚輝立即翻身爬起,卻沒有像先前那樣避他遠遠的,反而焦躁的圍著他轉圈圈,不時衝他吼兩聲,見他無動於衷,躊躇了幾秒後竟伸出手指,用鋒利的指甲輕勾他的衣袖。
  「我哥哥在討好你,你再喂他吃幾顆!」金尚玉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沒出息的!竟被幾枚晶核就收服了!她狠狠暗忖,但轉而想到哥哥堪比三歲孩童的智商,又無奈的長嘆了口氣。
  喪屍對同類的血肉沒有興趣,甚至覺得噁心,所以它們從不知道同類的晶核竟是能量充沛的好物。四級喪屍已經進化出了智慧,雖然智慧不高,卻足夠讓他們擁有初步的判斷力和記憶力。眼下,金尚輝把他的智慧發揮到了極限,將討好金尚玉的招數挨個試了一遍,只為了得到一枚晶核果腹。
  龔黎昕雙手支腮,盤坐在地上,任由他在自己跟前轉圈,哀哀嚎叫,過了半晌,見他的叫聲顯出沮喪的意味,動作也漸漸變得有氣無力,他這才囅然一笑,白皙的掌心攤開,露出裡面拽著的一枚透明晶核。
  金尚輝豎瞳暴亮,爪子一撈,搶過晶核塞進嘴裡,急急忙忙吞下後圍著龔黎昕轉得更起勁了,就連他毫無意義,只有高低起伏的吼叫聲也彷彿透著一股親暱和討好。龔黎昕低笑,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幾枚三級高階金系晶核,遞到他嘴邊。
  看見色澤璀璨純正的幾枚晶核,金尚玉心裡一跳,連忙開口阻止,「這些晶核太高級了,不要喂給哥哥。這麼大的人情,我可還不起!」在外界,這幾枚晶核足夠讓人搶破頭!她害怕龔黎昕以後拿這要脅,讓她做些她不喜歡的事。
  「我喜歡金尚輝才給他,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無需你還我人情。」龔黎昕瞥她一眼,淡淡開口,見金尚輝吃下晶核後臉上的饜足和愉悅溢於言表,他眯眼微笑,忍不住伸手摩挲金尚輝的發頂。
  金尚輝微微彎下腰,任由他撫摸,還乖順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被他可愛率真的反應取悅,龔黎昕展眉,柔聲讚道,「真乖!」話落,他轉臉看向金尚玉,語氣極為認真,「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養著他。」
  「他是我哥哥,憑什麼要你養?」金尚玉臉頰漲紅,感覺這小魔頭搶人的行為簡直不可理喻。
  「你剛才不是提出要我負責保護他,喂飽他嗎?怎麼又要反悔?」龔黎昕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清亮的星眸溢出幾絲冷意,繼續介面,「再者,他胃口不小,你負擔不了。如果還像以前那樣誘人來鳳凰城,你遲早會碰上惹不起的人物,害死自己也害死他。」
  想起今天的遭遇,金尚玉啞口無言。確實,如不是少年剛好有求於她,哥哥今天死定了。考慮了半天,她無可奈何的開口,「好吧,我哥哥暫時歸你。以後我如果想要離開,你不能扣著他不放!」
  「嗯。」龔黎昕點頭,心滿意足的摸摸金尚輝的臉頰,順帶塞了一枚亮閃閃的晶核進他嘴裡,心裡暗道:既是跟了我,要走要留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絲毫沒看出龔黎昕骨子裡隱藏的霸道,金尚玉放下心來,閉眼冥想。


☆、124 一二四

  一枚接一枚給金尚輝餵食晶核,龔黎昕暗地數了數,十五枚,相當於吃了十五個人,所需能量應該夠了吧?想到這裡,他拍開金尚輝伸到自己面前的爪子,搖頭道,「吃夠了,明天再給。」
  金尚輝沒聽懂,再伸,再被拍開,反覆幾次後終於對著龔黎昕齜牙,不滿的吼叫一聲,挪到金尚玉身邊蹲下,但先前因饑餓而起的暴躁感已經消失,可見是吃飽了。
  就在這時,龔黎昕耳尖微動,站起身就朝植物園外走去,金尚輝見狀立即跟上,卻被龔黎昕摁坐回去。
  「乖,守著你妹妹,我林大哥和宋大哥找來了,我去接他們,很快就回來。」他指指躺在地上冥想的金尚玉,撫著金尚輝的頭,低聲叮囑。
  金尚輝看懂了他的手勢,蹲坐回去,還嘶吼了一聲,彷彿在答應。龔黎昕輕笑,這才放心的離開。等他走遠,冥想中的金尚玉緩緩睜開眼,看向還盯著少年離開方向的哥哥,酸酸的開口,「哥哥唉~我養了你兩年半,人家花幾枚晶核,十分鍾不到就把你拐走了!妹妹我傷心啊!」
  金尚輝收回視線,金色的豎瞳透著懵懂的神色,與金尚玉無辜對視。
  嚶嚀一聲,金尚玉撇開眼,首先敗下陣來,嘆氣道,「算了,你喜歡就好。他一身銅皮鐵骨,實力又遠在你之上,與你相處不用擔心被咬傷或是劃傷,身體特異,還不會感染喪屍毒。他會逼你吃飯,和你嬉鬧,讓你活得像個普通人,這樣很好。聽說足夠的肢體接觸有利於開發孩子的智商,我就不和他計較了。」
  替自己的無能找好藉口,金尚玉繼續呢喃道,「跟在他身邊,我就能研究他的血液了。也許,我可以從他的血液裡提取出抗喪屍毒血清也說不定!呵呵~」傻笑了兩聲,金尚玉開始憧憬起未來的新生活。此刻的她還不知道,這個決定將如何改變她的一生,也讓全人類受益無窮。
  靜等了約莫十分鐘左右,被茂密樹叢掩蓋的小徑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金尚輝警覺的站起,擋在金尚玉身前,一雙金色的豎瞳散發著野獸特有的凶光。
  嘩啦一聲,樹枝被撩開,金尚輝豎瞳一眯,就要撲上去攻擊,卻見一道金光劃出一條長長的弧度,朝遠處延展。金尚輝立即調轉方向,追著金光而去。
  「這樣果然有用。」林文博低笑,看向宋浩然說道。宋浩然和劉青等人嘴角抽搐,很是無語。原來剛才那道金光是一枚三級高階金系晶核,是林文博來到鳳凰城的戰利品之一,為了引開金尚輝的攻擊,他像逗狗一般將這枚晶核扔了,引得金尚輝去撿。
  同樣嘴角抽搐的還有躺在地上的金尚玉。哥哥哎~這群人太無良了!你也太貪吃了!她內心的小人早已仰天悲嘆,面上卻絲毫不顯,支著身子搖搖晃晃的坐起,問道,「龔黎昕去哪兒了?」少年沒在,她有些不自在。離群索居久了,她漸漸忘了與人結交的技巧,當然,誘哄別人上門送死不算。
  「他說他去殺兩隻喪屍,很快就回來。」宋浩然邊說邊卸下背上的行囊,盤膝坐在金尚玉身邊,妖異的紅瞳上下打量金尚玉,問道,「你是小妖?」
  「怎麼,不相信?」金尚玉皺眉,語氣有些不善。
  「相信。」林文博也坐下,盤起長腿,微挑眉梢輕笑,「事實上我們早就懷疑了,沒想到你和傳言裡一點不像,性格並不陰沉孤僻,還是雙系異能者。」
  「傳言總會有誤。」金尚玉擺手,「不過,你們能告訴我是誰出賣了我嗎?在我記憶裡,知道我的能力和我的綽號的人都是我的仇人,已經死光了,從那以後我就很低調,從沒告訴過任何人我的來歷。」
  「我們自然有我們的消息來源,不便告訴你。」林文博擺手,見金尚輝吃完晶核,再次猛撲過來,連忙又掏出一枚朝另一個方向遠遠扔去。金尚輝再次掉轉方向,屁顛屁顛的追過去。
  金尚玉扶額呻吟,不忍目睹自己絕美無儔,哪怕做了喪屍也非常有型的哥哥如此囧囧有神的一面。
  「雖然有了智慧,但在喪屍的腦海裡,恐怕除了吃,不會費心思考別的。」彷彿看出來金尚玉的不自在,林文博開口解圍。
  「呵呵~」金尚玉抹臉,乾笑兩聲。
  林文博柔和了面色,流金眼瞳溢出滿滿的笑意,低聲說道,「小昕以前也說過,哪怕我變成了喪屍,他也會養著我。有你這麼個妹妹,你哥哥很幸運。當然,我也很幸運。」
  「黎昕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宋浩然狀似平靜的詢問,但語氣裡摻雜著濃濃的酸味。
  「很久以前,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林文博伸手撫摸自己後頸,臉上流露出追憶的神色,上挑的眉梢,微彎的唇角都在述說著他滿心的愉悅和幸福。
  宋浩然抿唇,冷冷睇視林文博,妖異的紅瞳變得晦暗不明。圈養喪屍這種事再次衝破了他的道德底線,但仔細一想,如果真有那麼一個人對自己不離不棄到這種地步,他除了感動,不會有別的情緒。對得到黎昕這句承諾的好友,他忽然覺得十分嫉妒,嫉妒的心臟都發痛!
  林文博迎上他略帶敵意的目光,坦然一笑,彷彿是挑釁,又彷彿毫不在意。
  男人之間的爭風吃醋,金尚玉實在不好意思參與,只能乾笑兩聲,頻頻引頸朝小徑探看,希望龔黎昕趕緊回來。
  在連續扔了三枚晶核,引開攻擊力十足的金尚輝後,龔黎昕終於回轉,手裡還拎著兩顆頭顱。他將頭顱扔在地上,朝遠處撿拾晶核的金尚輝招手。
  兩顆頭屬於兩隻三級高階金系喪屍,豎瞳已經渙散,瞳色變得渾濁不清,張開的大嘴沒有閉上,扭曲腐爛的面容顯露出驚恐的神色。
  「你帶兩顆頭回來幹什麼?」金尚玉好奇的問道。雖然猜到龔黎昕是給哥哥找吃的去了,卻沒想到他會直接把頭帶回來,多費事呀!
  這麼一點時間就獵殺了兩隻三級高階金系喪屍,劉青等人對少年的強悍程度已經麻木,看向兩顆頭的眼神極其平常,就像看著兩個皮球。
  「訓練金尚輝。」龔黎昕簡單回答,見金尚輝奔近了,將一顆頭踢進他懷裡,自己拎起另一顆。
  金尚輝抱著頭,湊近鼻端一寸寸輕嗅,然後嘶吼一聲,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龔黎昕睨他一眼,沉聲命令道,「看著!」
  話落,他五指併攏成刀,乾脆俐落的戳破那喪屍的頭骨,將腦髓內暗藏的晶核摳出來,然後攤開掌心,將一枚璀璨奪目的晶核湊到金尚輝眼皮子底下。金尚輝齜牙,張嘴欲咬。
  龔黎昕飛快合攏五指,用誘哄小孩的語氣說道,「想吃嗎?想吃自己弄。」他指指金尚輝懷裡的頭顱,揚起下顎示意。
  金尚輝懵懂的看看他,又看看懷裡的喪屍頭,半晌後,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挖開了頭蓋骨,翻找出晶核塞進嘴裡。
  「呵~」林文博和宋浩然雙雙低笑,為自家少年的異想天開和聰明機智感到驕傲。如此,這只喪屍習慣了挖腦髓吃晶核,日後必會變成喪屍殺手,養在身邊不但無害,反倒有益。
  「真乖!」龔黎昕眯眼燦笑,將手裡的晶核算作獎勵,喂到金尚輝唇邊,還溫柔的替他抹去嘴角沾染的腦髓。
  林文博和宋浩然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壓下心底的不舒服。這是一隻喪屍,沒必要和一隻喪屍計較!兩人自我安慰道。
  金尚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表情複雜的看向笑容燦如春華的少年。遇上他是哥哥的幸運,從此以後,哥哥可以活得更加自在,更加安全,無需站在整個人類的對立面。雖然堅持不懈的養了哥哥兩年半,但金尚玉心裡也會有負罪感,而且一天比一天深,常常夢見哥哥受到全人類的絞殺,屍骨無存,然後驚叫著醒過來,徹夜難眠。現在,噩夢終於結束了,而且還是以如此圓滿的方式,她有些不敢相信。
  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金尚玉差點疼得掉眼淚,但嘴角卻裂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金尚輝絲毫體會不到她複雜的心情,知道這能量充沛的東西是打哪兒來得,他有些蠢蠢欲動,一邊看向龔黎昕,一邊嘗試著往小徑挪去,見龔黎昕沒有上前阻攔,他猛然加快步伐,消失在小徑盡頭。
  「他出去打獵了,學得真快!」宋浩然嘖嘖稱奇。劉青等人僵坐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慣常的木然。吃喪屍的喪屍!跟著龔少,他們又開眼了!
  金尚玉對宋浩然笑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鳳凰城裡只有兩隻四級喪屍,如今死了一隻,哥哥就是名符其實的王者,他出去狩獵肯定十分安全,她半點不用操心。至於阿健那一幫子人,沒碰上哥哥算他們走運,碰上了算他們命不好,她才不在乎。
  「哎~你們吃晚飯沒有?我請你們吃飯!」心情好了,金尚玉難得大方一次,指著不遠處一叢灌木說道,「我背包放在那裡,有很多好吃的,你們拿去吃吧。」
  「謝謝金小姐。」瞥見小昕忽然暴亮的星眸,林文博也不與她客氣,拽出背包,微笑道謝。
  「別叫我金小姐,叫我小妖吧,以後我跟著龔黎昕混,大家都是自己人。」金尚玉不好意思的垂眸,避開林文博令人沉醉的金色眼瞳。小魔頭真是好命,兩個優質俊男一網打盡!她心中各種羨慕。
  「這是什麼?」接過林文博手裡的一包褐色長條狀物體,龔黎昕取出一根,湊在鼻端輕嗅。有一股土腥味,還有一股焦香味,但具體是什麼東西卻聞不出。
  「那是蚯蚓幹。」金尚玉興致勃勃的解說,「蚯蚓受到輻射後雖然異變了,但只是體型變大,沒有毒,還能吃的。我把它們剖開洗淨,用鹽醃製曬乾,不管是嚼著吃還是切段下進米飯裡蒸煮都很美味。」
  「啊,那是蛞蝓,俗名鼻涕蟲,味道比蚯蚓還好,很有嚼勁!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比較低級的原因,大部分昆蟲、環節動物、軟體組織動物除了體型增大,都沒怎麼變異。」看見龔黎昕又拿出一個橢圓狀的褐色幹片,她連忙解釋。
  周圍人在她的解說下露出噁心欲吐的表情,一包接一包掏東西的林文博臉都快綠了,因為他看見裡面還有蚱蜢,蟲蛹,甚至曬乾的蛆蟲和蟑螂。
  龔黎昕表情不變,待金尚玉解說完,咬了一口蛞蝓,細細咀嚼,繼而眼睛一眯,笑道,「好吃。」在地宮時,他什麼毒蟲毒草沒吃過?這些東西根本算不上噁心,反而是難得的美味。
  金尚玉也笑了,對這樣的龔黎昕更加喜歡,伸手道,「給我一個,我也餓了。」
  見兩人吃得津津有味,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覺得既心疼又汗顏。心疼少年要受這份苦,吃這些算不上食物的食物,又汗顏自己的矯情。都末世了,有得吃就不錯,他們哪有資格挑剔?
  兩人各自撿了些昆蟲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竟覺得味道不錯。劉青等人也乖乖進食,沒多久難以下嚥的表情就被狼吞虎嚥所取代。蚊子再小也是肉,此時此刻,他們深切的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諦。
  「回去以後你能把這些告訴基地裡的人嗎?現在糧食很稀缺。」吃掉一片蛞蝓,龔黎昕小聲徵求金尚玉的意見。
  少年雖然邪性,但卻並不陰險,甚至可以說非常赤誠,不由得人不喜歡。金尚玉想也不想就點頭道,「當然可以,就算我不說,你們慢慢摸索些日子也能摸索出來。人餓得慌了啥都吃得下。」
  可不是嗎!連人肉都能吃!想到鮑隆和康正元,龔黎昕,林文博,宋浩然齊齊黑了臉,一時間歸心似箭。


☆、125 一二五

在回程的悍馬上,劉青等人木著臉,與身穿黑色寬大連帽衫的金家兄妹擠坐在一起。自從跟了龔黎昕,他們臉上控制表情變化的神經已經因各種神奇事件而徹底崩斷了,變成了所謂的面癱,當然,他們的承受力也在蹭蹭的往上漲,相信再過不久就能做到『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了。

挨著金尚輝落座的劉青最是僵硬,像一座石雕,幾乎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但他內心的小人卻很狂躁,正流著眼淚滿地打滾,哀嚎道:媽呀!又來了,又來了!神啊!救救我!

「哥哥,別聞了,他不能吃!」也許感受到了劉青幾近奔潰的情緒,金尚玉一把將湊在他脖頸處細細嗅聞的金尚輝拉了回來,低聲告誡道。

是啊,我的肉是酸的,還有一股土腥味,因為我是土系異能者!劉青扯開嘴角想要說上這麼一句,卻半點發不出聲。但在旁人看來,他卻像是在微笑,風儀氣度那是一等一的好,令小水三人佩服不已。

金尚輝是頭一次被困在這麼逼仄的空間裡,情緒十分不穩定。金尚玉不忍心給他施加祝福傷害他,又不能給他施加詛咒讓他精力更充沛,食慾更旺盛,只得給車內的其他人施加了祝福,避免金尚輝忽然暴起發難。但即便如此,金尚輝對眼前幾人依然很感興趣,時不時要湊過去研究研究。

三歲小孩正是心智初開的時候,難免會有好奇心,這可苦了金尚玉也苦了劉青等人。

這不,金尚輝被金尚玉屢次教訓,心情鬱躁,忽然偏過頭,沖劉青嘶吼一聲,並伸出利爪,閃電般劃破他的臉頰。劉青眼珠子動了動,木然的坐在原位,任由臉頰緩緩滲出鮮血,心裡默數道:第二十九次!

金尚玉虎著臉摁下金尚輝的手,甜甜的對劉青微笑,「劉大哥,對不起啊!」她邊說邊將手覆上劉青的臉頰,一道白光閃過,劉青恢復如初。若不是有祝福加身,金尚輝就不是簡單的抓撓而是直接劃破他的喉管。

「沒關係。」劉青木著臉搖頭,說出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僵硬的不得了。

「劉大哥,我這治癒能力你們可得替我保密呀,否則以後你們受傷了我可不幫你們治喲!」金尚玉笑眯眯的補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赤裸裸的利誘。說了,以後受傷就只能等死,不說,以後就有了一個萬能醫生,等於多了好幾條命。劉青等人整齊劃一的點頭,「一定一定!」

金尚玉滿意了,避開哥哥尖利的指甲,小心翼翼的摁壓住他蠢蠢欲動的手背,對坐在前排的少年說道,「龔黎昕,我哥哥可能餓了。」

「宋大哥停車,我帶小輝去獵食。」龔黎昕聞言立即叫停,朝高速橋下的一座小城鎮指去。

悍馬在路邊停穩,狂躁中的金尚輝立即安靜下來,金色豎瞳灼灼的看向龔黎昕,規整的坐姿,期待的表情,像足了等待老師號令的小朋友,半點看不出先前的焦慮和暴躁。

「小輝下來,我們去找吃的。」龔黎昕下車,對坐在後排的金尚輝微笑招手。雀躍的嘶吼一聲,金尚輝立即閃到車外,跟隨在龔黎昕身後。兩人腳尖輕點就已躍過高高的護欄,龔黎昕身姿飄渺,淩空朝高速橋下的城鎮掠去,金尚輝用鋒利的指甲插入水泥橋墩,快速下滑,不出幾分鐘,兩道身影已相繼遠去。

「你哥哥被小昕調教的很好。」林文博斜倚在車門邊,嘴裡叼著一根自製煙捲,吐出一口白色煙霧幽幽說道。

「是教導,不是調教!」金尚玉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宋浩然從駕駛座上跳下,目視兩人逐漸縮小的背影,言辭犀利,「有事了打一頓,打到怕為止,沒事了給顆晶核,逗到歡喜為止,你確定這不是調教?」

「別再說了好嗎?再說我會後悔讓哥哥跟著龔黎昕。」金尚玉口氣哀怨,想到哥哥上一秒被龔黎昕打得奄奄一息,差點死掉,下一秒又被他用幾顆晶核逗回去的情景,感覺一陣無力。

「我們特種兵就是這樣被調教出來的,一根大棒加一顆甜棗,黎昕的做法沒有錯。你不應該後悔,而應該感到慶倖。你沒發現嗎?你哥哥現在已經學會了戰鬥時與人配合,學會了聽取簡單的對話,甚至學會了用其它系的晶核與我們交換金系晶核。他正在成長,而且速度很快。」宋浩然睨一眼金尚玉,想她終究還是年輕,看不出黎昕的苦心。

這一番話引得金尚玉怔楞,止不住的沉思起來。半晌後,她定定看向宋浩然,語氣釋然中帶著感激,「你說得對,跟著龔黎昕是我哥哥的幸運,我想岔了。」

宋浩然擺手,沒有說話。林文博彈掉煙捲上多餘的煙灰,溫聲安慰,「你只是太在乎你哥哥了,不忍心見他受到任何傷害。想要孩子成長,最好的辦法是放手,讓他去經歷風雨。其實,身邊有你哥哥陪伴也是小昕的幸運,這麼活潑的小昕我以前從沒見過。」

想起少年引逗金尚輝的各種可愛舉動,林文博和宋浩然不約而同的低笑。以前的少年也很可愛,但那是一種柔順乖巧,體貼懂事的可愛,他們說什麼,少年都會聽從,彷彿不知道何為拒絕。這種態度雖然可人,卻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拘謹和討好。很多時候,他們都清晰的感覺到,少年心底隱藏著一個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進入的精神世界。

他們不欲挖掘少年的秘密,卻希望終有一日能完全走進少年的心扉,看進他心靈深處。眼下,因為金尚輝的陪伴,少年正不知不覺暴露出他更多的本性,讓他們知道,原來少年也可以如此活潑生動,肆意張揚,狡黠霸道。

他們並不因此感到嫉妒,反而覺得欣慰。他們能夠以愛人的姿態陪伴在少年身邊,卻不能完全取代朋友的位置。金尚輝實力強悍,心思純白,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們不得不承認,少年身邊追隨了那麼多人,金尚輝是與少年最契合的一個,正是因為他的出現,少年臉上的笑容變得鮮活無比,深深觸動他們的心靈。只要少年覺得快樂,養一隻喪屍又有何妨?相信在長蛇島,沒人敢置喙。

在幾人的思緒萬千中,龔黎昕帶著金尚輝滿載而歸。兩人躍過橋邊的鋼絲防護欄,朝站在門邊的三人走來,金尚輝嘴角殘留著一塊紅白相間的糊狀物,像是腦髓,龔黎昕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一排雪白的貝齒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很高興?」林文博伸手環住少年的肩膀,捏捏他臉頰柔聲問道。

「嗯,小輝的武藝又有進步,與我配合的很是默契。」龔黎昕點頭,從林文博懷裡掏出手絹幫金尚輝擦拭嘴角的污漬。

金尚輝主動俯身,讓他的動作更加順手,平時閃爍著獸性凶光的眼眸清澈見底,溫順柔和的不可思議。龔黎昕時不時要與他切磋一番,半點也不留情,次次都把他打到奄奄一息才肯罷手,他早就被打怕了,面對龔黎昕,心中只有臣服,沒有抗拒。

也許正是因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太壞,所以稍微展示一點善意就會換來深重的感激,這就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俗稱抖M。眼下的金尚輝很明顯是個斯德哥爾摩重症患者,對龔黎昕黏糊的緊,把金尚玉都甩到了腦後,但凡龔黎昕對他溫柔一點,他就興奮的嗷嗷直叫。如果他有尾巴,這會兒早就甩上天去了。

看著緊緊挨在少年身邊,眯眼露出享受表情的哥哥,金尚玉鼻端噴出一股酸氣,徑直爬上車,重重甩上車門。金尚輝對妹妹幽怨的心情完全沒辦法體會,他朝宋浩然看去,攤開掌心,將幾枚五彩斑斕的晶核遞到他面前。

明白他的意思,宋浩然輕笑,從兜裡掏出一枚三級低階金系晶核放在他掌心,然後拿走一枚二級高階火系晶核。沒有同等級的晶核可以交換,他也不會與金尚輝計較,對方只有三歲孩童的智商,在兩天時間裡學會物物相易已經算是頂聰明了。

金尚輝呲牙,彷彿在道謝,越過好整以暇看著自己的林文博,將手伸進車裡,等待劉青等人與他交換。林文博上次不但不與他交換,反倒拿走了他一枚金系晶核,他當即狂躁起來,與林文博動了手,事後被龔黎昕修理的很慘。這件事在他心上烙了印,短時間內他無法忘記。

劉青四人急忙拿出金系晶核與他交換,沒有晶核的就擺擺手,換來他不滿的嘶吼和兇狠的瞪視。

「他挺記仇的。」看著金尚輝的所作所為,林文博攬著龔黎昕肩膀,輕笑道。

「我也挺記仇。」龔黎昕語氣十分認真。

「嗯,你們性格挺像的,直來直往,不諳世事,難怪合得來。」林文博臉上的笑意更深,親親龔黎昕的額頭,半拖半抱的將他弄上車。

龔黎昕連忙伸手招呼金尚輝。金尚輝在他身邊坐定,攤開掌心,露出委屈又渴望的神色。還有兩枚晶核滯銷了。

龔黎昕微微一笑,將兩枚三級低階風系晶核換成三級高階金系晶核。金尚輝豎瞳轉了轉,眼底滑過一道璀璨的流光,用鋒利的指甲小心翼翼的碰碰少年粉白的面頰,嘴角向兩邊咧開,表示自己內心的歡喜。

「哥哥笑了!」坐在林文博身邊的金尚玉見狀,不敢置信的呢喃,心中的酸澀全都被欣喜若狂所取代。此時此刻,她隱隱意識到,跟隨在龔黎昕身邊,也許是她這輩子所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126 一二六

  兩年半,衛星通訊器經過長時間的摔摔打打早已老化,不但電池不經用,通話效果也很差,字字句句都伴隨著沙沙的電波聲,聽不清楚。臨近長蛇島,龔黎昕將自己快要抵達的消息告訴話筒那頭,想要再詢問父親的病情和島上的狀況,話筒裡卻只傳來扭曲難辨的說話聲。不得已,龔黎昕只能掛斷電話,加速前進。
  
  為了掩飾身份,金尚輝被迫穿上了一件連帽黑色長袍,陰柔俊美的臉頰隱沒在帽子和長髮之下,略略低頭便無法看清他的豎瞳和過分蒼白的肌膚,長滿黑色利甲的手也攏在了長長的袖子裡。在如此高溫的天氣下還包的密不透風,這種打扮看似神秘,實則非常打眼。
  
  為了不顯得突兀,金尚玉也做了同樣的打扮,乍然一看,這才符合了當初來時龔香怡對小妖長相的描述。原來不是小妖故作神秘,而是其中另有隱情。
  
  車子轉出高速路口,駛上國道,長蛇島如一隻匍匐在海面上的巨獸,隔了老遠就能看見。龔黎昕擒住金尚輝想要拉扯連帽長袍的手,警告道,「小輝等會兒別亂動,乖乖跟在我身後。進了長蛇島我給你好吃的。」話落,他用食指指尖輕撫金尚輝過分蒼白卻形狀優美的嘴唇,模擬一個塞晶核的動作。
  
  金尚輝已能聽懂簡單的指令,伸出舌尖舔舔少年溫熱的手指,低吼一聲便安靜下來,溫順綿軟的表情滿滿都是討好。
  
  金尚玉輕哼一聲,轉臉朝車窗外瞥去,不想再看眼前極其傷害她自尊的一幕。含辛茹苦的養了哥哥兩年半,哥哥何曾這樣聽話過?活像只忠心耿耿的大型犬,看得她既眼熱又心酸。林文博和宋浩然也因少年撫弄對方嘴唇的動作而渾身冒著酸氣,卻又不好意思與一隻喪屍計較,只能肅著臉故作淡然。
  
  車子駛入長蛇島,在監舍樓外的空地停下,龔香怡,譚明遠,王韜,竇恆等人分立兩邊,等候已久。鮑隆和康正元的手下,只要是沒被幹掉的,都轉投到了竇恆門下。礙於竇恆的實力,譚明遠等人並沒有對他們下殺手。如今兩撥人馬互不侵犯,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因為竇恆的沉默和低調,也沒有出現勢不兩立,你死我活的場面。
  
  對於傳說中的四級四系高手,竇恆的手下都秉持著懷疑的態度。他們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像,那個漂亮的過分,看上去像只無害小白兔的少年會是如此恐怖的存在。吹牛,一定是吹牛!他們堅定不移的忖道,見老大親自前來迎接,還以為老大是要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確立自己在長蛇島說一不二的話語權,便都屁顛屁顛的跟了來,準備給老大助威。
  
  此刻,兩撥人隔了老遠,對持而立,視線在空中相撞,閃著劈里啪啦的電火花,唯獨竇恆,專心致志的看著通往島外的車道,深邃的紫色眼眸裡暗藏著一絲急切,一絲想念。
  
  車子的發動聲由遠及近,竇恆眼眸微閃,插在褲兜裡的手不自覺的握住那根層層包裹的棒棒糖,冷峻的面容微微流露出緊張的神色。
  
  少年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牽著一名身材高大,身穿黑色連帽長袍的男人下車,其餘人跟在他身後,看上去精神抖擻,沒有負傷。竇恆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視線牢牢鎖定少年如玉的臉龐,絲毫不捨移開。
  
  走得近了,少年放開黑袍男人的手,一雙清澈如洗的眼眸募然睜大,直直朝自己看來,清亮的眼底唯獨收納著自己的身影,彷彿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竇恆因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心尖微顫,絲絲縷縷的暖流伴著一股甜意灌入身體,令他悸動不已。
  
  「你回來了。」上前一步,他嗓音沙啞,暗藏幾許溫柔。
  見他搶了先,譚明遠等人自知惹不起,只得按捺下滿心的激動,站在一旁躬身問候。龔香怡的雙眼來回在身穿黑袍的金家兄妹身上打量,最後死死鎖定在身材嬌小的金尚玉身上,眼神灼熱。
  
  「嗯。」龔黎昕微笑點頭,指指他眼瞳,語氣訝然,「沒想到你是雷系,什麼級別了?三級高階?」異能者能夠依靠對方散發的威壓來準確判斷對方的級別,但他不是異能者,只能依靠瞳色猜測。
  
  「三級高階巔峰。」竇恆語氣平淡的敘述,絲毫沒有旁人想像中的示威或炫耀。
  
  龔黎昕頷首,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真心讚嘆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竇恆心臟狂跳,面上卻絲毫不顯,冷峻的面容依然毫無表情,只微微閃動的紫色眼眸洩露了他內心的歡喜雀躍。
  
  「雷系異能者萬里無一,相應系別的喪屍晶核也很難找,你以後怎麼晉級?」林文博和宋浩然用探討的語氣問道。
  
  當初龔香怡對竇恆另眼相看的時候,他們就猜出竇恆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因此並不驚訝,見鮑隆和康正元的人馬墜在他身後,略略一想也能猜出是怎麼回事兒,對他的態度非常友好。
  
  「可以依靠大自然的落雷來修煉,感謝龔小姐的不吝賜教。」說到這裡,竇恆才捨得略略轉移視線,向一旁的龔香怡頷首。
  
  「啊,像修真裡的雷劫那樣?」林文博眼裡露出興味,「那下次雷雨,你修煉時我一定要跟去看看。」
  「我也去,沒想到還有這樣特別的修煉方法。」宋浩然笑著附和。
  
  竇恆點頭答應,伸手示意他們先行。跟隨在他身後的一眾小弟俱都傻了眼,愕然暗忖:這言笑晏晏的氣氛是在鬧哪樣?咱不是來找碴給下馬威的嗎?
  
  龔黎昕對竇恆笑笑,急著去看龔父,不自覺便加快了腳步。亦步亦趨跟隨在他身後的金尚輝乍然看見這麼多人,鼻端嗅著濃郁的人氣,情緒逐漸躁動不安起來,長滿黑色利甲的手指劇烈顫抖,想要將這些人都撕成碎片。
  
  密切觀察他的金尚玉立即發現了他的反常,一把抓住他從袖管中伸出的,蠢蠢欲動的五爪。但竇恆是什麼人?作為一名頂尖殺手,他無時無刻不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幾乎在金尚輝伸出利爪的同時,他就發現了金尚輝的不同尋常之處。雖然只是快速一瞥,半秒鍾不到,但那手背上過分蒼白的肌膚,手指尖閃著寒光的黑色指甲他斷然不會看錯。這黑袍男人是一隻喪屍!
  
  閃電般出手,撩開男人的風帽,瞥見男人蒼白的面容和金色的豎瞳,竇恆眼裡殺氣四溢,劈手便是一道閃電攻了過去。金尚輝一個後空翻迅速躲開,四散的披肩長髮遮住了他嘴角微露的利齒和獸性豎瞳,打眼一看竟沒人發現他的身份,也因此沒惹來眾人的圍剿。
  
  竇恆的小弟們以為老大是特意拿這人在龔少面前立威,連忙退出戰圈,表情興奮的圍觀。譚明遠和王韜等人當竇恆這是有意與龔少叫板,憤然的上前,想要幫忙,卻被龔黎昕伸手攔住。
  
  因為事先沒與組員們交待情況,怕金尚輝的突然出現會招致大家的圍殺,龔黎昕這才想著掩人耳目,先把金尚輝安頓好以後再與大家溝通,讓大家慢慢適應,卻沒想到竇恆的警覺性會那樣高,幾乎立刻就發現了異狀。
  
  看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龔黎昕偏頭,認真觀察竇恆的戰鬥方式,看夠了才施施然走過去阻止。
  
  竇恆目前還不是金尚輝的對手,一道道粗壯的銀色閃電劈在金尚輝身上不痛不癢,絲毫無法阻止金尚輝猛烈的攻擊。好在竇恆除了異能,身手也十分了得,一一避開了他的利爪,但逐漸遲滯的動作顯示出他有些力不從心。他此刻非常驚駭,沒想到對方會是一隻四級低階喪屍。但因為疲於應付,他已無力再想這只喪屍是怎麼混進龔黎昕隊伍中的,還有,為什麼大家竟然都沒發現。
  
  看著瞬息就能劈死二三十個異能高手的閃電對這長髮男人造成不了任何威脅,竇恆的手下們頓時傻眼,立即意識到,這人的實力遠在竇恆之上,一定已經晉陞到了四級。他們僵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想要上前幫忙。就在此刻,金尚輝膝蓋一彎,猛然蹬地躍起,黑色利爪直直朝竇恆心口掏去。長髮被風吹拂到腦後,露出他金色的豎瞳和蒼白如紙的面頰,頃刻間將他的身份暴露無遺。
  
  「啊!是喪屍!四級低階金系喪屍!」有人驚叫,欲上前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四級低階喪屍目前可謂是喪屍中的王者,瞬息就能要了他們的命。他們心中恐懼頓生,戰意全消。
  
  譚明遠等人張大嘴,驚愕的下巴都快掉了。這是什麼情況?龔少怎麼帶了只喪屍回來?
  
  眼見竇恆就要死於金尚輝爪下,龔黎昕陡然加快速度,如閃電般瞬移到金尚輝身邊,擒住他的手腕,左手拍上他胸口,將他拍飛數十米遠才重重砸落地面,嘴一張,噴出一口濃稠的黑血。
  
  看見龔少雷霆萬鈞的出手,陷入恐懼中的眾人石化了。對付一隻四級低階喪屍僅用一招,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有關於龔少的傳說都是真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竇恆的態度那麼恭敬,估計是早就知道了!以為竇恆今天是來給龔少下馬威的他們只能用一句話形容——很傻很天真!
  
  「你怎麼不聽話?」少年怒視躺倒在地的金尚輝,原本清亮的嗓音變得低沉,轉臉看向竇恆,表情立即變得柔和,愧疚的問道,「你沒事吧?」
  
  竇恆擺手,指向半天爬不起來的金尚輝,「他是你特意帶回來的?」
  「嗯,他是我的人,我會管好他的,也希望你們不要動他。」龔黎昕點頭。
  「抱歉,是我魯莽了。」竇恆面露瞭然,躬身道。少年說什麼他都會全盤接受,做什麼他亦會無條件支持,哪怕少年離經叛道,不為世人所容。
  
  聽完這段對話,其他人俱都傻了眼。怎,怎麼回事兒?龔少要養一隻喪屍?他們沒聽錯吧?
  

☆、127 一二七

  眾人的視線在龔少和那隻喪屍身上來回移動,見龔少還好端端的站著,那喪屍躺在地上口角帶血,亦沒有消失,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忖道:我們沒有聽錯,龔少確實養了一隻喪屍,還是只四級低階金系喪屍!龔少這是要幹什麼?內部大屠殺?這跟放隻狼進羊群有什麼區別?還不准羊群反抗,要不要人活了?
  看出眾人眼裡的恐懼、不滿和疑惑,龔黎昕揚聲解釋,「你們不用擔心,他不吃人肉,吃喪屍晶核。只要你們不去招惹他,他亦不會主動攻擊,我和金尚玉會看好他的。」
  看好一隻四級低階喪屍?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絕對會被人噴死,但這人是龔少,實力深不可測,言出必行的龔少,結果自是不同。雖然不知道金尚玉是誰,但大家只猶豫了半分鐘不到就都齊聲應諾。
  連這等玩火自焚,引狼入室的危險行為都能讓大家二話不說的選擇盲從,龔黎昕在基地裡的號召力和凝聚力可見一斑。有什麼樣的上位者就有什麼樣的下屬。對龔少的品性和實力心悅臣服,對他的組員們亦初次見面就心存好感,劉青四人對視,頓覺這一趟來對了,也許這次他們能真正的安定下來。
  竇恆身後的人馬即便心存疑慮,在強權的壓迫下也不敢多辯駁一句。如今的世道以強者為尊,強者說出的話,哪怕離經叛道,荒誕不羈,那也是不可違逆的天理。
  這邊廂,龔黎昕在處理金尚輝的身份問題,那邊廂,金尚玉已經衝到金尚輝身邊,抹去他嘴角蜿蜒的一線黑血,心中大痛。
  「哥哥,你沒事吧?」見金尚輝眉頭緊皺,哀哀低吼,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她著了慌,小心翼翼的摸索他被拍擊的胸口,運轉異能就要替他治療內傷,待掌心螢光微閃才意識到自己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能力,落入有心人眼裡又會招來很多麻煩。她臉色一緊,立即收起異能,淡淡的螢光還未來得及逸散就消失不見,無人察覺。
  吩咐組員將基地裡存在一隻四級喪屍的消息私下散播出去,以免大家不小心往槍口上撞,見組員們紛紛點頭答應,龔黎昕這才踱步到金尚輝身邊,俯身問道,「怎麼還不起來?」
  「你下這麼重的手,叫他怎麼起來?」金尚玉眼底泛著淚花,氣呼呼的詰問。明明是那人先出的手,憑什麼挨打的是哥哥?金尚玉怒了,她和龔黎昕一樣,也是個護短的。
  「我只是用掌風將他拂開,根本不至於重傷。」龔黎昕擰眉說道。
  「都吐血了還不叫重傷?」金尚玉指著金尚輝血跡未幹的嘴角,嗓音陡然拔高。
  「我看看。」龔黎昕蹲下身,掰開金尚輝的下顎,用指尖撥弄他蒼白的薄唇,淡淡開口,「他把嘴角咬破了。」
  「啊?」金尚玉呆了呆,順著他手指看去,果然看見嘴唇內側有一個細小的傷口,正緩緩滲著血,再由嘴角溢出。「沒受重傷,我哥哥怎麼會爬不起來?」她臉一紅,梗著脖子問道。
  龔黎昕看也不看她,拍拍金尚輝的臉頰,用誘哄的語氣說道,「小輝,以後你要乖乖的,不要隨便與人動武,特別是對方人多勢眾的時候。我若不打得你痛,讓你記住,日後吃虧的是你自己。來,我給你揉揉。」
  他邊淳淳教誨邊將掌心覆上金尚輝的胸口,吐出一絲內力替他按揉,來來回回,順時針逆時針,動作非常嫺熟。
  金尚輝本來皺成一團的俊美面容立即舒展開來,微眯金瞳,定定凝視少年,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輕響,似一隻憨然乖巧,極力討好主人的大貓。少年的掌心非常溫暖,撫弄他身體的動作非常溫柔,令他感覺很是歡喜,戀戀不捨。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心情,他伸出利爪,勾住少年的衣袖不肯放開。
  龔黎昕輕笑,繼續按揉了兩下,然後塞了一枚晶核進他嘴裡,摸摸他臉頰道,「好了,快起來。下次再幫你揉。」
  好似聽懂了他的話,金尚輝一骨碌爬起,精神抖擻的圍著少年轉圈,時不時低吼一聲,雖然無人能聽懂,但那漂浮聲線中的歡欣和討好卻不容人錯辨。
  兩人之間的互動那樣嫺熟親暱,像做了幾百遍一樣,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哥哥是在撒嬌耍賴,金尚玉就愧對她天才少女的稱號。看著額頭上明晃晃刻了六個大字——求愛撫,求包養的哥哥,她嘴角抽搐,表情看似無奈,心底卻拚命隱忍著激動。短短兩天,哥哥正在飛速成長,行為越來越人性化,讓她堅信,終有一天哥哥會恢復正常。對於搶走了哥哥的少年,她心底的嫉妒越來越少,感激卻與日俱增,因為她知道,唯有面前的少年才能與哥哥肆無忌憚的親近而不怕被哥哥傷害。沒有少年,誰也無法讓哥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包括自己。
  場中眾人,除了林文博,宋浩然,劉青等人,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歎為觀止。如不是親眼所見,他們絕不會相信,人跟喪屍竟然能夠這樣和諧有愛的相處,這畫面太他媽詭異了,簡直是挑戰他們的世界觀。竇恆的手下本來還心存疑慮和不滿的,這會兒都徹底放心了。這是喪屍嗎?瞧這溫順乖巧的樣兒,明明是只忠犬!
  「弟弟,這位是小妖小姐嗎?」見龔黎昕帶著金家兄妹走近,龔香怡滿懷期待的詢問。
  「嗯。」龔黎昕點頭,因龔香怡忽然轉變的稱謂而奇怪的瞥了她一眼,複又看向金尚玉,問道,「能不能現在去看看我爸爸?」
  「當然。」金尚玉應諾,跟在他身後朝醫務室走去,一眾組員們隨行左右。
  竇恆見狀,朝龔黎昕略一點頭,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深邃的紫眸中閃現出一絲渴望,稍縱即逝。他想要替少年分憂解難,與少年並肩而戰,所以,在鮑隆和康正元的人馬投奔他時,他選擇了默認。如今,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弱小如螻蟻的竇恆了,他有能力守護他想要守護的人,這樣很好。捏緊暗藏在口袋裡的糖果,待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轉角,他才揮退手下,緩步離開。
  走在醫務室的路上,譚明遠簡單的將島上發生的事告訴少年,對鮑隆和趙景恨的咬牙切齒,並做了深刻的自我檢討。
  等級提升的太快,他們有些忘乎所以了,仗著自己實力高強便放鬆了警惕,忘記了人類是多麼陰險狡詐的動物。經過這次事件,他們再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東區徹底整治了一番,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其實,追根究底也不能怪他們,怪只怪他們受到龔黎昕的影響太深。正所謂物似主人型,主子就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久而久之他們也跟著變得大大咧咧。這次事件給他們敲響了警鐘,至少,顧南,李東生,羅大海等人又重新撿起了被他們扔掉的纖細神經,想事情更加周到,當然,還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那就是看誰都像不懷好意之人,疑心病根深蒂固。
  這可苦了劉青四人,也苦了日後想要跟隨在龔少身邊的一眾人等。面對地獄式的嚴苛考驗,他們差點沒有淚奔,但最終都因為對龔少的狂熱崇拜而堅持了下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他們既然沒死,人在哪兒?」龔黎昕清亮的嗓音略微低沉下來,看似淡然的語氣中洩露出一股森冷的殺意,令譚明遠抖了抖,卻也令他高懸的心緩緩落地。看樣子,龔少是不欲追究他們的失職了。
  「在竇恆手上,我們跟他要人他沒答應,說是等你回來。」譚明遠皺眉,語氣有些不虞,「我估計他是想拿這兩個人做籌碼跟咱要物資和糧食。」
  「無妨,能給的我們就給,拿我爸爸做要脅,我要他們生不如死!」龔黎昕擺手,眸光變冷,濃重的煞氣從他身體中溢出,引得金尚輝有些不安。他低吼一聲,用指甲輕輕勾了勾少年的衣角,彷彿在安慰,又好像在詢問少年怎麼了。
  龔黎昕立即收起滿身煞氣,眉眼微彎,摸摸金尚輝的發頂安慰,「我和小妖進去看爸爸,你乖乖等著,我們很快就出來。」話落,他拿出一袋色澤深淺不等的金系晶核交到金尚輝手裡,見金尚輝低吼一聲,仿似在答應,然後捏著布袋興趣盎然的把玩,這才放心的推開醫務室的門。
  林文博和宋浩然心裡酸的不行,走過金尚輝時腳步一頓,語氣沉沉的對譚明遠等人吩咐,「看好他,不要讓他跑進來,免得嚇到龔叔。」
  「哎,知道了!」譚明遠等人答應的非常勉強。一隻四級低階金系喪屍啊?分分鐘就能把他們全滅,他們拿什麼看住人家?
  眾人流著冷汗,悄悄將金尚輝圍在中間,就連神經最大條的王韜和曹亞楠也都有些腿腳發軟,生怕這只喪屍忽然發難,撲上來咬死自己。等到攻防陣勢形成,將金尚輝困在了中間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舉動,眾人才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實際上,金尚輝不但沒有異常,反而正常的很。他修長的身體斜靠在牆壁上,一手拎著用變異巨蟒蟒皮製成的布袋,一手時不時伸進去掏一枚晶核塞進嘴裡,然後揚起下顎,喉管微微蠕動,看上去就是個閒來無事在享受美味點心的普通青年。
  五分鐘過去,他好像有些吃飽了,張嘴打了個嗝,眼瞼半開半合,遮蓋住金色豎瞳中流轉的厲芒,指尖勾著布袋一動不動,仿似快要睡著。這幅毫無防範的慵懶模樣再配上他過分陰柔俊美的臉龐,看上去實在是賞心悅目,令眾人緩緩放下高度戒備的心。
  曹亞楠離金尚輝最近,見狀膽子逐漸增大,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完美的側臉,越看越入迷。這真的是喪屍嗎?怎麼身體一點都沒有腐爛?
  她越湊越近,恨不得拿手指去戳一戳這人的臉。樂嘉和楊曉雪嘴巴開開合合,想要尖聲告誡她離遠一點,又怕驚醒陷入沉睡的喪屍。
  正在兩人急得撓心撓肺的時候,金尚輝猛然睜眼,轉頭,張口,向曹亞楠低吼一聲,鋒利的牙齒閃爍著寒光,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一絲半點人類該有的情感,只有野獸特有的猙獰和兇狠。曹亞楠嚇得臉色慘白,急急倒退數步,砰地一聲撞到背後的牆上。
  金尚輝正要舉步逼近,抓撓她一下,醫務室的門拉開一條縫,龔黎昕探出頭來,蹙眉看著他,蔥白的指尖抵在粉紅的唇瓣上,比劃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這是兩人交流時慣用的手勢,金尚輝早已爛熟於心。
  金尚輝不動了,緩緩收回利爪,看向少年時喉嚨裡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下顎一點一點,好像在討好。龔黎昕微笑,低聲說道,「乖,別吵到爸爸。」話落,他輕輕合上房門。
  金尚輝繼續咕嚕了兩聲,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靠回牆壁,又恢復了原先慵懶無害的模樣。
  「我靠!嚇死老子了!」曹亞楠猛拍胸口,心有餘悸的說道。
  小孫傑拉拉身邊馬俊的衣角,臉上帶著狂熱的崇拜,低聲讚嘆,「龔少好帥!這只喪屍好聽他的話!比小狗狗還乖!」
  馬俊拍拍他的腦袋,語氣非常驕傲,「那當然,收一隻boss級別的喪屍做小弟,這種驚世駭俗的事只有咱龔少才hold的住呀!」
  什麼boss,什麼hold的小孫傑雖然沒聽懂,但也知道是好話,連忙重重的點頭,其他人亦露出心有慼慼焉的表情,對自家老大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這是他們對龔少最深刻的印象,而且,這印象一輩子都沒有被打破。


☆、128 一二八

  醫務室裡,金尚玉緩緩收回探入龔父身體裡的精神力。龔香怡眼神灼灼,一瞬不瞬得盯著她的表情,見狀,連忙低聲詢問,「怎麼樣,我爸爸有救嗎?」
  「有救,不過我能力低微,每次只能淨化一小部分癌細胞,依照龔首長的病情,要完全治癒需要半個月左右。」金尚玉徐徐開口。這是路上她和龔黎昕商量好的治療方案,為得就是不徹底暴露她那逆天的治癒能力。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哪怕缺胳膊斷腿,她也能把人恢復如初,這事若傳出去,她恐怕又會陷入末世初期被人禁錮,被人追逐,被人佔有的艱難處境,她實在是怕了。
  「有救就好,你慢慢治沒關係。」龔香怡喜極而泣,伸手撫摸陷入沉睡中的龔父花白的鬢角。
  金尚玉見她神情激動,盈滿淚水的眼裡滿滿都是對龔父的孺慕之情,也不由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心中深有觸動,安慰道,「你放心,半個月以後我保證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父親。」
  龔香怡連忙抹去眼角的淚水,笑著道謝,林文博和宋浩然緊繃的表情也完全鬆緩下來,對金尚玉微笑頷首。
  「那現在就開始治吧。」龔黎昕查看完金尚輝的情況,關門進來。
  「好。」金尚玉點頭,不放心的追問一句,「我哥哥沒鬧事吧?」
  「沒有。」龔黎昕搖頭,走到父親身邊坐下,催促道,「快點,我爸爸好像很難受。」
  龔香怡其實也很想催促小妖,但又害怕惹她不喜,耽誤父親的治療,見弟弟開了口,心中著實鬆了口氣。她這會兒才切實的感覺到,有一個能力出眾的弟弟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只怪她被前世的種種迷了心,沒看見弟弟的好。如今細想,弟弟從未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反而是她一味的將人推遠,不知道現在彌補還來不來的及?
  不過,她很快就從悔恨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用驚奇的眼神看著小妖手裡散發的瑩瑩白光。那白光不灼亮,不刺眼,帶著某種令人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覺,絲絲縷縷的往龔父的胃部鑽去。待白光一點點消散,龔父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蒼白的面頰略恢復了一點紅潤。
  「可以了,今天先把潰瘍部分治好,免得他以後胃痛。」金尚玉收回覆在龔父胃部的手,看向龔黎昕解釋道,「癌細胞我每天淨化一點,每次淨化後他都會有一段虛弱期,睡上幾個小時就好。」
  「嗯,多謝!」龔黎昕輕輕握住龔父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清亮的水眸裡溢滿歡喜。
  這樣子好萌啊!金尚玉內心的小人捂著胸口尖叫,面上卻絲毫不顯,指指門口說道,「你們陪龔首長坐會兒就出來吧,不要吵醒他,他現在需要休息。我出去見見你的夥伴們,記住,我的身份是藥劑師,別暴露了!」
  龔黎昕點頭,擺手讓她出去。幾人或站或坐的圍在龔父床邊,臉上露出放心的微笑。
  呆了十分鐘左右,幾人魚貫而出,龔香怡見他們面露疲憊,體貼的建議道,「你們先回去洗漱休息吧,爸爸睡著了,沒什麼事,我守在這裡就好。」
  林文博點頭,扶著面容彷彿又蒼老了很多的林老爺子,對龔黎昕頷首示意,然後緩步離開。這幾天林老爺子整日守著龔父,著實辛苦了。宋浩然見龔黎昕已經被熱情的組員圍在中間問東問西,自己根本插不進去,只得朝他揮了揮手,鬱悶的回房。
  龔黎昕看似被團團圍住,但因為金尚輝的存在,他身邊三米之內無人敢於靠近。大家七嘴八舌的詢問他外出的情況,見金尚輝面露不耐,頻頻對他們呲牙低吼,他們腿腳抖了抖,說出的話都有些不利索,很快就以『老大疲累,需要休息』的藉口告辭了。
  「走吧,我叫人給你們安排房間。」龔黎昕摸摸金尚輝的臉頰,安撫他的躁動,待他平靜下來,這才看向金尚玉說道。
  「給我和哥哥安排一個房間就行,晚上每隔三小時我得給哥哥施加一次詛咒。他覺得舒服了才會乖乖的安靜下來。對了,房間的位置越偏僻越好,住的人越少越好,人多了哥哥會發狂。」金尚玉提出自己的要求。
  「這樣的話,你們可以去住東區e舍,那裡是死囚區,是長蛇島最偏僻最陰森的地方,整棟樓都沒人住。不知道小妖小姐介不介意?」站在醫務室門口目送眾人離開的龔香怡聽見她的要求,連忙柔聲說道。她偷覷金尚輝一眼,隱隱明白了上一世的小妖為何要那般神秘,獨自住在沙漠深處,原來是為了隱藏她哥哥的存在。
  「不介意。謝謝龔小姐。」小妖對長相嬌美,態度溫柔的龔香怡很有好感,只是不明白龔黎昕為什麼對她愛理不理的,兩人少有互動,看上去不像姐弟,倒更像陌生人。
  「哪裡,應該是我感謝小妖小姐才對。我這就吩咐人給你準備床鋪和日用品。」龔香怡微笑,對龔黎昕略一點頭,下樓去後勤部找人。
  「你和你姐姐感情不好?」見少年表情冷漠,半點不見之前的親和可愛,金尚玉好奇的問道。
  「沒有感情,談不上好與不好。」龔黎昕淡淡開口。他就是這樣的人,被傷害一次便會記一輩子,一旦將某個人驅逐出心門就絕不會再接納對方。他看上去很無害,很心軟,實則恰恰相反,被惡魔教養出來的孩子,哪怕再不諳世事,也不會真的變成天使。
  「哦,」礙於他冰冷的表情,金尚玉不敢再問,垂頭沉吟片刻,用慎重的語氣說道,「雖然我隱瞞了治癒能力,但如果島上有人重傷,你還是可以把人送來給我醫治。只不過,你得把相關知情的人都找來,我治療完可以用念力修改他們的記憶,讓他們忘了這件事。」
  「這樣不好。」龔黎昕擺手,偏頭看向金尚玉,表情非常認真,「躲躲藏藏不是長久之計。你目前最需要的是變強,強到誰也奈何不了你,誰也不能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到時,你可以光明正大,自由自在的活著。」這是他前世幽禁地宮十六年總結出來的經驗,也是讓他堅持活下去的動力。
  金尚玉心中觸動,眼眸亮了亮又很快暗沉下去,邊走邊道,「這個道理我明白,我也想變強,但是太難了!念力系喪屍本就稀少,隱藏在一級喪屍群里根本區分不出來。而且,念力系喪屍的晶核也是透明的,看上去和一級喪屍沒有半點差別,我以前還想用別系晶核去跟人交換,但沒人認得出念力系晶核,都當成是一級晶核給扔掉了。你說,碰又碰不上,找也找不到,換都換不來,我怎麼變強?如果不是因為日夜不停的在自己和哥哥身上施加祝福和詛咒,淬煉精神力,我如今可能還在二級中低階徘徊。」
  話落,她表情變得十分凝重,繼續介面,「你知道嗎?如果念力系喪屍不動用念力,就連我也無法發現它們的存在,哪怕我級別比它們高出很多。喪屍就是這樣,它們對異能的掌控力是與生俱來的,可以將異能發揮到極限,運用到極致!它們身體強壯,動作敏捷,實力超凡,人類和它們相比,唯一的優勢就是智慧。但現在,就連這個優勢也正在逐漸的消失。等喪屍進化到五級,或者更高級別,它們的大腦一定會更發達,到時,等待人類的就只有滅亡。」
  金尚玉雙手環胸,為自己口中的未來而感覺渾身發冷。她是智商高達240的天才,想得比別人多,看得比別人遠。自從哥哥進化出智慧以後,她雖然高興,但在高興之餘卻也為此感到憂慮。因為她知道,人類和喪屍的戰爭這才剛剛開始。
  龔黎昕瞥她一眼,蹙眉說道,「喪屍在進化,我們也在變強,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人類可以一代一代的抗爭下去,喪屍卻不能。你想得太多了,顧好自己才是正理。」
  話落,他拍拍金尚輝湊到自己脖頸間嗅聞的腦袋,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金尚玉細細咀嚼他的話,心情豁然開朗。是啊,只要他們還活著,就能將人類的種子延續下去。人類可以血脈相承,但喪屍不可以,這才是人類最大的優勢,她想的太複雜,把自己給套進去了。果然,在末世這種嚴苛的環境裡生存,還是得心思簡單點才能活得更好呀!
  暗暗感嘆一番,金尚玉睇視少年一眼,對他越來越喜歡。與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很輕鬆很愉悅,他總是把事情看得簡單通透,有種讓人安定下來的魔力,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跟隨在他左右!此時此刻,金尚玉打算半月後離去的決心開始動搖起來。
  但不待她深想,少年似憶起什麼,撫掌說道,「你想要晶核?我那裡有很多,你去看看有沒有你需要的。」
  話落,他牽起金尚輝,帶領兩人朝李東生的房間走去。
  「龔少,進來坐。」見敲門的是自家老大,李東生的笑容十分燦爛,看見金尚玉後笑容僵了僵,眼露不善。他如今對人的防備心很重,除了一組的新老組員,他再也不敢輕信他人。跟著龔少順風順水慣了,這次事件對他們的打擊非常大,可說是終身難忘。
  金尚玉對他稱不上友善的態度不以為意。她早就習慣了末世人的疏離、防備和冷漠。如果這些人頭一次見面就對她熱情十足,她反倒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心懷鬼胎了。
  龔黎昕對組員們的心態變化絲毫沒有察覺,待李東生關上房門,徑直開口,「把我放在你那裡的晶核都拿出來讓她看看。」
  李東生皺眉睨一眼金尚玉,表情猶疑,但他什麼也沒說,把床榻和桌椅挪到牆邊,空出一大塊兒空地,手一揚,無數璀璨奪目的透明晶核劈里啪啦落到地上,滾得到處都是,將地板鋪得滿滿噹噹。這還沒完,晶核持續不斷的落下,五分鐘後堆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粗略估計至少有十萬枚左右。
  金尚玉呆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然後立馬抬手遮眼,免得這堆晶核把她給閃瞎了。「你,你收集這麼多一級晶核幹什麼?」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一級晶核能量稀少,對於現在的大多數異能者而言都是雞肋般的存在,掉在地上幾乎都沒人撿。龔黎昕實力那麼強,這些晶核於他根本沒用。而且,兩年之內幹掉這麼多喪屍,相當於夷平了一座小城鎮,這殺傷力太令人震驚了!神人啊!
  「亮晶晶的很好看,我喜歡。」龔黎昕眉眼一彎,指著撲倒在晶核裡打滾,不時嘶吼兩聲的金尚輝說道,「他也很喜歡。」
  「呵呵~」金尚玉一時無語,半晌後篤定的開口,「龔黎昕,你一定是被巨龍附體了,一定!」
  噗嗤~李東生一個沒忍住,噴笑出來。每次整理空間,看見堆放在角落裡的這些晶核,他心裡都會浮起同樣的想法。


☆、129 一二九

  作為一個古早人,龔少是聽不懂金尚玉的揶揄的。他攔住金尚輝想要往嘴裡送晶核的舉動,轉臉對金尚玉招手,「你過來看看,這裡面有沒有你需要的念力系晶核。」話落,他捏捏金尚輝的嘴唇,安撫道,「乖,等你妹妹挑完了,這些晶核你愛吃多少吃多少。」
  金尚輝聽不懂,但卻能夠看明白少年的手勢。捏嘴是不能吃東西的意思,他早就記住了,因此他很快丟開手裡的晶核,朝少年呲牙,然後躺倒在晶核堆上打了兩個滾,表情興致勃勃。
  看見他這幅模樣,李東生再次大開眼界。這只喪屍真的不像喪屍,挺可愛的,當然,前提是有龔少監護的情況下。
  金尚玉微笑看著自娛自樂,像個孩子一樣的哥哥,眼角閃現一絲淚光又很快消失。
  「不管有沒有,先謝了。」她態度看似大方灑脫,但略帶沙啞的嗓音洩露了她心中濃重的感激。
  「無需客氣,你應該能分辨得出念力系晶核吧?」龔黎昕擺手,不確定的問道。
  「當然,導入一絲異能進去,能引起共鳴的就是了。」金尚玉笑著點頭。
  「撿出來的用這兩個箱子裝吧。」瞥見金尚玉眼角的淚光,李東生態度溫和了很多,從空間裡找出兩個空箱子。
  「謝謝。」金尚玉接過,盤坐在地上一枚一枚的檢查晶核,李東生蹲在她身邊好奇的旁觀,龔黎昕與金尚輝躺在晶核堆上,手裡捏著晶核對準陽光,將斑斑駁駁的光影投射到牆上,然後睜大眼欣賞,像兩個趣味相投的小男孩,惹得偶爾抬眸看來的金尚玉會心一笑。
  十萬枚晶核要一一檢查完需要耗費很多時間,但金尚玉絲毫不覺得枯燥不耐,因為短短半小時她就找到了七枚念力系晶核,而且等級都在二級低階以上,按照這個比例,這堆晶核裡暗藏的念力系晶核應該還有不少。想到少年那彪悍的精神力,金尚玉為這些念力系喪屍默哀,想必它們當初肯定嘗試過運用異能偷襲或攻擊,但無奈少年對此毫無感覺,輕輕鬆松就把它們當一級喪屍給宰了,真是遇人不淑啊!
  胡亂用了個成語,金尚玉又檢出一枚三級低階念力系晶核,喜滋滋的投進身邊的箱子裡。李東生見另一個箱子已經堆滿了用不上的晶核,手一揚,將箱子清空,好讓她有足夠的空間擺放。兩人配合默契,三個小時便撿出了將近一半的晶核。因為有龔黎昕鎮壓,金尚輝一直乖乖蹲坐在房間裡,不吵不鬧,只偶爾抓一把金尚玉不要的一級晶核塞進嘴裡囫圇吞掉,然後用爪子將四處散落的晶核都撥弄過來,堆放在金尚玉身邊,方便她拿取,令金尚玉好一陣感動。
  「好了,今天就檢查到這兒吧,剩下的讓李東生幫你送回房間,明天再看。」見金尚玉臉上露出疲態,龔黎昕好心建議道。
  「嗯。」金尚玉點頭,伸展伸展因蹲坐太久而僵硬的腿腳。每檢查一枚晶核,她都要導入一絲異能進去,積少成多,她現在也有些力不能支了。待腿腳的酸麻感減輕,她立馬抱著箱子站起,雙手掂了掂箱子的重量,滿身的疲憊瞬間消失,心裡湧上天降橫財的狂喜。有了這些晶核,她今晚就能晉陞到三級高階,如果把剩下的晶核都揀出來吸收,她一定可以達到三級高階巔峰,躋身當世頂尖高手行列了!幸福來得太快太猛,她忽然感覺有些頭暈。
  「你沒事吧?」李東生見她身子晃動,立即上前扶了一把。
  「沒事,我覺得自己太幸福了,幸福的都快暈倒了。」金尚玉擺手,眼睛水汪汪的,特別真摯動人。
  李東生臉頰微紅,立即放開扶住她胳膊的手,感覺有些不自在。就在這時,房門敲響了,龔香怡的叫聲從門外傳來,「黎昕,你在這兒嗎?爸爸醒了,想要見你。」
  「來了。」龔黎昕立即拉開房門,隨她往醫務室走。金尚玉見狀一手抱著箱子,一手拉著金尚輝快步跟上。少年對她的恩情太大了,她不好好照看龔父,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龔黎昕推開醫務室的門,林老爺子,林文博和宋浩然都已經趕到,正圍坐在龔父病榻前低聲聊著天。見兒子進來,龔父眉眼舒展,笑得特別開懷。「兒子,快過來坐。」他拍拍身邊的床沿。
  龔黎昕依言偎到他身邊,握住他一隻手問道,「爸爸,你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胃一點都不痛了!」龔父撫著胃部笑道。
  「龔伯伯好。」金尚玉塞給哥哥一大袋一級晶核當嚼頭,又給他施了一個詛咒,見他在李東生的看護下乖乖的沒有吵鬧,這才進門給龔父見禮。
  「好好,你就是小妖吧?」龔父笑眯眯的打量金尚玉。他沒想到世界上竟真的有這麼個人,擁有這般神奇的能力。
  「是,」金尚玉點頭,面露靦腆,補充道,「龔伯伯,以後的半個月都由我來為你治療,你放心,半個月後保管你健健康康的。」
  「那就勞煩小姑娘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龔父喟嘆道。
  「不用謝我,龔黎昕給我的好處一點兒也不少。」金尚玉也是個直性子,樂呵呵的拍著手裡的箱子道。
  眾人一聽這話,俱都笑了起來,唯獨龔香怡眼神複雜的看了容色淡然的少年一眼,心中再次湧上悔恨難當的感覺。如果少年當初被她遺棄時遇了難,父親這會兒恐怕已經……她握了握拳,不敢再想下去。
  龔黎昕一點兒也沒受病房裡歡悅的氣氛影響,偏頭看向龔父,嗓音略微放低,顯得很是生氣,「爸爸,你明知道那鮑隆心懷不軌,他誘你出去,你怎麼就去了?」
  龔父嘆氣,摸摸後怕不已的兒子的頭,解釋道,「我不去,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殺人?那可是兩千多條人命,不是豬狗。爸爸反正命不久矣,不怕鮑隆算計,用我一個換那麼多人活著,值了。」
  龔父到底是老一派的軍人,骨子裡刻入了忠於家國,保護人民的信念。他不是看不出基地裡的反常和趙景心虛的表情,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鮑隆殺完那些奴隸還會跑到東區殺害平民,情況危機,由不得他遲疑。他知道,就算扣住了自己,憑兒子和他那些手下的能力,鮑隆根本佔不到絲毫便宜,但聽見鮑隆用惡毒至極的言語折辱兒子,他終究沒忍住那口氣,猝然躺倒了。
  龔黎昕聽見他的話更加不高興,冷聲道,「如果你出了事,我就把你救下的那些人全都殺光。你不在了,要他們,要這個基地,有何用?」
  龔父聞言面色一沉,揚手重重敲了他額頭一記,厲聲斥道,「你說什麼混話呢啊?我龔遠航的兒子將來一定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可不是鮑隆、康正元那般暴虐成性,豬狗不如的禽獸!眼下末世,喪屍吃人,人也要吃人,如果異能者都像他們那樣,我們這些普通人還怎麼活?乾脆直接自戕算了!」
  見父親上了真火,龔黎昕立即拽住他衣袖,垂頭認錯,「我錯了爸爸,這話我以後再也不說了。我一定保護好你,也保護好基地裡的每一個人,你不要惱我,也不要丟下我。」
  「你這孩子,真是……爸爸不惱你,也不會丟下你,放心。」迎上兒子委屈不安的水眸,龔父心軟的一塌糊塗,長嘆道。
  他早就看出來了,兒子雖然乖巧純真,但骨子裡卻隱藏著殘酷冷血的因數,如果不好好教導,日後很容易走上歪路。兒子的實力又這般強悍,若真長歪了,破壞力肯定非同一般,百個千個鮑隆和康正元加起來也比不了。無法,他只能盡力言傳身教,期望在兒子的腦海中植入善的理念。
  金尚玉羨慕的看著父子兩的互動,隱在宋浩然身後捂嘴偷笑,暗暗忖道:難怪小魔頭性格那麼矛盾,一時暴戾,一時乖巧;一時殘忍,一時純真,原來都是龔伯伯教導有方啊。如果沒有龔伯伯的干預,小魔頭肯定會徹底長歪,因為他的邪性是刻入骨血的,無法改變,更無法消除。
  林文博和宋浩然卻沒有龔父和金尚玉想得那麼多,見少年眼裡露出不安的神色,他們對視一眼,連忙轉移話題。
  「黎昕,有一件事我要徵求你的意見。」宋浩然拍拍少年的肩膀。
  「什麼事?」龔黎昕眼裡的不安消退,偏頭問道。
  「我希望你將一組解散,將他們下放到自衛隊裡去鍛鍊一番。每人最好帶一組自衛隊,負責長蛇島周邊的防衛工作,組員們的安全也要由他們全權負責。」
  回島後,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說實話,這次他對一組組員們的表現非常失望。不過是一次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清剿行動,他們卻沒有抓住時機一擊必殺,反而被一個虛假糧庫的消息輕易騙了出去,差點引得基地分崩離析。歸根究底,不是他們實力不足,而是因為長期跟隨在黎昕身邊,太過順風順水,讓他們失去了原有的警惕心。
  因為跟隨在黎昕身邊,所以他們只要一往無前,不斷變強就行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或多或少都受了黎昕的影響,變成了徹頭徹尾的修煉狂人,沒事都愛宅在屋子裡修煉,最為熱衷的就是出任務殺喪屍,絲毫不關心基地事務。
  宋浩然早就察覺出他們這種狀態不妥,此次正好趁著這個由頭將他們下放出去鍛鍊鍛鍊。自衛隊的隊員都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又要做好防衛工作,責任不可謂不大,希望他們通過這次鍛鍊能夠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將眼界放開。只有基地裡的人都能獨當一面了,基地才能真正稱得上固若金湯。
  如眼下這般,離了龔叔,離了黎昕,離了自己和文博就運作不下去是萬萬不行的,整頓迫在眉睫。
  龔黎昕擰眉,問道,「那我要出任務怎麼辦?」
  「不急,等他們都能夠擔當大任了再出任務。他們自己沒腦子就算了,不能影響其他組員。」宋浩然擺手說道。他發現基地裡還有一股盲目崇拜的風氣,大抵是對黎昕太有信心了,也連帶的對一組組員們十分盲從,見一組組員收到假消息出了基地,其他組竟也一窩蜂跟了去,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是啊,不但他們需要鍛鍊,黎昕你也要學習基地管理。龔叔病了,你得接下他的擔子。你放心,我和浩然會幫你的。」林文博開口附和。作為大家的精神領袖,黎昕也要儘快成熟起來才行。
  「好,我會認真學的,爸爸你只管安心養病就行。」顧忌父親的身體,哪怕是自己最討厭的權謀之術,龔黎昕也二話不說的答應下來。當然,有林大哥和宋大哥在,他十分安心。
  「好好,乖孩子。」龔父笑眯了眼,立馬分派任務,「那你明天就去和竇恆談談吧,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麼態度。竇恆不比鮑隆和康正元,他實力超凡,心思深不可測,你小心點。」
  龔黎昕諾諾點頭,似想起什麼,又擺手道,「先不要解散我的小組,讓他們趕緊去鳳凰城把糧食運回來將功補過。」
  「他們已經去了。」林文博和宋浩然低笑,異口同聲道。
  見三個孩子默契天成,龔父和林祖父對視,眼裡俱都露出欣慰的表情。金尚玉早就離開醫務室去查看金尚輝的情況,獨留下龔香怡眼巴巴的看著和樂融融的幾人,心中複雜難言。她也想融入進去,與他們共用喜怒哀樂,但她亦知道,在她放棄龔黎昕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那個資格。


☆、130 一三零

心中越來越強烈渴望促使龔香怡想要去修補被她砸碎親情友情和愛情,她垂眸,試圖找一個話題加入,半晌後,遲疑開口,「那個,一直想問,趙景為什麼要背叛東區?」

「趙景?」宋浩然眼裡露出疑惑,林文博也挑了挑眉,對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一時卻又想不起來。不怪他們記憶力差,東區那麼多人,趙景實力一般,性格懦弱,平時不聲不響,根本沒人注意他存在。會咬人狗是不會叫,這話委實說得有道理。

「啊,他喜歡宋大哥,還吻了宋大哥,被教訓了一頓。」龔黎昕記憶力超群,面露恍然道。

「原來是他。」林文博嗤笑,睨宋浩然一眼,調侃道,「原來是因愛生恨。」

宋浩然黝黑面頰微微泛紅,卻不是羞,而是怒,時不時拿眼去刺好友,警告他莫要借此挑撥自己和黎昕關係。

林文博眯眼,沒再多說,龔父面色糾結開口,「那個趙景是個男吧?」

「哈哈,遠航,可落伍了。如今這世道,男喜歡男,女喜歡女,關係亂很!」林老爺子朗笑開口。

龔父糾結濃眉舒展開來,喟嘆道,「也是,這世道亂象頻出,沒啥稀奇。老爺子,很前衛啊!」兩老湊在一起言笑晏晏,聊起了時下年輕人。見孩子們陪坐榻邊,面露疲憊,連忙心疼揮退他們。

龔黎昕走到門邊,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龔父,一字一句慎重問道,「爸爸,如果也喜歡男人怎麼辦?」

林文博和宋浩然齊齊停步,屏住了呼吸,勉強按捺下狂跳心臟,故作輕鬆看向龔父。

龔父怔楞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來,也慎重回道,「只要覺得高興,覺得幸福,爸爸不會阻止。在末世,人活得很艱難,每天都在生死存亡間掙扎,如果兒子有幸福快樂可能,願意用一切去交換。當然,香怡也一樣。其他都是虛,爸爸只希望看見們平安快樂一輩子。」

話落,龔父深深睇了一眼面上微露激動宋浩然。就因為趙景吻了浩然,兒子就把人教訓了一頓,這情況明顯不對。兒子這是在吃醋呢!老薑就是老薑,從隻言片語中就察覺了真相,再加上兒子最後提問,他心中三分懷疑瞬間變成了十分篤定。如果兒子喜歡旁人,他或許會猶豫一下,但這物件是他從小看到大,親如半子宋浩然,他也就釋懷了。此次病重,差點就與一雙兒女天人永隔,他還有什麼想不開?

林老爺子明顯和龔父想到了一處,意味深長瞥了宋浩然一眼,卻忽略了自家孫子略微黯淡眼神。

林文博不是傻子,龔父能接受浩然,不代表也能接受自己,更何論接受他們三個同時在一起。所以,即便心中苦澀難言,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嘴角依然帶著溫雅微笑,只略略垂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逝酸楚。

龔香怡在龔父話落後便羞澀向林文博看去,心中頓生希望。宋浩然管不了好友那麼多,迎上龔父視線,爽朗一笑,這就算是默認了。龔黎昕高懸心緩慢回落,抿了抿粉紅唇瓣,笑容靦腆。

養子變兒媳,這轉變太驚悚了。龔父額角抽搐,揮手道,「去吧,去吧,讓和老爺子清靜清靜,頭疼!」

「唉,好生休息,和黎昕晚點再來看。」宋浩然爽快應下,大大方方攬著龔黎昕肩膀離開。終於過了明路,他有種出人頭地,春風得意感覺,走路都輕飄飄。

走出醫務室所在監舍樓,龔香怡加快步伐,小跑到兩人身邊,躊躇了片刻後問道,「們,們倆在一起了?」

「是啊,有意見嗎?」宋浩然將少年往懷裡攏了攏,挑眉問道。

「沒有。」龔香怡早已習慣了宋浩然面對自己時冷漠疏離態度,啟唇微微一笑,真誠開口,「只是想說,祝福們。」一直死心塌地愛著文博弟弟竟和浩然兩情相悅,這種轉變太過巨大,令她真切感覺到,一直糾結於前世自己有多麼愚蠢!

「謝謝。」聽出她話語裡滿滿祝福之意,宋浩然瞥一眼墜在他們身後,步伐緩慢沉重好友,垂頭,珍而重之親吻懷中少年額頭。見少年漆黑星眸溢出一絲水光,霧濛濛看著自己,樣子可愛到了極點,他低笑,扣住少年後腦勺,強勢攻佔他粉嫩唇瓣。

交吻中兩人,一個高大英挺,一個纖細可愛,熱情動作,專注表情,配在一起似一副美好畫卷,令人無限嚮往。龔香怡微笑,看向緩步走上前林文博,輕聲道,「他們兩真配。」

林文博垂眸,不發一言。他想要衝過去分開兩人,想要緊緊擁住少年,侵佔他紅唇,想要大聲宣佈,他林文博真正愛得人究竟是誰。但是他理智告訴自己,他什麼都不能做。別看方才病房裡龔叔答應爽快,但如果捎上自己,他一定再也笑不出來。如今龔叔還病著,小昕那突兀一問已經很魯莽,為了不刺激龔叔,他只有忍。

隱忍了那麼久,他早已經習慣,再大不平,再多不甘,只要能和少年一起,他都可以選擇無視。藏在褲兜裡雙拳緊了緊,他故作淡然開口,「吻夠了嗎?吻夠了就走吧。」

戀戀不捨放開少年殷紅唇瓣,複又在他唇角連連啄吻幾下,宋浩然這才眼含春風得意看向好友,點了點頭。三人並肩往東區監舍走去。龔香怡愣愣看著林文博挺拔背影,終於忍不住心中渴望,高聲叫道,「文博,有話想跟說。」

林文博腳步一頓,複又繼續往前走。宋浩然睇他一眼,勸道,「去吧,總要和她說清楚,讓她死了那條心。」

林文博看向少年,見少年點頭贊同,臉上並沒有不快表情,這才停在原地,等待龔香怡走近。這是兩人私事,旁人不好在場,宋浩然和龔黎昕識趣快步離開。

「想要說什麼?」見龔香怡漲紅著臉,嘴巴開開合合卻良久沒有說話,林文博皺眉問道。

「文博,上次說分手那是氣話,們複合吧。討厭自私自利,討厭急功近利,都可以改,會做回原來,不會再讓失望。」龔香怡深吸口氣,快速說道。話落,她急急抬頭,滿懷希冀去看林文博表情,期望在他臉上看見溫柔和動容。

但是她失望了,林文博俊美臉龐平靜淡然,深邃金色眼眸無波無瀾,看不出絲毫情緒變化。細細斟酌了一番用詞,他終於輕啟薄唇,一字一句慎重開口,「香怡,們已經徹底結束了,哪怕變回原來那個龔香怡,這輩子都不可能與在一起。」

他確愛過原來龔香怡,願意為她遮擋一切風雨,承擔一切痛苦。但愛上獨立自主,坦率純真少年以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以前愛得那麼辛苦。原來龔香怡於他而言是個甜蜜負擔,但負擔就是負擔,哪怕給予它一個美好定語,它依舊是負擔,總有壓垮他,令他感覺疲倦一天。但少年不同,少年堅毅果敢,坦率純然,他可以與他並肩作戰,也可以為他驅逐心中恐懼和黑暗,在不知不覺間,少年早已變成他活下去動力和信念。他曾以為自己對龔香怡已經愛得夠深夠重,但在愛上少年以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愛逾生命』。這樣他,除了少年,此生再也無法接受別人。

龔香怡面色慘白如紙,強忍著揪心疼痛問道,「為什麼?是故意氣對不對?們分手過那麼多次,從來不與計較。」

「不是,」林文博搖頭,語氣嚴肅而認真,「香怡聽好了,不是故意氣,不愛了,愛上了別人。」

「愛上了別人?愛上了別人……」反覆呢喃了許多次,龔香怡神情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愛上了誰?!」等她反應過來,她眼珠血紅,惡狠狠詰問。

看見她猙獰扭曲表情,林文博皺眉,沉聲開口,「以後會知道,總之,們沒有可能了。」話落,他轉身緩緩離開。

龔香怡說了會改,卻又馬上顯了原形,如果讓她知道真相,林文博相信她首先會做事就是跑到龔叔面前大鬧一場,弄得所有人不得安寧,然後將一切怨恨不甘都加諸在小昕頭上。所以,在看見她變臉一瞬,他立即打消了坦白一切念頭,就讓她慢慢死了這份心,時間是治癒心傷良藥,她早晚有一天會放下。

龔香怡瞪視林文博背影,恨不能將他瞪穿一個大洞,直接看進他心裡。怎麼會不愛了呢?分開短短幾個月怎麼就會不愛了呢?她不相信!扭曲面容逐漸恢復平靜,龔香怡抹掉眼角淚水,眼底閃爍著不甘光芒。


☆、131 一三一

宋浩然摟著龔黎昕爬上監舍樓,走到二樓樓梯口,見少年擺手就要與自己說再見,他紅眸一閃,擒住少年的手腕,快速拖進自己房間,砰地一聲甩上房門。
「宋大哥,你幹嘛?」推搡將自己大力壓在床上的宋浩然,龔黎昕蹙眉問道。
「不要走,我想你。」宋浩然輕咬少年珠圓玉潤的耳垂,嗓音沙啞,邊說邊用早已堅硬如鐵的那處戳弄少年的大腿根,意思不言而明。
龔黎昕臉頰微紅,乖巧的蜷縮在他懷裡不動了,星眸浮上一層濕漉漉的水霧,看上去極為惹人憐愛。
宋浩然愉悅的輕笑,用舌尖舔弄他形狀優美的耳廓,低聲問道,「我們來修煉吧?嗯?」最後一個字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伴隨著一股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少年被舔得濡濕的耳畔,引得少年一陣輕顫,霧濛濛的星眸眼看就要滴出水來。
宋浩然本就幽暗的紅瞳瞬間變得深不見底,雙手大力揉搓著少年纖細的身體,恨不能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裡。
「好,先讓我洗洗。」待身體的戰慄和酥麻消退,龔黎昕半點也不矯情,大方的點頭。他的武功一直停滯不前,這裡沒有靈丹妙藥可供他服用,如果還如往常那般循規蹈矩的修煉,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晉陞到逆脈神功第三重。而外界的喪屍,半年就會晉陞一級,如今,四級喪屍出現了,他需拿出九成的功力才能抗敵,再過不久,五級喪屍也會出現,到時他若還是目前這個狀態,相信他必不是五級喪屍的對手。變強,迫在眉睫。
「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專心享受就好。」見身下的少年眉頭輕蹙,另有所思,宋浩然嘆氣,輕輕啄吻他眉心和眼瞼。
龔黎昕回神,低應一聲,推開宋浩然,一件一件,乾脆俐落的脫掉身上的衣服,然後在宋浩然灼熱的目光下坦然的走進浴室。浴室裡的水桶早已被後勤人員灌滿了水,他舀起一瓢,兜頭澆淋在自己身上。浴室門吱嘎一聲打開,宋浩然也脫得光溜溜的,走到他背後,接過他手裡的瓢幫他倒水。
男人一手拿瓢,均勻送水,一手細細摩挲少年光滑如玉的背部,下身那處早已腫脹到了極限,高高的翹起,不時還會跳動兩下。
臀瓣被硬物戳弄,龔黎昕身體微顫,臉頰微紅,卻還是大大方方的轉身,拿起一個水杯,拿了一杯水澆在宋浩然胸膛上。水流淌過男人強壯的腹肌,滑進他下腹茂密的草叢,再順著昂揚的巨物掉落地板,發出滴滴答答的水聲。龔黎昕身體發熱,由著心中的渴望,輕輕撫上男人平坦的腹部。
蔥白的指尖順著肌理起伏的形狀慢慢下滑,最終停留在男人的那處,調皮的撥弄了兩下。堅硬的巨物在少年指尖跳動,看上去極富活力,引得宋浩然悶哼一聲。他咬牙,加快了送水的動作,大手在少年光裸的身體上隨便搓洗兩下便搶過少年手裡的杯子,隨意丟進浴缸,扛起少年大步走進臥室,將他重重甩上床。
龔黎昕翻了個身,正要坐起,就被表情急切的男人死死壓在身下,微張的小嘴被一條靈活的大舌侵佔,肆無忌憚的搜刮著他口裡的津液。房間裡響起一陣嘖嘖水聲,令人浮想聯翩。
龔黎昕主動攀住男人的脖頸,眯眼享受這狂猛又霸道的一吻。幾分鐘後,兩人依依不捨的分開,一根長長的銀絲在兩人唇瓣間延展,勾勾纏纏的落在少年白皙如玉的胸膛。這淫靡卻絕美的一幕引得宋浩然血脈賁張。
他眼珠腥紅,頭埋進少年頸窩,順著那銀絲灑落的濕痕一路吻到少年胸膛,然後含住少年粉嫩的紅豆輾轉啃噬。刺痛中,一陣蘇麻的快感從骨子裡傳來,引得少年弓起背部,仰頭呻吟,微紅的臉頰早已豔如紅雲,濕漉漉的水眸波光流轉,勾魂攝魄,
「黎昕,黎昕……」男人每每在少年身上落下一吻,便似要確認少年的存在般,用低沉性感的嗓音呼喚少年的名字,如沒聽見少年難耐的低應,便在少年身上烙下一個牙印,舉止狂猛霸道。
龔黎昕搖頭,扭動身體,無意識的回應著,原本清亮的嗓音沙啞地不成樣子。宋浩然滿意的勾唇,一邊在少年身上烙印,一邊大力揉搓少年挺翹圓潤的臀瓣,手指朝粉嫩的穴口探去。
似想到什麼,他忽然停下動作,咬著少年的耳垂啞聲道,「我去拿個東西,你乖乖等著。」話落,他狠狠吸了吸少年殷紅似血的下唇,走進浴室一陣翻找。
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酥入骨髓的快感戛然而止,龔黎昕皺眉,感覺身心空蕩蕩的,就像從雲端跌入穀底般難受。好在他前世被人中途拋下過多次,早已學會了自我紓解的辦法,連忙屈起雙腿,抬高臀部,伸手探入兩股之間,摸索到瘙癢的穴口後便用手指輕輕按揉,抽插。
快感再次襲來,卻仿似少了些什麼,半點無法令人滿足,龔黎昕側身,一手撫弄自己挺立的玉柱,一手又塞了根中指進去,想要探到最深處卻苦無辦法,只能高高低低的呻吟,反反復複的扭動。
走出浴室便看見這令人噴血的一幕,宋浩然手裡的橄欖油砰地一聲掉落在地,他卻再沒心思去撿拾,只能順應身體的熱望,匍匐到少年兩腿之間,啞聲調笑,「黎昕,你就那麼急嗎?一秒鐘也等不了?」
說是那麼說,可他的動作卻比少年更加急切,擒住少年的手腕,將他的手指抽出,換上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甫一探入那緊致溫熱的穴口,少年便似痙攣般抽搐了一下,內裡層層疊疊的嫩肉立即攪住他的指尖,將它們一寸寸往深處吸去,柔軟的腸壁緩緩分泌出透明黏滑的液體,順著他抽插的動作湧出穴口,滴落在床單上,打濕了一大片。
咕嘰咕嘰的水聲在房間裡迴響,淡淡的檀腥味蔓延開來,絲絲縷縷的鑽入鼻尖,勾得宋浩然差點爆炸。他又塞了一根無名指進去,暗啞的嗓音中帶著驚奇,「黎昕,你這裡和書上說的不一樣,好濕,好水!」話落,他喉結上下滑動,只覺得口乾舌燥,饑渴難耐。
純陰逆脈之體是最適合男人進入的身體,勝過所有女人。這一點龔黎昕絕不可能告訴對方,只能用高高低低的呻吟來回答。
宋浩然異色瞳孔紅的快要滴出血來,迅速抽出指尖,將少年的臀瓣大力掰開,趴伏在他腿間,用舌頭去刺探那粉嫩嫩,濕漉漉,滑膩膩的穴口。允吸,舔舐,勾纏,他無所不用其極,弄得房間裡水聲大作。
龔黎昕拽住男人的頭髮,極力抬高臀部方便他動作,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身體越來越空泛,那處越來越瘙癢,不是這種淺淺的舔弄所能滿足的,他需要更粗,更大,更長的物體來佔有自己。
「唔,宋大哥,快點進去,我想要!」他哀吟低訴,伸出修長雪白的腿去勾纏男人精壯的腰,玉潤的腳趾調皮的撥弄男人兩腿之間的巨物。
那處早已腫脹到了極限,受不得半點撩撥,宋浩然額頭青筋跳了跳,再也顧不得開拓少年的身體,一手擒住少年纖細的腳踝,扛於肩頭,一手扶住自己的巨物,在濕滑的穴口摩擦兩下,然後盡根而入。
「唔!」兩人赤裸的身體緊緊交纏在一起,同時仰頭悶哼,滅頂的快感撞擊著他們的神經,令他們神魂不屬。
龔黎昕收縮下腹,用後穴的嫩肉攪住男人粗長的巨物,指尖抓撓著男人堅實的背部,喘著氣催促道,「宋大哥,快動一動,我癢!」
這似低泣,似撒嬌的話語鑽入宋浩然的耳膜,令他最後一絲神智瞬間消失殆盡。他惡狠狠的吻住少年的紅唇,下身以狂猛的力道快速抽插起來,撞的床榻嘎吱作響。
一下一下都頂到了最深處,頂到了最麻癢的那處,龔黎昕瘋狂的搖頭,甩開男人霸道的嘴唇,盡情的呻吟起來。他全身心都投入了這場歡愉,身體隨著男人的碰撞起伏,穴口隨著男人的抽插收縮,怎麼舒爽,怎麼痛快便怎麼來,直撩撥的男人好幾次都差點一洩如洪。
「寶貝,你真是我的寶貝!」大力摁住少年的臀瓣碰撞,一口一口啃咬著少年精緻的鎖骨,宋浩然不停讚嘆,腥紅灼亮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將自己和少年統統焚成灰燼。這樣,兩人就能完完全全的糅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這場歡愛銷魂蝕骨,驚心動魄,令宋浩然欲罷不能,神魂顛倒。他拚命壓抑著那處想要宣洩的慾望,只為了在少年身體裡多停留一秒,哪怕下一秒叫他死在少年身上,他也心甘情願。活了三十年,直到此時此刻,他才體會到,以前那令他嗤之以鼻的,所謂的『死了都要愛,愛你到死』的瘋狂執念竟是真的。
在兩人縱情交合的時候,林文博款步走回房間,靠在薄薄的牆壁上,閉眼傾聽對面激情四射的聲音。靜待了十分鐘,他睜開晦暗不明的鎏金眼瞳,抹了把臉,輕輕關上房門,離開這個讓他躁動不已的空間。
  
 
☆、132 一三二

這次歡愛是在意識完全清醒的狀態下進行,身體的快感是上次的百倍千倍,宋浩然食髓知味,情狀癲狂,將懷裡的少年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三個多小時,發洩了三四次,直到天色昏暗,夜幕降臨,兩人的肚子餓的咕咕作響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黎昕,去食堂吃飯。」按捺住下身的蠢蠢欲動,宋浩然幫少年清理乾淨菊蕊裡的濁液,饜足的笑道。
「嗯。」龔黎昕懶懶答應,嗓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微眯的貓瞳蒙著一層水霧,波光瀲灩,煞是動人,撩撥的宋浩然狠狠噙住他略微紅腫的嘴唇又是一陣啃咬。
勾纏了半天兩人才穿好衣服走出房門,路過隔壁林文博的房間,宋浩然停步,拍著門板叫道,「文博,吃飯了。」
「林大哥不在。」沒聽見房裡傳來呼吸聲,龔黎昕拉拉他衣角說道。
自己和黎昕弄出那麼大動靜,文博坐得住才怪!宋浩然恍然,訕笑一聲,摟著少年的肩膀往醫務室走去,陪著龔父聊了會兒天,等他用完晚飯睡下,兩人才又轉去食堂。
食堂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拿著各自的餐具領了餐點後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邊吃飯邊聊天。看見宋浩然和龔少進來,沸騰的人聲有片刻安靜,大傢俱都露出羞愧拘謹的表情,莫說談話和咀嚼,就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
「他們怎麼了?」立時就察覺到了眾人的變化,龔黎昕領了一碗米粥和一碟醃菜,撿了張桌子坐定後問道。
「下午和他們開了個總結會議,也許是我教訓得太狠了,他們還沒緩過勁來。吃飯,沒事的。」宋浩然從兜裡掏出一袋曬乾的蟲蛹,放在少年面前佐餐,擺手說道。
辦事不利,確實需要教訓。龔黎昕點頭,專心用餐。宋浩然快速扒完飯,愛憐的吻吻少年的發頂,低聲說道,「從今天開始,異能小組每天要抽出三小時進行軍事訓練,我帶他們去操場。你累了一下午,今天就別去了,早點回房休息。」話落,他攬住少年纖細的腰肢揉了揉。
自從來了長蛇島,基地裡的異能者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島上囚犯的陋習,變得越來越自由散漫,逐漸失去了軍人的嚴謹和自律。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恢復原來的軍事化管理,免得他們一走,基地就變成一盤散沙。
宋浩然愛意昭彰的吻,柔情萬千的動作差點閃瞎等候在餐廳門口的八名異能小組組長的眼。他們急忙轉頭,不敢去看難分難捨中的兩人,心中的震驚簡直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但憶及宋少將對龔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如影隨形的保護,又覺得兩人走在一起真是水到渠成,無可厚非。
龔黎昕很享受宋浩然的溫柔繾眷,攀住他脖頸吻吻他長滿鬍渣的下巴,笑著點頭答應。宋浩然滿臉的寵溺,輕刮少年挺翹的鼻尖,站起身面對一眾下屬時又變成了平日那副不苟言笑,認真嚴肅的模樣。
東區的異能者早已在各組組長的整合下排好了隊,腰背挺直的站在餐廳外,見宋少將出來,齊刷刷的敬了個軍禮。來長蛇島之前,他們每天都要進行軍事訓練,來長蛇島以後,被分派到鮑隆和康正元的隊伍裡,他們確實散漫了,如今又聚齊到宋少將手下,心中頗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各個看上去都精神抖擻,狀態極佳。
宋浩然打眼掃過,滿意的點頭,回敬了個軍禮,招呼隊伍往操場齊步跑去。整齊劃一的跑步聲漸去漸遠,龔黎昕側耳傾聽了一陣,複又埋頭進食。基地又恢復了原來朝氣蓬勃,團結一心的樣子,感覺不錯!他心中暗忖,唇角略略上揚。
兩人去食堂時天色就已經很晚,等龔黎昕吃完飯,皎潔的圓月已經冒出海平面,將碧藍的海水染成銀白色。龔黎昕乘著微涼的夜風站在懸崖邊,靜靜凝視眼前海天一色的美景。在前世,他何曾有機會見過天空,見過豔陽,見過皎月?這輩子,即便身在朝不保夕的末世,他也覺得自己很幸福。
懸崖下的沙灘邊,有一枚暗紅色的星火在閃動,龔黎昕定睛看去,發現那是叼著煙捲的林文博,微微一笑,身子便如蹁躚的鴻雁往崖下飛掠。一直站在不遠處關注少年的竇恆看見他的舉動,心中一驚,立即跑過去撲救。但他終究遲了一步,只堪堪抓住少年飛躍而起的一縷輕風。他拳頭握得發白,趴在懸崖邊往下看去,見少年乘風而行,身姿飄渺,已平穩的落在沙灘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才放開屏住的呼吸,懸在半空的心臟在這一刻噗通噗通的狂跳起來,弄得他胸口一陣劇痛。
低喘一聲,他仰躺在懸崖邊,一手摀住胸口,一手遮住還未退去驚恐的紫色眼眸,暗暗反省自己沒頭沒腦的行為。關心則亂,他忘了,少年是四級四系異能者,根本無懼這點高度。躺了一會兒,他翻身站起,朝崖下的沙灘走去。他已經習慣了追逐少年的身影。
崖下沙灘,林文博背靠一塊兒巨大的海岩,手裡夾著一根自製煙捲,邊吞雲吐霧,邊靜靜看著海那頭的明月,俊美的臉龐木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大哥,你吃晚飯了嗎?」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沙灘上的寧靜,引得林文博身體微顫,快速轉頭朝來人看去。身姿如竹的少年踏著一地銀輝漸行漸近,越來越清晰的精緻臉龐就像破開黑暗的一縷光線,點亮了他晦暗不明的雙眼。
「小昕。」他嗓音低沉,似呼喚,細聽卻更像喟嘆,長臂一伸便將近在咫尺的少年拉入懷中,緊緊摁壓在自己胸膛,被海風吹得冰涼的胸懷被少年纖細的身體填滿,漸漸恢復正常的溫度,說不出的溫暖。他低笑,指尖一彈,將抽了一半的煙捲扔掉。
龔黎昕撞入他懷中,連忙攀住他肩膀穩住身形,待兩人找到舒適的姿勢坐好,龔黎昕這才發現,他身邊扔滿了長長短短的煙頭,顯然坐在這裡吞雲吐霧很久了,就連身上的衣衫都沾滿了濃郁的煙草味。
龔黎昕吸吸鼻子,湊到他唇邊嗅聞,遲疑的開口,「林大哥,這個味兒好像是你們上次中了情藥的味兒。」
林文博鎏金眼瞳閃過一道暗芒,似是而非的答道,「是嘛。」話落,他一手勒住少年纖細的腰肢,將他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一手又掏出一根煙捲,指尖在海岩上迅速擦過,擊出幾顆星火,將煙頭引燃,繼而叼在唇間深吸了一口。濃郁的煙草香味兒緩緩蔓延開來,令人醺醺欲醉。
龔黎昕眯眼,頭腦有片刻眩暈。林文博垂頭注視他慵懶如貓兒的表情,低笑一聲後將煙捲湊到他唇間,用磁性的嗓音誘哄,「小昕,要不要試試?」
男人斜飛入鬢的眉梢微挑,金瞳裡華光流轉,勾魂攝魄,本就俊美無儔的臉龐帶上了一絲妖異,一絲邪氣,令人情不自禁想要淪陷。龔黎昕被迷惑了,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還未來得及答應,略帶紅腫的唇瓣已自動自發的含住了煙嘴,淺淺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嗆人的味道佔滿口腔和鼻腔,引得少年一陣咳嗽,眼角溢出一絲水汽,將捲翹的睫毛打濕少許,在月光照耀下閃著點點螢光,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呵~」林文博低笑,寬闊的胸膛輕輕震動,將他心尖的戰慄毫無保留的導入少年的身體。他夾著煙捲深吸了一口,噙住少年的唇瓣,將濃濃的一口煙氣全部渡進少年嘴裡,霸道的大舌緊緊攪住少年的小舌,不讓他有機會吐出來。
如此反覆渡了幾口,少年粉紅的臉頰變得殷紅,眼裡的水汽越來越重,斜睨著男人時,眼底的波光仿似裝載了漫天星辰,美得讓人迷失。他不再推拒男人的唇舌,反而主動攀住男人的脖頸,孜孜不倦的追索著男人口裡的香甜,鼻端不時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嚶嚀。
「小昕,忘了告訴你,這煙第一次抽的時候副作用有點大。不過沒關係,林大哥在這兒,會好好照顧你的。」男人舔吻著少年潔白的耳廓,一邊低笑,一邊解開少年的衣褲。而他自己的衣褲早已被神智不清的少年扒得一乾二淨。
「唔,快點!」剛剛經歷過一場情事的身體非常敏感,經不起絲毫撩撥。龔黎昕慾火焚身,嘟嘟囔囔的催促著,翻身將林文博壓在沙灘上,蹬掉半褪到腳彎的褲子,扶住林文博粗長的那處,對準酥麻的粉穴就要坐下。
「小昕等會兒,會痛!」林文博支起上半身提醒,卻晚了一步,少年已經一坐到底,將他腫脹不堪的那處完全包裹。
猙獰的紫紅色巨物跐溜一聲鑽入少年身體,一如想像中的緊致,卻絲毫沒有乾澀的感覺,濕滑溫暖的嫩肉翻攪著,蠕動著,滋味妙不可言。林文博悶哼一聲,連忙大力勒住少年的纖腰,強忍住洩身的衝動。
但少年卻絲毫不體會他的難處,已然自顧自的律動起來。他高昂著頭,伸長優美的脖頸,白皙如玉的身體披掛著銀色的月輝,像一尾滑溜溜的美人魚,在波光鱗鱗的海平面的映襯下如夢如幻,美得極不真實。
林文博一邊迎合少年的律動,一邊用力勒緊少年的纖腰,金色眼瞳流轉著一絲迷醉和一絲慌亂,害怕自己一個沒抓牢,懷裡的美人魚便會跳入海浪消失不見。為了確認少年的存在,他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直將自己和少年一次次帶上雲端,不知今夕何夕。


 
☆、133 一三三

  下到海灘的竇恆沒想到自己會看見這樣激情的一幕,更沒想到率真可愛的少年還有如此勾魂攝魄的一面,就像每到月圓之夜便從海底深處游上海岸引人墮落的海妖,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十分確定,少年已經發現他了。少年微帶水光的貓瞳輕飄飄的睨了他暗藏的角落一眼,那一眼媚眼如絲,將他細細密密的纏繞。他渾身僵硬,明知道應該迴避,腳下卻卻似生了根,挪不動半步,眼睛更是粘在少年瑩白的身體上分毫移轉不開。
  
  他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心跳卻亂得失去了節拍,隨著少年的輕喘淺吟時快時慢,忽上忽下。他嚥了一口唾沫,被各種藥物試煉過,早已情慾稀薄的身體竟迅速燃燒,安靜了好幾年的下身無需手指的撫弄,僅僅因為眼下的視覺刺激便高高挺立了起來,想壓制也壓制不了。
  
  交纏中的兩人同時悶哼一聲,達到了高潮,竇恆也渾身一顫,堅硬如鐵的那處跳了跳,一洩如洪。垂頭看著濡濕了一片的褲襠,鼻端嗅著淺淡的檀腥味,向來面不改色的竇恆首次顯出慌亂的表情,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樹枝被踩斷的哢嚓聲傳來,林文博立即起身,撈過身旁的外套,將趴伏在自己懷裡的少年嚴嚴實實裹住,眼裡滿是警惕。
  
  「有人。」他摟住少年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聲說道。
  「無妨,看見就看見了。」龔黎昕趴在男人強壯的胸膛上,嗓音帶著高潮後的沙啞,聽起來性感慵懶,極為撩人。
  
  沒想到少年根本無意遮掩與自己的關係,林文博心跳加速,方才在病房裡不被承認的落寞感此時此刻消失的一乾二淨。他低笑,邊笑邊細細密密的親吻少年殷紅欲滴的嘴唇和光潔飽滿的額頭,虔誠的表情像膜拜心中的至寶。
  
  少年也跟著笑,攀住他脖頸連連回吻。兩人嬉鬧了一陣,還未退出少年身體的那處又不可遏制的腫脹起來,引得兩人同時悶哼,再次滾作一團。
  
  ﹡﹡﹡﹡﹡﹡﹡﹡﹡﹡﹡﹡﹡﹡﹡﹡﹡﹡﹡﹡﹡﹡﹡﹡﹡﹡﹡﹡﹡﹡﹡﹡﹡﹡﹡﹡﹡﹡﹡
  
  竇恆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只要合上眼瞼,少年白皙如玉的身體就會在他腦海裡晃蕩,弄得他頭暈目眩,神思不屬,身體有如火燒,下腹那處更是硬了一整晚,好似壓抑了幾年的情慾都選在這一刻爆發出來,難以自控。
  
  他嘗試著用手去紓解,洩了幾次,但只要一躺回床上,少年就會趁機鑽入他的夢中,讓他被下身的腫脹憋醒。反覆了數回,他無可奈何,只能選擇隱忍,臨到天際泛白才匆匆睡了個囫圇覺。
  
  所以,當他聽見屬下稟報,折磨了他整整一晚的罪魁禍首前來拜訪時,他心頭先是湧上歡喜,繼而又被慌亂無措的情緒取代。我該用什麼表情去見龔黎昕?竇恆垂頭思忖,紫色的眼眸幽深一片,木無表情的臉龐比平日顯得更加冷峻。
  
  看見他陰鬱的表情,前來稟報的下屬有些不安,猶豫了片刻低聲勸道,「老大,咱最好別與龔少作對,把鮑隆和趙景給他們得了。龔少實力深不可測,咱們惹不起。」
  
  竇恆淡漠的瞥他一眼,沒有說話,擺手讓他請少年進來。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半舊的作訓服,難看的灰綠色迷彩條紋被他穿出了獨特的味道,越發襯得他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竇恆呆了呆,很快低下頭去,認識少年那麼久,他首次注意到,少年的長相竟是這般俊秀,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視線略低,定格在少年下顎和脖頸間,幾塊不甚明顯的紅痕映入竇恆眼簾,令他眸光微閃。很不和適宜的,少年白皙如玉的身體,蕩漾著媚意的水眸再次鑽入他腦海,令他身體瞬間僵硬。
  
  見竇恆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既不開口說話,也不邀請他們落座,紫色眼瞳晦暗不明,探不出絲毫情緒,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暗忖這個男人心思深沉,恐怕不好對付。
  
  「竇恆,咱們是老相識了,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對方久久沒有表示,林文博只得微笑開口。
  
  聽見人聲,竇恆從意亂情迷中掙扎出來,這才看向少年身後站立的兩個高大男人。瞥見林文博俊美的臉龐,他眸子微閃,臉上卻半點不顯。這是昨晚與少年交合的男人,但也只是這樣而已,竇恆不會在對方身上花費任何心思,事實上,如不是男人主動出聲,他會視這人如無物。從小經歷的嚴苛訓練使竇恆養成了專注的習慣,認定了目標便會鍥而不捨的追擊到底,旁的人,旁的事都不能干擾他的思緒。自從被少年幾次三番救下以後,守護少年就變成了他的目標,其他人事根本無法在他心上留下痕跡。
  
  無論少年明面上,私底下是什麼模樣,他都不會改變這份心思。不,這句話錯了,應該說,他自以為不會變,但事實上,他現在也鬧不清自己究竟想怎樣。經過昨夜,少年在他心中的形象更生動,更鮮活,令他難以忘懷。以前只要徘徊在少年身邊,他狂躁的心很快就會平靜下來,但現在,只要一靠近少年,他就會更加鬱躁,更加慌亂,不光手腳,就連視線都覺無處擺放。
  
  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冷峻的臉龐卻絲毫看不出異樣,只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略帶沙啞的嗓音顯得尤為低沉,「進去坐吧。」
  
  這態度還真是淡漠疏離到了極點,林文博和宋浩然更加不敢鬆懈,眼裡露出戒備,攬著龔黎昕的肩膀,走進西區監舍的會客室。
  
  待三人落定,竇恆才挑了少年對面的位置坐下,抬眸快速在少年俊秀的臉龐上掃過,問道,「你們來有什麼事?」
  
  「來跟你要兩個人,鮑隆和趙景。」龔黎昕從不知道何為談判的藝術,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竇恆垂眸,遮住紫色瞳仁裡微微閃動的光芒。方才,僅僅是快速的一瞥,半秒鍾不到,少年略微腫脹的性感紅唇便差點勾住他的視線。動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使得自己將目光移開,他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壓制住腿間蠢蠢欲動的那處。好在有桌子的遮擋,他的異樣才沒被人發現。
  
  見竇恆表情冷峻,半晌沒有說話,似是在考慮,宋浩然敲敲桌面,「你想要什麼條件,說吧?」
  
  「當然,你們的條件我們會酌情考慮,眼下世道艱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我們不可能為了兩個畜生浪費太多資源,如果你們獅子大開口,人就送給你們了。」林文博笑著補充,臉上帶起了溫雅的假面,這是他在談判時特有的姿態。
  
  「不能送!我要他們生不如死!」龔黎昕拍桌,清亮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煞氣。
  小昕(黎昕)這幅誓不甘休的模樣不是擺明瞭讓人狠宰嘛?!宋浩然和林文博齊齊扶額,心中鬱悴的暗忖。但少年率真無偽的性格卻偏偏令他們愛到極致,無法抗拒,心甘情願的為少年排憂解難,遮風擋雨。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溫柔的拍撫少年的脊背,待少年冷靜下來,林文博斂去眼中的寵溺,看向竇恆問道。
  
  「什麼都不要。」竇恆淡漠的瞥他一眼,複又定定看向少年,嗓音低沉,「龔黎昕,跟我來吧。」他起身,朝西區監舍的重刑獨立監區走去。林文博和宋浩然雖然訝異他爽快的態度,可身後有整個東區做支撐,他們也不懼竇恆耍陰謀,連忙快步跟上。
  
  重刑獨立監區關押的全都是長蛇島上最窮凶極惡,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徒,也因此設置了重重防衛。走在監區陰冷潮濕的迴廊裡,打開一扇又一扇鐵門,一股陰氣鑽入骨髓,令人渾身發冷。
  
  林文博和宋浩然皺眉,心中略感不適,龔黎昕卻毫無所覺,面色如常。這點陰冷,他上輩子早已習慣。走到一間囚室門口,竇恆示意站在門邊的警衛用鑰匙開門。
  
  「他們怎麼樣?」竇恆沉聲問道。
  「一開始還想用異能砍斷鎖鏈逃出來,餓了幾天,現在都癱成爛泥了。」警衛邊打開厚重的鐵門邊簡單回稟道。
  
  竇恆帶著兩名屬下先行跨進房間,一道風刃破空而來,他抬手,輕而易舉就將風刃打散,眼含輕蔑的朝癱在地上的鮑隆看去。趙景沒有攻擊,蜷縮在囚室陰暗的角落,聽見響動,立即抬頭看過來。
  
  兩人傷痕纍纍,血跡斑斑,手腳都帶著沉重的鎖鏈,鎖鏈上滿是深刻的劃痕,不難看出兩人曾千方百計想要掙斷。只可惜,餓了幾天幾夜,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哪裡還逃得出去?鮑隆在發出一道風刃後便癱在地上,眼白一翻一翻,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給他們吃飯。」龔黎昕上下打量奄奄一息的兩人,揚手說道。
  林文博,宋浩然,連帶竇恆的兩名屬下都意外的看向少年,不明白他為什麼有此一舉。唯獨竇恆,一句話也不多問,對門外的警衛吩咐道,「去拿兩碗米粥過來。」
  
  那警衛應聲而去,鮑隆和趙景眼含希冀的看向少年,他們還不知道,少年此時此刻的行為不是仁慈,而是變相的殘忍,死固然讓人恐懼,但更加令人恐懼的是生不如死。
  
 
☆、134 一三四

  警衛很快就端了兩碗米粥過來,擺放在兩人面前。鮑隆和趙景掙紮著坐起來,捧著碗唏哩呼嚕往嘴裡灌,灌得猛了嗆得狂咳一陣,邊咳邊喝,生怕龔黎昕會反悔一樣。
  
  「吃飽了嗎?」待兩人喝完,龔黎昕踱步到他們面前,俯身問道。
  
  趙景縮了縮脖子,沒敢回話,鮑隆抹嘴,大大咧咧的開口,「沒有,這麼點稀粥哪裡填的飽肚子?」他平時大魚大肉慣了,頭一次知道原來饑餓那麼難捱,見少年態度溫和,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隱藏在骨子裡的膽大妄為又冒了頭。
  
  「再給他們端,讓他們吃到飽為之。」龔黎昕揮手。
  警衛聞言看向竇恆,臉上露出肉疼的表情。竇恆點頭,神色絲毫不變。
  
  警衛這次學乖了,直接弄了一小桶稀粥過來,擺在兩人身前,讓他們吃完只管自己盛。鮑隆拿起碗就舀,喝得痛快。趙景卻遲疑了,吃到飽為止,這情形,怎麼看怎麼像吃斷頭飯。想到這裡,他怕了,膝行到龔黎昕面前砰砰磕頭,哀求道,「龔少,求求您別殺我,我是被逼的!您要是放了我,我保證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長蛇島!」
  
  「沒吃飽就快吃,我不會殺你們。」龔黎昕厭惡的瞥他一眼,冷冷開口。
  
  趙景猶自磕頭不止,轉向宋浩然開始述說他的情不自禁和迫不得已。林文博勾唇,眼含戲謔的睇視面色漆黑的好友。宋浩然緊張的看一眼身邊的少年,將爬到腳邊的趙景踢翻,狠狠咒駡一聲,轉身出了囚室。再讓趙景糾纏下去,指不定黎昕心裡該怎麼惱我!他背抵牆壁,掏出一根自製煙捲點燃,心煩的忖道。
  
  囚室裡,龔黎昕蹲下身,盯視趙景,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廢話什麼?叫你吃你就吃!」少年清亮的嗓音變的低沉無比,平日隱藏在骨子裡的濃重煞氣盡數釋放,在陰冷的囚室裡蔓延,引得在場眾人無不渾身打顫,遍體生寒。他們從不知道,眼前乖巧可愛的少年認真起來竟有如此恐怖的氣勢。
  
  趙景仰頭,眼含哀求的看向他。
  「吃!」龔黎昕將桶踢到他面前,冷聲命令。
  鮑隆很光棍,輕蔑的睇一眼趙景,又舀了一碗粥喝掉。就算要死,他也要做個飽死鬼,更何況他早看出來了,少年是真不會殺他。他好歹是個三級中階的異能高手,只要還活著,有的是機會翻盤。
  
  趙景嗚咽一聲,顫巍巍的舀粥,食不知味的喝掉,粥水和涕淚糊了一臉,看上去狼狽不堪。他後悔極了,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麼就會選擇背叛眼前的少年。少年實力深不可測,一手指頭就能碾死自己和鮑隆,他是鬼迷了心竅才會那樣做。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不會讓心中的怨恨變成瘋狂的妄念,斷送自己的小命。
  
  過了十多分鐘,一桶粥被兩人喝得見了底,龔黎昕淡淡開口,「吃飽了嗎?」
  「吃飽了。」鮑隆和趙景異口同聲答道。
  「身上有力氣了嗎?」龔黎昕又問。
  趙景不敢回話,鮑隆卻差點笑起來,連忙垂頭悶聲應是。在他看來,龔黎昕就是個紙做的老虎,天真善良,軟弱可欺,白瞎了一身高超異能。
  
  「有力氣就好,有力氣才能長長久久的活著。」龔黎昕勾唇,伸出右手,五指虛抓,將趙景吸入掌心,扣住他的脖頸。
  
  「你想幹什麼?」趙景驚叫,猛烈掙紮起來,情急之下都忘了使用異能。
  
  龔黎昕抿唇不答,眼裡寒光電閃,併攏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趙景身上各處大穴一一點過。趙景先是感覺體內的能量忽然暴漲,往被少年點過的幾處大穴湧去,以不可阻擋的趨勢溢出身體,消散在空氣裡。待身體快要被撐爆的感覺逐漸消減,他瞪眼,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身體空乏的厲害,就像被抽幹的水塘一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心有所動,不敢問卻不得不問。
  
  「廢了你的異能。」龔黎昕將他丟到一邊,淡淡說道。
  
  少年話一出口,滿堂皆驚。異能還會被廢掉?怎麼可能?以前也曾有人在戰鬥中傷了手筋腳筋,本以為會變成廢人,但體內有異能滋養,斷裂的經脈又逐漸自行恢復,受了傷,痊癒的速度也比常人快十倍。也因此,異能者們便認定異能是上天對人類的餽贈,是永遠不會被收回的。
  
  然而,眼下少年的所作所為打破了他們固守的信念,令他們從心底裡感到恐懼。見趙景連連發力卻施展不出半點異能,鮑隆也怕了,連滾帶爬的躲到角落,瘋狂的揮著手大叫,「你別過來,你別過來……」眼前的少年哪裡是紙老虎?他分明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龔黎昕哪裡管他,五指一屈便將他吸到身邊,指尖連擊,如法炮製的廢了他全身力量。經脈斷了再續?受了重傷迅速復原?在世人眼中堅不可摧的異能者在龔黎昕眼裡也不過是不堪一擊的螻蟻而已。
  
  鮑隆被少年狠狠擲在地上,尚來不及翻身坐起便閉眼感受身體裡的能量。空的,空蕩蕩的!他真的被廢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鮑隆發了狂的朝少年撲去,卻被竇恆抬腳踢翻。
  
  竇恆冷峻的面容破天荒的顯出一絲愉悅的痕跡,對於少年的做法,他滿意到了極點。鮑隆不是很愛吃人肉嗎?不是很愛折磨虐打普通人嗎?這下好了,也讓他嘗嘗做一個普通人的滋味。
  
  「你上次不是救下兩千多奴隸嗎?可以把他倆扔進去。不過,別讓人把他們弄死,我要他們活著,一直活著。」龔黎昕偏頭看向竇恆,認真說道。
  
  「好。」竇恆點頭,深深看一眼表情嚴肅的少年,紫色眼眸閃爍著點點欣賞的光芒。
  
  那些奴隸恨不能拆鮑隆的骨,吃鮑隆的肉!鮑隆以後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他不用想也能猜到,一定有如墜落十八層地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趙景,好生將養一番,他那清秀的長相,白皙的皮膚也足夠吸引人了,在基地裡算得上美人。沒有實力的美人,其下場如何自不必問。
  
  「不要啊!龔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吧!」鮑隆和趙景被竇恆招來的警衛抬去醫務室治療,兩人邊掙扎邊大聲求饒,這才知道少年的做法根本不是對他們的仁慈。但是後悔已經太晚了,等待他們的將是看不見一絲光明的未來。
  
  龔黎昕彈彈指尖,抖落上面沾染的塵埃,看向竇恆問道,「我們談談?」
  
  竇恆身後的兩名下屬抖了抖,雙手抱胸,護住周身幾處大穴。龔少有彈指間就讓人飛灰湮滅的實力,當初想要宰掉龔少的他們該有多傻?他們情不自禁的看向竇恆,希望他不要跟著犯傻,無論龔少想要怎樣,只管答應就是!
  
  竇恆點頭,躬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看見自家老大畢恭畢敬的態度,兩名屬下放心了,滿臉堆笑的在前面領路。
  
  走回西區會客室,兩名屬下拿了幾碟瓜子花生放在龔少面前,連連伸手請他品嚐。這已經是西區最高規格的接待方式了,三人卻看也不看,直接進入主題。
  
  「竇先生如今是西、南、北三區的首領了,不知道竇先生對長蛇島的管理有什麼想法?」宋浩然開門見山的問道。竇恆不是鮑隆或康正元,緩慢滲透沒用,武力對抗更是吃虧,為今之計只能和平共處,求同存異。
  
  「於管理上我沒有任何興趣,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我的人算做一個異能小組,併入你們的隊伍,可以跟你們一起出任務,也可以沿用你們的規矩,鮑隆和康正元儲存的物資留下一小部分,其餘的可以交給你們分配,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們要負責那兩千多奴隸的生計,給予他們和東區普通人一樣的待遇。」竇恆徐徐開口。
  
  他也曾經做過奴隸,知道他們的生活有多麼艱難。因為身手不俗,可以與異能者對抗,那些奴隸對他多有照顧,常常送些吃食給他,幫他包紮被虐打導致的傷口,這些恩情雖是出自私心,但他卻不會忘記。他是殺手,可他並不冷血,反而恩怨分明。
  
  沒想到竇恆的態度這麼乾脆,林文博和宋浩然有些怔楞,沒有立即回話,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竇恆的表情,試圖確認他話裡的真假。
  
  龔黎昕卻沒想那麼多,他知道,竇恆是個驕傲的人,這樣的人不屑於說謊。於是他笑了,露出一排閃亮的貝齒,站起來與竇恆握手,說道,「你的條件我們可以答應,歡迎加入我們的隊伍。」
  
  竇恆深邃的紫眸更顯幽暗,握住少年的大掌暗暗用力又很快放開,垂落身側時指尖互相碾磨,彷彿在回味少年掌心和手背滑膩到不可思議的觸感。因這份旖旎心思而感覺煩躁莫名,他微微斂眉,本就冷峻的面容更顯緊繃。
  
  看見他越發嚴肅的表情,林文博和宋浩然放下心來,暗忖有可能是黎昕(小昕)方才在囚室裡的所作所為將他鎮住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妥協。畢竟,對於異能者而言,失去力量比失去生命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黎昕(小昕)真是誤打誤撞啊!兩人暗笑,與竇恆簡短交談幾句便滿意的告辭。
  
  這邊廂,跟隨在竇恆身邊的手下們也覺得很滿意,不跟著龔少他們能怎麼辦?等著被廢?像竇老大這樣識時務才算得上真俊傑!要知道,龔少這棵大樹,多少人想傍都傍不上!他們也是把龔少得罪狠了才沒敢投靠過去,如今間接和龔少扯上了關係,龔少還也沒有清算他們的意思,他們覺得人生圓滿了。


☆、135 一三五

  從西區出來,龔黎昕直接去了醫務室,將與竇恆談判的結果告訴龔父,惹的龔父連連誇讚兒子長進了。父子兩樂呵呵的聊了一會兒,金尚玉進來了,開始今天的療程。
  
  「爸爸每次治療後都會這樣?」幫陷入深度昏迷的父親蓋好被子,龔黎昕不安的問道。
  
  「對,因為體內的細胞是再生的,很脆弱,要等幾小時才會變得強韌起來。這樣算好的,如果我一次性幫他把癌細胞淨化,他的身體會像新生兒一樣脆弱,至少得昏睡五六天才能醒過來。」金尚玉解釋道。
  
  昏睡五六天如果在末世來臨前倒沒什麼大不了,但在意外頻生的末世卻極其危險,天知道在這五六天里長蛇島會發生什麼變故?龔黎昕頷首,慶倖自己當初沒逼迫金尚玉一下就把父親治好。金尚玉的能力雖然逆天,如今看來也具有很多缺陷。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予之以長,必揭其短。
  
  有龔香怡在旁看護,龔黎昕和金尚玉放心的出了醫務室,往死囚區走去。穿過陰森可怖的迴廊,看見迴廊盡頭一間敞開的囚室鐵門,金尚玉臉色大變,驚呼道,「糟了,哥哥跑了!」
  
  龔黎昕挑眉,轉身便往東區內發出打鬥聲的某處跑去,金尚玉瞭解少年超絕的五感,連忙跟上。跑得近了,果然看見金尚輝正揮舞著利爪,與幾名異能者纏鬥在一起。他攻勢猛烈,步步緊逼,眼看就要掏出一名異能者的心臟。
  
  龔黎昕運轉內力,瞬移到金尚輝身邊,一掌將他拍飛出去,似覺得這樣還不夠,他踏步到金尚輝身前,一拳一拳轟擊他的胸膛,直將他堅不可摧的身體打得凹陷下去,口裡噴出一股股濃稠的黑血,形狀慘不忍睹。
  
  「告訴過你多少次,在長蛇島不能殺人!」又是一拳擊打在金尚輝的腹部,他冷聲說道。
  
  令人毛骨悚然的肋骨斷裂聲傳來,金尚輝搖頭嘶吼,吼聲飽含恐懼和痛苦,引得那名差點被他掏出心臟的異能者都有些於心不忍,開口勸了兩句。隨後趕來的金尚玉撲到兩人中間,攔住少年狠辣的拳頭,哀求道,「龔黎昕,別打了,再打下去哥哥會死的!」
  
  「有你在,他死不了。我不打他,他記不住我的話!」龔黎昕拂開金尚玉,順手又擰斷金尚輝的四肢。
  
  金尚玉知道少年的做法沒有錯,不採用非常手段讓哥哥記住這個教訓,他日後恐會激起眾怒,被人類聯合起來絞殺。哥哥好不容易過上正常的生活,不用靠吃人肉維生,她如果因為這點不忍就離開,哥哥這輩子便只能在黑暗中沉淪。
  
  想到這裡,金尚玉面色一緊,再不開口阻攔,撇頭退後兩步,來個眼不見為淨。與金尚輝纏鬥的幾名異能者卻看不下去了,連忙開口勸解。這樣的打法著實慘烈,他們心尖兒都一顫一顫的,好像痛在自己身上一樣。
  
  見金尚輝璀璨的金瞳黯淡下去,凝視自己的目光裡帶著怯弱和哀求,龔黎昕心有所動,這才堪堪罷手。他站直,面向幾名異能者慎重道歉。金尚輝是他帶回來的,金尚輝招惹的所有麻煩他理應一肩扛下。
  
  幾名異能者見龔少對待金尚輝毫不留情,對待他們卻恭謙有禮,姿態放得極低,心裡受寵若驚之餘哪裡還有一絲半點的怨言?連連擺手說是自己誤入死囚區,錯在自己,然後滿臉愧疚的離開了。
  
  等幾人走遠,龔黎昕扛起金尚輝,將他帶回囚室,輕輕放在木板床上,把他被打折的四肢接回原位,又用內力將他體內凝滯的氣血理順,然後溫柔的擦拭他嘴角的血跡,低聲說道,「小輝,不是我想打你,如果我不打你,他們會很不滿,等他們的不滿累積到一定程度,他們會想方設法的除掉你。我可以保護你一時,不能保護你一世。你明白嗎?」
  
  暖融融的內力在四肢裡遊走,比泡溫泉還舒服,金尚輝凝視少年,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低鳴,像只討好主人的大狗,可憐又可愛。
  
  龔黎昕心軟的一塌糊塗,粉唇一展,露了抹淺淡笑顏,招呼金尚玉道,「快過來給小輝治傷。」
  
  揪心不已的金尚玉連忙近前,閃著瑩白光芒的手掌覆在哥哥胸口,給他療傷。不過幾息,金尚輝身上的傷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但因為治療後的虛弱期,他還無法動彈,只能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著少年,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暱和討好,嘴裡哼哼哧哧,彷彿在自我反省。
  
  龔黎昕微笑,坐在床沿一下一下輕撫著他長及肩膀的黑髮。過了十來分鐘,金尚輝指尖動了動,豎瞳微微一眯便坐了起來,伸展長臂將少年抱了個滿懷,用舌頭舔舐少年的臉頰和脖頸,一舉一動跟討好主人的大型犬別無二致。
  
  金尚玉看得眼角直抽,暗暗忖道:哥哥唉~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是個抖M呢?人家把你打得那麼慘你還屁顛屁顛地往上湊,忒沒出息了!
  
  但是想歸想,金尚玉到底沒膽子為自家大哥討公道,只能狠狠磨了磨牙,當做什麼都沒看見。等兩個大男孩嬉鬧夠了,金尚玉遞給龔黎昕一條手帕,讓他擦拭糊了滿臉的唾液,見他臉色紅潤,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被壓下去的好奇心再次蠢蠢欲動。
  
  「那個,龔黎昕,能不能讓我抽你一管血?」她搓著手,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要我的血做什麼?」龔黎昕擦乾臉上的唾液,又幫金尚輝擦了擦嘴角,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的血天生帶毒,連喪屍毒都能抵抗,我想研究研究。」金尚玉老實坦白。
  
  「不是天生的。」龔黎昕擺手解釋,「我吃了百毒丹,身體裡帶了上百種劇毒,以毒攻毒,喪屍毒才奈何不了我。」
  
  「我擦!」得知真相,金尚玉差點跳起來,拽著少年的衣領急吼吼的問道,「你,你怎麼想到以毒攻毒這個辦法的?服劇毒還沒死,你怎麼做到的?百毒丹的藥方呢?快快快,給我看看!」
  
  金尚玉激動了。末世前她是XX生物研究所最出色的生物學家和藥劑師,14歲稚齡便獲得了三個生物學博士學位和兩個醫學博士學位,參與研發了上百種特效藥,本以為自己在生物學界和醫藥學界算得上是頂尖人物,卻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眼前的少年很明顯是比她更具有天賦和創造性的鬼才式的人物。
  
  少年蹙眉拂開她放肆的手,正兒八經的開口,「從武俠小說裡看來的,隨便試一試就成功了。」
  
  武俠小說裡看來的,武俠小說裡看來的……這八個大字在金尚玉腦海裡無限迴圈,令她全身僵硬,石化,一陣寒風吹過便乒裡乓啷碎裂成渣。隨便看本小說也能發明出這樣逆天的神藥,叫她一代天才少女情何以堪吶?!
  
  抹了把臉,金尚玉的聲音有些顫抖,「沒事,不管你從哪裡看來的,把藥方給我研究研究,求求你。」話落,她雙手合十,眼裡星光閃閃。
  
  龔黎昕怪異的瞥她一眼,走到書桌邊將丹方一一寫下,遞給她。
  
  看見少年風骨奇佳,力透紙背的一筆好字,金尚玉挑眉,訝異的瞥他一眼,然後很快沉寂入這張神奇的丹方中不可自拔。幾分鐘後,她喟嘆道,「難怪你服藥後沒事,這些毒物的毒性有熱毒。有寒毒,有火毒,有冰毒,都是按照陰陽五行,兩兩相剋的原理羅列的,妙啊!如果全人類都服用了這種藥,不就等於注射了抗喪屍毒疫苗?」說到這裡,她眼底爆射出一陣精光。
  
  「這種丹藥毒性很強,按照人類的體質,只有三級中階以上的異能者吃了才會沒事,其他人吃了立即會毒發身亡。還有,這張丹方上的毒物有很多已經絕跡了,沒了藥材,這只是張廢紙而已。」龔黎昕抿唇,好心提醒。
  
  「毒性太大我可以將毒物按照相剋的原理兩兩拆分出來,然後讓人分批次攝入體內,攝入四五十次以後,人體的毒素會達到理想的平衡點,對喪屍毒也會產生抗體。」金尚玉不愧於她天才少女的稱號,很快就找到瞭解決的辦法。
  
  垂頭略想了想,她補充道,「末世最不缺的就是劇毒植物或生物,這張單子上的很多毒物都可以找到毒性相同或相似的替代品。我潛心研究一陣,一定會找到改良藥方的辦法。」話落,她堅定的點了點頭,心裡有一把火熊熊的燃燒起來。
  
  聽到最後兩句,龔黎昕眼睛也亮了,埋頭又寫下一張丹方遞給金尚玉,徐徐開口,「既然你能夠找到合適的替代品,那麼將這種丹藥也做出來吧。丹方中有一味藥材郁李仁需要在陰涼處放置才能保持藥效,我沒想到末世後天氣會如此酷熱,當初竟沒有多蒐集郁李仁存放起來,如今城裡中藥鋪的郁李仁經過兩年高溫暴曬早就不能用了,這種丹藥再也無法製作,我正發愁呢。」
  
  金尚玉接過藥方看了看,擰眉問道,「這是什麼藥?」
  「辟穀丹。」龔黎昕簡單答道。
  
  「口服一粒好幾個月不用吃飯的辟穀丹?」金尚玉聲音嘶啞,臉頰漲紅,彷彿正有只大手扼住她的咽喉,讓她隨時有背過氣的危險。如果這兩張藥方都是真的,她知道,處於滅絕邊緣的人類將再次崛起,破開厚重的陰雲,看見生的希望。
  
  「你錯了,只不過半個月不用進食而已。」龔黎昕偏頭,認真糾正她的錯誤。
  
  半個月已經逆天了好吧!?金尚玉用不停顫抖的手抹了把臉,然後拽著少年的衣袖不肯撒手,哀嚎道,「大哥,你看的究竟是哪本武俠小說?求求你給我拜讀拜讀吧,我給你跪了!」


☆、136 一三六

  龔黎昕好說歹說,許諾一定把自己記得住的丹方都默寫出來才擺脫了噗通跪地,拽著自己褲腿兒死活不肯放手的金尚玉。若不是看在金尚玉還要為父親治療的份上,他早就一個窩心腿過去了。
  
  蹲坐在地上擺弄一堆透明晶核的金尚輝不知道妹妹在發什麼瘋,還以為她是在跟少年遊戲,也奔過來拽著少年嬉鬧起來。金尚玉見狀連忙鬆手,捧著兩張丹方走到隔壁龔香怡為她佈置的實驗室研究去了。
  
  給金尚輝投喂了幾枚三級晶核,龔黎昕踱步到金尚玉的實驗室參觀。他沒有打攪沉浸在科研世界中的少女,只在實驗室裡轉了一圈,四處查看。看見角落裡擺放的一個盛滿藍色液體,液體裡浸泡著數十枚一級透明晶核的玻璃瓶,他腳步頓了頓,俯下身仔細觀察起來。
  
  瓶子裡的藥水幽藍幽藍的,時而冒出幾個透明的氣泡,看上去非常美麗。離得近了,龔黎昕能感覺到有一股吸力在瓶口湧動,引得他內力有一瞬間的紊亂。他壓下略微躁動的丹田,眯縫著眼看向金尚玉,問道,「這裡面是什麼液體?它好像在擾亂我的力量。」
  
  「啊,別碰那個!那是攝魂草的汁液。」金尚玉聞言轉頭,厲聲告誡道,「攝魂草能夠將人體內的異能吸出體外,融化在它的汁液裡,儲存為它生長所需的養料,是很危險的一種植物。我把這些晶核泡在攝魂草汁液裡是想要提取裡面的能量,就像網遊裡的藍藥一樣,喝下以後立即原地滿血復活。怎麼樣?牛吧?」
  
  金尚玉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卻又很快萎靡下去,有氣無力的說道,「可惜,喪屍晶核的質地太堅硬,太細密,這些汁液根本浸泡不進去。泡了兩年,液體裡的能量值還在百分之零點一上下浮動,難怪攝魂草只會傷害人類,對喪屍構成不了任何威脅。如果誰能把這些晶核磨成粉,再泡入汁液過濾,我的藍藥一定能製作成功。聽說金系異能者或喪屍晉陞到五級以後會擁有無堅不摧的身體和力量,我到時就指望哥哥幫我磨碎這些晶核了。」
  
  她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大段,龔黎昕雖然有很多用語沒聽懂,可也瞭解了大概。這種藥若是研發成功確實是好東西,戰鬥到力竭的一方本來只有等死,但拿出這種藥水灌下去後又立即精神抖擻,戰局便能瞬間扭轉。而且,將許多晶核的能量濃縮在一瓶藥水裡吸收,比一枚一枚吸收更方便,更快捷。有了這種藥水,基地裡的異能者戰鬥力會大大提升。
  
  想到這裡,龔黎昕點頭,從桌上擺放的一堆透明晶核中撚出一枚,置於掌心,暗吐內力後捏碎,問道,「像這樣細碎可以嗎?」
  
  一股璀璨的銀粉從少年掌心滑落,流瀉在桌上,陽光一照,閃爍出點點螢光,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美麗。金尚玉看傻了眼,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說道,「可,可以。」尼瑪!我怎麼就忘了龔黎昕呢?能輕而易舉把金剛不壞之身的哥哥給打成重傷,磨幾枚晶核算什麼?她握拳忖道。
  
  龔黎昕頷首,又拿出幾枚晶核碾碎,桌上很快就堆起一灘銀粉,冒了個尖尖的小錐。「你要多少?」他邊碾邊問。
  
  「碾碎的銀粉放在這裡面。」金尚玉連忙找來一個乾淨的塑膠盆,將桌上的粉末小心翼翼的拂進盆裡,擺放在少年手底下,然後雙手托腮,坐在旁邊眯眼看著,樂呵呵的說道,「先碾上一百枚,我拿來做實驗。一級晶核裡的能量雖然少,但不分系別,任何人都可以服用,要是製作成功了,我再用別系晶核試試。你放心,你需要的藍藥以後我全包,只要你有空過來幫我磨粉就成。」她拍拍龔黎昕的肩膀,語帶討好。
  
  「謝謝。」龔黎昕抿唇道謝,不辭辛勞的將一堆晶核碾碎。
  
  金尚玉興奮的渾身打顫,恨不能催促他快點再快點,卻又不敢開口。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實驗一下自己的猜想了。啊,這個世界因為有了龔黎昕才會變得這麼美好,因為有了龔黎昕才會處處都充滿希望!她不停搓手,喜滋滋的想到。
  
  擺弄晶核的金尚輝看見少年的舉動,好奇心大起,幾步跑到他身邊,眼巴巴的看著盆裡的銀粉。銀粉越積越多,他終於忍不住內心的蠢動,一邊偷覷少年的反應,一邊伸出手指去戳銀粉堆。見少年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更沒有開口呵斥,他膽子大了,用手指快速沾了一抹銀粉放進嘴裡。
  
  銀粉甫一入口便迅速消融,化為點點微光從金尚輝嘴角溢出,如螢火蟲般在空中飛舞,然後慢慢黯淡,繼而消失不見。看見這樣的奇景,金尚輝呆怔了一瞬,然後立即用指甲輕勾少年的衣袖,示意他快看。
  
  龔黎昕挑眉,用蔥白的指尖粘了一點銀粉,哺入金尚輝的口裡,銀粉再次化為光點,一部分鑽入金尚輝的身體,一部分逸散在空氣中,這場景活似魔法師施展的光明魔法,美得有些不真實。金尚輝看過一次便對這銀光失了興趣,像發現了新大陸,臉上帶著新奇雀躍的表情,含住少年的手指不肯鬆口。用舌尖細細將少年的手指舔了個遍,他吐出手指,扯著少年的手腕,讓他再粘一抹銀粉哺進自己嘴裡。這種吃法,味道比平時好上幾百倍,讓他沉醉。
  
  龔黎昕會意,沾了一指銀粉送入他口中,眯眼體會他長滿倒刺的舌尖滑過自己指縫時帶來的戰慄感覺,禁不住低笑起來。
  
  兩人一來一往玩得正興起,卻不知一旁的金尚玉看得眼角直抽。尼瑪,這種哥哥是在與龔黎昕曖昧調情,攻受攪基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兒?他們心理年齡還沒長大呢,他們是在玩,是在玩!把各種齷齪想法趕出大腦,金尚玉扭曲的臉龐這才逐漸恢復平靜。
  
  龔黎昕玩盡興了,把濕漉漉的手指從金尚輝口裡抽出,轉臉看向金尚玉問道,「剛才那些光點是怎麼回事兒?」
  
  「啊,喪屍的唾液和胃液也有消化儲存能量的功效,這就是它們吃異能者的血肉就能晉級的原因,只不過唾液的功效沒有胃液強,無法將晶核中的能量提取出來。你把晶核磨成了粉就等於把硬米飯熬成了稀粥,更加容易吸收,所以銀粉一入口,裡面的能量遇上唾液就被提取出來了。」金尚玉簡單解釋道。
  
  龔黎昕瞭然,垂頭略想了想說道,「小輝把晶核吞下肚,不過十分鐘就能消化裡面的能量,可見他的胃液比攝魂草的汁液更適合浸泡晶核,提取能量。你怎麼不用胃液試試?」
  
  「龔少,您別搗亂了好嗎?」金尚玉一臉菜色,「喪屍的唾液和胃液都有毒,就算沒毒,誰敢喝?你嗎?」
  
  「我敢,不過既然別人消受不了,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龔黎昕用指尖輕撫金尚輝濡濕的唇瓣,淡淡開口。在地宮的時候,為了活下去,他什麼東西沒吃過?會這麼說也不過是覺得用胃液更加簡便快捷罷了,卻忘了普通人脆弱的承受力和孱弱的體質。
  
  金尚輝眯縫著金色的豎瞳,微微啟開嘴唇任由少年撫弄,臉上露出享受至極的表情。
  
  尼瑪~別在我面前做這種曖昧的動作,我會想歪的!我是腐女!金尚玉臉頰漲紅,語氣僵硬的開口,「世界上像你這樣的強人恐怕只有一個,我還是按照大眾的口味做吧。」話落,見少年用粉嫩的指尖去勾纏哥哥的舌頭,哥哥的金瞳流光溢彩,水霧瀰漫,顯出一絲沉醉,她急急轉頭,捂臉呻吟。
  
  好半晌才將自己旖旎的心思掰正,金尚玉咳了咳,故作嚴肅的開口,「我一個人要研究這麼多藥劑恐怕忙不過來,你給我找幾個助手吧。」
  
  「去哪裡找?」龔黎昕停下與金尚輝的嬉鬧,眨巴著貓瞳問道。
  
  「這裡不是監獄嗎?監獄裡應該有製毒犯吧?能用最簡陋的器材製作出純度最高的毒品,他們的化學知識,醫藥學知識已經足夠擔當我的助手了。你去島上問問,這樣的人才肯定不少!」金尚玉篤定說道。
  
  她很慶倖這裡曾經是C國最大的監獄,監獄裡關押的都不是好人,但人才卻也不少,有精於器械的槍火販子,有精於化學藥材的製毒犯,還有精於算帳理財的經濟犯……總之,長蛇島絕對是個人才濟濟的好地方。
  
  龔黎昕瞭然的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又被金尚玉叫住,「等等,你再幫我抓幾隻變異鼠過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我藥劑製作出來了總要在動物身上做實驗。」
  
  「為什麼要用動物,直接用藥人效果豈不是更好?」龔黎昕擰眉問道。以前在地宮時,蕭霖就養了一大群藥人,他語氣平靜,神色淡然,並不覺得自己的建議有什麼不妥。
  
  「我也想,但你爸爸肯定不會同意,讓他知道了,咱兩都沒好果子吃!」金尚玉抹掉額頭的冷汗,對龔黎昕邪性的程度又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我給你帶兩個人過來吧,你只管在他們身上試藥,我爸爸不會說什麼的。」龔黎昕勾唇,邊擺手邊往外走。金尚輝見狀,立馬亦步亦趨的跟上。
  
  金尚玉早已將長蛇島上的情況探明的一清二楚,再加上她聰明絕頂的頭腦,仔細一想便知道少年口裡的兩個人肯定是鮑隆和趙景。惹誰不好,偏要惹上小魔頭,這不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嘛?金尚玉啐了一口,埋頭繼續研究兩張丹方。
  
  此時此刻,長蛇島上的一干製毒犯們並不知道,未來將改變人類歷史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個又一個偉大藥劑將在他們這些擁有不堪過往的人手裡誕生。


☆、137 一三七

時間飛逝,半個月很快過去了。除開夜晚,金尚輝每時每刻都跟隨在龔黎昕身邊。被狠狠教訓了幾次以後,他學乖了,不再攻擊基地裡的人,龔黎昕處理基地事務時,他已能靜下心來等待,身上的獸性在逐漸減少,越來越多的展現出人性的一面。
而基地裡的人也愕然的發現,原來龔少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沉穩內斂,安靜乖巧。他也有愛玩愛鬧的時候,只不過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玩伴,所以將頑皮的天性隱藏起來罷了。這合適的玩伴自然就是那隻四級金系喪屍,也只有他才能跟龔少玩在一起。
誰家孩子沒事會跑進城裡殺高級喪屍就為了蒐集幾枚好看的晶核?誰家孩子潛入大海能一兩個小時不冒頭換氣,也不懼怕成群的食人魚?誰家孩子走進變異獸和變異植物橫行的叢林冒險還能安然無恙的回來?除了非人類的金尚輝,便只有實力彪悍的龔少了。
不過短短半月,兩人儼然成了最佳拍檔,走到哪兒都形影不離,親密無間,惹得被拆散的一組組員們眼紅不已,更加拚命的表現,以求能早日回到龔少身邊。躺在病床上的龔父也知曉了金尚輝的存在,見自家兒子著實喜歡,金尚輝也不吃人肉,便默認了下來。
哥哥有人照看,一天比一天懂事,藥劑的研究也取得了重大進展,金尚玉每天都神清氣爽,精神抖擻,身上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兒,照顧起龔父來更是盡心盡力,無微不至,很快就取得了龔父的喜歡。若不是兒子跟宋浩然已經湊成對兒了,龔父還想讓金尚玉給自己當兒媳婦。
龔香怡走進醫務室時,聽見的便是金尚玉清脆的說話聲和父親爽朗的笑聲。龔黎昕陪坐在床邊,身後跟著嘴角微彎,看上去十分俊美,十分正常的金尚輝。竇恆處理完手頭的事務也會跑過來探望,每每都挑龔黎昕在的時候來。他此時正挨著少年落座,並不開口說話,只安靜的聆聽,時而偏頭看少年一眼,深邃紫眸中的愉悅和溫柔無遮無掩。
龔香怡腳步微頓,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原來小妖並不陰沉孤僻,而是開朗活波;原來小妖不是獨來獨往,而是蓄養了一隻喪屍在身邊;原來竇恆並不瘋狂偏執,也有平和淡然的一面。上一世,她眼裡看見的很多東西,其實都只是膚淺的表面現象,甚至有很多是她的主觀臆想。憶及自己因為文博變心而擅自離開安全區的任性行為,她忽然有種流淚的衝動。上一世,她究竟錯過了什麼?而這一世,她本該珍惜的一切卻又被她糊裡糊塗的丟棄了。
「香怡,怎麼了?」見女兒站在門邊久久不動,眼眶帶著潮紅,龔父皺眉問道。
「沒事。」龔香怡不著痕跡的深吸口氣,晃了晃手裡的食盒說道,「爸爸,我給你熬了紅棗薏仁粥,你多喝點。」
「好,快過來坐。」龔父拍拍床沿笑道。
龔香怡見眾人斂了笑意,心裡覺得苦澀難言,臉上卻絲毫不顯,與眾人點頭致意後便拿出粥一勺一勺喂給龔父。一碗粥剛剛喝見底,一名異能者匆匆跑了進來,焦急開口,「龔少,你快去北區看看吧,北區忽然飛來一群烏鴉,會噴火,差點把樹林和我們的監舍樓給燒掉!」
「火鴉?」龔香怡端碗的手抖了抖,驚聲叫道。連月來忙於照顧父親,她差點把這件影響基地命運的事給忘記了。上一世,正是因為火鴉選中了長蛇島作棲息地,一來就噴火燒了糧倉,為了不讓大家餓死,父親才不得不選擇北上,投靠響翠灣基地。父親本就病重,再加上長途跋涉,過度操勞,一到響翠灣就去世了。
如今父親雖然還在,但火鴉卻如期而至,彷彿預示著長蛇島的覆滅,龔香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放下粥碗,急匆匆便往北區跑去。
「快跟去看看,你姐姐曾預言過火鴉的到來,情況好像很嚴重。」龔父朝兒子揮手道。
龔黎昕不疑有他,答應一聲後立即離開,其他人連忙跟隨在後。龔香怡火急火燎的到達北區時,情況卻並不如她想像中嚴重。幾座糧倉好端端的立在監舍樓旁,天空中也沒有厚重如陰雲,怎麼都無法驅散的火鴉群。
自衛隊的隊員們齊聚北區,戴著特製的手套,將變異蜘蛛絲做成的網兜用特製的槍械發射出去,把火鴉群網個正著。數百隻火鴉擠在網兜裡聒噪個不停,聲音委實刺耳難聽,嘴裡還不時噴火,想要將網絲燒壞。只可惜網絲經過金尚玉的特殊處理,具有防火的功能,還浸了神經毒素,沾到眼耳口鼻就會導致深度昏迷。
火鴉的叫聲越來越小,沒幾分鐘便昏了過去,自衛隊的隊員猶覺得不夠,拿起磚石將它們的腦袋拍碎,然後將它們的屍體抖落出來,堆放在一起。同類慘死的血腥味衝天而起,熏得一大群火鴉不敢靠近。
烏鴉是很聰明的動物,對危險有相當的警覺性。它們一來就被地上的人類發現,然後投射無數網兜將它們捕獲,它們便有些怯了,又見木系異能者在島上的樹林裡催生荊棘藤,藤上長滿密密麻麻的毒刺,讓它們無處棲息,它們在天空盤桓了片刻後便飛離此處,在遠離監區的海灘邊落腳,與這些人類兩不相擾。
見情況已經被自衛隊控制住,龔香怡鬆了好大一口氣。
隨後趕來的龔黎昕四處轉了轉,見自家組員們帶領的自衛隊警覺性頗高,戰鬥力也提升了好幾個檔次,第一時間就發現並擊退了火鴉的突襲,心下感覺很滿意,稍稍露了個笑臉。一組組員們見老大高興,連忙圍攏過來,詢問什麼時候才讓他們再次組隊。
下放到自衛隊以後,身邊都是些能力低微的普通人,既要照顧他們的安全,又要提升他們的實力,還要做好巡邏防衛的本職工作,他們這才發現,肩負許多人的命運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對自家老大的愛重也經由這次歷練更加深厚。
林文博和宋浩然抱臂旁觀,思量著一組組員們這次表現著實不俗,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讓他們重新組隊了。只不過,他們在自衛隊裡已經建立了非常高的威信,恐怕到時會有很多人不捨。
想到這裡,兩人眼裡閃動著笑意。就在這時,站在人群最週邊的羅大海和龔香怡齊齊對著一個方向驚叫道,「不要!」
眾人連忙轉頭,卻見金尚輝手裡正拎著一隻火鴉的屍體,用鋒利的指甲將火鴉碎裂頭骨裡的一枚黃豆大小的晶核摳出來,捏於指尖把玩。淺紅色的晶核在陽光照射下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閃一閃,晃得人眼花。
幾十隻還在天空盤旋的火鴉看見地上的晶光,立即呱呱大叫著俯衝下來,勢頭迅猛無比,轉瞬就到了金尚輝身邊,圍著他抓撓噴火,雖傷不到他一絲一毫,可也弄得他發尾焦黑,衣衫破爛,形容好不狼狽。
竇恆見狀,揚手便甩了個落雷過去,將幾十隻火鴉轟得焦黑,噗咚噗咚盡數掉落在地。「烏鴉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看見了就會撲上來搶奪。」他轉頭看向滿臉疑惑的少年,娓娓道明原因。
「原來如此,難怪大家只是把火鴉殺死,並不曾掏撿晶核。」龔黎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劈手奪過金尚輝手裡的晶核揣進兜裡,然後對一組組員說道,「把這些火鴉屍體收集起來,等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咱們再掏。這些晶核小小一粒,蠻好看的。」
自家老大是晶核控,一組組員們早就習以為常,異口同聲的答應下來,任勞任怨的彎腰收拾。林文博和宋浩然搖頭失笑,臉上帶著濃濃的寵溺,跑過去幫忙。竇恆沒有猶豫,在少年發話的同時便捋了衣袖,將身邊的鳥屍一個不拉的用袋子裝起來。
﹡﹡﹡﹡﹡﹡﹡﹡﹡﹡﹡﹡﹡﹡﹡﹡﹡﹡﹡﹡﹡﹡﹡﹡﹡﹡﹡﹡﹡﹡﹡﹡﹡﹡﹡﹡﹡﹡﹡
火鴉就這樣被驅趕到了沙灘邊,在亂石嶙峋的懸崖上找到了棲息之所,與長蛇島的人類互不侵犯,互不干擾,活得十分自在。
就這樣過了半月,某天深夜,龔黎昕正騎在宋浩然腰腹上,粉嫩的小穴包裹著男人粗長的巨物上下吞吐,正是情到酣處,欲罷不能的時候。
忽然,臉頰泛著潮紅的少年耳尖動了動,趴在男人耳邊嗚咽一聲,斷斷續續道,「動,動作快點,島上有異狀。」
宋浩然勒住少年的腰肢重重往上一頂,咬牙抱怨道,「寶貝,我們才剛剛開始呢!」
龔黎昕眼角帶著迷濛醉人的水霧,傾身吻住男人的薄唇安慰,丹田卻加速運轉,並同時收縮菊蕊,攪住體內的巨物,試圖讓它快點得到高潮。林大哥還在外面巡邏,他不放心。
少年的小穴本就濕熱緊致,這樣一弄,更是蝕骨銷魂,令人欲仙欲死,彷彿有無數張小嘴在允吸舔弄,滋味妙不可言。宋浩然低吼一聲發洩出來,半軟半硬的巨物在少年的體內不甘的聳動幾下才戀戀不捨的拔出。
「寶貝,你下次要補償我!」匆匆將兩人狼藉的下身打理乾淨,宋浩然咬著龔黎昕粉紅的耳尖低語。
龔黎昕攀住男人脖頸,熱情的舔吻他上下滑動的喉結,直舔的男人狂躁不已,害怕再次失控,不得不催促他出門查看情況才作罷。對付宋浩然和林文博,龔黎昕如今可謂是得心應手,駕輕就熟。


☆、138 一三八

  龔黎昕和宋浩然趕到發出異常響動的北區監舍時,幾十名自衛隊的隊員正將塗滿毒素的鋼叉插進一隻水系變異巨蟒的眼睛。那巨蟒張開血盆大口,發出淒厲的嘶吼,吼聲越來越低,最後抽搐兩下便死了個通透。鋼叉由眼眶直入頭骨,其上沾染的劇毒瞬間將它的腦髓融化成一團爛肉,就算它渾身都是堅不可摧,無處下手的鱗甲,腦子壞了也只有死路一條。
  
  自衛隊的隊員們見狀,終於放下高懸的心,一個個癱倒在濕漉漉的地上大口喘氣。另一邊,林文博和竇恆各自殺死一條三級中階水系巨蟒,踱步過來查看隊員們的情況。
  
  受傷的人不在少數,但大多都是被巨蟒噴出的水柱擊傷,不會感染。普通人聯合起來擊殺一隻三級中階水系巨蟒,自衛隊的戰鬥力令前來支援的異能者們刮目相看。不愧是龔少的組員帶出來的人,哪怕沒有異能,實力也不容小覷。想到這裡,異能者們連忙上前幫自衛隊隊員處理傷勢,臉上帶著敬佩的表情。
  
  自衛隊的隊員有很多是原來鮑隆和康正元手底下的奴隸,加入東區自衛隊以後,他們才知道普通人也有尊嚴,普通人也可以變強,普通人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末世好好的活下去。看見這些高高在上的異能者們眼裡流露出敬意,他們心頭巨顫,忽然有種想哭的慾望。
  
  北區監舍樓外豎立的鋼絲防護網被三隻巨蟒弄穿幾個大洞,歪歪扭扭的倒伏在地上。巨蟒噴出的水柱將監舍樓周邊的操場都給淹沒了,清冷的月光一照,遠遠看去就像一片汪洋。龔黎昕和宋浩然踏著沒過腳踝的水,向圍著三條巨蟒屍體的眾人走去。
  
  看見龔少,或坐或躺,累得精疲力盡的自衛隊隊員們連忙互相扶持著站起,挺直腰背,力求讓龔少看見他們最好最精神的一面。
  
  「老大你來了。好在隊員們發現的及時,沒讓這三頭巨蟒爬進監舍樓,否則麻煩就大了。」顧南和馬俊負責今晚的巡邏,見了龔少連忙跑過來稟報情況。
  
  「幹得不錯!」宋浩然拍拍兩人肩膀讚許。兩人赧然一笑,眼巴巴的朝龔黎昕看去。
  迎上他們飽含期待的目光,龔黎昕微笑點頭。
  
  顧南和馬俊笑開了臉,異口同聲的問道,「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再組隊?好久沒出任務,手癢的很!」
  
  「最近你們表現的不錯,再考察半個月就讓你們重新組隊。去吧,看看隊員的情況,把重傷的送去醫務室,別耽擱。」林文博蹚水過來,曼聲開口。
  
  「是!」得到准信兒,兩人大喜過望,匆匆辭過自家老大,照顧隊員們去了。
  
  林文博上前,視線在少年略帶春意的桃粉色眼角滑過,眸光微閃,伸手撫弄少年脖頸上深深淺淺的紅痕,低聲道,「攪了你休息?這裡沒事了,快回去睡覺吧。」
  
  話雖這麼說,可他撫弄少年脖頸的手指卻流連不去,捨不得分離。今晚本不該他職夜,可他不願待在房間裡聆聽好友和小昕激情纏綿的聲音,這才走到靠近海邊的北區來巡邏。其實他知道,好友跟自己一樣,每當少年與自己待在一起,好友必定會離開房間,徹夜不回。最初,兩人不過是抱著逃避的心理,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也就不會難受。日子久了,他們竟然慢慢習慣,最後反倒弄得像輪班一樣,意外的和諧。誰都不願退出,誰都不願被捨棄,他們只能如眼下這般耗著,哪怕耗一生也甘願。
  
  「少睡幾小時無妨,我四處看看,確定沒事了再走。」龔黎昕眯眼,往他懷裡偎了偎,低聲說道。
  
  「那好,你待在這裡照看傷患,等傷患都送走了你得馬上回去休息。」林文博捏捏他臉頰叮囑,轉頭看向好友,招手道「這些蛇是從沙灘爬上來的,浩然,你跟我帶人去沙灘邊看看情況。」
  
  宋浩然點頭答應,兩人帶著十幾名異能高手往沙灘走去。待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龔黎昕朝埋頭幫自衛隊隊員處理傷勢的竇恆走去。
  
  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少年的動向,見他朝自己走來,竇恆快速將一名傷患斷掉的胳膊固定好,然後站起身,挺直背,對少年略略點頭,「龔黎昕,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他視線在少年瑩白如玉的臉龐上快速掃過,然後低垂眉眼,不敢再看。看得越多,他便越眷戀。
  
  男人的臉龐依然如往日般冷峻,看不出絲毫表情,可無端端的,龔黎昕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濃烈苦澀。
  
  「你怎麼了?」舔了舔唇,少年清亮的嗓音裡微微帶上了不安。
  
  「沒事。」竇恆擺手,聽見一名傷患的呻吟聲,立即走過去查看。龔黎昕見狀也不再追問,俯身一一檢查眾人的傷勢,掌心吐出一絲內力,幫他們梳理體內的淤血和暗傷。忙碌了十幾分鐘,傷患們的情況俱都穩定下來,一個個被送往醫務室。龔黎昕起身回望,卻不見了竇恆的身影。他蹙眉,側耳傾聽一陣,邁步往北區外的懸崖走去。
  
  男人迎著微涼的海風站在懸崖邊,高大的身影挺得筆直,看上去巍峨如山,也沉默如山。龔黎昕緩緩朝他靠近,聞見海風中夾雜的一絲血腥味,腳步頓了頓,眉頭狠狠皺起。
  
  「你受傷了?」他篤定的開口,清亮的嗓音略微緊繃。巨蟒的血液腥臭,人類的血液腥甜,很容易分辨。
  
  「嗯,被暗處躲藏的火鴉啄了一口。」竇恆怔楞一瞬後坦然承認,撩開黑色T恤,展露後背一處正滲著血的傷口。血已經由紅變黑,很明顯,他已經感染了鳥喙上的毒素。
  
  「你是三級高階吧?戰鬥時為什麼不用異能護體?」龔黎昕特意壓低的嗓音中帶著濃濃的不滿和責問。
  
  「當時大水瀰漫,沒過腳踝,如果我展開異能護體,在場的人都會受到我釋放的高壓電流的無差別攻擊。」竇恆垂眸解釋,話落,他抬眼深深凝視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徐徐開口,「抱歉,以後恐怕不能再守護你了。」
  
  竇恆紫色的眼眸幽深如海,裡面暗藏的複雜情緒盡數流瀉,幾乎快要將龔黎昕溺斃。雖然很多情緒他無法讀懂,但他忽然之間就覺得很壓抑,壓抑的喘不過氣來。不知道為什麼,竇恆總會出現在他身邊,只要他回頭,總能看見對方挺拔的身影。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放任,再到如今的習慣,他早已接受了竇恆的存在,從沒想過,他會有離開的一天。
  
  在少年怔楞的時候,竇恆灼亮的紫眸已沉寂下去。將所有外洩的情感再次收藏,他抬腳,與少年擦肩而過。他並不害怕死亡,卻害怕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尸走肉,喪失有關於少年的所有記憶。少年是他心中最乾淨,最獨特,最珍貴的寶藏,是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一想到未來,他將變成只有食慾沒有人性和記憶的喪屍,哪怕少年將他養在身邊妥善照顧,他亦覺得無法忍受,恨不能立時化為煙塵,消散在空氣裡。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像金尚輝那樣渾渾噩噩的活著,連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不認識。
  
  「等等。」在竇恆漸行漸遠,快要與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時,龔黎昕終於回神,抬手叫道,「這點小傷無礙,你跟我來。」他大步上前,牽起竇恆的手向東區死囚區走去。
  
  少年的手光滑細嫩,柔弱無骨,帶著淡淡的體溫。將這隻手包裹在掌心的感覺好到不可思議,令竇恆有瞬間失神。他暗暗收緊五指,不捨放開,就這樣老老實實被少年牽到了金尚玉門前。
  
  「老大,這麼晚了找我啥事?」金尚玉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式T恤,長髮亂七八糟的支楞在頭上,睡眼惺忪的問。金尚輝卻精神抖擻,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連忙擠到門邊,湊到龔黎昕身邊轉圈,不時沖竇恆嘶吼,低沉的吼聲裡帶著滿滿的敵意。
  
  「他受傷了,幫他治療。」龔黎昕放開竇恆,將他推到金尚玉面前。
  「哪裡受傷了。」金尚玉揉揉眼睛,將睡意趕跑,邊請兩人進門邊嚴肅的問。
  
  「被火鴉啄傷了後背。」關上房門,龔黎昕一手拍拍湊到自己頸間輕蹭的金尚輝的腦袋,一手指向竇恆的背。
  
  「我看看。」金尚玉想要伸手撩開竇恆的衣擺,卻被竇恆快速拂開。
  
  「抱歉,我不習慣別人的靠近。」這是職業病。竇恆邊解釋邊自己撩開衣服下襬,轉身亮出後腰。男人的皮膚是性感的古銅色,紋理分明的肌肉鼓漲著,繃得很緊,極具爆發力,一看就知道他正處於高度戒備狀態。若不是有少年在場,他絕不會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後背。
  
  不習慣別人靠近,那你幹嘛死抓著龔黎昕的手不放?當我沒看見你鬆開時手指都在發抖呢嘛?悶騷!金尚玉揉捏被拍得發紅的手背,哀怨的瞪了竇恆一眼,俯下身查看情況。
  
  「這點小傷分分鐘就能搞定。」看見男人背後的細小傷口,金尚玉翻了個白眼,心中不以為然。可看見龔黎昕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毫不掩飾的憂色,她心知這人恐怕在龔黎昕心裡有點份量,要慎重對待,臉上的不耐立時收斂,提醒他自己要動手了,等竇恆沉聲答應,這才覆上那傷口,用白光淨化侵入身體的毒素。
  

☆、139 一三九

  在金尚玉的異能侵入身體的那一刻,竇恆繃緊了脊背,強壓下攻擊對方的慾望,如果他是一頭野獸,這會兒肯定寒毛倒豎,嗷嗷低吼。金尚玉也感知到了男人流瀉出的一絲煞氣,立即加大異能輸出,儘快治好男人的傷。
  
  「好了。」她抹去額角的一滴冷汗,遠離竇恆身邊。她是念力系,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僅僅一眼她就知道,竇恆的危險性絕不亞於哥哥,只因他看向自己時眼裡偶爾會閃現野獸般的戒備和兇狠。
  
  然而,這樣天性兇狠的男人在龔黎昕的面前卻溫柔的不可思議。龔黎昕一定是馴獸師,一定的!看見縮在少年身邊,顯得乖巧又安靜的哥哥,金尚玉握拳想到。
  
  「好快。」龔黎昕走上前輕撫男人平滑如初的肌膚,低聲感嘆道。
  
  竇恆背部的肌肉再次繃緊,卻不是因為戒備,而是因為少年溫熱指尖所帶來的戰慄感覺令他沉醉。他垂眸,不讓眼裡的情緒外洩,等少年摸夠了才放下衣擺,沉默的站到少年身側。
  
  「走吧。」龔黎昕笑著摸摸金尚輝的頭,抬腳就要往門外走。
  
  「唉,等等!」金尚玉攔住兩人,急急忙忙開口,「你就這麼讓他走了?咱們原先不是說好了嗎,帶人來治傷可以,不過得讓我抹掉他們的記憶。他要是把我的秘密說出去怎麼辦?我還不得變成人人爭搶的肥肉?到時遭難的不光是我,還有你!還有整個長蛇島!」
  
  聽見『抹掉記憶』四個字,竇恆猛然回頭看向金尚玉,紫色眼眸放射出森冷入骨的寒芒,微微顫動的手指發出一陣劈啪聲,仔細一看,隱隱有電流在其間湧動。以前那些不堪的過往他無所謂,忘記就忘記,但有關於龔黎昕的記憶是他心底最珍視的東西,他容不得任何人觸碰。
  
  「別,別動手呀,咱有話好好說。」金尚玉駭的退後兩步,戰戰兢兢開口,這男人的精神力超強,堪堪與龔黎昕相比,她的念力根本奈何不了對方。
  
  金尚輝感覺到了竇恆的煞氣,擋在金尚玉身前嘶吼,雙手橫隔在胸前,亮出他鋒利的指甲,做出一副隨時準備攻擊的態勢。
  
  「小輝退下。」龔黎昕呵斥。
  
  金尚輝不甘的嘶吼一聲,乖乖退到一邊。金尚玉咬牙,心裡的小人在淚奔。哥哥唉,一遇見龔黎昕你就慫了,日後我怎麼指望你?
  
  「我相信竇恆,他的記憶你不能碰。」龔黎昕淡淡開口,一句話就將竇恆滿身煞氣盡數打散。
  
  「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竇恆的紫色眼眸蕩著一層柔光,看向少年低語。想起這是自己第三次在少年面前說出同樣的話,與少年共同保守著獨屬於他們的秘密,他心裡說不出的愉悅,慣常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竟然微微一彎,露出少許溫和的弧度。
  
  龔黎昕笑著對他點頭,轉眼看向金尚玉,慎重開口,「躲躲藏藏終究不是正途,你好生修煉,等日後變強了,看誰敢來招你。方才島上來了三條變異巨蟒,你等會兒去醫務室看看,如果還有人意外被咬傷或是劃傷發生了感染,你去幫他們治療。抹除他們的記憶可以,不過這種不入流的辦法你還是少用為妙,等你覺得自己夠強了便公開自己的能力吧,不要怕,你背後還有小輝,還有我,還有長蛇島的同伴。」
  
  『消除記憶』是我最得意的技能之一,什麼叫做『不入流』?金尚玉心頭冒火,待聽到最後一句,眼眶一熱,差點感動的流下淚來。這小魔頭,一會兒邪性的讓人咬牙切齒,一會兒又溫柔體貼的讓人心醉!這矛盾重重的性格獨具魅力,怪不得大家都對他死心塌地的。
  
  被龔黎昕幾句話帶著跑,金尚玉轉瞬就忘了初衷,也不提消除竇恆記憶的事了,披上一件外套,笑眯眯的開口,「走吧,我現在就跟你去醫務室看看。各人毒發的時間不定,有快有慢,需得馬上處理。」
  
  龔黎昕對她積極的態度很滿意,領著她往醫務室走去,竇恆和金尚輝亦步亦趨的跟上。
  
  火鴉渾身漆黑,隱沒在夜色中很難發覺,飛行速度也迅猛無比。它們有意偷襲,連竇恆這樣的高手都無法躲避更何論自衛隊的隊員?一行人走到醫務室挨個兒檢查,果然又發現五六個傷患。由於火鴉啄了就走,來去如風,他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直到龔少帶人來看才大驚失色。
  
  將大家的傷口淨化,又挨個兒抹除了記憶,龔黎昕帶著金尚玉去給在場的異能者也做了一次全身檢查,一直忙到天際泛白才囫圇睡下。
  
  ﹡﹡﹡﹡﹡﹡﹡﹡﹡﹡﹡﹡﹡﹡﹡﹡﹡﹡﹡﹡﹡﹡﹡﹡﹡﹡﹡﹡﹡﹡﹡﹡﹡﹡﹡﹡﹡﹡﹡
  
  等幾人睡醒,基地裡早已炸開了鍋,大家都擠到北區的懸崖邊,引頸朝海灘探看,臉上露出震驚焦慮的表情。
  
  只見懸崖下的海灘邊不知什麼時候竟趴伏了十幾頭巨蟒,個個身長二十多米,黑底白花的蟒皮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點點寒光,看上去甚是嚇人,就彷彿時光忽然倒退了幾億年,回到了巨龍存活的史前時代。
  
  天空中也並不安靜,厚重如陰雲的火鴉群擠在一起呱呱亂叫,叫聲幾欲震破人的耳膜。它們俯衝到海灘上,試圖啄咬巨蟒的眼睛,每每都被巨蟒及時躲開。近攻無效,它們口裡噴出一團團火球,朝巨蟒轟擊。
  
  巨蟒仰頭嘶吼,噴出一股股水柱還擊,漫天的水滴和火星交織在一起,戰況空前激烈。懸崖邊的人群連忙躲到樹林裡,以免被波及,臉上俱都露出驚駭的表情。一下來了這麼多彪悍的生物,長蛇島可還有人類的立足之地?這是他們心中共同的憂慮。
  
  唯獨一組的組員們,雖然經過一個多月的下放鍛鍊,逐漸變得知謀善略,行事穩重,可膽子依舊天大,聚攏在一起連連搓手,用垂涎的口吻說道,「呵呵~來了這麼多頭巨蟒,全都殺了可以做好多件護甲呢!咱和老大商量商量,組個隊把這個任務接下?這可是改善基地裝備的大好機會啊!」
  
  自衛隊的隊員和其他異能者聽見幾人聲量不小的『密談』,齊齊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一組雖然解散了,可彪悍依舊啊!
  
  「這個建議可以考慮,不過得讓我看看情況再說。」少年清亮的嗓音傳來,引得一組組員大喜過望,齊齊轉頭看去。
  
  穿著迷彩作訓服的龔黎昕領著金尚輝和金尚玉款步走近,眉梢微挑的睇視自家組員,臉上帶著淺淡怡人的微笑。
  
  「老大!龔少!」在場眾人紛紛開口打招呼,心頭的焦慮瞬間消失。龔少就是他們的主心骨,只要看見龔少平和淡然的表情,他們就覺得無比安心。
  
  龔黎昕一一微笑回應,環視一圈眾人,蹙眉問道,「宋少將他們呢?」發生這麼大的事,幾人怎會不在?
  
  「宋少將,林組長和竇組長帶著人去沙灘邊就近查看情況去了。」孫甜甜朝懸崖下指去。
  
  龔黎昕俯身探看,果然在沙灘邊的密林中瞥見宋浩然等人半隱半現的衣角。巨蟒和火鴉鬥得正酣,無暇他顧,一行人還算安全。龔黎昕眉頭舒展,沒有急著下去,調轉視線向爭鬥不休的一對天敵看去。
  
  火鴉體型微小,限制了它們的異能等級,整個火鴉群俱都是二級中高階上下,實力低微。巨蟒就不同,等級都在三級低階以上,大多是水系,也有幾頭火系。這場對戰本就實力懸殊,但由於火鴉族群龐大,聚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戰力,是以,它們負隅頑抗了一段時間才敗下陣來,被巨蟒噴出的水柱紛紛打落地面。
  
  巨蟒們張開血盆大口,接住如雨點般下落的火鴉,然後囫圇吞下肚。它們蠕動著龐大的身軀,趴伏在沙灘上消化,然後張開嘴,將屬性與它們相剋的紅色晶核吐在沙灘上。幾頭火系巨蟒見狀,舌頭一卷,將水系巨蟒吐出的晶核吞下。
  
  火鴉群損失慘重,終於偃旗息鼓,紛紛落到亂石凸出的崖壁上休憩。金尚玉趴在懸崖邊觀察它們用草莖和枯枝搭成的窩,眉頭越皺越緊。
  
  「你知道嗎?其實動物和我們人類一樣,因為受到輻射的程度不同,有的喪屍化了,變成了一團死肉,有的具有了異能,繁衍的功能還在。」她站起身,面色凝重的開口。
  
  龔黎昕眼露疑惑,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金尚玉將他拉到懸崖邊,朝崖壁指去,「你看它們的窩,裡面有鳥蛋。這些火鴉正在繁衍下一代。」話落,她又朝沙灘上的巨蟒指去,「你看那頭巨蟒,是不是體型比其它巨蟒要大很多?」
  
  龔黎昕點頭。
  
  金尚玉繼續開口,「所有巨蟒都圍攏在它身邊,以它為中心。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那是一頭雌性巨蟒,正處於發情期,它需要大量食物,所以被這些火鴉引來,它身上散發的雌性激素又將這些雄性巨蟒引來,相信再過不久,它就要進入發情期,還會引來更多的雄性巨蟒。交配過後就是產卵,明年的這個時候,長蛇島將變成火鴉和巨蟒的天地,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生物入侵。」話落,她長嘆口氣。
  
  龔黎昕垂頭觀察崖壁上的鳥窩,將金尚玉的話整理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沉聲開口,「你是說,一年後我們將在長蛇島無立足之地?無妨,將這些巨蟒全都殺死就行。」
  
  「殺死了巨蟒,火鴉就沒了天敵,它們會瘋狂的繁衍,這座島會變成黑色地獄。」金尚玉擺手否決。
  
  「那把巨蟒和火鴉全都殺死。」龔黎昕抿唇思量,再次開口。
  
  「火鴉是殺不完的,你看,又飛來一群。長蛇島附近的海域有無數食人魚,食人魚是火鴉最偏愛的食物,這座島無疑是它們的天堂,你殺了一群還會再來一群。有成群火鴉棲息,附近的巨蟒也會趕來,盤桓不去。這就是食物鏈,生生不息。」金尚玉指著遠處天空漸飛漸近的一群火鴉,嗓音裡帶著濃濃的沮喪和無奈。大自然的力量是人類無法抗拒的。
  
  「那便準備遷移吧。給你一個月時間準備,儘快製作出所需藥劑,還有,把你的實力提一提,太弱了。」龔黎昕雖然沒有接受過現代教育,沒辦法完全理解金尚玉的話,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迅速作出決斷。
  
  三級高階還弱?金尚玉咬牙,盯著少年大步離去的背影氣呼呼的想到。
  
  「走吧,回去修煉!再過一個月又要搬家,不能拖老大後腿!」聽見兩人的對話,一組組員們帶著各自的隊員迅速離開,臉上有不捨,有難過,卻沒有絕望和不安。只要緊緊跟隨在龔少左右,他們沒什麼好怕的。
  
  看見這些人五彩斑斕的純正異瞳,金尚玉暗暗心驚。單個遇上這些人,她只感覺長蛇島的高手挺多,但眾人齊聚,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和感官上的壓迫卻令她震撼。這些人竟然都是龔黎昕的手下,而且等級無不都在三級中階以上,大多都到了三級高階巔峰,隨時會晉陞四級。想到已經晉陞四級低階的林文博,宋浩然,竇恆三人,又看看龔黎昕身邊這一幫子組員,金尚玉的表情黯淡下去,不得不承認,三級高階確實沒什麼了不起。跟了龔黎昕,她的眼光卻還停留在外界的水準,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別人遠遠甩開!
  
  握了握拳,金尚玉振作精神,疾步往實驗室走去,一個月,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140 一四零

  半月以後,長蛇島再次發生巨變。這回鬧出的動靜遠遠超過了上回巨蟒和火鴉的大戰。島上所有人都齊聚在懸崖邊,目瞪口呆,驚恐萬狀的看著海灘上令人震撼的一幕。就連平日酷愛聒噪的火鴉都變的安安靜靜,趴伏在自己的鳥窩裡不敢亂飛。
  
  龔黎昕與龔父到時,眾人自發的往兩邊散開,讓他們暢通無阻的直達懸崖邊。順著眾人的視線往海灘上看去,即便千錘百煉,心堅如鐵的少年也不免睜大了眼,為底下壯觀的場面感到心驚。而龔父,面色變得極其凝重。
  
  只見整個沙灘都被大大小小數百頭巨蟒佔據,它們將那頭雌性巨蟒圍在中間,甩動自己粗長的身體,試圖去纏繞那雌性巨蟒的腹部,爭奪與它的交配權。它們首尾相連,肢體交纏,繞成一個巨大的肉球,在海灘上翻滾,撞擊,偶爾撞到崖壁上引得亂石掉落,火鴉群飛,就連站在崖上的眾人都覺腳下在一陣陣顫動。
  
  肉球滾過海灘,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然後順勢掉落進海裡。發現海中更好施展,那雌性巨蟒便往海水深處潛去,眾多雄蛇連忙交纏著跟上,不時從海水中冒個頭,張開血盆大口嘶吼亦或用粗長的尾巴拍打海面,激起一陣陣巨大的浪濤。那場景有如神話故事中『蛟龍戲水』的真實再現,令人震撼莫名。
  
  「它們在交配。」龔父呢喃道。
  
  「想必再過不久,這頭雌蟒就會在島上產卵,以後這長蛇島就是火鴉和巨蟒的天地了。」金尚玉凝目眺望海上群蛇亂舞的盛大場面,悠長的嘆了口氣。
  
  「那些藥劑準備的怎麼樣了?」龔黎昕偏頭看向她。
  「差不多了,半個月後絕對備齊。」金尚玉篤定開口。
  「辛苦了。」龔黎昕點頭,看向父親,說道:「爸爸,召集大家開個會議吧,我們準備遷移。」
  
  龔父頷首,示意身邊的警衛去廣播室發佈通知。
  
  各異能小組的組長,各區區長知道事情重大,在聽見廣播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會議室,大家聚集在一起小聲交談,臉上無不帶著憂慮的表情,氣氛極為沉重。
  
  龔黎昕的到來彷彿一支鎮定劑,使躁動不安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臉上的憂慮消退。看見少年臉上一如往昔的淡然微笑,他們心裡一鬆,暗暗忖道:龔少都不慌,我們慌什麼?凡事聽龔少安排就對了,基地不是一直這麼挺過來的嗎?
  
  見大家反應都很冷靜,龔黎昕滿意的點頭,朝龔父看去。龔父伸手,讓出主位,自己在副手落座。這一個多月的磨練,兒子越來越有領導風範。雖然兒子直來直往的性子沒變,但他知人善任,殺伐果斷,比自己更適合擔當領袖這個位置。經過仔細觀察,龔父不得不承認,兒子不像他,但兒子亦正亦邪的性格更適合在眼下這個亂世生存,不像他反倒是一件幸事。
  
  林文博和宋浩然想要坐在少年另一側的副手位置,卻被金家兄妹搶佔先機,不得不肅著臉坐到三席、四席。經過龔黎昕的精心調教,金尚輝越來越人性化,也越來越沉得下心。此刻,他乖乖的坐在少年身邊,手裡捏著一袋晶核,拿出一枚含在嘴裡,像含一塊糖果,陰柔俊美的臉龐配上那懵懂無辜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吸引人,惹得龔黎昕會心一笑。
  
  見金尚輝耐得下性子陪自己開會,龔黎昕滿意的摸摸他的腦袋,看向眾人,直截了當的開口,「今天叫你們來是要商討遷移的事。如今島上的情況你們也清楚,遷移勢在必行,只不過遷往哪裡還需問問大家的意見。」
  
  他朝門邊的警衛看去,警衛會意,拿來一張巨大的C國地圖,攤開在桌面上。大家幫著展平地圖,齊齊湊上前查看,心中各有思量。
  
  「往東北平原的方向遷吧,那裡離長蛇島不遠,不需要長途跋涉,而且,東北平原土地肥沃,農業發達,有C國最大的戰略性糧倉,分散在幾座城市裡,只要佔領了一處,還可就近將其他各處的糧食佔為已有,養活咱基地幾千人綽綽有餘。」一名異能小組組長沉吟片刻後開口。
  
  「大方向是對的,我也贊成往東北平原遷,只是,這麼多城市,我們佔領哪一處?」龔父沉聲問道。
  
  「我們人少,還是投靠遼城的宋家基地吧。他們半個月前就遷過去了。聽說他們基地總共兩萬多人,光是異能者就有三千多人,還有大量軍火。他們一去就掃平了遼城周邊的喪屍,將那裡變成了安全區。咱們人手和軍火都不足,恐怕佔領不了一個城市,不如併入遼城。」一名區長徐徐開口。
  
  坐在末座的龔香怡心中一驚,急促問道,「宋家基地?哪個宋家?」
  
  「我的本家。」宋浩然指尖輕敲桌面,沉聲道。他和林文博並不開口提意見,只因他們早看出來了,首座的少年眼瞼微合,神情篤定,看來是心中早有決斷,他們只需等少年下定論再附議就行。至於竇恆,他眉眼低垂,木無表情,坐在座位上像一尊雕塑,只等少年拍板。
  
  「宋家不是在響翠灣嗎?怎麼會在遼城?」龔香怡不敢置信的低語。
  
  「你沒關注情報科的消息嗎?響翠灣的命運和長蛇島一樣,被變異沙漠行軍蟻佔據了,他們不想被行軍蟻啃成骨架就必須得挪地方。」宋浩然將一遝諜報扔到龔香怡面前。
  
  龔香怡快速翻了翻,心直往下沉。變異沙漠行軍蟻,這件事上輩子也發生過,只是,那時候小妖被宋浩軒帶回了響翠灣,有小妖發明的一種強效驅蟲劑,行軍蟻最終被驅離了沙漠。如今,小妖人在長蛇島,響翠灣基地自然只有覆滅一途。命運就是這樣環環相扣,只要變動一個微小的細節,就會引起巨大的連鎖反應。
  
  只是,不管命運如何巨變,都彷彿脫離不了龔香怡原本的軌道,她依然如上一世一般,要碰見那些令她噩夢連連的人。「不,不能去遼城!」強烈的不安和恐懼襲上心頭,她合上諜報,厲聲開口。
  
  又發瘋了!會議室裡安靜的出奇,眾人沒有理會她,反而齊齊調轉頭朝主位上的少年看去。他們臉上帶著堅定不移的信賴,彷彿只要少年開口,不管什麼決議他們都會聽從。
  
  龔香怡見狀,也眼巴巴的朝龔黎昕看去,眼裡帶著哀求。
  
  「不去遼城。」龔黎昕抬眸環視眾人,淡淡開口,蔥白的指尖朝地圖上的某處指去,一字一句異常清晰,「去這裡。」
  
  眾人視線聚集在他的指尖,然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寧城?去哪兒都不能去寧城啊!」一名區長驚叫出聲,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眾所周知,寧城早在末世爆發初期就被幾株金剛藤佔據,如今兩年多近三年過去了,那裡早已成了無數金剛藤的天地,一切妄圖靠近的活物,不管是人類還是喪屍,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水裡遊的,都被無處不在的藤蔓纏成了一具具枯骨,陰氣衝天。
  
  寧城是死城,是魔鬼城,是C國的真空地帶。這是C國倖存者都知道的常識。
  
  林文博和宋浩然沒有說話,等待少年給出合理的解釋。他們知道,少年雖然不善謀略,可腦子相當聰明,不會做出讓大家去送死那樣的蠢事。竇恆終於抬頭,朝少年看去,紫色眼眸裡沒有質疑,只有信賴和支持。
  
  龔黎昕沒有解釋,指著窗口說道,「你們看下面。」
  
  眾人雖然心中存有疑慮,可依然聽話的走到窗邊,朝樓下看去。下面是一片綠化帶,早已斑禿的草坪上站著幾名身穿迷彩服的自衛隊隊員,他們手裡拿著一個小瓶,見會議室的窗戶打開,立即將瓶子裡的液體噴到身上。
  
  羅大海站在他們對面,見他們準備完畢,手一揚便扔出一枚褐色的種子。種子在空中催發,膨脹,繼而爆炸,綠色的藤蔓如潮水般瘋狂蔓延,向對面的幾人捲去。
  
  「是金剛藤!他怎麼能用金剛藤對付自己人?」有人驚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其餘人也紛紛露出駭然的表情。
  
  但是很快,他們臉上的駭然就變成了驚愕,然後又被不敢置信所取代。只見金剛藤蔓延開來,觸碰到幾名自衛隊隊員以後竟沒有纏繞上去,反而如流水般分開。幾名隊員起初還有些忐忑,見狀,試著挪了挪腳。他們走到哪裡,藤蔓便自動避開,絲毫沒有攻擊的意圖。
  
  「這是怎麼做到的?」眾人轉頭,向安穩坐於主位上的少年看去,就連龔父,林文博,宋浩然都眼含驚愕。很明顯,他們也沒從少年這裡事先瞭解到詳情。
  
  「是那個瓶子裡的溶液。」林文博緩步走回原位坐定,沉吟片刻後篤定的開口。
  
  「恭喜你,猜對了!」金尚玉笑嘻嘻的拍起手來。自己的藥劑有如此驚人的效果,即便私底下試驗過很多次,她亦覺得非常驕傲。
  
  樓下,早已達到四級低階,可以任意操控植物的羅大海將躁動的金剛藤安撫下來,朝樓上喊道,「老大,快放把火!」
  
  龔黎昕挑眉,坐在原位不動,指尖一彈便將一枚白色星火從窗口準確無誤的彈到金剛藤上。火勢迅速燎原,將一片欣欣向榮的綠色藤蔓燒成了灰燼。
  
  「坐吧。」招呼表情呆傻的眾人落座,龔黎昕朝金尚玉看去,揮手道,「你給他們解釋一下。」
  
  「其實很簡單,金剛藤不是愛纏繞一切活物嗎?但是你們發現沒有,它的藤蔓也是活得,卻沒有一次纏繞在一起,反而極為有序的向四周發散蔓延。這其中肯定有什麼物質讓它們避免了自相殘殺。於是我將金剛藤碾碎,提取裡面的汁液進行分析,最終製作出了這種藥劑。只要我們噴上它就可以在寧城來去自如,不怕金剛藤的攻擊。」
  
  話落,金尚玉朝少年看去,適時拍一個馬屁,「當然,這還得感謝龔少對我的大力支持,若不是龔少實力超凡,可以徒手捏碎金剛藤,榨出裡面的汁液,我的研究也不會成功。」
  
  眾人已經紛紛回神,聞言立馬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引得金尚玉垂頭暗笑。長蛇島上個人崇拜的風氣很嚴重,她早看出來了,但這一點並不妨礙基地的發展,反而將基地所有人緊密的團結在一起,讓大家互相扶持,風雨同舟,在末世好好活下去。她很喜歡這種氛圍,讓她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如此,遷去寧城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寧城裡沒有活物,我們一去就可以進駐,城裡的物資也沒人動過,肯定很豐富,最重要的是,聽說寧城的戰略性糧倉是東北最大的,裡面的糧食足夠基地所有人吃上七八年。」宋浩然敲著桌面徐徐開口,臉上帶著輕鬆愜意的微笑。
  
  「把內圍的金剛藤燒掉,週邊的金剛藤可以作為基地的天然防線,既省去很多人力,又十足安全。這是一個完美的選擇。」林文博補充。
  
  眾人按捺下心中的狂喜,重重點頭。沒想到龔少這次會帶給他們這麼大一個驚喜。但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今天的驚喜還不止這一點點,等他們接過龔少遞來的一份藥劑學報告時,他們徹底呆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不止他們的基地,就連整個人類都有救了。這份報告雖然輕薄,卻是人類生存下去的曙光,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諾亞方舟。


☆、141 一四一

  會議室裡一片靜默,除了翻看資料的刷刷聲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大家都在隱忍內心的激動,包括沉穩內斂的龔父和林老爺子。
  
  「小玉,這三種藥劑都已經研製出來了嗎?」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龔父看向金尚玉,緩緩開口。
  
  「目前抗毒劑和藍藥已經研製出來了,只有營養劑還在研究狀態,請再給我一段時間。相信再過不久,糧食不足的問題會得到圓滿解決。」金尚玉欠了欠身道,自信的開口。
  
  雖然辟穀丹的藥材只缺少了一味,且她很快就找到了代替品,但是中藥也有保質期,在末世這種異常炎熱的情況下,很多藥材再過不久都會失去藥效。所以她不能照搬龔黎昕提供的藥方,還需找到能夠長長久久使用的代替品。但在末世,劇毒植物好找,無毒卻又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卻有如鳳毛麟角,她研究了大半月也只找到了六味可用藥材。不過好在基地目前不缺糧食,到了寧城她還可以繼續研究,變異植物那麼多,她遲早會研製成功。
  
  糧食是威脅人類存亡的首要問題,雖然金尚玉目前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成果,但是她的研究讓大家看見了一線生機,許久以來一直壓在眾人心底的,對饑餓的恐慌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緩解。
  
  看見眾人眼底難以遮掩的狂喜,龔黎昕知道,他穩定軍心的策略取得了成功。遷移畢竟是攸關大家利益的大事,雖然大家選擇支持他,但心裡難免會有不安。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次契機讓大家的心更加凝聚。經過趙景的背叛,他意識到了人心的重要。他要掌控基地,首先要掌控的就是人心。
  
  「有了這些藥劑,這次遷移我們可以把路上的危險降至最低。大家有什麼問題盡可以向金尚玉提,她會一一解答。」龔黎昕往椅背上一靠,微笑開口。
  
  「這份報告上說抗毒劑也有劇毒,服用後應該會產生後遺症吧?」一名異能小組的組長遲疑的開口。
  
  「普通人分五次攝入,每隔三天攝入一次,這五次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噁心頭暈,大概持續兩小時左右會自行恢復。異能者,三級中階以下的分兩次攝入,也是每隔三天攝入一次,出現的症狀與普通人相同,三天後症狀會自行消失。三級中階以上的異能者一次性攝入既可,攝入後半小時會出現發燒的跡象,三天後退燒。」
  
  「當然,也不排除會有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這風險還需你們自己承擔。」金尚玉最後補充一句,拿出一枚黑得發亮的丸藥,臉上的笑容像個引誘人墮落的惡魔,「這是成品,你們誰願意為我試藥?」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林文博微笑,擺了擺手,將支持少年的機會讓給了好友。宋浩然點頭,正要伸手拿藥,卻不想被一直佯裝雕塑的竇恆搶了先。
  
  竇恆長臂一展,在金尚玉話音剛落的時候便拿過了藥丸,頭一仰便乾脆俐落的嚥了下去,紫色眼眸平靜無波,好似他吃得不是毒藥,而是糖豆。
  
  尼瑪~又一隻不要命的忠犬!金尚玉額角抽了抽,用欽佩的眼神看著面不改色的竇恆。眾人也都朝竇恆看去,目光炯炯。
  
  龔黎昕站起,走到竇恆身邊,掌心吐出一絲暖融融的內力,俯身按揉竇恆的丹田,低聲說道,「我幫你將藥力催化,催化後你的身體會出現發熱的跡象,這表示藥已經起效了。三日後我保證高熱會自行消退,你無需擔憂。」
  
  少年白皙的臉頰幾乎與竇恆古銅色的臉頰相貼,低語時噴出的氣息帶著一股藥物的馨香鑽入竇恆的鼻端,撩撥著竇恆在少年面前顯得尤為脆弱的神經,更何論少年滑膩如玉的小手還在他腹部緩緩遊移,這種感官上的刺激簡直要將竇恆焚成灰燼。
  
  還未感覺到藥力,竇恆的身體便已經熱的冒汗。他冷峻的面容更加緊繃,極力控制住蠢蠢欲動的下身,不讓自己在少年面前出醜。當他以為自己快要爆炸時,少年終於收手,坐回原位。
  
  竇恆不著痕跡的喘了口氣,額頭佈滿細細密密的汗滴,古銅色的肌膚微微泛紅,樣子很狼狽。若是往常,他這幅春情蕩漾的模樣肯定會招人懷疑,但眼下,大家都認為他是受藥力影響,並沒有往別處想。
  
  沒料到少年會有此一舉,強忍住分開緊密貼合中的兩人的衝動,林文博冷冷睨視宋浩然一眼,怪他出手太慢。宋浩然臉色黑沉,但見竇恆表情冷峻,眉眼低垂,絲毫沒有多看少年一眼,也沒有露出覬覦之色,這才緩緩平復下滿心的酸意。
  
  「感覺如何?」龔黎昕坐定,笑睨竇恆問道。
  「熱。」竇恆垂眸,交疊起雙腿,硬邦邦回道。
  「不介意讓小輝撓你一下吧?」龔黎昕眨眼,認真的詢問。
  
  竇恆毫不遲疑的點頭。龔黎昕愉快的笑了,拍拍金尚輝的肩膀,指著竇恆做了個攻擊的手勢。金尚輝溫和如羔羊的豎瞳立即爆射出一縷凶光,站起身對著竇恆就是一爪子。
  
  竇恆抬手遮擋,手肘被劃出一條細長的傷口。血緩緩從傷口中滲出,開始是鮮紅色,一分鐘後變成了暗紅,又過了不久竟變成了如喪屍血般的黑紅,跟感染喪屍毒的症狀一模一樣。
  
  會議室的眾人見狀,紛紛露出慌亂的表情,低呼道,「不好,他感染了!」
  
  龔黎昕安撫好金尚輝,然後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在眾人驚愕目光的注視下劃開了自己的掌心。黑血滑落,刺痛了眾人的眼膜,神情淡漠的少年徐徐開口,「我早就服用過了這種藥劑,事實證明,這種藥劑是安全的,你們可以放心。血變黑不是感染,是因為攜帶了劇毒。竇恆還在這裡,三天後他是否變成喪屍,你們可以拭目以待。」
  
  「龔少,你怎麼可以以身涉險?」一名異能者艱澀的開口,沙啞的嗓音中帶著後怕,也帶著感動。
  
  「我是領袖,所以我要為你們的生命負責。更何況,這藥劑並不危險。」龔黎昕話落,眼巴巴的朝龔父看去,清澈的大眼彷彿在問:是這樣說沒錯吧,爸爸?
  
  龔父微不可查的點頭,略略垂眸掩飾眼底的一絲淚光。這是他龔遠航的兒子!是他畢生的驕傲。
  
  見大家表情複雜,眼神灼灼的看著自己不發一言,龔黎昕皺了皺眉,繼續道,「沒問題了嗎?沒問題了等會兒散會後便各自領一枚藥丸回去,然後把你們管轄的人數報上來,三天後安排他們來醫務室領藥。當然,誰若是害怕,不敢服用,我也不會強逼。」
  
  大家收起臉上複雜的表情,異口同聲的應諾。龔少都服用了,他們還怕什麼?更何況服用了這藥會變得比喪屍還毒,日後看哪只喪屍還敢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毒不死丫的!想到這裡,大家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金尚玉今天的目的還沒完全達到,見龔黎昕有散會的意圖,連忙開口,「等等,我的藍藥普通人也可以服用,服用後會具有一級喪屍的戰力,戰力可持續四小時。你不幫我找幾個自衛隊的隊員試藥嗎?要知道,有了藍藥,咱們基地所有人都可以參加戰鬥。」
  
  這樣一算,基地裡總共四千多人,是一股不小的實力,完全可以與宋家基地正面抗衡。龔父眼神一凜,慎重開口,「藍藥服用後會有後遺症嗎?」
  
  「藥效消失後會出現半個小時的虛弱期,沒有其它不良反應。我在鮑隆和趙景身上試驗過多次了。」金尚玉篤定開口。鮑隆和趙景已經被她殘害的不成人形了,再試下去一準兒得去見上帝。還有很多毒藥需在人身上試用,金尚玉捨不得弄死他倆,不得已,只能在基地裡尋找試藥的志願者。
  
  「去操場找幾名自衛隊隊員。跟他們說清楚,不願意來的不准強逼。」龔父對宋浩然說道。
  
  宋浩然摁下狂跳不止的心臟,快速往操場跑去。等他帶了三名隊員過來,與會眾人早已在樓下的草坪翹首以待。
  
  三名自衛隊隊員衣衫淩亂,滿頭大汗,看上去非常狼狽。不要誤會,他們不是被逼著來的,而是經過一輪慘烈的競爭,拼了老命才搶來的機會。喝了藥就能變身一級異能者,雖然一級實力還是很低微,但對他們這些普通人而言卻是做夢也夢不到的好事。
  
  顫抖著雙手接過金尚玉遞來的藍色藥水,三人毫不遲疑的仰頭喝下。一分鐘後,三人本來消瘦的體型忽然大變,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嘶啦一聲將外套撐破。三人額頭青筋直冒,強忍住渾身的劇痛,五分鐘後,他們扭曲的臉龐恢復平靜,三個彪形大漢赫然矗立在眾人面前,讓眾人看傻了眼。
  
  「把這個掰斷試試。」林文博收起眼底的驚愕,扔了一柄匕首過去。
  
  其中一人迅速接住匕首,三兩下將之揉搓成一個鋼球。另兩人見狀,眼裡精光直冒,一個抬腳朝身旁的花壇踢去,一個揮拳擊打身旁的樹幹。花壇磚塊四濺,豁開一個大洞,一人抱的大樹也應聲折斷,撲簌簌下落的枝葉掉了眾人滿頭滿臉。三人又自動自發的纏鬥在一起,一出拳,一抬腳都氣勢萬鈞,虎虎生風,絲毫不受體型變化的影響,不,應該說敏捷度要比原來快上十倍不止。
  
  場中一片靜默,良久以後,龔父和林老爺子鼓掌,連聲叫好,響徹雲霄的掌聲隨之而起,振奮人心。
  
  龔香怡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再次意識到,這一世已經完全超脫了她的認知,再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這種藍藥又命精神藥劑,上一世的小妖也曾研究出來過,但也只是補充精神力,效果遠遠不及現在神奇。這種藥劑本該在兩年半以後才會問世,也不像現在這樣,被小妖拿來批量派送,而是萬金難求,需花費上千斤糧食才能購置一小瓶。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扭轉著所有人既定的命運,意識到這一點,龔香怡有些不安,又有些暗喜。她挪到小妖身邊,低聲說道,「小妖,這些藥劑你是怎麼發明出來的?太天才了!」
  
  金尚玉擺手,本想說這全都是龔黎昕的功勞,但想到少年要求她保密,她眨眨眼,改口道,「啊,早就有些設想,只是碰見龔黎昕以後,這些設想才有條件變成現實。世界上大概只有龔黎昕能夠捏碎喪屍晶核,能夠榨幹金剛藤,能夠上天入地為我尋找各種劇毒植物。所以,這些藥劑能夠研製成功,你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龔黎昕,而不是我。」
  
  龔香怡恍然,朝改變了命運,也改變了世界的少年看去,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她終於知道,重生,不是為了變強,也不是為了扭轉命運,而是為了珍惜身邊擁有的美好。龔黎昕不就是這樣做的嗎?他盡心盡力的守護身邊的家人和朋友,所以他獲得了一切。


☆、142 一四二

  後世的人將銘記這場會議,在厚重的史書上,他們用濃墨重彩的筆觸描寫了這三種拯救全人類,繼而改寫了全人類歷史的藥劑,尊稱發明這些藥劑的金尚玉為『藥聖』。後世的藥劑師莫不以金尚玉為最高的追求目標,孜孜不倦的探索著藥劑學的奧秘。而主導這場會議的,年僅19歲的少年,在後世人的心裡是神一般的存在,不管是魔法師還是鬥氣師,都以超過少年作為終極目標。然而,有人放言,少年是真正的千年難遇的鬼才,要想超越他的成就,只有等下一個千年。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時的龔黎昕並不知道自己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見金尚玉給在場眾人發放完抗毒劑,他手一揚便宣佈散會。
  
  叫住正邁步往外走的譚明遠,他揚起下顎吩咐,「通知一組組員去操場集合,我這裡有一個任務。」
  
  「老大,什麼任務?」譚明遠眼睛一亮,興匆匆的問。
  
  「去沙灘殺十幾頭變異巨蟒,剝了蟒皮給大家製作護甲。這次長途跋涉,路上肯定會經歷很多艱險,得給大家改善一下裝備。剝皮,鞣製,剪裁,縫合都需要時間,今天把任務做完,半個月後動身正好叫大家都穿上新的甲冑。」龔黎昕略略計算後答道。
  
  「好嘞!我立馬去通知大家。」譚明遠大聲應諾,屁顛屁顛的去了。
  
  聽見兩人的談話,其它異能小組的組長偷偷擦掉額頭的冷汗。殺十幾頭巨蟒做甲冑?這種難於登天的任務也只有龔少的小組敢這麼輕而易舉的接下。不過,聽龔少的口氣,新甲冑大家都有份兒?於是,龔少的腦殘粉們又陷入了深深的感動。
  
  「龔黎昕,這次任務我也參加。」面色恢復正常的竇恆堅定開口。
  龔黎昕笑睨他一眼,想也沒想就點頭。
  
  宋浩然和林文博見狀,一左一右走到少年身邊,催促道,「走吧,去操場集合。」他們要不要參加根本無需詢問。
  
  「唉,等等,我也去。」見哥哥拉著龔黎昕的衣角跟著走了,金尚玉抬手招呼,直追過去。
  
  操場上,三名喝了藍藥,身材特別強壯的自衛隊隊員正被一群人圍觀,不時有人擠進去摸三人鼓鼓囊囊的肌肉,又叫三人去擊打懸掛在操場邊的沙袋,鬧得沸反盈天。見龔少與林教官,宋少將,還有竇恆一塊兒過來了,喧鬧聲立即停止,大家不自覺立正站好,抬手行軍禮。
  
  「稍息。」宋浩然點頭道。
  「宋少將,這種藥劑什麼時候可以發到我們手裡?」有人滿懷期待的問,立即引來一片附和。
  
  「半個月後會發到你們手裡,這次遷徙,你們不但要負責警戒巡邏,必要的時候還要與異能者一起參加戰鬥。」龔黎昕慎重開口。
  
  「那是當然,咱好歹也算半個異能者不是!」人群中有人打趣,引來一陣歡喜的笑聲。曾經被踐踏,被盤剝,被蔑視,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渴望變強。這種藥劑的出現是他們的福音,讓他們有了在末世活下去的資本。一級,實力看似低微,但他們自衛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就是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經過嚴苛的軍事訓練,『團結就是力量』這句話已經被深深植入了他們的腦海。
  
  被眾人活躍的氣氛感染,龔黎昕也啟唇低笑。正在這時,一組組員收到通知接二連三的趕來,操場上的自衛隊隊員再次立正站好,向自家組長行禮,呼喚『組長』的聲音此起彼伏。從眾人真心敬佩的表情可以看出,一組組員們在他們的心中擁有很高的地位。
  
  看見混雜在人群中,五短身材的小孫傑,金尚玉眼角抽了抽,碰碰身邊林文博的胳膊問道,「那也是龔黎昕的組員?滿十歲沒有?」
  
  「十二了,不過因為缺乏營養,身高一直沒怎麼長。」林文博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心疼,末了瞥金尚玉一眼,淡淡開口,「把你臉上懷疑的表情收起來,他的等級比你高。」
  
  「比我高?」金尚玉瞪眼,結結巴巴的問道,「四,四級低階?和你一樣?看不出來啊!」
  
  「觸發異能的年齡越小,天賦便越高,他日後會比我們都厲害。」林文博篤定的說道,似想起什麼,他嘴角微彎,語氣很愉悅,「他們喜歡模仿小昕,平時都愛扮豬吃老虎,你不要被他們的外表騙了。」
  
  林文博話音剛落,就見小孫傑朝金尚玉直直看了過來,烏溜溜的眼珠子一點點變成純正的冰藍色,對著目瞪口呆的金尚玉挑眉,咧嘴一笑。顯然,他聽見了兩人的談話。
  
  擦~太打擊人了!金尚玉摸摸被刺激得不輕的小心臟,骨子裡那點天才少女的傲氣被徹徹底底打落塵埃。等她回過神來,龔黎昕已經交代完作戰計畫,正抬腳往沙灘的方向走,絲毫沒有帶上她的意思。
  
  「唉,等等,我也要加入!」金尚玉咬牙叫道。
  「憑什麼?」曹亞楠很喜歡這個愛炸毛的傲嬌小妹妹,踱步到她身邊,捏捏她粉嘟嘟的嘴唇問道。
  
  李東生咳了咳,將金尚玉拉離這個女色魔。
  
  「我是木系和念力系雙系異能者!我的念力系已經達到了三級高階,我會治癒術,十米之內可群體施展,我的祝福可以加成你們的戰鬥力,相應的,我的詛咒可以消減敵人的戰鬥力,我的幻術還可以迷惑敵人,使敵人的攻擊停滯。」金尚玉上前兩步,快速說道,末了,揚了揚下顎補充,「我就是個超級奶媽,你們在前方戰鬥,我在後方奶你們,保證你們所向披靡!」
  
  金尚玉憋不住了,選在今天坦白自己的能力是她早就計畫好的。四種藥劑發佈出去,她淨化喪屍毒的能力就顯得平凡無奇了。雖然珍貴的藥方還在她手裡,但別人想要來搶,還得先過了龔黎昕,過了長蛇島所有人這一關。所以,她才想要將自己徹底綁上龔黎昕的大船。憑她240的智商,她早已認定,跟著龔黎昕絕對會過得很痛快!
  
  一組組員們露出動容的神色。這小姑娘的能力真心不錯,簡直就是為他們組量身定製的,完全彌補了他們的陣營弱點。於是,大家齊齊轉頭,眼神灼灼的朝龔少看去,只等龔少發話。
  
  龔黎昕用怪異的眼神盯著金尚玉並不算豐滿的胸部,擰眉問道,「戰鬥的時候我們為什麼要奶媽?就算是孫傑也早就斷奶了。你是在給我們添亂嗎?」前面的話他聽懂了,也在認真考慮,但金尚玉最後一句話出來,他眉頭立馬打結,心中各種困惑。
  
  一組組員員們聞言腳下踉蹌,差點撲地。林文博捂臉,低笑起來,宋浩然將表情特別無辜可愛的少年摟進懷裡好一頓揉搓,邊揉邊朗聲大笑。跟黎昕在一起,他每時每刻都覺得很開心。就連冷面神竇恆的嘴角都略略朝上勾了勾。
  
  金尚玉一口老血堵在喉管,翻著白眼差點背過氣去。她抱胸,隔離少年詭異的視線,扭曲著表情開口,「龔黎昕,別告訴我你從來不玩網遊!」
  
  「不曾。跟我們走吧,奶媽的事以後再解釋,先出任務。」從大家的反應中知道自己鬧了笑話,少年轉身便走,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雲淡風輕,但粉白的耳尖卻悄然泛上一層薄紅。
  
  黎昕(小昕)還是那麼可愛啊!林文博和宋浩然對視,心中不約而同的感嘆,見少年拉著金尚輝快步走遠,連忙笑著跟上。
  
  一組的行為永遠都是那麼轟轟烈烈,二十幾個異能者對戰上百頭巨蟒,也只有他們才敢接下這種不要命的任務。但明知道任務艱險,基地裡的其他人卻從不覺得一組會失敗,他們是夢幻的一組,絕無敗績。
  
  戰役還未打響,北區的懸崖上就站滿了聞訊趕來圍觀的群眾。一組組員在戰鬥時配合默契,誰人負責防守,誰人負責攻擊都安排的井然有序。戰鬥時,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恰好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發揮自己該發揮的作用,不給敵人絲毫可乘之機,就像戰前排練過千百次一樣。他們的戰鬥是經典的教科書式的戰鬥,有幸觀摩一次的人總能從中獲益良多。
  
  在眾人的期待中,戰鬥開始了。龔黎昕首先用掌風拍開沙灘上的一頭巨蟒朝大家噴來的水柱,然後踏著水滴掠到巨蟒群裡,一掌便將幾頭巨蟒重重拍擊入海,為組員們清出一片適合戰鬥的空地。
  
  大家隨即沖上前,擺開攻擊陣營。龔黎昕,金尚輝,林文博和王韜四人衝在最前面拉怪,其餘人在後方殺怪,金尚玉站在最安全的死角,不時施放幾個祝福或詛咒出去,見誰防衛出現空隙,眼看快要被巨蟒攻擊到便立即投幾個幻術過去,混淆巨蟒的視線。
  
  這場戰鬥盛況空前,五彩斑斕的異能特技如煙花般在沙灘上盛開。趴伏在沙灘上的十幾頭巨蟒只有被圍著打的份兒,完全無力抵抗。在水裡嬉戲的巨蟒見狀,紛紛朝沙灘湧來,想要幫忙,卻被四個力大無窮的人類給堵得死死的。其中三個還好,只是纏住你一頓狂揍,另一名體格纖細的少年卻半點不客氣,踏在海面上如踏在平地,見哪只巨蟒稍有靠岸的意圖便是一掌拍去,或一腳踢來。重達半噸的巨蟒在他手裡就像顆排球,想把你往哪兒拍就往哪兒拍,跟玩似地。噴在他身上的高壓水柱和火球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噗咚聲不絕於耳,一頭頭巨蟒被拍飛,在天空翻轉,落入遠處的大海,激起巨大的浪花,還有的落水時撞上海底的礁石,當即重傷,慘嚎不止。如此反覆多次,見唯一的雌性巨蟒都不敢再靠岸,遠遠尋了半露出海面的一處礁石休憩,其它巨蟒也只得游離這片戰區,眼睜睜的看著滯留在沙灘上的十幾頭同類被絞殺。
  
  沙灘上電閃雷鳴,火光衝天,雨雪風霜,刀光劍影齊齊環繞,還有恐怖的變異植物和忽然化為埋骨之地的流沙,以前躺上去就覺得愜意的曬陽地變成了無間煉獄,將十幾頭巨蟒困死。最後一頭巨蟒停止掙扎,哀嚎一聲躺倒在血泊裡的時候,站在懸崖上觀戰的眾人這才放開屏住的呼吸。
  
  媽的!太痛快了!所向披靡,橫行無忌!這才是真正的異能高手的戰鬥!高級喪屍算個鳥?變異凶獸算個鳥?統統絞殺!眾人熱血沸騰,激情燃燒,忽然之間就覺得,以前那些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東西此時此刻都變得渺如塵埃,而人類,依然是站在地球頂端的主宰。
  
  龔父和林老爺子看看周圍挺直了脊樑,神情堅毅的人們,相視而笑。
  「你生了個好兒子!我有預感,黎昕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林老爺子拍拍龔父的肩膀感嘆。
  
  龔父擺手,朝崖下睇去,見兒子正挖出一頭巨蟒腦髓裡的晶核,滿手鮮血的樣子帶著股濃重煞氣,令人不敢逼視。他眸光微閃,忽而搖頭失笑。這個樣子的黎昕才能好好在末世活下去,並帶領大家走向更遠的未來,以前是他想得太多了。
  

☆、143 一四三

  攝魂草通體碧藍,葉片肥大,筆直的花莖開滿純白色,細小如米粒的花朵,散發出醉人的香味,當它們齊齊綻放的時候,那場面美輪美奐,令人流連忘返。
  
  但在末世,越美麗的花朵越是有毒。攝魂草的花香聞著清新淡雅,事實上卻帶有某種神經毒素,當你被花香引誘誤入花叢,十分鐘後便會失去意識倒伏在地,而等待你的將是攝魂草肥厚葉片上急劇分泌的藍色汁液。這些汁液不會消融你的皮肉,卻會將你體內的能量透過毛細孔吸收的一乾二淨,然後滴落進泥土裡,化為滋養它們根莖的養料。而被迷倒的人則會一點點衰歇,直至死亡。
  
  因為這種習性,攝魂草就只對體內充滿能量的異能者感興趣,對能量蓄積在堅硬晶核裡的喪屍和普通人毫無危害。喪屍本身就帶毒,故而不懼它們的花香,普通人聞了花香後也不過昏迷幾天罷了。然而,他們一旦昏迷過去,就會被常常徘徊在攝魂草周圍覓食的喪屍給吃掉。這是一種詭異的共生關係。
  
  所以說,攝魂草對人類而言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植物。但是現在,對於服用了抗毒劑,變得比喪屍還毒的長蛇島的人而言,這種草變得毫無危害。但凡他們出任務,在野外碰見這種草都會小心翼翼,連根帶莖的挖回來,送到島上早已荒廢許久的農田裡蓄養。等白色的花朵凋謝,結出一粒粒黑色的種子,木系異能者便將些種子灑入農田,然後迅速催生出一片花海。
  
  不過短短半月,長蛇島上大片大片的農田就變成了搖曳多姿的花田,遠遠看去美不勝收,濃郁的花香味四處蔓延,弄得劇毒無比的火鴉和巨蟒都有些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與島上的動物截然相反,長蛇島的人卻非常亢奮,一等花田成熟便戴上塑膠手套,迫不及待的將肥厚的葉片盡數收割下來,送到金尚玉的實驗室榨成汁液。當然,這份危險的工作都由毫無異能的普通人承擔。
  
  這不但讓普通民眾感覺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也讓異能者們認識到,人類是一個主體,不管是凡人還是超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長蛇島上呈現出史無前例的和諧狀態,共同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磨難,他們逐漸親如一家,不分彼此。
  
  從宋家基地流傳過來的,所謂『優化人種』的理念被他們嗤之以鼻。
  
  在半月的時間裡督促大家安全攝入抗毒劑,又趕製出了一大批藍藥,金尚玉頗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但在疲憊之餘,她又覺得非常滿足。現在的生活,比以前默默照顧哥哥,然後硬著頭皮幫哥哥殘殺同類的生活要好上千倍萬倍。雖然心裡還有些小驕傲,但金尚玉不得不承認,龔黎昕是她和哥哥的救贖。
  
  這天是原定的離開長蛇島,前往寧城的一天。龔黎昕跨入金尚玉的實驗室時,實驗室裡正一片忙亂。
  
  「要我幫忙嗎?」他踱步到髮絲散亂,滿頭大汗,正指揮著一群人幫忙打包實驗器材的金尚玉身邊問道。金尚輝蹲在角落裡,正撥弄一堆瓶瓶罐罐。
  
  「要,你給我看好哥哥,別讓他搗亂。我這裡還有很多剛提純出來,沒有浸泡過晶核的不飽和藍液,若是打破了濺在別人身上可就慘了。」金尚玉像看見了救星,連忙拉住龔黎昕衣袖急急開口。
  
  上回有一瓶不飽和藍液潑在一名異能者身上,弄得那人能量極速溢出體外,當場癱軟如泥,在床上養了一天一夜才緩過勁兒來。這也讓金尚玉從中得到啟發,特意留了很多不飽和藍液當做對付敵對異能者的毒藥,分發給自衛隊的隊員。島上的異能者們聞聽這個消息以後,半點也不敢在這些隊員們面前拿大。若是不小心被潑個正著,他們只有躺在地上挨宰的份兒。
  
  當然,長蛇島如今上下團結一心,肯定不會出現這種內鬥的情況,於是金尚玉又很大方的給異能者們也一人派送了幾瓶,以防在路上碰見心懷敵意的異能者,打不過對方的時候正好用來陰人。
  
  從那以後,金尚玉的實驗室變成了長蛇島上最熱鬧的地方,每天來求藥的人絡繹不絕。開朗活潑又有點小傲嬌的少女也成了島上最受歡迎的人物,搬遷的這一天,自發來幫忙的人非常多。
  
  人多了就有些亂,金尚玉生怕他們粗手粗腳碰壞自己的器材,眼睛盯住這些人絲毫不敢移開,完全沒空去照管金尚輝。當然,就算她想管,金尚輝也不大聽她的。她正愁著呢,救星就來了。
  
  龔黎昕點頭,朝角落裡的金尚輝招手,「小輝過來,跟我出去。」
  
  聽見少年的召喚,金尚輝立馬扔下一堆讓他很感興趣的瓶瓶罐罐,快速奔到少年身邊,用鋒利的指甲小心翼翼的撥弄少年順滑如絲的墨發,然後湊頭過去輕嗅,露出歡喜的表情。只要聞見少年的味道,他就覺得開心,當然,如果少年能夠喂他幾枚晶核就更好了。
  
  金尚輝正饞著,龔黎昕便極有默契的往他嘴裡塞了一枚三級高階金系晶核,勾勾手指道,「跟我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乖順的點頭,金尚輝擒住少年的手腕,伸出舌頭舔舐少年蔥白玉潤的指尖,彷彿上面還殘留著晶核的味道。見少年啟唇低笑,他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響,主動用指甲勾住少年的衣角,將他帶出實驗室。
  
  看見一到龔黎昕面前就比小綿羊還乖巧的哥哥,金尚玉磨了磨痠軟的牙根,回頭繼續指揮大家幫忙搬東西。
  
  龔香怡來時,各種實驗器材都已經打包好,堆放在死囚區的空地上。龔黎昕和金尚輝手牽手站在一旁觀看。
  
  「弟弟,這些東西我來幫小妖收著吧。」揚起一抹微笑,龔香怡走過去溫聲道。
  
  「不用了,李東生在裡面,這些東西我叫他收著。」龔黎昕擺手,直截了當的拒絕。龔香怡近來頻頻示好的行為他看在眼裡,卻不想回應。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了就永遠無法回頭。
  
  龔香怡眼神黯淡,抿唇笑了笑,不再說話。見這裡人手足夠,沒什麼幫得上忙的,她略停留片刻便緩緩走開。
  
  花了半天時間打包行李,又檢查了各自身上的裝備,確定沒有任何疏漏,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轉頭回望趴伏在海面上的長蛇島,很多人眼底流露出不捨,但想到正在前方等待他們的寧城,他們又很快振奮起精神。
  
  身穿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蟒皮護甲,身體因服用了抗毒劑,再也無需懼怕喪屍毒和異獸毒,普通人也因有了藍藥的存在,瞬間就能化身斯巴達猛士,長蛇島的隊伍正可謂銳不可當,橫行無忌,前進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以前,異能者為了修煉便只撿著等級高的喪失進行絞殺,碰見成群結隊的一級喪屍,他們大多選擇退避。然而,藍藥問世以後,不值錢的一級喪屍晶核也變得寶貴起來,特別是對最為需要藍藥的自衛隊而言。每每路過某個城鎮,自衛隊的隊員總會進城去掃蕩一番,將城裡的一級喪屍盡數剿滅,然後挖了晶核交給金尚玉製作藍藥。而異能者總會隨行在隊伍中,幫他們扛下等級較高的喪屍的攻擊。
  
  他們所過之處有如蝗蟲過境,赤地千里。如果低級喪屍開了靈智,想必它們一定會望風而逃,只可惜它們沒有,所以隊伍每天的收穫都非常豐厚,本該是艱險重重的旅程,被這些越來越悍勇的隊員們一弄,搞得像大型郊遊一樣。
  
  這天傍晚,離寧城還有兩天路程,隊伍選了國道邊的一處荒林紮營露宿。
  
  迅速搭建起行軍帳篷,隊員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吃晚飯。沒心思的隨便往嘴裡塞點乾糧充饑,有心思的便搭了灶,架了鍋,升了火來做飯。
  
  眾所周知,龔少是個吃貨,也因此,一組組員們對待一日三餐的態度都很認真,早已拿出整套炊具準備弄一頓豐盛的晚餐。
  
  從口袋裡掏出一袋蚯蚓幹,龔黎昕先是遞到龔父和林老爺子面前,等兩人笑盈盈的抽出幾根放在嘴裡品嚐,他才一一分發給其他組員墊肚。如今蚯蚓幹,蛞蝓片,蚱蜢,蟲蛹,甚至是蛆蟲都成了他們的日常食物。經歷過饑餓的折磨,他們的腸胃已經鍛鍊的很堅強。
  
  龔香怡和林文博負責後勤,紮營這種事屬於他們的管轄範圍。等所有人都安頓好了,兩人才款步過來。林文博自然而然的在龔黎昕身邊落座,龔香怡斂眉,挨著龔父坐好,看見龔父手裡的蚯蚓幹,驚奇道,「咦~爸爸跟哪兒來的牛肉條?」
  
  「這是蚯蚓幹,不是牛肉條。」龔父搖頭失笑。
  
  「怎麼可能?雖然有些變味了,但這明明是牛肉條!」龔香怡接過一根蚯蚓幹,放進嘴裡邊嚼邊說。她記得這個古怪的味道,上一世林文博經常吃這種變質了的牛肉幹,說是基地為了給異能者補充體力,專門分發的,只有異能者才有。她當時眼饞,吃了一根,差點沒吐出來,那乾澀中帶著土腥的味道令她記憶深刻。
  
  「你看看這一圈圈的環節,看看這紋理,是蚯蚓沒錯。誰告訴你是牛肉條?這世道哪裡還吃得上牛肉?」龔父將一根完整的蚯蚓幹湊到女兒面前,笑著說道。
  
  龔香怡呆看半晌,忽然摀住嘴幹嘔起來,嘔完,她轉臉怔怔的看向林文博,流下兩行眼淚。
  
  這不是牛肉,竟是噁心的蚯蚓,怪不得總是把好東西讓給自己的文博從不讓她吃這個,而是把基地分發給異能者的大米和餅乾都留給她。因為有空間在手,她從不缺乏食物,也因此並不關心基地裡的人吃什麼,還一直以為,這蚯蚓幹就是個好東西,能夠給文博補充能量。如今想來,她究竟欠了文博多少,又誤會他多少?上輩子,除了那次,他從沒讓她吃過一絲半點的苦頭,而她,卻因為一個臆想中的情敵就任性的離開。
  
  「文博~」眼淚越掉越多,龔香怡猝不及防撲進林文博懷裡,緊緊摟住他脖子哀哀哭泣。
  林文博僵硬了,想要推開她卻好幾次都沒成功,立即緊張的朝少年看去。
  清楚三人關係的曹亞楠激動的握拳,心道有好戲看了!


☆、144 一四四

看見龔香怡的動作,在場眾人都非常驚愕,特別是金尚玉,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她一直以為林文博愛得是龔黎昕,但為什麼眼下他又和龔黎昕的姐姐抱在一起?這真是一場家庭倫理的大戲啊!
想到這裡,她轉頭朝少年看去。
龔黎昕有野獸般強烈的領地意識,凡是被他劃歸所有的人,誰都不允許碰觸,偏偏在他心裡,林文博和宋浩然是地位最特殊的兩個。龔香怡既已將林文博丟進他懷裡,再想拿回去卻是不行的!看見兩人抱在一起的場景,他先是吃了一驚,等他回過神來,眼睛一眯,抬手就想將龔香怡扔出去。
「別!」宋浩然低語,連忙擒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他們不能動,龔叔和林老爺子都看著呢,把真相鬧開兩人非得氣暈過去不可。他們的關係不會隱瞞一輩子,但眼下卻不是暴露的好時機。
「你不是想吃油炸蟲蛹嗎?蟲蛹吃完了,咱們進林子裡摘一些回來。」拍拍少年緊繃的脊背,宋浩然柔聲說道,又意有所指的朝龔父和林老爺子看去。
是了,林祖父這樣的老人家應該像那些爐鼎們說得那樣,最是厭憎龍陽之事,我不能牽累林大哥。龔黎昕想明白了,壓下心底的戾氣,板著臉跟宋浩然離開。金尚輝收到他自由活動的指令,早已奔進叢林,跑得沒影兒。
「我也去。」竇恆如影子般跟隨在少年身後,惹得宋浩然意味深長的看他好幾眼。
見小昕一臉不虞的離開,林文博懊惱不已,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龔香怡圈住自己脖頸的手臂。若不是龔父還在一旁看著,他早就發火了。龔香怡總是這樣情緒化,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彷彿整個世界都該圍著她轉,從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你究竟怎麼了?」肅著臉,林文博耐下性子問道。
「文博,這是蚯蚓幹,不是牛肉條,你一直在騙我。」龔香怡攤開掌心的半截蚯蚓幹,眼裡又開始洪水氾濫。
越是知道林文博待她的好,她越是後悔曾經自己的所作所為。和林文博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其實非常清楚,根源全在於她心態的改變。她懷著對林文博的怨恨重生,對林文博雖然還有愛卻再也無法全心全意的去信賴他。兩人在一起時,她更多的是想著怎麼掌控對方,怎麼抓牢對方,怎麼規避上一世的悲劇,想要贏的好勝心早已超過了那點愛意。
沒有全心全意的付出,當然得不到全心全意的回報。是她自己一點點將林文博推開,直至走到今天這一步。如今她逐漸發現上一世林文博待她的好,她故作堅強,故作無謂的面具便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她很後悔,恨不能再重生一次,從頭來過。
「我什麼時候騙你說這是牛肉條?你就因為這個哭?」林文博皺眉,俊美的臉龐顯出一絲不耐。見眾人眼帶八卦的看著自己,他起身招手,示意龔香怡跟他換個地方說話。在龔父殷切的目光注視下,很多直白傷人的話他說不出口。
龔香怡立即擦乾眼淚跟上。看著兩人沒入叢林的背影,龔父和林老爺子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默。龔父自是希望女兒能夠繼續跟文博在一起,但林老爺子可不這樣想。龔香怡雖然看著漸好了,但情緒一驚一乍,看著就像個易碎品。在末世,找的伴侶一定要堅強,還要有實力,兩口子在一起能夠互相扶持,互相照顧最好,不能總是一方照顧另一方。如果孫子真跟龔香怡在一起,還不得被拖累死?反正他是絕不會同意的。
兩個老人首次對一件事沒有達成共識。
龔黎昕擰著眉向密林深處走去。宋浩然跟在後面,看向與自己並肩而行的竇恆,說道,「咱們分開找吧。」趕人的意思很明顯。
竇恆看看少年散發著怒氣的背影,又看看叢林中飛舞的幾隻蜜蜂,點頭答應了。有蜜蜂就有蜂巢,他記得龔黎昕很喜歡吃甜食,只可惜糖果在末世是奢侈品,差不多已經絕跡了。如果找到蜂蜜,他應該會高興起來的。
「竇恆好像很喜歡跟著你。」等竇恆走遠,宋浩然攬著少年的肩膀,狀似不經意的問。
「嗯,我也很喜歡他跟著我。」龔黎昕點頭。雖然他不需要人保護,但是知道身邊有這麼一個人,懷著守護的心情跟隨在自己左右,只要回頭就能望見,那種感覺特別讓他安心。
宋浩然眼神暗了暗,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得越多,只會讓黎昕對竇恆越加在意。見少年皺著眉,嘟著嘴,很明顯還在為方才的一幕煩心,他嘗試著說了幾個老掉牙的笑話,終於哄得少年重新展顏。
兩人鑽入叢林,看見樹枝上附著的蟲蛹就摘下來用袋子裝好。蟲蛹只需用一點花生油煎炸,均勻撒上鹽粒就是難得的美味,吃進嘴裡外焦裡嫩,還帶著股甜香,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逐漸將心思轉移到了美食上,龔黎昕很快就把才纔的事拋開,專心尋找起來。少年撅起挺翹圓潤的臀部,彎腰在一叢灌木中尋找蟲蛹,黑色的T恤被一根樹枝勾住,露出一截雪白細嫩的腰肢,煞是招人眼球。
宋浩然本是一門心思找吃食,看見這等美景,眸光一閃,不由想起曾經有一次在車上抱著少年,被他柔軟的臀部刺激的一洩如洪的糗事。火辣辣的熱流從鼠蹊部竄遍全身,他眸色漸暗,上前兩步,伸手撫弄少年的纖腰。
「宋大哥,你幹什麼?」龔黎昕直起身,耳尖泛紅。
「我想你了,一路上咱們都沒時間在一起,難道你不想我嗎?」嘴唇湊近少年耳邊低語,宋浩然的鼻息帶著滾燙的溫度,弄得少年粉紅的耳尖迅速變成嫣紅。
「想。」龔黎昕被蠱惑,目光迷離,蔥白的手撫上男人寬闊的背,四處遊移。19歲,正是身體最饑渴的時候,絲毫經不起撩撥。
宋浩然低喘一聲,蠻橫的舔吻著少年玉白的耳廓,啞聲問道,「這裡隨時會有人過來,我在這裡要你,你怕不拍被人看見?」話落,他用自己胯部早已高高挺立的那處去撞擊少年柔軟的小腹,無聲的表達自己的渴望。
上一世,蕭霖甚至讓龔黎昕與爐鼎們當眾交合作為取樂,他的廉恥心和道德底線早已被蕭霖給磨沒了,自是不會在乎被人看,聞言,難耐的點頭道,「不怕,我想要!」他邊說邊去解男人的皮帶。
「別急,我可不想讓人把你看光!」宋浩然低笑,邊允吸他雪白優美的脖頸,邊快速脫下身上的外套,系在他腰間,然後扒下他的褲子扔到一旁,撫上他早已挺立的可愛玉柱。
「唔~」龔黎昕仰頭悶哼,手伸進男人的內褲,去撫摸那比自己大了好幾圈的紫紅色巨物。
兩人輾轉交吻,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廝磨,吻到情動之處還會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宋浩然一手安撫少年的前端,一手伸入他股溝抽插,那粉嫩緊致的菊蕊不一會兒便蜜汁四溢,在手指進出時還會發出淫靡無比的水聲,惹得宋浩然差點發狂。
「寶貝,你這裡濕了,我嘗嘗是什麼味道。」咬咬少年紅腫的唇瓣,他將少年抵在一根樹幹上,架起少年的一條腿置於肩頭,蹲下身埋入他股間去舔吻汁水淋漓的那處,還不停用手去愛撫那昂揚的玉柱。清脆的允吸聲隨之而起,那處被柔軟的舌尖戳弄舔舐,引來一股股電流般的快感,令龔黎昕連連呻吟,雙腿軟得差點站立不住,只能用手抓住男人的頭髮,喘著氣哀求,「不要弄了,我要到了,快進來。」
少年的嗓音帶著一股哭腔,軟軟糯糯,像只春情蕩漾的小貓兒,直想讓人將他摟進懷裡狠狠疼愛一番。宋浩然緋紅的眼瞳爆射出妖異的光芒,站起身,褪下褲頭,把少年修長筆直的雙腿架到自己腰間,將他大力抵在樹幹上,一插到底,瘋狂的律動起來。
少年被頂的搖搖晃晃,只能無助的攀附在男人強壯的手臂上,桃粉色的眼角因一波波滅頂的快感而帶上了幾絲水光,越發美得惹人癲狂。
宋浩然一手摁住他後腦勺,用舌尖去舔舐他濕漉漉,鹹乎乎的眼角,身體的快感和心靈的滿足令他沉醉。抵死纏綿,難怪纏綿要用『抵死』兩個字來形容,太貼切了,每一次,他都恨不能死在少年的身體裡。平日正直嚴肅的宋少將,一旦與心愛的少年在一起就會理智全失,像足了一頭沉浸在肉慾中的野獸。
半小時後,兩人同時悶哼一聲,發洩出來。宋浩然用手接住少年噴出的白濁,抹在身後的樹幹上,抱著少年站立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抽出半軟的那物。射入少年身體的精華立即順著臀縫和大腿往下流,落在佈滿枯葉的地上,濃郁的檀腥味隨之蔓延到空氣中。
扯了一張柔軟的葉片幫少年打理乾淨,宋浩然幫他穿好衣服,囑咐他先回營地用餐,這才慢條斯理的清理自己狼藉的下身。
「出來吧。」穿上褲子,他朝一處陰暗的樹叢叫道。
竇恆手裡捧著一大塊滴著蜂蜜的蜂房,緩緩走出,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冷峻,如果不去看他高高聳立的下半身的話。
宋浩然的紅瞳掃過他激昂的胯部,臉色黑了黑,沉聲問道,「你很喜歡偷看?」
「難道不是你故意讓我看見的嗎?」竇恆睨他一眼,反問道。自己來時,男人更加猛烈的動作足以說明問題。
宋浩然勾唇笑了,一字一句緩緩開口,「他是我的。」
「你確定他是你一個人的?」我上次看見的人可不是你!隱去後面一句,竇恆面無表情的捧著蜂房往營地走。這樣的挑釁真的沒有必要,他只要遠遠的看著少年就好,從來沒有想過去得到。正是因為太珍視,太寶貴,所以才害怕邁出那一步,只因他並不確定將來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也許可以得償所願,也許會完全失去,這二分之一的贏面束縛著他澎湃的情感,讓他甘願停留在原地踏步。他承受不起一絲一毫失去少年的風險。
宋浩然盯著竇恆的背影,良久後哂笑一聲,抬腳跟上。


☆、145 一四五

  另一邊的樹叢裡,林文博正抱臂,滿臉無奈的看著抽泣不止的龔香怡。
  
  「你到底要哭到什麼時候?」他抹了把臉,從兜裡掏出一根手絹遞過去,「把眼淚擦乾,我們好好說話。你究竟想怎樣?」
  
  文博隨身攜帶手絹的習慣還是沒變。接過早已洗得發白的手絹,龔香怡懷念的想到。擦乾臉上的眼淚,她拽緊手絹,絲毫沒有還回去的意思,啞聲開口,「文博,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能沒有你。」
  
  「怎麼會不能沒有我?我們分手的這一段日子,你不也過得很好嗎?」林文博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淡淡開口。
  
  那是因為我一直用你前世的冷待來催眠自己你不是我的良人。龔香怡低頭,默默想道。然而,一點點看清上一世的真相,她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如今再叫她放手,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我快瘋了!文博,求求你,回到我身邊吧。」拽住林文博的衣袖,龔香怡首次放下滿身的驕傲,低聲下氣的開口。
  
  「龔香怡,分手的是你,複合的也是你,」林文博堅定的拂開她的手,一字一句慎重開口,「你要搞明白,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我是人,不是你的玩具,想扔就扔,想撿就撿。我早已走出來了,你也要向前看!」
  
  「你是我的愛人,不是什麼玩具!」龔香怡無力的反駁,但她心底不得不承認,重生回來,她的確沒有認真經營這段感情,很多時候都秉持著漫不經心的態度,總以為憑著自己的先知就能牢牢掌控住林文博的情感。可她偏偏忘了,世界上最難掌控的就是情感。
  
  「我已經不是你的愛人了。」林文博搖頭,想到可愛率真的少年,疏淡冷漠的表情溢出一絲柔和。「不要再來找我說這種話,我不想別人誤會。」他深深睇一眼滿臉哀求的龔香怡,舉步離開。
  
  「不要,再給我一次機會!」龔香怡慌忙從背後摟住他的腰,阻止他離開。
  
  「文博,吃晚飯了!」樹叢邊,曹亞楠適時出現,一臉燦笑的喚道。
  「來了。」林文博強硬的掰開龔香怡的手,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離得近了,曹亞楠故意挽住林文博的胳膊,朝面色突然煞白的龔香怡點點頭,相攜離開。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影刺痛了龔香怡的眼膜。
  
  「好了,你可以放手了。」臨近營地,林文博拂開曹亞楠的手,低聲說道。
  「唉,過了河就拆橋。」曹亞楠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語帶擔憂的問道,「你沒暴露龔少吧?」
  
  「沒有。」林文博搖頭。
  
  「那就好!那女人是瘋的,她以前就不知道因為什麼,特別恨咱龔少,要是知道你和龔少的事,非得鬧到龔首長面前去不可。你也知道,龔首長那人很傳統,棒打鴛鴦這種事他絕對做得出。」曹亞楠嘆氣,用同病相憐的口吻說道,「唉~三人行太難了!我生怕曉雪和樂嘉因為我受半點委屈。不如,你們三個和咱們三個假裝在一起?掩人耳目?」她眼睛暴亮。
  
  「不可能。」林文博冷冷睨她一眼,「我不會永遠這麼躲躲藏藏的。你不是說過嗎?想愛就狠狠去愛,不要糾結太多,原來你自己竟然也做不到嗎?我的小昕是個很勇敢的人,我如果膽怯的話會被他丟下的,更何況後邊還有浩然盯著。」話落,他低笑一聲,朝站在營地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少年走去。
  
  「怎麼樣了?」偎進林文博展開的懷抱,少年狀似淡然的開口,但略微緊繃的語氣洩露了他的在意。
  
  「說清楚了。我們的事,早晚要告訴她,等在寧城安頓下來後咱們就向大家坦白好不好?」揉揉少年圓潤的肩頭,林文博低語,金色眼瞳裡洋溢著說不出的溫柔。
  
  「好。」少年點頭,彎彎的眉眼煞是可愛。
  
  林文博緊了緊攬住他肩膀的手臂,想要俯身親吻他嫣紅的唇瓣,又硬生生忍住了,改用下顎摩挲他柔軟的墨發。
  
  曹亞楠不過是興之所至開個玩笑,不想林文博會這麼較真。不過較真才好,較真代表他對自家老大的愛是真的。想到這裡,她笑了笑,快步跑上去,插入兩人中間,哥們似地攬住兩人的肩膀。大家都是同類,關係自然而然便親近了。
  
  龔香怡站在原地痛哭了一場,走出樹林就看見三人親熱的背影。她頓住,臉色不停變換,最終自嘲一笑,緩緩走開。這次是她先推開的文博,怪不到曹亞楠身上,這苦果,她只能自己吞。
  
  ﹡﹡﹡﹡﹡﹡﹡﹡﹡﹡﹡﹡﹡﹡﹡﹡﹡﹡﹡﹡﹡﹡﹡﹡﹡﹡﹡﹡﹡﹡﹡﹡﹡﹡﹡﹡﹡﹡﹡
  
  去寧城就一定要穿過遼城,如果不經遼城便要繞很多彎路,行程會增加一倍不止。在末世,人力、物力和時間都是經不起消耗的,是以,龔父不得不聯絡宋家基地,取得了宋家基地的同意。當然,宋家基地也不會白給他們讓路,自是要收取一定的物資作為過路費,再者,只有四百多異能者的基地在C國倖存者基地中根本排不上號,宋家自然不會過多關注。
  
  長長的車隊開下高速公路,又行進了半個多小時後在宋家基地戒備森嚴的大門前停下。這是遼城城郊的一處農場,佔地面積寬廣,周圍用新建的高牆圈起來,高牆上架有機關槍和炮臺,每隔幾十米還立有瞭望塔,防禦設施極其嚴密。因為金系、木系、土系異能者的存在,修建幾棟房屋只是一朝一夕的事,也因此,從微開了一條縫的大門裡看去,農場內鱗次櫛比的房屋都是全新的,不時有人在屋前走動,竟是久違的安閒之態。
  
  宋家基地說是將遼城掃清了,其安全區範圍也不過是城郊百里之內而已。但只要一個基地在某個城市駐紮下來,這個城市就劃歸這個基地所有,裡面的物資別的基地的人是不允許碰觸的。這是末世約定俗成的慣例,與古代的藩王差不多性質。
  
  也因此,龔家基地想要穿過遼城進入寧城,不向宋家基地打招呼是不行的,這是蓄意挑起戰爭的行為。
  
  收到龔家人抵達的消息,宋浩軒帶著一眾得力下屬親自到門口迎接。對方好歹付出了四千斤糧食的過路費,又曾經是他的長輩,這個面子他還是給得起的。
  
  宋浩軒31歲,身材極為高大,棱角分明的五官與宋浩然有五分相似,但眉心中間抹不平的溝壑和一豔紅、一深紫的冰冷眼瞳顯示出,他是一個心機深重,天性殘暴的人。有關於他性情的猜測並不僅僅來自於他的面相,還來自於他發起的,聞名於全C國的『優化人種』的理念。
  
  因為他的這個理念,不知有多少老人和兒童被殘忍無情的殺害,又有多少孱弱的婦女淪為了替異能者生育後代的工具。一年前的糧食危機爆發的時候,他一口氣殺了自己基地裡兩萬多平民,消息一出震驚全國。倖存者中有對他深惡痛絕的,有對他崇敬有加的,還有畏他如虎的,但不管別人觀感如何,他雷火雙系的實力足以令他成為C國首屈一指的人物。
  
  面對這種心性狠絕,實力不凡的人,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會不自覺的被其氣勢所迫,顯出卑微之態。然而,他宋浩軒在外人眼裡算得上角色,在長蛇島人的眼裡卻不值一文。若不是長蛇島偏居一隅,極度排外,行事又向來低調,這C國絕不會成為宋家基地的一言堂。和身懷四系異能,實力深不可測的龔少相比,宋浩軒火系三級高階和雷系四級中階的實力壓根不夠看。
  
  也因此,當宋浩軒迎出大門時,他並沒有看見一群對他卑躬屈膝,極盡討好的人。龔父和林老爺子面上帶著淺淡的微笑走上前與他握手,長輩風範盡顯,絲毫沒有因末世的艱難而變得憔悴不堪。
  
  「堂哥,好久不見。」指揮車隊停好,宋浩然、林文博、龔黎昕姍姍來遲,與宋浩軒打招呼。
  
  「好久不見,看樣子你過得很好。」看見堂弟暗紅如血的妖異雙瞳,宋浩軒眸色微變,徐徐開口。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修煉到了四級低階,不過,只是個單系異能者而已,沒什麼大不了。撫撫自己深紫色的左眼眼角,他薄唇露出一抹輕蔑的弧度。
  
  但轉眼看見璀璨金瞳的林文博和隨後跟來的,瞳色五彩斑斕,純正絢爛的長蛇島的一群異能者們,他不動如山的面容終於崩開一條裂縫,直至看見沉默走到龔黎昕身邊,有著一雙神秘紫瞳的竇恆,他終於掩不住心底的驚愕,低呼一聲,「雷系四級低階?」
  
  竇恆聞言看向宋浩軒,深紫色的眼瞳一片淡漠,半點沒有與對方打招呼的意思。而宋浩軒身後的一干下屬,除了賀瑾,個個都露出震驚的表情。出了個萬中無一的雷系也就罷了,更誇張的是,這些跟隨過來的異能者們,等級最低的都是三級中階,四級低階大略一數竟然有十七八個,站在最前面的三個很明顯已經到了四級低階巔峰,隨時會晉陞四級中階。如此一看,宋家基地滿打滿算也才七個四級異能者,這實力相差未免太過懸殊。
  
  擁有如此彪悍能量的基地為何之前默默無聞?他們如今不再蟄伏,C國可還有宋家基地說話的份兒?宋浩軒和他的下屬們不約而同的想到。


☆、146 一四六

  宋浩軒此人野心勃勃,能力出眾,要不然也不會從眾兄弟中脫穎而出,年紀輕輕就成為宋家的掌權者。末世爆發後宋家人死了個七七八八,唯獨他觸發了雷火雙系異能,一路扶搖直上,成為了一方領主。
  
  野心大實力強的男人骨子裡難免有種傲氣,而宋浩軒的傲氣尤為重,說是自負也不為過。本以為自己是C國異能者中最頂尖的存在,然而一下發現了一名同類,且這人實力還只是略遜自己一籌,很快就有可能追趕上來,他心中不免湧上一股難言的鬱躁。
  
  與林文博等人淡淡點頭,算是打招呼,他看向竇恆,沉聲問道,「你是雷系,雷系喪屍萬中無一,沒有相應的晶核,你是怎麼修煉到四級低階的?」
  
  隱在眾人身後的龔香怡聞言,眸光閃了閃。雷系異能者可以靠吸收大自然落雷的方法提升力量的事還是上輩子宋浩軒自己跟別人說的。他有一次出任務時遇上雷雨天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雷系體質的關係,他一連被幾道巨型閃電追著劈砍,避無可避之下他只得硬生生扛下,卻沒想最後因禍得福,雷系異能瞬間提升到了三級中階。從那以後他總是挑在雷雨天氣出去修煉,等級提升的很快。當時的雷系異能者,全C國就只有他一個,他自然不在乎讓別人知道這個秘密。而今,竇恆沒死,且實力和他相差無幾,足以擔當他的對手,他會緊張那是肯定的。
  
  竇恆面無表情的站在龔黎昕身後,眼皮抬也沒抬,似是而非的答道,「你怎麼修煉,我就怎麼修煉。」淡漠的語氣顯示出,他絲毫沒有將對方看在眼裡,哪怕對方是個雷火雙系的頂尖強者。
  
  宋浩軒臉上溫和有禮的笑容不變,只一抹冷光飛快的從眼底劃過。這個人,這個基地都將是他霸者之路的絆腳石,雖然他很想將這些人都除去,卻沒有傻到立即就動手的程度。龔家不是要去普安縣嗎?普安縣離遼城不遠,等他將龔家基地的情況都摸清楚了再徐徐圖之。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想到這裡,他微冷的眸光再次溫和起來,面上顯出一派大家風範。他太過關注竇恆,自然而然就忽略了站在龔遠航身邊的俊逸少年,也沒有看見這名少年與賀瑾的眼神交流。
  
  甫一下車,龔黎昕就眼巴巴的在人群中搜尋賀瑾的身影,看見賀瑾跟隨在宋浩軒身後緩步走來,他眼睛一亮,就想衝到賀瑾身邊好好看看他。
  
  賀瑾深邃立體的五官一如往常般冷峻,只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弧度消失了,深青色眼眸中沒有了跌宕不羈的光彩,唯留下足以將人凍結的冰冷。第一眼就在人群中搜尋到少年的身影,他渾身覆蓋的厚重冰霜略微溶解,嘴角上揚的弧度小之又小,若不細看根本無法發覺。
  
  見少年往自己的方向奔來,他微不可見的搖頭,青色眼眸中的拒絕之意那麼明顯,令龔黎昕馬上停住了腳步,神色怔楞的站在原地。
  
  「他既然不想與咱們表現的太過相熟就算了。幾年沒見,再好的朋友也會生疏,這是人之常情。」林文博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撫。對於賀瑾疏離的態度,他樂見其成,他至今也忘不了一年前這個男人看向小昕時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
  
  「嗯。」龔黎昕擰眉答應,看見賀瑾只略一點頭算作回應王韜等人的呼喚,眼眸暗了暗。近三年的時間裡,他與賀瑾也只見過一面,最後一年就連電話聯繫也越來越少,關係變得淡漠疏離是必然的。雖然心裡明白,但龔黎昕依然覺得非常失落。無關原主,賀瑾是他魂附異世後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於他而言有非常特殊的意義。與賀瑾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未曾有一絲一毫的忘記。但很顯然,這份鮮活的記憶只有他還珍藏著,在賀瑾的心裡卻早已褪色。
  
  心臟抽痛了一下,龔黎昕垂眸,不再看向賀瑾,朝林文博的懷裡偎去,企圖尋找一絲安慰。林文博勾唇,攬住他肩膀輕輕搖晃,像搖晃繈褓中的嬰兒,動作那麼溫柔,無端端的令人安心。龔黎昕很快就從低落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抬頭對林文博囅然一笑。
  
  親暱互動中的兩人都沒有發現賀瑾眼裡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
  
  簡單的與龔父和宋浩然寒暄片刻,運走兩千斤糧食作為過路費,宋浩軒這才命令警衛打開基地大門,讓他們進去休整,另外兩千斤糧食則要等龔家人安全離開遼城後再交付。宋家基地在進出遼城的國道上都設有關卡,不經過宋浩軒的同意,龔家的隊伍是無法通關的。雖然可以強行沖關,但這年頭,沒有人會把基地力量白白消耗在這種無謂的衝突上。
  
  當然,也因為宋浩軒並不知道龔家人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只以為他們要去的是普安縣,所以沒有經過絲毫猶豫就同意了。普安縣規模很小,物資貧乏,離死亡之城寧城非常近,所以,即便那裡沒有成群喪屍的侵擾,也不會有基地願意去那裡駐紮。在宋浩軒看來,龔家基地此舉是被逼得無法之下的權宜之計,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車隊緩緩開進大門,金家兄妹躲在卡車裡,穿著厚重的黑色連帽衫,將頭臉遮住。金尚輝乖乖的坐在座位上,臉頰鼓鼓囊囊的,正津津有味的含著一枚晶核,俊美的臉龐帶著一絲稚氣,若不去看他野獸般的豎瞳和藏在衣袖中的鋒利指甲,他與常人一般無二。也因此,宋家基地的警衛只匆匆掃他一眼就讓車輛進去了。蓄養一隻喪屍,這種瘋狂的事也只有金尚玉和龔黎昕才想得出來。
  
  金尚玉趴在卡車的護欄邊,從綠色布簾的縫隙往外偷看宋家基地的情況。宋家基地很大,房舍很新,來來去去的人也很多。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空地上切磋,還有人在屋前洗著一盆衣服,這安逸的景象打眼一看,給人一種末世根本沒來過的錯覺。
  
  但心清目明的人一看就知道,貌似平和的宋家基地才真正將末世的殘酷詮釋的淋漓盡致。這些人裡沒有雙鬢斑白的老人,沒有天真活潑的兒童,只有身強體壯,面帶倨傲的異能者和形容枯槁,表情麻木的婦女,就連身體孱弱的平民男子都被殺得一乾二淨,留下一部分身體健康的作為基地裡的奴隸驅使。
  
  聽說一年前那些被殺害的平民留下的鮮血將響翠灣的金黃沙漠都染成了深紅色,刺眼的紅足足過了半月才在一場暴雨的沖刷下淡去。宋浩軒做了鮑隆和康正元想做而沒做成的事,也讓宋家基地在那場饑荒中保留住了全部實力,以狠絕的手段震懾住了全C國倖存者。
  
  如果是以前,金尚玉絕對會欣賞宋浩軒這樣的人物,說不定會願意放棄離群索居的生活去投靠對方,只因對方絕對容得下哥哥的存在,也會同意餵養哥哥。然而現在,看著空地上生死肉搏的兩名異能者和一群圍觀鼓掌,面露冷漠的群眾,她搖了搖頭,對宋家基地嗤之以鼻。
  
  「哥哥,幸好咱們遇見了龔黎昕,瞧你現在人模人樣的,過得比我還滋潤。」摸摸自家老哥的頭,金尚玉感嘆道。金尚輝瞥她一眼,伸出利爪將她的手拂開,聽見少年的名字便有些坐立不安,在空氣裡嗅嗅少年殘留的氣味,站起身想要下車尋找。
  
  「唉,別去給龔黎昕添亂,他會生氣的。」金尚玉連忙摁住他的肩膀,學著龔黎昕的樣子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露出橫眉豎眼的誇張表情。
  
  奇蹟般的,金尚輝竟然理解了她的意思,再次坐回原位,掏出少年送給他的蟒皮袋放到鼻端輕嗅,彷彿在回味少年身體散發出來的馨香氣息,微眯的金色豎瞳和嘴角淺淺的笑意都在說明他此時此刻的沉醉。
  
  金尚玉扶額,不忍直視這樣的哥哥,哀嘆道,「艾瑪~我咋覺得哥哥你自從跟了龔黎昕以後就越來越猥瑣了呢?」
  
  緩緩行進的車隊旁,龔香怡亦步亦趨的跟隨在龔黎昕身後,往基地裡走去。她低垂著腦袋,讓滑落的髮絲遮住嬌俏的臉龐。忽然,龔黎昕的黑色軍靴消失在她視線裡,她心中一驚,連忙加快了腳步。
  
  「小姐,走路可要看路。」抱住撞入自己懷中的龔香怡,一名長相英俊,眉眼間透著戾氣的青年男子戲謔的開口。
  
  「放開我。」聽見這道熟悉的男聲,龔香怡僵住了,繼而猛烈掙紮起來。
  
  「呵呵,挺辣的!我喜歡!」下腹被女人的手肘狠狠撞擊一下,疼痛的感覺中隱隱帶出一股快感,男人勉強維持的紳士風度瞬間消散,掐住龔香怡的下顎,抬起她的臉,打量的目光中透著淫邪和暴戾。
  
  「放手,我是龔遠航的女兒。」龔香怡臉色煞白,驚恐的看著男人深藍色的冷酷雙眼,使出全身的力氣才吐出這麼一句話。是麻志宏,上輩子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麻志宏!他好色的本性一點沒變!我該怎麼辦?此時此刻,龔香怡想要尖聲求救,喉嚨卻似堵了塊兒石頭,發不出半點聲音。
  
  「放開她。」龔黎昕本就沒有走遠,察覺到龔香怡聲音中透出的,濃烈到有如實質的恐懼,他心有所動,回頭看去。
  
  「你是誰?」看見踩碎一地陽光,緩緩走來的俊逸少年,男人的喉結上下滑動,啞聲問道。少年瑩潤白皙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幾近透明,似一枚無暇的珍珠,誘得他直想一口吞進肚子裡!
  
  少年不答,手腕一轉便將龔香怡解救出來,淡淡睨視男人一眼,追上前面的林文博和宋浩然。
  
  男人眯眼舔唇,眼裡流露出勢在必得的暗芒。這樣美麗到炫目的少年,別說末世,就連末世前他都不曾遇見過,品嚐起來味道絕對非同一般。
  
  緊緊跟在龔黎昕身邊,龔香怡逐漸從深沉的恐懼中掙脫出來,顫著聲說道,「謝謝。」此時此刻,她覺得安心極了。
  
  「那人你認識?你很怕他?」龔黎昕低聲問道。
  
  「不,不認識。」龔香怡垂眸否認。躲過今天就好,等明天出發了,她就安全了。她也想報仇,但壓在心底如潮水般湧來的恐懼讓她窒息,她除了逃什麼都做不到。也許,可以利用龔黎昕去殺了對方。這個想法剛剛湧上心頭便被她立即抹除,只因她深知,現在的龔黎昕不是她能操控的。
  
  看見龔香怡眼底一閃而逝的算計,龔黎昕的那點好奇心瞬間消散,淡淡睇她一眼,不再追問。如果龔香怡願意坦誠布公,他或許會樂意幫忙,但既然對方不信任他,還懷著別樣心思,他亦不會上趕著讓人利用。


☆、147 一四七

  宋家基地是C國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的基地,與其它倖存者基地都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宋家基地遷移到東北平原後,很多基地都跟了過來,分佈在周邊的幾個城市裡,組成了倖存者聯盟,也因此,基地裡設有專門招待外來人員的住房。
  
  不過這住房也有好壞之分。在接到龔遠航打來的電話時,宋家基地為龔家人準備的是最差的,由倉庫改建成的住房,推開門便能聞到一股濃重刺鼻的霉味,裡面什麼傢俱都沒有,只有棕墊加床單鋪成的幾排地鋪,擠一擠可以睡三四百人。龔家帶來四千多人,全部都被安排在這種簡陋至極的倉房裡。與宋家基地那些奴隸們相比,除了乾淨整潔點,基本沒什麼區別。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負責安置龔家人的後勤人員本來還帶著輕蔑倨傲的神態,在看見一群群五彩異瞳的高手後,他和副手同時抖了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籍籍無名的基地,數來數去只有四百多異能者,在他們的認知裡是渺小如螻蟻的存在。然而,等真正見到了這些人,他們才知道究竟誰才是螻蟻,誰才是井底之蛙。
  
  龔家基地的異能者確實少,但人家等級高,實力平均,不是那些大肆蒐羅異能者,等級卻參差不齊的基地所能相比的。這些人,大眼看去,等級最低的都在三級中階,四級低階隨便一數就有十七八個,更誇張的是,其中有一個還是十歲出頭的小孩。就連那些普通人看上去也氣勢非凡,不容小覷。
  
  後勤人員臉上的倨傲一點點龜裂,最後風化成渣,看見這些人推開倉門,在倉房裡巡視時,他臉頰燒紅,連忙走到一名四級低階高手身邊,畢恭畢敬的說道,「客房還在打掃,不能住人,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等打掃乾淨了我再來帶你們過去。」
  
  十幾名四級高手齊聚,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只說話這會兒功夫,那後勤人員的後背便已經濕透。他是三級高階火系異能者,以前還自詡實力非凡,眼下卻覺得自己簡直渺小到了塵埃裡。
  
  「不用了,反正明天一大早就要走,將就一晚無所謂。」譚明遠搖頭,王韜等人也開口附和。
  
  他們平和淡然的態度引得那後勤人員心中怔楞,半晌回不過神來。如此好脾氣的高手他還從沒見過。這世道強者為尊,但凡等級高點的異能者,哪個不是一身傲氣,稍有不順便喊打喊殺是常事。本以為今兒免不了被一頓教訓,卻不想對方如此雲淡風輕。那後勤人員維持著呆怔的表情走了,回過味來以後,心中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高手才真心叫人佩服,起碼,他對這些人的好感那是節節攀升,立即叫人送了吃食和熱水,照顧的非常周到。
  
  簡單洗漱了一番,又用過午飯,大傢伙兒盤坐在簡陋的地鋪上,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當然,還有一組那些修煉狂,竟然直接就在這種嘈雜的環境下冥想開了,令其他組的組員們暗暗感嘆:能進一組的都不是凡人啊!吾等拜服!
  
  本以為龔家基地實力孱弱,不值一提,宋浩軒起初根本沒把對方看在眼裡。但見了面以後他才意識到,如果未來還有誰能夠跟自己抗衡的話,非龔家基地莫屬。更令他在意的是,曾經被他排擠出宋家權利中心的堂弟在這個基地裡地位頗高,實力也只稍遜他一籌,很快就會趕超上來。他心中湧上濃濃的危機感,回到指揮中心以後立即讓屬下留心打聽龔家基地的情況,如果能夠把他們的高手拉攏過來那是最好。
  
  也因此,龔家借宿的倉房迎來了一波又一波前來拜訪慰問的友人。宋家基地也是軍事化管理,由於人數眾多,他們的管理方法比長蛇島更加嚴密,更加正規,三千多名異能者按照十人一班,三班一排,三排一連,三連一營,三營一團,三團一師的等級來劃分。
  
  宋浩軒是師長,他下面還有三個團長,三個營長,三個連長,三個排長,三個班長,這些人都是宋家基地的管理骨幹,地位高人一等。當然,他們的地位並不是穩固的,還靠自己的實力和屬下的實力來支撐,一旦落後,他們隨時都會被旁人取代。看見龔家竟然網羅了這麼多高手,他們早就眼熱心跳了,接到宋浩軒的命令,立即就動了拉攏人才的心思。
  
  只可惜他們說得口乾舌燥也不見龔家基地的人露出一絲一毫動心的表情。宋家基地屬於C國最大的勢力集團,這些骨幹們平常被人捧慣了,還是頭一次和人套近乎受到這樣的冷待,很快就失去了耐心,黑著臉走了,只留下二團團長白虹還坐在小孫傑身邊堅持不懈的遊說著。
  
  白虹今年27歲,正值女人精力最旺盛的年紀,光滑的肌膚曬成了健康性感的蜜色,巴掌大的清秀小臉常年掛著淺淡怡人的微笑,配上她那雙冰藍色的璀璨雙眸,雖不是頂頂漂亮,可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身材也豐滿健美,凹凸有致。
  
  這是一個很迷人的女性,如不是她四級低階冰系的彪悍實力,想必早已淪為了其他男性異能者爭相搶奪的洩慾工具。女人想要在末世活下去,且活得好,總要付出比男人更高昂的代價。白虹眉宇間的狠戾和對待小孫傑的耐心都在說明,她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然而,向來左右逢源,魅力非凡的白虹今兒可算踢到了鐵板,不管她說什麼,眼前的小屁孩都只是嗯嗯啊啊虛應幾聲,半點具體的表示也沒有。如不是看在這孩子年紀小,實力高,她將這孩子收攏了好好調教一段時間必能讓他乖乖聽話的份兒上,她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耐心。這倉房裡的高手,她唯一看得上眼的也就孫傑了,其他人雖然等級高,可一看他們眼底偶爾閃過的不羈光芒就知道,他們絕不是好擺弄的人,招進隊伍裡若彈壓不住,反而會被這些人取而代之。她沒有那麼傻。
  
  小孫傑眨巴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珠子,表情懵懂無辜,其實內心早就吐槽開了。尼瑪~三級中階以上高手每人會發一套蟒皮護甲?咱基地上至八十歲老太,下至八歲小孩,人手一套好不好?連剛出生的小嬰兒都有一件蟒皮小肚兜!尼瑪,指揮部額外給四級高手補給高級晶核?咱龔少派送的高級晶核用都用不完好不好?多的還拿去喂喪屍!尼瑪~每天都有一頓大米飯吃?咱吃完大米飯還能吃宵夜好不好?聽說再過不久就吃上仙丹了!尼瑪~被喪屍或異獸咬傷了有強力消毒水,十分鐘之內沖洗傷口絕不會被感染?咱比喪屍還毒好不好?喪屍還怕被咱給咬了!
  
  在白虹滔滔不絕的述說宋家基地的各種福利時,倉房裡吐槽的人不在少數,大家既有點煩躁,又有點好笑,更多的還是無與倫比的優越感。不過,這份優越感他們只能默默品嚐,絕不會宣之於口,也因此,人人嘴角都噙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弄得白虹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表情是動心了還是沒動心呢?看著太詭異了!
  
  「你們基地那個強力消毒藥水是怎麼回事兒?真的可以隔絕喪屍毒的感染嗎?」坐在角落裡的金尚玉好奇的問道。對於神奇的藥劑,她總是充滿了興趣。
  
  「當然,只要十分鐘之內用這種藥水沖洗傷口就能杜絕感染。目前這種藥水只提供給我們自己人使用,其他基地的人想要需拿物資來換,價高者得,而且一次只能換三瓶,平常人根本用不起。」
  
  白虹眯眼,臉上露出倨傲的神色,並同時留意眾人的反應。這種藥劑甫一問世就在C國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一時間宋家基地變成了人人趨之若鶩的聖地,招攬到了很多能力出眾的高手,其他基地也大有投誠依附的意思。她相信在座沒有人不會動心。
  
  「啊~應該是在藥水中摻入了強力粘著毒素的分子,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效果。不過,粘著分子的腐蝕性很強,一藥劑潑下去,傷口會大面積潰爛吧?雖然不會感染了,但要養好被腐蝕掉的大片皮肉也不容易呀!更何況這種藥只在毒素潛伏在肌理表層的時候才起作用,時間耽擱的太長或傷口面積太大太深照樣是死路一條!實在是雞肋啊雞肋!」
  
  金尚玉搖頭,滿臉遺憾。這種藥劑對於他們這些連血液都改造了的『新興人種』而言根本沒用。不過,她還是對這種藥劑的成分很感興趣,看來宋家基地底蘊深厚,蓄養了一大批科學家,以後一定要提醒龔少,讓他掠幾個回寧城給她當助手。說是不允許外人使用,但憑著她神不知鬼不覺的精神力,迷惑個人弄來一瓶藥劑也不是難事。
  
  想到這裡,金尚玉呵呵陰笑了兩聲。
  
  白虹瞪著這名身穿黑色連帽衫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十分驚愕。這種消毒水產量極低,目前還只配製出三十瓶,並沒有流落到外界。眼下其它倖存者基地的首領雲集遼城,為的就是交換這種藥水而來,除了試用過這種藥水的幾名奴隸和基地的六名高層,沒有人知道這種藥水的具體效力。然而,這名少女卻精確的描述出了使用藥水後的情景,這是巧合還是……
  
  想到這裡,白虹冰藍色的眼瞳爆射出一股殺氣,很想逼問金尚玉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但礙於周圍都是龔家的人,她只能硬生生忍住,思量著等回去以後問過首領再想辦法把這女人抓回來。
  
  她深深睇視金尚玉一眼,轉身想走,縮在角落裡的金尚輝卻已感受到了她眼裡暗含的殺氣,閃電般衝過來,揚起利爪便向她攻擊。
  
  「四級金系喪屍!?怎麼會?」看見金尚輝黑色的指甲和金色的豎瞳,白虹失聲驚叫,連忙運起異能反擊。倉房裡的人早在金尚輝暴起的時候便冷下了面容,迅速堵死她的退路。


☆、148 一四八

  白虹被一眾人堵死在角落,退無可退,她四級低階的實力雖高,但在十幾名四級高手外加一隻四級金系喪屍的面前卻不值一提,反抗被盡數鎮壓以後,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等死。
  
  背部抵在牆上,白虹腿腳發軟,動彈不得,想要尖叫,張開嘴卻絲毫髮不出聲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有某種她看不見的力量麻痺了她的聲帶,讓她暫時性失聲。眼見那喪屍揮舞著利爪朝自己的眉心刺來,白虹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哥哥,她的身份很高,殺了她龔黎昕會有大麻煩的!」金尚玉從後面扯住了金尚輝的衣角,急促的開口規勸。只要祭出少年的名字,哥哥總會乖乖聽話。
  
  果然,金尚輝不動了,閃著黑色寒光的指甲離白虹的眉心只有零點一毫米。大家齊齊鬆了口氣,暗嘆龔少對金尚輝的強大影響力。這女人若是被金尚輝幹掉了,他們怎麼解釋?要走出宋家基地可就難了。
  
  白虹睜眼,絕望的神色立即消退,冷笑道,「算你們識相!」
  
  「呵呵,不殺你,你很得意?」金尚玉陰測測的開口,從背包裡翻出一瓶黃色的藥水,叫王韜捏開白虹的下顎,強硬的灌進去。這種藥水有一定的致幻成分,喝下以後大腦會處於不設防的狀態。白虹的精神力與金尚玉相當,麻痺她的聲帶已屬不易,再要篡改她的記憶還需使用些輔助工具才行。
  
  白虹雖然極力掙扎,卻還是在王韜的逼迫下喝了不少藥水進去,沒幾分鐘便暈暈乎乎,神志不清。金尚玉連忙覆手在她額頭,一陣白光閃過,她有關於先前的那段記憶被盡數消除。
  
  就在這個時候,顧南、馬俊一左一右攬著陸雲的肩膀進來了。看見被眾人圍在中心,垂頭閉眼的白虹,陸雲愣了愣,沉聲問道,「她怎麼了?」
  
  陸雲對白虹還是有些瞭解的,這女人就是只母夜叉,在別人的地盤,絕不會閉上眼睛,聽說她就連睡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因此,陸雲立即就察覺到了異狀。
  
  「把他押進來!」譚明遠沒有理他,當機立斷的呵道。剛才還言笑晏晏的顧南和馬俊立即翻臉,一個捂嘴,一個擒胳膊,把陸雲架了進來。
  
  「怎麼不看好門?」王韜皺眉,詰問守在門邊的兩名隊員。
  
  那兩人面露羞愧,也不辯駁,連忙反手掩住倉門。其實也怪不了他們,陸雲進來時,金尚玉已經修改好了白虹的記憶,只不過白虹還未睜眼而已。但陸雲經過三年的歷練,再加之他普通人的身份,能夠在末世安然活下來,警覺性和觀察力早已遠超常人,幾乎在進門的一剎那就發現了端倪。
  
  「嗚嗚~~」陸雲使勁朝顧南和馬俊瞪眼,眼裡怒火狂炙。媽的,翻臉就不認人,還不給人說話的機會!虧他一直當他們是好兄弟!
  
  「咱不殺你,就改改你的記憶,誰叫你進來的不是時候?忍一忍,半分鐘就完事了。」王韜拍拍他肩膀,無奈的說道,然後轉臉看向金尚玉,示意她動手。被騙過一次,他們如今早已對人失去了信心。大家雖然是好兄弟,但畢竟一年沒見,誰知道他們還靠不靠得住?反正賀哥已經變了,就算陸雲表面看上去還和以前一樣,他們也不得不防。
  
  馬勒隔壁~陸雲心中狂罵,更加猛烈的掙紮起來。
  
  「不要動他。」一道清亮的嗓音從門邊傳來,讓忙亂中的眾人立即停下動作,轉頭回望。見白虹有睜眼的趨勢,金尚玉連忙扔了個催眠術過去,讓她再多休息幾分鐘,然後奔到門邊,快速向板著臉的少年稟明情況。
  
  金尚輝的動作最快,早已衝到少年身邊,用指甲勾住少年的衣擺,生怕少年又消失不見。
  
  看見龔少,狂躁中的陸雲立即安靜下來,聽完首尾,掰開顧南略微鬆動的,摀住自己嘴巴的手,朝緊緊挨在龔少身邊,嘴裡正含著一枚晶核的金尚輝看去,臉上滿是震撼。
  
  「我靠~龔少你養喪屍!?還是四級低階金系?太帥了!」他眼底的怒火消失的一乾二淨,歡脫的語氣彷彿在說:龔少,你這只金毛血統很正啊!太棒了!
  
  搖搖頭,甩掉腦海中詭異的聯想,金尚玉遲疑的開口,「龔黎昕,不改他記憶真的可以嗎?他要是說出去,哥哥會被這裡的人聯合絞殺的!」金尚輝是難得一見的四級喪屍,他的晶核可是人人爭搶的好東西!
  
  「不用了。」龔黎昕擺手,笑著向陸雲走去。陸雲長高了,曬黑了,臉上的稚嫩早已被堅毅取代,笑容雖然一如往昔般陽光,但眼底偶爾流露出的冰冷卻述說了他的滄桑。
  
  「要的,要的!抹了我記憶吧,省得給龔少惹麻煩!」陸雲掙開馬俊的箝制,主動走到金尚玉面前,真誠的懇求道。
  
  尼瑪~又一個腦殘粉!金尚玉嘴角抽了抽,舉棋不定的朝龔黎昕看去。
  
  「不用,我相信你。」龔黎昕看向陸雲認真說道。自己的朋友變沒變,直視他的眼睛就能瞭解的一清二楚。陸雲的眼裡只有重逢後的激動和喜悅,沒有一絲半點的算計和疏離,他為此感到很開心。
  
  「龔少~只有你不會改變,依然是以前那個讓我又敬又愛的龔少!看見你,我就像看見陽光一樣,哪兒哪兒都舒服了!你再不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陸雲哽咽開口,肉麻的言辭弄得大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麼了?你們過得不好?我看賀大哥好像變了許多,與我都生分了。」示意陸雲在地鋪上坐下,龔黎昕擰眉問道。
  
  「我是個普通人,在提倡『優化人種』的宋家基地怎麼可能過得好?如果不是有賀哥罩著,我又有點實力,很可能一年前就被他們殺了!就算現在活著,過得也是豬狗不如的日子,誰都能踩上兩腳。賀哥變了也是沒法,被他們逼的。一年前賀哥本來準備趁著出任務的時機帶我們走,卻沒想到被隊伍裡的一個王八蛋出賣了。宋浩軒派人來抓我們,吳明在路上被他的人殺死了,我們被綁回基地。宋浩軒這人掌控欲強,性格非常自負,不屑殺我們,有最危險的任務全都派我們去,變相的想要弄死我們還搾取我們的剩餘價值。好在我們命大,次次都挺過來了。我和賀哥如今是基地的邊緣人物,被徹底孤立了,誰都不敢跟我們沾邊,好在賀哥最近升到了四級低階,又重新得了宋浩軒重用,日子才稍微好過一點。」
  
  陸雲低啞的嗓音中透出濃濃的悲哀,敘述雖然簡單,卻不難品味出這後面暗藏的血淚,惹得王韜等人心中悶痛,恨不能衝出去把宋浩軒給宰了。
  
  「為什麼不來找我?」龔黎昕壓下心頭湧動的殺意,沉聲問道。
  
  感覺到少年突變的情緒,金尚輝用指尖碰碰少年瓷白的臉頰,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安慰聲,惹得少年笑睨他一眼,很快平復下心中翻騰的暴戾。
  
  「賀哥那事兒出了以後,宋浩軒為了服人,口頭上允諾不會限制異能者的來去,但看見我們的下場,大家哪裡敢走?整個C國的倖存者基地都唯宋家馬首是瞻,出去了別人壓根不敢收留,最後還不是死路一條?我們想著龔少你肯定是不怕的,但臨到出發前的幾天,強力消毒劑實驗成功了,我們又留下了。不是貪那藥水,是害怕連累你們。那藥水可是能拯救全人類的藥,你們肯定需要,如果因為我們讓你得罪了宋浩軒,那藥水你們基地絕對沒份兒了,大家還不得被我們連累死?賀哥想了想最終留下了。我們也不會總待在宋家,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就這幾天出發,出去自立門戶,但卻不會去你那兒。賀哥也不想與你生分,只是不想給你惹麻煩而已。」
  
  陸雲拉拉雜雜解釋了一通,聽得王韜等人熱淚盈眶。不愧是過命的兄弟,都這樣了還為我們著想。出去自立門戶?這話說得輕鬆,沒有物資,沒有人力,沒有軍火,談何容易?還不是九死一生,拿命去賭?
  
  想到這裡,王韜眼含哀求的朝龔黎昕看去。什麼拯救全人類的藥,在咱們基地連個屁都不算!龔少,您就把陸雲和賀哥收了吧!
  
  不等龔黎昕說話,陸雲看見王韜的舉動,連忙擺手,「別,哥不需要你們可憐!你們先可憐可憐自己吧!這回你們基地的高手還不知道會被宋浩軒籠絡多少過去,四百異能者,明兒走的時候能有一半人跟著就算不錯了。你們一定要忍住,千萬別跟他起衝突。他手裡捏著消毒劑就等於捏著你們的命,所有倖存者基地都上趕著巴結他,你們也別太清高,多為自己想一想!啊!」
  
  陸雲勒住顧南和馬俊的脖子,哥倆好的搖了搖,苦口婆心的勸解。
  金尚玉噗嗤一聲笑了,指著陸雲對龔黎昕說,「這人挺不錯的,我不改他記憶了。」
  
  龔黎昕展眉微笑,看向陸雲,篤定開口,「你回去告訴賀大哥,讓他做好明天跟我走的準備。別人怕宋浩軒,我不怕,他那藥劑,我亦不稀罕。」
  
  「可,可是龔少你不需要,你的兄弟總需要吧?還是算了,為了我們得罪宋浩軒不划算。」陸雲擺手,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
  
  「叫你回去準備就快去,別囉嗦!他那藥劑算個屁!咱都不稀罕!」王韜踹陸雲一腳,把他往倉庫外趕。
  
  見大家紛紛點頭附和,倉房裡三四百號人,就沒一個為那藥劑動心的,真是前所未有的團結,陸雲眼眶一熱,答應一聲屁顛屁顛的走了。龔少來的時候他就有預感,龔少絕不會丟下他們不管的。
  
  等他走遠,龔黎昕也帶著金尚輝離開了。金尚玉解除掉白虹的催眠術,白虹睜眼,立即接著籠絡小孫傑,見小孫傑無動於衷,又堅持了半個小時才走。回去以後,聽說另外兩個團長也沒拉攏到一個高手,白虹皺眉,總覺得龔家基地的人有古怪。


☆、149 一四九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龔家來時,正值宋家向外界宣佈強力消毒劑問世的當天。全C國倖存者基地的首領齊聚遼城,想要親眼見證這種濟世藥劑的神奇效果。當然,他們各個都有備而來,懷裡莫不揣著一份長長的物資清單,只要消毒劑果然如傳言那般有效,他們當即就會拿物資去交換。物資再重也重不過生命,有了這種藥,人類與喪屍戰鬥時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了。
  
  安頓好了龔遠航一行,宋浩軒笑著邀請大家去參加晚上的藥劑發佈會,當然,他還不忘邀請龔家基地所有的四級高手。讓他們親眼看看宋家的深厚底蘊,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拉攏。
  
  「宋哥,我頭疼,想要早點休息,晚上就不去了。」龔香怡連忙擺手推辭。一進入宋家基地,看見上一世折磨她的那些猙獰面孔在眼前晃蕩,她就覺得心悸心慌,渾身都不舒服。
  
  「頭疼?我叫醫生來幫你看看。」宋浩軒微笑,湊上前觀察龔香怡的面色,一正紅,一深紫的眼眸裡蓄滿擔憂。
  
  「不,不用了。」龔香怡擺手,不自覺後退兩步。除了麻志宏,她最怕的人就是眼前的宋浩軒。這人就是只披著人皮的惡魔,別說血液,連骨頭都是冷的,靈魂也早已爛透,比喪屍皇更加可怕。
  
  「這年頭可生不得病,還是叫醫生來看看保險。發佈會是晚上八點開始,你看完醫生趕緊睡一覺,起來正好可以參加。許久沒見了,咱們晚上正好敘舊。」宋浩軒言辭懇切,態度真誠,但字裡行間透著股強硬,不容人拒絕的味道。
  
  龔香怡臉色蒼白,不敢再推辭,蹙著眉頭囁嚅道,「那,那好吧。」有弟弟在,應該會沒事的。
  
  宋浩軒笑了,帶著一干下屬離開。走得遠了,他朝身邊的鄭朝河問道,「感覺出來了嗎?」
  
  「沒有。她要麼就不是空間異能者,要麼就是等級在四級中階以上,可以隨意收斂外露的氣勢。總之,我沒感覺出她的特別。」鄭朝河皺眉說道。
  
  「四級中階以上的空間異能者?怎麼可能?你吞了那麼多空間異能者和喪屍的晶核也才升到四級低階而已。」宋浩軒搖頭否定,繼而勾唇道,「既然她不是空間異能者那就算了,想來物資在別人身上。龔香怡有預言能力,龔家末世前蒐集了那麼多物資,絕不會短短三年就只用剩這麼點。你派人下去盯著他們隊伍裡疑似空間異能者的人,日後把他們一個個擄回來,取得物資後晶核都歸你。」
  
  空間異能者的能力委實奇妙,他們的能量和喪屍一樣,都儲存在大腦中的晶核裡,若把人殺了挖出晶核,交給另外的空間異能者,那異能者只要導入一絲異能進去就可將裡面的物資據為己有,還可吸收了晶核裡的能量用來修煉。鄭朝河之所以能夠那麼快晉陞,靠得就是掠奪同類的生命。
  
  聽聞宋浩軒的命令,鄭朝河貪婪的笑了,連忙低聲答應。
  
  是夜,發佈會大廳人頭攢動,全C國倖存者基地的首領齊聚一堂,準備見證奇蹟的誕生。宋浩軒帶著一干得力下屬坐在主位元,與各基地首領把酒言歡。雖然大家心中急切,但見宋浩軒不緊不慢,有意製造懸念,他們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待。
  
  龔遠航一行去得並不算早,燈火通明的大廳裡早已坐滿了人,還未臨近廳門便已能聽見一波波高昂的喧鬧聲。
  
  「龔黎昕,你們來晚了。」看見姍姍來遲的少年,站在門口吸煙的麻志宏欣喜開口。回去以後對陶瓷娃娃一樣的少年唸唸不忘,他心裡像長了草,半點按捺不住,一早就守在大廳門口等待。
  
  龔黎昕仿似沒有聽見他的話,在宋浩然和林文博一左一右的簇擁下與他擦身而過,連個正眼也沒給他。
  
  「你等等!」麻志宏扔掉煙頭,伸手就要去擒少年的肩膀,卻被少年身後尾隨的一眾四級高手堵住了去路。
  
  被一眾四級高手團團圍住,鋪天蓋地的威壓從他們身體裡溢出,幾欲壓垮人的脊柱,麻志宏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最終佝僂下身軀,僵笑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姿態恭謙至極。譚明遠和王韜等人冷冷睨他一眼,隨即跟上自家老大。
  
  麻志宏內裡狠狠啐一口,轉頭看見走在最後,臉色尤為蒼白的龔香怡,眸光微閃,伸手攔在龔香怡面前,「美人,你也來了。洗過澡了嗎?真香!」他湊頭,在龔香怡耳邊輕嗅。
  
  龔香怡大驚,急忙退後,身體止不住瑟瑟發抖。
  
  「你沒事吧?」一名男子從背後扶她一下又馬上放手,行止極為有度,轉頭看向麻志宏,冷聲道,「這位是師長的貴客,你招惹不起。」
  
  雖然同是四級高手,但來人對麻志宏的態度相當不客氣。他們駐紮在響翠灣時,因為地處沙漠深處,水源極度缺乏,基地不得不用晶核供養起一批高等級的水系異能者。麻志宏便是其中之一。別看他等級高,但那都是虛的,實際上他就只負責基地供水而已,戰鬥力不堪一擊,別說四級高手,就連很多三級中高階的異能者都看不起他。他也只能在不明就裡的外人面前逞逞威風而已。
  
  看見來人,麻志宏囂張的神色微斂,色厲內荏的冷哼一聲,甩手進門。
  
  「我沒事,謝謝。」背部抵進一個寬厚強健的胸膛,雖然是稍觸即離,但那溫暖安定的感覺卻悄悄留在了龔香怡心裡。她轉頭回望,看清來人的面龐,驚呼道,「廖凡?」
  
  「龔小姐認識我?」廖凡眸光閃動,微笑問道。
  「不,聽別人說起過。」龔香怡擺手,心裡卻在喟嘆:認識,怎麼會不認識?
  
  上一世,廖凡本是宋浩軒的手下,對宋浩軒忠心耿耿,替他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惡事。後來,宋浩軒被林文博,宋浩然還有賀瑾聯手絞殺後,廖凡就被打落了塵埃。她心軟,看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廖凡,心裡便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因而幾次三番救下他。廖凡終於被感化,從此以後就跟在了她身邊,不離不棄,直到她私自離開基地死在外面,廖凡也始終跟隨在她左右,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隔世再見,廖凡並不英俊卻顯得尤為斯文儒雅的面龐猛然撞進龔香怡的眼裡,令她心頭狠狠一震,幾乎想要落下淚來。
  
  「龔小姐,你真的沒事?」看見龔香怡眼眶泛紅,廖凡不放心的問道。龔香怡長得很美,美麗的女人總是讓人特別憐惜,即便是自詡冷血無情的廖凡也小有觸動。
  
  「沒事。進去吧,發佈會快開始了。」龔香怡深吸口氣,急急往前走。面對被自己害死的人,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看著龔香怡僵硬的背影,廖凡聳聳肩,舉步跟上。
  
  大廳裡屬於龔家的一排座位還空著,站在廳邊全副武裝的警衛看見龔遠航一行,連忙伸手邀他們入座。雖然龔遠航是所有首領中唯一的普通人,但他身後跟隨的一群四級高手卻不容小覷。這支實力超凡的隊伍甫一入廳便吸引了所有基地首領的注意,他們交頭接耳,互相打聽龔家的情況。
  
  龔黎昕四下環顧,看見坐在宋浩軒一側,垂頭看不清表情的賀瑾,眸光閃了閃,與龔父幾人交待一聲,徑直朝賀瑾走去。
  
  宋浩軒手下的六名四級高手都已出席,按照身份高低一一入座。賀瑾孤零零坐在最下手,與其他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其他人並不搭理他,各自聚在一起說話,眼神掃過他時莫不流露出一絲輕嘲的意味兒,由此可見他在基地裡的地位何其尷尬。
  
  賀瑾有實力,有野心,性子更是桀驁不馴。這樣的人最是難以掌控,偏偏宋浩軒是個控制狂,見收買不了他的心,便乾脆把他打入塵埃,讓他受盡折磨,在他瀕死之際伸手拉上一把。如此反覆,賀瑾這頭毒狼才總算是乖順了點。宋浩軒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馴服強者,看著強者卑微的匍匐在自己腳邊,他獲得了至高無上的享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賀瑾之所以低頭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裡的仇恨和血腥。毒狼終究是毒狼,除非他心甘情願的臣服,否則,哪怕將他打入塵埃逼入死地,他也不會折斷一身傲骨。
  
  握緊的雙拳隱藏在桌下,賀瑾眼瞼微合,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一隻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搭上他肩頭,他才猛然一震,回過神來。誰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自己?他心頭大駭,目光如炬,朝手的主人看去。
  
  「黎昕?」他低喊,表情恍惚。
  
  宋浩軒和他的手下們也都齊齊朝毫不避諱的與賀瑾親近的少年看去。那就是龔黎昕?賀瑾看上的小子?果然漂亮!只可惜實力太低了!視線在龔黎昕纖瘦的身體和黑色的雙眸上盤桓片刻,宋浩軒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少年的存在,他早就從鄭朝河的嘴裡聽說了。沒想到賀瑾還是個痴情種子,一遇見少年,身上的寒冰都盡數化成了春水,感情流露的分外明顯。宋浩軒見狀,玩味的摩挲下顎。
  
  賀瑾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青色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無奈,一絲懷念,還有一絲眷戀,拉住少年的手捏了捏,柔聲道,「坐吧。」
  
  看見他碧眼中的脈脈溫情,龔黎昕笑了,放心的忖道:原來賀大哥沒有變,只是將感情藏得更深了而已。


☆、150 一五零

  要躲開宋浩軒的監控,不學會控制感情和自身好惡是不行的。賀瑾這一年多里只與陸雲走得近,並不曾搭理過誰。他那些隊員們,除了幾個感情特別深厚的,其餘人都漸漸靠向了宋浩軒,對他避如蛇蠍。還是宋浩軒見他突破了四級,桀驁的性子有所收斂才再次開始重用他,否則,他和陸雲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
  
  許久不曾與人如此親近,乍然看見少年如花般綻放的笑顏,賀瑾眯眼,忽然覺得有些眩暈,乾澀的眼眶情不自禁泛出一絲水汽。他連忙低頭,將面前擺放的幾盤吃食挪到少年手邊,啞聲道,「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可惜,我現在沒有能力給你提供芝士蛋糕了。」
  
  說到這裡,他嗓音異常晦澀,但眼底的軟弱卻迅速消失,被堅毅的光芒所取代,補充道,「不過,以後會有的。」少年就如無盡黑暗中為他亮起的一盞明燈,指引著他一往無前。少年還在,他就無論如何也不會被打趴下。
  
  「好。」視線在幾盤吃食上打了個轉,龔黎昕微笑低應,用筷子挑起一碟類似於腊肉的東西問道,「這是人肉?」
  
  「嗯,一年前宋浩軒一口氣殺了兩萬多平民,割下的肉到現在還沒吃完。」賀瑾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東西他從來不碰,他雖然外號毒狼,但他知道自己還是個人,不像某些人,早已墮落成了地獄的惡鬼。
  
  龔黎昕雖然並不忌口,但人肉這東西,就算是前世他也從沒想過去嘗試。看見在座很多人都大口大口的嚼肉,仿若無事,他皺眉,心中覺得極不舒服。這裡分明是另一個地宮,到處都充斥著腐爛的惡臭,那些滿懷刺探和算計的目光令他戾氣翻湧。
  
  「怎麼了?不舒服了?」一直關注著少年的情緒,賀瑾溫柔的摩挲他順滑的髮絲,低聲問道。
  
  「這裡的氣氛甚是陰暗,無端端令人心煩!」龔黎昕擰眉說道,然後直勾勾的看向賀瑾,開門見山的問,「陸雲應該跟你說了吧?你可願跟我走?」
  
  賀瑾抿唇,半晌不語,末了啞聲提醒,「我如果跟了你,你就徹底與宋浩軒對上了,到時想要拿到這消毒劑恐怕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你我到最後都討不了好,還是再看看吧,看過消毒劑的真實藥效再說,宋浩軒會讓人現場演示。」
  
  「他那藥劑我不稀罕,我只稀罕你。」龔黎昕擺手,言辭既簡單又直白,惹得賀瑾心臟狂跳,嘴角情不自禁上揚。少年真是半點也沒變,跟他在一起總是那麼輕鬆愉快。麻木到快要死掉的心瞬間就恢復了生機勃勃。
  
  見賀瑾笑了,碧眼蕩漾著一層柔光,軟化了他冷硬的臉部線條,龔黎昕也笑了,心中的煩亂平息很多,語焉不詳的低語,「你放心,他的藥劑也許能夠拿捏住別人,卻拿捏不住我。我們不缺這種東西。」在場的人很多,他無法詳細解釋。
  
  賀瑾聞言眸光微閃,定定與他對視一陣,緩緩點頭,「那好,我跟你走。宋浩軒料定沒人敢走,曾揚言絕不阻撓任何異能者離開,我現在就當眾向他請辭,他為了臉面絕對會答應。」
  
  「如此甚好。」龔黎昕舒心的笑了,撚了一根地瓜幹放進嘴裡品嚐。
  
  宋浩然一進大廳就被宋浩軒召到身邊落座。兩人維持著虛假的親情,相互敘了會兒舊。期間,宋浩然斷然拒絕了宋浩軒的招攬,宋浩軒也不在意,繼續與這個堂弟談笑。兩人在本家時就是競爭對手的關係,都不喜歡在自己的地盤看見對方的存在,若宋浩然一口答應下來,宋浩軒倒要覺得奇怪了。
  
  看見堂弟頻頻看向少年和賀瑾,面色越來越難看,還隱隱透著股酸意,宋浩軒勾唇,笑得玩味。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只見賀瑾緩緩站起,躬身說道,「師長,你曾說過,我們其中若有人想離開,你絕不會阻攔,不知道這話還算不算數?」
  
  大廳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片議論聲。想要進宋家基地可不容易,沒有一定的實力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如今消毒劑又問世了,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去,卻還有人想出來,腦子被門擠了吧?
  
  宋浩軒勉強維持住臉上和煦的笑容,說道,「算數。你要去哪裡?」
  
  「我明天跟龔家去普安縣,多謝師長三年來的栽培。」賀瑾抬頭直視宋浩軒,狼性的眼眸裡閃動著灼灼的光彩。這哪裡是那個被踩入泥底,沉默卑微的賀瑾?恍惚間,宋浩軒彷彿又看見了當初那個桀驁不馴,連他都要忌憚三分的毒狼。
  
  原來你一直在耍我!?總有一天,你和你的小情人會哭著跪在我腳邊求饒!暗咬牙根,宋浩軒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那就祝你們一路平安!」
  
  眼角餘光看見龔遠航正對著賀瑾微笑點頭,表示歡迎,他拿起酒杯,遮掩唇邊的冷笑。哼~敢和我作對?只希望發佈會後你們不要後悔才好!
  
  有幾名基地首領看見他的冷笑,連忙低頭抹汗。宋師長生性殘暴,冷血無情,怎麼可能會放手下大將離開?龔家基地慘了!也不知他們日後會付出何種代價!?
  
  然而,懷著這樣想法的人絕想不到,日後的龔家基地將成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為了加入龔家,他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經過這段小插曲,廳中又響起了談笑聲。
  
  被龔黎昕和一眾屬下給狠狠打擊了一番,麻志宏出門找了個小情人發洩,覺得氣順了,這才摟著小情人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他雖是罕見的四級高手,但地位比賀瑾還不如,被安排在賀瑾下手。
  
  看見坐在自己隔壁的龔黎昕,他愣了愣,眼裡劃過一道暗光。而龔黎昕也猛然睜大眼,朝他懷裡的少年看去,呢喃道,「方燁?」還真是巧了,方燁竟然沒死?他瞬間就想到了存放在李東生空間裡的那瓶春藥。快三年了,這下總算找到主了。
  
  「龔黎昕?」看清少年的模樣,方燁也低呼出聲,然後眼裡爆射出嫉妒的光芒。
  
  他雖然是水系異能者,但身手很差,膽子又小,不敢出去獵殺喪屍,也因此一直沒法晉級,只能靠出賣色相為生。如今末世女少男多,基地裡的高手也漸漸愛找像他這樣長相俊秀的少年發洩。讓人玩弄一番還可吃頓飽飯,運氣好了被哪位高手看上,長久包養下來日子也能過得很不錯。
  
  但他運氣不好,攤上的是麻志宏。麻志巨集是個雙插頭,男女不忌,於床事上還有很多變態的玩法,他根本吃不消。短短三年,他就迅速憔悴下來,青白的臉色透著一股死氣,身體也瘦弱不堪,活像只行尸走肉。
  
  然而他身邊的龔黎昕卻面色粉嫩,髮絲烏黑,身材雖然纖瘦卻十分勻稱,裹在乾淨整潔的軍裝裡透著一股禁慾的美感。不用問他就知道,龔黎昕過得很好,是他無法想像的好,兩人站在一起,那就是天與地的差別。更加令他難受的是,在基地裡從未展露過笑顏的毒狼都對他溫柔體貼,呵護有加,碧眼裡流瀉的愛意濃烈到令人心悸。
  
  見龔黎昕盯視自己一眼便漫不經心的移開視線,方燁握拳,面容微微扭曲。不過是投了一個好胎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瞥見龔黎昕平凡的黑色眼瞳,他輕蔑的忖道。
  
  「你們認識?」麻志宏擒住方燁的下顎,低聲問道。
  
  「當然認識!」方燁陰沉一笑,湊到麻志宏耳邊將龔黎昕嗑藥色誘自己姐夫的醜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引得麻志宏下腹升起一股邪火。沒想到看似純潔無暇的少年骨子裡竟然這樣放蕩,真是勾到了他的癢處。這下,他更想得到他了!
  
  「這種人就愛裝,咱讓他興奮起來,看他還裝不裝得下去!」方燁邊說邊朝麻志宏的上衣口袋探去,摸出一粒藍色藥丸,捏碎了攙進兩人面前的酒杯裡。有白酒的濃香和辣味掩蓋,藥粉的苦澀絲毫嘗不出來。麻志宏用這種手段迷姦了不知多少男女,方燁就是曾經的受害者之一。
  
  龔黎昕狀似無意,實際上將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緩緩勾起唇角,眼裡冷光乍現。
  
  「龔黎昕,聽說你和小燁是同學?末世了還能碰見,這就是緣分啊!來,跟咱們喝一杯!這瀘州老窖越存越香,是個好東西,平時師長都捨不得拿出來,你別浪費了!」麻志宏笑得風度翩翩,手裡拿了一杯酒放到少年面前。
  
  龔黎昕面無表情的朝兩人睨去,沒有任何動作。賀瑾單手支腮,面露興味。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麻志宏是個什麼東西他瞭解,但他一點兒也不擔心。這暗算的手段太低級了,也只有那些蠢貨才會中招,而他的黎昕從來不是蠢貨。
  
  「來來來,喝呀!我先幹為敬。」麻志宏一口喝幹手裡的酒,然後拿起龔黎昕面前的酒杯,硬塞進他手裡。
  
  龔黎昕面色一寒,手腕一轉便將酒盡數潑到他臉上,然後一掌將人拍飛。他雖然不懼毒物,可依然奈何不了春藥之類的藥劑,這杯酒,他不能碰,但這個人,他非碰不可!
  
  麻志宏撞翻桌子,蹭著地板滑出老遠,摀住胸口半天站不起來,頭髮和臉上沾滿酒液,樣子狼狽不堪。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一時間竟無人做出反應。然而,少年似乎還覺得不夠解氣,手裡的杯子一揚,便朝麻志宏眉心擲去,淩厲的破空聲在靜謐的大廳裡響起,若這一下打實,麻志宏必死無疑。
  
  宋浩軒眼神一暗,抬手揮出一枚火球,將杯子打偏。杯子落到地上四分五裂,裡面的白酒呼的一下燃燒起來。
  
  龔黎昕一擊未曾得手自是不會放棄,鬼魅般掠到麻志宏身邊,五指併攏成刀,親手來取這人性命。
  
  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人,龔黎昕嚴重觸犯了宋浩軒的底限。他眼裡殺氣翻湧,也不管在座還有龔家的十幾名異能高手,召來一道粗大的閃電狠狠劈在少年手上。
  
  身體一麻,令龔黎昕的動作停頓下來。他擰眉看著有些焦黑的手背,甩甩臂膀,待麻痺的感覺消退,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一掌將麻志宏的腦袋拍成了肉泥。
  
  「原來這就是被雷劈的感覺 。」他扶著受傷的手臂,看向主位的宋浩軒徐徐開口,「你的實力不錯。」一擊就能打傷自己,龔黎昕心情有些凝重。看來,他的武功再不精進,很快就會被這些異能者趕超。
  
  宋浩軒勉力維持著面容的平靜,心中卻在顫抖。他的全力一擊竟只傷了這少年的一層皮肉,怎麼可能?自己公認全C國最頂尖的實力在他口裡也不過是『不錯』二字,那麼,他又是什麼等級?
  
  廳裡一片靜默,眾人全都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少年踢開麻志宏的屍體,雲淡風輕的與宋浩軒對持。他眼裡有殺氣吧?他該不會是想殺宋師長吧?這人瘋了嗎?不不不,他很明顯沒瘋,被宋師長的雷電劈中就只焦了點皮,他的實力明顯在宋師長之上!C國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妖孽?我們怎麼不知道?基地首領們驚駭的忖道。
  
  而方燁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他抬腳想走,卻被冷笑的賀瑾死死摁坐回去。


☆、151 一五一

  龔黎昕指尖微動,濃烈的殺意從他漆黑的眼瞳裡流瀉,這種殺意伴著外放的真氣在大廳裡瀰漫,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就連等級最高的宋浩軒都感覺到了某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爬上脊背,令他膽顫。沒想到,最不起眼的少年竟是龔家最恐怖的存在,難怪賀瑾願意跟他走,難怪龔家人對宋家的招攬無動於衷。就連自負的宋浩軒也不得不承認,跟在這樣的頂尖高手身邊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兩人對持片刻,眼看宋浩軒忍到極限,就要出招,龔遠航連忙開口打斷,「黎昕,在你宋哥的地盤不要鬧事。」鬧大了,所有人都走不了。
  
  殺意頓消,龔黎昕抿唇點頭,款步走回原位。龔遠航看向宋浩軒,連聲說孩子被寵壞了,脾氣有些暴躁,請他莫要見怪。
  
  宋浩軒鬆了一口氣,僵笑擺手。全力一擊都只傷了對方一層皮肉,若真打起來,他知道自己一定慘敗。
  
  宋浩軒的下屬們暗暗抹去額頭的冷汗,用新的眼光審視龔家一行,輕慢的態度稍微收斂。
  
  「不知道龔少為什麼會突然出手?」鄭朝河捏緊手裡的酒杯,代宋浩軒發問。事兒出了他們也得擺擺姿態,輕易放過丟得是宋家的臉面。
  
  「這東西他下進了我的酒裡,你們幫我查查是什麼。」龔黎昕五指虛抓,一粒藍色藥丸嘶啦一聲破出麻志宏的上衣口袋,飛入他的掌心。這漂亮的一手隔空取物又讓在座眾人倒吸口氣。
  
  看見藥丸,鄭朝河訕訕閉嘴。麻志宏的德性他瞭解,既然人家自尋死路,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事實掀開,在場又這麼多人作見證,他們確實不佔理。
  
  「不過是下藥而已,你教訓一頓也就行了,何必殺人?」宋浩軒身旁的白虹冷聲開口。
  
  「對我們首領下藥也是小事嗎?不如我給你們首領也下一次藥試試?」坐在林老爺子身邊一直未開腔的林文博嗤道,金色眼瞳流轉著濃濃的煞氣。
  
  「這個主意好,宋浩軒若喝下這杯酒,我也讓你們殺一次,前提是你們要能殺得了我。」龔黎昕認真點頭,捏碎藥丸放入賀瑾面前的酒杯,隨手一拂,將酒杯拂到宋浩軒面前。
  
  兩人隔了十米遠,這滿滿一杯酒隔空送到卻半滴也沒有灑落,一直面無表情的宋浩軒也繃不住了,驚愕的瞪了瞪眼。這樣的身手他見所未見,一時竟猜不出少年的能力系別。而且,這孩子竟是龔家基地的首領,首領被侮辱確實是大事,殺了麻志宏並不為過。眼下這局面,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真是進退兩難。
  
  坐在白虹身旁的一名四級異能高手狠狠拍擊桌面,厲聲道,「你不要太囂張,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就算你實力再強,我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有來無回!」話落,他威壓外放,渾身被濃濃的殺氣縈繞。
  
  譚明遠,宋浩然,林文博等人也坐不住了,盡數將收斂的氣勢放開。兩派人馬互相對持,但很明顯,龔家的實力高出宋家太多,呈現了壓倒性的趨勢。而其他基地的人早已避坐一旁,不敢開口。他們是局外人,自然看得清楚,宋家人多,龔家實力強,兩方打起來誰都討不了好,最倒楣的還是他們這些被無辜連累的池魚。
  
  「讓我們有來無回?」龔黎昕淡淡開口,語含譏嘲,「那你們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血洗全廳,讓你們死無全屍?」話落,他渾身真氣暴湧,薄薄的霧氣從他體內溢出,襯得他身姿飄渺,宛若神人,而他周邊的酒桌和人早已被他的強勁真氣推開老遠,就連他身下的地板也在這股排山倒海的威壓中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痕在地上蔓延,哢嚓哢嚓的地裂聲令人毛骨悚然,屋頂也撲簌簌掉下牆灰,彷彿隨時會在少年的氣勢壓迫下崩塌。
  
  這樣恐怖的威壓,莫說宋家基地的人,就連龔黎昕的組員們也都從未見過。原來龔少一直都在隱藏實力,當他們覺得龔少已經達到某種極限時,龔少又會為他們翻開新的一頁,讓他們在強者之路上走的更遠。眾人咬牙挺直脊背,不讓自己像宋家人那樣狼狽不堪,給龔少丟臉。
  
  龔父和林老爺子悠哉悠哉的坐在座位上,有少年暗中護持,他們根本感覺不到任何壓迫。看見兩人輕鬆的模樣,在場眾人瞭然,對少年則更加忌憚。就連自己的氣勢都能掌控到如此自如的程度,這少年簡直是妖孽!
  
  噗的幾聲悶響,受壓迫最重的宋浩軒一行相繼吐血,面色慘白的趴伏在桌上直不起身,在龔父的眼神暗示下,龔黎昕這才緩緩收了真氣,淡淡開口,「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們不對,偏你們要咄咄逼人。我本不欲亂開殺戒,還望你們不要逼我。剛才得罪了,見諒。」
  
  「哪裡。」宋浩軒到底是個人物,擦去嘴角的血跡,沉聲開口,「今天確實是我們的人做得不對,該說見諒的是我們才對。這樣吧,你們餘下的過路費我不要了,就當給龔少賠罪。」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他沾了血跡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因為恐懼,也因為憤恨。
  
  他的手下也早已收起骨子裡的倨傲,臉上顯出驚悸和後怕。光憑威壓就能重傷他們,在少年面前,他們與螻蟻有何區別?他們有傲氣,卻也有自知之明。
  
  瞥一眼宋浩軒明明憤恨不甘卻要暗自隱忍的表情,龔黎昕點頭,不再說話。體內真氣消耗太大,他也有些乏力,不適宜跟這些人繼續糾纏,不如見好就收。今天這一出他本就是故意借題發揮,好給這東北平原的各方勢力一個警示——龔家不是他們能動的。想要吃掉龔家,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能力。他不想長蛇島的變故再次發生。雖然龔家還在宋浩軒的地盤,但經他震懾,宋浩軒絕對不敢正面和龔家對抗,鬧到兩敗俱傷只會給別的基地撿了便宜,他還沒那麼傻。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徒勞。這句不知從哪本書上看來的話一直深深印刻在龔黎昕的腦海,令他深感贊同。在末世生活可不就是如此,不見這滿廳的人,從最初的排斥刺探到現在的戰戰兢兢,畢恭畢敬,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好處。
  
  毀掉的桌椅被後勤人員抬走,換上新的,麻志宏的屍體也拖了出去,也許被剮了肉成了宋家人的盤中餐,也許被扔到外面喂了喪屍,誰又會去在意?然而,場中卻有一個人怔怔的盯著那灘血跡,表情恍若夢中。
  
  就這麼死了?折磨了她兩輩子的惡魔就這樣消失了?龔香怡捂臉,有些不敢相信。
  
  「香怡,怎麼了?頭疼?」龔父放下酒杯,擔憂的問。
  
  「沒事,我很好。」龔香怡飛快放下手說道,末了嘴角一彎,低笑起來,越笑越有股痛快淋漓的味道。上一世麻志宏是怎麼死的她不知道,甚至不敢開口去問,而這一世,眼睜睜的看著那張醜惡的面孔被一掌拍碎,她覺得糾纏了自己兩輩子的夢魘也跟著破碎了!在這一刻,她壓在心底的,對龔黎昕的最後一點怨恨終於全部消散。
  
  見女兒很快恢復常態,龔父放下心來,繼續與林老爺子喝酒。糟亂的大廳被迅速打掃乾淨,眾人看似談笑如常,可特意壓低的嗓音和面對龔家人時拘謹又敬畏的態度都說明了,他們已經完全接受了龔家進駐東北的事實,也承認了龔家的地位,只不過這地位會不會趕超宋家,他們還需斟酌。
  
  「黎昕這一招殺雞儆猴用得不錯。」林老爺子抿一口小酒,對龔父低聲讚道。
  「他哪裡有那個腦子,八成是人家真的惹到他了,他一時衝動動的手,後面才想著借題發揮。」龔父訕笑,擺手道。
  
  「龔叔,您真瞭解小昕。」林文博笑睨對面專心吃菜的少年,附和道。
  三人相視而笑,氣氛輕鬆愜意,與坐在上首的宋浩軒和宋浩然的劍拔弩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跟了這樣的首領,難怪你日子過得不錯。」嚥下喉頭翻湧的氣血,宋浩軒沉聲開口。
  「我的幸運。」宋浩然面無表情的回道。
  
  「不過到底是年紀太輕,行事張狂,有點不懂規矩。但願他能一直這麼囂張下去,不要有被打落塵埃的一天。」宋浩軒冷笑。
  
  「不會的,論起張狂,他比不上堂哥。」宋浩然語氣平淡的敘述。
  
  宋浩軒咬牙,最終選擇了沉默。再爭下去,他今天就輸得太難看了。自出生以來,他從未覺得如此挫敗過,『龔黎昕』這三個字被他狠狠記在了心底。而他那些手下們則不時偷眼打量雲淡風輕的少年,撫著悶痛不已,明顯內傷了的胸口,眼裡滿是驚懼。如此一來,廳中作為主人,本該最活躍的一方反倒成了最沉默的一方,氣氛顯得十分微妙。
  
  「宋師長,今天是強力消毒劑的發佈會,我們還是快點進入正題吧。」規模僅次於宋家基地的惠城基地首領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也讓沉寂的眾人再次沸騰起來。
  
  「可以。」宋浩軒點頭,朝身後兩名警衛招手道,「把人帶上來。」
  
  警衛點頭出廳,很快便推了一個巨大的鐵籠進來,鐵籠中間設有一道柵欄,將兩端關押的奴隸和喪屍隔離開來。那一級喪屍的手腳和脖子都被鐵鍊拴住,捆綁在鐵籠上,行動範圍極其有限。聞見廳裡濃郁的人肉味,它興奮的嘶吼起來,裂開的嘴裡滴落一大灘黏滑腥臭的唾液。
  
  警衛將柵欄打開,命令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奴隸向喪屍靠近。那奴隸不敢,但在警衛的呵斥和皮鞭下不得不邁步前進。
  
  眼見那喪屍的利爪真真切切將奴隸的手臂劃破,場中眾人紛紛起立,屏住呼吸觀看後續。接下來,該是見證消毒劑藥效的時刻了。
  
  感受到大家的矚目和重視,宋浩軒內心翻湧的情緒終於稍微平靜。相信這場發佈會過後,龔家人定會後悔莫及。想到這裡,他勾唇冷笑。


☆、152 一五二

  那奴隸渾身上下被打理的很乾淨,高高挽起衣袖,露出他骨瘦如柴的手臂,手臂上一條細長的傷口正滴著血,血跡由鮮紅變成暗紅,最後變成黑紅,他蠟黃的臉色也隨之變的蒼白,額頭佈滿冷汗,很明顯已經感染了喪屍毒。
  
  警衛拉著他脖子上的繩索,像遛狗一樣帶著他在大廳裡走了一圈,讓眾人查看他的傷口是否作假。二十幾名基地首領一一檢驗過傷口,然後篤定的點頭。
  
  宋浩軒朝等候在廳邊的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家看去,揚起下顎示意他給奴隸上藥。那白大褂應諾,小心翼翼的打開懷裡抱著的金屬盒子,向眾人展示裡面放置的一瓶淡綠色藥水。
  
  傳說中的救世藥水終於露面了,眾基地首領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將白大褂和那受傷的奴隸團團圍住,想要親眼驗證藥效。
  
  宋浩軒看過多次,早已不覺得稀奇,穩穩的坐在主位元上,視線掃過不動如山的龔家一行時,眸色暗了暗,皺起了眉頭。
  
  「你不下去看看嗎?」他詢問身邊面無表情的宋浩然。
  
  宋浩然搖頭,沒有答話,待看見龔黎昕站起身,朝李東生走去,從李東生手裡接過一架掌上攝像機,擠進了人群,他這才起身跟上。林文博,竇恆,賀瑾也紛紛朝人群走去。
  
  看見拿著攝像機走來的少年,眾基地首領面色一緊,連忙微笑打招呼,然後分開一條通道,讓少年直入內圍。宋浩然,林文博,竇恆,賀瑾,四個身材高大,氣勢迫人的頂尖強者像四大金剛,沉默的站在少年身後,讓這些首領們更加忐忑拘謹。
  
  「開始吧。」調節好攝像機,龔黎昕朝白大褂下令,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那白大褂一直在廳外等候,早已透過門縫見識了這少年彪悍的實力,竟不自覺的點頭應諾,態度畢恭畢敬。
  
  他讓兩名警衛摁住奴隸,一手拿著鑷子,鑷子上夾了一團棉花,一手將綠色藥水緩緩傾倒在奴隸的傷口上。
  
  「啊~~」那奴隸仰頭,發出淒厲的慘叫,嚇的周圍人倒退一步。只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在碰上藥水的瞬間就冒出許多泡沫,黑血混合著一些皮肉被沖洗下來。那白大褂還拿著鑷子不停擦拭。藥水本就具有腐蝕性,再一搗弄,著實痛的鑽心,難怪連平時備受摧殘的奴隸也忍耐不住。
  
  等半瓶藥水倒下去,奴隸手臂上細長的傷口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但黑色的毒血卻變成了鮮紅色,顯然,毒素已經沖洗乾淨了。雖然藥效猛烈了些,但只要不會變成行尸走肉,這結果已足夠令人滿意。二十多名首領齊齊鼓掌,口裡一片讚嘆。
  
  龔黎昕將鏡頭拉近,認真的將一切都拍攝下來,又給白大褂手裡的藥水來了個特寫。
  
  金尚玉因為要看著金尚輝,不能出席,這個任務是她特別交待的,說是日後她也要仿製一款類似的藥劑為基地賺取物資。聽說能夠換來香噴噴的大米,龔黎昕自然非常重視,完成的一絲不苟。
  
  「師長,讓他這樣拍沒問題嗎?」鄭朝河看見少年的舉動,低聲問道。
  
  「拍了又如何?沒有設備,沒有人才,也沒有成品,他難道還能仿製?」為減緩胸口的悶痛,宋浩軒狠狠灌下一杯烈酒。
  
  「說的也是。」鄭朝河點頭,繼續開口,「他好像對我們的藥劑很感興趣。」
  「感興趣才好。不知道他以後願意用什麼代價來交換。」宋浩軒勾唇,冷冷笑了。
  
  聽見兩人的對話,白虹看看場中的少年,又看看坐在原位悠哉悠哉喝酒吃菜的龔家人,總覺得他們處處都透著古怪。來了這麼些人,難道就這四個有好奇心嗎?要知道,這可是事關他們切身利益的藥劑,就連本基地的異能者也見天的打聽,而這些人卻只顧著吃,連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也許他們顧著臉面吧,龔黎昕不是拍下來了嗎?說不定回去以後他們會搶著看。想到這裡,白虹的疑念頓消。
  
  龔黎昕走回原位,將視頻又播放了一遍,見效果不錯,滿意的點點頭。賀瑾見狀,低聲道,「怎麼樣?後悔了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明天走時你把我四肢打斷,交給宋浩軒,這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你胡說什麼?給我大羅金丹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龔黎昕擰眉,瞪視賀瑾一眼。
  
  少年眼含怒火,漆黑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更加閃亮,穿透賀瑾厚重的心防,照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引得他心尖發燙。賀瑾眸色不停變幻,最終緩緩垂頭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愉悅和暢快。不管曾經受過多少苦難,能夠得到少年這一句允諾,他已覺得此生無憾。
  
  見證了消毒劑的神奇效果,二十多名基地首領再沒心思觀賞後續節目,其中最有頭有臉,勢力僅次於宋家基地的幾人坐到宋浩軒身邊,將懷裡早已備好的物資清單拿出來,與宋浩軒低聲交談。接下來便是冗長又沉悶的談判和討價還價,被龔黎昕狠狠打擊了一番的宋家人再次拿回了話語權。只要這藥劑在手,全C國的倖存者只能任由宋家拿捏。
  
  「無聊,回去吧。」龔黎昕站起身,朝父親招手。龔父會意,上前與宋浩軒辭行。
  「他怎麼辦?」賀瑾踢踢跪在自己腳邊,滿臉驚恐萬狀的方燁。
  
  龔黎昕停步,招手叫李東生過來,讓他把自己存放了三年的,寫有『方燁』兩字的藥瓶拿出來。掰開方燁的下顎,一氣兒將裡面的藥丸都灌進去,看著他嚥下,龔黎昕滿意的點頭,揚手道,「行了,後續他自己能夠解決,咱走吧。」
  
  李東生和賀瑾對視,眼底俱都閃過濃濃的錯愕和笑意。原來這神秘的小藥瓶竟然是用在這裡,黎昕(老大)還真是記仇啊!
  
  看見龔家一行毫不猶豫,轉身就走的背影,宋浩軒眸色暗沉了一瞬。這時,一名異能者匆匆進來,見師長正與其他首領交談,不敢打斷,便走到鄭朝河身邊,低聲稟報了一些情況。鄭朝河容色越來越凝重,就連坐在他身邊的白虹亦是一臉驚駭莫名。
  
  「怎麼了?」宋浩軒停下交談,皺眉問道。那異能者是他特意派下去打聽龔家情況的人,見他面色不對,宋浩軒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鄭朝河上前,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打聽清楚了,龔黎昕今年19歲,風、火、冰、強化四系異能者,異能等級不清楚,但至少都在四級中階以上。」他本以為師長的能力世所罕見,但如今再看,卻是他們孤陋寡聞,坐井觀天了。龔黎昕小小年紀就已強悍至此,再過幾年還能得了?宋家基地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師長坐鎮,但龔黎昕一出,龔家的勢頭必定會大盛。好在消毒劑研製成功了,否則,宋家的日子就難過了。想到這裡,鄭朝河略微鬆了口氣。
  
  然而,宋浩軒的心情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他抿唇,身側的拳頭握的發白。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卻有一天被人狠狠打落塵埃,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幾欲令他當場失控。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下鬱躁難言的心情,他揮退鄭朝河,繼續與其他基地的首領們談判。
  
  雖然他面色如常,但眾人還是從他緊繃的語氣中聽出了異常。有離得稍近的幾位,心中反覆琢磨著『四系異能者』、『都在四級中階以上』這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在他們頭腦裡成型。如果真是這樣,未來的C國究竟由誰做主還真是說不清了!
  
  龔黎昕一行走出大廳時,在門外等候已久的陸雲立即迎了上來。
  
  「龔少,我們明天能不能跟你走?」他眼裡滿含期待,表情忐忑不安。在消毒劑和朋友之間,不知龔少會作何選擇?
  
  「今晚把東西收拾好,明天早上來我們倉房集合。」龔黎昕笑睨他一眼,緩緩開口。話落,拍拍他肩膀,舉步離開。
  
  陸雲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味來,熱烈的歡呼一聲。賀瑾也低笑,準備跟上少年,卻被林文博和宋浩然攔住了去路。
  
  「你打算帶幾個人離開?」林文博低聲問道。
  
  「不知道,回去以後問問他們的意見,願意走的就走,願意留的就留,但我和陸雲肯定會走。」賀瑾徐徐答道。
  
  「那你們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基地非常排外,你們要想徹底融入我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日子不比在遼城過得輕鬆。」宋浩然沉聲道。
  
  「沒關係,只要黎昕不排斥我們就行。日久見人心,早晚有一天大家會接受我們。」賀瑾漫不經心的開口。他是鐵了心要跟黎昕走,誰也阻止不了。一旁的陸雲也連連點頭,表示不怕。
  
  林文博笑了笑,眯眼道,「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我和浩然已經與小昕在一起了。」
  
  賀瑾碧眼中的漫不經心被錯愕取代。他不自覺繃緊後背,直勾勾的看向兩人,臉色一點點黑沉。陸雲也大張著嘴巴,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過片刻,賀瑾扭曲的臉龐就一點點恢復如常。他吐出一口濁氣,冷笑道,「一個人的位置既然能擠進去兩個人,想必再添我一個也不嫌多。你們說對不對?」他挑眉,碧色眼瞳裡滿帶赤裸裸的挑釁。想要他放棄黎昕?做夢!沒有黎昕,他都不知道未來該如何活下去!
  
  「你……」宋浩然妖異的紅瞳燃起兩簇怒火,拽住賀瑾的衣領就要揮拳。
  
  「自己人打自己人,不覺得很難看嗎?龔黎昕會不高興的。」少年被龔香怡拉走私聊,竇恆只得站在遠處等待,看見糾纏起來的三人,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龔香怡擁抱了少年一下,然後快速跑開,少年轉頭回望,眼裡滿是詢問。宋浩然立即放手,僵笑著替賀瑾撫平衣領的褶皺。再火大,他也不能在宋家的地盤上動手,好歹賀瑾也算是他們自己人了,正如竇恆所說,打起來真的很難看。
  
  竇恆見他們冷靜下來了,朝三人點點頭,亦步亦趨,如影隨形的跟上龔黎昕。在他看來,與別人爭來搶去的著實沒有意義,護住少年才是正經。
  
  「他又是誰?」賀瑾的注意力馬上轉移到竇恆身上。
  「又一個情敵。」林文博沉聲開口,與宋浩然大步離開。
  
  「賀哥,敵人一個比一個強大,你要加油啊!」等幾人走遠,陸雲滿臉同情的拍拍賀瑾的肩膀。
  
  賀瑾瞪他一眼,回房收拾東西。總算回到黎昕身邊了,他有的是時間跟這些人耗。既然是寶貝,搶的人肯定不少,他早有心理準備。


☆、153 一五三

  不知道龔香怡為什麼要突然叫住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忽然抱住自己,更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附在自己耳邊輕聲說『謝謝』。龔黎昕的表情非常困惑。
  
  「她可能又發瘋了,你不要多想。」彷彿會讀心術,竇恆適時開口解惑。
  「嗯,你說的沒錯。」龔黎昕釋然,加快步伐朝倉房走去。
  
  走得近了,就聽見金尚玉充滿無奈的聲音,「哥哥你乖,龔黎昕很快就回來了,你再耐心等一會兒。來吃顆晶核!」
  
  金尚輝不耐的低吼聲隨即傳來。龔黎昕抿唇微笑,加快了步伐。看見推門而入的少年,金尚輝飛快拂開金尚玉捏著一顆晶核的手,竄到少年身邊,長臂一展,將少年緊緊抱在懷裡,用臉頰輕輕摩挲他的發頂,眷戀之情溢於言表。
  
  「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這祖宗要鬧翻天了!」金尚玉撅嘴抱怨。
  
  龔黎昕輕笑,稍微退離金尚輝的懷抱,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頰,用額頭去碰觸他的鼻頭,嘴裡軟軟的喊著『小輝』。他喜歡金尚輝對他全身心的信賴和眷戀,就彷彿天地之間只看得見他一個,也只能依靠他一個。金尚輝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這種感覺讓他安心。
  
  感受到少年的喜悅,金尚輝眯眼,伸出舌頭去舔舐少年玉白的臉頰。他一直靠吸收晶核為生,口腔裡的腥味早已消失,滿帶毛刺的舌頭擦過肌膚時會帶來一種酥麻戰慄的感覺,惹得龔黎昕低笑閃躲。
  
  金尚輝只覺得少年的肌膚又滑又膩,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比晶核好吃多了,正是興起的時候,哪裡容得了他閃躲,伸手將他撈進懷裡抱牢,舌尖舔過他臉頰又移向眼角,最後停在白玉般的耳廓上細細品嚐。
  
  一高大俊美,一纖瘦俊逸的兩人摟在一起,雖是單純的嬉鬧,但畫面委實溫馨動人,弄得金尚玉臉頰漲紅,浮想聯翩。抹掉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她笑眯眯的迎上前,語帶討好的開口,「龔少來啦,坐!發佈會拍下來沒?」
  
  「拍下來了,你自己看吧。」龔黎昕把攝像機遞給她,自然而然的坐在金尚輝的懷裡。
  
  打開攝像機,金尚玉的面容立時嚴肅萬分,有好奇心重的也圍攏過來,站在她身後一起觀看。竇恆坐到少年身邊,對金尚輝充滿敵意的嘶吼聽而不聞。
  
  視頻很短,十分鍾不到就播放完畢。金尚玉抬頭,卻見自家老哥正把龔黎昕摟在懷裡,下巴磕在龔黎昕肩上,眯縫著眼假寐,不時偏頭,輕嗅龔黎昕的發香,臉上帶著沉醉的表情。龔黎昕早已習慣,慵懶的靠在他胸膛,把玩著他鋒利的指甲。兩人的互動默契又親暱,好的跟一個人似得,差點沒閃瞎金尚玉的眼。
  
  金尚玉嘴角抽了抽,心中暗忖:終於知道林文博和宋浩然為什麼一看見哥哥跟龔黎昕在一起就要臉黑了。尼瑪~這畫面太甜蜜!太刺激人了!
  
  察覺到金尚玉詭異的視線,龔黎昕抬眸,瞥她一眼,淡淡問道,「怎麼樣,有頭緒嗎?」
  
  「沒有實物只有視頻其實看不出什麼。」金尚玉正了正神色,認真回答,見少年挑眉瞪視過來,立即諂媚一笑,「不過幸好龔少你拍攝的很仔細,讓我找到一個重大的線索!看見沒?」她指著螢幕上那個白大褂,「這人我認識,原來是我們研究所的,我曾經和他共同研發過一個粘著分子的課題,那課題我映射很深刻。這種藥水如果出自他手,主要成分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只要給我弄一套儀器,再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能做出比這種藥水更好的。」
  
  「你有把握嗎?」龔黎昕問道。
  
  「他不過是我們研究所一個小幹事,在國際上根本排不上號,我怎麼可能連他都不如?」金尚玉撇嘴,傲嬌了。
  
  「那就好。」龔黎昕滿意的點頭。如今他們剛剛進駐東北,急需在最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宋家不是想要用這種藥劑掌控C國嗎?那他就站出來和宋家打擂臺,免得被C國的大小勢力孤立排擠。雖然他們有更好的藥劑,但現在他們的實力還不夠強大,貿然發佈出去只會惹來眾人的覬覦。如果宋家聯合其它基地圍攻龔家,搶奪藥方,他也無法力挽狂瀾,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等日後他們足夠強大了,這些藥劑才能公之於眾。
  
  想到這裡,龔黎昕慎重叮囑道,「我們現有的幾種藥劑絕不能流傳到外界,你看牢你的實驗室,我也會派人加強警戒。」
  
  「這個我知道。抗毒劑對人體產生的深遠影響還沒展現,就算你現在讓我發佈出去,我也不會同意的。也就你帶出來的這群瘋子敢嘗試!」金尚玉面露憂慮。
  
  她本就不同意大面積使用抗毒劑,只建議龔黎昕找幾個志願者試用,但龔黎昕對這種藥的藥效非常有把握,直接就宣佈了出去。長蛇島的人又都盲目的信任他,她分發藥劑時只不過好心提醒幾句,讓大家慎用,結果人家根本不聽,搶了藥劑就跑,好像生怕她不給似地,鬧得她相當無力。不過好在至今為止大家都沒出現不良反應,聽龔黎昕說日後還能正常生兒育女,她這才稍微安心了點。其實,以她嚴謹的科學態度本做不出這麼瘋狂,這麼冒險的舉動,但冥冥之中,她彷彿也被少年的個人魅力所征服,變得盲從起來。這真不是一個好現象!
  
  又簡單商議了幾句,見時間不早,龔黎昕和衣躺在金尚輝懷裡沉沉睡去,徒留下金尚玉面對後腳跟來的林文博和宋浩然的黑臉。
  
  這大概是所謂的兄債妹償?
  
  ﹡﹡﹡﹡﹡﹡﹡﹡﹡﹡﹡﹡﹡﹡﹡﹡﹡﹡﹡﹡﹡﹡﹡﹡﹡﹡﹡﹡﹡﹡﹡﹡﹡﹡﹡﹡﹡﹡﹡
  
  翌日,龔家人整裝待畢,將卡車加滿油,在宋家軍隊的護送下徐徐往普安縣開去。
  
  二十多位元基地首領站在門口相送,態度說不上熱絡,但也不冷淡,只看向面容精緻的少年時,眼裡透著敬畏。今天一大早,少年是四級四系異能者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基地,不排除這是龔家故意放出來的,但少年實力超凡是無可爭辯的事實。龔家有實力,宋家有藥劑,他們目前還是選擇站在宋家這一方,但也不會貿然去得罪龔家。
  
  待車隊消失在公路盡頭,宋浩軒臉色立即陰沉下來,對身邊一名屬下低聲交待道,「盯牢他們。」
  
  屬下垂頭應是,帶著幾名隊員暗中跟上龔家的隊伍。
  
  車隊行進了兩個多小時,順利通過宋家在高速公路出口設置的關卡,駛上了通往普安縣的國道。進入普安縣,車隊緩緩停下,但每輛車卻只下來四個人,手裡拿著一個大瓶子,將瓶裡的液體均勻的噴在車上。
  
  「他們這是幹嘛?」賀瑾看向身邊的王韜,滿臉不解。
  
  「進了寧城你就知道了。來,把這個噴在身上,從頭到腳別遺漏,今後每天都要噴一次。還有,洗澡洗衣的水也要摻十滴,千萬別忘了!」王韜拿出兩個小瓶子,遞給賀瑾和陸雲,低聲說道。
  
  陸雲接過瓶子後立即擰開瓶蓋,嗅聞裡面帶著青草香氣的淡綠色液體,滿臉的困惑。賀瑾卻眸色一暗,沉聲問道,「你們的真正目的地是寧城?那裡危險,不能進去!」
  
  「你管那麼多幹嘛?讓你們怎麼做就怎麼做,少囉嗦!」譚明遠跟賀瑾不熟,邊往身上噴著藥水邊呵斥道。王韜拐他一肘子,示意他閉嘴。
  
  賀瑾和陸雲對他惡劣的態度不以為意。在宋家的三年,他們早就學會了隱忍和面對各種刁難算計。再者,他們並不認為這些人對他們警惕的態度有什麼不對,若這些人立即就熱心的接納了他們,他們反而會覺得不安。待以後相處的日子久了,賀瑾和陸雲相信,他們會交到很多朋友,因為他們看得出來,這些人貌似兇神惡煞,但性情都很率真,估計都是受了龔黎昕的影響。
  
  車隊漸漸駛入寧城地界,賀瑾掀開卡車篷布朝前方看去,看見鋪天蓋地的綠色藤蔓,頓覺頭皮發麻。離了上千米遠,那種植物散發出來的香味和動物腐爛後散發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不可阻擋的鑽入眾人的鼻孔。
  
  香甜中帶著腐臭,這是寧城特有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距離那片綠海越近,賀瑾握住車欄杆的手便越發用力,骨節都開始發白。陸雲也嚇得渾身僵硬,縮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這時,彷彿感應到了他們的不安,龔黎昕從前面開路的悍馬里鑽出,幾個跳躍便竄入賀瑾所在的卡車,擠到他們身邊,輕拍賀瑾的手背,安撫道,「別擔心,靜靜坐著就好。」
  
  看見少年淡定從容的微笑,賀瑾莞爾,忽得放鬆緊繃的身體,將他拉到身邊坐好,默默等待。有龔少在,陸雲也似吃了定心丸,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
  
  很快,奇蹟就發生了,當車隊逼近時,那綠色的海洋自動分開一條通道,讓他們毫無阻礙的過去。這情景就如摩西分海,深深震撼了賀瑾和陸雲,就連早已知曉內情的譚明遠等人也睜大了眼,擠到車邊往外看,嘴裡嘖嘖稱奇。
  
  車隊在藤蔓的海洋中前進,陸雲收起臉上的震驚,拉扯賀瑾的衣袖,低聲感嘆道,「賀哥,我有預感,你那些不肯離開遼城的兄弟們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賀瑾朝身旁的龔黎昕看去,笑而不語。
  
  甯城裡到處都是金剛藤的藤蔓,放眼看去全是鬱鬱蔥蔥的綠色。龔黎昕帶著隊員們在城裡四處查探,先摸索到幾株大型金剛藤的主幹,用冰火掌摧毀,餘下的枝葉收集起來製作驅藤劑,清出一個街區供大家居住。
  
  滿城的藤蔓要全靠龔黎昕一個人清除至少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好在他們已經安全進了甯城,寧城裡的糧倉又滿滿噹噹的,足夠他們吃上幾年,他們並不著急。至於週邊的藤蔓,那是甯城的天然屏障,可以杜絕一切勢力的打探和騷擾,龔黎昕自然不會去動,不但不動,還撒了許多種子下去,叫羅大海催熟,讓它們長得更加密集茂盛。
  
  接到探子回來稟報的消息,宋浩軒的臉色跟寧城一樣綠。進了寧城?龔家竟然穩穩當當的進了寧城?他們怎麼做到的?這個謎團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將攪得他坐如針氈,夜不能寐。
  
  其它基地首領接到消息後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夠把死亡之城據為己有,他們還是低估了龔家的實力。自此,龔家基地變成了C國最神秘莫測的勢力,在C國擁有了最超然的地位。談起龔家,所有人都一臉的嚮往和敬畏,態度遠比對待宋家更為慎重,特別是當龔家也開始銷售藥效更好,價格更公道的消毒劑之後。


☆、154 一五四

一年之後,寧城。
這是一個暴雨傾盆的日子,屋外電閃雷鳴,屋內潮濕悶熱,擦得光可鑑人的木製地板上扔滿了衣物,散亂的衣物一直延伸到一張king size的大床邊。床上躺著三個渾身赤裸的男人,正緊緊交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林文博坐在床頭,從背後擁住龔黎昕,一手握住龔黎昕的昂揚上下擼動,一手勒住他纖細的腰肢,將他摁入自己胸膛,讓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
宋浩然跪在他腿間,將他筆直修長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埋入他雙股舔吸他粉嫩的菊蕊。
前後被愛撫夾擊,龔黎昕仰起頭,高高低低的呻吟,張開雙腿夾住宋浩然的肩膀,嗚咽催促,「快點,我想要!」
一年的時間,龔黎昕拔高了不少,身體頎長,比例完美,再配上他一身細膩的肌膚,和長開後少了三分青澀,多了三分魔魅的五官,足夠令所有人為他瘋狂。
青年的長腿瓷白瑩潤,交纏在宋浩然古銅色的身體上,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引得林文博口乾舌燥,慾火焚身。他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兩三下就讓青年達到了頂點,一股白色的精華噴薄而出,灑落在宋浩然烏黑的頭髮上。林文博眯眼,金瞳裡暗芒流轉,噙住青年緋紅的薄唇,將他快要出口的呻吟吞入腹中,沾滿粘液的手掌撫上青年胸前的兩點紅纓揉搓,引逗的青年差點發瘋。
後穴早已蜜汁四溢,正一緊一鬆的收縮著,彷彿在邀請著誰趕快進入。宋浩然暗紅色的眼瞳裡燃燒著兩簇火苗,扶住自己快要爆炸的那處,在柔軟濕潤的穴口摩擦兩下,然後盡根而入。
龔黎昕身體瑟縮一下,又一聲情動的呻吟被林文博吞下。他遵循著身體最誠實的反應,微微抬起臀部,雙腿用力箍住宋浩然精壯的腰,讓他進入到更深的地方。
宋浩然悶哼,忍耐了好半晌才沒讓自己洩出來。寶貝一到了床上就變得熱情無比,好幾次都險些讓他招架不住。不過,正是這種人前嚴肅認真,人後妖嬈慵懶的模樣才更加令他痴迷。洩身的衝動過去,他把青年抱坐在自己腰腹上,用力抽動起來。
林文博眯眼盯著交合中的兩人,握住自己堅硬的陽物擼動,古銅色的強壯身軀早已密佈汗水,滴滴滑落。此刻的他早已褪去儒雅的偽裝,將暗藏在骨子裡的狂野不羈展露無遺。視線在少年媚肉翻捲的菊蕊和汗水淋漓的光裸後背流連,他喉結劇烈顫動,從背後擁住青年,舔吸青年修長脖頸上的汗滴,右手食指擠入青年滿滿噹噹的菊蕊,試探性的勾動兩下。
「唔~」因為手指的加入使菊蕊更加緊繃,摩擦的感覺更加明顯,龔黎昕和宋浩然同時悶哼一聲。
林文博低笑,沙啞磁性的笑聲性感至極。又試探性加入一根中指,他咬著青年的耳垂啞聲道,「我要進來了。」
接收到他的訊號,宋浩然極有默契的停下動作,讓他的堅硬一寸寸擠入窄小濕滑的通道。通道撐到極限,又緊又熱,滋味妙不可言,引得宋浩然忍不住抽動一下。細微的刺痛傳來,龔黎昕悶哼,後穴不自覺的收縮,狠狠攪住兩人的分身。
「好緊!」林文博將全身重量都壓在青年身上,低吼著一沖到底,然後瘋狂的律動起來。兩人早已配合過上千次,你來我往,你動我靜,亦或是同時衝鋒,每一下都撞擊到青年最敏感的那處,引得青年狂亂的搖頭,白皙的身體早已遍佈紅潮,妖魅的姿態令人目眩神迷。
兩條巨龍在菊蕊裡搗弄,極致的快感中夾雜著一陣陣刺痛,然而正是這種痛感灼燒著龔黎昕的理智,令他沉溺其中欲罷不能。他喜歡被溫柔的對待,但更喜歡狂野的性愛。在極致的癲狂中,他會忘記自我,達到一種超脫肉體,超脫靈魂的境界。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大感就是傳說中的『欲仙欲死』吧。
大床經受不住三人的折磨,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與低吼聲,悶哼聲,肉體碰撞的劈啪聲交匯在一起,令門外等待的人血脈賁張。
曹亞楠斜倚在門邊,耳朵豎起,專心傾聽裡面的活春宮。前後兩道沉悶的低吼聲響起,房間裡安靜下來,她這才敲響房門,大聲喊道,「龔少,爽完了趕緊去實驗室看看,出事了!」不等裡面的人回應,她揉揉鼻頭徑直走開。唉,她也想回去抱她的寶貝們了。
「出事了,我們去看看。」微眯霧氣瀰漫的水眸,龔黎昕慵懶的趴伏在宋浩然懷裡,戳戳他堅硬的胸肌說道。
「好。」宋浩然戀戀不捨的親吻他汗濕的發頂,啞聲答應。
林文博用牙齒撕磨青年的頸窩,待疲軟的陽物自動滑出青年的菊蕊才抽身離去。「擦一擦,動作快點。」從浴室拎出兩條濕帕子,一條扔給好友,一條自己拿在手裡,幫青年打理乾淨,他催促道。
三人整裝完畢,來到實驗室時,實驗室外早已圍滿了人。異能七組的組長與賀瑾相對而立,臉上帶著懷疑的表情,詰問道,「你說沒看見任何可疑人物接近,那實驗室的資料怎麼被人翻亂的?難道會是鬼嗎?」
「是鬼,而且是內鬼。我們兩組都沒發現可疑人物,那肯定是在我們交班時進來的,能夠清楚我們交班的規律,這人應該對基地很熟悉。」賀瑾對他質疑的態度不以為忤,客觀的分析道。
他不怨這些人懷疑他,與其懷疑身邊同生共死那麼多年的兄弟,這些人當然會選擇懷疑剛加入基地不久的自己。雖然憑實力當上了異能六組的組長,但他能感覺的到,大家並沒有真心接受他,看他的目光裡總是帶著一些審視和警惕。陸雲在自衛隊裡的情況也和他一樣。但他對此並不在乎,只要龔黎昕相信他,接受他,再大的困難他都能堅持下去。況且,在寧城沒有陰謀算計,沒有相互傾軋,日子比遼城好過不知多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懷疑大家?我看你才是內鬼!故意騙取龔少的同情,打入我們基地的內鬼!說吧,是不是宋家派你來盜取藥方的?」七組組長怒氣衝天,咄咄逼人的質問。
在寧城,上到異能者,下到普通人,關係都很融洽,親密的跟一家人一樣,若說家人裡出了叛徒,他們心理上無法接受。然而,寧城週邊連綿數千里的金剛藤把寧城把守的固若金湯,連風系喪屍都飛不進來,更何況外人?所以,能進實驗室的就只有自己人。算來算去,這自己人裡只有賀瑾最值得懷疑,而陸雲遠在普安縣的藥劑銷售中心,他的嫌疑被第一時間排除了。
賀瑾皺眉,臉上顯出慍怒,這人是在質疑自己還是在質疑黎昕?他有些忍不下去了。而七組組長也感覺到自己失言,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一絲悔意。
「好了,別爭了。如果是內鬼,你們把事情鬧大豈不打草驚蛇?」宋浩然板著臉走上前,站在兩人中間。
「也不排除是外人作案。他們進不來,難道就不能讓人帶他們進來?騙取同情心這種招數什麼時候都非常好用。」林文博徐徐補充道。
實驗室裡,正幫金尚玉清理資料的龔香怡聽見這話,動作僵硬了一瞬。
「別堵在這裡,讓我進去看看。」龔黎昕從林文博背後走出,語氣平靜的開口。
「龔少!」看見首領,大家連忙收斂表情,垂頭致意。
賀瑾轉頭朝長身玉立,身姿挺拔的青年看去,視線掃過他頸窩上的幾個曖昧紅痕,眸色暗了暗,心頭卻再無最初的酸澀苦悶。一年了,他早已習慣林文博和宋浩然這種無聲的挑釁。如果凡事都要計較,他估計早被這兩人聯手氣死了。
略略垂下眼瞼,他平靜的陳述,「黎昕,這事……」
「不用說了,我相信你。」龔黎昕微笑,手輕輕覆在他肩膀上,無聲安慰。
賀瑾勾唇,碧眼裡的黯淡迅速被奪目的光彩取代,反手握住青年的手背,用大拇指悄悄摩擦他柔軟的掌心,暗示他自己沒事,不會多想。哪怕受萬人唾駡,只要眼前這人給予他一個信任的眼神也就足夠了。
「進去看看吧。」林文博招手,適時打斷兩人的眼神交流。龔黎昕點頭,遣散組員,帶著賀瑾和七組組長走進實驗室。
金尚玉和龔香怡正在清理桌上的檔,金尚輝斜靠在一個檔櫃上,眯眼假寐。房間裡處處整潔有序,看不出有人入侵的跡象。
「怎麼樣?有沒有丟掉重要的東西?」龔黎昕開口詢問。
聽見青年趨於低沉磁性的嗓音,金尚輝猛地睜眼,朝他看來,一個箭步衝到他身邊,將他抱了個滿懷。流光溢彩的暗金色眼瞳在青年頸窩上的曖昧紅痕掃過,他眯眼,垂頭大力舔舐,彷彿想將幾個痕跡舔掉,那上面有別人的氣味,他很不喜歡。感覺那味道越來越淡,被自己的味道所取代,他喉結蠕動,嘴裡發出滿意的咕嚕聲。
林文博和宋浩然對兩人親暱的互動早已麻木,板著臉朝金尚玉看去。與賀瑾的心情一樣,如果他們凡事都要計較,估計早就被金尚輝氣死了。
迎上兩人不善的視線,金尚玉額角抽了抽,弱弱開口,「重要的檔我每天都會帶回宿舍,有哥哥看著,沒人能夠偷走。這裡只是存放了一些資料,被看了也沒什麼要緊。這小賊自以為很小心,每份文件都放回了原位,但他不知道,我在門口,抽屜等地方都夾有一根細發,若是被翻動了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話落,她滿懷希冀的看向龔黎昕,說道,「龔少,你幫我的實驗室換個高級點的密碼鎖,指紋鎖,或者視網膜鎖吧?以後就不怕被人惦記了。」
「這些東西可遇不可求,以後我幫你留意。」聽聞沒有丟失重要資料,龔黎昕放心了,點頭答應。雖然不明白金尚玉口裡的鎖都是些什麼鎖,但他如今穩重不少,弄不明白絕不會當場表示出來,而是私底下再去問林文博和宋浩然。如他的組員們告誡的那樣,他不能弱了當首領的氣場,有事沒事都得裝B。
話落,他轉頭朝七組組長和賀瑾看去,嚴肅的開口,「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兩組去調查,行動時低調點,不要大肆宣揚,這人沒有得手有可能再來一次,你們只需加強警惕就好。」
七組組長連忙躬身應諾,賀瑾勾唇,微微笑了。交給他調查,這是黎昕信任他的表現,也是黎昕在變相的展示對他的支持,他陰鬱的心情被愉悅取代。


☆、155 一五五

  事情暫時還沒有眉目,林文博和宋浩然離開實驗室,下去通知大家加強巡邏,排查一切可疑人員。龔黎昕接過金尚玉遞來的數據,一頁頁翻看。這是一名新生兒的資料。距末世爆發已經過去四年了,這還是基地裡第一個誕生的孩子,大家把這個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
  
  「一切指標都很正常,像你說得那樣,他的血液也遺傳了父母身上的毒素,天生就對喪屍毒有免疫力。」金尚玉見青年眉頭微蹙,薄唇緊抿,顯然對流覽一大堆資料很是不耐,連忙開口解說。
  
  青年慵懶的依偎在金尚輝的懷裡,一頁頁翻看資料,因為五官伸展而變得狹長上挑的星眸裡流轉著睿智的光芒,以往的懵懂天真被沉穩內斂所取代。他已經長大了,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領袖。
  
  聽見金尚玉的話,他合上資料,低應一聲,嗓音褪去了少年的清亮,變得低沉磁性,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無疑,龔黎昕是上天的寵兒,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都足夠惹人沉淪。
  
  金尚玉從他魔魅的嗓音中掙脫,好奇的開口,「這些資料跟你當初描述的一模一樣,你怎麼會對服用百毒丹後的情況那麼瞭解?你不也是初次嘗試嗎?」
  
  「小說上看來的。」龔黎昕睨她一眼,淡淡開口。他當然瞭解百毒丹的功效,上一世,所有地宮的人都會服用百毒丹,他們全身帶毒,走出去人人避如蛇蠍,蕭霖就是靠著這些毒人力壓所有正派,成為武林霸主。
  
  然而,毒人在當時是災難般的存在,在末世卻是上天的寵兒。他們不懼四處橫行的毒蟲毒草,甚至連喪屍見了他們也沒有狩獵的慾望,只因他們黑色的血液早已失去了鮮血的香甜,勾不起喪屍的食慾,沒準兒咬了他們,喪屍還會拉肚子。
  
  因為百毒不侵的體質,寧城人的食物變得越來越豐富,原本碰都不敢碰的變異獸的肉紛紛上了寧城人的餐桌,不過一年時間,個個養得膀大腰圓,身材健壯。走出去,只要一看他們那別樣威武的精氣神就知道他們是寧城人。寧城養人,這已經變成了全C國倖存者的共識。拜大家所賜,龔黎昕也無需再掩飾自己百毒不侵的體質,終於吃上了闊別已久的肉。如今大家都知道,首領那就是個無肉不歡的主兒,想要討好首領,請他吃肉是最正確的選擇。
  
  每次都是這種敷衍的回答,金尚玉也不好再追問。想起新生兒的營養問題,她皺起了眉頭,憂慮的開口,「雖然營養劑已經研製成功了,但是我近來研究發現,營養劑裡缺乏促進新生兒大腦發育的各種特殊物質,如果新生兒長期服用營養劑會嚴重阻礙他們的智力發展,要等到他們的大腦完全發育成熟了才能讓他們服用營養劑,這起碼得等到他們年滿十歲才行。所以,營養劑雖好,卻不能完全取代糧食的作用,沒有足夠的糧食,我們將無法撫育下一代,怎麼辦?」
  
  本以為研發出營養劑就能拯救全世界,但事實證明,還是她太過樂觀天真了。只要一想到未來的人類會退化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山頂洞人,金尚玉就覺得一陣陣頭疼。阻礙人類進化,這與她立志成為生物學家和藥劑學家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龔黎昕擺手,淡淡開口,「不要想那麼多,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末世爆發時你們不也以為自己死定了嗎?事實證明,你們不但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所以,只管努力吧,不要瞻前顧後。」
  
  青年平穩淡然的嗓音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金尚玉眼底的憂慮消失,連連微笑點頭。一旁整理檔的龔香怡聽見兩人的對話,柔聲開口,「不要擔心,我有預感,糧食問題很快會得到解決。相信我,我是預言家。」她擠了擠眼睛。
  
  金尚玉被她怪模怪樣的表情逗笑了,心情徹底放鬆下來。由於都有過一段不堪的經歷,又都是女人,在龔香怡的刻意親近下,兩人如今是非常好的朋友。
  
  「能不能把你的預言說得更清楚一點。」龔黎昕認真開口。他看得出,龔香怡這話不是單純的說笑。
  
  「不,還不到時候。如果我預言的太早,很多事也許會出現偏差。再過一段時間吧。」她擺手說道。經過一年的磨合,她和龔黎昕的關係已不像從前那麼冷漠。
  
  「嗯。」龔黎昕瞥她一眼,不再追問,拍拍閉眼假寐的金尚輝的頭,笑道,「走,去看看小傢伙。」
  
  金尚輝立即睜眼,亦步亦趨的跟隨在他身後。金尚玉和龔香怡眼睛一亮,丟下手裡的文件也跟著往育嬰室跑。
  
  ﹡﹡﹡﹡﹡﹡﹡﹡﹡﹡﹡﹡﹡﹡﹡﹡﹡﹡﹡﹡﹡﹡﹡﹡﹡﹡﹡﹡﹡﹡﹡﹡﹡﹡﹡﹡﹡﹡﹡
  
  從育嬰室出來,龔香怡辭別金尚玉,慢慢往自己房間走去,臉上輕鬆的笑容被凝重取代。
  
  基地人把一棟五星級酒店當成了宿舍樓,樓裡打掃的乾乾淨淨,本就富麗堂皇的裝修重新煥發出以往的榮光,居住條件可說是全C國最奢侈,最舒適的。如果寧城的生活被外界所知,相信很多倖存者會妒忌的發瘋。
  
  打開房門房門再慎重反鎖,龔香怡快步走進房間,朝躺在床上翻看一本陳舊小說的男人看去,開門見山的問道,「昨晚入侵實驗室的人是你?」
  
  男人抬頭,露出儒雅俊秀的臉龐,赫然就是在遼城替龔香怡解過一次圍的廖凡。當然,在他看來,他只是與龔香怡有過一面之緣而已,所以,出任務遇險,被龔香怡救下後,他很是緊張戒備了一段時間,直至發現龔香怡是真心實意待他好,他才安心留下,順便起了探查寧城的別樣心思。
  
  但在龔香怡心裡,她和廖凡的情誼可不止一面之緣那麼簡單。這個男人真心戀慕她,甚至為了保護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所以,看見躺在山林裡奄奄一息的男人,她毫不猶豫的將他救下,讓他穿上黑色連帽衫,扮作金尚輝的樣子連夜帶回了寧城。她為了這個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家人和夥伴,但這個男人是怎麼回報她的?
  
  想到這裡,她盯視廖凡的眼底溢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見龔香怡眼裡的水光,大方承認的廖凡心臟抽痛一下,悶聲開口,「宋師長救了我爸媽,讓他們在末世也能過上安穩日子,我的命早就賣給他了,對不起。」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有力氣走出去,看來傷是好全了,好全了你就趕緊走吧。」龔香怡仰頭,將眼淚逼回去,冷聲道。
  
  「等夜深了我再走,」廖凡點頭,深深看她一眼,哀求道,「我想再吃一頓你做的飯,可以嗎?」
  
  龔香怡凝視他良久,最終緩緩點頭。算了,就當是償還她上輩子欠他的債,從此以後形同陌路,兩不相干。
  
  想到這裡,她走進廚房,從空間裡拿出大米,蔬菜和一些豬肉,捲起袖子開始做飯。
  
  雖是住在酒店,但高級套房裡都設有廚房,炊具一應俱全,瓦斯爐也還能用,輾轉飄蕩了三四年,在甯城安定下來後,大家每到晚飯時間都愛往家跑,自己搗騰兩個小菜慢慢享受,亦或是做一頓豐盛的,邀請三五好友同聚,日子過得非常安逸。寧城是遠離了末世喧囂的城市,是被災難遺忘了的一方樂土。聞著空氣裡飄蕩的濃郁菜香,廖凡斜倚在廚房門口,幽深的眸子裡溢出一絲眷戀。
  
  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捨不得離開這座安定平和的城市,也捨不得離開眼前這個溫柔善良的女人。
  
  「你們吃了變異獸的肉不怕中毒嗎?」似想到什麼,他收起眼底的眷戀,好奇的詢問。
  「誰吃變異獸的肉?這是豬肉,我末世前存下來的。」龔香怡動作一僵,故作平靜的回答。
  
  「我不是說這個。」廖凡擺手,盯著龔香怡的背影說道,「我看見隔壁房間的陽臺上掛著一隻變異狗的屍體,皮已經剝下來了,肉洗得乾乾淨淨,不是要吃是要幹什麼?而且,每到飯點,這樓裡都充滿了肉香味,如果是豬肉,你們的豬肉儲量也太驚人了。」
  
  「你想打探些什麼?」龔香怡狠狠切下一塊豬肉,轉身看他,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怒氣,「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吃完飯就趕緊走,不然,我會把你交出去!」她有些後悔帶廖凡回來。
  
  「好好好,我不問了。」廖凡垂頭認錯,摸著鼻子朝客廳走去。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他幽深的眼眸劃過一道暗芒。
  
  「吃飯了。」將幾個家常小菜擺放到客廳的餐桌上,龔香怡板著臉說道。
  
  「你又要去給他送飯?」看見龔香怡手裡拿著一個食盒,廖凡皺眉,沉聲開口,「你送過去的東西哪一次不是原樣帶回來?他不領情就算了,你何必?」
  
  「不用你管。」龔香怡淡淡開口,徑直朝房門走去。一年了,文博並沒有如她想像的與曹亞楠走到一起,兩人的關係反而沒有上一世親密,文博也沒有對別的女人另眼相看,這讓她在絕望中又看見了希望。只要堅持下去,她相信自己總有打動文博的一天。
  
  看著女人消失在門後,廖凡狠狠捶桌,深褐色的眼眸閃爍不定。
  
  
☆、156 一五六

  走到林文博的房門口時,發現門虛掩著,龔香怡怔了怔,推門進去。
  
  客廳裡沒有人,光潔的木質地板上淩亂的扔了幾件衣服,臥室的床榻也亂糟糟的一團,被縟枕頭掉了一地,半點不似林文博乾淨整潔的脾性。龔香怡見狀眉頭微蹙,把手裡的食盒放到客廳的茶几上,彎腰撿拾到處亂扔的衣服,然後走進臥室整理床榻。
  
  一道曖昧粗重的喘息從虛掩的浴室裡傳出,龔香怡身體一僵,不敢置信的朝聲源看去。她緩緩走近,粗喘和呻吟越來越清晰,不過一扇薄薄的毛玻璃,她卻遲遲不敢推開,彷彿裡面關押著一頭吃人的惡獸,正亟待將她吞食。
  
  「有人來了。」龔香怡還沒進門林文博就聽見了腳步聲,他附在龔黎昕耳邊,咬著他耳垂低聲說道。但說歸說,他圈住青年腰肢的手卻絲毫沒有放鬆,金瞳裡熊熊燃燒的愛慾之火恨不能將懷裡的青年焚成灰燼。
  
  「我知道。」青年染上情慾的嗓音萬分性感,透著些慵懶和隨性,「是龔香怡。一年了,她也該知道我們的關係了。你當初不是說,等穩定下來就告訴她和祖父嗎?難道你後悔了?」
  
  青年睜大霧氣氤氳的水眸,直勾勾的盯著林文博,等待他的回答,修長白皙的雙腿盤上他精壯的腰腹,明明是挑逗的動作,卻被他做出了挑釁的意味兒。
  
  下身的昂揚被青年的臀縫擠壓,林文博粗喘一聲,低笑道,「怎麼會,現在不用說她也該知道了。」話落,他捧住青年的臉頰,深深吻住他形狀優美的薄唇。
  
  玻璃門緩緩被推開,浴缸裡,兩個男人輾轉親吻,佈滿水滴的赤裸身體緊緊交纏在一起,油亮的古銅色,瑩潤的瓷白色,換面極具美感,卻深深刺痛了龔香怡的雙眼。
  
  「龔黎昕?」看清林文博懷裡的青年,龔香怡捂嘴呢喃,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龔黎昕變換親吻的角度,用桃粉色的眼角勾她一眼,卻半點沒有停下的打算,反而佔有性的將林文博的身體箍得更緊,宣示自己的主權。林文博悶哼一聲,大掌摁住他的後腦勺,動作狂猛地侵佔他口腔的更深處。
  
  呆愣地看著熱烈纏綿中的兩人,足足過了幾分鐘,龔香怡才回過神來,失魂落魄的離開。
  
  「她走了,你們還要弄到什麼時候?該吃飯了。」宋浩然從孫甜甜那裡拎了今晚的飯菜回來,正好撞見遊魂似地龔香怡。將飯菜擺上桌,他走到浴室門口,無奈的提醒忘情的兩人。
  
  「馬上就來。」戀戀不捨的放開青年殷紅欲滴的唇瓣,林文博啞聲答道。
  
  兩人穿戴整齊出來,宋浩然已經盛好飯,坐在餐桌上等著他們。
  
  「看來,我們兩個很有必要去學學做飯,不然每天都要麻煩甜甜,多不好意思。」林文博夾了一塊紅燒變異巨蟒肉放進龔黎昕碗裡。
  
  「我也是這麼想。」宋浩然給青年盛了一碗變異田鼠湯,點頭道。這些在外人眼裡含有劇毒的變異獸肉在寧城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食物。
  
  龔黎昕埋頭吃飯,不作回應。他只有吃得熱情,沒有烹飪的天賦,他套房裡被燒焦的廚房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著一上餐桌就特別專注的青年,林文博和宋浩然啟唇微笑,又相繼給他夾了幾筷子菜,這才顧上自己吃。
  
  「龔香怡可能會把這事捅到龔叔和你祖父那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吃了幾口,宋浩然不放心的提醒。
  
  「我知道。吃完飯我就去找祖父和龔叔坦白。」林文博表情不變,淡淡開口。
  「祝你好運!」宋浩然拍拍他肩膀。
  「你說錯了,應該是祝我們好運!」林文博睨他一眼,平靜的敘述。
  宋浩然噎了噎,埋頭吃飯。
  
  ﹡﹡﹡﹡﹡﹡﹡﹡﹡﹡﹡﹡﹡﹡﹡﹡﹡﹡﹡﹡﹡﹡﹡﹡﹡﹡﹡﹡﹡﹡﹡﹡﹡﹡﹡﹡﹡﹡﹡
  
  龔香怡並不似林文博和宋浩然想像的那樣,跑去找龔父和林老爺子做主。她在大樓裡晃蕩了幾圈,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間。
  
  「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看見女人慘白的面色和潮紅的眼眶,一直等著她回來共進晚餐的廖凡連忙迎上去,沉聲問道。他猶豫了一秒,將女人緊緊抱進懷裡,深褐色的眼眸裡蓄滿凶光。究竟是誰讓她變成這幅模樣?林文博?
  
  一個人的時候還能強自按捺,一旦有人安慰,積壓在心底的悲傷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盡數流瀉。龔香怡反摟住廖凡的腰,緊咬的牙關溢出一聲聲嗚咽悲鳴。
  
  「怎麼會這樣?文博怎麼會和龔黎昕在一起?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哽咽道,聲音裡充滿茫然。
  
  因為離得近,廖凡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頭一陣絞痛又一陣竊喜,弄得他煩亂不堪。「別哭了。」他溫柔的抹去女人臉上的淚水,乾澀的開口,「你和他早就分手了不是嗎?他和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你早就應該放下。」
  
  不過,被自己親弟弟撬了牆角,難怪她深受打擊。想到當初只見過一面,超凡脫俗的少年,廖凡不得不承認,憑他的魅力,俘獲一個男人為他沉迷並不是難事。
  
  「我放不下。龔黎昕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文博?他和浩然才是一對!三個男人在一起算什麼?」龔香怡搖頭反駁,臉色越加蒼白。
  
  「你真是單純!」廖凡嗤笑開口,「如今是末世,這種結伴關係很平常。他們愛在一起那是他們的自由,林文博早就不是你的了,你醒醒吧。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不差他一個!」
  
  「可我誰都不想要,只要他!」龔香怡推開廖凡,癱坐在餐桌邊,叫喊道。
  
  廖凡聞言,心像針紮一般隱隱作痛,沒好氣的開口,「你要他他就會是你的?別做夢了!你無法左右他的決定,更無法左右龔黎昕。現在的你拿什麼去和龔黎昕比?他要實力有實力,要相貌有相貌,聽說性格也相當好,你們兩個放在一起,林文博閉著眼也知道要選誰。別想了,過來吃飯,菜都涼了!」
  
  他邊說邊幫龔香怡盛了一碗飯,把筷子強硬的塞進她手裡。
  
  龔香怡細細咀嚼他的話,苦澀地笑了,兩行眼淚終於從潮紅的眼眶順流而下。說的是啊,她拿什麼去和龔黎昕比呢?與龔黎昕站在一起,誰都會自慚形穢吧?雖然心如刀絞,她卻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報復的念頭,經過這麼多年的相處,她早已看清,龔黎昕於她而言就是一座高峰,她唯有仰望退讓,永遠無法超越。
  
  想到這裡,她抹掉眼淚,手一翻從空間裡拿出幾瓶尊尼獲加威士卡。這是她當初特意為林文博收集的,林文博不愛喝酒,卻唯獨無法拒絕尊尼獲加深邃而細膩的口感。但末世以後,這些東西林文博卻半分也沒有動用。如今再存著也沒有意義了,她要把它們全都喝光!
  
  「來,陪我喝酒!」她把酒瓶重重放到桌上,對廖凡勾手。
  「可以,先吃飯再喝酒。」廖凡嘆氣,夾了許多菜進她碗裡。
  
  龔香怡慘然一笑,拂開飯碗,擰開瓶蓋直接往嘴裡灌酒。廖凡無奈,一把搶過酒瓶,找來兩個杯子與她對飲。
  
  半個小時過去了,龔香怡爛醉如泥,癱軟在座位上,被頭腦發暈的廖凡抱進懷裡,往臥室送去。
  
  「你是不是怪我不能與你同房?我可以的!親眼看著麻志宏被殺死,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不信你試試!」勒住正欲離開的廖凡,龔香怡醉眼朦朧的嘟囔,修長的雙腿執拗的纏到了他腰上。
  
  廖凡也已微醺,看著身下溫香軟玉的美人,本就燥熱的身體變得滾燙,頭一低便堵上了美人的嘴,不讓她那些無意識的話再有機會刺痛他的心。一男一女順勢滾作一團,在床上起伏律動,滿室的粗喘呻吟被窗外的雷雨聲吞沒。
  
  夜半,瓢潑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打算,廖凡聽著窗外的一陣陣雷聲,垂頭看向臂彎裡沉睡的女人,臉上帶著苦澀的表情。又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傳來,廖凡連忙摀住龔香怡的耳朵,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過了幾分鐘,雷聲止歇,他依依不捨的放手,小心翼翼的將手臂抽出,伏在床邊呆看了龔香怡半晌,這才穿上衣服悄然離開。
  
  他是四級中階土系異能者,不能上天,入地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融入牆壁,躲過了好幾撥巡邏的警衛,他順利的來到一樓,腳尖輕點便似入水的魚兒一般潛入了用大理石鑄成的光潔地板,從地底走出了大樓。
  
  潛行出老遠,由於地底滿是金剛藤留下的根系,雖然已經枯死,不會纏人,也失了韌性,但要破開死藤的糾纏一直走到城郊卻是一件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更何況城郊處處都是活的金剛藤,地底的根莖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廖凡實力再高也無法活著出城,還需找到龔香怡當初帶他回來時給他噴得那種驅藤劑才行。但在龔香怡房間裡翻找了許久也沒發現類似的藥劑,廖凡這才恍然意識到,東西肯定在她的空間裡。如此,只有從夜間巡邏的警衛身上下手了。
  
  想到這裡,廖凡開始貼著地面潛行,仔細聆聽地面傳來的動靜,尋找合適的物件下手。


☆、157 一五七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地面傳來,踩著雨水的脆響即便是轟隆隆的雷聲也無法掩蓋。廖凡有心動手,但顧及上面人太多,他無法一次性解決,只得按捺住性子等待。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這支隊伍裡有兩個人躲入街邊的店舖,從懷裡掏出用塑膠袋裹好的煙捲點燃,開始吞雲吐霧。如今天氣雖然酷熱,但一遇上雷雨,氣溫就會驟降二十多度,在大雨中巡邏一夜,確實需要偶爾放鬆一下,暖暖身體,更何況寧城固若金湯,巡邏的任務非常輕鬆。
  
  巡邏隊的隊長高聲囑咐兩人動作快點,然後帶著其他人走了。煙捲的勁道很大,兩人很快就覺得凍僵的身體開始發熱,舒服極了。他們微微合上眼瞼,蹲在店舖前的臺階上,小口小口的品嚐,企圖讓這舒適的感覺停留的再久一點。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他們身後的地面無聲無息的冒出,手一揚便將兩人擊昏在地。一擊得手,廖凡飛快在兩人身上翻找,翻出四瓶藍色藥水,他眼睛一亮,立即將東西收入背後的行囊。
  
  這藥水他曾遠遠見寧城人用過幾次,有時他們自己喝,喝了以後立即變身斯巴達勇士,悍不可擋,連遼城的高級異能者也奈何不了他們。有時候他們用來潑灑到敵對異能者的身上,一觸及藥水,那些異能者便癱軟如泥,只能任由他們宰割。他們下手也是狠毒,為防藥水流傳到外界,竟連被殺死的異能者的屍體都不放過,全部倒上變異蜘蛛的毒液,就地融成一灘腥臭的膿水,讓外人查無可查。
  
  宋浩軒好幾次派人去搶奪這種神奇的藥水都鎩羽而歸。再強的異能者,碰見這些善於使毒,渾身是毒的普通人也會變得毫無辦法。如今,這種藥劑就在自己手裡,回去以後就能交給基地的藥劑師仿製出來,大大提高基地實力。
  
  想到這裡,廖凡心情有些激動,忍不住深吸口氣,隨即臉色一白,屏住了呼吸,只因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攝魂草的花香,雖然香味被雨水沖散很多,但聞得久了依然會使人陷入魔障,然後情不自禁往花田裡走去,成為滋養花田的肥料。
  
  加快動作,將兩人全身又搜刮了一遍,確定沒有當初龔香怡給他用過的那種淡綠色藥水,廖凡不敢再耽誤,捂著鼻子鑽入地底,試圖再尋找幾個物件下手。他並不知道,金尚玉已經把驅藤劑改良了,製作成香體丸植入寧城人的腋下,香味穩定濃郁,可持續三年時間。如此,就算哪個粗心鬼忘了噴灑藥水也不會被金剛藤絞死。
  
  能不能找到還未用完的初版驅藤劑然後安全離開寧城只能看廖凡的運氣了。
  
  一邊困惑於寧城人百毒不侵的強悍體質,一邊在地底尋找獵物,廖凡的運氣不錯,很快又找到一名落單的警衛,敲昏對方後也讓他順利找到了半瓶還沒用完的驅藤劑。潛行到戒備鬆散的城郊,廖凡不敢在遍佈金剛藤根莖的地底多待,發現上面沒人便一頭鑽出地面,拍去耳廓沾染的一些色澤鮮紅如血的泥土。
  
  這種泥土富含大量的鐵元素,是寧城的一大特色,而金剛藤酷愛這種土質,只有在這種土質中才能生長得極為茂盛,藤蔓也最是強韌,這也是它們只在寧城紮根卻不再蔓延到周邊城市的原因。一旦土壤中的鐵元素被吸收殆盡,藤蔓的強韌程度和活躍性都會大大降低。
  
  廖凡在寧城待了十多天,常常在地底潛行,觀察寧城人的生活,然後一次次被彪悍的寧城人震撼。
  
  他們能夠在濃郁的攝魂草香中漫步而不被這種香氣誘惑;他們能夠食用異獸肉而不被毒死;他們就連普通人也能瞬間變身異能者,將自己的實力發揮到極限;他們徜徉在外界聞之色變的金剛藤中,為這些殺人的植物灌溉施肥,保持土質,讓它們生長的更加茂盛。寧城人的特立獨行,神秘莫測令廖凡心驚。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人類能在危機四伏的末世活得那般輕鬆愜意。
  
  然而,現在卻不是對寧城人羨慕嫉妒恨的時候,只要帶走這些藥劑,揭開寧城人的秘密面紗,他們也能過上同樣的生活。想到這裡,廖凡將藥水傾倒在自己身上,用最快的速度往城外飛奔。雨勢太大,若不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離開,身上的藥劑很快會被沖散,他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連續在身上倒了四五遍藥水,廖凡終於安全的離開寧城。他氣喘吁吁的轉頭回望,試圖在一片延綿不絕的綠海中望見那令他怦然心動的身影。半晌後,他狠狠抹去臉上的雨水,咬牙離開。
  
  雷雨夜是宋浩軒修煉的最佳時機,廖凡臨晨回到基地時,他剛剛結束一晚上的修煉,正準備入睡,聞聽消息,他精神一振,立即接見了廖凡。
  
  等到達實驗室時,他的四名得力下屬和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家已經齊聚,正圍攏在一起用各種儀器檢測幾瓶藍色藥水的成分。
  
  「怎麼樣,得出結果了沒有?」宋浩軒走過去,沉聲問道。
  「這些藥劑的成分都很簡單,但是……」為首的一名白大褂為難的頓住。
  
  「但是什麼?別告訴我你們做不出來!當年龔家的藥劑師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將你們的消毒劑改良,你們如果無能,我不會再浪費糧食養著你們。」宋浩軒語氣陰狠,視線如刀子般在這些科學家的身上剮過。
  
  一年時間,龔家靠著改良消毒劑徹底在東北站穩了腳跟,如不是龔家極度排外,很少與外界來往,C國的話語權早就被龔家奪走了。
  
  察覺出宋浩軒的殺意,這些科學家的臉色比身上的實驗服還白。艱難的嚥了嚥口水,首席科學家不得不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成分都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但是,憑我們的能力卻是無法複製的。」
  
  「什麼意思?」宋浩軒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些藥水製作並不精良,甚至可以說很粗糙。但是它們加工的手法卻是我們現有的技術無法達到的。」白大褂推了推鼻頭的鏡框,舉起只用剩幾滴的驅藤劑說道,「這個是提純的金剛藤的汁液,其中沒有添加任何成分。但是,我們基地裡沒有人能把無堅不摧的金剛藤揉碎,搾取裡面少得可憐的汁液。」
  
  他話一說完,實驗室裡詭異的靜默,就連宋浩軒也說不出話來了。他如今已是四級高階的雷火雙系異能者,而他的雷火也只能堪堪把金剛藤的葉片燒焦,傷不到這種變態的藤蔓絲毫。若要揉碎這種硬度直逼喪屍晶核的植物,非五級中階以上的強化系異能者或金系異能者不可。這樣的強者,當今世上數來數去也只有龔黎昕一個。
  
  確實,這種藥劑暫時是無法複製的,打入寧城的計畫不得不擱淺。宋浩軒壓下心底的不甘,朝另外四瓶藍色藥水指去,問道,「這些藥劑呢?」
  
  拿起其中一瓶色澤較淺的藥水,那白大褂繼續解說,「這是濃縮提純的攝魂草的汁液,灑在異能者身上能夠瞬間讓異能者失去力量。但是,要製作這種藥劑就得大量種植攝魂草。攝魂草這種植物不能在基地裡種植,甚至不能出現在基地周圍,這個不用我過多解釋了吧?」
  
  實驗室裡靜得落針可聞。攝魂草的花香帶毒,能迷幻人的神智,大批量種植在基地裡就等於自尋死路,但如果種植在基地外也同樣麻煩。眾所周知,攝魂草與喪屍存在著一種詭異的共生關係,但凡有攝魂草的地方就一定會吸引成群的喪屍徘徊。甯城有金剛藤環繞,所以不懼喪屍聞香而來,遼城卻不行了,他們如果真那樣幹,引來喪屍潮圍攻是肯定的。
  
  所以,製作一兩瓶這種藍液防身是完全可行的,但要如寧城那樣人手配備一瓶卻是難如登天。白大褂長長嘆了口氣,忽而想到什麼,朝臉上難掩失望的廖凡看去,問道,「攝魂草的花香帶毒,寧城人為什麼能大量種植?」
  
  「寧城人好像百毒不侵似地,他們不怕攝魂草的毒,也不怕異獸的毒,我發現他們平時甚至以吃異獸肉為生。」廖凡斂眉述說。
  
  眾人聞言表情驚駭,特別是白大褂,激動的渾身顫抖,拽住廖凡的衣袖直問是不是真的。廖凡篤定的點頭,他激動的嚥下一口唾沫,語帶顫抖,「如果真是那樣,他們基地裡的藥劑師水準遠遠在我之上,很有可能已經製作出了抗毒劑。服用了抗毒劑就可以抵禦毒蟲毒草,也能夠杜絕感染喪屍和異獸毒。天啊~這個藥劑師究竟是誰?天才!絕對是天才!」
  
  一群白大褂齊齊露出嚮往的表情,宋浩軒等人卻沉下臉,眼裡暗含陰狠和貪婪。這樣逆天的藥劑,他們一定要想辦法得到,還有那名天才藥劑師,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擄來。
  
  「廖凡,你在寧城待了那麼久,有沒有見過那名藥劑師?」宋浩軒轉臉朝廖凡看去。
  「我只遠遠見過他的助手,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女孩,他本人卻從來沒見過。」廖凡搖頭。
  
  「十六七歲的女孩?」白大褂沉吟,片刻後驚呼道,「那不是助手,應該是藥劑師本人。她叫金尚玉,十四歲就名揚醫藥學界的天才少女,除了她,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夠只看一眼就能完美改良我的消毒劑。」其他白大褂也都露出如雷貫耳的表情,紛紛點頭附和。
  
  「金尚玉?」宋浩軒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劃過一道暗芒,一個想法逐漸在他腦海裡成型。垂眸思量片刻,他看向白大褂,指著另一瓶顏色較深的藍藥問道,「這個就是喝了能讓普通人變身異能者的藥劑吧?怎麼弄出來的?」
  
  「應該是將晶核裡的能量融入了剛才的藍液製作而成的。但光是浸泡晶核是無法提取裡面的能量的,否則攝魂草也不會放棄喪屍這種能量充沛的食物。我估計,他們應該是將晶核磨成粉末再泡入藍液,這樣才能將裡面的能量迅速提取出來。這個也是我們無法做到的。」
  
  宋浩軒沉默,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他們實力低微。如果他們實力達到龔黎昕那種程度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幾瓶藥水弄得如此憋屈。
  
  冷笑一聲,宋浩軒朝鄭朝河揮手道,「去,把其他基地的首領都叫來,他們應該會對寧城的情報和寧城的藥劑感興趣。」
  
  鄭朝河勾唇應諾,匆匆去了。


☆、158 一五八

  寧城,窗外的瓢潑大雨和陣陣雷聲吵得人心煩。趕走油鹽不進的宋浩然,龔父按揉眉心,對門外等待的兒子叫到,「進來吧。」
  
  與宋浩然交換一個眼神,龔黎昕踱步進房,掩上房門,走到父親面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龔父沒有說話,靜靜打量自己的兒子。兒子長大了,眉眼逐漸拉長,原本的貓瞳變成了微微上挑的鳳目,高鼻薄唇,面如傅粉,與他母親有七分相像,卻比他母親更加豔麗奪目。這種超脫性別的美足以令任何人心動。
  
  難怪兒子引得浩然和文博為他沉淪,寧願彼此分享也不願離開兒子。還有基地裡那些兒子的支持者們,十個裡面有八九個在肩上或背部紋了自家兒子的頭像,各種文字的愛語附在其下,看得人眼暈。
  
  想到這裡,龔父的頭開始痛起來。
  
  對上兒子平靜的眼神,他嘴張了張又閉上,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對兒子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兒子早已成長為一名合格的領袖,他堅定不移的心智不會因任何人而動搖。
  
  其實,這事若發生在別人身上,龔父必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如今世道不同了,三五人結伴過活的家庭比比皆是。就在前兩個月,四個男人為爭當新出生的小嬰兒的父親還打了起來,小嬰兒的母親也鬧不明白究竟誰是,最後只得依靠DNA鑑定。鑑定還沒開始,四個男人卻又當場和解,願意同時擔任小嬰兒的父親。
  
  這件事被基地傳為一則笑談,逗得龔父一陣大笑,如今再看,他卻笑不出來了,原來自己兒子和那個女人相比也是不遑多讓啊!但他不介意,並不代表林老爺子也不介意。新生兒出生以後,林老爺子就越加渴盼林文博能娶妻生子,延續林家的血脈,讓他有生之年能抱上曾孫。如今,這個夢想被自家兒子破碎了,作為父親,他需要給林老爺子一個交待。
  
  「黎昕,你去接管普安縣的銷售站吧,明天一早就走,這一段時間就不要回來了。」龔父斟酌了半晌,徐徐開口。為今之計,他只能想到隔離這一個辦法。
  
  龔黎昕愣了愣,片刻後點頭道,「好,那我先回去準備了。」他眉頭微蹙,對龔父略一點頭,沉默的離開房間。
  
  「龔叔怎麼說?」宋浩然掐滅手裡的香煙,沉聲問道。他沒想到林老爺子的反應會那樣激烈,不但關了文博禁閉,還讓龔叔出面對黎昕施壓。
  
  「我被發配了,明天一早就去普安縣。」龔黎昕淡淡開口。他的心情非常平靜,沒有焦灼,沒有擔憂,因為他相信林大哥對他的感情不會受時間和空間的阻隔。
  
  「我和你一起去。」宋浩然微微一笑,將青年摟入懷中啄吻他的唇瓣,將自己的安慰無聲傳遞過去。
  
  「現在可不是親熱的時候。」賀瑾冒雨來到指揮部,對廊下站立的兩人說道,「巡邏隊出事了,有外人潛入,打昏了三個隊員,偷走了他們身上的藥劑。」
  
  「走,去看看。」龔黎昕立即退出宋浩然的懷抱,當先朝醫務室走去。
  
  醫務室裡,三名隊員正在接受軍醫的檢查,金尚玉也聞訊趕來,正在詢問他們具體的情況。三人頻頻搖頭,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龔少。」看見龔黎昕,大家紛紛開口打招呼,三名傷患還想下地請罪,被龔黎昕抬手阻止了。
  
  「他們身上的藍液和藍藥被偷了,還有一瓶初版驅藤劑。」金尚玉擰眉開口,似想起什麼,她眉頭很快鬆開,補充道,「不過沒關係,沒有你這樣的高手在,這些藥劑是無法複製的。讓他們對著幾瓶藥水憋屈去吧!哈哈~」話落,她幸災樂禍的笑了兩聲,語氣裡的輕鬆快意驅走了三名巡邏隊員心裡的不安。
  
  「嗯。」龔黎昕點頭,對跟來的幾名異能小組的組長說道,「這人不可能自己摸進來,絕對是有人帶他進來的,你們下去查一查。我寧城竟然有人吃裡扒外,不可原諒!」
  
  「是!」組長們應諾,眼底劃過兇狠之色。
  
  見幾名組長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賀瑾坦然的聳肩道,「我就不參與你們的調查了。這是我的房間鑰匙,你們可以從我的房間搜起。還有,我最近的行蹤你們盡可以去問我的組員,看看我有沒有可疑之處。三十四個人,不可能個個都替我遮掩。」話落,他將鑰匙扔給三組組長。
  
  見賀瑾碧眼澄澈,神情坦蕩,組長們眼中的不善略有收斂,向龔黎昕告辭後魚貫而出。
  
  「把抗毒劑的所有資料都銷毀。」目送屬下們消失在雨幕中,龔黎昕冷聲開口,「我要抗毒劑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寧城人,外人永遠無法窺探奪取!就連我族都有貌合神離之人,更何況外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抗毒劑流落在外,我寧城人的優勢必將耗損殆盡,處境危矣。」
  
  「是。」金尚玉垂頭應諾,語氣堅定。她對龔黎昕口裡的『我族』兩個字感到一陣陣心暖。原來,在龔黎昕眼裡,他們早已是一個家族了麼?然而,在這個家族裡,卻有一個出賣族人的敗類!想到這裡,金尚玉的臉色變得冰冷無比。人類果然是比喪屍更需戒備的生物,人心的險惡永遠超乎她的想像。
  
  「那麼,我最新研製出來的口服消毒劑也不對外出售了吧?他們愛偷,就讓他們來偷好了。」偏頭詢問,金尚玉臉上惡意昭然。
  
  口服消毒劑——感染了喪屍或異獸毒,只要還保有一絲神智,服下後便會慢慢將毒素排出身體。這是比外用消毒劑更加實用更加神奇的藥劑。她本來還準備過兩天在普安縣的銷售站開個發佈會,大賺一筆呢,如今看來,只能做壓箱底了。
  
  「不對外銷售了,除非其他基地盡歸我族所有。」龔黎昕一字一句說道。
  霸氣啊!金尚玉咋舌,對龔黎昕的殺伐果斷佩服不已。
  
  若是以前,正直的宋浩然必定頭一個站出來反對青年冷酷自私的決定,但如今,受到青年亦正亦邪,隨心所欲的性格影響,他也只是略略皺眉,不發一言。而賀瑾則玩味的笑了,無條件支持龔黎昕的任何決定。
  
  ﹡﹡﹡﹡﹡﹡﹡﹡﹡﹡﹡﹡﹡﹡﹡﹡﹡﹡﹡﹡﹡﹡﹡﹡﹡﹡﹡﹡﹡﹡﹡﹡﹡﹡﹡﹡﹡﹡﹡
  
  翌日,調查依然沒有任何結果,但賀瑾的嫌疑總算是被排除了。龔香怡還昏睡在床上,因為首領姐姐的特殊身份,她幸運的躲過了調查,等她醒來時,聽聞藥劑被盜的消息,心中的慌亂恐懼迅速超越了失身的痛苦。
  
  從昨天的受害者一下變成了基地的叛徒罪人,龔香怡把房間裡廖凡存在的痕跡都清除以後立馬病倒了。好在龔黎昕和宋浩然以為她是受了昨天的刺激,對她並沒有多加懷疑。看見大夥兒對叛徒的仇恨,本想坦白的龔香怡怯弱的打消了這個念頭,躲在房間裡不敢出門。
  
  酒店門口,宋浩然與賀瑾全副武裝,並肩而立,正等著龔黎昕交待完基地事務後前往普安縣。
  
  「位置空了一個,正好由我來取代。」賀瑾眯眼看向宋浩然,語氣裡滿是戲謔和挑釁。這一年裡,他被兩人聯手打壓,弄得一點機會也沒有。黎昕也長大了,不再像當初那樣好拐帶,他早就憋屈透了。
  
  「文博是你無法取代的。」宋浩然平靜的敘述事實。
  
  「你說的對。」賀瑾眸色黯淡一瞬,複又低笑道,「但是,在黎昕心裡,也同樣有我賀瑾的位置。我不會放棄的,我是毒狼,狼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宋浩然臉黑了黑,沒有答話。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龔黎昕呢?」剛從外面修煉回來,渾身濕透的竇恆問道。
  「我們準備跟黎昕去普安縣。」不等宋浩然開口,賀瑾搶先回答。
  「我跟你們一起去,等我換身衣服。」竇恆邊說邊大步往房間走去。
  
  看見宋浩然比剛才更黑的臉色,賀瑾笑了,悠悠開口,「你和林文博聯手,我和竇恆聯手,你說我們誰會贏?」
  
  「你很無聊嗎?這不是打仗,沒有輸贏。」宋浩然臉色歸於平靜。
  
  「是很無聊,所以逗逗你。」賀瑾勾唇,拍拍宋浩然的肩膀說道,「你放心,竇恆絕對不會和我聯手的。」
  
  「和你聯手幹什麼?」迅速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竇恆帶著金尚輝快步走出來。許是兩人經常形影不離的跟在龔黎昕左右,相處的時間比較長,關係比旁人來得親密。
  
  「和我聯手搶走黎昕。」賀瑾看向他,表情有些認真。
  「龔黎昕不屬於任何人,誰也搶不走。」竇恆站定,沉聲說道。金尚輝嘴裡含著一枚晶核,淡漠的瞥了兩人一眼。
  
  爭鋒相對的兩人眸色微變,不再說話。
  
  沒過多久,龔黎昕帶著幾名下屬出來,一行人登上了前往普安縣的越野車。三樓,林老爺子的房間,林文博正站在落地窗邊俯看青年的身影,見青年察覺到自己的目光,仰頭微笑,他焦躁的心情立即平靜下來。
  
  車隊越去越遠,林文博轉身,對守在門邊的林老爺子無奈開口,「祖父,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我不管你什麼心意,我只要你找個女人,給我生個曾孫就好。」林老爺子閉著眼睛緩緩開口,末了,他一字一句補充道,「試管嬰兒也可以。我問過小玉了,她能做,寧城的大醫院裡也有現成的醫療器械,這些女人的資料你看看,選一個代孕媽媽吧。」
  
  黎昕很好,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唯一的一點不足就是沒辦法生孩子,但跟金尚玉聊過以後,林老爺子終於找到了折中的辦法。他也不想讓孫子難過,但林家不能絕後。
  
  原來這些資料不是為了逼自己找女人!林文博的心一下落回原位,走到林老爺子身邊,蹲在他面前握住他蒼老乾枯的手,低聲道,「祖父,對不起!」
  
  「少說這些廢話!我看這個女人就很好,身體非常健康,就她了!」林老爺睜開窘窘有神的眼睛,用枴杖點點最上面的一個女人的資料,然後又指向桌上的一個醫用燒杯說道,「擼些精液出來,小玉還在門外等著。這事沒辦成,你哪兒也別想去!」
  
  聽見門外金尚玉滿懷戲謔的笑聲,林文博面容僵了僵,無奈的拿起燒杯走進浴室。
  

☆、159 一五九

  普安縣是寧城對外銷售消毒劑的網站。想要購買消毒劑的,不管是個人還是基地,都可以來普安縣進行交易。
  
  經過金尚玉的改良,這種消毒劑時效長了,在感染喪屍或異獸毒的半小時之內沖洗都會有效,而且腐蝕性大大減小,跟沖洗酒精的效果差不多。也因此,這種改良版消毒劑迅速取代了遼城的消毒劑,引得人人爭相購買。即便後來遼城也研製出了改良版對外發售,也沒能挽回被佔去一半的市場份額。
  
  普安縣是寧城人的中轉站,又存滿了珍貴藥劑,其防衛工作自是重中之重,譚明遠,王韜等人常年駐紮在這裡,還有陸雲,大劉和鈴語率領的自衛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
  
  隨著異能者等級越來越高,實力越來越強,大劉和鈴語早已跟不上大家的步伐,自動退出了一組。他們身懷武藝,和陸雲一起做了自衛隊的教頭,培養出一批身手相當矯健的隊員,在配備了藍藥,藍液和各種各樣的毒藥後,這支隊伍成為了連高級異能者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龔黎昕到時,陸雲剛好完成一筆交易,正讓人把堆放在空地上的物資搬進倉庫裡。看見龔黎昕一行,他笑開了眼,立馬奔過去。
  
  「龔少,賀哥,竇哥,宋哥。」他彎腰,一一打招呼。看見抱胸站在龔少身邊,嘴裡含著一枚晶核,看上去像極了正在嚼口香糖的金尚輝,他嘴角一勾,玩笑似地叫了聲,「金哥。」
  
  金尚輝瞥他一眼,略一點頭。不看他深金色的豎瞳,他此時此刻的模樣與正常人別無二致。
  
  陸雲眼睛暴凸,指著金尚輝不敢置信的問道,「他他他,他剛才回應我了?我靠,他能聽懂人話了?」
  
  「簡單的話他一直都聽得懂,只是以前不愛搭理你們罷了。」龔黎昕微笑,溫柔的撫弄金尚輝的及肩長髮。小輝近來願意跟人交流互動了,這是好現象。
  
  金尚輝眯眼呲牙,輕蹭他的手掌,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討好聲,惹得龔黎昕眉眼都笑彎了。
  
  「好了,進去說話吧。」宋浩然打斷兩人的親暱互動。
  
  龔黎昕應諾,帶著金尚輝往銷售站裡走,竇恆幾人亦步亦趨的跟上。進了後廳,陸雲拿出一遝帳本,習慣性的想要遞給林文博,這才發現林文博沒來。他眼含疑問的朝宋浩然看去。
  
  「基地裡出事了,文博留下處理,帳本交給我吧。」宋浩然接過帳本說道。
  
  「出什麼事了?」陸雲皺眉問道。
  
  賀瑾到底給林文博留了些面子,沒說他被他老爺子關了禁閉,逼他跟女人生崽,簡單的把昨晚基地被外人入侵的事說了一遍。
  
  「那些基地首領一直問我能不能購買藍藥和藍液,我都拒絕了,看來他們是按捺不住了,竟然想到直接派人去偷。這人也是個人物,鐵桶一樣的寧城他也進得去。寧城裡面肯定有內應,有叛徒!揪出來一定要把他弄死!」陸雲憤憤開口。
  
  龔黎昕擰眉,思量著不知道這會兒調查結果出來了沒有,今晚該派人回去問一問。對於背叛族人的人,絕對不能原諒。
  
  陸雲見老大臉色不好,躊躇了半晌終是小心翼翼的開口,「龔少,前一陣小玉不是讓我們宣傳口服消毒劑嗎?最近來交易的人總是追問口服消毒劑什麼時候出售。你看……」
  
  「不出售了。他們愛偷,讓他們儘管去寧城偷,有本事偷到的,我免費送給他們!」龔黎昕眉眼微彎,好看到炫目的笑顏卻帶著凍入骨髓的溫度。
  
  「好嘞,我就把你的話原封不動的貼出去,省得他們整天來問。」陸雲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屁顛屁顛的出去貼告示了。
  
  告示一出,從遼城密談回來的各基地首領們大失所望,一方面暗惱被宋浩軒連累,一方面,對寧城的藥劑更加嚮往。本來不打算配合宋浩軒的,這會兒卻開始認真考慮起來。
  
  過了幾天,普安縣就收到了一個包裝嚴密的紙盒。紙盒上有各大基地首領的聯合簽名和蓋章,指明要龔黎昕親自打開。
  
  「這裡面不會是生化毒氣吧?」陸雲掂了掂輕飄飄的紙盒,皺眉說道。
  「給我吧,你們難道還怕被毒死?」龔黎昕接過紙盒,俐落的拆開外面層層疊疊的包裝。
  
  「這是?」拿起裡面的東西,龔黎昕驚訝的挑眉。竇恆,宋浩然,賀瑾也變了變臉色,立即圍攏過來。
  
  「這是稻穗,新鮮的稻穗。」宋浩然拿過稻穗,摘下一粒稻子,碾開外面的稻殼,將潔白飽滿的大米送進嘴裡咀嚼,半晌後篤定開口,「不是異能催熟的,是自然生長的水稻。」
  
  「霧城裡有沒受輻射污染,還能種植糧食的土地,他們邀請我們去霧城開拓淨土。」賀瑾取出盒子底部的信筏,一目十行的看完後說道。
  
  「那個,東北也能生長水稻嗎?該不會是騙局吧?而且,霧城常年被劇毒霧氣籠罩,他們怎麼進去的?」陸雲弱弱的問道。
  
  「北方當然能種植水稻,只不過北方是一季,南方是兩季。以現在的天氣而言,水稻一年四季都能生長。不是叫你沒事多讀點書嗎?」賀瑾沒好氣的開口,末了補充道,「聽說最近霧城的毒霧正在消散,週邊地區已經可以踏足了。不過,也有可能是騙局,這稻穗有可能是末世前哪個空間系異能者存放在空間裡的。」
  
  「有可能,不過可能性很小。」宋浩然搖頭,「空間系異能者恨不能把自己的空間一個當成兩個用,收集稻穗不如收集大米。」
  
  「不管是不是騙局,我們都得過去看看。事關糧食,事關我們的下一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龔黎昕拍板道。
  
  「那我下去叫人準備了。將一組、二組和三組全部帶上,一組隨我們去霧城,二組三組在城外駐紮,如有意外可以隨時召集他們支援。」一直沒有發話的竇恆徐徐開口,見青年點頭應諾,立即躬身告退。他是龔黎昕真正意義上的左膀右臂,對於執行青年的決議,沒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及時更到位。
  
  派人將消息帶回寧城,又集齊了組員,翌日,龔黎昕便帶領大家趕到了霧城外的一座小鎮。他們到時,其他基地的人早已齊聚,將小鎮清理了一遍。
  
  小鎮被打理的相當乾淨整潔,四處可見用磚瓦砌成的農家小院,院牆後種著沙果和珍珠梅,屋簷下掛著一串串早已乾枯黴變的玉米或大蒜,再加上院裡院外來來往往的人群,濃濃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走得近了,看見這些人全副武裝的打扮和滿臉的戾氣戒備,現世安穩的感覺立即如泡沫般破碎。
  
  「龔少,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們了。」看見龔黎昕一行,站在鎮口與幾名首領交談的宋浩軒笑著迎上去。
  
  對宋浩軒沒有一絲半點的好感,龔黎昕只略一點頭,態度冷漠疏離。
  
  宋浩軒笑容不變,朝青年身後的一行人看去,紫紅雙色的瞳孔微不可見的收縮了一瞬。他身後跟來的幾名首領也是面色一僵。
  
  龔黎昕這次總共帶了七十幾人,與其他基地上百人的陣營相比委實算不了什麼。但這七十幾人平均實力都在四級低階,四級中階大略一數有三四十個,實力甩出其他基地好幾條大街。特別是跟在龔黎昕身邊的竇恆,宋浩然,賀瑾三人,實力都在四級高階巔峰,還有一個披著及肩長髮的男人,往那兒一站,五級低階巔峰的迫人威壓便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等他們適應了這人散發的恐怖氣場,再細細打量他俊美的面容,頓時心中一驚,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還是宋浩軒首先穩住了心神,感嘆道,「早就聽說龔少身邊養了一隻喪屍,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金尚輝暗金色的豎瞳朝宋浩軒看去,咧嘴嘶吼一聲,露出他閃著寒光的鋒利牙齒,俊美陰柔的面龐立即變得猙獰可怖。即便是心志堅定的宋浩軒也未免被他的威壓所懾,腳步不自覺挪動,想要後退。
  
  他身後的鄭朝河及時抵住他的背才沒讓他當場失態。而那幾名首領早已臉色蒼白,身體微顫,心中暗自後悔。龔黎昕連五級低階喪屍都能圈養得跟小貓小狗一樣,實力該強大到何種程度?宋家真的能得手嗎?不要到時候連累他們才好。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上了宋浩軒的賊船,再想下去可就難了。接收到鄭朝河暗暗遞來的威脅目光,他們壓下心底的恐懼猶疑,笑著把龔黎昕迎進小鎮。
  
  越過鄭朝河時,龔黎昕的腳步頓住,偏頭打量對方,漆黑深邃的眼眸極具穿透力,彷彿能直接看進人的心底。
  
  鄭朝河渾身僵硬,略略垂頭避開他的視線,笑問,「龔少,我有哪裡不對嗎?」
  走在前面的宋浩軒聽見他的問話,立即停步轉頭回望。
  
  「你不怕小輝的威壓,你的實力應該與他相當,或者在他之上吧?」雖是疑問,龔黎昕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我已經全力收斂氣勢卻還是被察覺了嗎?龔黎昕的實力果真深不可測啊!心裡感嘆,鄭朝河也沒有隱瞞,點頭道,「確實,我也是五級低階巔峰。不過,我是空間異能者,沒有戰鬥力,與龔少的寵物完全沒有辦法相比。」
  
  「小輝是我的夥伴,不是寵物。」龔黎昕睨他一眼,淡淡開口,然後帶著下屬選了幾座小院休整。
  
  鄭朝河與宋浩軒目送一行人消失在院門後,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被陰狠毒辣所取代。見幾名首領走過來,臉上帶著退縮之意,兩人冷笑,不等他們開口便甩手離開。
  

☆、160 一六零

  休整了兩個小時,這支由六大基地共同組成的三百人的隊伍出發了,還有三百人在小鎮留守,如果日落之前隊伍沒能順利返回,這三百人便循著車輛行駛的痕跡進城去尋找他們。
  
  霧城原本不叫霧城,叫東萊城,在末世爆發一年後,這裡莫名其妙被濃霧籠罩,一米之外不能視物,且霧氣含有劇毒,人只要稍微呼吸一小口就會當場喪命。但喪屍卻非常喜歡這種霧氣,就像人吸煙會精神亢奮,會上癮一樣,霧城的霧氣對喪屍而言具有同樣的吸引力。
  
  久而久之,霧城便成了與甯城齊名的死亡之城。但與寧城的真空狀態不同,霧城是人類的死亡之城卻是喪屍的聖地,一年到頭有無數喪屍成群結隊的在霧城出沒,且級別都不低。
  
  也因此,惠城首領得到稻穗後沒有想著隱瞞獨吞,而是召集大家共同去霧城查探。畢竟,如果消息確認是真,想要在喪屍群聚的霧城開闢出一大塊土地種植糧食,現如今的C國,沒有哪一個基地能夠做到。當然,也許寧城人可以,他們能用金剛藤圈出一塊安全區,但人類和喪屍的實力在不斷增強,相信再過不久,金剛藤也阻擋不了他們的腳步。所以,想要建設新家園,最好的辦法還是齊心合力。
  
  最近幾個月,霧城周邊的霧氣正在逐漸變淡,霧城最週邊的郊區已經顯露了出來,那幾株稻穗就是在郊區的農田裡發現的。
  
  長長的車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向郊區進發,一路上非常順利,竟沒遇見一隻喪屍,這種情況在喪屍遍地的末世顯得有些詭異,但大家卻好似並不覺得奇怪,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
  
  「怎麼沒有碰見喪屍?不是說霧城是喪屍的聖城嗎?」龔黎昕拉拉宋浩然的衣角,低聲問道。
  
  「霧氣消退以後,喪屍也隨著霧氣退到城中心去了,現在的城郊還算安全。但為防碰見出遊的喪屍群,我們最好不要放鬆警惕。」宋浩然低聲回答,末了好笑的提醒道,「早就叫你不要整天只顧著修煉,送進去的情報你沒事也要研究一下,把握C國如今的局勢。」
  
  龔黎昕低應一聲,埋頭繼續運轉內力。一年了,雖然內力在一點一滴的緩慢增長,卻一直沒有突破二重巔峰。最近好不容易有突破的跡象,他閉關了幾日卻又碰見了瓶頸,不得不停下。幸而他有過一次修煉的經歷,否則這會兒早就走火入魔了。
  
  半小時後,車隊開下高速,駛上國道,國道兩旁是層巒疊嶂的山峰,山裡綠樹成蔭,萬木爭榮,不時還傳來鳥兒清脆婉轉的鳴叫和野獸高低起伏的嘶吼,看上去一片生機勃勃。
  
  其他人立即帶上了警惕的神色,暗道這裡肯定會有許多危險的異獸出沒,龔黎昕和一組組員們卻是眼睛一亮,嘴裡開始急劇分泌唾液。肉啊!滿山都是肉!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
  
  「老大,回來的時候咱們走在最後,進山裡去打獵如何?」馬俊和王韜從後座貼上來,附在龔黎昕耳邊低聲問道。
  
  「我要吃變異野豬肉,我聽見它們在哼哼。」青年舔舔粉紅的唇瓣,眉飛色舞地說道。談及食物,他成熟穩重的形象立即崩塌碎裂,顯露出吃貨的本質。
  
  「好嘞!」馬俊和王韜一掃先前的沒精打采,臉上露出興奮期待的表情。寧城人不缺吃喝,在外人眼中含有劇毒的某些植物和異獸肉在他們眼裡卻是再平常不過的食物,而且味道非常鮮美。如不是為了下一代的健康著想,老實說,霧城發現淨土的消息對他們而言還真沒有多大吸引力。
  
  好在寧城人自己開了三輛車來,才沒讓他們這等驚悚的話題被其他基地聽去。在大家熱烈的談論聲中,車隊終於開出了山林,駛入一座小城鎮。鎮子裡的房屋破敗不堪,屋頂和院牆隨處可見破了的大洞,其上還有喪屍掠過留下的縱橫交錯的爪印,地上四處散亂著森森白骨,由此可見,在霧氣退散前,這裡該是喪屍群聚的恐怖景象。
  
  駛在最前面的惠城的車輛緩緩停下,發現稻穗的那名異能者跳下車朝身後眾人招手,示意大家跟他走。穿過蜘網般複雜的巷道,一條寬約三十米的大河呈現在他們眼前。河水不似其它地方那般烏黑渾濁,是少見的,非常清澈透亮的淡黃色。從顏色上判斷,這種水質應該沒有受到污染,但還需經過測驗才能肯定。
  
  河岸邊就是一大塊一大塊的農田,農田早已荒廢,以前土裡留下的稻種和菜種自行生根發芽,看上去有些參差不齊,但長勢喜人。
  
  看見這般景象,大家都呆住了,不斷加重的呼吸聲述說著他們內心的激動。是真的,C國竟然真的留有一片未受污染的淨土,大家有救了!
  
  龔黎昕和組員們並沒有因眼前的一切而失去理智。他們肅著臉,跳下田坎,掏出懷裡早已備好的塑膠袋,四下里散開,隨機挖取一塊土壤放進袋子裡。是不是沒受污染,眼睛看見的不算,耳朵聽來的也不算,機器檢驗出來的才是真的。早在來之前,收到消息的金尚玉便派了一名風系異能者給他們送來了這些袋子,千叮嚀萬囑咐,這塊土地的所有樣本都不能遺漏。
  
  金尚輝早在進入城鎮之後就跑得沒影兒了。他畢竟是喪屍,雖然對龔黎昕極為眷戀,但隱藏在骨子裡的野性卻是沒有辦法磨滅的。好在龔黎昕也不會約束他,任由他自由活動。然而,龔黎昕越是放任,金尚輝就越是對他眷戀難捨,即便外面的生活再逍遙,到了一定時間,他也會主動尋回來。至於他有沒有在外面殺人,這根本不在龔黎昕的考慮範圍之內。
  
  賀瑾與宋浩然各自掏出一個小瓶,走到上下游取水樣。龔黎昕走進一塊稻田,彎腰摘了一粒金黃的稻穀放進嘴裡咀嚼。
  
  「味道怎麼樣?」他身後站立的竇恆低聲問道。
  「很香很甜,你嘗嘗。」龔黎昕眯眼細品,末了碾開稻殼,把幾粒大米塞進竇恆嘴裡。
  
  青年溫熱的指腹在自己唇瓣滑過,指尖輕觸自己舌尖,似乎能嘗到上面淡淡的,帶著馨香的鹹味。竇恆愣了愣,微合的紫眸幽深一片,含著米粒都忘了咀嚼,不自覺抬手,摀住胸口,想要阻止越跳越快的心臟。
  
  就在兩人一個愣神,一個微笑的時候,站在田坎上的宋浩軒對鄭朝河打了一個隱晦的手勢。鄭朝河點頭,忽然消失在原處,看見這詭異一幕的幾名基地首領都保持了緘默。
  
  半秒鐘後,原地消失的鄭朝河鬼魅般出現在龔黎昕身邊,手裡早已備好的一瓶藍液盡數傾倒在對方身上。
  
  空間異能者遇見危險後可以躲入自己的空間,從哪裡進去的,出來以後還在哪裡。然而,進入五級以後,空間異能者的異能將不再那麼雞肋,他們能夠瞬移,能夠將空間外放,特殊的技能將把他們從最弱異能者的行列推上最強異能者的頂端。
  
  這種瞬移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空氣波動,就連五感超絕的龔黎昕也沒有發現他的靠近。藍液沾染在皮膚上,經脈中流轉的內力不可遏制的湧出體外。龔黎昕大驚,抬手就朝鄭朝河拍去,而早有準備的鄭朝河立即躲入了空間裡,讓他拍了個空。
  
  竇恆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查看龔黎昕情況,卻被二十米外的宋浩軒施放一團炙熱的火球往兩人頭頂砸來。竇恆連忙推開龔黎昕,抬手劈開火球,鄭朝河卻抓住這個間隙,鬼魅般出現在臉色蒼白,專心調息的龔黎昕身邊,手一揚,一個光圈出現在他周身,將龔黎昕籠罩進去,而竇恆卻被這層光圈硬生生推開,直推到田坎邊才堪堪停下。
  
  眾人再看,卻見稻田裡出現了一個半徑為十米的光罩,將龔黎昕困住。竇恆朝光罩衝去,卻像撞在了牆壁上,不得其門而入。任由他用閃電劈砍也沒有劈開絲毫裂縫。四處散開的寧城人見狀,迅速向光罩奔來。
  
  宋浩軒冷笑,跳下田坎,毫無阻礙的邁入光圈,與退到光圈邊緣,儘量遠離龔黎昕的鄭朝河並肩站立。
  
  如果是其他異能者,被潑了一身藍液,這會兒早就倒下了,然而龔黎昕與他們不同,龔黎昕的內力是由丹田控制的,內力受到外界因素牽引,只要運轉丹田,就能阻止內力的流失。也因此,他只是虛弱了不到半分鐘就恢復過來。
  
  然而,有這半分鐘已經足夠,他已經被鄭朝河牢牢困住了。
  
  看見光圈外正努力施放技能,企圖將他救出去的夥伴,龔黎昕眸色森冷的朝鄭朝河看去,抬起手便要出招,卻發現手上如墜了千斤秤砣,竟然抬不起來,肩膀也傳來重物壓身的感覺,雙腳眼看著一寸寸陷入鬆軟的泥土。
  
  「這是……空間外放的效果?」龔黎昕一字一句艱難開口。
  
  原來,他預測的空間異能者的最強技能是真的可以實現,只可惜,他雖然想到了,也暗中防範了,卻沒料到空間異能者還有一項瞬移的絕技。如果他能早些突破逆脈神功第三重,開放第六感,鄭朝河的偷襲必定無法成功。如今被困,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想到這裡,龔黎昕咬緊牙關,第一次體會到何為力不從心。
  
  「龔少對力量的理解果然深刻。沒錯,這是我的空間外放,或者,你可以叫它『重力領域』。在我的領域裡,我能隨意向特定目標施加重力,雖然技能看著不華麗,不過很實用。不能自如行動,橫行無忌的龔少也不過是我們任意虐打的沙包而已。哈哈哈~」鄭朝河的笑容看似風度翩翩,卻帶著濃濃的惡意。
  
  宋浩軒沒有他那樣多話,抬手就施放了一道粗壯的閃電過去。光罩外的宋浩然等人急得雙眼通紅,更加沒命的向光罩施加技能。雷火風刀,水龍冰柱齊齊在稻田上空綻放。圍在田坎邊的其他基地的成員迫於這些頂尖高手聯合釋放的威壓,直退出幾百米才堪堪停下,心中驚疑不定。
  
  事情鬧大了,待會兒該如何收場?但願宋師長能順利擒住龔黎昕,否則他們今兒
死定了。


☆、161 一六一

  見龔黎昕行動受限,只能站著挨打,宋浩軒想要速戰速決,放出的閃電傾盡了他的全力。然而,察覺到他外放的威壓,龔黎昕也立即抽取丹田內的雄渾真氣。
  
  真氣流瀉出他的身體,將他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陷入泥土的雙腳不再下沉,他已經適應了這種重壓。
  
  眼看閃電就要劈到頭頂,他俯身就地一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開來。閃電擊打在泥土上,留下一個圓形的,冒著煙氣的深坑。
  
  光罩外的宋浩然等人雖然聽不見裡面的聲音,卻能看見他們的動作,緊繃高懸的心稍微放鬆,繼而更加沒命的釋放異能,想要打破這層桎梏。
  
  宋浩軒一擊沒有得手又連連釋放了幾道閃電和幾個火球,都被龔黎昕一一躲開,見龔黎昕迅速朝自己逼近,他急了,對鄭朝河大吼道,「這種重力對他沒用!快想辦法!」
  
  在來之前,宋浩軒本人也嘗試過鄭朝河的重力領域。他當時直接被壓垮在地,別說閃躲奔跑,就連動一動手指都難。在這一刻,看著眼含殺氣,行動自如的青年,他再一次深刻的認識到了他與青年之間的差距。
  
  鄭朝河臉上的得意早已被焦慮取代。上千斤的重壓,足夠將普通人壓死,異能者壓垮,但眼前這人卻還有餘力閃躲並作出反擊,實力堪稱恐怖!如果制不住他,今天他們絕對會死在這裡。
  
  不敢再想下去,鄭朝河翻手取出一瓶從寧城偷來的藍藥,迅速灌進嘴裡,然後舉起雙手,拼盡全力朝龔黎昕身上施壓。
  
  離得近了,龔黎昕朝宋浩軒狠狠拍出一掌,然而,因為陡然增大的重力,這道夾雜著火焰與冰霜的掌風卻打偏了,堪堪擦著宋浩軒的肩膀而過。但即便如此,宋浩軒也悶哼一聲,摀住肩膀面露痛色,看來傷得不輕。
  
  「該死,還不夠!繼續加大重力。」抹去嘴角的一絲血跡,宋浩軒狼狽開口。龔黎昕究竟還是不是人?連加兩次重力,應該有兩千斤了吧?他到現在卻還能站著!
  
  鄭朝河咬牙,又灌了一瓶藍藥,總共偷了三瓶藍藥,短短十分鍾不到就被他用了兩瓶,再不解決龔黎昕,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光罩外的寧城人目眥欲裂,怒髮衝冠,眼看已經陷入瘋狂!光罩一碎,這些人非得把他們剝皮拆骨不可!
  
  重力又加大了,龔黎昕咬牙站立,挺直的脊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他想抬腳,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白皙的臉頰變得漲紅,額角也爆出幾條青筋。自重生以來,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宋浩軒看出他的艱難處境,冷笑著啐了一口血沫,抬手召出一道又一道閃電和流火,朝他身上攻擊。
  
  光罩外,宋浩然等人齊齊怒吼,將實力瞬間提升至極限,各自拿出威力最大的招數往光罩上轟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小鎮中迴響,山林中棲息的鳥兒被驚得紛紛飛上天際,倉皇不定的在天空中徘徊悲鳴。
  
  看見這等陣勢,旁觀的幾名基地首領有些怕了。動靜鬧得這麼大,引來喪屍該怎麼辦?
  
  「不要打了,再打就把喪屍群引來了,大家都會死在這裡!你們與其在這裡白費力氣,不如儘快趕回寧城,把你們的藥劑師帶過來交換。只要藥劑師到手,宋師長就會放了龔少。」宋浩軒的一名下屬站出來喊話。他們的任務原本是控制住領域外的寧城人,但看見這些人瘋狂的模樣和變態的實力,他們哪裡還敢往上湊?
  
  「原來是為了我們的藥劑師!」宋浩然回頭獰笑,一個火球將那人的胸口洞穿,暗紅的眼眸滿是瘋狂的殺意,「我們絕不會丟下黎昕!喪屍群來了又如何?要死大家一起死!」
  
  是啊!救不出首領,大家乾脆一起死在這裡算了!俗話說得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早就打紅了眼的寧城人更加瘋狂的攻擊光罩,弄得鄭朝河有些力不能支,連忙又灌了一瓶藍藥下去。他們原本就是想利用寧城人對龔黎昕的忠誠來交換那名藥劑師,但眼下,寧城人對龔黎昕哪裡是忠誠那麼簡單?簡直是狂熱的崇拜和盲從!竟然寧死也不離開!失算了!
  
  看看身邊猝然倒下的屍體,又看看幾近瘋狂的寧城人,剩下的幾名基地首領早已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們當初就不該來蹚這趟渾水!寧城這塊骨頭比晶核還硬,沒等啃下來就會崩了他們滿口的牙!宋浩軒原本信誓旦旦地說五分鐘就能控制住龔黎昕,這會兒都快半小時了,那一道道閃電和流火劈下去,龔黎昕卻還好端端的站著,只衣服破了幾個洞,發尾有些焦黑,絲毫看不出重傷的痕跡。
  
  再打下去,一旦鄭朝河支撐不住重力領域,戰局分分鐘就能扭轉!
  
  想到這裡,那幾名首領對視,一揮手就準備帶著屬下們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然而,沒等他們走出幾步,本就被嚇得蒼白的臉色忽然變得青白,倉皇的調頭朝宋浩然他們跑去。
  
  卻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這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將霧城深處的喪屍群引了來。它們密密麻麻的攀爬在小鎮的屋頂和牆垣上,閃著凶光的獸性豎瞳虎視眈眈的盯著這群異能者,大張的嘴裡唾液橫流,顯得饑餓難耐。
  
  對它們而言,這群等級不低的異能者就是一道難得的大餐,而空氣中瀰漫的異能威壓就是這餐點散發的濃郁香氣,引得它們食指大動。
  
  見這些異能者想跑,它們揮舞著鋒利的指甲,四面包抄過來。黑壓壓的喪屍群略略一數至少有上千隻,其中大多是二三級,等級雖低,但架不住數量多。想要突圍的一組人馬很快就被這群喪屍淹沒,撕扯成碎片吞吃入腹,徒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臟器。
  
  「別打了,喪屍群來了!我們先合力突圍出去吧!」幾名首領撤回甯城人身邊,大聲建議道。
  
  宋浩然等人依然集中火力轟擊光罩,偶爾遇見喪屍的攻擊才抽出手來將之解決,對其他基地人員的建議理也不理。四面都被喪屍群堵死,又沒有頂尖高手負責突圍,這些人無法,只能背抵光罩,盡力擊殺喪屍。
  
  寧城人真的瘋了!這個時候卻還一心想著要打破光罩救出龔少,而不是拼盡全力突圍出去。他媽的!這究竟是下屬還是死士啊?早知道甯城人對龔少忠心到這種地步,他們死也不會同意宋浩軒的建議!幾名首領心中叫苦不迭。
  
  光罩中,一層真氣形成的薄霧縈繞在龔黎昕周身,杜絕了閃電和流火帶來的傷害,雖然不能移動,只能站著挨打,但只要真氣沒有耗盡,他就絕不會倒下。拼內力,這些異能者必定拼不過他,扭轉局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然而,在他咬牙承受虐打的時候,外界卻忽然生變,密密麻麻的喪屍包圍了這片農田,大家被喪屍群逼到光罩四周,拚命想要突圍卻毫無辦法。而他的夥伴們卻沒想著自保,依然鍥而不捨的想要擊碎光罩,情況非常危急。
  
  宋浩軒也看見了外面的狀況,本想把龔黎昕打得半死,控制住對方,這會兒心中卻陡然湧上一股深沉的殺意。好,很好!外面的人都死光了,他就算殺了龔黎昕,到時候死無對證,群龍無首的寧城人也不能拿他怎麼樣!而其他基地的首領也盡皆罹難,C國就只有他們宋家一家獨大,C國的糧食,C國的人才,C國的物資,都將是宋家所有!而他和鄭朝河只要待在領域裡,等喪屍退去便能安全離開!
  
  想到這裡,宋浩然紫紅雙色的瞳孔湧出一股滔天的殺氣,抬手,開始醞釀他的終極殺招——九天雷火。領域裡的溫度節節攀升,空氣中帶著雷電和火焰碰撞留下的硝煙味。一團團火球和一道道閃電糾纏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懸在龔黎昕頭頂,如果這些雷火盡數落下,等待他的將是粉身碎骨。
  
  龔黎昕垂頭,漆黑的眼眸滑過一道暗芒,縈繞在周身的真氣正在逐漸變濃,將他的身影弄得模糊不清。然而,宋浩軒正在醞釀大招,鄭朝河正在專心支撐空間,都沒有注意到這一變化。
  
  很快,九天雷火醞釀完畢,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威壓令龔黎昕略略彎下了挺直的脊背。宋浩軒見狀得意的笑了,手臂下落,將所有雷火朝青年擲去。
  
  一場火雨劈啪下落,其中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閃電,青年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火雨籠罩,很快就看不見了。光罩外,宋浩然,賀瑾,竇恆差點沒有瘋掉,各色異瞳統統變成了鮮紅如血的顏色,擰開藍藥一瓶瓶灌下,不要命的攻擊光罩,對偷襲過來的喪屍理也不理。
  
  幸好金尚輝及時趕來,徘徊在他們周圍,替他們打掩護,否則,他們早就重傷倒下了。見這樣下去不行,寧城人自動輪換,一組進攻光罩,一組擊退喪屍,這才大大緩解了其他基地異能者的壓力。
  
  光罩裡,漫天的火雨和閃電逐漸消散,被轟擊成焦土的田地上,龔黎昕挺直的身影已經半跪,雙手艱難的支撐著身體,正埋頭大口大口喘息。從他破碎的喘息聲中不難聽出,他早已撐到了極限,分分鐘都會倒下。
  
  宋浩軒渾身脫力,卻帶著意氣風發的笑容走過去。當年一招就把他打落泥底的少年,今天終於匍匐在他腳邊,只要一小股閃電拍入對方的心臟,他此生最大的勁敵就將隕落!
  
  嘴角的笑意更深,宋浩軒在龔黎昕身邊停步,靜靜欣賞他蒼白虛弱,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的面容,抬起閃著電火花的手掌,就要將他殺死。
  
  龔黎昕微合的眼瞼陡然睜開,亮如寒星的眸子哪裡有一絲半點的虛弱?他一把抓住宋浩軒近在咫尺的腳踝,掌心醞釀許久的極致低溫瞬間將對方的腳凍結成冰棒,輕輕一捏便碎成了渣。
  
  「啊!」宋浩軒淒厲的慘叫,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傾倒。
  
  龔黎昕早已料準一切,五指併攏成刀,乾脆俐落的洞穿他主動送到自己面前的胸膛。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被青年的五指狠狠捏住,從背後凸出。青年略一施力,心臟發出『撲哧』一聲脆響,變成了一團爛泥。
  
  本已經穩操勝券,卻沒想不過幾秒就一敗塗地,鄭朝河大驚失色,心神不穩之下,施加在青年身上的重力陡然失效,而亮度均勻的光罩開始變得忽明忽暗,大有崩塌的跡象。
  
  他心中一驚,待要運轉異能,將重力領域重新支撐起來,龔黎昕卻絲毫沒給他機會,在重力失效的同時已閃電般攻到他近前,掌風狠狠朝他面龐拍去。鮮血和腦髓四處飛濺,鄭朝河的無頭屍體僵立幾秒,然後緩緩倒下。
  
  龔黎昕手裡捏著從他頭骨中吸出的,鴿子蛋大小的黑色晶核,冰冷的笑了。對於大名鼎鼎的『食腦者』鄭朝河,他早就好奇不已,一直想剖開他的腦髓看看他的空間系晶核,今天終於如願了!


☆、162 一六二

  隨著鄭朝河的倒下,瑩白的光罩也隨即消失。背抵光罩的眾人齊齊後退一步,這才發現焦黑一片的戰圈中躺著兩具死狀奇慘的屍體,而滿手鮮血的青年傲然站立在屍體旁,正神色冰冷的睨視著他們。
  
  四級高階巔峰和五級低階巔峰異能者聯手,且還開了作弊器一樣的重力領域都沒能拿下龔黎昕,這下怎麼辦?今天的事該怎麼了結?幾名首領心神恍惚,差點被幾隻喪屍得手。
  
  然而,這時候的龔黎昕卻是沒有功夫同他們算帳的。他甩去掌上的鮮血,沉聲命令道,「撤退!」
  
  從狂喜中回過神來的寧城人立即聚攏到他身邊,金系和強化系異能者衝在最前面開路,雷系,風系,火系,水系,冰系異能者緊跟其後,頻頻釋放遠程攻擊為他們掩護,木系,土系異能者墜在中間,必要的時候施術替整支隊伍防守側面的偷襲。
  
  在他們默契無間的配合下,整支隊伍如一把尖刀,刺破了喪屍群的包圍圈,順利登上了回程的汽車。而其他基地的異能者抓住機會,緊緊跟在他們身後,也安全逃了出來。
  
  喪屍群嘶吼著追在車隊後,頻頻施展異能想要阻止他們離開都被幾名高級異能者聯手佈置的防護罩擋了下來。
  
  跑出霧城地界,追擊的喪屍越來越少,最終消失不見,眾人齊齊鬆了口氣,胸中湧上劫後餘生的狂喜。然而,想到他們這次徹底得罪了寧城,狂喜又迅速被五內俱焚所取代。他們當初怎麼就能同意宋浩軒的計畫呢?所有基地的勢力聯合起來寧城就不敢動他們了嗎?如今再看簡直是放屁!甯城人就是一群瘋子!和瘋子玩陰謀詭計,他們就是一群白痴!
  
  還有,什麼叫五分鐘之內控制住龔黎昕?威名赫赫的龔少是那麼好控制的?當初開會的時候,他們肯定被宋浩軒灌了迷魂湯了!鬼迷心竅啊!
  
  在這些人的煎熬中,車隊安全抵達了小鎮,緩緩在鎮口的空地停下。聽見發動機的聲音,留守小鎮的人員立即跑出來迎接。
  
  去了三百多人,只回來一半人不到,而且各個渾身浴血,形容狼狽,不用問就知曉,他們肯定是遇上喪屍群了。
  
  見自家組員人數齊整,只是受了些不輕不重的傷,曹亞楠和孫甜甜放下心來,連忙招呼他們進去處理傷口。然而,看見衣衫破爛,發尾焦黑,口角還帶著一絲血跡的龔黎昕,她們愣住了,大驚失色的問道,「這是怎麼了?」
  
  雖然跟其他人比起來,龔少的樣子算不得悽慘,然而,自打跟隨在龔少身邊,這還是兩人頭一次看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她們有預感,今天的事情絕不簡單!
  
  「這事待會再說,我要晉級了,你們在我院子外守著,任何人不得打攪。」龔黎昕拂開兩人想要攙扶自己的手,平靜的交待道。
  
  這個時候晉級?所有人都是一愣。早不晉晚不晉,怎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晉?小鎮離霧城不遠,喪屍群隨時還會再來,他們如今要做的事應該是趕緊離開。
  
  然而,明知留下來危險至極,寧城人卻都齊齊點頭答應,臉上沒有絲毫勉強或埋怨的神色。晉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強自忍耐下去有可能導致走火入魔,其最壞的結果是爆體而亡。他們當然不會拿龔少的性命開玩笑。
  
  為確保萬無一失,宋浩然立即在龔黎昕的小院外進行了一系列的防衛佈置。小院裡三層外三層都派了頂尖強者把守。
  
  孫甜甜運轉異能導於腳下,繞著小院的院牆走了一圈,將腳下的水泥地一寸寸變成寬五六米的褐色泥土。她蹲下,撚了一撮泥土查看,然後招手叫人來給泥土施肥。
  
  富含鐵元素的特製肥料被幾名異能者均勻的灑在泥土表層,孫甜甜一個彈指,泥土自動翻轉攪勻,從褐色變成了鮮紅色,她這才滿意的點頭。根據他們一年來打理金剛藤的經驗,只有這種鮮紅如血的泥土培植出來的金剛藤才是最強韌最活躍的,能夠絞殺一切活物。
  
  羅大海見準備工作就緒,連忙把金剛藤的種子撒落在小院周圍,然後盡數催發。綠色的藤蔓如潮水般蔓延開來,但有羅大海操控,卻又十分有序的蠕動著,攀上小院的院牆,只等有活物靠近就將之瘋狂絞殺。
  
  偷偷查探寧城人動靜的其他基地異能者們見狀,按捺下驚慌不已的心情,連忙跑回自己的院落給首領通報情況。首領們傻了嗎?連變態的寧城人也敢招惹?哪一天寧城人要是不爽,在他們基地裡種植這種植物他們就死定了!
  
  「當初可是你們說的,一定能控制住龔少,拿龔少當談判的籌碼。好了,現在龔少不但沒事還要晉級了,等他晉級完,我們都得死!你說,這事怎麼辦吧?這是你們遼城出的主意,應該由你們負全責!」惠城首領氣急敗壞的對留守小鎮逃過一劫的白啟明說道。
  
  白啟明是白虹的弟弟,四級高階火系異能者,也是宋浩軒的一員大將。聽見宋師長和鄭朝河被殺,他本就心情鬱躁,這時更像一枚點燃了的炸彈,漲紅著臉,神色猙獰的說道,「晉級好啊!晉級不能受到外界干擾,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爆體而亡。我們聯手攻打他的小院,看他這回死不死!」
  
  「這……」惠城首領的神色有些鬆動,其他幾名首領卻連連擺手拒絕。跟甯城結下死仇,然後被一幫子『死士』無窮無盡的追殺?這種蠢事他們可不幹!
  
  有幾人正要開口規勸惠城首領和白啟明,通報情況的人進來了,將小院的防衛措施詳細描述了一遍,然後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
  
  他媽的!四周都種滿了金剛藤,七十餘名頂尖高手重重坐鎮,這是叫他們去進攻還是叫他們去送死?不用再勸,惠城首領立即打消了心中愚蠢的念頭,就連氣勢洶洶的白啟明也瞬間滅了高漲的氣焰。
  
  「還沒處理傷口的傷患叫他們上了車再處理!趁著寧城人分不開手,我們立即離開這裡!」惠城首領急惶惶開口。
  
  有他領頭,其餘人紛紛開口附和,各自帶著屬下往停車坪跑去。白啟明躊躇半晌,終是咬著牙跟上。
  
  鎮口的停車坪上,賀瑾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抹森冷的微笑,姿態安閒的站在車隊前,阻住了這些人的去路。他身後站著十幾名異能高手,個個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煞氣,令人不敢逼視。
  
  「抱歉,黎昕不出關,你們誰也別想走。」略略躬身,他雖一臉的笑意,卻無端端令人心冷。隨著他話音落地,他身後的一名木系異能者一揮手,十幾輛卡車被突然從車底冒出來的荊棘藤纏得嚴嚴實實。尖利的荊刺抵在脆弱的車胎上,彷彿一戳就破。
  
  準備逃跑的眾人僵硬了,不敢上前一步。白啟明眯眼,視線在賀瑾等人身上一一掃過,心情複雜難言。
  
  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喪屍的利爪劃破,黑色的毒血早已幹硬結塊,並沒有立即用消毒劑清洗。眼看消毒劑半個小時的時效就要過去,他們卻毫不在乎,不是他們想死就是他們根本不懼怕中毒。
  
  然而,寧城人雖然瘋狂,卻還沒瘋狂到自尋死路的地步,所以說,原因必定是後者。那麼,傳說中的萬用抗毒劑確實是存在的!
  
  想到這裡,白啟明上前一步,略微放低姿態說道,「我們今天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並沒有要殺害龔少的意思。現在,我們師長已經死了,你們還想怎樣?地球已經被喪屍侵佔,作為人類不是應該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嗎?你們寧城有抵抗喪屍毒的藥劑為什麼不拿出來與大家共用?人類是一個整體,想要在末世活下去更應該團結一心。」
  
  聽完白啟明大義凜然的話,賀瑾垂頭嗤笑,收了笑意,他一字一句冷冷開口,語氣裡滿是嘲弄,「一個整體?錯了,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整體!我們寧城人的目標是好好活下去,而你們遼城人的目標卻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好好活下去。有了抗毒劑,有了藥劑師,等你們勢力壯大了,我們恐怕就沒有活路了。還在遼城時,我就想,這個處處散發著惡臭的人間地獄究竟什麼時候會被毀滅,如今看來,報應已經到了。」
  
  「你……」白啟明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深呼吸,平復下心底的怒火,他冷笑道,「就憑你們十幾個人就想攔住我們?做夢!」話落,他揚手,帶著人就往前硬闖。
  
  「啊~」一聲慘叫,白啟明與衝在最前面的五六人瞬間倒地,渾身抽搐。
  
  賀瑾扔掉手裡已經倒空了的藍液瓶,勾唇說道,「想要過去的盡可以試試,藍液,我們有的是!」話落,他踢踢腳邊高高疊起來的幾個箱子。箱子裡發出『哐當哐當』的碰撞聲,可見裡面還有不少藍液。而他身後的一名水系異能者更狠,直接一腳把箱子踢翻,把藍液瓶打碎,引導著四處飛濺的藍液緩緩升上半空,形成一層淺藍色的水幕。
  
  「想要上車可以,先穿過這層水幕再說。穿過了,我們立馬放你們離開。」那水系異能者沉聲說道。他也不怕藍液濺在自己人身上,藍液的解藥其實就是藍藥,只要喝下一瓶藍藥就能立即解除虛弱狀態。
  
  看見這陣仗,幾名基地首領面色發青,又氣又怕。他們的屬下心中不服,有火系異能者手臂微抬,想要發一個火球過去,卻見那水系異能者動作比他還快,水幕壓著他們頭頂就要籠罩過來。
  
  「別!我們留下來。今天的事,等龔少出關以後一切由他裁決。」眼見藍液快要潑上頭頂,惠城首領大聲喊道。
  
  「很好,那麼各位請回吧。」賀瑾嘴角掛著一抹邪笑,溫聲說道。他的屬下也很快召回了藍液。
  
  幾名首領抹去額頭的冷汗,帶著一干屬下頹然的往自己院落走去。地上癱軟如泥的白啟明也被遼城的幾名異能者抬了回去。如今的遼城已經被寧城徹徹底底踩在了腳下,威風盡失。


☆、163 一六三

  扣下幾名基地首領,賀瑾的本意並不是為了等龔黎昕出關以後算總帳。賬嘛,什麼時候算都不晚,他們偌大的基地在那裡,跑不了。留下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讓他們幫忙守住小鎮,以防龔黎昕未出關時再遇見喪屍潮。異能者晉級的時間說不準,快的三四十分鐘,慢的三四個小時,但宋浩然與賀瑾知道,龔黎昕修煉的是武功,這個規律無法套用在他身上,所以,要做好迎接任何意外的準備。
  
  幾名首領回去以後也琢磨出味兒來了,暗罵賀瑾心黑,竟然要他們當炮灰!但喪屍潮會不會來誰也料不準,來了算他們自作自受,沒來,他們也得把姿態擺正,讓寧城人看見他們盡力補救的誠意。遼城已垮,寧城撅起的勢頭銳不可當,他們再和寧城作對就是拿雞蛋去碰石頭。人家不用耗費一兵一卒,單一個藥劑制裁就夠他們受得了。
  
  想明白了,幾名首領自動擔下了小鎮外的防衛工作。他們指揮土系異能者在小鎮四周築起了高高的石頭牆,把帶來的軍火都架到牆頭,遇上低級喪屍潮,這密集的彈藥還能抵禦一會兒,不會太過消耗他們的戰鬥力。
  
  宋浩然等他們佈置好防線後便來查看情況,還叫李東生給他們每人發放了三瓶藍藥,以隨時補充體力。這大方的做法立即驅走了這些人心中的不滿,其中有人親眼看見龔黎昕在進小院前把鄭朝河的晶核交給了李東生,囑咐李東生儘快升級,也參悟一個領域出來,那真誠豁達,兼愛無私的胸襟讓他們對這名年輕的首領敬佩不已。無疑,在龔黎昕手底下混,日子是相當好過的,很多人都萌生了投靠寧城的想法,就連其中幾名首領也不例外。
  
  小鎮邊緣的防線佈置好以後,宋浩然還覺得不夠滿意,皺眉站在牆頭思忖。他倒是想在牆外種上金剛藤,但如此一來,他們的盟軍也會被絞死,只得作罷。
  
  羅大海把卡車上纏繞的荊棘藤清理乾淨,指派幾個人將車開進鎮子裡。在高聳的石牆外轉了幾圈,他心中一動,揚聲叫來了孫甜甜。說到群滅喪屍,沒有人比一組更加有經驗。
  
  孫甜甜到了以後,兩人湊在一起嘀咕了一陣,然後立即分工合作。如法炮製,孫甜甜將石牆外的水泥地都變成了泥土,她跺一跺腳,泥土立即下沉,變成了一圈寬十米,深十米的壕溝。小鎮矗立在壕溝上,有造型古樸的石牆作陪襯,看上去像一座巍峨大氣的古堡,再找不到之前一絲一毫的鄉土氣息。
  
  牆頭圍觀的人都驚呆了,暗嘆寧城果然藏龍臥虎,深不可測。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就有這樣的實力,而且,人家施展土系異能的動作那叫一個瀟灑帥氣,走幾步,跺跺腳就能地裂山崩,其颯爽英姿可以跟神人媲美。
  
  想到自己施展異能時還得蹲下,用手掌貼在地面,那模樣要多慫有多慫;而且,沒有戰友掩護就只能蜷縮在隊伍中間受人保護,其他基地的土系異能者們自卑了,臉上俱都微微泛紅,但心中莫不記下了孫甜甜的動作,想著回去以後好好參悟一番,把自己的招式也改進改進。
  
  壕溝準備就緒,羅大海和隨後跟來的李東生、顧南、馬俊等人一人拿一個小布袋,往溝裡均勻的撒播某種變異植物的種子。看見他們的動作,石牆上的異能者們齊齊流下了冷汗。一名基地首領走到宋浩然身邊,小心翼翼的問道,「宋少將,他們,他們該不是打算種金剛藤吧?」
  
  甯城人愛種金剛藤,這個變態的嗜好全C國人都知道。
  
  「不是金剛藤。種子是藍色的,他們種得應該是蝕骨藤。」宋浩然眉頭舒展,暗嘆一組組員們果然還是最喜歡坑殺。不過,到時候味道肯定會非常難聞。
  
  牆頭眾人聞言,蒼白的臉色並沒有恢復,反而有變青的趨勢。蝕骨藤——最兇殘十大變異植物排行榜上位列第二,其赫赫凶名僅在金剛藤之下。寧城人究竟是怎麼了?忒變態了!如果弄一個『十大最兇殘人種』榜單的話,寧城人肯定位列第一!大家有志一同的想到。
  
  鬱鬱蔥蔥的藍色和綠色在壕溝裡綻放蔓延,美得如夢似幻,牆頭的眾人卻都沒有心思去觀賞,反而齊齊退後幾步。
  
  孫甜甜和羅大海等人奔上牆頭,俯身看去,見藍色的果實越結越多,壓得綠色的藤蔓都失去了攀爬的活力,這才點頭表示滿意。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橘紅色的夕陽沉下山頭,蔚藍色的天空逐漸被黑暗吞沒,偶爾有一兩顆微弱的星辰在夜幕中閃爍,顯得十分寂寥。龔黎昕的小院依然靜悄悄的,不見任何動靜。
  
  守候在小鎮裡的人從最初的緊張到後來的焦慮,再到如今的平靜,心情幾次起落後竟也漸漸產生了某種難言的默契,從原來的勉強合作變成了眼下的相處融洽。寧城人雖然排外,但作風和行事都非常低調,遠比氣焰囂張,自視甚高的遼城人好相處。而且,仔細一想,寧城人當初也有過發佈口服消毒劑的打算,其效果與抗毒劑差不多,是他們太過貪婪才招致了後面的這場禍事。
  
  說到底,他們還是被遼城人給蠱惑利用了,變成了遼城人用來對付寧城的槍桿子!前後關節想通透了,幾位首領將滿心的怨恨都施加在了遼城頭上。回去以後,與遼城關係破裂是肯定的。
  
  臨近午夜,蹲守在小院屋頂的金尚輝猛然睜開暗金色的豎瞳。他的瞳孔在夜色中發出熒熒綠光,看上去像狼一樣。從屋頂躍到院牆外,對著筆直站立在牆邊,滿臉戒備的竇恆嘶吼一聲,他極速向鎮口奔去。
  
  宋浩然帶著孫甜甜和羅大海守在牆頭,別看土系和木系異能者攻擊力較低,但若是守城,沒人比他們更具優勢,而最先培養出他們這一優勢的人,如今卻靜靜的待在小院裡,不知情況如何。
  
  聽見金尚輝逐漸清晰的吼叫聲,斂眉沉思的三人立即繃緊神經,跑到牆邊查看情況。
  
  「注意,有喪屍快要接近了!」宋浩然大聲喊道。金尚輝的實力最強,五感也最佳,他的示警不會有錯。
  
  眾人連忙打起精神,按照宋浩然事先安排的攻防位置站好。果然,沒過多久,黑漆漆的夜色中開始出現一閃一閃的螢光,那不是星子,也不是鬼火,而是喪屍們的獸性豎瞳。看那密密麻麻,忽明忽暗的樣子,少說也有上千隻。
  
  守在牆頭的眾人紛紛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脊背有些發麻。
  
  金尚輝終於奔上牆頭,二話不說,一揚手便甩了無數支閃著寒光的利劍過去。牆外傳來喪屍飽含痛苦的嘶吼聲,很明顯,一些等級稍低的喪屍受傷了。畢竟是五級喪屍發動的攻擊,能夠抵禦住的喪屍很少。
  
  有金尚輝率先出手,大家紛紛回過神來,拚命朝牆外投擲遠程攻擊,還有人架著機關槍噠噠噠的掃射,本來寂靜的小鎮瞬間沸騰了,被各色異能絕技渲染的天空顯得特別明亮。
  
  藉著這些五彩斑斕的光芒,宋浩然往牆下看去。
  
  密密麻麻的低級喪屍衝在最前面,紛紛填了蝕骨藤的深坑。肉體被腐蝕的臭味和嘶嘶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等級稍高的喪屍沖在後面,踩著它們的屍體往牆上攀爬,卻都被土系異能者召來的亂石打落壕溝,變成了蝕骨藤的肥料。
  
  喪屍前仆後繼的往上衝,越到後面等級就越高,而且,其中很明顯有幾隻系別不同的五級喪屍擔任首領的角色,將遠端進攻與近身搏鬥結合起來,組織喪屍攻城,對守城的異能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好幾隻四級喪屍成功攀上了石牆,撕開了第一道防線的缺口。
  
  好在冷眼旁觀的遼城人還沒傻到底,見情況危急,立即跑上來增援,才沒讓喪屍得手。
  
  看清戰局,宋浩然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抬手便招來漫天流火,朝牆下投去。牆外的五級火系喪屍也不示弱,同樣召喚了流火進行攻擊。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水系異能者和冰系異能者連忙在頭頂撐開水幕和冰罩,保護大家不受流火的傷害。宋浩然閃身躲入小孫傑的冰罩下,臉色黑沉一片。
  
  這些喪屍懂戰略,也懂配合,與原來蜂擁而上,雜亂無章的打法完全不同。這說明,喪屍的智慧已經大大提高,遠的不提,單看金尚輝越來越人性化的表現就是最好的證據。
  
  眼下的戰鬥,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爭,人類與喪屍已經走出了相互獵殺的狹隘範疇,成了真正勢均力敵的敵人。宋浩然有預感,人類與喪屍的戰爭,迄今為止才剛剛開始!
  
  然而,戰況越來越膠著,他已經無力再深想下去,只能專心對付源源不斷往上衝的喪屍。牆下十米深的壕溝早已被喪屍的屍體填平,再打下去,無需攀爬牆壁,踩著高高堆積的同類的屍體,喪屍們就能攻進小鎮。而那幾隻看似首領的五級喪屍還不甘休,連連仰頭高聲嘶吼,彷彿在召喚更多的同伴前來。
  
  看見牆下密密麻麻的喪屍群,奮戰中的眾人逐漸有些力不能支。三個多小時的戰鬥,他們手裡的藍藥只剩下最後一瓶,還有人早就喝光了,再打下去,他們早晚支撐不住,被這些喪屍撕成碎片。絕望和恐慌的情緒在眾人心中蔓延,大家的意志越來越消沉。


☆、164 一六四

  幾隻五級喪屍的吼叫傳出去老遠,撞上小鎮外的層層山峰,引起一陣詭異的迴響,令人聽了毛骨悚然。天上明黃色的月亮被一層薄霧籠罩,顏色變得晦暗不明,透出幾分不祥的氣息。
  
  這是一個恐怖的夜晚,更有可能是一個死亡之夜。
  
  眼看不斷有喪屍聽見吼聲從霧城趕來,殺了一批又上一批,彷彿無窮無盡,大家的抵抗越來越消極,第一道防線岌岌可危。
  
  宋浩然咬牙,抬手蓄積了一個大招,狠狠朝牆下砸去,然後擰開一瓶藍藥迅速喝光。漫天流火咻咻下落,瞬間燒死無數低級喪屍,而高級喪屍的攻擊也略微停滯。
  
  金尚輝見狀也使出了最新領悟的絕招——刀山劍雨。牆外的土地忽然冒出無數利刃,戳破了喪屍的腳掌,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般落下,刺穿無數喪屍的腦袋。
  
  兩個大招連出,喪屍攻城的力度果然減小很多,眼看就要潰敗的危局稍微緩和下來,讓大家重重鬆了口氣。
  
  使出大招後有些脫力,金尚輝從貼身的兜裡掏出幾枚高級金系晶核迅速吞下,轉身又投入了擊殺喪屍的行列。靈智逐步提高,通過竇恆的解說,他已經明白現在的狀況,不殺死這些喪屍,他的小昕就會死,所以他一絲一毫都不能鬆懈。由於太過專注,他沒有注意到宋浩然朝他遞來的藍藥。
  
  宋浩然略略勾唇,自然的收回藍藥,轉身投入到了殺敵的行列。前線有自己和金尚輝,後防有竇恆與賀瑾,宋浩然頭一次覺得,黎昕身邊有那麼多人環繞未嘗不是一件幸事,至少靠他自己,他完全沒有把握能夠保護好黎昕。
  
  見大家的士氣略有提高,他邊擊殺喪屍邊高聲喊道,「再堅持一會兒,我之前已經聯繫了普安縣,援軍很快就來。」
  
  「是!」寧城人高聲應諾,大招不要錢的往喪屍堆裡拋,反正他們有李東生源源不斷供應的藍藥,嗑藥也能把這些喪屍給嗑死!孫甜甜早已奔下牆頭,不停石化腳下的土地,防止土系喪屍破土而出。她腳邊扔滿了喝空的藍藥瓶,大略一數竟有二三十瓶。
  
  有寧城人帶動,其他基地的異能者們也士氣大振,戰局一再膠著。
  
  屍群中的幾隻五級喪屍沒有藍藥可喝,早已發不出大招助攻。見敵方氣焰囂張,它們連忙仰頭嘶吼,吼聲一道比一道尖利刺耳。音波層層消散在空氣中,七八分鐘後,不遠處的山林中出現了更多的綠色螢火,一大群喪屍正在靠近,而且等級都不低。它們聯合散發的威壓令人心悸。
  
  「不好,咱們的援軍沒到,它們的卻先到了。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一名遼城異能者驚恐的喊叫,轉身朝牆下奔去。其他遼城人見狀,心中也升起退縮之意,邊打邊退。
  
  「四面八方都是喪屍,你們往哪裡跑?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條!」宋浩然大聲怒斥。他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把這些遼城人都殺光,省得他們現在來擾亂軍心,害死大家。
  
  然而,人在絕望的時候心智最脆弱,也最容易被蠱惑。聽見遼城人的喊話,很多人陡然放棄了抵抗,被攀上牆頭的喪屍殺死。防線打開了幾個突破口,接二連三有喪屍爬上牆頭,攻入城中,循著高級異能者散發的強烈氣味往龔黎昕的小院奔去。
  
  宋浩然心急如焚卻抽不開身,暗紅的眸子幾乎變成墨般的漆黑,連眼白都看不見了。他正瀕臨暴走的邊緣。
  
  只要撕破一個缺口,第一道防線很快就潰不成軍,牆頭上不斷有異能者被打落喪屍群,空中防線也被突破,許多風系喪屍呼嘯而過,將人掠走吃掉。看見同伴一個個隕落,死狀慘烈,深沉的絕望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而鎮中,龔黎昕的小院前也遭到了幾隻高級喪屍的圍攻。竇恆與賀瑾一直強忍著心中的焦慮,不敢離開小院一步。感覺到幾隻喪屍的靠近,他們心中一沉,知道前面情況很不樂觀。
  
  但龔黎昕還沒出關,此時容不得他們多想。快速打了個手勢,他們組織院外的高手聯合絞殺這些喪屍,自己卻留在原地,不敢挪動半步,生怕一個不慎讓哪只喪屍鑽了空子。好在兩人還可以釋放遠端攻擊協助,擊殺幾隻喪屍不是難事,但如果前面的防線被徹底攻破,這所小院早晚會被喪屍潮踏平,情況十分危急。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靜靜蟄伏在院牆上的金剛藤忽然躁動起來,窸窸窣窣的離開院牆,朝四周蔓延,彷彿在躲避什麼。正與一組組員交手的幾隻喪屍也忽然停下動作,然後猛然調頭四處逃竄。
  
  「黎昕要出關了!」賀瑾轉頭回望靜悄悄的小院,大聲喊道。
  留守的組員們也感覺到了小院中傳來的威壓,表情變得十分激動。
  
  這股威壓不恐怖,也不沉重,甚至比不上金尚輝五級低階的排山倒海之勢,但它卻極為粘稠,以緩慢的速度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液化了,帶給人一種無力喘息的感覺。它的威勢不是從頭頂壓來,而是一點一滴,一絲一縷從人的毛細孔滲透進去,鑽入心底最深處。那種連靈魂都能撼動的感覺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異能者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感應力,他們的級別不能完全靠眸色區分,卻能憑氣勢來精確鑑別。但此時此刻,在場的人卻沒有誰能夠確認龔黎昕的真正等級,但可以肯定一點,龔黎昕的實力絕對在六級之上。
  
  沒有人敢於想像人類的異能者進化到六級之後是怎樣的光景。也許人類的進化會永遠止步於五級,畢竟再強大下去,人類已經超脫了肉體凡胎的桎梏,無限趨近於神。而神的領域是禁止凡人踏足的。人類的驕傲已經在喪屍、變異獸和變異植物的聯合踐踏下所剩無幾。他們卑微的活著,絕望的活著,不敢想像光明美好的未來。
  
  然而,在人類不斷被當成食物無情獵殺的現在,龔黎昕的出現就像一顆啟明星,預示著黑暗很快就會過去,黎明即將到來。他帶給寧城人的感覺就和他的名字一樣——黎明的光輝!
  
  守在院外的眾人已激動的淚流滿面。無論什麼時候,首領都不會讓他們失望,這次危機肯定能夠安然度過。
  
  守在鎮口的眾人遲了幾分鐘才感覺到這股粘稠懾人的威壓,瞬間有種想要跪拜的衝動。而喪失比人類更加敏感,它們停下攻擊,弱弱的低吼幾聲,竟然直接躍下牆頭逃了。
  
  幾隻不停發動遠攻的五級喪屍被蜂擁撤回的喪屍群擠得不斷後退,差點站立不穩。感覺到空氣中的威壓,它們瑟縮了幾秒,然後仰頭更加大聲的嘶吼,彷彿在怒斥部下們的貪生怕死。
  
  緊密圍在它們身邊的四級喪屍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吼聲作為回應,推開低級喪屍群,往城牆擠去,看樣子是不打算放棄進攻。
  
  宋浩然見狀,立即組織大家繼續抵抗。就在這個時候,城牆上忽然掠過一道身影。那身影速度奇快,所過之處竟帶起一股不小的旋風,轉瞬就從牆裡落入了牆外的喪屍群。
  
  「黎昕!」看清腳踩喪屍頭顱不斷朝幾隻五級喪屍逼近的青年,宋浩然高聲叫道。
  
  「是首領!首領晉級成功了!」寧城人歡呼起來,用膜拜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青年飄渺如仙的身影。
  
  而其他基地的異能者早就看呆了,臉上的表情呈現一片空白。隻身殺入喪屍群,當今誰有這個膽量?又有誰有這個實力?除了龔黎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他的意圖很明顯,擒賊先擒王,沒有幾隻五級喪屍的指揮,這些喪屍就是烏合之眾,很快就會退敗。如此看來,喪屍進化出智慧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它們知道何謂恐懼。
  
  金尚輝看見青年的身影,立即仰頭嘶吼,彷彿在呼喚對方。看見對方頭也不回的殺入喪屍群,他也毫不猶豫的跳下牆頭,追尋青年的身影而去。
  
  兩人所過之處俱是一片腥風血雨,阻住他們前路的喪屍紛紛化成了碎片,死狀奇慘。眾人趴在牆頭,看著兩條血路在兩人腳下延展,密密麻麻的喪屍群轉瞬就被清空了一大片,彷彿秋天被收割的稻穗。
  
  幾隻五級喪屍分別是冰、風、火、水和金系。特別是那隻金系喪屍,等級已達到了五級中階。喪屍群以這五隻喪屍為主,而五隻喪屍裡又以金系喪屍為主,等級區分與軍隊的將、帥、士卒頗為相似。由此可見,它們的智慧已經進化到了何種程度。
  
  但這一切都不在龔黎昕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只知道,殺光這五隻,今天的戰局就能扭轉。如果是以前,被五隻五級喪屍聯手對付,他絕對沒有勝算。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突破了逆脈神功第三重,實力與之前相比堪稱天淵之別,莫說五隻五級喪屍,就是再來五隻他亦不怵。
  
  他心裡自有成算,但趴在牆頭觀戰的眾人卻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同時對戰五隻五級喪屍,這是他們不敢想像的。但看見青年一出掌就斃了那隻水系五級喪屍,護在那喪屍周圍的四級喪屍也紛紛倒地,死了個通透,出手乾淨俐落有如砍瓜切菜,眾人這才抹去額頭的冷汗,心情激動難言。
  
  親眼見證人類最強者與最強喪屍的對戰,這種機會絕對是千載難逢。
  
  本以為會持續很久的對戰,然而,龔黎昕再次讓大家認識到了人類究竟可以強悍到什麼程度。青年的身影快如閃電,就連那隻五級風系喪屍也捕捉不到他的一片衣角。若不是瞭解內情,看見青年鬼魅般出現又鬼魅般消失,圍觀的眾人一定會誤以為他是一名五級空間異能者,懂得瞬移絕技。
  
  強大的力量在極致的速度面前毫無施展的餘地,幾隻喪屍發動的攻擊被青年遊刃有餘的躲開。青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殺招。他每出現在哪只喪屍面前,定要用手刀刺穿該喪屍的眉心,毫不客氣的取走它的晶核,就連身體堅不可摧的金系喪屍也不能倖免於難。
  
  不過幾息,五枚色彩斑斕的晶核便被他握在了掌心。將帥已死,大部分高級喪屍又被金尚輝絞殺,剩下的低級喪屍群龍無首,很快就攝於青年的威壓四處散去,隱沒入黑暗裡。
  
  渾身是血的金尚輝好不容易奔到龔黎昕身邊,看見他綻開嘴角,對自己囅然一笑,心臟忽然開始狂跳起來。忽略了青年手中揚起的那枚五級中階金系晶核,他一把將青年緊緊摟進懷裡,蒼白冰冷的唇瓣嚴嚴實實的貼合在對方溫熱的唇上。
  
  青年的嘴唇又香又甜,比五級晶核的味道更好,難怪宋和林喜歡這麼幹!他眯眼暗忖。


☆、165 一六五

  喪屍潮退敗,眾人還來不及從狂喜中回神就又被金尚輝的舉動給震驚了。
  
  「他究竟是喪屍還是人類啊?」人群中不知是誰遲疑的問道。
  
  看見宋浩然忽然鐵青的臉色,善良的孫甜甜弱弱的解釋道,「小輝跟孩子一樣,他這樣做沒啥別的意思,估計是太激動了,在表達心中的喜悅。」
  
  「沒錯。而且他模仿能力強,沒準兒還是被你和林文博給教壞的,哈哈哈~」曹亞楠伸出拳頭捶宋浩然一下,沒心沒肺的笑起來。
  
  宋浩然漆黑的面色一點點恢復正常,緊繃的嘴角一勾,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只要黎昕平安就好,這些小事真的沒什麼好計較的。
  
  密密匝匝的貼緊青年的唇瓣,感受著唇上的溫熱和綿軟,金尚輝暗色的金瞳裡滿滿都是無與倫比的喜悅。轉換著角度輕輕摩挲少年的嘴唇,又用舌尖細細舔舐了幾遍,感覺到青年正伸手推拒自己的胸膛,他才依依不捨的退離。
  
  「昕……昕……」張了張嘴,他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嗓音有些殘破,有些沙啞,不仔細聽根本無法聽清。然而,龔黎昕卻聽得明明白白,漆黑的星眸被這兩個字瞬間點亮。
  
  「小輝在叫我?」他捧住金尚輝的臉頰,低聲問道。
  
  金尚輝張嘴,又叫了一遍,這次吐字更連貫更清晰。龔黎昕眯眼,久久不語,忽然踮起腳尖,重重吻上金尚輝的眉心。金尚輝愣了愣,抱住青年的雙手更加用力。他心裡熱熱的,燙燙的,還跳得越來越快,這種感覺比晉級還舒服!
  
  「哥哥?龔黎昕?你們在幹什麼?」普安縣的援軍姍姍來遲,金尚玉撥開人群,愕然的看著面前緊緊相擁的兩人。尼瑪~一來就差點閃瞎她的鈦合金狗眼啊!
  
  「小輝會叫我的名字了。」退離金尚輝的懷抱,將手裡的五級中階金系晶核送給他把玩,龔黎昕笑著開口。
  
  「……」金尚玉沉默幾秒,忽然如砲彈般衝到金尚輝面前,拽住他的衣領連誘哄帶威脅的說道,「哥哥,叫我一聲好不好?!叫啊!快叫啊!不叫沒收你的晶核喲!」
  
  金尚輝果然叫了一聲,然後將晶核塞進嘴裡,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尼瑪~不是這樣叫的,這和你平時的吼聲有什麼區別?金尚玉興高采烈的臉蛋石化了,晚風一吹,碎裂成了片片。
  
  ﹡﹡﹡﹡﹡﹡﹡﹡﹡﹡﹡﹡﹡﹡﹡﹡﹡﹡﹡﹡﹡﹡﹡﹡﹡﹡﹡﹡﹡﹡﹡﹡﹡﹡﹡﹡﹡﹡﹡
  
  「你們跟員警一樣,總是最後一刻才來!」走出小鎮,迎上陸雲等人,賀瑾沒好氣的開口。
  
  「對不起。」陸雲一行羞愧的低頭。
  
  「算了,藥品帶來了嗎?帶來了就進去幫忙照顧傷患。這次傷亡很慘重。」賀瑾皺眉催促。
  
  金尚玉立即從石化中回神,表情非常凝重,陸雲等人也紅了眼眶,濃濃的哀傷在空氣中蔓延。他們早就看見石牆下殘破不全的幾名同伴的屍體,雖然早已見慣了死亡,但他們寧城人是一個整體,是宛若親人般的存在,不管誰去了,心中都一樣會痛。
  
  龔黎昕肅著臉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抱起一名同伴的屍體,沉聲說道,「把他們帶回寧城安葬。」
  
  「是!」眾人啞聲答應,眼中含著熱淚,珍而重之的將同伴被撕扯得殘破不全的屍體拼湊起來,抬到卡車上。其他基地的異能者們也強忍心中的悲痛,在喪屍堆裡翻找。
  
  「你在幹什麼?」收斂好遺體,龔黎昕帶著一眾屬下朝小鎮裡走去,看見一名正在挖取喪屍晶核的異能者,他停步,陰測測的問道。
  
  那人嚇的差點扔掉手裡的匕首,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我認識你,你是宋浩軒的手下!」龔黎昕篤定開口,眼裡爆射出憤怒的冷光,忽而揮手,送了一道掌風過去。那人連一聲驚叫也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拍成了一灘爛泥,血紅的肉末中甚至找不出一片比指甲蓋更大的骨頭。
  
  「把遼城人都給我抓起來!」龔黎昕沉聲命令道。
  
  「是。」譚明遠立即帶著人在小鎮中抓捕遼城人,其他基地的異能者呆呆的看著那灘鮮紅的肉泥,齊齊打了個寒顫。殺人只需動動手指,龔少太恐怖了!不過,這些遼城人確實該死,如果不是他們,也不會有今天這場禍事,兄弟們也不會死!如今,他們還想盜取戰利品,簡直無恥!
  
  「辛苦你們了,三個多小時的對戰,消毒劑的時效已經過去。誰若受傷就到我的院子裡來領取口服消毒劑,只要還留存一絲理智,保證你們不會感染喪屍毒。」察覺到大家的恐懼,龔黎昕溫聲安撫道。
  
  這些人雖然有參與遼城的陰謀,但並沒有做出實質性的舉動,最後還為守護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適當給出點補償也是應該的。正如父親所說——恩威並施才是真正的馭人之道。
  
  心中的懼意瞬間退去,眾人齊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他們或多或少都受了傷,本以為就算現在不死,回去以後也免不了感染喪屍毒,變成行尸走肉,龔黎昕的話聽在他們耳裡無疑於天籟之音,讓他們對青年的好感上升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倖存的幾名基地首領一一上前對青年鞠躬,並再三對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表示歉意。
  
  「無事,先進去安置了傷患再說。」龔黎昕擺手,氣度卓然。幾名首領見狀,眼裡的拜服更加真切了。與宋浩軒的荒淫殘暴一對比,龔黎昕的寬和大度顯然更得人心。雖然還沒互相通氣,但這些首領早已認定,C國的新任統治者非龔黎昕莫屬。
  
  小院裡,金尚玉正在替傷患們處理傷口,口服消毒劑也分發到了其他基地的異能者手裡。當然,這次是免費的,下次再要就得拿物資來交換。經過這次戰役,相信日後這種口服消毒劑會變成C國倖存者的常備藥品。至於萬用抗毒劑,這種逆天級別的神藥真的存在嗎?反正他們寧城人絕對沒有聽說過!
  
  「黎昕,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宋浩然與賀瑾押著三十多名遼城人走進小院,白啟明和他的幾名下屬還處於脫力狀態,被賀瑾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在地上。遼城人非常狡詐,見勢不妙就往小鎮裡撤,是傷亡最輕的。
  
  龔黎昕垂頭沉吟,似在考慮。
  
  白啟明面容扭曲,語氣裡飽含屈辱,「要殺就殺,老子不怕你們!」
  
  龔黎昕聞言冷冷睨向他,一字一句說道,「殺你豈不是讓你死得痛快?我那些罹難的兄弟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青年墨色的眼眸蓄滿寒冰,盯得白啟明等人渾身發冷。白啟明嘴巴開開合合,終是不敢再說任何刺激青年的話。他不怕死,卻害怕生不如死。
  
  「給他們灌兩瓶藍液,然後扔到霧城邊緣去。」考慮了片刻,龔黎昕對屬下說道。
  
  兩瓶藍液灌進去,十天半個月無法動用異能,而且渾身無力,虛弱無比。將他們扔到霧城邊緣,他們早晚會被喪屍發現然後生吃入腹。這種死法不可謂不慘烈。
  
  眾人對首領的決定沒有異議,從李東生那裡接過藍液,掰開這些人的嘴灌進去。白啟明氣急敗壞的咒駡,越來越尖利的嗓音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唉,等等!」金尚玉拍拍腦門,忽然開口大叫。
  「怎麼了?」龔黎昕挑眉問道。
  
  「給他們灌藍液就好,別把他們扔掉。」金尚玉急急開口,「派個人去遼城送信,問他們願不願意拿藥劑師來交換這些人質。」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個想法不錯。」龔黎昕點頭。
  
  「他們會願意的,現在的遼城應該是白虹做主。白虹與白啟明姐弟情深,不會放任不管。」賀瑾嗤笑,看向白啟明問道,「白啟明,你說是不是?」
  
  「是,我姐姐一定會救我。」白啟明咬牙,強忍著心中的殺意說道。
  
  龔黎昕感覺到他的殺意,眉頭慢慢蹙緊。用這些人交換藥劑師不是不可以,但他不習慣放虎歸山。
  
  想到這裡,他眸子微微一閃,朝幾名屬下說道,「繼續灌藥。」
  
  待藥物開始發揮作用,龔黎昕踱步到這些人身邊,手指快速點擊他們周身大穴。身體彷彿被一隻利爪活生生撕裂,這些人痛苦的慘叫起來,若不是因為渾身無力,他們早就滿地打滾了。
  
  「你做了什麼?」白啟明牙關緊咬,臉色煞白,遍佈冷汗的額頭冒出條條青筋。
  
  「讓你們也嘗嘗被撕碎的痛苦。」龔黎昕淡淡開口,並沒有說實話。而甯城人看見首領的舉動,心裡卻都門兒清。這些人的異能被首領廢了,放回去也沒什麼要緊。遼城不是施行『優化人種』政策嗎?便讓他們也嘗嘗做劣等人的滋味,這可比直接殺了他們更好。
  
  因為服用了藍液,身體中的異能早就被吞噬一空,白啟明不疑有他,只得暗自咬牙忍耐劇痛,想著等以後回了遼城,一定要找機會報仇。
  
  就這一會兒工夫,金尚玉便列了一張名單出來,遞到龔黎昕面前慎重交待,「喏,這些人都是我要的,專業技術非常好,而且與我都合作過。你派人把名單送去遼城,跟他們說別想隨便弄幾隻阿貓阿狗來糊弄我們,換錯一個就拿白啟明身上的零件來抵。」
  
  龔黎昕點頭,將名單交給特意留下的一名遼城人,問道,「她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那人諾諾點頭,顫著手接過名單。沒想到寧城人對他們的情況瞭若指掌,這些科學家都是遼城最頂尖最優秀的人才,都送給了寧城,遼城必定會垮。就算白虹能力再強,日後也翻不出大浪來,更何況她豈能強的過龔少?
  
  白啟明癱在地上,頭埋得更低,暗紅色的眸子中殺意昭彰。他一味的沉浸在仇恨當中,忽略了賀瑾看向他時那滿帶嘲諷和憐憫的眼光。


☆、166 一六六

  白虹收到消息後如何強忍著悲痛和仇恨去普安縣交換人質暫且不提。甯城裡,龔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盯著眼前的一遝審訊報告出神。
  
  將審訊報告從頭至尾又翻看了一遍,他頹然的靠倒在椅背上,重重嘆了口氣。關於上次內應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因為事關寧城安危,大家都積極配合,前後半個月的所見所聞,只要有可疑之處都事無鉅細的告訴給調查小組,誓要將那叛徒儘快找出來,還甯城一個安寧。
  
  同舟共濟那麼多年,大家早已親如一家,不分彼此。但正因為感情深厚,才越加容不得背叛。這兩天,因為叛徒的存在,寧城人之間明顯出現了隔閡與猜忌,這種不安定的氣氛在基地裡擴散,鬧得人心惶惶,謠言四起。大家看誰都像叛徒,聚眾鬥毆事件時有發生,基地秩序從未如此混亂過。
  
  見事態越來越嚴重,基地高層舉行會議後一致決定要把這件事調查到底,並給予背叛者最嚴厲的懲罰,以警示後人。
  
  如今早已不是法治社會,寧城人自有一套法度,對於背叛者,輕則廢去異能,送到實驗室做藥人,重則鞭撻致死,曝屍三日。手段雖然殘忍,卻非常適闔眼下的局勢。正所謂亂世出重典,龔父並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然而,看著眼前的報告,他頭一次覺得心力交瘁,無能為力。
  
  為什麼這人偏偏是我的女兒?龔香怡?你為什麼總要在我稍微對你改觀的時候又讓我失望?心臟隱隱作痛,龔父摀住胸口沉吟,片刻後對門外的警衛吩咐道,「去,把龔香怡給我叫過來。」
  
  把調查結果報上來是大家對他的信任,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這件事,他必須給大家一個交待。
  
  「爸爸,叫我來有什麼事?」不過幾天,龔香怡就瘦了很多,看上去像一個紙片人。親眼見證了寧城人對背叛者的深切仇恨,她每天憂心忡忡,寢食難安,已經連續三天沒睡過覺了。
  
  「這是自衛隊隊長剛剛交上來的調查報告,你要不要看看?」龔父將面前的一遝資料推到她面前。
  
  龔香怡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白了,瞪著那遝資料的眸子中滑過深深的恐慌。她接過資料,快速閱讀上面的問詢記錄,翻開頁面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看見她的反應,龔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變得冷肅無比,「直接看第九頁和第十頁,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臨晨一點有人看見你和金尚輝一起從城外回來,而同樣的時間裡又有人看見金尚輝出現在實驗室?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真的是金尚輝嗎?嗯?」
  
  龔父的聲音越來越嚴厲,像一把尖刀直接紮進龔香怡的心臟。她緩緩將資料推回父親案頭,啞聲道,「爸爸,對不起,人是我帶進來的。」
  
  「為什麼?」龔父擰眉,沉聲問道。他真的無法理解女兒的做法,貿貿然帶一個陌生人進來,而且,對方還是敵對基地的人,她究竟是怎麼想的?被洗腦了嗎?
  
  「因為未來他會為救我而送命。」龔香怡低頭,悶聲道。
  
  「又是預言!你究竟還要沉溺在那些虛幻中多久?他是與我們勢不兩立的遼城人,他有什麼立場救你?就因為一個幻象,你可以拋棄親弟,又因為一個幻象,你可以背叛族人,難道你自己沒有判斷力嗎?啊?!」龔父重重拍打桌面。
  
  「對不起……」龔香怡無言以對,只能不停重複這句話。廖凡走了以後,她也漸漸醒悟了過來,這一世,她沒有與廖凡朝夕相對過,自然就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這一世的廖凡與上一世為她而死的廖凡根本是不同的兩個人。而她還深受上一世的影響,衝動的救下了對方。被廖凡擺了一道,她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自己——執迷不悟,自作自受。不過幸好,幸好老天爺給她沉重一擊,讓她徹底掙脫了上一世的桎梏。
  
  想到這裡,她抬頭朝龔父看去,堅定的開口,「爸爸,開會吧,讓大家來決定該怎麼處置我。你放心,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都是我應得的,我不會怨恨任何人。你也不要再為我這個不肖女操心了!」話落,她忐忑不安的心奇蹟般的平靜了下來。
  
  「你能懂事就好。下去吧,召開族會。」龔父抹了把臉,表情疲憊不堪。
  
  族會在寧城最大的體育館召開,聽說叛徒是龔少的姐姐,眾人譁然,心中高漲的憤怒因『龔少』兩個字而稍微消減。龔少是他們的保護神,沒有龔少就沒有他們如今安定平和的生活,他們無法手刃他的親人。
  
  幾位區長和組長為難了,坐在座位上沉默良久,誰也不敢開口。調查結果出來以後,他們沒有對外公佈而是私下裡偷偷交給龔父,目的就是讓他自己來做決定。這種有可能得罪龔少的事,他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龔父也知道他們的難處,沉吟片刻後說道,「給她灌下藍液,處以鞭刑吧。鞭撻五十夠了嗎?」
  
  「夠了。」幾位高層連忙點頭。喝了藍液,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體質都會變得十分虛弱,再鞭撻五十下去,對一個嬌弱的女人而言很可能會喪命。龔首長果然剛正不阿,他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看著被綁在刑架上,十鞭下去就血肉模糊的龔香怡,甯城人心中的怨憤逐漸平息下來。就憑這個女人的身份,應該可以給她減刑的吧?這樣判會不會太狠了?龔少回來會不會生氣?人群中已經有人心軟,但見大家都沒有說話也就保持了沉默。
  
  龔父和林老爺子早就別過頭去,不忍再看。龔香怡的每一道悶哼都刺痛著他們的神經,這畢竟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林文博握拳,暗金色的眼瞳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麼。
  
  鞭撻到第二十三下,一名自衛隊隊員闖進了體育館,大聲喊道,「報告首長,普安縣來電話了,龔少他們已經從霧城折返,三天以後回寧城。而且……」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激動,「而且龔少把宋浩軒和鄭朝河都殺了,還晉陞到了六級。」六級究竟有多強,他想像不出,因為眼下出現的最厲害的喪屍也才五級中階而已。
  
  聽見他的話,觀刑的眾人激動了,執刑的那人也停下了動作。龔香怡勉力勾了勾嘴角,真心為自己的弟弟高興。上一世,賀瑾,浩然和文博,二三十個頂尖高手聯合才殺掉宋浩軒和鄭朝河,弟弟一個人就做到了,真不愧是C國最強者!
  
  「快,快把龔小姐解下來。龔少晉級是大喜事,不能觸他霉頭。反正刑已過半,懲戒的效果也達到了,就算了吧!」一區的區長興奮過後立即招手叫道,其他人竟沒一個表示反對。對龔少的家人,他們總能特別寬容。
  
  執刑的人連忙解下龔香怡,匆匆送往醫務室救治。龔父幾次擺手想要拒絕,都被林老爺子偷偷拽住了。其實看在龔少的面子上大家早就原諒了龔香怡,如果龔父堅持,他們反而要為難了。生了一個好兒子果然是全家族的福澤啊!如此看來,孫子找這麼一個孫媳未嘗不是一種幸運,反正曾孫子已經在醞釀中了,林家也快有後了,就隨他們去吧。林老爺子撫撫唇上的一字胡,釋然的笑了。
  
  林文博按捺下心中的激動和思念,默默退出人群,朝醫務室走去。悄無聲息的走到龔香怡的病床邊,見龔香怡趴在床上,上半身赤裸,他一愣,連忙轉身迴避。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你還好吧?」
  
  「我好歹是五級低階巔峰的空間異能者,沒有那麼脆弱。如果我展露真正實力,你們會嚇一大跳的。」看見林文博避嫌的舉動,龔香怡虛弱一笑,忽然想要對身邊的人敞開心扉。
  
  「你果然在隱藏實力。」林文博瞭然的點頭,溫聲開口,「傷口上過藥了嗎?會不會痛?」
  
  「小玉的藥很好用,現在已經不痛了。」龔香怡艱難的擺手,見林文博低沉的嗓音中流露出一絲愧疚,她強打起精神說道,「你不用覺得愧對我,男未婚女未嫁,你有選擇的權利。事實上,有錯的人一直是我。末世後,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全心全意的接納過你,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我們今後都不要再提。我這次犯錯不是為了報復你和黎昕,是一時糊塗,你不要想歪了。經過這次,我算看明白了,其實我一直都很幸運。以前,我有位高權重的父親,從小就對我呵護備至,現在,我有實力超凡的弟弟,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算犯了死罪也能輕而易舉的被原諒。基地裡多少人羨慕我?有這麼好的條件,我還折騰什麼?以後安安心心過日子得了。」話落,她豁達的笑了笑。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林文博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柔聲交待道,「別說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叫醫生再來給你看看。」
  
  「謝謝。」龔香怡眼眶泛紅。林文博的溫柔,她有多久沒體會到了?她都快忘了。
  
  「對了,黎昕回來以後,你多給他吹吹枕頭風,讓他不要怪我。我真的知錯了。」眼看林文博快要走出醫務室,她認真說道。
  
  林文博沒有回頭,擺了擺手徑直離去。看著他灑脫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龔香怡喟然長嘆,最終勾唇笑了。她要記住這個時刻,從這一刻開始才能算作她真正意義上的重生。


☆、167 一六七

  一個月後,甯城,金尚玉的實驗室裡。
  
  「沈文書,把今天的實驗報告給我看看。」金尚玉推開實驗室的大門,對一群忙碌中的科學家喊道。
  
  其中一名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青年走出來,拿著一份實驗報告遞給她。這人赫然就是遼城的首席藥劑師,也就是曾經被龔黎昕拍進視頻裡的那個白大褂。其他人對金尚玉的出現恍若未覺,依然埋頭沉溺在自己的工作裡。他們是徹頭徹尾的研究狂人。
  
  「不錯。」金尚玉認真翻看,末了補充道,「你們也別整天呆在實驗室裡做研究,有空的時候也出去好好修煉修煉。龔黎昕都已經說了,你們需要的晶核都由他提供。」
  
  異能的進化跟人的體質有很大的關係。比如脾氣火爆的人大多是火系,脾氣溫和的人大多是水系,女人中以水系和木系居多,男人中以土系和火系居多。以此類推,這群靠頭腦吃飯的科學家則大多是念力系,只不過他們忙於科研,對修煉沒啥興趣,實力都很低微。
  
  「這個……我們最近很忙,沒有時間。」沈文書推了推鼻端的鏡框,不好意思的開口。
  
  「看得出來,辛苦你們了。」金尚玉瞥見被這些人藏在桌子下面的地鋪,一頭黑線的說道。雖然是交換回來的,但她還真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敬業,簡直快以實驗室為家了。
  
  她哪裡知道,這群人表面上看去是迫不得已來到寧城,實際上心裡千百個樂意。他們早就對神秘的寧城嚮往不已,聽見白虹照著名單念出他們的名字時,他們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沒讓自己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事實也證明,他們來對了。甯城的實驗室寬敞明亮,研究器材先進齊備,更美妙的是,甯城的首領為人寬和大方,有求必應,絕不會強迫他們做哪項研究,完全隨他們自由發揮,研究結果不理想也絕不會苛責他們,而是溫柔鼓勵;平時供應給他們的食物都是最上等的,不但一日三餐都有大米飯,晚上餓了還能吃到宵夜。來了一個多月,他們個個都胖了一圈,面色相當紅潤,再也沒有發生工作時間過長而昏倒的事。當然,以前他們是被迫加班,如今他們是自願加班。
  
  兩人正對著一份研究報告探討,門外忽然傳來警衛向龔黎昕打招呼的聲音。聽見龔少來了,這群對金尚玉的到來鳥也不鳥的科學家立即丟開手裡的工作,站到門邊迎接。沒辦法,龔少在寧城太得人心了,他們也不由自主的受到了感染。
  
  身長玉立的青年滿帶著溫和的微笑走進來,對大家一一點頭致意。他長相俊逸不凡,態度恭謙有禮,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果然如傳說中一樣,對待敵人如寒冬般殘酷,對待朋友如春天般溫暖,是極具人格魅力的領袖式人物!白大褂們不由自主露出崇拜的表情,與當初對待宋浩軒的外恭內傲,面順裡桀完全不同。
  
  「龔少,您來了。今天該給小輝做身體檢查了,您看……」一名以金尚輝作為研究物件的白大褂走上前,臉上的諂笑讓金尚玉牙酸。
  
  「嗯。」龔黎昕點頭,對勾著自己衣擺不肯放手的金尚輝說道,「小輝,讓他幫你檢查檢查,乖乖的,檢查完有晶核吃。」
  
  金尚輝眼瞼微闔,表情冷肅,絲毫不為所動。不看他用指尖勾著青年衣擺的幼稚舉動,單看他的上半身,還真是一名俊美無儔,氣質非凡的青年才俊。
  
  見他裝模作樣,龔黎昕眼底笑意勃發,捧住他臉頰在他薄唇印下一個脆生生的響吻,末了拍拍他肩膀,柔聲叮囑,「好了,去吧,不要吵鬧也不要傷人。」
  
  金尚輝舔舔唇瓣,眯眼笑了,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響聲,乖順的跟著那名白大褂走到一旁去檢查身體,哪裡還見一絲一毫青年才俊的影子?金尚玉額角抽了抽,默默的撇開頭,表示這沒出息的傢伙絕不是她金尚玉的哥哥。
  
  其他人則早已對這一幕見怪不怪,與龔少攀談兩句後便帶著滿足的表情重新開始工作。沈文書知道龔少最關心的是什麼,帶著他走到一排用玻璃器皿盛放的土樣前,指點道,「這份土樣是昨天剛從霧城取回來的,經過檢查後發現沒有受到任何輻射污染。」
  
  頓了頓,他指向旁邊的一排土樣,「這是五天前取回來的,現在已經開始出現了輕微的二次污染。這是最開始取回來的,污染程度已經相當嚴重。由此可見,這些土壤只有在霧城才會保持乾淨,帶出霧城就不行了。水樣的情況也是一樣。」
  
  龔黎昕邊聽邊點頭,表情極為嚴肅。
  
  金尚玉待沈文書介紹完,沉吟道,「看來,霧城是C國最後一塊淨土,是人類的諾亞方舟這個預言是真的了。龔黎昕,你姐姐說得話可信度相當高,咱們還得早作準備,儘快把霧城拿下才好。」
  
  「再等等,去霧城查探的小組很快就回來了,等確認她的話全部屬實再說。」龔黎昕擰眉說道。
  
  龔香怡自鞭刑以後就變了很多,不但主動向龔黎昕爆出自己五級低階空間異能者的身份,還交出了大量物資。她私藏的物資之巨讓心堅如鐵的龔黎昕都小小的震動了一下,感嘆於她深厚的斂財功力。這些還不算,她過了不久又爆出了有關於霧城的驚天預言,若預言屬實,瀕臨滅亡邊緣的人類將再次崛起。
  
  這個餡餅太大了,拋出餡餅的人又是屢犯前科的龔香怡,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輕易相信。但龔香怡言之鑿鑿,勾畫出來的藍圖又相當美妙,讓人不得不選擇放手一搏。故而,在召開了全族會議後,大家一致決定派出人手查探霧城的具體情況,如果真如龔香怡所說,霧城必定要歸於人類手中。
  
  幾人剛說到這一茬,外面的警衛便高聲喊道,「報告龔少,去霧城查探的小組回來了。」
  
  龔黎昕聞言,立即辭別金尚玉往會議室走去。沈文書等人強壓下心中的好奇,繼續埋頭工作。他們目前還在觀察期,都卯著勁兒得想要好好表現,爭取獲得龔少的承認以後正式加入甯城,自然不敢窺探基地事務。
  
  會議室裡,十名四級中階以上的木系,土系,風系異能者滿臉疲憊的坐在座位上,看見龔黎昕進來,他們紛紛起身行禮,純正異瞳裡帶著隱忍的激動。
  
  「辛苦大家了,快坐!」看見衣衫破爛,風塵僕僕的十人,龔黎昕連忙伸手讓他們落座。
  
  十人連聲道謝,畢恭畢敬的坐在他下手,等待基地高層們的到來。龔香怡和李東生後腳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同樣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看見面露喜色的李東生,龔黎昕心中微動,篤定的問道,「你的領域成功了?」
  
  「是的,多虧了龔小姐的教導。」李東生微笑頷首。
  龔香怡正是戴罪之身,哪裡敢居功,連忙擺手推辭。
  
  「有實力就該展現出來,無需太過藏拙。基地裡的空間系異能者不少,你如果有時間就去指點一二。如此,既能提高基地實力,又能促進人際交往,於公於私都百利無害。你說是不是?」龔黎昕看向龔香怡,認真說道。
  
  「你說得對,我會照做的。」龔香怡連忙應諾,臉上微微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這還是弟弟頭一次跟她說這麼長的話,而且,字字句句都在為她考慮。她現在已經被孤立了,確實急需改善與大家的關係。
  
  龔黎昕滿意的點頭,看向李東生時,臉上的疏離全部退去,被親暱取代,「你的領域是什麼樣兒的?」
  
  青年歪著頭,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溢滿好奇,顯得特別明亮,彷彿又倒退回了十六七歲的純真年紀。看見他對待李東生時毫不設防,真情流露的樣子,龔香怡眸色黯淡了一瞬,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我的領域叫無效領域,進入我領域裡的人都會暫時失去異能變成普通人。不過我既要支撐住領域,又要解決掉這些人也不容易,能力有點雞肋,和龔小姐的幻象領域不能相比。龔小姐無需抬手,用幻象就能殺人,很厲害!」李東生不好意思的撓頭。
  
  「哪裡,遇見精神力比我高出很多的人,我的幻象也會失效。」龔香怡擺手道,「所以,我們的異能說到底還是屬於輔助型異能,就算能夠釋放領域也還需找到一位可靠的戰友,與他聯手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就像宋浩軒與鄭朝河那樣。當然,前提是咱們的對手不是黎昕。」
  
  李東生笑了,連連點頭稱是。對龔香怡的改變,其他人還在觀望階段,他卻早已經接受,畢竟兩人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且龔香怡對他言傳身教,毫無保留,心中沒有半點觸動那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這人還是龔少的親人。
  
  龔黎昕也跟著微笑,看向龔香怡的眼神變得略微柔和,不是為了她的吹捧,卻是為了她對待自己朋友時的全心全意。
  
  龔香怡察覺到他的改變,心中暗喜,更加堅定了要與弟弟的朋友打好關係的決心。這是她唯二的親人了,她要珍惜。


☆、168 一六八

  接到探查小組回來的消息,基地高層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第一時間趕到會議室。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擠得滿滿噹噹。
  
  龔黎昕見人來齊了,看向十名異能者說道,「開始吧。」
  
  帶隊的異能者點頭,拿出一張記憶體卡插入一台電腦,找出視頻檔點擊播放。
  
  木系異能者善於融入周圍的環境,土系異能者能夠鑽地,風系異能者可以飛天,是最適合擔任查探工作的人選。而且,這十人都是偵察兵出身,經驗非常豐富,潛入霧城後在喪屍的聚居地都安裝了攝像頭,將裡面的情況直接拍下來帶回寧城。
  
  這些喪屍雖然進化出了智慧,但智慧程度都不高,哪怕把攝像頭杵到它們眼皮子底下它們也認不出來,所以安裝攝像頭的工作其實不難,難得是躲過這些喪屍的追擊,把情報順利帶回來。好在他們沒讓龔少失望,成功完成了任務。
  
  這些攝像頭都是自帶蓄電池的無線攝像頭,從寧城的電子商舖裡搜刮來的,圖元有好有壞。他們在霧城各處安裝了幾百個,視頻檔相當巨大。好在回來的路上他們各自整理了一遍,將有價值的視頻挑出來放在了一個資料夾。
  
  視頻開始播放,會議室安靜下來,探查小組的組長等視頻播放到關鍵的地方就開始解說,「從這幾個視頻我們可以發現,低級喪屍屬於霧城的流動人口,來來去去不定;高級喪屍一般都在城中心活動,不會輕易離開。像這個大個子,還有這個牛仔褲,小黑裙……」他用鋼筆在視頻上一一指點,「它們的等級都在五級低階以上,是霧城的常住人口,而且,在喪屍中的地位很高,每次出現都前呼後擁,聲勢浩大。」
  
  眾人看向龔香怡,神色莫測。這個視頻,驗證了龔香怡有關於喪屍存在階級分化的說法,那麼,她預言中的喪屍皇也很有可能是真實的。
  
  那偵察兵察覺出大家的焦慮,把視頻往後拉,直接開始說重點,「這只五級高階巔峰火系喪屍是霧城裡等級最高的喪屍,其它喪屍都很怕他。但是,」他頓了頓,繼續把視頻往後拉,「你們看這裡,它脖子上騎了什麼?」
  
  眾人定睛再看,卻見一隻頭大如鬥的嬰兒喪屍用細瘦的四肢箍住那五級喪屍的脖子,像水蛭一樣貼在五級喪屍腦後。嬰兒喪屍的腦袋已經大到了極限,一條條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遍佈在薄如蟬翼的頭皮上,看著十分瘮人。相對於它異常發達的腦袋,它的軀體就顯得極為瘦弱,儼然就是一幅用皮囊包裹的骨架。而它的瞳孔最是特別,竟是嬰兒特有的黑白分明,看上去極為純真,區分不出等級和系別。
  
  「這就是喪屍皇。」龔香怡徐徐開口,高懸的心終於安定下來。這件事好歹沒有超脫她上一世的所見所聞。
  
  偵察兵將視頻定格放大,給了嬰兒喪屍一個特寫,拿出一個月前龔香怡交給他的素描,攤開在桌上,肯定的說道,「根據我們看到的情況,這只喪屍與其它高級喪屍是主從關係,其它高級喪屍都聽命於它,負責保護它的安全。它確實是喪屍皇,而且能力應該屬於念力系,和龔小姐的預言一模一樣。」
  
  看著桌面上與視頻相差無幾的素描,大家都沉默了。
  
  龔香怡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其實,霧城就是一塊養屍地。霧城傾盡所有培育出了這只喪屍,它將周圍環境裡的輻射能量都吸光,進化出了無與倫比的力量,也因此,霧城的土地,空氣和水源才會那麼乾淨。這只喪屍的異能是用念力來契約別的喪屍,讓別的喪屍成為它的附庸,而它本身並沒有戰鬥力,你看它碩大的腦袋,再看它孱弱的軀體,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只要我們殺了它,被它契約過的喪屍也會隨之死亡。相信我,這場戰鬥看上去很艱難,但只要我們準備充分就一定會贏。」
  
  上輩子,C國的異能者們為了奪取霧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在他們快要被全滅的時候,一顆流彈無意中擊穿了躲在喪屍群裡的喪屍皇,高級喪屍紛紛倒地死亡,戰鬥結束的莫名其妙。直至一名異能者在屍堆裡找到這只外形獨特的喪屍,並挖開它的頭骨取出一枚足有成年男性拳頭大小的透明晶核時,所有謎團才得以解開。
  
  喪屍的等級不但可以憑藉瞳孔顏色和威壓來判斷,還可以憑藉它們的晶核大小來判斷。一隻喪屍竟然擁有如此體積巨大的晶核,那它無疑是喪屍裡的皇者。
  
  科學家又研究了幾個月,最後發現,這枚晶核還在持續不斷的吸取周圍環境中的輻射能量,而霧城正是因為這枚晶核的存在才避免了被輻射污染。直到她死時,這枚晶核還妥善的保存在霧城,福澤了全C國的倖存者。
  
  但別人不像龔香怡那樣擁有這段特殊的記憶,所以都還在搖擺不定。霧城的喪屍太多了,更不乏五級以上的強者,如果真的開戰,一旦情況超出龔香怡的描述,等待他們的就是滅亡。
  
  「既然是皇級喪屍,實力肯定不止契約那麼簡單。你能確定你說得一定準確嗎?」龔黎昕看向龔香怡,徐徐開口。
  
  龔香怡啞然,表情逐漸變得凝重,半晌後搖頭說道,「不能確定。」上輩子能殺死喪屍皇全靠運氣,沒有人瞭解它真正的能力,全靠事後一群科學家推測出來的。
  
  龔黎昕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這個決定太艱難了,他們需要時間慎重考慮。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警衛敲門進來,遞給龔黎昕一份情報。龔黎昕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將之傳給大家輪流閱覽。看完情報,會議室裡本就凝滯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沒想到我們還來不及動手,它們卻先開戰了。」賀瑾將情報扔到桌面上,感嘆道。
  
  是的,霧城的喪屍群最近開始頻繁的攻擊各大基地。在這一個多月裡,它們每次攻擊的時間都在延長,攻擊的陣容越來越強大,配合也越來越默契。相信再過不久,它們必定會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喪屍潮,將東北平原上的所有人類都變成它們腹中的食物。
  
  甯城有金剛藤這一天然屏障,幸運的躲過了喪屍的攻擊,但時日一長,喪屍的等級不斷提高,攻破這層天然屏障是必然的,而其他人類早已滅亡,到時想找援軍都找不到。以眼下這種局勢來看,一場人類與喪屍之間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方才還在猶豫不決的人,此時都暗暗下定了決心。而向來殺伐果斷的龔黎昕早已做出了決定。他指向電腦,沉聲道,「把視頻傳給其他基地看看,再準備一份有關於喪屍皇的詳細資料送過去,就說我寧城要對霧城開戰,問他們願不願意參加,如果願意,就來普安縣共商大計。還有,告訴他們,不參加戰鬥的,日後的霧城淨土將沒有他們的份兒,讓他們不要腆著臉來我們這裡要糧。」
  
  這一席話既是威逼也是利誘,如果從別人口裡說出,那些心高氣傲的基地首領必定不會搭理,但說這話的人是龔少,他們不得不認真考慮。
  
  事實證明,龔少的號召力是巨大的,資料送出去的第三天便陸陸續續有基地首領來到普安縣,一週後,C國各大小基地的首領便已齊聚,當然,這裡面並不包括遼城。
  
  如今的遼城由白虹做主。白虹本就是宋浩軒的情婦,實力只比宋浩軒和鄭朝河稍遜一籌,在遼城積威甚深。但即使她能力再卓絕也挽回不了遼城的敗局。宋浩軒的高壓統治本就不得人心,他一死,基地裡不少高手便陸續離開,被迫害到極點的奴隸們開始一次又一次的暴動,再加上弟弟異能被廢,白虹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這些還只是內亂,當普安縣的口服消毒劑開始對外銷售,惠及全C國的倖存者後,與寧城結下死仇的遼城就開始受到各方勢力的聯合排擠與打壓。內憂外患之下,昔日風光無限的遼城在短短一個月裡就變得破敗不堪,傾頹之勢無可挽回。
  
  霧城這塊大餅想咬的人太多了,遼城不來,大家樂見其成。會議連續召開了五天,所有基地最終決定聯合起來進攻霧城。
  
  有頂尖高手龔少坐鎮,再加上龔父,宋浩然等資深軍方人士制定的周詳的作戰計畫,大家都信心滿滿,戰意高漲。
  
  密密麻麻的碉堡和炮臺在霧城外拔地而起,逐漸形成包圍之勢,四通八達的戰壕連成一片,戰壕前的一大片區域都被土系異能者種上了地雷,阻斷了喪屍的窺探。當然,就算不佈置地雷,讓喪屍肆意靠近,它們也不會知道這些人類在幹些什麼。
  
  如果喪屍具備軍事知識,估計會立即組織大規模進攻,對人類先下手為強。但很可惜,它們的智慧還沒發展到這樣的高度,所以,它們任由這些戰略準備在它們眼皮子底下一點一滴成型卻絲毫也不阻止。
  
  三個月,人類的戰場已經佈置就緒,一座座火炮俱都對準了霧城,只等主將一聲令下就能發動攻擊。


☆、169 一六九

  巨大的綠色行軍帳篷裡,各大基地首領齊聚一堂,正圍著一張霧城地圖重溫戰略戰策。龔黎昕面無表情的坐在主位,眼瞼微闔,似是在認真傾聽,又似在出神。
  
  這次戰鬥,其他人負責抗擊喪屍潮,儘量拖延時間,他負責深入喪屍腹地,尋找到喪屍皇后一擊擊殺。這是一場成敗全系與一人的特殊戰鬥,龔黎昕所要承擔的壓力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然而,這些日子裡,青年一如往常般作息,從未露出過一絲一毫的膽怯或焦慮,受到他的感染,心中忐忑不安的眾人也逐漸冷靜下來,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備戰工作。每每看見面帶淺淡微笑的龔少,他們就覺得很安心。無形中,龔少兩個字的影響力已經超出了寧城的範圍,蔓延至全C國。
  
  「好了,開始對表,現在是上午七點三十六分,半個小時後,也就是八點過六分,戰鬥正式開始。」宋浩然垂頭看向腕錶,沉聲開口。
  
  眾人邊應諾邊調準腕上的手錶。
  
  見大家準備就緒,宋浩然揮手讓他們各就各位。等人都退出營帳,他將心愛的青年撈進懷裡死死抱住,低聲叮囑道,「找不到喪屍皇就趕緊回來,我會組織大家迅速撤離。一次不成我們還可以再攻第二次,第三次,一個小小的霧城總有攻下的一天。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下顎磕在宋浩然的肩膀上,耳邊是他低沉渾厚,滿帶愛意和不安的嗓音,龔黎昕心頭微澀,用臉頰摩挲他的脖頸,諾諾答應。
  
  「答應了可一定要做到啊!」宋浩然喟嘆,愛憐的親吻他柔軟的發頂。雖然知道青年很強,但他的心中依舊煎熬,有很多次都想阻止這場戰爭卻又硬生生壓下了這個自私的念頭。
  
  如果黎昕真的出了意外,他也會戰死在這塊土地上。不管是上九霄還是下黃泉,他總不會讓黎昕孤單一個。
  
  想到這裡,他心臟抽痛了一下,將青年更加用力的朝自己的胸膛按壓。兩人靜靜擁抱著,林文博掀簾進來,腳步一頓也立即加入進去,從背後擁住青年,去親吻他雪白細膩的脖頸。
  
  「找不到喪屍皇或情況有變就立即回來,千萬不要勉強,知道嗎?」沿著脖頸一直親到耳廓,林文博低聲囑咐。
  
  林大哥和宋大哥越來越默契了,連說話也一模一樣。龔黎昕低笑一聲,點頭答應,末了追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林文博放開青年,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攤開後遞到他面前,問道,「是這樣的嗎?」這是六根長約三寸的金針,是他根據青年的描述凝聚出來的。
  
  「是這樣沒錯。」撚起一根金針查看,龔黎昕點頭。
  「你要它做什麼?」林文博皺眉,語氣極為不安。
  「以備不時之需。放心,我有分寸。」龔黎昕沒有詳細解釋,將六根金針收進懷裡,妥善放好。
  
  林文博和宋浩然還要再問,事先約定的開戰時間卻到了,聽見鐘聲,他們臉色一滯,立即掀開帳簾往炮臺走去。
  
  「少將,一切準備就緒,請發令。」一名穿著迷彩服的士兵見他過來。立即站直行禮,大聲喊道。一排排火炮高昂著頭,對準了不遠處的霧城。
  
  宋浩然抬起手,心中默默倒數,在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大聲喊道,「開火!」
  
  轟隆隆的炮聲震破雲霄,一枚枚砲彈以摧枯拉朽之勢朝霧城奔襲。橘紅色的烈火和黑色的煙柱衝天而起,像一頭頭巨龍,在霧城中肆掠。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一棟接著一棟倒下,無需近觀,單憑想像就能勾畫出霧城中的慘狀。
  
  一群群喪屍被坍塌的建築物壓成肉泥,還有喪屍直接撞上砲彈,瞬息便化為飛灰。然而,喪屍的優勢就在於龐大的族群和它們強悍的,不怕傷痛的軀體。雖然死傷嚴重,但還是有不少喪屍順利逃出了城中心,避免了成為炮灰的命運。
  
  剛剛跑出霧城進入郊區的平原,它們又踏入了人類事先布好的雷區。一枚枚地雷先後引爆,將它們炸上天。密密麻麻的喪屍群瞬間又伏倒一片。
  
  還沒等突破雷區,埋伏在戰壕和堡壘中的人類又開始了密集的機槍掃射,絲毫不給這群喪屍喘息的機會。
  
  發起進攻不過二十多分鐘,霧城的喪屍就已死傷了百分之七八十,餘下的喪屍既然能抵禦住炮火和流彈的傷害,其等級自然都非常高,而且它們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由此可見喪屍皇也幸運的逃了出來。
  
  看見一大群高級喪屍攻來,戰壕中的士兵立即撤退,將戰場留給異能者。戰壕挖的極深,像蜘蛛網般縱橫交錯在平原上,喪屍跳入戰壕又爬出,向這群可惡的人類不斷逼近。但它們這種前進方式顯然非常費勁兒,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挪動多遠。
  
  周圍對戰壕呈包圍趨勢的堡壘裡,異能者們已經齊聚,正醞釀著殺招準備好好招呼它們。
  
  五顏六色的異能絕技在平原上綻開,隨之而來的是喪屍的猛烈還擊。這場戰爭,此時此刻才正式拉響。
  
  龔黎昕見時機成熟,腳尖輕點便躍入了喪屍群,一邊避開密集的異能攻擊,一邊尋找喪屍皇的身影。他來來去去就如一道閃電,往往還沒等喪屍看清他的身影就已迅速轉移,一路尋找一路收割著喪屍的頭顱,所過之處血腥遍地。
  
  站在堡壘上的異能者看見在喪屍群中來去自如,橫行無忌的龔少,心中的戰意更加高漲,壓著喪屍群就是一陣猛打。原來害怕誤傷龔少,他們都下意識的有所保留,此時見自己根本傷不到龔少一根毫毛,這才放開了手腳。
  
  本來已經逐漸逼近的喪屍群又再次被打退,勝利的天平開始向人類這一方傾倒。群屍也彷彿感應到了局勢的變化,開始變得焦躁起來。在一群瀕臨暴走邊緣的喪屍中遊走,龔黎昕絲毫不為它們散發的威壓所影響,凝著雙目繼續搜尋。
  
  身體只有嬰兒大小,即便腦袋奇大,躲藏在密密麻麻的群屍中也很難被找到。好在龔黎昕目力卓絕,沒過多久就發現了它的身影。
  
  雙目一眯,龔黎昕抬手便揮了一道掌風過去。掌風迅猛無比,滿帶著森然的殺意,但正是這一絲殺意洩露了天機,使喪屍皇身邊的那隻五級高階火系喪屍察覺到了危險,釋放了一個炙熱的火球遮擋。
  
  掌風與火球碰撞,在半空中爆炸開來,喪屍皇受到了驚嚇,淒厲的尖叫一聲,快速躲入屍群。龔黎昕哪裡肯給它逃命的機會,追著它小小的身影便是一道又一道的掌風轟擊。
  
  那五級高階火系喪屍連忙跟上保護,火與風交纏在一起,相互助長又相互消弭,爆開的炙熱氣浪比炮火更具殺傷力。周邊被波及的喪屍紛紛伏倒,有當場死亡的,也有重傷了四肢無法再重新站立的,就連被群屍環繞的喪屍皇也被一個火球無意中燒到了後腦,本就薄如蟬翼的頭皮破了一個血淋漓的大口子,黑色的毒血灑落一地。
  
  喪屍皇是嬌弱的,自出生以來從未受過這種傷害。它吱吱尖叫,嬰兒般稚嫩的叫聲中充滿了仇恨。龔黎昕眯眼勾唇,輕鬆拂開火系喪屍發來的火球,一個冰心掌拍上火系喪屍的腦門。火系喪屍慘叫一聲倒飛出去,全身凝滿了厚厚的冰晶,落到地上時立即碎成了一堆黑紅的粉末。
  
  主將死亡,周圍的喪屍愣了幾秒,對青年的圍攻稍微停滯。抓住這幾秒,龔黎昕五指併攏成刀,朝喪屍皇碩大無比的腦袋刺去。喪屍皇黑白分明的瞳孔忽然變成了兩個黑洞,如閃電般避開了這一殺招,絲毫不見之前的孱弱。它暴走了。
  
  迅速竄上旁邊一隻風系喪屍的後腦,它細瘦的四肢緊緊箍住對方的脖子,肋骨張開,像一個頭盔扣在對方頭上,與對方連成了一體。
  
  龔黎昕驚愕的瞪大眼,連忙一掌拍擊過去,卻沒料到被它纏住的風系喪屍忽然氣勢暴漲,周身颳起一股勁風,將他的掌風吞噬。
  
  龔黎昕使出千斤墜才勉強穩住了身形,而他周圍的喪屍卻忽然紛紛倒地,當場死亡。死亡的喪屍越來越多,週遭五百米之內都變成了喪屍的禁區。而龔黎昕也明顯感覺得到,自己丹田中的內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氣場牽引,從身體的各大要穴湧出後朝那喪屍皇盤踞的風系喪屍彙聚。
  
  幸好人類聚集在一里之外的堡壘裡與喪屍群對戰,否則,他們也無法倖免於難,因為他們體內的異能是不受丹田控制的,很容易會被喪屍皇吸走據為己有。
  
  龔黎昕一陣後怕,連忙穩住心神,將流失的內力重新往丹田壓去。那風系喪屍週遭的旋風越來越強勁,恐怖的威壓在空氣中蔓延,令人喘不過氣來。
  
  五百米之外的喪屍和人類都停止了對戰,朝黑洞般的旋風看去。
  
  「不好,情況有變!黎昕,快回來!」林文博和宋浩然奔下堡壘,朝旋風中心跑去。
  
  「你們去只能送死,不但救不了黎昕還會拖累他!都給我冷靜點!」賀瑾眼明手快的擒住宋浩然,將他壓在地上怒斥。另一邊,竇恆也制服了林文博,捏住對方的下顎迫使他看向青年,冷冷開口,「看清楚了,他還站著!不要讓他分心,不然我第一個殺了你!」
  
  兩人安靜下來,快被紅色和金色佔滿的眼眶逐漸恢復了清明。
  金尚玉無法阻止金尚輝,連連釋放了幾個強力祝福才把狂躁中的他弄昏迷。
  
  風系喪屍的異變還在繼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特別是龔香怡。她沒想到喪屍皇竟然還有吞噬的能力,如果弟弟出事,她一定會成為千古罪人,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170 一七零

  颶風帶起一地塵沙,使人睜不開眼。龔黎昕用手護住頭臉,專心操控丹田裡的內力不致流失。如果喪屍皇打著吞噬他力量然後輕而易舉殺死他的主意,那麼很抱歉,它註定要失望了。
  
  颶風慢慢止歇,那風系喪屍和它頭頂的喪屍皇同時睜開眼。它們的眼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整個眼眶都被墨般的烏黑佔據,看上去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十分可怖。這就是喪屍的暴走狀態,其攻擊力會比正常狀態高出百倍,更何況是兩隻喪屍合體。
  
  龔黎昕心中凜然,全力運轉丹田,將功力提升至極限。他有預感,接下來會是一場苦戰。
  
  那喪屍皇見這可惡的人類竟然還屹立不倒,體內的能量絲毫沒有被抽取的跡象,稚嫩的臉龐呈現出猙獰的表情,仰天怒吼一聲,控制著身下的風系喪屍猛攻過去。
  
  這只風系喪屍本身也有五級低階的實力,有了喪屍皇的加成,實力一下飆升到了六七級的狀態,進攻的速度比之龔黎昕還要快上很多。
  
  龔黎昕腳步騰挪,待要避開它的利爪卻慢了幾秒。撕拉一聲,右臂的衣袖被劃破,黑色的血液從青年的皮膚中迸濺出來,噴灑到兩隻喪屍的臉上。
  
  聞見血腥味,兩隻喪屍更加興奮,一邊大聲嘶吼一邊發起了猛攻。吸收了各系異能,它們發出風刃,雷電,火球,水柱,冰錐……凡是能用的上的招數全都用了個遍,一個接一個絲毫不留空隙的朝青年身上投擲。
  
  剛開始時是龔黎昕追著喪屍皇打,這會兒卻是喪屍皇追著龔黎昕打,戰局因喪屍皇的暴走完全顛覆。
  
  堡壘中的異能者們看見龔少被連番擊傷,心急如焚之下卻又無能為力,只因五百米外沒被吸走能量的喪屍們也忽然進入了暴走狀態,實力瞬間飆升,很快就攻入了堡壘。
  
  堡壘中空間狹小不利於對戰,異能者們紛紛被逼了出來,轉戰平原。
  
  金尚玉負責給大家增幅實力,本身沒有什麼戰鬥力,被龔香怡拉入了她的幻象領域保護起來。只要喪屍走入她的領域便會陷入迷亂,然後與同類自相殘殺。李東生的領域也迅速展開,喪屍進入他的領域後會變成初級狀態,絞殺起來輕而易舉。
  
  異能者們在兩人的領域裡遊走,對付狂暴的喪屍群並不顯得十分吃力。但隨著五百米外喪屍皇的不斷加持,這些喪屍的實力還在繼續飆升,時間拖得越久對人類越不利,人類畢竟和喪屍不同,總會有精疲力盡的時候。
  
  「我明白了,這是念力系領域,而且還是雙層領域,裡層是吞噬,外層是加持,方圓一里都在它的掌控範圍!喪屍皇果然是喪屍皇,太可怕了!」金尚玉圍著龔香怡,邊幫她絞殺周圍的喪屍邊驚愕的喊道。
  
  大事不好了,他們太輕敵了!
  
  龔香怡聞言心智有些不穩,領域外的光暈黯淡了一瞬又很快亮起來。她擔心弟弟,她內疚後悔,但是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軟弱!
  
  領域中心的半空,龔黎昕正與兩隻喪屍對戰。他表情凝重,出招狠辣,但在速度上卻稍遜那風系喪屍一籌。連續避開幾道風刃後,他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巨大火球擊中。火球將地面砸出一個直徑十米的深坑,數丈高的煙塵漫天揚起,遮蔽了眾人的視線。龔黎昕躺在坑底,生死不明。
  
  一直關注著戰局的宋浩然和林文博目眥欲裂,擊殺掉身邊的喪屍就往青年掉落的方向跑去,然而,剛剛踏入內層的吞噬領域,兩人就感覺一陣眩暈,腿腳一軟就要癱倒。幸虧賀瑾與竇恆及時趕到,將他們拉了出來。
  
  「別衝動!黎昕不會那麼容易出事的!相信他!」賀瑾一邊抗擊著圍攻過來的喪屍一邊大聲說道,但那稍顯沙啞破碎的嗓音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竇恆一言不發,冷峻的面容滿是森然的殺意,瘋狂的釋放著雷電,將攻到近前的喪屍劈成飛灰。他紫色的瞳孔在不斷擴大,很快就要佔據整個眼眶,很顯然,他也正瀕臨暴走的邊緣。如果青年出了意外,他一定會徹底發瘋。
  
  喪屍皇操控著風系喪屍懸在半空,得意的嘶吼兩聲,舉起雙手就要蓄積一道巨大的風刃,將躺在坑底的青年絞成碎片。
  
  龔黎昕吐出一口黑血,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六根金針,迅速朝胸前的六處死穴插去。這種金針刺穴大法能夠瞬間將功力暴增到極限,但時效只有短短的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便會經脈俱斷,武功盡毀。上一世,他就是憑藉這個方法才堪堪與蕭霖戰了個平手,最後同歸於盡。
  
  經脈俱斷,武功盡毀,因上一世他存了死志才會貿然催動,但這一世有金尚玉的治癒術,他也可冒險一用。總之,經脈斷了還可以續,武功毀了還可以練,這一世他有親人,有愛人,還有朋友,用這點代價換來他們的平安,值了。
  
  青年抿緊蒼白的薄唇,對自己下手毫不猶豫。半空中的風系喪屍也已經醞釀好大招,眼看還有兩根金針沒有入體,風刃卻要落下,青年額頭落下幾滴汗水,素來淡定從容的面龐流露出幾絲焦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枚砲彈擊打在風系喪屍身上,將他手裡的風刃打散。
  
  「看老娘轟不死你!」龔香怡和金尚玉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炮臺上,調準距離對著風系喪屍開炮。旁邊的士兵也有樣學樣,連忙調轉炮口對半空中的喪屍連連轟擊。慌亂焦躁的異能者們也清醒了過來,連忙釋放遠程攻擊,發現遠程攻擊都被喪屍皇吸收後也紛紛跑上炮臺,用熱武器進攻。
  
  那風系喪屍閃身躲避密密麻麻的炮火,再也無暇顧忌坑底的龔黎昕。龔黎昕抓住這個空當,把最後兩根金針插入體內。丹田猛的爆開,全身湧上撕裂般的劇痛,他咬牙,緩緩站起。
  
  風系喪屍和喪屍皇被連續擊中數下,雖有能量罩護體,可也顯得狼狽不堪。它們被惹惱了,抖落身上的炮灰,嘶吼一聲朝炮臺飛去,準備對這些可惡的人類大開殺戒。
  
  「去哪裡?我們還沒打完!」本來躺在坑底的青年鬼魅般出現在它們身後,一拳擊上喪屍皇的後腦,將它們從高空打落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只有短短的半個時辰可以利用,青年絲毫不給它們反應的機會,一拳過後立即閃身到地面便是一連串的攻擊,招招式式都往喪屍皇碩大的腦袋招呼。
  
  覆在兩隻喪屍表面的能量罩經不住青年雷霆萬鈞的內力轟擊,開始出現龜裂的跡象。遠在五百米之外的異能者們見狀,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本有些消沉下去的戰意瞬間高漲。林文博和宋浩然如釋重負,與賀瑾、竇恆聯手開始大規模絞殺這些惱人的行尸走肉。黎昕在鏖戰,他們不能拖黎昕的後腿。
  
  戰局又一次扭轉,龔黎昕開始壓著喪屍皇和風系喪屍狠打,各種精妙的掌法層出不窮,兩道人影在天空中忽而分開又忽而交纏,砰砰砰的拳腳聲不絕於耳。能量罩持續碎裂,又一掌轟擊過去,喪屍皇尖叫一聲,腦門破了個大洞。龔黎昕眼睛暴亮,五指成爪,狠狠插入它的頭骨。
  
  喪屍皇的尖叫聲忽然提高了八度,在平原上空迴蕩,驚得地面的人類和喪屍齊齊抬頭觀望。龔黎昕勾唇淡笑,顯然很享受敵人絕望的嘶喊,五指用力收攏,將它頭骨裡鑲嵌的巨大晶核硬生生挖出。這是一枚晶瑩剔透的六菱形晶核,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極其璀璨奪目的光芒,像天邊最明亮的星辰。
  
  隨著晶核被挖取,喪屍皇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從高空轟然掉落地面,死了個通透。在它隕落之後,正與人類奮戰的喪屍接二連三倒地猝死,不過幾息,戰鬥便已經結束。
  
  地面上的異能者們呆愣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手舞足蹈,有人互相擁抱,更多的人仰望半空中的龔少,眼含熱淚。
  
  對上林文博,宋浩然,賀瑾,竇恆投射過來的殷切目光,龔黎昕眯眼笑了,收斂暴漲的內力,開始緩緩下落。忽而,他下落的動作頓住了,手一揚便送了一道掌風出去。他現在的功力少說也達到了逆脈神功第五重,不過抬抬手便是飛沙走石,山崩地裂,被他掌風掃過的樹林頃刻間就被夷為平地,十幾名潛伏在裡面的異能者被絞成了肉泥,就連躲入地底的土系異能者也不能倖免於難。
  
  「是遼城人,媽的,想要偷襲我們撿便宜!」大家群情激憤,立即圍攻過去。
  
  雖然一方有備而來,另一方卻精疲力盡,但遼城人半途趕到,正好將龔黎昕與喪屍皇的最後一戰盡收眼底,早就被他的強大實力所震懾,心裡打了退堂鼓。如今被龔黎昕發現哪裡還敢反抗,沒過多久便束手就擒,唯獨白虹滿臉扭曲,大聲咒駡不休。
  
  「閉嘴!」龔黎昕擰眉,舉手就廢了白虹一身異能。察覺到體內的空乏,白虹目眥欲裂,心神俱震,這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龔香怡站在人群之外,遠遠看著被架住的廖凡,眼神一暗,默默走開了。
  
  將遼城人交給屬下處置,龔黎昕一步一步,極為緩慢的走進營帳。聽見林文博和宋浩然掀簾進來的聲音,他轉頭,勾唇問道,「林大哥,宋大哥,如果我變成廢人了怎麼辦?」
  
  林文博和宋浩然眸色微變又很快平靜下來。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小昕,這個問題問的太傻了,我不需要回答。」林文博走上前,用拇指指腹溫柔的擦去青年嘴角的血跡,暗金色瞳孔中溢滿濃烈的愛意,不容人質疑。
  
  宋浩然走上前勒住青年纖瘦的腰肢,用火熱的擁抱述說自己的答案。
  
  龔黎昕愉悅的低笑一聲,推開宋浩然,一點一點逼出體內的六根金針,然後在兩人驚恐的目光中猝然倒地。


☆、171 一七一

  一年半以後的霧城
  
  這是一座老舊的農家小院,院牆邊種著淩霄花,珍珠梅,還有幾棵充滿詩情畫意的垂柳。院中間擺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攤著幾本書和一副未下完的象棋。偶爾有碩大豔麗的蝴蝶在牆邊的花叢中翩躚飛舞,如果忽略它們比鋼針更加鋒利並帶有劇毒的口器,這實在是一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畫卷。
  
  竇恆雙手環胸,斜倚在屋簷下,靜靜看著陽光中被籠上一層金色薄紗的美麗小院,慣常抿緊的唇角帶著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朝虛掩的門扉看去,他暗紫色的眼眸溢出一絲溫柔,低聲問道,「龔黎昕,你泡好了嗎?」
  
  門裡沒有回應,他又叫了幾聲,這才推門進去。
  
  如他預想的那樣,青年竟然又在泡澡中睡著了。他半趴在浴盆邊緣,頭埋在手臂裡,白皙晶瑩的肌膚在幽藍藥液的映襯下顯得吹彈可破,迷人至極。
  
  竇恆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悄無聲息的走過去,將青年從浴盆中撈起。本就細膩的肌膚因沾染上了藍色的藥液而更顯滑膩,像一尾魚兒差點脫離自己的臂彎,竇恆連忙調整角度,將青年緊緊抱入懷中,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慌亂。
  
  好在青年沒有摔落地面,也沒有被驚醒,竇恆悄悄鬆了一口氣,走出浴室,將青年小心翼翼的放在早已鋪好浴巾的床榻上。
  
  拿起搭在床頭的另一條浴巾,他開始給青年擦拭身體,動作顯得非常熟練。目不斜視的擦完上身和下腹,一直擦到腳趾,他緊繃的神經才略略放鬆,敢於正視手下的美景。
  
  青年的腳趾圓潤可愛,薄亮的指甲上泛著誘人的粉紅色,形狀優美的狹長腳掌被一雙大手握住,古銅色與象牙白交纏在一起,看上去特別相襯也特別美麗。
  
  竇恆的喉結上下滑動,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他微微合上眼瞼,慢慢的垂頭,一寸寸接近青年的腳掌,含住他一根腳趾輕輕的,無限溫柔的舔弄幾下。上面殘留的一絲藍藥從舌尖的味蕾鑽入身體,帶出一股難耐的燥熱。
  
  竇恆的眸色在逐漸加深,幾乎快接近黑色,細細舔吻青年的腳趾,臉上帶著迷醉和虔誠,似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態膜拜心中至高無上的神明。
  
  「你在幹什麼?」
  
  旖旎的溫情被一道困惑的聲音打斷,竇恆僵硬的抬頭,對上青年澄澈的雙眼。
  
  「呵~好癢。」不待竇恆回答,青年忽而低笑起來,輕輕抽動被竇恆擒住的腳踝,並翹起腳趾,在竇恆滿是鬍渣的下巴上摩挲了兩下,舉止好不親暱。
  
  看見青年眼裡閃動著亮晶晶的頑皮,並無一絲一毫的反感,竇恆僵硬的表情逐漸恢復正常,自然的放開青年的腳踝,拿起床邊的一套衣物說道,「我幫你穿衣,免得著涼。」
  
  泡完藍藥,四肢百骸裡溢滿能量,將能量一絲一縷朝丹田裡引導,下腹暖融融的,說不出的舒服。青年慵懶的喟嘆一聲,半坐起來,伸展四肢讓竇恆幫他穿衣。
  
  替青年套上一件寬大的白襯衫,扣上紐扣,指尖滑過青年白皙的胸膛時微微顫抖了兩下;替青年套上褲子,瞥見他粉嫩精緻的那處,眼神怔忪了幾秒。這些反常都被竇恆妥善的隱藏在冷峻的面容下,看不出半點端倪。
  
  青年正在逐漸依賴他,信任他,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心潮澎湃卻不敢表露分毫,害怕會被青年察覺進而疏遠。但是他相信,日復一日的蠶食,他總有一天會獲得青年的心。是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起了貪念,與青年越親密便越不能滿足於這種不遠不近的距離。
  
  正如賀瑾所說,像青年這樣的珍寶,即便是死也不能放手。
  
  當然,他心裡雖然認同,卻絕不會像賀瑾那樣肆無忌憚的宣告眾人,沒見賀瑾被林文博和宋浩然聯手排擠到寧城,兩三個月才能回來見青年一次嗎?
  
  不過,寧城種植著大量的攝魂草,是藍藥的加工基地。青年若要儘快恢復實力,每天的藍藥需求量是十分巨大的,賀瑾雖然忙碌,但能夠為心愛的人付出,他甘之如飴。
  
  胡思亂想的分散著注意力,竇恆終於順利幫青年扣好了腰間的皮帶,額頭溢出一層細汗。
  
  正在這時,有節奏的敲門聲傳來,竇恆連忙走過去開門。
  
  「龔黎昕該喝藥了。」金尚玉手裡拿著一瓶濃度相當高的藍藥,置於竇恆眼前晃了晃,視線下移,看見他高高撐起的褲襠,促黠的問道,「又泡得睡著了?」
  
  竇恆面無表情的點頭,微微側身對龔黎昕說,「我先走了。」
  見青年微笑點頭,他立即大步離開。
  
  我靠,越來越悶騷了!金尚玉鄙夷的瞪他一眼,拿著藥走進房間。
  
  青年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形狀優美的鎖骨從略微敞開的衣領中露出,顯得極為性感;下身穿著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光著腳丫子,屈起一條長腿斜倚在床頭,俊逸非凡的面容上帶著慵懶妖嬈的微笑。這種妖嬈的風情不是刻意展露,卻是渾然天成,隨著年歲的增長愈見威力,不知迷醉了多少人。
  
  看見這樣的龔黎昕,金尚玉不得不收回對竇恆的鄙視。好吧,其實竇恆很有眼光,天天跟在這樣的妖孽身邊,如果沒受蠱惑那才是不正常的。
  
  「喝吧,這次的濃度比昨天的高。為了給你磨晶核,小輝忙了三天三夜。」金尚玉的語氣很酸。
  
  「辛苦小輝了。」龔黎昕笑了,接過藍藥仰頭喝下。手筋腳筋斷了能續,無形無跡的經脈卻是異能無法修復的,好在後來金尚玉發現藍藥裡的能量可以滋養經脈增加內力,否則,他就真的要變成廢人了。
  
  「如今功力恢復幾成了?」見他喝完藥,金尚玉低聲問道。
  
  青年是全C國倖存者的精神支柱,為了穩定人心,除了身邊幾個極為親近的人,沒人知道青年為了奪回這一片淨土付出了多麼巨大的代價。看見青年消瘦了很多,面容顯得尤為蒼白,金尚玉非常心疼。
  
  「五成,再過半年就能完全恢復。」龔黎昕語氣極為輕鬆,這一點磨難完全無法動搖他堅定的心。
  
  「那就好。」金尚玉放心的點頭,笑道,「今天稻穀搶收,大家都去田裡幫忙,可熱鬧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聽說三天後還要舉行豐收節,我都好久沒過過節了!」
  
  末日的人,每一天都有可能是自己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哪裡有資格過節?不過現在不同了,在霧城安定下來,他們可以將從前的節日一一撿起,也可以創造新的節日。
  
  「好,出去看看。」龔黎昕眼睛亮了亮,從床上起身。
  
  一望無際的金黃稻田裡,微風撫過層層稻浪,送來一陣又一陣濃郁的稻香。金尚玉和龔黎昕前後走在狹窄的田坎上,為眼前的美景迷醉。
  
  稻田裡,男人們赤膊上陣,埋頭收割著麥穗,女人們綁著頭巾,穿著圍裙,將割好的稻穗捆紮起來收進糧倉。不遠處的糧倉前,有人操縱著機器將稻穀脫穗,然後平攤在空地上晾曬。大家忙的滿頭大汗,眼角眉梢卻都帶著滿滿的喜悅。
  
  這看著哪裡像末世?分明是一派喜氣洋洋的農忙畫卷。
  
  「真好啊!」金尚玉大聲感嘆,看見田坎邊各自抱著一個丫丫學語的小嬰兒的龔香怡和林老爺子,連忙顛顛的跑過去。
  
  龔黎昕見了也笑著跟上。
  
  「囡囡會說話了嗎?」引逗著龔香怡懷裡拿著一根稻穗不停揮舞的可愛小女嬰,金尚玉好奇的問。
  
  「還沒呢,現在才七個月大,再等兩個月就會了。」龔香怡用手指擦去囡囡嘴角的口水,眼裡透著濃濃的母愛。
  
  龔黎昕逗著林老爺子懷裡的小男嬰。小傢伙跟林文博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小年紀就已十分英俊了。
  
  「你和浩然什麼時候也要一個?基地裡不知有多少女人願意當代孕媽媽呢!咱們基地如今也要學習建國初期的政策,提倡大家多多生孩子。」見青年面露赧然,林老爺促黠一笑,看向金尚玉說道,「鈴語那小丫頭前幾天也懷上了,遠航還獎了她一百斤糧食呢!你和李東生也拖得夠久了,什麼時候喝喜酒?」
  
  金尚玉臉頰通紅,瞥見不遠處站立的一名風塵僕僕的男子,趕緊拉著龔香怡轉移話題,「哎~他又來了,這次給你們娘倆兒送了啥好東西?我說你就原諒他吧,末世的孩子父母雙全的不知道有多幸福,你不能剝奪孩子幸福的權利啊!」
  
  看見不遠處的廖凡,龔香怡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抱著孩子立即往家走。
  
  廖凡很幸運,當初被抓以後,龔香怡也同時發現了自己懷孕的事實。不能成為殺害外孫父親的兇手,龔父最終選擇驅逐廖凡。同去的遼城人都死光了,唯獨自己一點事沒有,廖凡非常精明,幾個月後潛回霧城,發現了大著肚子的龔香怡。
  
  那一刻的喜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廖凡抑制住狂奔過去擁抱龔香怡的衝動,當天就偷偷離開霧城,成為了一名流浪傭兵,努力提升著自己的實力,以期能再次獲得龔香怡的認同。每隔兩個月,不管在哪裡,受多重的傷,他都會趕回霧城,在龔父的默認下遠遠看一眼自己的妻女。
  
  只這一眼,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足夠讓他在煉獄般的末世活下去。
  
  龔香怡走得太匆忙,被田坎上的草莖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龔黎昕和金尚玉想要去攙扶已經來不及了。千鈞一髮之際,她身邊忽然出現一堵沙牆,接住她傾倒的身體。有柔軟的沙粒保護,母女倆都沒有受傷。
  
  不遠處的廖凡見狀,偷偷鬆了口氣。
  龔香怡轉頭,眼神複雜的看他一眼,慢慢走了。
  
  林老爺子眸色暗了暗,也帶著乖孫離開。孩子的皮膚太嬌嫩,不能在日頭下久曬。況且,他覺得孩子不能沒有父親,該是和遠航好好談談,讓他勸勸香怡的時候了。外面那麼危險,指不定哪一天,廖凡就再也不會回來,到時香怡想後悔都來不及。
  
  龔黎昕小心翼翼的抱著小嬰兒,將林老爺子送回小院。待安頓好了爺孫兩,他又轉回了農田,津津有味的看著大家收割稻穀。
  
  「怎麼這時候出來?快回去,太陽很曬!」
  
  宋浩然和林文博割完一畦稻田,直起身來就看見田坎上笑盈盈看著他們的俊美青年,立即滿臉心疼的走過來。剛開始的時候,黎昕經脈俱毀,一碰就渾身劇痛,比水晶娃娃還易碎。兩人著實被他少見的脆弱模樣嚇住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功力恢復了一半,哪有那麼脆弱?我也來搶收,給我一把鐮刀。」青年一臉的躍躍欲試,說著說著就要學宋浩然和林文博的樣兒,赤膊上陣。
  
  「別脫!」宋浩然臉色漆黑,一把擒住青年白皙的手腕。
  
  這兩天幫著搶收,看見那些異能者們身上有關於黎昕的紋身,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愛人有多受歡迎。情敵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多,他徹底焦慮了。
  
  「我們忙完了,回去吧。前幾天小玉釀了幾壇米酒,很香很甜,你要不要嘗嘗?」林文博抹去額頭的汗水,誘哄道。有了充足的糧食,酒也不再是奢侈品。
  
  「嗯,那回去吧。」說到吃,龔黎昕眼睛都亮了。
  
  宋浩然朝好友遞了個讚許的眼神,兩人一左一右護在青年身邊,慢慢往小院走。
  
  米酒果然很香很甜,但後勁兒也非常足。青年臉頰酡紅,慵懶的依偎進林文博懷裡,手掌在他汗濕的蜜色胸膛上遊移,眼角早已染上了一層誘人的桃粉色,姿態極為撩人。
  
  宋浩然眼裡燃起兩簇暗火,從背後擁住青年勁瘦的腰肢,細細密密的舔吻他雪白的後頸。
  
  「你們該陪我練功了!」青年咬著林文博的耳垂,吐出令人瘋狂的話語。
  
  房間裡熱浪翻滾,激戰正酣,抵死纏綿中的三人誰也沒發現窗外有人悄悄的來過,又悄悄的離開。
  
  金尚輝從窗子躍入金尚玉的實驗室,走到角落扒開褲頭,用指尖輕輕撥弄自己軟綿綿的小小輝,雖然他面無表情又一言不發,但微微佝僂著的身形卻透出幾分沮喪和頹然。
  
  看見他猥瑣的舉動,金尚玉放下手頭的工作,無奈的問道,「你又去偷看龔黎昕做愛了吧?」
  金尚輝低低『嗯』了一聲。他現在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語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過來,把這瓶藥喝了,堅持不懈的喝上幾年,你那兒一定能站起來。哥哥,我很看好你喲,一定要攻下龔黎昕知道嗎?」拿著一瓶紅色的藥水遞到自家老哥面前,金尚玉笑眯眯的誘哄。
  
  金尚輝表情懵懂,顯然沒聽明白自家妹妹高深莫測的鼓勵。但見妹妹指指自己的小小輝,做了個堅挺的手勢,他恍然大悟,連忙接過藥水仰頭喝下。
  
  ——全文完
+++++++++++++++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到這裡也該結束了,再寫下去就是末世文轉種田文了,原來預定的幾個男主我只收了兩個,果然還是沒法突破我的下限。其實很心水竇恆,但是總覺得讓竇恆吃了男主,他就不是我心中的竇恆了,所以我矯情了,給他安排了一個不上不下的結局,讓他永遠成為我胸口的硃砂痣,而不是蚊子血。至於賀瑾,他中間好大一段沒出場,後面再續上,我已經對他沒有感覺了~我自己也對我的負心薄情感到痛心疾首!捶地~


☆、番外

  聯邦紀年463年,華國京都
  
  巨大的半圓形能量膜籠罩在京都的上空,在烈日的照射下發出微弱的螢光。這層能量膜是科學家從空間系異能者的領域中得到的靈感,耗時近百年時間才研製出來的偉大發明。有了它,人類便不用懼怕烈日的暴曬和空氣中無處不在的輻射污染,土地和水源也可以放心使用。
  
  但有利必然有弊,被能量膜庇護了幾百年,人類對輻射污染的抵抗力越來越低,再也無法像末世人那樣自由行走在山林曠野。沒有隔離服的保護,不出二十四小時他們就會脫水昏迷。閉上眼,他們有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也有可能變成沒有意識的喪屍,被聯邦軍絞殺。
  
  人類戰勝喪屍奪回地球的歸屬權共耗費了675年的時間,然後東大陸和西大陸各自建立了聯邦共和國,那一年史稱聯邦元年。如今,上千年過去了,人類清除了喪屍,杜絕了污染,唯一還能與人類抗衡的就只有四處橫行的異獸和恐怖的變異植物。然而,這兩樣生物也被聯邦軍遠遠驅逐在城市之外,人類因天敵的減少而逐漸變得孱弱,實力再也無法與千年前的末世人相比。
  
  然而,人類對於強者的崇拜和力量的追逐卻是刻入骨子裡的執念,很多人放棄城市中安逸的生活,走入原始叢林歷練,還有更多的人選擇來到華國京都的龍騰學院進行深造。
  
  今天是學院一年一度的能力測試,偌大的廣場上擠滿了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手裡拿著號碼牌激動的等待著。他們都是龍騰學院的一年級生,明年就要升至二年級,在這之前,他們需要測試出自己的能力,然後按照能力系別進行分院。天賦出眾的便註定一飛衝天,天賦平平就只能接受命運的擺弄。
  
  經過上千年的演變,異能早已不稱之為異能,而是分化為魔法和鬥氣。金、木、水、火、土、風、雷、冰是最常見的魔法系別,念力系則分化成了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學習鬥氣的武者是由強化系異能者演變而來,社會地位遠遠低於魔法師。
  
  廣場上的測試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只要拿起無屬性石,幾秒鐘過後便能窺見這些孩子們的未來。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這是極其嚴肅,極其慎重的大事,學院的所有分院長和副校長早已等候在一旁,用殷切的目光注視著這群孩子。
  
  人群裡,拿著號碼牌等候的幾名少年為了舒緩內心的緊張,開始尋找話題聊天,他們是一個寢室的,號碼都連在一起,有的金髮碧眼,有的黑髮黑眼,還有的皮膚黝黑。能夠被龍騰學院錄取,他們的家世都堪稱頂級,相貌氣質無不十分出眾,但細聽他們的談話,很顯然,有些人的修養還沒到家。
  
  「嘿,看那大個子,我就知道他沒有魔法,長得跟蠻牛似地,只配修煉鬥氣。」黑髮黑眼,長相英俊,眉眼中卻帶著尖刻的少年嘲諷道。
  
  「修煉鬥氣怎麼了?修煉鬥氣也能成為強者。如果晉陞到武聖級別,足夠秒殺所有魔法師。」同樣是黑髮黑眼,但長相極為精緻的另一名瘦弱少年淡淡開口。他漆黑的貓瞳直勾勾的盯著先前說話那人,粉色的薄唇微微嘟起,即便是生氣也顯得十分可愛。
  
  「武聖是那麼容易修煉的?東西大陸已經有五百多年沒有出過武聖了,你還真是會做夢。」尖刻少年嘎嘎的笑起來,語氣更加輕蔑。
  
  貓瞳少年還想反駁,臺上卻開始大喊129號。他看看手裡的號碼牌,乜了尖刻少年一眼,施施然往臺上走。
  
  尖刻少年對著他的背影揮舞拳頭,低聲咒駡道,「娘娘腔,假清高!」
  「你夠了!」金髮碧眼,長相俊美,氣質尊貴的少年厲聲開口,顯然對他侮辱貓瞳少年的行為感到非常生氣。
  
  「對不起殿下。」尖刻少年立即垂頭認錯,姿態卑微到了極點。眼前這人的地位不是他們能夠攀比的,為了博得對方的好感,他挖空了心思,然而,方才上去那人什麼也不用做,只要淺淺一笑就能獲得這人的全部注意力,叫他怎麼能不嫉妒?
  
  金髮碧眼的少年沒有回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測試台,身側握緊的拳頭顯示出他的緊張和期待。
  
  貓瞳少年對各位院長和校長鞠躬致意,卓越的氣度立即獲得了他們的好感。少年輕輕握住無屬性石,等待著石頭發出光芒。三秒鐘過去,石頭沒有反應,半分鐘過去,石頭依然沒有反應,就連顯示鬥氣的微弱白光也沒有出現。
  
  這種情況在貴族圈裡十分罕見,他們優良的血脈註定了他們的孩子都會繼承一定的能力,不是魔法就是鬥氣,如果兩樣都沒有,他們不得不懷疑這個孩子血脈的真實性。因為只有卑微的平民才會生出這樣平庸的孩子。
  
  尖刻少年幸災樂禍的笑了,大聲質疑道,「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平時從不談及自己的家族,該不會是哪個貴族和平民生下來的野種吧?平民就是平民,再怎麼偽裝也總會暴露出自己卑賤的天性!」
  
  「你閉嘴!」金髮碧眼的少年憤怒的低吼。怎麼會呢?那麼耀眼奪目的人,怎麼會沒有任何能力?不過,這又如何?他在自己心裡的地位永遠不會改變。想到這裡,金髮碧眼的少年很快平靜下來,朝身邊的侍從揮了揮手。
  
  沒有測出能力,少年很快會被學院勸退,他得幫少年安排好後路。
  
  那侍從還沒擠到副校長的身邊,校長卻忽然出現了。他走到表情淡然,毫無氣餒沮喪之意的少年面前,略略彎腰行了個半禮,態度畢恭畢敬。
  
  本來喧譁嘲諷不斷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龍騰學院的校長,東西大陸唯一的火木雙系法聖,連聯邦元首見了也要立正敬禮的超然存在,此時此刻卻對著一名半大少年行禮?是他們出現幻覺了嗎?
  
  然而,這幻覺還在繼續。少年並沒有受寵若驚,就那樣筆直站著,接受了校長的敬意,然後微微伸手虛扶校長一下,那天然高貴的姿態遠勝所有皇族。
  兩人低聲交談幾句,校長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少年跟隨在他身後,登上了早已等待在操場邊緣的一輛懸浮汽車。
  
  汽車揚長而去,被打斷的測試又開始正常進行,自然而然的,剛才那少年究竟去了哪裡成了大家最新最熱的話題。
  
  盯著消失在天空的黑點,金髮碧眼的少年忽而垂頭低笑,笑聲裡滿滿都是自嘲。原來,他和少年竟然相差那樣遠,遠到超乎他的想像!
  
  「殿下,您怎麼了?」尖刻少年的語氣有些竊喜,「您不要難過,只是一個賤民罷了,本來就不配站在您的身邊,走了也好。」
  
  「你以後說話可要小心了,不要總是一口一個賤民,哪怕你是華國第二家族的嫡系子孫,得罪了他,你的家族也保不了你。就連我的國家,也無法與之抗衡。」金髮碧眼的少年冷冷警告道。
  
  「殿下,您開什麼玩笑?」尖刻少年不以為意的揮手。
  
  「你沒看見剛才那輛車的車門上印著的圖騰嗎?那是一個篆體的『龔』字,雨澤姓龔,連校長見了他也要執半禮,這代表什麼無需我再教你吧?」少年睨視對方,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尖刻少年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煞白,他身邊的人也都露出驚駭難言的表情,結結巴巴的問道,「黑,黑血家族?那個傳奇的隱世家族?」
  
  「沒錯,黑血家族。所以,你們以後提起他態度最好卑微點,哪怕現在什麼力量也沒有,日後的雨澤也將成為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的強者。」金髮碧眼的少年喟嘆,獨自離開人群。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平復劇烈翻騰的心緒。
  
  黑血家族,令操控全球政商兩界的七大家族也不得不忌憚的存在。
  
  黑血家族的人不懼怕輻射,也不懼怕變異植物和異獸的劇毒。他們無需隔離服就能自由的行走在荒野和叢林,他們橫行無忌,他們自由灑脫,他們是上天的寵兒。然而,黑血家族的盛名並不僅僅來源於他們血脈中無與倫比的優勢,還來源於他們威名赫赫的先祖。
  
  被尊為救世之主的戰神龔黎昕就是這個家族的第一任族長,除此之外,所有系別的第一任法聖均來自於這個家族,宋浩然,林文博,賀瑾,竇恆……這些名字隨便拿出一個足以震撼整個大陸。這麼多無限趨近於神的強者跟隨在龔黎昕左右,為他終其一生,無怨無悔。龔黎昕的個人魅力甚至能讓無心無情的黑暗種族傾倒。他取得的巨大成就哪怕經過千年的沉澱也足以讓人仰望。
  
  他們締結的榮光讓黑血家族一直顯耀至今,無人超越;他們所在的年代是一個艱難的年代,也是一個輝煌的年代。沒有黑血家族的奮鬥,東大陸就不會有今日的地位,華國也不會成為東大陸聯邦之首。
  
  這個家族處處透著神秘,然而,最讓人矚目的卻是他們教導子孫的方法。眾所周知,黑血家族是唯一一個會生出普通人的貴族。然而,越是測不出力量屬性的子孫,他們卻越加重視,幾乎是傾盡全族之力去教導。但成果也往往不愧於他們的家族榮耀,他們總能將最平庸的子孫教導成最頂尖的強者,這也是讓七大家族望塵莫及的地方。
  
  如果龔雨澤來自其它家族,他這一輩子註定毀滅,但他偏偏來自於不同尋常的黑血家族,那麼,他的未來將不可限量!
  
  意識到這一點,尖刻少年臉上的傲氣蕩然無存。那樣的出生,他就連羨慕嫉妒也覺得無力。
  
  ﹡﹡﹡﹡﹡﹡﹡﹡﹡﹡﹡﹡﹡﹡﹡﹡﹡﹡﹡﹡﹡﹡﹡﹡﹡﹡﹡﹡﹡﹡﹡﹡﹡﹡﹡﹡﹡﹡﹡
  
  與此同時,被帶回家族的貓瞳少年正從族長手裡接過一本功法。功法全篇用毛筆書寫而成,字跡龍飛鳳舞,遒勁有力,翻開扉頁,逆脈神功四個大字赫然入眼,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少年手抖了抖,激動的問道,「父親,這就是戰神大人修煉的功法?」
  
  「不錯,盤膝坐下,口念第一頁的心法運轉丹田,試試有沒有反應。如果有反應,你將成為戰神大人的嫡傳弟子,肩負起整個家族的命運,如果沒有反應,這裡還有大人留下的其它幾本功法,你只需努力研習,未來也將成為強者。」長相威嚴的中年男子慎重說道。
  
  兒子沒有測出屬性,老實說,他不但沒有失望,反而覺得非常高興。兒子越長越像戰神大人,他冥冥之中總有預感,戰神大人期待了兩百多年,臨死還唸唸不忘的衣缽傳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兒子。
  
  少年立即盤膝坐下,默念心法運轉丹田,半個小時後,他睜開眼,對目露殷切的中年男子說道,「父親,我覺得下腹很熱很舒服,您能讓我獨自再修煉一會兒嗎?」
  
  「你繼續。」中年男子的嗓音忽然變得十分沙啞,彷彿在隱忍什麼。他緩緩走出練功房,路過房門口的一處陳列架時腳步頓了頓,被架上的11枚碩大的透明晶核所吸引。
  
  這是11枚喪屍皇的晶核,四百年前散落在東大陸最為強大的11座自由城邦裡。當護城能量膜研製成功以後,11位城主陸續將晶核送回,以示對戰神大人和黑血家族的敬意。這原本就是屬於戰神大人的東西,誰也沒有資格擁有它們。如今,晶核裡的能量已慢慢消散,但它們卻是11座豐碑,述說著先祖們輝煌的過往。
  
  「怎麼樣?」五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見男子走出,連忙上前追問。
  中年男子掩上房門,深吸口氣後重重點了點頭。
  
  「好!好!好!」為首的老者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十分激動。如此,黑血家族的榮光還可再延續千年,他們終於能夠安心的下去面見他們威名赫赫的老祖了。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