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之少主橫行(上) by 風流書呆 (NP 主受)

文案:
被江湖大魔頭當做修煉爐鼎圈養起來的地宮少主奮起反抗,本以為身死後可以投個好胎,卻不想重生在現代一名文弱少年身上。剛過上一段盛世繁華的太平日子,末日來了。沒有空間,沒有異能,憑著一身絕世武功,少主照樣可以橫行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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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龔黎昕 │ 配角:宋浩然,林文博,賀瑾,竇恆,龔遠航,龔香怡 │ 其它:強強,重生,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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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

  『逆脈神功』有陰陽兩冊,分別需『純陽逆脈之體』和『純陰逆脈之體』的人修煉,待到神功大成,兩人雙修還可獲得通天之能。又有人言:除去雙修之法,若其中一脈練功者以另一脈練功者為爐鼎,吸取對方的功力,獲得的威勢比雙修更甚,可翻雲覆雨,撼天動地,並與日月同壽。
  
  兩冊『逆脈神功』現世,立即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無數江湖好手命喪於這場殘酷的爭奪,最終以『逆脈神功』的再次失蹤而落下帷幕。
  
  然而,誰也沒料到的是,『逆脈神功』並沒有失蹤,而是落到了地宮魔頭蕭霖的手裡。修煉神功需純陰陽逆脈之體。蕭霖乃純陽之體,卻不是逆脈(經脈逆轉倒生長)。
  
  修煉這種神功本來就是將自身體內的陽氣或陰氣極端放大,再轉化為內力。然而,正所謂陽極則陰,陰極則陽,一旦陰陽兩氣達到極限就會反向轉化,剛修煉出來的內力消失於無形算是輕的,更嚴重的還會導致瘋魔、爆體、性別轉變等後果。在這個時候,只有逆轉生長的經脈才可將『陽極轉陰』或『陰極轉陽』的兩氣壓制下去,化為生生不息的內力。
  
  所以,即便擁有純陰陽之體,沒有逆脈,修煉這種神功也是空談。然而,蕭霖本人天賦卓絕,聰明絕頂,在苦研十年後終於找到瞭解決逆脈的方法,那便是以女人的身體為爐鼎,吸取陰氣來克制體內暴漲的陽氣,使之不能達到極限並反向轉化。
  
  有了可行的修煉方法,蕭霖窮盡地宮的勢力,終於又找到了一個擁有純陰之體的男嬰,將他收為義子,奉為地宮少主,悉心教導神功。又替小少主和自己大肆劫掠武功高強的男女用作修煉爐鼎,只待兩人神功大成,便要奪取小少主的功力,修為神人。
  
  卻不想,小少主本人亦是聰慧絕倫,雖然從小被幽禁地宮,只知習武,不諳世事,然而純潔的心靈和眼睛卻最能洞悉人心,早已發覺了蕭霖的狼子野心,在最後一刻用金針刺穴大法使自己功力暴漲,與蕭霖傾力一搏,最終同歸於盡。
  
  偌大的地宮在兩人的爭鬥中被夷為平地,而傳說中的『逆脈神功』也隨之被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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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某頂級娛樂會所的套房裡,一名身材高大健碩,長相英武不凡的男子正厭惡的睨視纏繞在自己身上不停磨蹭的少年,大力擒住對方瘦弱的雙肩,冷聲喝斥道,「龔黎昕,你醒醒!看清楚了,我是宋浩然,不是林文博!」
  
  面對眼前被迷藥控制了心神的少年,他感覺非常惱火,想狠狠打醒對方,卻又遲遲不忍動手。一則,對方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二則,對方的父親不但是自己的上司,還是自己的恩人。若不是受好友林文博所托,他壓根不會來管這檔子爛事。
  
  弟弟愛上姐夫,並向自己下藥試圖獻身。這種事對一直待在軍中的宋浩然而言簡直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現在的小孩子究竟是怎麼想的?他不解的忖道。
  
  與此同時,被他箝制的少年正慢慢合上雙眼,瞳孔也逐漸擴散,但這種情況只持續了片刻,少年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來,迷離的雙眼再次睜開。
  
  這是哪裡?我沒死嗎?與蕭霖同歸於盡的地宮少主看著面前箝制住自己的俊挺男人,恍恍惚惚的想到。
  
  然而,不待他繼續探究,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燥熱便混淆了他稍微恢復清明的頭腦。反射性的,他嚶嚀一聲,而後偏頭,用臉頰磨蹭男人置於自己肩上的大手。
  
  這種躁動的感覺他非常熟悉,以往他不肯與那些爐鼎交合時,蕭霖便會給他下這種讓人渾身發熱的藥。下了藥,被那些爐鼎進入時,他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了,反而十分舒服。
  
  少年用水汽氤氳的迷離貓瞳渴求的看著自己,玉白的臉頰不斷磨蹭自己的手背,觸感又嫩又滑,美好到極致。宋浩然被蹭的手背一陣陣發燙,竟然有些慌亂起來。
  
  只一瞬的功夫,即便陷入混沌依然陰沉的少年突然就變得純澈卻又妖嬈起來,被他那雙濕漉漉,霧濛濛的貓瞳凝視著,即便鐵石心腸的人都得架不住心軟。
  
  宋浩然不是鐵石心腸,心跳驟然間有些急促,手背的燥熱正一點點蔓延到臂膀,繼而是全身。
  
  他心下一緊,立刻壓制身體的異樣,擒住少年的下顎,將他的小腦袋扳正,厲聲警告道,「龔黎昕,你給我聽著,為了你好,我得把你綁起來,等藥效過了再帶你回去。你這幅鬼樣子若讓龔叔見了,他非得被你氣死不可!」
  
  說完,他一手制住少年,一手去解脖子上的領帶和腰間的皮帶,打算把少年的手腳捆綁起來。少年吃下的是會所提供給客人盡興的催情藥,對身體沒什麼大害,只忍過藥效發作的這段時間就沒事了。
  
  聽見男人的警告,小少主明瞭男人無意與自己交合。他一生被禁錮在地宮,只知道修煉武功,心性極為簡單純淨,深知被人強迫失去自由的苦楚,沒人教導,心裡卻模模糊糊領悟了何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
  
  男人不願意,他絕不會去勉強對方。至於綁起來,大可不必。他被下了無數次藥,亦被拒絕了無數次,天長日久也學會了自我紓解的辦法。
  
  想到這裡,他雪白的貝齒緊緊咬住下唇,用疼痛換來片刻的清明,伸手推拒男人擒住自己下顎的大手,低聲央求道,「不要把我綁起來,我自己可以解決。」
  
  少年的嗓音非常清脆,因中了藥,渾身無力,故而又帶了幾分軟糯,此刻聽在宋浩然耳裡竟是說不出的悅耳動聽,平日冷硬的心防都為之柔軟。鬼使神差的,宋浩然依言放開了對少年的箝制。
  
  每次被下藥卻又被嫌棄,小少主都會頗覺尷尬,他低聲對男人道了句「對不起」,而後快速離開男人的懷抱,遠遠躲到床腳,褪下身上怪異的長褲和內裡的一件小布頭,握住自己粉紅嬌嫩的昂揚,緩緩擼動起來。
  
  少年中了藥,卻沒有不知廉恥的糾纏上來,反而努力控制住心神,面帶羞澀和尷尬,躲在角落裡自己紓解。宋浩然有些怔楞,眼前的孩子反應如此簡單直接,一雙眸子清澈靈慧,完全不像林文博說的那樣,會做出這種魯莽偏激的舉動。這裡面可能還有誤會!
  
  然而,宋浩然已經無法再深想下去了。少年白皙修長的雙腿,泛著潮紅的精緻小臉,高高低低的軟糯嚶嚀正一點點奪取他的心魂,佔據他的眼耳,令他著迷。他從來不知道,這個陰沉寡言的孩子還有這樣動人的一面。
  
  在軍隊裡,甚少接觸女人,大家有需求的時候都是靠五指姑娘解決。宋浩然看人打飛機不是一次兩次,早已習以為常,也從沒有過什麼特別的感覺。然而,面對眼前的少年,他竟覺得呼吸困難,口乾舌燥,綿軟的下體霎時堅硬如鐵,將西裝褲撐起一個高高的帳篷。
  
  大概是龔黎昕長得太漂亮了,看著像極了女人我才會有這種錯覺!宋浩然艱難的移開視線,慢慢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交疊起雙腿,掩住下身挺立的巨物,嚥下一口唾沫後忖道。
  
  龔黎昕完全繼承了他母親的美貌,尖尖的小臉,大大的貓瞳,高挺的俏鼻,粉嫩的薄唇,白皙如玉的肌膚,一頭墨發光亮順滑,長相極為陰柔精緻。若是個女生就好,定是萬千男人心目中的女神,但他偏偏投了男胎,因此自小就沒少受同齡人欺負排斥,心性變得脆弱敏感,再大些則更加沉默寡言,整日低著頭,含著胸,看上去陰森森的,很不討喜。
  
  但今天的龔黎昕卻絲毫沒了往日陰沉的模樣,一雙圓溜溜的貓瞳雖然氤氳著水汽,卻顯得極為清亮,彷彿表面沾染的塵埃被沖刷的一乾二淨,露出內裡掩藏的灼灼光華來。
  
  想到那雙溢滿渴求的迷離雙眸,宋浩然心頭微動,忍不住再次朝床腳的少年看去。與此同時,少年發出一聲誘人至極的嚶嚀,身體一顫,終於釋放了出來。
  
  宋浩然視線黏在少年沾滿白濁的纖長手指和粉嫩精緻的陽物上,久久收不回來,剛平息的下半身再次火熱堅挺。
  
  「該死!」,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宋浩然懊惱的低咒一聲,僵坐在沙發裡,面色黑沉,交疊的雙腿夾的更緊,不敢動作,就怕少年看出他的異樣。
  
  少年長相不俗,身體更是修長白皙,比例完美,就連男人本該長的醜陋猙獰的那處都十分小巧可愛。此時他下身不著一物,露出光溜溜的長腿,上身的白襯衫半敞著,胸前粉嫩的兩點若隱若現,一張俏臉染著情動過後的紅暈和饜足,畫面怎麼看怎麼撩人。
  
  不是我變態,這種雌雄莫辯的美態,換了誰來都得被誘惑!宋浩然黑著臉,自我安慰的忖道。
  
  床腳的小少主剛從情潮中掙扎出來就聽見了男人的低咒,見他面色陰鬱,小少主這才恍然意識到,在外界,人們厭惡男男交合,更不喜看見別人自瀆,是他孟浪了。
  
  小少主手足無措的坐在床腳,曲起長腿掩住裸露的下半身,表情十分尷尬,並悄悄將沾滿污濁的右手背在身後,流光溢彩的雙瞳暗淡下來。
  
  察覺到他無措的小動作,宋浩然眼底滑過一抹心疼,心內又頗覺好笑,連忙緩和下臉色,指著浴室柔聲開口,「你先進去清理一下吧,弄好了我送你回家。」
  
  小少主乖巧的點頭,極快的閃進浴室,一張小臉飛滿了朝霞,連耳尖都嫣紅欲滴。醒來的很多事都非常詭異,然而在這等尷尬萬分的情況下,他實在無暇去深想,只能遵從男人的指示行動。
  
  看見少年可愛的反應,宋浩然輕笑一聲,忖道:原來這孩子不是太過陰沉,而是太過內向害羞了嗎?看他那慌亂的小模樣,今天的事很可能有隱情。等會兒還得好好和他談談,畢竟,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愛上自己的姐夫都不是好事!


☆、2 窘境

  小少主急急忙忙躲進那人所說的『洗手間』,反手將門關上,轉頭看見裡面瓷白晶瑩、富麗堂皇的裝飾,頗有種誤入仙境的感覺。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地宮了。
  
  對被禁錮了十六年的小少主而言,只要能離了那暗無天日,陰冷潮濕的囚牢,不管身在何處都有如天堂。
  
  他赤著腳,慢慢走到盥洗台前,摸著手底下細膩光滑的瓷盆,微微笑了,一雙圓溜溜的貓瞳彎成了月牙狀。
  
  待他抬頭,面向盥洗台前鑲嵌的水銀鏡,看見裡面倒映的龔黎昕的身影,大驚之下立刻退後數步,做出防禦的姿態,並反射性的運轉內力,準備隨時反擊。這人扮相怪異,頭髮半長不短,能無聲無息出現在距離自己咫尺之遙的視窗,定是武功高強之輩。
  
  然而,不運轉內力還好,這一運轉,小少主才驚覺,他丹田裡的內力竟幾近枯竭,能調動起來的只有一絲半縷,莫說反擊,就連自保都難。
  
  心下大駭,小少主面上卻半點不露,只緊緊盯視著面前少年的一舉一動,試圖找出破綻,替自己搏個一線生機。好不容易出了地宮,能夠感受到那些爐鼎們所說得春日暖陽,和風煦煦,能夠嗅到花之芬芳,木之馥鬱,他一定要活著!好好活著!
  
  對面突然出現的少年也退後數步,擺出與他一模一樣的姿勢,緊緊盯著他沒有動作。兩人僵持了一陣,小少主見對方眼裡沒有殺氣,也沒有主動攻擊,稍微卸下防禦,拱手道,「在下沒有惡意,也不會追問閣下的來意,更不會行阻撓之事,所以閣下大可不必與在下糾纏。」
  
  他一說話,一拱手,對面戒備中的少年竟也同時說話拱手,動作與他別無二致。小少主看在眼裡,微微皺起了眉頭。對面窗櫺後的少年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小少主本就聰穎絕倫,看見對面人的反應,心裡立刻浮現某種猜測。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異,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少年走去。對面的少年也逐漸向他靠近。小少主伸手,那少年也伸手,兩人的掌心相貼卻沒有傳來人體溫熱綿軟的觸感,反而平滑冰涼一片。
  
  原來,眼前不是一個洞開的視窗,卻是一面影像極為清晰的鏡子!也就是說,這名忽然出現的陌生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小少主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彷彿觸發了某種機關,本來潛伏在龔黎昕腦袋裡的記憶如山洪般向小少主襲來。他抱頭,痛苦的呻吟一聲,慌亂中腳步踉蹌的朝一旁倒去,伸手抓扶間碰到了蓮蓬頭的開關,冰涼的自來水兜頭澆淋在他身上,瞬間濕透了衣衫。
  
  小少主頹然的跌落進浴缸,身體佝僂著,蜷曲起長腿,頭深深埋入雙膝之間,等待劇烈的痛感消退。他一邊忍耐著頭痛,一邊消化著龔黎昕龐大的記憶,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地宮少主,而是附體在了別人的身上,這種情況正是志怪話本裡所說的『借屍還魂』。
  
  然而,借屍還魂還不是最令他意外的,更令他感到震驚的是,在運轉內力時,他發現這位名叫龔黎昕的少年與他一樣也是純陰之體,不但是純陰之體,還擁有萬年才出一個的逆轉經脈。怪不得這少年長相如此陰柔精緻,若用這幅身體修煉『陰逆神功』,他就再也無需吸收那些爐鼎的元陽,修煉速度也會是以往的數倍!
  
  想到這一截,龔黎昕的記憶已經被小少主完全吸收,頭痛欲裂的感覺也逐漸消退。小少主啟唇,低低笑出聲來,欣喜的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蕭霖修煉逆脈神功的爐鼎了,這個世界也沒了什麼內家絕學,江湖爭鬥,他無需再苦練武功掙扎求存。
  
  「呵~如此甚好!」小少主,不,應該是龔黎昕低聲感嘆道,心裡說不出是迷茫多一點還是安心多一點,只能埋頭,緊緊抱著雙膝,平復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
  
  「龔黎昕,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見少年進去許久還沒出來,宋浩然走到門邊叫喚多次都沒有得到回應,心裡擔憂莫名,只得推門進來查看。發現小小的少年連衣服都沒脫,蜷縮在浴缸的角落裡,任水流沖刷澆淋,樣子說不出的可憐,他心裡一緊,連忙上前詢問。
  
  「宋……大哥?我沒事。」微微抬頭,看向面前長相英挺的男人,龔黎昕遲疑的開口,同時在腦海裡搜索關於他的記憶。
  
  這人是龔黎昕父親龔遠航的下屬,名叫宋浩然,來自京都軍界大佬的宋家,因父親辭世,被新任家主,也就是他的二叔排斥,遠遠發配到了C國邊境。
  
  宋浩然的父親對龔遠航有提攜之恩,兩人是生死之交。龔遠航怕宋浩然被他二叔迫害,不惜冒著得罪宋家的危險將他接到身邊,並著力栽培。如今,宋浩然只二十六歲,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和龔遠航的支援坐到了少將的高位,亦是龔遠航內定的繼承自己A省軍區首長的不二人選。
  
  這人與龔家關係極為親密,雖然時常待在軍隊,在龔家卻擁有自己的房間,沒有任務的時候必回龔家小住。龔遠航儼然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
  
  原來的龔黎昕對奪走自己父愛的宋浩然極其厭惡,一年到頭幾乎不與宋浩然說話。龔遠航作為軍區首長,在家也是一派軍隊作風,對自己柔弱敏感的小兒子十分嚴厲,龔黎昕對他敬畏有餘,親近不足。而龔黎昕的姐姐龔香怡雖然活潑善良,對他關愛有加,卻大了他九歲,代溝嚴重,且姐弟倆分別是龔遠航先後兩任妻子所生,雖說是同父異母,到底在血緣上隔了一層,並不容易親密。又加上龔黎昕十歲那年母親病逝,自此更加養成了沉默寡言,偏激執拗的性子。
  
  在龔家,龔黎昕就是個透明的存在,不喜親近別人,也拒絕別人的親近,像現在這樣軟軟糯糯,乖乖巧巧的叫一聲『宋大哥』,對宋浩然而言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少年輕薄的白襯衫早已濕透,隱隱顯出底下的肉色,胸前兩點紅櫻被冷水刺激的站立起來,粉嫩嫩,顫巍巍的,撩人的緊。一雙大而圓的貓瞳被水浸潤的清亮無比,長而捲翹的睫毛沾著幾顆水珠,欲落不落的樣子特別引人憐愛。再加上他發出的,如小獸迷失在叢林的軟糯呼喚聲,這場景,美好的令人眩暈。
  
  宋浩然眸色微暗,簡直不敢拿正眼去看浴缸中像個水之妖精般的少年,只得撇開視線,在原地躊躇。
  
  蓮蓬頭一直大開著,冰冷的水持續沖刷著少年的脊背,激起無數晶瑩的飛沫,飄落到宋浩然捲起袖子的手臂上,令他感覺微涼。
  
  「該死,藥效剛過就洗冷水澡,你是想生病嗎?」宋浩然眉頭一皺,這才發現少年的臉色極為蒼白,顯然被凍得不輕,口裡邊嚴厲的詰問邊關了水龍頭,扯過浴架上的大毛巾,將少年包裹住,打橫抱出洗手間,輕輕放到床上。
  
  至於方才心頭的那點悸動,宋浩然自然而然便忽略過去了。少年長相雌雄莫辯,面對這等旖旎風景,任誰來也會被打動,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理所當然的忖道。
  
  「謝謝宋大哥。」男人的口氣雖然嚴厲,但是話語裡的關心龔黎昕還是聽得出來的。這一世有家人,有朋友,有人關心愛護自己,這感覺比頭一次吃到桂花糕還甜,龔黎昕乖巧的道謝,一雙大眼微微一彎,表情說不出的可愛。
  
  宋浩然心頭再次萌動了一下,不知不覺軟下語氣,喟嘆道,「不用謝,今後別這麼折騰自己了。」
  
  他邊說邊拎起浴巾的一角,替少年擦拭還滴著水的頭髮,瞥見他浴巾下露出的濕襯衫,再次嘆氣道,「你自己擦頭髮,我出去給你買件換洗的衣服,一會兒就回來。不要隨便亂跑,聽見了嗎?」
  
  「聽見了。謝謝宋大哥。」龔黎昕乖巧的點頭應諾。
  
  蕭霖雖然收養了他,給予他少主之位,對他卻並不是很好,平常動則打罵,且下手極重。久而久之,為了保護自己,他早已學會了順從。不同的是,對蕭霖的順從是被迫,對這人的順從卻是心甘情願。這人是真心關愛自己,善於感受別人情緒的龔黎昕毫不懷疑這一點。
  
  原來,只要主動和少年交流溝通,少年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陰沉。平日我們匆匆來去,各自忙碌,對少年的關心太少,根本不瞭解他才會產生誤解。這幅簡單純淨,乖巧可愛的樣子才是他的真面目吧?若不是今天陷入無助,想要瞭解真正的他還挺不容易!
  
  宋浩然心裡暗忖,對於自己在軍中鍛鍊出的毒辣眼光和精準的判斷力很有自信。他可以肯定,龔黎昕現在的樣子絕不是裝的,而是他的本性,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是偽裝不了的。
  
  被大浴巾包裹的少年盤坐在床上,僅露出濕漉漉的腦袋,仰著小臉,滿眼依賴的看著自己。這幅模樣在宋浩然眼裡怎麼看怎麼順眼,心也軟的一塌糊塗,忍不住俯身,捏捏少年嫩白的臉頰,安慰道,「乖!等著宋大哥,宋大哥馬上就回來。」
  
  其實,掀開陰沉的保護色,龔黎昕還是非常可愛的!有這麼一個弟弟感覺不賴!走出房門,宋浩然嘴角一勾,愉悅的忖道。


☆、3 現世

  雖然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宋浩然卻是頭一回與龔黎昕接觸,對他的品味、尺碼,都不瞭解,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最後只得買了一件均碼的純黑色T恤回去。
  
  急急忙忙趕到房間,見龔黎昕還和自己出去時那樣,乖乖的盤膝坐在床上,一雙大眼睛殷切的盯著門口,顯然正在等他,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清澈的眸子霎時散發出驚喜的光彩。
  
  「宋大哥,你回來啦!」龔黎昕悄悄鬆開掌心被拽得變形的毛巾,心頭的慌亂在見到宋浩然的那刻消失於無形。
  
  靜靜坐在房間裡等待,孤寂和徬徨爭先恐後湧上龔黎昕的心頭,令他有些茫然失措。腦海中的記憶非常清晰,因此他知道這個世界完全迥異於自己原來的世界,人類就算不修煉武功也擁有了通天徹地的神通,各行各業奇才輩出。也因此,在這個世界生存,比混跡江湖艱難無數倍。沒有人引導,沒有人陪伴,他不知該如何邁出新生命的第一步。
  
  幸好宋大哥沒有丟下我!龔黎昕暗地鬆了口氣,對宋浩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雛鳥情節。當然,他的直覺和記憶也告訴他,這個男人是值得信任的。
  
  看見少年眼裡毫不掩飾的安心和依賴,宋浩然心頭微熱,嘴角不知不覺便掛上了一抹溫柔的笑意,從紙袋裡拿出T恤親自幫他套上。見他笨拙的穿著內褲,宋浩然偏頭,極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看少年白生生,滑溜溜的長腿。
  
  在少年好不容易套上內褲,卻穿反了邊的時候,宋浩然深吸口氣,僵著臉上前幫他重新穿過。剛被下了藥,又沖了好一陣冷水,有些迷糊和脫力是難免的。他自發給少年生疏的動作找好了理由。
  
  雖然擁有原主的記憶,但實際運用起來還是有些不太順手。龔黎昕正暗自焦心該怎麼正確穿戴這片小布頭,見宋大哥主動上前幫忙,不禁鬆了口氣,像個木偶般非常乖順的任他擺弄自己,精緻的小臉上漾著微微笑意。宋大哥真是個好大哥!他忖道。
  
  有這樣好的家人和朋友,小少主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也因此決定要替龔黎昕和自己好好活下去。有了龔黎昕的記憶,他便多了許多保障,這裡的人雖然不像他原來那個時空那樣,會把借屍還魂的人燒死,可是記憶告訴他,若他身份洩露,這裡的人還有更恐怖的方法對付他,比如開膛破肚之類的。
  
  想到這裡,小少主咬唇,打了個寒顫。
  
  「冷嗎?把我外套穿上,咱們走吧。」快速替少年套好長褲,察覺到他的動作,宋浩然拿起搭在沙發扶手邊的西裝外套替他披上。
  
  宋浩然身材高大挺拔,常年在軍中訓練,肌肉十分虯結,身高足有189公分。他的外套被瘦瘦小小,僅有一米七出頭的龔黎昕披上,衣擺瞬間便拖到了小腿肚上,令龔黎昕像足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再配上他那無辜的臉蛋,圓滾滾的貓瞳,可愛中透著點喜感,令宋浩然看著十分順眼。
  
  「走!回家了!」握住龔黎昕拉扯衣擺的小手,宋浩然語氣親暱中透著愉悅,完全沒了往日的疏離。
  
  「嗯。」寬大的外套穿著十分溫暖,其上還沾染了些宋大哥獨有的香味,十分清新,龔黎昕心底最後一點慌亂都被周身的暖意打散,眉眼一彎,乖巧的亦步亦趨跟上。
  
  會所走廊裝飾的十分奢華,處處彰顯著尊貴大氣,地板由鑲嵌著各色水晶的透明鋼化玻璃鋪設,其下安裝著地燈,地燈一開,將水晶映照的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龔黎昕小心的,一腳一腳踏過這些閃亮的地磚,儘量收斂自己的眼神和面部神經,不要對眼前這所比瑤池仙境還要富麗堂皇的宮殿露出太過震驚的表情。畢竟,雖然他以往沒有見過,但原來的龔黎昕身為A省軍界一把手的獨子,這種場面卻是見得多了,不應該感到驚奇。
  
  待穿過閃耀著夢幻光彩的走廊,龔黎昕還來不及舒口氣又被宋浩然拉進了電梯。小小的金屬盒子竟然還會自動關門,盒子裡一下裝了不少人,空間十分逼仄。龔黎昕本就覺得有些不適,待電梯啟動,他身子猛地往下一沉,竟有種墜落深淵的感覺。
  
  這是電梯!能自動上下樓,沒有危險!雖然第一時間在記憶裡找出了關於這金屬盒子的記憶,龔黎昕依然有些不安,挪步朝身邊的宋大哥偎去,兩隻手也緊緊抱住了宋大哥的臂膀。
  
  宋浩然垂頭朝少年看去,正對上他溢滿驚慌的清澈眼眸,心中不由忖道:果然還是個孩子,做事全憑一股子衝動,如今衝動過去了,終於知道不安和害怕了。
  
  誤解了龔黎昕不安的緣由,宋浩然對他今天的所作所為更多了幾分寬容和釋然。這孩子知錯就好,還有挽救的可能。
  
  想罷,他伸手揉揉龔黎昕烏黑順滑的髮絲,低聲安慰道,「不要怕,今天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會告訴龔叔,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再犯。」
  
  「嗯,我不會了。」雖然不清楚宋大哥說的是什麼,但小少主依然乖巧的應諾。聽宋大哥的話,這是應該的!
  
  「乖!」龔黎昕只有十六歲,剛讀高一,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宋浩然實在不忍過多苛責,況且,他的眼神那樣真誠,沒有沾染絲毫雜質和虛偽,只一眼,宋浩然就相信了他的保證,頓覺無比舒心。
  
  有一個這樣乖巧可愛的弟弟,感覺好像越來越好了。他瞥一眼偎在自己身旁的小少年,微笑暗忖。
  
  兩人出了電梯,向停車場走去。
  
  看見外面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五彩斑斕,絢麗奪目的霓虹燈飾,縱貫東西,嫁接南北的公路和立交橋,來往穿梭,熙熙攘攘的車流,龔黎昕微微瞪大眼,第一次顯露出了內心的震撼。
  
  他斂下眼瞼,深吸口氣,雖然入鼻的空氣十分嗆人,帶著股難聞的焦糊味,他內裡依然欣喜異常。他第一次直觀的認識到,自己真的重生了。哪怕這個世界的空氣比原來難聞一千倍,一萬倍,他也覺得歡喜,因為,這是自由的空氣。
  
  直至宋浩然找到自己的路虎攬勝,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副駕駛位,又替他扣好安全帶,龔黎昕才回過神來,表情略帶著茫然,朝身邊的宋大哥看去。
  
  宋浩然沒有立刻啟動汽車,而是轉身面向龔黎昕,表情嚴肅,明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斟酌了一番用詞,他試探性的開口,「黎昕,你是真的喜歡你林大哥嗎?」
  
  他並不歧視同性戀,若龔黎昕愛上的是別的男人,他肯定不會去管,但他愛上的是林文博,龔香怡的未婚夫,自己的好友。
  
  好友對龔香怡的感情有多麼深厚他十分清楚,根本容不得旁人插足,更何況還是個男人?少年對他的愛註定得不到回應,不但得不到回應,再繼續糾纏下去還會釀成悲劇。為了龔叔,為了好友,為了這對姐弟往後不反目成仇,他不得不管。
  
  但要他一開口就嚴厲警告少年,讓他馬上放棄這段感情,在沒發現少年真性情的時候他還做得到。但現在,對上少年懵懵懂懂的小臉,他卻只有心軟和無力。想了半天,也只有循循善誘,步步引導了。因此,才有了剛才突如其來的一問。
  
  林大哥?龔黎昕眨了眨眼睛,立刻開始搜索關於林大哥的記憶,半晌後,他笑著點頭,肯定的答道,「嗯。喜歡呀!」
  
  少年眼裡閃動著歡愉的色彩,對林文博的喜愛之情無遮無掩,明明白白的表露在臉上。面對這樣簡單直接,毫不作偽的少年,面對他這份難得的純真感情,宋浩然有許多話待要出口,卻都卡在了喉頭。
  
  他不忍在少年清澈的大眼睛裡看見陰霾,更不忍打碎他面上的歡愉。心裡千回百轉,宋浩然嘆氣,鬼使神差的問了句,「為什麼?為什麼會喜歡你林大哥?」
  
  龔黎昕偏頭,認真回憶了片刻,而後肯定的開口,「因為我有一次被人欺負,是林大哥路過救了我,還給我上藥。林大哥是好人,所以我喜歡他。」
  
  搜尋過原來龔黎昕的記憶後,小少主挑了件印象最清晰的事來說。當然,他對龔黎昕的記憶只是看過而已,並不能繼承原主的感情,所以他以為龔黎昕對林大哥的喜歡就像他上一世對伺候自己的小桃姐那樣的喜歡。兩個人都是他身邊親近的人,又對他好,喜歡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宋浩然本以為自己會聽見一番感人肺腑,聲淚俱下的表白,卻不想這孩子簡單一句話就帶過了,而且看他那無辜的表情,壓根不像是為情所困,彌足深陷的樣子。
  
  再細想他回話時的遣詞用句,宋浩然隱隱意識到,這孩子恐怕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他對林文博哪裡是愛情?分明是孩子對英雄的崇拜和仰慕!
  
  想到這一截,宋浩然心頭大松,低低笑了起來,俯身湊近龔黎昕,溫聲道,「你並不喜歡林大哥,你對他只是崇拜!你還小,分不清喜歡和崇拜的區別,等你再大點就明白了。你林大哥就要和你姐姐結婚了,你如果再纏著林大哥,你爸爸會傷心,你姐姐也會傷心,龔家就散了。你想看著龔家因為你而散掉嗎?」
  
  好不容易有個家,龔黎昕當然不想它散掉。雖然弄不清喜歡和崇拜到底哪裡不同,但是他卻聽明白了『再纏著林大哥』那句,因而乖巧的點頭,糯糯的答應下來,態度十分誠懇。林大哥就要和姐姐結婚了,不能打攪新人親熱這種簡單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乖!」宋浩然欣慰的拍拍龔黎昕的腦袋,誇讚道。看著眼前乖巧至極的孩子,再想到今天他幹的事,宋浩然更加堅信這背後絕對有人教唆,甚至是誘騙。
  
  黎昕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他邊心裡暗忖,邊緩聲開口,「黎昕,今天你怎麼會來這裡,還吃了K丸?」
  
  K丸大概就是讓我渾身發熱的藥的名字吧?龔黎昕邊猜度邊努力回想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始末,徐徐開口說道,「唔~是方曄帶我來的,他說吃了K丸會……會很舒服。」
  
  即便拚命回憶,小少主依然發不准那個『high'字,只得換了另一種說法。那方曄誘騙他吞下K丸時的表情和蕭霖誘騙他吃下春藥的表情一模一樣。蕭霖總是說:「吃吧,吃下這顆藥你就舒服了。」
  
  所以,那個『high'肯定就是舒服的意思了。小少主心下暗忖。
  
  果然有人教唆!宋浩然黑著臉,摸摸小孩的發頂,沉聲警告道,「那方曄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後不要和他玩了。如果他再來找你,你就帶他來見我,我親自跟他談!」最後一句話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兒。
  
  緩了緩臉色,他接續介面,替好友解釋道,「本來你林大哥也想照顧你的,但是中途接到電話,說你姐姐在家突然暈倒了,他急著回去查看情況才託了我過來。」
  
  「嗯。我知道方曄不是好東西!以後不會和他玩了。」逼我吃那種藥的人和蕭霖一樣都不是好東西!龔黎昕點頭,對宋大哥的言論十分認同,而後扯著他衣袖催促道,「既然姐姐病了,我們就快點回去看看吧。」
  
  沒想到少年竟然這麼好溝通,乖巧懂事的摸樣簡直偎貼進了人心裡。宋浩然啟唇微笑,讚賞性的拍拍他的腦袋,發動汽車朝龔家駛去。


☆、4 姐姐

  宋浩然和龔黎昕回到龔家,見客廳沒人便直接上龔香怡房間探望,卻見龔香怡坐在床邊,埋首在龔遠航懷裡放聲大哭,哭聲十分淒苦,顯然傷心到了極致。
  
  龔遠航摟著女兒,頗有些手足無措,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下午女兒還好好的,因血糖過低導致了昏迷,醒來後就成這樣了,什麼也不說,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開始嚎啕大哭,彷彿有訴不盡的委屈。
  
  不停拍撫著女兒的脊背,他朝對面滿臉擔憂的儒雅男子看去,眼含詢問,同時猜測到:莫不是文博做了什麼對不起女兒的事吧?
  
  林文博皺眉,朝龔遠航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更沒有給香怡委屈受。
  
  「怎麼了這是?」宋浩然攬著龔黎昕的肩膀進門,沉聲問道。龔黎昕微微瞪大眼,朝抱在一起的父女兩看去,心中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歡喜。這兩人就是他的父親和姐姐了,是他的親人。
  
  「父親好,林大哥好。」常年面對喜怒不定的蕭霖大魔頭,小少主的禮數自是一等一的周全,壓下心中的緊張,主動開口打招呼,而後上前兩步走到床邊,語帶關心的問道,「姐姐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龔遠航為兒子難得的親近怔了怔,反應過來後尚來不及高興,瞥見痛哭中的女兒又長嘆了口氣。
  
  林文博詫異的看了乖巧懂事的小少主一眼,又朝好友瞥去。若他沒有看錯,好友是攬著龔黎昕肩膀進來的,他們什麼時候這麼親暱了?要知道,好友對龔黎昕向來看不上眼,態度一直是冷冰冰的。
  
  聽見龔黎昕的聲音,痛哭了快一個小時的龔香怡竟然止住了眼淚,猛然抬頭朝他看去,啞聲問道,「龔黎昕?」
  
  「是我。姐姐怎麼了?」邊回應,龔黎昕邊後退兩步,心中升起防衛。雖然龔香怡眼睛紅腫,淚水模糊了妝容,使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眸子裡一閃而逝的冷光依然被目力敏銳的小少主捕捉到了。
  
  那冷光含著怨恨!小少主咬唇,默默想到,同時在腦海裡搜尋關於姐弟倆相處時的記憶,分析這股恨意的由來。記憶裡,龔香怡對龔黎昕一直是關愛有加的,即便龔黎昕不領她的情,她也從來沒有計較過,只拿他當個不懂事的孩子,十分寬容忍讓,談何仇恨?
  
  雖然記憶是這樣顯示,但小少主更相信自己的洞察力,龔香怡恨他,這一點毋庸置疑!
  
  自己的判斷沒錯,那便是龔黎昕的記憶出了錯。聽那些爐鼎們說過,在外界,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其實是最難相處的,表面看著融洽,內裡卻諸多明爭暗鬥。龔家姐弟倆的關係應該也是那樣吧?如此,以後對這位姐姐還是遠著點好,不要惹她心煩。
  
  小少主通情達理的想到,繼而又退後兩步,緊緊挨著宋大哥站好。
  
  少年防備的表情和動作雖然不明顯,卻也不隱晦,龔香怡怔楞了一瞬,立刻斂下眼瞼,藏起眸子裡閃爍的恨意,開口解釋,「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那噩夢太真實了,醒來後我有些弄不清狀況。」
  
  「你這孩子!多大個人了竟然還會被噩夢嚇哭!」龔父雖然不相信女兒的說辭,但見女兒眉眼間透著疲憊,也不忍心繼續追問,故作好笑的拍拍女兒的頭,戲謔道。
  
  林文博盯著龔香怡低垂的發頂,正想開口說話,卻被龔香怡啞聲阻斷,「你們都出去吧,我真的沒事,就是被嚇著了,一個人呆會兒就好。」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林文博嚥下滿肚子的疑問,柔聲開口,而後朝龔父看去。
  
  龔父微微點頭,率先起身,揮手示意眾人隨他離開。
  
  房門被帶上,龔香怡頹然的倒在床上,死命擁住身下的被縟,表情複雜難言。她竟然又回來了!回到了末世開始前的一年!
  
  回想過去,末世所經歷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如一個暗無邊際的夢魘,令她倍感絕望。父親病逝;弟弟為橫刀奪愛,將她送到敵人手裡玩弄;好不容易掙脫魔掌,和文博拚死打下一方淨土,並捐出了自己空間裡的所有存糧供基地發展,文博卻又對她越來越冷漠。
  
  是因為自己沒有物資,失去利用價值了嗎?是因為自己只有空間,沒有戰鬥能力嗎?忙碌,忙碌,忙碌,兩人在一起最後的時間,林文博總是忙碌!正因為溝通越來越少,心中越來越不安,她才會胡思亂想,罔顧基地人的勸阻走出安全區歷練,也因此被喪屍群圍攻,最終害死了自己,更害死了忠心追隨她的人。
  
  想到這裡,龔香怡腦袋一陣劇痛,彷彿要炸開般。她忍耐了片刻,見疼痛越來越嚴重幾欲令自己瀕臨奔潰,連忙下意識的運轉異能,從空間取出一瓶精神藥劑服下。
  
  異能者若使用力量過度或力量不穩定時,都會出現渾身無力,頭腦抽痛的症狀。在末世,很多異能者都直接或間接的死於這個弱點。
  
  不知哪個天才突發奇想,從念力系喪屍的晶核中提取了某種成分,製成了這種藥劑,可迅速補充能量,消解症狀。因為製作工序複雜,原材料稀少,藥效實用,有了它,等於多了一條命,因而這種藥劑十分珍貴。即便身為一方霸主,林文博和宋浩然也只得了幾瓶,並全都給了龔香怡。
  
  待疼痛完全消散,龔香怡盯著手裡憑空出現的藥瓶,臉上浮現震驚的表情,繼而立刻調轉精神力查看空間狀態。片刻後,她睜眼,垂頭低笑起來。沒想到,隨身空間竟然跟著她一起回到了過去,且還是最鼎盛時的狀態,足有兩個鳥巢體育館那麼大!
  
  離末世爆發還有一年,期間可以備足所需物資,又有了龐大的隨身空間在手,龔香怡精神振奮,瞬間將心底的絕望和徬徨驅散。這一世,她一定要把握機會,重頭來過,改寫所有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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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香怡的心態和脾性正因為這次重生髮生著巨大的轉變,而龔家的其他人卻一無所知。龔父回書房繼續批改檔,龔黎昕循著記憶回到自己的房間,宋浩然則送林文博出門。
  
  龔黎昕的房間就在龔香怡隔壁,很容易找。房間裡的裝飾非常簡單,僅黑白灰三色,十分符合原來龔黎昕的性格。鋪著黑色床單的大床旁邊是一排書架,其上擺滿了書籍,大床對面放著電腦桌,桌上的筆記本還開著,待機畫面正不停轉換。
  
  龔黎昕小心翼翼的湊近筆記本,認真欣賞著上面的屏保,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書架吸引了過去,只因為書架上擺滿了武功秘笈,各門各派,正道邪道,內功外功,一應俱全。
  
  這些武功秘笈都是龔黎昕從網上或書店裡買來的,這個認知令小少主愕然。他十分不解,既然在這個世界,武功秘笈唾手可得,卻為何沒有一個內家高手?甚至連稍微會些拳腳功夫的人都寥寥可數?
  
  很快,他就從龔黎昕的記憶裡找到了答案。原來,在這個世界,關於經脈的知識理論已經完全失傳了,雖然人們知道何謂奇經八脈,卻不知道該如何運轉奇經八脈。奇經八脈的運轉方法又稱心法,是修煉內力的基礎,沒有這個基礎,修煉內家絕學就好比修築空中樓閣,完全是妄想。
  
  龔黎昕從小受同齡的孩子欺負,心中極其渴望力量,某天看完周星馳的《功夫》後有如醒醐灌頂,瘋狂的痴迷上了武功,也學著周星馳那樣,買了很多本武功秘笈回來修煉。
  
  他的舉動充滿了孩子式的幻想。孩子對自己的幻想總有種狂熱的執著,雖然沒有修煉出效果,他依然數年如一日的堅持了下來,每天睡覺前都要雷打不動的盤膝運氣一會兒。
  
  卻不想,龔黎昕的身體竟是最具練武天賦的純陰逆脈之體,即便他胡亂修煉一通,天長日久下來也積累了少許內力。這些內力存放在丹田裡,龔黎昕不懂得運用,但也因此令他身體健康,耐打耐摔。如今小少主來了,竟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弄清楚狀況,小少主的心情十分平淡。他現在擁有這一排排足以令江湖人士瘋狂的武功秘笈有什麼用?不說他原本修煉的陰逆神功就是最頂級的內功心法,就說如今他已換了身體,換了時空,生命不再受到蕭霖的威脅,變強的心也沒有當初在地宮時那麼迫切了。
  
  不過有武功防身總是好的,小少主並不打算放棄修煉,只打算稍微減慢些速度,穩紮穩打。思維一直繞著武功絕學打轉,他恍然憶起這個時空也有一本和逆脈神功十分相似的秘笈,叫《葵花寶典》。
  
  蔥白的指尖在一本本秘笈間滑過,小少主抽出《葵花寶典》快速流覽,看完後忍不住為記憶中的東方不敗教主嘆息。
  
  這本秘笈分明也是為純陰逆脈之體的人量身打造的,只是心法不如逆脈神功那樣高深。想來,東方不敗教主的身體既不是純陰也不是逆脈,所以才要自宮。
  
  為了獲得力量竟然不惜自殘,東方不敗教主的心性真是十分堅韌!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竟那樣屈辱的死去,著實可惜了!翻看著記憶裡教主的悲慘結局,小少主捧著《葵花寶典》暗自搖頭。


☆、5 適應

  林文博馬上就要和龔香怡結婚了,算是龔遠航的半子,出入龔家十分隨意,大可不必讓宋浩然相送。好友如此客氣肯定是有話要說,林文博走到停車場後並沒有上車離開,而是斜倚在自己的賓利車旁,點上一支香煙等著好友開口。
  
  多年交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宋浩然笑笑,也掏出一根香煙點燃,深吸一口後開門見山道,「香怡怎麼了?哭的那麼傷心?是不是知道黎昕喜歡你的事了?」
  
  黎昕?好友和龔黎昕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林文博挑眉,詫異的瞥了宋浩然一眼,而後搖頭道,「她不可能知道這事。下午沒暈倒之前還很正常,醒來後就這樣了。之前一直呆在家裡,沒有和外人接觸過,也沒接過任何電話。她說是做了噩夢,如今也只有這個解釋比較合理。」
  
  話是這麼說,林文博自己也不相信龔香怡會被區區噩夢嚇哭。
  
  不是知道了黎昕的事就好。宋浩然頷首,放下心來,一雙銳利的鷹目緊緊瞅住林文博,嚴肅的開口,「我覺得,你應該和黎昕好好談談,把你兩之間的事徹底解決。」
  
  林文博聞言露出厭惡的神色,猛吸一口煙沉聲說道,「你以為我沒找他談過?沒用的,他根本聽不進去!」
  
  「哦?」宋浩然悠悠吐出一團煙霧,睨向好友,語氣有些不悅的質問道,「你是用什麼態度去跟他談的?像現在這樣厭惡?還是不耐?或者是不以為然?黎昕是個好孩子,並不如你想的那麼不堪,你如果態度誠摯些,他一定會聽!」
  
  若沒有今天的事,宋浩然也沒想到龔黎昕陰沉的保護殼下竟藏著那樣簡單的性子。聽說有的孩子會故意使壞,為的是引起大人的注意和關愛。想想龔叔和香怡整天不著家的情形,宋浩然覺得自己猜到點子上了,對龔黎昕不禁又多了幾分憐愛,想著自己以前對他的冷漠和無視,心中更感愧疚。
  
  孩子誤入歧途,最應該負責任的往往是大人。
  
  聽見好友的言論,林文博挑眉,語帶好奇,「說起來你好像很瞭解他的樣子?怎麼?你以前不是很看不上他嗎?」
  
  「你都說了那是以前!」宋浩然皺眉,指尖微彈將多餘的煙灰撣掉,想到龔黎昕那雙溢滿不安的清亮眼眸,語氣不知不覺變的柔軟,「今天我才知道,他原來也很懂事,很乖巧。看來,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才會露出本性,這話是真的。」
  
  話落,他頓了頓,正眼朝林文博看去,表情嚴肅至極,「我已經和他談過了,他對你並不是那種喜歡,說欽慕或崇拜更貼切,只是程度有點深,他自己判斷不出來而已。畢竟我只是個局外人,說的話沒有你的份量重,你最好自己親口給他一個答案,斷了他的念想,不要耽誤了他也耽誤了你和香怡。」
  
  好友的態度十分慎重,林文博收起滿臉的不以為然,垂頭沉吟片刻後喟嘆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會找時間和他談的。謝了!」話落,他撚滅煙頭,拍拍好友的肩膀後開車離去。
  
  宋浩然目送他的賓利消失在轉角才返身回屋,上到二樓,看見龔黎昕的房間還亮著燈,忽然很想去看他一眼。
  
  小少主已經研究完了龔黎昕的筆記本、武功秘笈和衣櫃,憑著記憶撿了一套睡覺用的褻衣褻褲換上,正仰頭盯著屋頂的水晶燈研究。
  
  這裡的人真是富庶,一盞燈竟然鑲了這麼多顆夜明珠,怪不得將房間照的如此亮堂。不知道日出後的天空是不是也這般亮。小少主微笑忖道。
  
  「總盯著燈看眼睛會花的。」宋浩然斜倚在半掩的門口,溫聲說道。
  
  「宋大哥!」聽見宋浩然的聲音,小少主立馬回神,眉眼彎彎的朝他看去。眼睛果然花掉了,除了一片五彩斑斕,什麼都看不見,他擰起秀氣的眉頭,伸手揉搓。
  
  這孩子!看著少年稚氣的舉動,宋浩然搖頭失笑,踱步走到他床前,拉開他揉搓眼瞼的手,告誡道,「不要隨意搓眼睛,會感染。」
  
  「嗯,我知道了。」地宮常年陰冷昏暗,小少主自然不知道久視光明會對眼睛造成傷害,聽見宋浩然的警告連忙應諾,並默默記在心裡。
  
  「怎麼這麼晚還沒睡?」宋浩然發覺自己很喜歡和卸下偽裝的龔黎昕相處。這樣的龔黎昕,身上有種靜謐悠遠的氣質,令他感覺格外舒心。
  
  「唔,我馬上就睡。」從龔黎昕的記憶裡知道,他每天大清早還要去『私塾』上學,小少主連忙開口應諾,返身,將隨意扔在床頭的《葵花寶典》放回書架上去。
  
  宋浩然半途截住《葵花寶典》,看見書名後詫異的揚眉,語帶戲謔的開口,「大晚上還研究這種書,黎昕你想自宮?」
  
  「東方不敗教主才要自宮,我若修煉的話是無須自宮的!」小少主擺手,正兒八經的解釋,兩道秀氣的眉毛嚴肅的擰起。
  
  「嗤~」宋浩然差點被龔黎昕認真嚴肅的小模樣逗的打跌,強忍了片刻終是笑出聲來。這孩子,要不要這麼嚴肅的開這種玩笑?好像他真能練成《葵花寶典》似地。
  
  「嗯,你不用自宮也能練成神功。好了,快睡吧,明早還要上學。」哪個男人小時候沒痴迷過武功?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宋浩然邊笑邊拍拍小孩柔軟的發頂,發現自己因軍事訓練而習慣緊繃的心情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好,我睡了。」龔黎昕乖巧的點頭,扯過柔軟如雲絮的被縟,將自己裹好,腦袋貼住絲滑的枕巾時微眯起雙瞳,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表情動作十分享受。
  
  宋浩然微笑注視著他,看見他可愛的小動作,內心萌動了一下,指尖戀戀不捨的從他柔軟順滑的墨發中撫過。待他閉上雙眼,呼吸平順了才站起身來關燈關門。
  
  璀璨的水晶燈被熄滅了,黑暗霎時將房間裡的一切吞噬,小少主感覺到眼瞼外的世界一片暗沉,連忙睜眼叫道,「不要!」
  
  正準備離去的宋浩然聽見他急促的叫聲立刻轉身回來,語帶關切的詢問,「怎麼了?」
  
  「宋大哥,我想開著燈睡。」小少主低聲道,語氣裡隱隱帶著點兒恐懼和祈求。被黑暗浸沒,他心底湧上陣陣不安,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個夢,夢醒了,他依然身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宮裡。
  
  「好!」宋浩然微怔,回神後立刻幫他開燈,踱步到床邊坐下,俯視他蒼白中還殘留著一絲驚懼的小臉,柔聲詢問,「你怕黑?」
  
  怕黑?怎麼會?自己是在地宮長大的,早就對黑暗習以為常,只是忽然間得到了光明和自由,所以對它們特別依戀,有些患得患失罷了。小少主默默思忖,卻不能將自己的想法表露,只得搖頭,低聲否認道,「不怕。」
  
  少年的眼眸清澈見底,其中明明白白表露出內心的恐懼,但面上卻偏偏要端著一副男子漢的模樣硬撐,卻不知那雙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早把他給出賣了。這幅樣子既令宋浩然失笑,又令宋浩然心疼。
  
  只有嚴重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才會習慣開著燈睡,黎昕小小年紀到底經歷了什麼?我們是不是太不負責了,才致使他變成這樣?
  
  宋浩然陷入深刻的反省當中,伸手摩挲他蒼白的臉頰,安慰道,「好,不關燈,你睡吧,宋大哥等你睡著再走。」
  
  「謝謝宋大哥!」小少主語露歡喜,感激的朝宋浩然笑笑,放心的閉上了眼睛。有最親近的人陪伴,所有隱憂都一一淡去,他很快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宋浩然看著他呼吸逐漸平順,睡顏寧靜而美好,一時有些怔然,待到回神,輕輕嘆息一聲後才躡手躡腳的退出房間。


☆、6 上學

  黑暗終會過去,太陽總會升起。
  
  小少主一夜好夢,睡的前所未有的安穩,但身體早已習慣了無時無刻的修煉,因此,等他再次睜眼,丹田裡淺薄的內力一夜之間大為增長。
  
  『逆脈神功』果然是為純陰陽逆脈之體的人量身打造的,具有純陰逆脈體質的龔黎昕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速度驚人。只可惜,這兩種體質的人世所罕見,萬年才出一個,小少主死後重生在這麼一具身體裡,不知是上天對他的作弄還是眷顧。
  
  然而,內力的增長卻半點引不起小少主的注意,他此刻正盯著窗外橘黃色的晨曦發愣,嘴角掛著微笑,臉上溢滿沉醉。久久,他一步步走到窗邊,伸出自己的右手去採擷鑽入窗櫺的一縷陽光。
  
  五指收攏,再攤開卻空無一物,然而陽光的溫暖卻切切實實被小少主抓在了掌心。小少主微眯起貓瞳,感受著上輩子夢寐以求的溫暖晨光,眼角悄然凝聚起一絲淚跡。
  
  很快,他從震撼和感動中回過神來,揚起臉將眼淚逼回,站在龔黎昕滿滿噹噹的衣櫃前發愣,不知該穿哪件去上學。
  
  看來看去,小少主最終還是挑了宋浩然昨天給他買的那件T恤換上。T恤只穿了半個時辰不到,還是嶄新的,不但樣式簡單,穿戴起來也十分舒適,他很喜歡。
  
  又挑了件記憶裡龔黎昕經常穿的淺色牛仔褲套上,小少主仔細將衣擺和褲腿的褶皺抹平,發現兩者材質特殊,怎麼也弄不平整才遺憾的罷手,朝樓下餐廳走去。
  
  「父親早,姐姐早,宋大哥早。」步下樓梯,小少主禮數週全的給早已齊聚餐廳的家人問安。他微微垂頭,掩飾臉上靦腆的表情,在宋浩然身邊的位置落座,期待著和家人第一次共進早餐。
  
  看見沉默寡言的龔黎昕主動問候,龔遠航露出意外的表情,龔香怡垂頭,裝作認真用餐,只有宋浩然一臉微笑的點頭回應。
  
  龔香怡眸色暗沉的瞥了滿臉乖巧笑容的龔黎昕一眼,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怨恨又悄然冒頭。重生一次,她並不像龔遠航那樣,會為龔黎昕偶爾表露的柔順感到欣喜,反而十分厭惡他這種作態。
  
  經歷了龔黎昕的背叛,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這個少年乖巧笑容下隱藏的狠毒。只要能活下去,少年可以立時拋卻他那陰沉的外殼,毫不吝嗇的向人展示自己的柔順乖巧,也因此在眾人的保護下活的很好。
  
  不得不說,少年精緻完美的長相對他多有助益,令人忍不住想去呵護憐惜。他活的越愜意,心就變的越加傲慢,最終覬覦上了不該覬覦的人,並為此將她推入了火坑。
  
  龔香怡閉眼,緊緊握住手裡的筷子,阻止自己再去回想被龔黎昕出賣後的那段不堪記憶。彷彿過了很久,實際上只過了一瞬,等她再次睜眼時,雙瞳已被徹骨的恨意和冷漠佔據。重生回來,她不會再去費心拯救不該拯救的人。至親又如何?在末世,只管自己活著,哪管得了別人好賴?
  
  龔黎昕,我不像你,會為了私怨去害人。但我也不是聖女,還會原諒你,照顧你,感化你。這次末世,你就自生自滅,自求多福吧!
  
  想到這裡,龔香怡嘴角隱晦的勾勒出一絲涼薄至極的冷笑,徐徐喝下一口鮮香四溢的雞絲粥,半閉著眼感受口裡久違的美妙滋味。
  
  經過一晚上的調整,她已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情緒,因此這一次她的敵意絲毫沒有外洩為小少主所察覺。當然,小少主正同她一樣,沉浸在美食的誘惑裡也是很大一個原因。
  
  上一世在地宮生活時,蕭霖為了加快小少主修煉的速度,從不讓小少主正經吃過東西,總是想方設法的給他弄各種增進功力的丸藥,有時甚至劍走偏鋒,讓他生吃靈獸的肉,生飲靈獸的血,以此進補靈氣。那種腥臭欲嘔,難以下嚥的感覺如今都被面前入口即化的雞絲粥和汁多味美的小籠包給治癒了。
  
  小少主心無旁騖,一口一個迅速消滅著面前的美食。鼓鼓囊囊的雙頰,亮晶晶的貓瞳,享受至極的表情,他生動有趣的反應逗得宋浩然差點失笑,同時也讓宋浩然覺得嘴裡的食物美味了不少。
  
  龔父目不斜視,狀似在認真的進食,實際上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小兒子。見向來不愛吃早餐的小兒子胃口頗佳,他垂眸,眼裡浮上幾絲欣慰。
  
  早餐的氣氛看似十分溫馨和諧。小少主吃到八分飽時,終於用自己驚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想要將剩下的食物統統塞進胃裡的衝動。
  
  他放下碗筷,戀戀不捨的用紙巾擦乾淨嘴角,禮貌的站起身向餐廳眾人告別。
  
  「等等,反正我今天沒有任務,就負責接送你上下學吧。」宋浩然見少年要走,連忙放下碗筷說道。
  
  自從經歷了昨天的事,他對龔黎昕的印象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改觀,心中更添了許多憐惜和愧疚,決定日後對這個弟弟多關心一點。
  
  「謝謝宋大哥!」小少主眨眨眼,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由陌生的司機送去上學,他當然更加喜歡宋浩然的陪伴。
  
  宋浩然被他眼巴巴的小模樣逗笑了,上前揉揉他順滑的髮絲,攬著他的肩膀一塊兒朝車庫走去。
  
  龔父看著兩人親熱的走遠,嘴角微微上揚,而龔香怡則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終於發現這次重生的異常之處了,那就是龔黎昕和宋浩然的關係。
  
  前世,兩人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係卻勢如水火。宋浩然從頭至尾都是把龔黎昕的本性看得最透徹的一個人。對龔黎昕,即便他偽裝的再乖巧,宋浩然也從未待見過他,甚至還常常警告龔香怡要小心提防這個弟弟。只可惜,當初的龔香怡被親情矇蔽了雙眼,一直沒將他的警告放進心裡。
  
  今天再看,宋浩然對龔黎昕分明喜歡的很,哪裡有半點提防或疏離的意思?這事有點蹊蹺,莫非龔黎昕也重生了,知道宋浩然是未來末世最頂尖的強者之一,所以提前拉攏這個靠山?
  
  龔香怡思忖半晌,很快就將這個想法推翻。重生這種奇蹟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又不是跳樓大拍賣!況且龔黎昕若是重生過來的,這個時候怎麼還有心情上學?肯定得迫不及待的收斂物資才對!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重生了又能如何?沒有異能,沒有空間,憑著一張漂亮的臉蛋,他早晚還會像前世那樣,被人玩膩了當垃圾般隨意扔掉,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自己只需小心提防,等末世來臨後將他甩開就是了。這次沒有自己救助,他能不能順利活下來還是個問題。
  
  想到這裡,龔香怡徹底放下心,轉而開始考慮怎麼向父親、林文博、宋浩然提起末日即將爆發的事,並讓他們幫忙蒐集物資。
  
  父親和宋浩然是A省軍區的實權人物,能輕而易舉的弄到武器,林文博所在的林氏家族屬於C國十大財團之一,蒐集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簡直是手到擒來。再加上她那面積廣袤的隨身空間,重活一次,她佔盡了優勢和先機,一定能夠避免上輩子的悲劇,恣意的活著。
  
  龔香怡躊躇滿志的計畫著如何應對末世的爆發,小少主卻還懵懵懂懂,不知道眼前這令他萬分鍾愛的世界很快就會滿目瘡痍,變成一個血氣衝天的人間地獄。
  
  他此刻正雀躍的看著車窗外飛速退後的風景,為這種名為『汽車』的代步工具感到驚奇。這個世界的人將各種神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東西變成了現實。如果不是腦海中保留了龔黎昕的記憶,他一定會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人間,而是置身於仙境。只有仙境中的神人才會騰雲駕霧,上天入地,然而,這個世界的凡人卻做到了!他內心為之讚嘆。
  
  壓抑著面部的神經,極力讓自己不要露出大驚小怪的表情,小少主顯得有些嚴肅。但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卻是無法偽裝的,此刻正閃爍著灼灼的光芒,緊緊盯著不斷冒出冷氣的車載空調研究,並不時伸出蔥白的手指,去感受空調帶來的絲絲涼氣。
  
  這個世界的夏天十分炎熱,即便是清晨也炙熱的令人難耐,這『汽車』竟然還能改變天氣,真是神奇!如此,沒有內力,寒暑時節亦十分好過了!小少主五指不停在空調前晃蕩,默默想到。
  
  「空調很好玩嗎?」龔黎昕對著車窗看了十分鐘,又和空調玩了十分鐘,就是不主動與自己說話,眼看就要到學校了,宋浩然終於憋不住開口。
  
  「啊?不,不好玩。」小少主垂眸答話,受驚般將右手縮回,悄悄藏在背後。再怎麼沉穩他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遇見新奇的事物很難控制住好奇心。
  
  「不好玩你還玩那麼久?和宋大哥說說話也好啊!」宋浩然專心開車,沒有發現他古怪的小動作。他昨天就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與這個弟弟相處,自然希望多瞭解他一點,而談話是瞭解一個人最快的途徑。
  
  說話?小少主抿唇,沒在記憶裡找到龔黎昕與宋浩然相處的畫面,一時感到非常無措,只得吶吶的開口,「可是,我好像從沒與宋大哥說過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說錯了,也怕惹宋大哥不高興。」
  
  宋浩然被他直白的回答弄得一噎,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轉臉朝略顯懵懂不安的少年看去,內疚的暗忖:我怎麼會以為龔黎昕性子偏執,心機深沉呢?他分明是個有話說話,性格直爽的好孩子。我以前對他的看法簡直錯的離譜。
  
  與龔黎昕相處越久,心中越為自己的冷漠和偏見而愧悔,宋浩然有些不得勁,不再硬逼龔黎昕和自己說話。兩人在沉默中抵達了A大附屬中學。
  
  看著少年消瘦的背影下車走遠,宋浩然心中微動,高聲喊道,「黎昕,以後只要有空,我都來接你上下學。」
  
  小少主聞言回頭,大聲應了句「好」,白皙如玉的臉龐笑的極為燦爛,彎成月牙狀的雙瞳裡溢滿了歡喜,在晨曦的映照下更顯流光溢彩,說不出的好看。
  
  看見少年毫不掩飾的雀躍表情,宋浩然鬆了口氣,心情也隨之飛揚起來。


☆、7 報復

  龔黎昕讀高一A班,教室就在一棟教學樓的第一層最左邊,十分好找,小少主循著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龔黎昕的座位,從書桌裡翻出語文課本預習。
  
  還在地宮生活時,他就曾聽那些爐鼎們說過各自小時候上『私塾』的種種趣事。當時他還憧憬了一番與同齡孩子學習玩耍的場景,可現在翻看著印滿蠅頭小字的語文課本,小少主秀氣的眉頭高高隆起,期待的表情瞬間幻滅。
  
  只因小少主發現,曾經博覽群書,過目不忘的自己竟然變成了目不識丁的文盲。整篇文章讀下來,除了『一,二,三』等簡單至極的字眼,其它的他一個都不認識。
  
  好在還有龔黎昕的記憶在,小少主這才知道,這個時空的文字經歷過一場變革,將古時用的繁體字大大簡化了,只取文字的一半或某一個偏旁代替。如此,小少主不得不將自己的記憶和龔黎昕的記憶進行交差對比,閱讀速度變的極為緩慢。
  
  光是閱讀語文課本就如此困難,更不用說化學,生物,數學等課本了。這些科目的知識對小少主這個古人而言無疑於天書,即便有龔黎昕的所有記憶,小少主也完全沒辦法理解。
  
  算了,做不了狀元,我還可以去父親的軍隊當兵,當兵應該不需要學這些吧?小少主沮喪的趴在一堆課本上,心存僥倖的忖道。
  
  正在小少主兀自煩惱時,一名長相俊朗,身材欣長的少年踏進教室,走到小少主前面的課桌坐下,而後轉身,一雙眼睛不停在小少主身上探尋。他的同桌是一名長相普通,身材矮小的少年,見他來了,笑得十分諂媚,自覺的幫他整理文具並拿出早自習需要用到的課本。
  
  看見小少主眉頭緊皺,無力趴伏在桌上的樣子,少年微微勾唇,眸光閃爍間露出譏諷的神色。
  
  「黎昕,昨兒晚上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很爽?」少年很快將真實情緒隱藏起來,湊近小少主,狀似關心的問道。他的同桌也回過頭來,別有意味的瞥了小少主一眼。
  
  「嗯?」聽見少年問話,小少主抬眼朝他看去,定睛打量了對方片刻,遲疑的開口,「你是方曄?」誘騙龔黎昕吃下春藥的那個方曄?
  
  方曄愣了愣,笑道,「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是不是昨晚過得太激烈,腦子轉不過彎了?」
  
  他面上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打趣,其實內心早已逼視了龔黎昕千遍萬遍。龔黎昕對林文博的迷戀他一清二楚,明知道這段感情不會有結果,再繼續下去只是害人害己,他非但不阻止,還推波助瀾,教唆龔黎昕吞下K丸,以此引誘林文博。
  
  他知道這樣做龔黎昕必定不會如願,反而會讓林文博對他更加厭惡。若事態再嚴重一點,龔黎昕很可能等不到林文博趕去就被會所裡的男人給強暴了,誰叫他長了那麼一張誘人的臉呢。
  
  然而,他要的就是龔黎昕被鄙視,被厭惡,別折辱。他享受著把龔黎昕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樂趣。家世再顯赫又怎樣?雖然明面上他們方家要仰仗龔家過活,他不得不處處討好龔黎昕,但私底下他卻能肆意踐踏龔黎昕的尊嚴,這讓他有種別樣的滿足感。
  
  想像著龔黎昕昨晚不堪入目的樣子,方曄臉上的笑容真實起來,他的跟班也忍不住嗤笑出聲。
  
  兩人表面上裝得挺好,卻不知小少主早已將他們眼裡暗藏的譏諷和輕蔑盡收眼底,並將他們劃進敵人一列。
  
  雖然被囚禁在地宮十六年,從未接觸過外界,使得小少主不諳世事,性子單純,但被魔頭蕭霖教養長大,他也絕不是純良無害的小羔羊,自有一套獨特的處事原則。別人對他好,他會用真心去回報,別人傷害他,他必定加倍還之。
  
  在蕭霖的耳濡目染下,他純真的天性中早已被植入了殘酷的因數。這種因數沒有被觸發,他可以是全天下最乖順的孩子,然而一旦受到刺激,他立時可以化身為吃人的猛獸。
  
  『討厭被人灌藥』正是小少主為數不多的幾個忌諱之一。很顯然,方曄的所作所為觸到了他的底線。他緊緊盯著方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語氣冰冷的問道,「你覺得吃了那種藥會很舒服嗎?」
  
  方曄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吶吶解釋道,「我聽人說是很舒服,很high的。」
  
  「嗯。」小少主點頭,徐徐開口,「既然你喜歡,那我親自給你配一副吃了會更舒服的藥,再替你找齊十個彪形大漢陪你睡一晚。」
  
  上輩子,蕭霖逼他吞服春藥與那些爐鼎們交合的時候,他就一直想對蕭霖這麼幹了。可惜蕭霖死了,他只能將這個遺憾在方曄身上補償回來。
  
  方曄聞言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是開玩笑的吧?昨晚的事能不能成全靠你自己,不能怪在我身上啊!」龔黎昕對他不是言聽計從嗎?這回怎麼發怒了?
  
  方曄的小跟班也不敢置信的朝放出狠話的龔黎昕看去,神色間微微露出懼意。只因他發現,龔黎昕的態度十分嚴肅,看向方曄的目光裡隱含著濃烈的煞氣,絕不是開玩笑那麼簡單。
  
  果然,龔黎昕抿唇,語氣認真的否定道,「我從不開玩笑。等藥配好了,大漢找齊了,我會聯繫你的。」
  
  配置春藥對小少主而言是手到擒來的事,但他剛剛附體到龔黎昕身上,人生地不熟的,買齊藥材,找齊十個彪形大漢都需花費些時間,只得讓方曄等上一等。
  
  我竟然被龔黎昕威脅了?方曄不停自問,嚴重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而龔黎昕看他的眼神則令他更感不安,一股涼意從腳底緩緩爬上頭頂。
  
  方曄頭皮有些發麻,轉臉避開龔黎昕投過來的如刀視線,張口想要解釋,上課鈴聲卻適時敲響。
  
  小少主知道鈴聲代表的含義,立刻拿起書本自習,不再搭理方曄。方曄見老師進來了,也不得不閉口,面色陰鬱,心情沉重。
  
  龔黎昕開竅了就意味著他們這些明裡奉承,暗裡惡整他的人日子難過了。龔黎昕若真的要報復,憑龔家的實力,他剛才威脅的那些話輕易就能變成現實。
  
  想像著十個壯漢輪番折磨自己的畫面,方曄額頭滑下一滴冷汗,菊花竟開始隱隱作痛。他的同桌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起,臉色煞白的朝他臀部瞥去,而後立刻與他拉開距離,暗自祈禱龔黎昕不要採取連坐的報複方式。
  
  後面一整天,方曄都在心驚膽顫中度過,每次下課鈴聲一響便立即誠懇的與龔黎昕道歉、解釋。然而龔黎昕這回軟硬不吃,任他磨破了嘴皮子都沒抬頭看他一眼,撕破臉的態度相當明顯。
  
  其實,小少主這一天也非常難熬。方曄的騷擾還不算什麼,令他感到心煩的是課業問題。除了語文,別的科目他完全聽不懂。勉強堅持了兩節課,小少主嘆氣,終於放棄了認真學習的打算,丹田一轉,乾脆默默修煉起內力來。
  
  終於熬到晚間放學,小少主的丹田又充盈了幾分。
  
  如此下去,不用兩個月我就能突破逆脈神功第一重了。小少主邊收拾書包邊自嘲的想到。等他神思不屬的走出校門,看見早早等候在馬路對面的宋浩然,沮喪的心情才稍微好轉。
  
  小少主舉步,正準備朝宋浩然奔去,卻被方曄阻住了去路。
  
  「黎昕,你等等,我想和你談談。」為了家族,也為了自己,方曄就算心中再不甘也不得不儘快與龔黎昕和解。
  
  「宋大哥說你不是個好東西。如果你以後再來找我,他就親自和你談。他就在對面,你過去和他說吧。」小少主指著宋浩然的路虎說道。對於宋大哥的叮囑,他一字一句都記得牢牢地。
  
  方曄回頭,果然看見宋浩然正眼神陰鷙的盯著這邊。見龔黎昕朝他指去,他立刻沉下臉,打開車門朝兩人的方向走來。
  
  宋浩然的大名對方曄而言簡直是如雷貫耳。他火爆的脾氣,狠辣的手段在C國軍界就是個傳奇。曾經有人不怕死的前去挑釁,他二話不說就四槍崩斷了那人的手腳,廢了那人下半輩子。偏偏宋家權勢滔天,別人奈何不了他。
  
  離了宋家,宋浩然的脾氣也沒有收斂。他的軍功不是靠龔遠航硬撐起來的,而是用自己和敵人的鮮血堆砌的。他執行了多少秘密任務沒有人知道,但他手裡人命無數卻是公認的事實,說是殺人如麻也不為過。
  
  面對威勢日盛,連老一輩也要避其鋒芒的宋浩然,方曄怎麼會不怕?他腳底抹油,很快就跑得沒了影兒。想到宋浩然對自己『不是好東西』的評價,想到自己昨晚對龔黎昕的陷害,方曄悲哀的意識到,方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那就是方曄?」走到龔黎昕身邊,宋浩然肯定的問道。
  
  「嗯。他很怕你。」小少主偏頭,認真的打量宋浩然,沒覺得他哪裡可怕,不禁皺了皺眉頭,對方曄表示鄙夷。
  
  「怕我就好,省得他以後再來找你。」宋浩然微笑,自然的牽起少年柔軟的手,護著他朝馬路對面的路虎走去。
  
  「他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的。他逼我吃那個什麼丸,我也要逼他吃春藥,還要找齊十個彪形大漢陪他睡一晚。」小少主坦然的把報復計畫說給最信任的宋大哥聽。
  
  宋浩然腳步錯亂了一拍,垂頭朝表情嚴肅認真的少年看去,確定少年不是在開玩笑,眉頭一展,竟攬著少年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
  
  乖巧可愛的孩子固然讓他喜歡,但是直來直往,敢愛敢恨的孩子顯然更合宋浩然的胃口。因為『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正是宋浩然的做人準則,龔黎昕處理這次事件的方法不偏不倚,正正打中了他的紅心,讓他對這個弟弟除了憐愛之外又多了幾分認同和欣賞。
  
  不愧是龔叔的兒子!有龔叔的魄力!宋浩然暗忖,笑了許久才放開龔黎昕的小肩膀,拍著胸脯保證道,「找十個彪形大漢是嗎?包在宋大哥身上!」


☆、8 談話

  因為龔黎昕以牙還牙的報復計畫,宋浩然對這個弟弟又多了點瞭解。這孩子性情純然卻不軟弱,認清了方曄的真面目立刻就與對方劃清界限,待人接物很有決斷,和龔叔,和自己很像。
  
  因為這個認知,宋浩然感覺與龔黎昕的關係更加貼近了,兩人在一起即便什麼話都不說,氣氛也非常溫馨和諧。
  
  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悠揚的樂音打破了車內的和諧,龔黎昕側耳聆聽,對這段音樂感到莫名熟悉。
  
  鈴聲一直持續,宋浩然偏頭朝龔黎昕看去,問道,「怎麼不接電話?」
  
  電話?小少主怔楞了一瞬,立刻從書包裡掏出龔黎昕的手機,指尖點開通話鍵,放到耳邊接聽。也許是上課時頻繁將自己的記憶和龔黎昕的記憶進行比對,小少主如今已能迅速抽取龔黎昕的記憶化為己用。
  
  熟悉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小少主眼睛閃動著新奇的光芒,試探性的叫道,「林大哥?」這個叫『手機』的小玩意真神奇,沒有內力也能千里傳音!
  
  聽見是林文博打來的電話,宋浩然耳尖動了動,眼角餘光盯住龔黎昕的表情不放。
  
  聽筒那頭,林文博簡單交待了幾句就掛上了電話,小少主頻頻點頭答應,末了看向宋浩然,眉眼彎彎的說道,「宋大哥,林大哥請我吃晚飯,讓你現在送我去五月花西餐廳。」
  
  西餐很好吃的!小少主立刻就從龔黎昕龐大的記憶庫裡抓住了這個重點,內心滿是期待。經過了美味早餐的洗禮,他如今大有向『吃貨』發展的趨勢。
  
  宋浩然點頭,看著龔黎昕溢滿歡樂的小臉,心情有些煩悶。
  
  林文博絕不是請黎昕吃頓晚飯那麼簡單,恐怕是想和他攤牌了吧。到時候黎昕還能笑得這麼快樂嗎?想到龔黎昕傷心哭泣的樣子,宋浩然皺眉,心中一陣陣發緊,忽然很想調頭直接將他帶回家。
  
  然而,在成長的過程中,人總要經歷些痛苦和挫折才能更加成熟,更加堅強。這是黎昕應該去面對的!
  
  宋浩然很快說服了自己,打消了帶龔黎昕回家的念頭。
  
  半個小時後兩人抵達了五月花西餐廳。宋浩然將車停好,親自送龔黎昕進去。早已等候多時的林文博看見相攜進來的兩人,表情有些詫異。
  
  「浩然,你怎麼也來了?」林文博沉聲問道,語氣裡趕人的意味兒十分明顯。今天這場談話涉及龔黎昕的隱私和自尊,只兩個當事人在場就好,多一個宋浩然對龔黎昕而言並不是好事。
  
  「我只是送黎昕進來,馬上就走。」宋浩然拉開餐桌旁的凳子,讓龔黎昕坐定,而後朝林文博揚手道,「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說吧。」兩人走出餐廳在轉角站定,林文博挑眉看向好友,滿臉疑惑。
  
  「你打算和黎昕攤牌?」雖是詢問,宋浩然的語氣卻十分肯定。
  
  「你昨天不是勸我早些和他談開嗎?怎麼?又覺得這樣不妥?」林文博有些弄不懂這個好友了。他現在躊躇不定的表情完全迥異於往日的殺伐果斷。
  
  「不,快刀斬亂麻沒什麼不妥。」宋浩然搖頭,語帶懇求道,「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你言辭方面注意一點,別弄得像商業談判那樣狠辣。我不希望這次挫折成為他一輩子甩不掉的陰影。」
  
  「想不到你對龔黎昕竟然這麼關心。」林文博挑眉,語帶驚奇,而後點頭道,「你放心,我會注意分寸。」對方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妻弟,他不會做絕。
  
  「那就好。」宋浩然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朝餐廳裡埋頭認真研究功能表的少年看去,眼裡飛快的滑過一抹溫柔,而後才辭了好友離去。
  
  宋浩然離去前的溫柔表情被林文博盡收眼底,他沒有立刻進餐廳,而是隔著巨大的落地窗打量此刻的龔黎昕。
  
  少年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灼亮的盯著手裡的菜單,眸子裡溢滿垂涎,時不時還伸出小舌舔舔粉嫩的唇瓣,表情可愛的緊,讓人一看就止不住心生好感。這幅樣子,和他平日看見的那個偏執、陰沉的龔黎昕完全不同。
  
  無需好友告誡,面對此刻展露真實性情的龔黎昕,林文博也說不出什麼狠話。他正了正神色,走進餐廳在龔黎昕對面坐下。少年依然盯著手裡的功能表研究,絲毫沒有注意他的到來。
  
  等候了片刻,見少年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功能表的圖片上,卻連個正眼也沒給自己,林文博有些無奈,又覺得頗為好笑,只得主動開口,「看好了嗎?想吃些什麼?」
  
  「唔,沒看好。林大哥幫我點吧。」小少主這才發現林文博的到來,歉意的朝他笑笑,將菜單推向他。
  
  功能表上那些蝌蚪樣的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旁邊配置的圖片看著卻萬分美味,令他口舌生津,食指大動。他叫不出菜名兒,又不好意思說自己都想吃,只得將選擇權交給林文博。
  
  林文博也不推辭,點了兩份餐廳最出名的牛排,一份水果沙拉和幾碟餐後甜點。
  
  等待上菜的片刻,兩人陷入了沉默。林文博是在考慮怎麼開口,而小少主則再次拿起菜單,認真欣賞著上面栩栩如生的照片,一個人自得其樂。
  
  「黎昕,兩個月後我就要和你姐姐結婚了,你的感情我不能回應。」林文博斟酌了半晌,最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啊?」小少主抬起頭來,睜圓一雙貓瞳,表情有些懵懵懂懂的。很明顯,他還沒弄明白林文博何出此言。
  
  林文博瞥他一眼,繼續說道,「趁著現在陷得不深,你還可以抽身出來,找一個值得你愛的人。不要再喜歡我,也不要抱任何希望等待。我和你姐姐是真心相愛,並不是你以為的政治婚姻。就算沒有你姐姐,我也不會喜歡你。因為我不喜歡男人。你懂了嗎?」
  
  小少主眨眨圓溜溜的貓瞳,表情依然懵懂。不能怪他反應遲鈍,雖然他能夠看見龔黎昕的記憶,卻不能感受龔黎昕當時的心情,因此這份深沉的愛意他半點都沒有繼承,再加上他本就不識情愛的單純性子,更加不明白林文博在說些什麼。
  
  林文博嘆氣,換了個簡單的說法,「你應該找一個和你一樣喜歡男人的人去愛。我是直男,一個即將結婚的直男,你和我糾纏純粹是浪費時間。」
  
  林文博此刻的語氣斬釘截鐵,殊不知,他日後會被眼前這個少年不知不覺給掰彎得不能再彎。
  
  聽見『糾纏』兩個字,小少主恍然大悟。記憶裡的龔黎昕的確有事無事就喜歡去找林文博,怎麼趕都趕不走。這樣做的確很惱人,就像那些爐鼎們總喜歡纏著他,打攪他練功一樣。
  
  小少主感同身受,連忙點頭應諾道,「林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你放心。」
  
  話落,他的心神已完全被侍應生送上的一道道菜餚給吸引住了,頭腦高速運轉,抽調出有關於進食西餐的各種禮儀,並暗暗嚥下口裡大量分泌的唾液。
  
  林文博準備了滿肚子勸說的話,正想再接再厲打消龔黎昕對自己的綺念,卻不想他竟乾脆俐落的答應了,半點沒有想像中的哀求或哭鬧。
  
  「你真的明白了?」林文博語氣有些不敢置信,試探性的開口,「你有什麼話儘管開口,今天我們徹底說清楚,以後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小少主偏頭,認真的考慮了一番,而後搖頭道,「真明白了,沒話要說了。」話落,他朝桌上的菜餚指去,滿帶希冀的開口,「我可以吃東西了嗎?」
  
  「吃吧。」林文博被他滿帶渴望的問話給弄的一噎,好笑的回道。
  
  緊緊盯著少年的表情,見他眼神清澈,雙瞳裡除了對食物的熱切再無其它,林文博忽然間覺得自己十分可笑。
  
  果然被宋浩然說中了,龔黎昕還是個孩子,根本分不清崇拜和喜歡,只要開誠佈公的和他把話說開,他能夠理解。而往日自己躲躲閃閃,避而不見的態度卻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讓他把這種錯覺無限放大了。
  
  說到底,錯的不是龔黎昕,而是自己。林文博怔怔看著專心進食的龔黎昕,內心不斷反省,終於釋然的笑了。
  
  想通了,林文博對龔黎昕的厭惡之情一掃而空,兩人的晚餐用的十分愉快。
  
  等兩人從餐廳回到龔家,龔父和龔香怡還未回來,只有宋浩然坐在客廳看電視,不時朝門口投去兩眼,顯然在等龔黎昕。
  
  「回來啦,晚餐怎麼樣?」看見龔黎昕笑眯眯的進門,宋浩然放下高懸的心,溫聲詢問。
  
  「牛排和蛋糕都很好吃!」小少主挨著宋浩然坐好,偏頭中肯的評價道。至於水果沙拉,他私以為沙拉醬的味道有些奇怪,但林大哥喜歡,他不予置評。
  
  「你喜歡吃的話下次宋大哥再請你。」宋浩然有些上癮的摸摸他柔軟順滑的額發,笑容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
  
  「嗯。」小少主雀躍的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林文博在兩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著兩人之間親暱的互動,心情已不似原來那麼詫異了。他現在完全可以理解好友對龔黎昕突然改變的態度。深入瞭解龔黎昕之後,他知道,這個孩子有讓人不得不喜歡的魅力。
  
  「好了,上去換套便服,渾身都是牛排味兒。」宋浩然語帶戲謔道。龔黎昕乖巧的點頭,噔噔噔跑上樓換衣服。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宋浩然這才看向好友,問道,「怎麼樣?說清楚了嗎?」
  
  林文博靠倒在沙發椅背上,長嘆道,「說清楚了,比想像中容易。你說得對,只要改變態度,龔黎昕的確很好溝通。」
  
  宋浩然瞭然的笑笑,不再深談。事情既然解決了,他們就該把這件事忘掉,再提起對誰都沒有好處。


☆、9 預言

  時光流逝,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小少主依然聽不懂課,把學習時間都用來修煉內力。上輩子從三歲開始就修煉逆脈神功,小少主自然是熟門熟路,再加上身具純陰逆脈之體,修煉速度更是突飛猛進,短短一個月就突破了神功第一重。
  
  逆脈神功第一重可做到內力外發護體,刀槍不入,飛簷走壁,隔空打物都是彫蟲小技,待修煉到第二重時,飛花摘葉便可殺人於無形,修煉到第三重身體已經脫胎換骨,可辟穀三月不食,精力源源不絕;第四重時內力浩瀚可排山倒海,第五重時撼天動地也不是難事,第六重,第七重,第八重會達到如何的威勢已不得而知,因為世上還沒人達到過那樣的高度。但傳說中曾描繪,修煉到逆脈神功第八重時,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與天地同壽,與日月爭輝,這樣的人應該稱之為神。
  
  小少主並不奢望能修煉到神功第八重,因為只有真正修煉過逆脈神功的人才知道,越到後面,逆脈神功的突破將越加困難。他靠著兩輩子的經驗和逆天的體質才能迅速奠基,到了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時,每次突破不但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還要經歷生死考驗。若敵不過心魔,下場只有一個『死』字。
  
  上輩子,他沒日沒夜的修煉,又吞服了無數靈丹妙藥,也僅僅練到神功第三重,後面武功再不能寸進。若不是他功力停滯,幾年來沒能增長一絲一毫,蕭霖也不會那麼快就決定吸幹他。
  
  這輩子,投身在一個太平盛世,又有家人和朋友呵護,小少主對變強的渴望遠遠不及上一世強烈,修煉起來只講求順其自然,不講求速度。
  
  小少主日子過得閒適又舒坦,往常欺負他的那些人就有些戰戰兢兢了。無他,只因為平時最愛耍弄龔黎昕的方曄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方家也悄然退出了A省軍界。
  
  方曄那天收到小少主的威脅後心裡越想越不安,最終按捺不住恐懼,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家裡。方家人聞聽消息後大驚失色,龔黎昕會不會依言施行報復他們不確定,但以宋浩然睚眥必報的性格,方曄和方家絕討不了好。
  
  方家這一代香火不濟,只得了方曄這麼一個獨苗苗,他們賭不起,也不敢賭,全家商量過後當晚就把方曄遠遠送去了外地,方家也以退出A省軍界為代價向宋浩然告罪。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方曄的遭遇很快就被軍區圈子裡的孩子們得知了。如今再看龔黎昕,他們都有些心有餘悸。果然,會咬人的狗都是不會叫的,看著像hellokitty的弱貓也有可能是頭吃人的猛虎。
  
  對著龔黎昕,他們大大改變了態度,鞍前馬後,伏低做小自是不提。小少主在地宮也是被人伺候慣了的,對這些人的作態習以為常,指使起來更是自然。眾人見到他不凡的氣度,對待他時更加小心翼翼。
  
  小少主日子越過越舒心,很快就融入了現代社會,只找不見方曄讓他有些遺憾。不過小少主在地宮時便牢牢記住了一句話,那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少主很樂意做君子,時間還長著,他總有碰見方曄的一天。
  
  懷著這樣的想法,在找不到方曄的當天,小少主便在給方曄配好的春藥瓶子上端端正正的寫下了方曄的名字,並好生收藏起來等著原主日後享用。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小少主身邊有了同齡的孩子陪伴,從他們的交談中對這個世界更多了幾分瞭解,不再顯得格格不入。閒暇之餘,小少主還學會了上網,在網上搜索武俠電影觀看成了他生活的一大樂趣。
  
  然而,平靜的日子過久了總要起些波瀾。小少主這天放學回家,和宋大哥勾肩搭背,親親熱熱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面色鐵青的父親,滿臉委屈的姐姐和眉頭緊皺,頗顯無奈的林文博。
  
  客廳裡氣氛沉鬱,傭人都遠遠躲開不敢靠近。小少主放下書包,走到龔父身邊坐好,學著電視裡父慈子孝的樣子拍拍龔父的手背,糯糯問道,「爸爸,你們怎麼了?有話好好說,不要生氣,氣多了對身體不好。」
  
  適應了現代的生活,小少主對慈愛又不失威嚴的龔父很喜歡,不再像初來那般生疏的叫他父親,而是入鄉隨俗,改稱他『爸爸』。
  
  小兒子最近越來越乖巧,不再像平時那樣看見自己就躲,還常常陪自己聊天,龔父見到他滿帶擔憂和撫慰的小臉便覺舒心許多,滿腔怒火稍微平息,
  
  「黎昕,快勸勸你姐姐,眼看還剩半個月就舉行婚禮了,請帖也早就發出去了,她竟然說不結婚了!簡直是胡鬧!」龔父話落,狠狠瞪了龔香怡一眼。
  
  小少主驚訝的朝龔香怡看去,張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勸解。他和這個姐姐的關係並不如龔父想像的那般好,附體過來一個半月,龔香怡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還總用陰測測的眼神看他,弄得他很不自在。
  
  宋浩然聞言也正了神色,在小少主身邊坐下,朝對面的龔香怡沉聲問道,「香怡,為什麼要取消婚禮?是不是遇見難事了?說出來我們幫你解決,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
  
  「是啊,香怡,天大的事都有爸爸幫你頂著,不必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龔父此刻也平復了心情,苦口婆心的勸慰。
  
  林文博什麼話都沒說,卻是緊緊攬住了龔香怡的肩膀,大手將她的小手包住,輕輕握了握,表達自己無言的安慰。
  
  龔香怡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動容,她飛快的瞥了一眼偎在龔父身邊的龔黎昕,慎重開口,「爸爸,文博,浩然,你們跟我來,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被點到名的三人面面相覷,而後依言起身,跟著龔香怡進她的房間密談。
  
  龔香怡防備的那一瞥被小少主看在眼裡,自然知道她接下來的話不想讓自己聽見。在地宮掙扎求存十六年,該有的警覺心小少主絕不會少。龔香怡越不想讓他知道,他就偏偏要弄個明白。
  
  抿唇,拎著書包回到自己的房間,小少主斜倚在書架旁,微微側耳,輕易便將隔壁房裡眾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如今已頗具內力,五感超絕,十丈之內的風吹草動只有他不想聽的,沒有他聽不見的。
  
  待修煉到逆脈神功第三重,方圓百里的動靜都在他的掌控之內,龔香怡這點小防備根本奈何不了他。
  
  隔壁,龔香怡沒有將自己重生的事和盤托出,她早已決定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只說自己突然開始連連做夢,夢裡預見了世界末日的情形。
  
  龔父,宋浩然和林文博俱都沉默,沒有對她的說辭發表意見。幾人雖然覺得她的話很荒謬,但見她憔悴不安的神情,都不忍心打斷。
  
  龔香怡沒有停頓,將世界末日爆發前的徵兆和爆發後的慘況一一道來。
  
  末日爆發前三個月,先是動物開始異變,有的動物一夜之間體積暴增,有的動物長出犄角或翅膀;繼動物遭難過後,流行性感冒開始在人類中大規模爆發。百分之七十的人開始發燒,甚至昏迷,然而不等救治,這些人三天後又會自行痊癒。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兩個月後,持續時間最長的日蝕籠罩地球,日蝕結束後,曾經感冒發燒過的那些人中絕大部分會突然間變成喪屍,極少數會變成異能者。
  
  轉變成喪屍的過程只在日蝕結束,光明重現人間的剎那就能完成。新生喪屍突然暴起發難,令人防不勝防,稍微劃破人的皮膚,喪屍病毒便會感染,本就極少倖存下來的人類中又有不少人因此被同化。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令人絕望的是,新生喪屍還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自行進化。進化出來的喪屍速度更快,身體更堅硬,動作更靈活,已能彎腰,攀爬,奔跑,還具備了金、木、水、火、土、風、雷、空間、念力等等異能。在進化喪屍的威脅下,人類生存的希望更加渺茫。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喪屍進化後大腦中會結出一顆能量晶核,一級喪屍的晶核是透明的六菱形,任何系別的異能者都能吸收,並借助晶核的能量變強,初步具備了自保的能力。
  
  二級喪屍的晶核開始以各自能力分出顏色。金、木、水、火、土、風、雷分別對應黃、綠、藍、紅、褐、白、紫等色。空間喪屍和念力喪屍的晶核則分別是青色和黑色。喪屍的等級越高,晶核的顏色越深,體積越大。
  
  異能者進化到二級之後就只能吸收與自己能量屬性相同的晶核來進行升級,否則就會暴體而亡。晶核的秘密被發現後,人類中也強者倍出,與喪屍展開了一場爭奪生存權的曠日持久的鬥爭。
  
  龔香怡語氣沉痛的述說著,而一旁的龔父等人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不知該作何反應。
  
  見眾人半信半疑,龔香怡垂頭苦笑,攤開自己的掌心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但是我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除了預言的能力,我還是個異能者,空間異能,你們看。」
  
  話落,她手裡憑空出現一袋麵粉。麵粉有五十斤重,需龔香怡雙手抱著才能拿穩,絕不是用魔術道具可以隱藏的。
  
  龔父等人看見忽然出現的麵粉,表情震驚。隔壁的小少主也從空氣的略微變化中感知到了龔香怡房間裡平添的一個重物。他訝異的挑眉,對龔香怡的話語前所未有的重視起來。
  
  看來,我得好好瞭解一下『末日』的情況了。小少主心情沉重的想到。
  
  而房間那頭,龔香怡又連連變出幾袋大米和幾筐水果,看得龔父等人驚駭莫名,終於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話。
  
  龔香怡見眾人被說服,終於放下了壓抑一個多月的心事。這一個月裡,她想盡辦法籌集物資,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分用,一刻鐘恨不能省成兩刻鐘用,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去籌備婚禮?而且,她記得自己的婚禮花費十分浩大,白天的典禮和晚上的宴席加起來耗資幾千萬。有這麼多錢揮霍,不如省下來給她購買物資。
  
  況且,末世爆發後道德和法律也隨之淪喪,拋妻棄子,易子而食等亂象都變成了社會常態,誰還會看重一張等同於廢紙的『結婚證』?
  
  上一世龔香怡和林文博情深似海,到了最後不也漸漸感情淡薄嗎?這一世,龔香怡打定主意要變強,成為能夠與林文博並肩的女人,而不是附庸者,如此,才能長長久久拴住林文博的心。空間異能者怎麼變強?當然是儘可能多的蒐集物資,成為林文博的依靠。
  
  龔香怡心裡的盤算林文博等人自然不知道,只心疼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重的壓力。幾人唏噓一場後很快就打起精神,開始商議如何應對末世爆發。
  
  鑑於龔黎昕上一世的陷害,龔香怡早已決定不去管他,等末世爆發後便尋機會甩掉這個弟弟。怕龔父等人告訴龔黎昕後他會死死巴在龔父身邊寸步不離。龔香怡一再告誡龔父等人不要將世界末日的事告訴龔黎昕。
  
  龔黎昕少不更事,乍然聽見這麼驚悚的消息,指不定受到驚嚇後會露點口風出去。這種情況絕不是龔父樂見的。
  
  龔父身居軍政要職,世界末日這樣的流言龔父是絕不敢大肆宣揚的,只能私底下秘密佈防。若流言經龔家人的嘴傳開,引起社會動盪,早看龔父不順眼的宋家必定會藉機整治。末日即將來臨,時間就是生命,龔父還有很多事需要準備,沒那個閒功夫和宋家周旋。
  
  略作考慮,龔父便同意了龔香怡的提議,答應在兒子面前絕口不提這件事。等世界末日真的爆發了,再慢慢開導兒子吧,他畢竟還小,承受能力有限。龔父暗暗忖道。
  
  龔叔的顧慮宋浩然完全理解,雖然覺得瞞著黎昕有些不妥,但想到有自己保護,黎昕不會出事,便也勉為其難的答應了。林文博此時與龔香怡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自然事事都聽龔香怡吩咐。
  
  隔壁房間的四人達成了共識,卻不知,他們一心想瞞著的人早已將他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後面籌備物資的對話,小少主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他肅著臉,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有關於世界末日的資料。
  
  就算這個世界變成人間煉獄,只要還有一絲抗爭的能力,他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像前世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裡那樣,他相信只要自己堅持,就一定能獲得自由和光明。
  
  如今,夢寐以求的自由和光明正被他緊緊拽在手心,他還有什麼可懼怕的?不過一群行尸走肉而已,總有殺光的時候。小少主盯著電腦螢幕上血肉橫飛,喪屍遍地的場景,眼神逐漸變得鋒利。


☆、10 慰藉

  四人商議了三個多小時,最後決定由龔父和宋浩然負責壟斷A省的軍事力量,並儘可能多的蒐集武器和軍備物資,為末世爆發後迅速佔領一個安全的軍事據點做準備。龔香怡和林文博則負責蒐集食物和生活用品,為龔父的軍隊做好後勤工作。
  
  在末世,有了異能僅夠自保,有了軍隊卻可以橫掃喪屍,安居一隅。上一世,正是由於龔父在末世爆發後第一時間就將A省的軍事力量掌握在了手裡才使得龔家人安然存活,並為宋浩然和林文博成為一方霸主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重來一次,龔香怡不但要按照老路子走,還要幫助龔父打造出C國最強的軍隊,建立屬於龔家的自由城邦。
  
  幾人對著軍事地圖一番指點,最後選定了A省邊界一座新兵訓練營作為末世後軍隊的暫時駐紮點。
  
  該訓練營與A省首府僅一江之隔,從首府出來,必定要路過訓練營前的跨江大橋,只要將訓練營正對大橋的外牆加固築高,佈置上機關槍和炮臺,便可杜絕來自A省首府大群喪屍的威脅。若屆時守不住大橋,關鍵時刻炸斷橋墩還能從容撤離。
  
  訓練營旁修建了一條連接四省邊區的高速公路,交通十分便利,周圍更是無人居住,避免了喪屍環伺的局面,正是易守難攻的最佳戰略軍事據點。
  
  再三確定計劃沒有遺漏,龔父頹然的靠倒在椅背上,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和高高隆起的眉頭都在訴說著他的憂慮。他不希望女兒預言的一切成為現實,然而,直覺卻告訴他,女兒說的都是真的。
  
  末世之後,人類究竟將走向何方?自登上地球主宰的王位以來,人類絕想不到,有一天,他們將從高高的食物鏈頂端跌落,成為一群腐屍的食物。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龔父只略略一想便頭皮發麻。
  
  另外的三人也陷入了迷茫當中,房間的氣氛十分沉鬱。半晌後,龔父長嘆一聲,離開龔香怡房間,將自己鎖進書房沉思。宋浩然見狀也無心逗留,別了龔香怡後離開。
  
  路過龔黎昕的房間,看見從門縫中透出的燈光,宋浩然忽然停住腳步,鬼使神差的推開了房門,想好好看他一眼。
  
  龔黎昕此刻正蜷縮在床上,抱著雙膝,聚精會神的盯著筆記型電腦觀看。筆記本擺放在床上,螢幕背對著房門,宋浩然看不見上面的畫面,卻能聽見音箱中傳來的一陣陣慘叫聲和野獸的嘶吼聲。
  
  他微微皺眉,走到床邊挨著龔黎昕坐下,將電腦螢幕朝自己的方向移了移,輕聲問道,「黎昕,看什麼呢?叫的那麼慘?」
  
  「生化危機。」小少主指著視頻上標註的電影名稱說道。正在此時,螢幕上的一群喪屍正張開血盆大口,將一個男人撕扯成碎片吞吃入腹,畫面血腥恐怖,慘不忍睹。
  
  剛聽聞了眾多關於世界末日的消息,宋浩然對這種場景有些敏感。饒是他膽子再大,知道電影裡慘絕人寰的情節將變為現實,心裡也不免有些焦躁難安。人類淒厲的求救聲和喪屍們的低吼聲不斷刺激著他的耳膜,令他額角抽痛,英挺的濃眉狠狠皺起。
  
  蕭霖是個滅絕人性的魔頭,最愛以殺人虐屍取樂,小少主對這種血腥場面早就習以為常,竟是看得眼也不眨,眉亦不皺,一派淡定從容。
  
  感覺到宋浩然忽然緊繃的身體,抬眼看見他略帶蒼白的英俊面容,小少主抿唇,伸出雙手將宋浩然抱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寬厚的背部,安慰道,「不用怕,這些都是假的。」第一次陪龔父看電視,正巧碰上播放恐怖片,他被銀幕上逼真的鬼怪震懾住了,龔父當時就是這樣安慰他的,他記得很清楚。
  
  少年小小一個人,卻將高大健壯的自己摟在懷裡安慰,宋浩然感受著他懷抱中蘊藏的溫暖,心中發燙,面上卻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這些場景都變成真的,你會害怕嗎?」他伸手拂過少年柔軟順滑的額發,低聲問道,心中思量著該不該將真相告訴對方。
  
  過早知道這些,讓少年背負沉重的恐懼和負擔,對他來說是好是壞?宋浩然有些猶豫。
  
  「不怕。」小少主忽略掉宋浩然眼底的掙扎,淡淡開口,「不過一群行將腐朽的死肉而已,殺掉一個少一個,總有殺光的一天,沒什麼好怕的。到時,世界還會恢復它原本的樣子。」
  
  少年仰頭朝宋浩然看去,清澈的眼瞳裡滿是篤定和淡然,精緻的眉眼褪去柔和,帶上銳利的鋒芒,將他強大的內心展露無疑。看著他平靜如水卻熠熠生輝的小臉,聽著他言之鑿鑿滿含堅定的預言,宋浩然內心的焦慮和不安竟一點點淡去,最終化為一聲愉悅的低笑。
  
  是啊,人類可以不停繁衍,喪屍卻只能腐朽發臭,不正是殺一個少一個嗎?就像從潰爛的傷口中割下腐肉,腐肉盡除,傷口總有一天會癒合。雖然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有了這個信念,宋浩然整個人為之一振。
  
  他低低笑著,反摟住少年消瘦的腰肢,將他摁進自己寬闊的胸膛,下顎摩挲著少年柔軟的發頂,表情安詳。少年乖順的依偎在他懷裡,一隻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背部,粉色唇瓣掛著一抹淺淡微笑,讓人看了舒心無比。
  
  房間裡一高大一嬌小的兩人靜靜相擁,互相慰藉,畫面說不出的美好。
  
  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的林文博將視線從虛掩的門縫中收回,慵懶的靠著牆壁,掏出一根香煙點燃。隨著煙霧徐徐從口鼻飄散,他緊抿的嘴角略微一勾,無聲的笑了。
  
  此刻,他竟然有些羨慕房間裡擁抱著龔黎昕的好友。那孩子身上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只遠遠看著他淡定從容的表情便讓他心頭浮起一種現世安穩的幸福感。這感覺絲絲縷縷,並不多麼濃烈深刻,卻讓他慢慢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擔。
  
  這個時候有人安慰真好啊!林文博邊暗自感嘆邊吐出一口香煙,憶起龔香怡急著整理空間物資將他趕出房門的情景,剛剛上揚的嘴角再次抿成直線。
  
  房間裡,龔黎昕靠著宋浩然寬闊溫暖的胸膛,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兩顆淚滴,打濕了他捲翹的睫毛。宋浩然見狀,即便再不捨也不得不放開他柔軟的身體。
  
  「時間不早了,快睡吧。」他邊說邊將視頻關掉,正待站起身,似想到什麼,又轉頭朝睡眼惺忪的少年慎重囑咐道,「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抽四個小時跟我去軍隊訓練。格鬥,射擊,攀爬,越野長跑,這些東西你都得練。學校那裡我會幫你請假的。看你這小胳膊小腿,遇見危險怎麼辦!」
  
  宋浩然邊說邊捏捏龔黎昕的小胳膊,上手的觸感又嫩又滑,美好的不可思議,對方光裸著身體在他面前自瀆的畫面竟鬼使神差的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鼠蹊部竄上一股熱流,宋浩然表情僵了僵,立刻離開少年的床榻。
  
  龔黎昕閉著眼糯糯低應,絲毫沒有看見他的失態,小胳膊一伸,捲了綿軟蓬鬆的被縟徑直睡了。
  
  宋浩然站在床邊,怔怔盯著少年恬淡的睡顏發愣。待身體的熱度消退,心頭怪異的悸動平息,他這才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離開。至於世界末日的事,他已打定主意不告訴少年。美好的日子不多了,就讓他好好享受這一段幸福時光吧。
  
  宋浩然走出房門,看見夾著香煙斜倚在牆邊的林文博,腳步頓了頓,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低聲說道,「你應該聽見了吧?從明天開始,你也要跟我去部隊參加訓練,真到了末日也能活得久一點。」
  
  雖說龔香怡預言他們會成為異能者,卻也不能放心的太早,提高身體素質,學習防身技能總是有好處的。
  
  林文博掐滅煙蒂,點頭表示同意。
  
  小少主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恍惚憶起偷聽到世界末日的事,雙瞳立刻清澈見底,不見半點初醒的迷濛。
  
  龔香怡說得話他其實有很多地方聽不懂,比如異能,空間,進化之類的。好在他適應力強悍,人又聰明絕頂,一個多月就能熟練的運用五筆打字法,在百度上尋找答案。
  
  弄清楚狀況,龔黎昕對末世的印象只兩個詞就能概括——饑餓,殺戮。
  
  他聽見龔香怡預言自己不會有異能,但是也不會變成喪屍。這就好,沒有異能,他還有武功,如果能將逆脈神功修煉到第三重,就算是進化喪屍也奈何不了他,而他前世被幽禁在煉獄般的地宮,何曾懼怕過殺戮?
  
  至於饑餓,他以前在地宮時也不曾好好吃過飯,為了節省更多的時間修煉,蕭霖總是為他煉製很多辟穀丹,餓了就吃上一粒,後面半個月都無需進食。辟穀丹雖然味道苦澀,但在食物緊缺的末世卻很實用,還需買齊了藥材煉製幾瓶才好。
  
  想到就做,小少主攤開筆記本,將煉製辟穀丹所需的藥材一一記下。這個世界的藥材名稱和他原來世界的藥材名稱別無二致,只要在網上一搜,都能找到。而且辟榖丹不是名貴丹藥,所需的都是些普通材料,很容易找。
  
  記下辟穀丹的藥方,小少主大致檢查一遍,想到喪屍劃破人的皮膚還能將病毒傳染,這和蕭霖製作的那些屍傀很像。如此,還是把百毒丹也煉製出來,服下後就可百毒不侵了。雖然他可以用內力將毒素逼出,但時刻提防著總不如一勞永逸好。
  
  抿唇,又迅速記下百毒丹的丹方,小少主這回有些為難,只因煉製百毒丹所需都是些珍貴毒物,就算有包羅萬象的神奇網路,想要將它們全部找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嗯,吩咐別人去做好了。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小少主暗自點頭,心安理得的將平時巴結他的那些孩子們指使的團團轉。


☆、11 煉藥

  羅列完藥材名單,小少主當即聯繫了身邊的孩子們,將任務分派下去。
  
  有便利的網路存在,不到半個小時,煉製辟穀丹所需的藥材就已全部買齊,只等著藥房送貨上門。百毒丹所需的上百種毒物也找到了三四十種,其餘的毒物在全世界範圍內搜索一番,相信也能很快得到消息。
  
  小少主掛斷電話,微微鬆了口氣,心思轉到學校的化學實驗室,眼睛亮了亮。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煉藥工具如此先進完備,有能將溫度升高至幾千度的高壓鍋爐,有能將溫度降低至零下上百度的液氨瓶,還有淬煉提純的各種器材數不勝數。有了這些工具,他一天之內至少能煉製幾百顆辟穀丹。
  
  兩顆辟穀丹能支撐一個月,一年只需24顆,等修煉到了逆脈神功第三重,小少主還能辟穀三月不食,一年也就只要四五顆便足夠。之所以煉製這麼多,還是為龔家人準備的。至於百毒丹,對於沒有內力護體的普通人來說,那就是穿腸毒藥,小少主並不敢給家人嘗試。
  
  雖然知道龔香怡有空間異能,現在又在大肆購買食物,龔父和宋大哥等人有她供養,無需他操心;況且,辟穀丹味道苦澀難以下嚥,在龔香怡蒐羅的那些新鮮食物面前著實拿不出手。但世事變化無常,多煉製一點總有備無患。萬一龔香怡與他們失散了,或是龔香怡出了什麼意外,屆時再把丹藥拿出來救急。
  
  小少主想到龔香怡出了意外這一截,心情沒有絲毫波動。對這個姐姐,他最初也有過期待,但真正相處下來,感覺到對方濃重的敵意,他那點期待立時便煙消雲散了,只把她當陌生人看。
  
  處理完藥材的事,小少主梳洗乾淨下樓吃早餐,龔家其他人早就已經出門辦事去了。還有十個月世界末日就要爆發,他們得抓緊這一段時間將各項準備工作完善。
  
  對著空蕩蕩的餐桌,小少主心情有些低落。好不容易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好不容易感受到外界的多姿多彩,陽光和煦,卻又要被即將到來的世界末日破壞殆盡。莫非自己命中帶煞,註定一生劫難不斷?
  
  想到這裡,他反而不那麼消沉了。若真是如此,他傾力和老天鬥上一鬥便是,大不了再死一次,他何曾懼過?
  
  清亮的眸子裡溢滿堅定,小少主拋卻雜念,認真享受面前豐盛的早餐。這些美味如今是吃一頓少一頓了,他不能讓那些未發生的事影響自己的食慾。
  
  細嚼慢嚥的吃完,小少主拿起書包去學校上課。跨進校門,他率先向校長辦公室走去,想問學校借用一下大學部的高級實驗室。
  
  面對禮數週全,進退有度的龔家小少爺,校長哪裡敢拒絕,二話不說就將一間實驗室的鑰匙交給了他。
  
  小少主誠摯的謝過校長,課也沒上,拿著鑰匙便進了實驗室,將各種實驗器材的使用方法和功效一一記在心裡,挑出煉藥時用得上的放到一邊,試著操作了幾遍,又打電話通知藥房的人將訂購的藥材直接送到A大附屬中學來。
  
  等他將實驗室和藥材擺弄清楚,正準備開始煉製,卻不想一個早上已經過去了。宋浩然來學校接他,在教室撲了個空才循著校長的指示來實驗室逮人。
  
  「一早上都不去聽課,躲在這裡幹什麼?」敲開實驗室的門,看見小孩安安穩穩的站在自己面前,宋浩然緊繃的心情這才放鬆下來,面上還殘留著深深的憂懼。
  
  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他對龔黎昕的感情不知不覺間變的深厚,找不見龔黎昕的那一刻,他的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我在煉藥,沒時間去上課。」小少主一手搭在門把上,仰著小臉,眨巴著圓溜溜的貓瞳,老老實實的交待。對最親近,最信任的宋大哥,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好隱瞞的。
  
  「煉藥?煉什麼藥?」宋浩然揉揉他的腦袋,語帶詫異的問道。
  
  小少主拉著宋浩然進門,指著桌上的藥方,「煉辟穀丹,吃一顆可以頂半個月。」
  
  宋浩然挑眉,拿起藥方打眼看過,要笑不笑的開口詢問,「這藥方你哪裡來的?怎麼想要煉辟穀丹?真有用嗎?」
  
  「藥方是從《少林易筋經》裡面找到的。有用。如果世界末日真的來了,有了這個我們就不用挨餓了。」小少主重重點頭,肯定的說道。
  
  他雖然不能暴露自己的來歷,可也不屑於說謊。那天翻看龔黎昕留下的武功秘笈,偶爾在《易筋經》裡看見過這個藥方。雖然有藥方,但煉製辟穀丹還需掌握各種藥材的投放數量和先後順序,錯一點便功虧於潰。藥方雖傳承了上千年,煉製手法卻早已遺失在了歲月的長河中,難怪現代人只把辟穀丹當做傳說。
  
  宋浩然也是個現代人,打死他,他都想不到龔黎昕早已換了個古人芯子,只以為這是龔黎昕好奇心旺盛之下的一次探索。哪個男人小時候不曾嚮往過這類武林傳說。
  
  不過,龔黎昕這幅正兒八經的小模樣實在太逗趣了,宋浩然只要對上他嚴肅的眉眼就忍不住想笑。
  
  看來,昨晚看過《生化危機》,又和我討論了一番世界末日,他有些受刺激了。早早建立起危機感未嘗不是好事。
  
  宋浩然心中暗忖,俯身拍拍龔黎昕的肩膀,誇讚道,「嗯,如果世界末日真的爆發,這個藥確實非常管用。你煉出來了記得給宋大哥幾瓶。」
  
  雖然知道這些丹藥都是子虛烏有的東西,宋浩然卻不忍心打擊龔黎昕的積極性。況且,他覺得和認真嚴肅卻又可愛到極點的龔黎昕相處是一種享受。末日即將來臨的那種危機感和沉重感總會被小孩清澈淡然的眸光打散。
  
  「好,我本來就準備給宋大哥煉的。」小少主笑眯眯的點頭。
  
  聽見這句理所當然的回答,宋浩然冷硬的心防被徹底融化,越看面前乖巧的小孩越覺得舒心,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摁進懷裡好一番揉搓,直到小孩有些暈暈乎乎了才戀戀不捨得放開。
  
  「好了,藥改天再煉,當務之急是把你這小身板練練。」邊說,宋浩然邊拉著龔黎昕離開實驗室,朝城郊的特種兵訓練營駛去。
  
  末世一天天臨近,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提高龔黎昕的身體素質,讓龔黎昕具備自保的能力。
  
  兩人抵達訓練營時,林文博已穿著一套野戰服等候在訓練場邊了。脫下西裝,他一改平日的溫文爾雅,俊逸非凡的五官中透著慵懶和野性。
  
  小少主跳下車,跑到他身邊上下打量,眼眸亮晶晶的,晃得林文博眼暈。龔黎昕熱切的眼神林文博見得多了,以往都覺得噁心厭煩,此時卻丁點反感都沒有,還面帶微笑任他打量個夠。只因龔黎昕的眼睛太清澈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濁和陰霾,令他想討厭都討厭不起來。
  
  宋浩然見林文博一來就吸引走了小孩的所有注意力,不知怎得,心中有些煩悶。他停好車,快步走到兩人中間站定,擋住小孩看向林文博的視線。
  
  「宋大哥,這套衣服很好看,我有嗎?」本就是白紙一張,小少主很快就習慣了現代人的審美和穿著,和所有男孩一樣對軍裝情有獨鍾。
  
  「當然有,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去更衣室穿上,我們立刻開始訓練。」原來是眼饞軍裝!宋浩然心中莫名的煩悶一掃而空,帶著他走進更衣室,拿出一套嶄新的野戰服叫他換上。
  
  小少主欣喜的接過制服,走進隔間換好,和林文博開始了慘無人道的操練。當然,慘無人道是對林文博這個儒商而言的,對小少主來說,特種兵的訓練都是小菜一碟。
  
  宋浩然本來還準備硬下心腸,無論如何都要逼著龔黎昕將各種野戰訓練做完,卻沒想到,龔黎昕摸爬滾打樣樣在行,完了還參加五公里越野,從頭至尾都跑在隊伍最前面,到了終點竟是連氣也不喘,汗也沒出,直看得宋浩然和一干老兵嘖嘖稱奇。
  
  「不愧是龔首長的種!這身體素質,天生當兵王的料啊!」宋浩然的副手感嘆道,轉臉看見累得快趴下的林文博,暗自搖了搖頭。
  
  宋浩然笑著低應,眼睛片刻不離訓練場上的少年,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對氣息奄奄的好友卻是連看也不看。林文博都多大的人了,無需他操心。
  
  等兩人結束一天的訓練,龔黎昕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而林文博卻像丟了半條命似地,走路都有些打顫。
  
  「黎昕,你以前經常訓練?」林文博看著龔黎昕精神奕奕的小臉,對他的觀感徹底顛覆。龔黎昕一點也不陰沉,一點也不偏執,反而非常獨立,非常頑強,完全不似時下嬌生慣養的孩子。
  
  「沒有,第一次。」小少主搖頭,笑眯眯的朝迎上來的宋大哥跑去。
  
  竟然還能跑?!林文博瞪眼看著龔黎昕奔跑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打著哆嗦的腿肚子,苦笑起來。果然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黎昕,幹得好!比宋大哥當年強多了!」宋浩然展開臂膀攬住朝自己奔來的少年,心情說不出的愉悅。
  
  「其實我有練過的,不算很厲害。」小少主有些赧然,謙虛的擺手。若不是有內力護體,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他絕對撐不過半小時。宋大哥是半點內力也沒有的普通人,卻能天天將這些訓練堅持下來,宋大哥才是真正的強者。
  
  「你什麼時候練過?我怎麼不知道?」宋浩然聞言揉揉小孩的頭,語帶詫異。
  
  「我每天晚上都打坐練功,有內力護體的。」小少主正兒八經的解釋。面對宋浩然,他總是有什麼說什麼,半點都不隱瞞。
  
  然而,宋浩然卻將他的大實話當成了開玩笑,攬著他肩膀朗聲大笑起來。後腳跟來的林文博也忍俊不禁,心中暗忖:沒想到龔黎昕還挺幽默的,這張嚴肅的小臉講起笑話來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感!
  
  小少主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麼讓這兩人笑的前仰後合,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起,大眼睛裡滿是疑惑,粉唇抿成直線,看起來越發嚴肅了。


☆、12 特訓

  有龔黎昕的小玩笑作為調劑,林文博和宋浩然心情大好。等兩人收了笑意,不但一天的勞累煙消雲散,還頗有種身心舒暢的感覺。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龔黎昕這麼有趣,這麼好相處呢?林文博看著和宋浩然相攜走在前面的少年,心中對他的芥蒂漸漸消失,反而好感與日俱增。
  
  經過兩個月的觀察,他不得不承認,龔黎昕對他的喜歡確實無關愛情。自兩人談心過後,龔黎昕眼裡的熱切就已完全泯滅,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和坦然。和這樣的龔黎昕在一起,他覺得很放鬆,很舒服。
  
  其實,男人之間的感情建立起來很容易。短短幾個小時的共苦,兩人的關係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八月末九月初,正是秋老虎肆掠的時節,紅彤彤的太陽斜斜掛在西天,將落未落,可散發的熱度依然驚人。三人經過大半天的摸爬滾打,早已風塵僕僕,汗流浹背,去更衣室拿了換洗衣服便迫不及待跑到訓練營的公共澡堂沖涼。
  
  澡堂裡人很多,看見宋少將進來,紛紛上前打招呼,還有幾人加快了動作,給三人讓出空位。
  
  「累了一天了,趕快衝個熱水澡解乏。沖完宋大哥請你吃晚飯。你上次不是說很喜歡牛排嗎?我們就去吃西餐。」找人借了個桶,把龔黎昕的乾淨衣服放好,擺到一邊方便他洗完換穿,宋浩然溫聲說道。
  
  「好!謝謝宋大哥。」聽見有好吃的,小少主眼睛亮了亮。他那掩飾不住的垂涎表情逗得宋浩然低笑,也不嫌髒,上前將他汗濕的額發揉亂。
  
  林文博看著兩人和諧有愛的相處,眼裡飛快滑過一絲羨慕。說來也奇怪,他以前對龔黎昕避之唯恐不及,但現在對龔黎昕卻是好感倍增,特別喜歡看他嚴肅認真卻又淡定從容的樣子。只可惜自那天談話過後,龔黎昕好像留下了心結,對他客套生疏的很,遠不及對好友那般親密。
  
  林文博皺眉,壓下心底的失落,快速脫掉髒汙的野戰服,打開蓮蓬頭沖涼。那邊宋浩然也脫掉了軍裝,露出他被曬成古銅色的健康肌膚。
  
  兩人都一百八十多公分,體格健壯,肌肉勻稱,中間夾了個白白嫩嫩,貓咪似地龔黎昕,畫面看上去頗具喜感卻又十分和諧。
  
  因為是特種兵訓練營,能進來的人身體素質都是百里挑一的,往浴室裡打眼看去,個個都是彪形大漢,突然冒出一個瘦小的少年便似雞立鶴群般顯眼。
  
  特別是這少年不但肌膚瑩潤白皙,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還生的十分精緻,想不讓人注意都難。俗話說的好——當兵過三年,母豬賽貂蟬。見不著女人,來了這麼個俊秀的少年,雖然沒有猥瑣之意,浴室裡的大兵們還是忍不住頻頻朝他看去。
  
  小少主幽禁地宮,被蕭霖折磨了十六年,早已練就了泰山崩頂而面不改色的過人定力。雖然察覺到眾人的矚目,卻絲毫不以為意,兀自淋著蒸騰的熱水擦澡,一雙貓瞳微微眯縫著,專心享受的表情十分可愛,也十分惹眼。
  
  他身旁的宋浩然就沒那麼淡定了。少年的肌膚瓷白細膩,在水流的沖刷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看著就像味道最醇厚的牛奶,讓人想貼近了舔上一口。少年的身體雖然在發育當中,下身卻十分光潔,竟沒長一根恥毛,那處粉嫩乾淨,漂亮的不可思議。少年時不時轉身沖洗,圓潤挺翹的臀部便正對著宋浩然,白嫩嫩俏生生的,晃得他口乾舌燥,呼吸困難。
  
  不由自主的,那天少年在會所裡自瀆的畫面再次浮上他的腦海,連少年軟糯動聽的呻吟聲都彷彿近在耳邊。
  
  宋浩然有些懊惱,深恨自己為什麼總會想起那天的情景,想忘都忘不掉。但更讓他感覺尷尬的是身體的反應,竟然下腹發熱,微微抬起頭來。
  
  他心中一驚,再無心洗下去,將澡帕圍在腰間匆忙出了浴室,轉身的時候才發現浴室裡還有很多人盯著小孩的身體發愣。
  
  該死!早知如此,就該動用特權要一間單獨的浴室。宋浩然擰眉,心情煩躁,拉下浴巾覆在小孩濕漉漉的身體上,沉聲叮囑道,「動作快點,部隊裡洗的都是戰鬥澡,哪能像你這麼慢條斯理的。我洗好了,在外邊等你們。」
  
  小少主點頭應諾,立刻加快了速度。林文博見狀也草草打一遍香皂,將泡沫沖洗乾淨。等兩人換好衣服出門時,宋浩然已經恢復了常態,正抽著煙,坐在一輛軍用悍馬里等著他們,看見清清爽爽的龔黎昕時,眸光閃爍了一下,薄唇抿得有些緊。
  
  小少主自覺的爬上副駕駛座,絲毫沒有發現宋浩然略顯僵硬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乖巧懂事,淡定從容的樣子。在宋浩然的視線忍不住瞟過來時便對著他囅然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他的輕鬆自然很快感染了宋浩然,令他糾結的心情平復下去,冷硬的臉部線條也變得柔和。
  
  將只吸到一半的香煙扔掉,宋浩然發動車子,朝市區最有名的西餐廳駛去。三人挑了個採光好的位置,各自點了愛吃的食物。小少主雖然有心嘗試更多的美味,但礙於看不懂菜單,只得照著上一次的經驗點了牛排和甜點。
  
  等宋浩然的法式烤扇貝和林文博的芝士三文魚端上來的時候,小少主鼻頭不著痕跡的聳動了一下,暗自吸了口食物的香氣。
  
  垂涎別人的食物是很失禮的行為!他默默告誡自己,而後正了神色,認認真真的將自己的黑椒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但是,吃過一次的美食畢竟比不上未曾品嚐的美食吸引力大。他進食的表情看似專注,一雙晶亮的大眼卻時不時朝宋浩然的碗碟瞟去。
  
  小少主本就是一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孩子,絲毫藏不住心事,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殊不知那吃著碗裡,盯著鍋裡的小表情早被宋浩然和林文博盡收眼底。
  
  兩人心頭暗自發笑,宋浩然沒能堅持多久,最終還是敗在了龔黎昕那雙溢滿渴望的大眼睛下,抬頭,抿了抿嘴角按捺下笑意,溫聲道,「黎昕,想不想嘗嘗我的扇貝?」
  
  小少主漆黑的眼睛驟然被點亮,但依然矜持的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來嘗嘗。」宋浩然憋不住低笑兩聲,叉了一塊鮮香味美的烤扇貝遞到小少主唇邊。
  
  扇貝肉質細膩,燒烤後聞起來有股獨特的香味。小少主力持鎮定,但挺翹的鼻頭依然不爭氣的輕嗅了兩下,口裡的唾液大量分泌,來不及細想,身體已先於頭腦,啊嗚一口將扇貝吞吃入腹,眼睛一眯,露出滿足無比的表情。
  
  這幅模樣,怎麼看都像被人投食的小狗,可愛的無法形容。宋浩然內心悸動,呼吸有些淩亂,視線黏在龔黎昕不停蠕動的粉唇上便收不回來了。
  
  一旁的林文博也抵擋不住龔黎昕這麼純真無偽的做派,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嘴角的笑意加深。
  
  嗯,好像和龔黎昕一塊兒吃飯,胃口總是會好一點。想起上次兩人吃西餐的情景,林文博好笑的忖道。
  
  小少主細細品味著口裡的美食,心中十分滿足,暗自感嘆道:宋大哥真好,有好東西都不忘和我分享!
  
  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少主的禮數向來十分周全,覺得自己也應該把食物分出來給宋大哥嘗嘗,於是叉起一塊切的四四方方的牛排,認認真真將濃郁的蒜香黑椒醬塗抹均勻,遞到宋浩然嘴邊,期待的開口,「我的牛排也很好吃,宋大哥吃一口。」
  
  宋浩然怔了怔,而後迅速將牛排吃進嘴裡,見小孩偏頭看著自己,一臉的歡喜,不知怎得,竟從鹹香的牛排裡吃出了絲絲甜味。
  
  兩人你來我往的互相餵食,親密無間的樣子讓林文博再次詫異了一下。看來,好友對龔黎昕不是一般的喜歡。若不是親眼看見,他實在想像不出以好友那鐵血冷硬的脾氣,竟也會做出餵食這種柔情的事。
  
  不過,投喂龔黎昕確實很有樂趣,單是對方專注於食物的模樣便足夠賞心悅目,令人胃口大開。林文博心中觸動,將自己的三文魚也貢獻了一份。三人的晚餐用得和樂融融。
  
  等三人覺得心滿意足了,買單離開餐廳時已過了兩個多小時。回到龔家,龔父和龔香怡已經用過飯,正坐在餐廳裡談論蒐集物資的事。
  
  看見相攜進來的三人,龔香怡立刻閉口不談,眼神在龔黎昕身上停滯幾秒,暗含諷刺。
  
  經歷了前世,她當然知道龔黎昕這個時候就覬覦上了林文博。但林文博性向正常,根本不會喜歡男人,龔黎昕所有的算計都將是一場空。這個時候她無需防備兩人的相處,由他們去就是了,左不過龔黎昕自取其辱而已。她真正的情敵要到末世後期才會出現,她用不著急。
  
  而且,經過兩個月的觀察,龔黎昕平時除了上課就沒幹別的事,吃了睡睡了吃,半點憂患意識都沒有。她已經可以肯定,龔黎昕雖然性格有些反常,卻絕不是重生回來的。這樣就好,她到時輕易就能甩開他,任他這輩子自生自滅。


☆、13 天變

  2012年10月13日晚8點,某島國發生9.5級地震,並引發了特大海嘯。數分鐘內,排山倒海的巨大浪潮將該島國十分之一的領土吞沒。海嘯過處房屋傾頹,死傷無數。消息一出,全世界為之震動。
  
  當晚,林文博看完鋪天蓋地有關海嘯的新聞,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這次的地震和海嘯龔香怡早就預言過。實際上不只這次,上兩個月裡世界範圍內的特大災害都被她一一言中。到如今,林文博連最後一點僥倖都不敢再有。預言是真的,世界正在經受接二連三的重大災難,平和的生活在不經意間分崩離析。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濃烈的威士卡,仰頭一口喝幹,而後正了正神色,決然的推開了林家上一屆掌舵人,也就是他祖父林茂的書房。雖然一直幫著龔香怡蒐集物資,但是他並沒有竭盡全力。身負家主重任,他不能因為一個預言就拿家族的命運開玩笑。
  
  如今預言一點點成真,他知道林家不能再沉寂下去,該拿出破釜沉舟的決心才能在末世爆發後生存下來。給龔父的軍隊提供全面的後勤保障,徹底與龔家綁在一起是最穩妥的辦法,林氏必須有大動作了。
  
  林文博自小失怙,之所以沒被如狼似虎的叔伯們傾軋而死,一是因為他能力卓絕,手腕高超,二就是有林家掌舵人林茂的一力維護。林茂對自己孫子自然是信任有加的,不管聽見的消息多麼荒謬,多麼驚悚,他依然秉持了謹慎的態度,決定在見過龔遠航和龔香怡之後再做決定。
  
  若龔香怡真能說服他相信那個預言,林氏願不惜代價,傾盡全力支持龔遠航的軍隊。
  
  翌日,林文博上午依然在林氏坐鎮,下午照常去訓練營特訓。物資要準備,自身也必須強大,如此,才能在末世活下去,並活得好。
  
  只是,想到祖父晚上要拜訪龔家,決定林氏命運的一刻馬上就要來臨,他的心情非常沉重。林氏能有今天的規模,是靠祖父,父親和自己三代人努力打拚得來的,他不看重林氏的財富,卻珍惜自己和父輩們的心血。過了今天,他們所付出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林氏的基業將被掏空,雖說是情勢所逼,但仍會心痛難捨。
  
  林文博面色陰鬱,砸向沙包的拳頭更快更狠了。待他發洩完畢,有些精疲力盡時,看向不遠處訓練場中被一群大兵圍攻的龔黎昕,立刻便露了笑意,沉重的心情消失無蹤。
  
  宋浩然忙於收攏並掌控A省的軍隊,不能天天跑來訓練營監督,因此特別囑咐自己的部下要嚴加訓練龔黎昕。
  
  有宋少將的命令,一眾下屬們精心準備了一張訓練表,勢必要好好調教弱不禁風的龔少爺。卻不想,他們完全低估了龔少爺的實力。調教者如今反而變成了被調教者,還前仆後繼,上趕著讓龔少爺調教,畫面實在是滑稽。
  
  龔黎昕本就學武天賦奇高,能參透並修煉鬼神莫測的逆脈神功,學習現代的格鬥術於他來說簡直是小兒遊戲。只一天,他便把各種格鬥技巧學的爐火純青,把訓練他的教官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那教官在特種兵訓練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敗在一個剛學了格鬥術僅一天的黃毛小子手裡,消息一傳開就像捅了馬蜂窩,營裡的高手傾巢而出,輪番著找龔黎昕比劃,又輪番著敗北。
  
  當兵的,特別是千錘百煉的特種兵,骨子裡都有一種不服輸的韌勁。敗北了沒關係,他們繼續再戰,見天的找龔黎昕決鬥,從一開始的單挑,到現在的群毆,居然沒有贏過一回。這些人越挫越勇,挑戰龔黎昕就成了軍營裡的一大盛事,每當有人和龔黎昕打起來,大兵們立刻放下手頭的訓練,呼朋引伴的圍觀吶喊。
  
  撿了這麼個奇才,這奇才還是龔首長的兒子,未來很可能投身軍界,前途無量,訓練營的負責人也不管,由他們去。
  
  小少主心性簡單,為人處世沒有什麼高超的手腕,唯『認真』二字而已,被輪番挑戰也不惱,每次都爽快的答應下來,然後耐心陪這些大兵們玩,玩到他們精疲力盡,甘心罷手為止。
  
  不說他快到詭異的步伐和強悍的出拳,單是他無與倫比的耐心和嚴謹認真的態度就已博得了這些大兵們的好感,也讓他們更愛找龔黎昕切磋了。無他,只因龔黎昕每次打完,還會很好心的將對方的破綻和不足指出來,使他們獲益良多。
  
  看著場中眼眸清亮,眉目淡然的少年出手如電,將一個個彪形大漢放倒在地,然後又滿帶歉意的將大漢們一個個扶起,一一指出他們的不足,讓他們感激涕零,恨不能再讓少年好生蹂躪幾次。那場面實在頗具喜感,林文博跌到穀底的心情緩緩回升,搖頭失笑。
  
  「小昕,和我打一場。」等圍著龔黎昕的大兵們戀戀不捨的離開,林文博上前說道。看見龔黎昕痛快淋漓的出拳,他也有些技癢。
  
  「不了。」龔黎昕蹙眉,擺手道,「林大哥你打不過我,會受傷的。」林大哥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不像那些大兵們那樣耐摔打。
  
  聽見他毫不客氣的拒絕,林文博沒有被看低的惱怒,反而心情大好的笑起來。
  
  幾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很瞭解龔黎昕的性格。這孩子簡單純粹,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不會敷衍,也不會隨意欺騙。更難得的是他處事淡然,專心享受眼前,不論是幸福還是磨難,他都全心全意的領受,從不自怨自艾的鑽牛角尖。
  
  和他在一起,就像懷抱一團小小的光源,不刺眼,不灼熱,卻散發著淡淡的溫暖,極為撫慰人心,那些沉重,陰鬱,壓力,都會消失無蹤。林文博愛極了他現在的樣子,每天和他在一起訓練,然後共進晚餐是林文博目前最喜歡的活動。兩人的感情也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裡突飛猛進。
  
  「打不過也要打,功夫是練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林文博笑著說道。
  
  「林大哥說的對。」龔黎昕想了想,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嚴肅的警告道,「那就打一場吧,我不會留手的。」
  
  「千萬別跟我客氣!」林文博失笑,退後兩步做出攻防的姿態。
  
  兩人很快戰到一處,龔黎昕果然像他說得那樣,一點也沒留情,該出招時就出招,把林文博逼的節節敗退,狼狽不堪。一腳將林文博踢出戰圈,龔黎昕見好就收,上前拉他起來。
  
  林大哥的身手其實已經很不錯了,自己只是比林大哥早學武十六年,又有內力護體,一招一式雖然儘量收斂,但戰鬥的本能都已刻進了骨子裡,贏了林大哥這個普通人實在算不得本事。龔黎昕暗暗忖道。
  
  「你小子果然沒有手下留情!」扶著龔黎昕站好,林文博捂著被踢的生疼的肚子,故作沒好氣道,內裡卻極為痛快。酣暢淋漓的打了一架,他鬱結的心思都解開了。
  
  「對不起。」龔黎昕垂眸,面露愧疚,伸手撫上林文博的腹部,糯糯道,「我幫林大哥揉揉,很快就好了。」話落,他暗暗渡了幾絲內力到掌心,手法極富技巧的將林文博腹部有可能堆積起來的瘀血和暗傷揉開。
  
  龔黎昕的手掌細膩光滑,又綿又軟,輕輕在自己腹部揉搓,帶起幾絲灼熱的溫度,本來疼痛難忍的傷處竟說不出的舒服。林文博眯眼,幾欲呻吟出聲,又堪堪忍住了。大庭廣眾之下,他還不想出醜。
  
  「我好多了,不用揉了。」戀戀不捨的移開龔黎昕的小手,林文博笑的寵溺,摸摸他烏黑髮亮的額發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走,林大哥請你吃晚餐。」
  
  「好啊!」龔黎昕立刻點頭,大眼睛鋥亮鋥亮,滿滿都是雀躍。
  
  他這幅樣子像極了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直看得林文博心中酥軟,面上笑意連連。兩人各自去宋浩然特批下來的獨立浴室洗漱,出了訓練營後如往常那樣,在市區轉悠一圈,尋一家有特色的餐館吃飯。
  
  龔黎昕看準了一家泰式燒烤店,指著店面招牌上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大眼睛眨巴眨巴,滿含期待的朝林文博看去。
  
  林文博拍拍他的發頂,笑著點頭,轉動方向盤找地方停車。車子停穩,兩人還來不及解開安全帶,林文博的手機響了。
  
  接通手機,斂容肅穆的聽對方說話,又畢恭畢敬的低應幾聲,林文博朝眼巴巴瞅著自己的龔黎昕看去,語帶歉疚,「小昕,晚餐回家去吃吧。我祖父現在在你家拜訪,有重要的事商量。」
  
  「好啊。那我們快回去吧,別讓祖父久等。」林大哥有正事,自然不能耽誤。龔黎昕乖巧的點頭,面色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快。
  
  林文博含笑看他一眼,倒車出了停車場,朝龔家駛去,剛剛還輕鬆無比的心情一點點沉重起來。


☆、14 團隊1

  林文博帶著龔黎昕回到家時,林茂也正剛剛跨進龔家的門。龔父,龔香怡,宋浩然早已在客廳等候多時。
  
  「林老,最近可好?」龔父走到門邊相迎,態度十分恭敬,他身後的龔香怡和宋浩然連忙上前見禮,不敢怠慢。
  
  如果說龔遠航是戰場上的將軍,那麼林茂就是商場上的將軍,且手段更為高超,其在政界,在軍界,在商界,甚至在黑道都有幾分人脈和影響力,令人輕視不得。
  
  「很好,勞你掛念了。」林茂朗笑,雖然白髮蒼蒼,可看著精神健碩,老當益壯。
  
  「祖父,快請進來吧。」龔香怡笑容滿面,落落大方的上前攙扶,一副賢慧的孫媳做派。
  
  「好。」林茂點頭微笑,伸出另一隻手讓自家孫子攙扶。本來他對龔香怡私自取消婚禮十分不滿,有些看不上這個孫媳,但知道其中竟然隱藏著這樣的內情,對龔香怡的成見消去不少。
  
  「這是黎昕吧?許久沒見,長高了,也長俊了。」瞥見孫子身旁站立的,氣質獨特,眉目宛然的少年,林茂笑著問道。
  
  「林祖父好!」龔黎昕上前行禮,眉眼彎彎的樣子恁地招人喜歡。
  
  人到老年總會對小輩尤為關愛,特別是像龔黎昕這樣長相周正,禮數週全的小輩。僅僅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林茂已看透了少年純然的本質,連連點頭稱好,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龔香怡看見林茂對龔黎昕和藹可親的態度,面色暗了暗。林茂有多難討好,曾經做了他一年孫媳的龔香怡知道的一清二楚。前世她花了許多精力才能讓林茂稍微認同自己,而龔黎昕僅僅一面就讓他讚賞有加,怎能不叫龔香怡心理失衡。
  
  憑著一張完美的面孔和柔弱乖巧的偽裝,龔黎昕上一世哄得身邊的人為他出生入死,赴湯蹈火,這一世,休想再故技重施!龔香怡咬牙,暗暗忖道。
  
  「祖父,有話我們去書房談吧?」有了林氏的全力支持,龔家的實力將飛躍好幾個臺階,龔香怡不等龔父發話,迫不及待的說道。
  
  聽見她的話,本來已經擺好菜餚和餐具的傭人們只得將滿桌子杯盤撤掉。
  
  「啊,好。」想著事關重大,龔香怡難免有些心急,林茂並不介意推遲晚餐,在龔遠航的帶領下步入書房深談。
  
  看著一行人消失在樓梯拐角,龔黎昕心知吃獨食是很失禮的行為,只得強自按下腹內的饑餓,拎著沉重的書包,回到房間換衣服。他挑了一套大嘴猴的便服穿上,打開書包拉鍊,檢查包裡用幾個玻璃瓶裝好的辟穀丹。
  
  玻璃瓶共有五個,每個裝有五百顆辟穀丹,總共兩千五百顆,足夠龔家人吃上二十幾年。如果提前吃完,他還可以再蒐集藥材重新煉製。丹藥足夠了,他安心不少,準備晚上睡覺前每人發一瓶以防不測。在末世,避免了饑餓,存活的機會將大大增加。
  
  將五個裝的滿滿噹噹的瓶子一溜兒擺在電腦桌上,龔黎昕滿意的點點頭,然後下樓看電視。來到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看電視成了他最大的愛好,沒有之一。
  
  蜷縮在綿軟舒適的沙發上,龔黎昕一邊用遙控器搜索愛看的頻道,一邊聆聽書房內眾人的談話。
  
  時間飛逝,眼看末日一點點逼近,他絲毫不敢懈怠,無論是吃飯,走路,睡覺,上課,訓練,他都抓緊一分一秒修煉著內力,如今武功早已突破了逆脈神功第二重,哪怕相隔幾公里,若是他想聽,龔家的一切響動都在他掌控之內,更何況只是上下樓百米之隔。
  
  書房裡,龔香怡也不廢話,等林茂坐定便把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消息重新講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空間異能展示出來。
  
  看見書房裡憑空出現的十幾袋大米,林茂雖力持鎮定,依然狠狠聽了一驚。但他征戰商海一輩子,浮浮沉沉,大起大落,什麼風浪沒見識過,自然不可能憑一點兒超能力就相信龔香怡的話。心中千回百轉,暗自思量,林茂緘默不語,並沒有馬上給出承諾。
  
  見他還沒下定決心,龔香怡垂頭沉吟片刻,腦海中滑過一抹靈光,徐徐開口,「祖父,我的預言能力是真的,你如果不信,我就再預言一則。如果讓我說中了,與龔家合作的事希望您能慎重考慮。」
  
  「哦?什麼預言?」林茂正眼朝龔香怡看去,語氣裡難掩好奇。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如果龔香怡真能當著他的面使預言成真,他會支持龔家的所有行動。
  
  「R國發生地震和海嘯的事您應該知道吧?我預言,今晚9點28分的時候,該國的五所核電站將發生大面積核洩漏事故,當晚死亡17人,核污染面積4萬多平方公里,佔該國國土面積十分之一。這五所核電站分別是……」
  
  龔香怡皺眉,邊回憶邊把五所核電站的名稱和所在地說出。R國發生的災難幾乎動搖了它的立國根基,波及周邊十幾個鄰國,負面影響非常巨大,全世界爭相報導,龔香怡想忘記都難。
  
  再者,正是因為這次大面積的核污染,R國在日蝕發生後,所有異變的新生喪屍直接跳過了初級,進化到了一級。民眾還沒摸索出對付喪屍的辦法就大片大片的被殘殺吞食,整個R國被高階喪屍佔領,成為了名符其實的阿鼻地獄。
  
  好在該國是個島國,喪屍再神通廣大也不能渡海而來,即便能來,也僅限於一兩隻皇者級別的風系喪屍或水系喪屍,在他們剛剛登陸力量枯竭時聯合絞殺,危害還不是很大。龔香怡和林文博曾為了收集高階晶核,在靠近R國海域的沙灘狩獵過渡海而來的皇者喪屍。狩獵中每每談及該國的慘劇都要唏噓一番,因此很多細節還歷歷在目。
  
  聽見又一則聳人聽聞的預言,書房裡眾人的心情越加沉重。自2012年年初開始,世界各地大型災難頻生,他們以往並不重視,在龔香怡預警過後才看清,原來,這個世界正在一點點崩塌碎裂,變得面目全非。
  
  林茂定神,看向腕上的手錶,沉聲道,「現在是9點,還有28分鐘。」眾人聞言表情俱都有些緊繃。
  
  「祖父,龔叔,我們去客廳吧。這麼大的事故發生,新聞一定會立即報導的。」林文博皺眉,聲音暗含沉痛。面對接二連三的噩耗,他內心有種不堪重負的感覺。
  
  「好。林老,你先請。」龔父起身,抬手邀請林茂去客廳觀看新聞直播。林茂也不推辭,舉步下樓,來時輕快的步伐如今卻有些遲滯。
  
  客廳裡,龔黎昕只聽了個開頭,見龔香怡還是那番老生常談便沒了興趣,注意力馬上被精彩的動畫片吸引。這部動畫是3D製作,少見的武俠題材,人物形象完美逼真,把江湖紛爭和朝堂風雲刻畫的入木三分,給人身臨其境之感。
  
  龔黎昕僅看了一段就欲罷不能,眾人下樓時,他正盤腿而坐,抱了個大嘴猴的公仔,面帶微笑的盯著電視螢幕,一副津津有味,樂在其中的樣子。
  
  少年眉目如畫,姿態慵懶,渾身縈繞著溫馨快樂的氛圍,乍然一看,只覺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龔遠航和林茂見狀,不約而同的緩和了緊繃的面色。宋浩然和林文博則雙雙眯眼,薄唇不著痕跡的上揚,心底淤積的沉痛和壓力被少年明媚的笑容擊散。
  
  擁有兩世記憶,龔香怡和眾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只覺得此刻安逸自在的龔黎昕十分扎眼,令她倍感厭憎。
  
  她面無表情的上前,半點解釋也沒有,拿起遙控器便將頻道換成了國際新聞台。轉身面對林茂等人時又換成了溫柔賢淑的樣子,溫聲道,「祖父,爸爸,過來坐著等吧,時間快到了。」
  
  龔黎昕見畫面被強行換掉,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團,粉嫩的薄唇略略上翹,訴說著他的不滿。但聯繫到龔香怡的話,他知道是父親和林祖父要看新聞,不滿的神色立刻消失,夾著大嘴猴起身,禮貌的向兩位長輩問好。
  
  林茂頷首,走到龔黎昕身邊,愛憐的摸摸他的頭,笑道,「急什麼,還有二十多分鐘,讓小昕看完動畫片再說。」
  
  「嗯,把台換回去吧。」龔父心中暗自慶倖當初對兒子隱瞞了世界末日的事,否則,兒子哪能過得這麼快樂?看見兒子恬淡的笑容,他就覺得身心舒暢,壓力驟減。
  
  龔香怡垂頭握拳,坐在原處一動不動,強忍著不要把心中對龔黎昕的恨意洩露。見她沒有反應,宋浩然拿起遙控器,轉回少兒卡通頻道,待龔父和林茂在主位落定後才攬著龔黎昕坐下。
  
  林文博最近和龔黎昕朝夕相對,有些習慣了陪伴在他身邊,撇下垂頭看不見表情,周身被陰鬱環繞的未婚妻,坐在了龔黎昕另一側。
  
  兩人一左一右,坐定後不約而同的伸手去摩挲龔黎昕柔軟的額發,待手掌互相碰上,兩人俱都微微一怔,然後相對失笑。
  
  二十分鐘足夠看完一集動畫片,龔黎昕抱著大嘴猴,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視螢幕,眼眸晶亮,神情饜足,絲毫沒有注意在自己頭頂上演的『撞車』事件。


☆、15 團隊2

  龔父和林茂難得陪小輩看電視,且看得還是動畫片,雖說開始時只是單純的為了滿足龔黎昕的願望,但見龔黎昕看得津津有味,兩人也不由得被感染,到最後竟也覺得其樂無窮,心中的沉痛慢慢緩解下來。
  
  這部動畫片劇情緊湊,高潮迭起,也很適合成年人觀看,林文博和宋浩然早已拋卻了所有雜念,沉浸在古時的刀光劍影裡。
  
  龔黎昕抱著大嘴猴公仔,眯縫著眼,窩在宋浩然溫暖寬闊的懷中,隨著劇情裡的各色人物經歷著他未曾得見的江湖風雨,感覺既新奇又滿足。
  
  宋浩然時而溫柔的睇視懷中表情靈動的少年,時而伸手摩挲他烏黑順滑的髮絲,只覺得如果就這樣擁著少年到地老天荒,未嘗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林文博瞥向親密無間的兩人,再看向面無表情,氣息陰鬱的龔香怡,幽深的眼眸暗了暗。此時此刻,他有些嫉妒宋浩然。他也想在心情低落時能有人陪伴在身邊,無需說什麼甜言蜜語,只要相互擁抱,彼此慰藉就好。但他最需要的那人卻並不需要他,近來每每碰上,不是催他購買物資就是說不上兩句話便匆忙離開。
  
  他知道世界末日迫在眉睫,龔香怡空間在手,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但也不至於讓她忙碌到停下來陪愛人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龔香怡好好談談,要不然,兩人就真中了一句俗語——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林文博心中的波動,龔香怡完全沒有感覺,她強自按下滿心的不耐,好不容易等動畫片播放完畢,連忙拿起遙控器換到國際新聞台。
  
  優美空靈的片尾曲戛然而止,換成新聞背景中的喧鬧嘈雜,龔父等人齊齊皺眉,但到底沒說什麼,正了正神色等待有關R國的新聞出現。
  
  龔香怡盯著電視機嚴正以待,完全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有多麼破壞氣氛。她想讓家人在末世過得更好,這種想法很對,但卻錯過了和家人共度最後幸福時光的機會。人生重來的意義不在於變得強大,而在於珍惜曾經擁有。這個道理,她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
  
  電視螢幕上,R國的首相終於出現,在無數攝像機和話筒的簇擁下發表聲明,聲稱R國的核電站保護措施嚴密,不會因海嘯的影響發生核洩漏事故,請其它鄰國不必擔心。
  
  龔香怡冷笑,聲音滿是譏諷,「R國人真會粉飾太平。這個時候核電站已經出事了,R國一邊秘密搶救,一邊在媒體上發表安全聲明,為的就是躲避國際社會的譴責。畢竟核污染嚴重的話影響的不只本國和鄰國,連大洋彼岸的很多國家都會受到波及,他們承受不了這個後果。你們看著,等核電站的17名員工猝死,這件事就掩不住了。」
  
  龔父和林茂等人聞言,本來稍微放下的心又高懸起來。龔香怡越言之鑿鑿,他們的心情就越沉重。在場眾人,除了龔香怡迫切希望事故快點發生外,沒人喜歡看見災難和死亡。他們還沒經歷過煉獄般的末世,血還是溫熱的,做不到龔香怡那樣冷酷無情。
  
  果然,又等了十多分鐘,某外國媒體忽然爆出R國核電站員工集體猝死的新聞。新聞中將猝死員工的遺體拍攝的十分清晰,渾身腫脹,七竅流血,皮膚大面積青紫,一看就是遭受了極其嚴重的核輻射所致。
  
  消息一出舉世震驚,媒體們聞風而至,無孔不入,又相繼爆出好幾個發生了核洩漏事故的電站。R國首相短短半小時內接到無數國家元首打來的詢問電話,終於意識到事情不能再隱瞞下去,只得立刻公佈消息,向世界原子能機構提出救援申請。
  
  盯著螢幕裡表情如喪考妣的R國元首,龔香怡嘴角微勾,笑容涼薄。她轉頭看向面容肅穆的林茂,徐徐開口,「祖父,您現在相信了嗎?願不願意和龔家合作?」
  
  林茂長嘆一口氣,神色莫測的朝眼裡暗含野望和冰冷的龔香怡看去,終於點頭道,「我同意。林家願意出資替軍隊購買武器裝備和糧食,具體事宜你們明天來林氏找文博商量吧。」
  
  話落,他輕輕按揉額角,表情略顯疲憊。龔遠航上頭還有個宋家壓著,不能大肆改裝軍隊,不然會被有心人彈劾,失去軍隊的掌控權。靠林氏從其他管道購買軍火可以規避很多風險。但整裝一支近四萬人的部隊,耗資不是小數目,將林氏所有的流動資金抽空也未必填的滿這個坑,屆時可能還要做空林氏的帳目,套取大量資金出來。這無疑於親手毀掉林氏的根基,即便是殺伐果斷的林老爺子,在給出這個承諾時,心口也不免陣陣絞痛。
  
  林文博知道祖父現在做出的這個決定對林氏而言意味著什麼,挪步坐到他身邊,伸手攬著他單薄的肩膀,給予他無聲的支持和安慰。
  
  龔遠航和宋浩然自然清楚林家做出了多麼大的犧牲,心裡滿滿都是感激。從今以後,龔家和林家就是不分彼此的一體,在末世守望相助,共同進退。
  
  龔黎昕雖然弄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可也感覺到了廳裡沉鬱的氣氛,朝宋浩然的懷裡略縮了縮,眼眸低垂,乖巧的保持著安靜。宋浩然察覺到他的不安,緊了緊圈著他身體的手臂,垂頭安撫一笑,眼裡溢滿溫柔。
  
  只有龔香怡絲毫不被眾人的低落影響。朝自己的宏偉計畫又邁出了一大步,她眼裡充斥著勃勃的野心,精神大為振奮。在末世開端就擁有了一支裝備精良的部隊,這一世,她可以終結所有悲劇,活得恣意痛快。
  
  「祖父,別傷心了,反正到了末世,所有錢財都會變成不值一文的廢品,扔了都不可惜。拿它們換取活下來的實力,這筆買賣很划算。」回過神來,見眾人俱都沉默不語,龔香怡這才開口安慰。
  
  林茂在意的從來不是錢財,而是林家的百年傳承和祖祖輩輩的心血;答應支持龔家,看重的是林家與龔家的多年情誼,而不是做什麼『買賣』。
  
  聽了龔香怡的安慰,他不但沒覺得舒服,反而對龔香怡多了些反感。沉浮商海一輩子,林茂看人的本事可謂是一流,龔家丫頭的語氣太過雲淡風輕,眼裡暗藏的情緒太過涼薄,好似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野心。這樣不安於室的女人,絕不適合做文博的妻子。
  
  婚禮取消了也好,今後是聚是散,就看文博和她的緣分了。林茂心中暗忖,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對龔香怡淡淡點頭,態度有些疏離。
  
  龔父和宋浩然也覺得龔香怡這安慰的話說得有些不地道,讓人聽了無端端的心冷。龔父皺眉,隱晦的瞪了女兒一眼,以示警告。林文博朝龔香怡看去,眸色晦暗不明,但到底抿緊了薄唇,什麼話都沒說。
  
  「唔,爸爸,林祖父,你們不餓嗎?晚飯早就做好了,隨時都可以吃的。」龔黎昕忍了又忍,但肚子裡空蕩蕩的,一直叫喚個不停,再不吃飯,估計全世界都能聽見它的抗議。見大家談完正事,他揪著大嘴猴的耳朵,糯糯開口。
  
  即便餓死,他也不想吃辟穀丹,吃一顆,半個月都不能再和林大哥上街搜尋美食,得不償失。
  
  少年圓溜溜,水汪汪的眸子清澈見底,絲毫隱藏不了情緒,只差在光潔的額頭上標註三個大字——我很餓!再加上他咕咕叫喚的肚皮,努力忍耐卻又微露期待的表情,可憐又可愛的樣子讓人止不住地心疼。
  
  林茂見狀立刻從沉痛中抽離,起身拍拍龔黎昕柔軟的發頂,笑容慈愛,「看我們這些老頭子,只顧著談事,把小昕給餓著了。少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日三餐缺一不可。」
  
  兒子真是個寶,一開口就打破了女兒造成的僵局,龔遠航鬆緩了面色,打趣道,「是啊,他整天就知道吃,何止是一日三餐,晚上還要吃兩頓宵夜。」邊說,龔遠航邊抬手示意傭人們擺飯。
  
  父親一提,龔黎昕也覺得自己有些太能吃了,低垂著腦袋,面露赧然,白皙的臉頰泛著兩團紅暈,更加討喜。
  
  宋浩然看得心癢難耐,把小孩攬進懷裡好一頓揉搓,把他本就粉紅的臉頰硬是揉成了緋紅,像打了兩團胭脂。龔父和林茂見狀齊齊失笑,而後朝餐廳移步。林文博路過兩人時把好友拉開,將暈乎乎的龔黎昕帶出魔掌,見他面頰粉嫩可人,自己也忍不住摸了兩下,暗暗為手上滑膩溫熱的觸感著迷。
  
  龔香怡被父親狠瞪一眼,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林茂等人不像她,經歷過末世,能把財富,權利,地位看得很淡。掏空林氏的根基,對他們而言等同於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那種痛苦可以直達心扉。但是,這又如何呢?用林氏換來生存下去的保障,等到了末世,林祖父就不會再怪她,反而會感激她的。
  
  這樣一想,龔香怡心頭剛剛浮起的愧疚很快就消散。但到底說錯了話,惹了林茂不快,龔香怡席間頻頻給他布菜,態度慇勤。
  
  「嗯,吳大廚做的紅燒獅子頭味道還是那麼正宗。」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氣氛和樂融融,林茂的心情轉好,笑著感嘆道。
  
  龔黎昕聞言也夾了塊獅子頭,咬下一口細細咀嚼,大眼睛一彎,笑的十分滿足。林祖父的口味和他很接近,他也覺得這道菜很好吃。
  
  林文博和宋浩然見他埋頭專心進食,顯然是餓著了,各自在桌上夾了他平時愛吃的菜,滿滿堆放在他碗裡,不時溫聲囑咐他多吃一點。幾個月下來,兩人對龔黎昕的感情早已超越手足,相處起來親密無間。
  
  龔香怡一心想討好『金主』林祖父,見他語帶懷念和惋惜,自然明白他的想法,連忙介面道,「祖父愛吃的話我叫廚師多做一些放在我那裡,反正不會壞,到時您想吃了,我隨時拿出來。對了,我記得您還愛吃麥氏的杏仁酥,改天我買上幾大箱子存起來,不愁日後吃不著。」
  
  眸子一轉,龔香怡又數了好幾樣食物出來,俱都是龔父,林文博,宋浩然等人平時最愛吃的。只說把這些東西一次買上很多,以後想吃就吃,沒有遺憾。
  
  她的本意是想逗眾人開心,殊不知,她眉飛色舞,興致勃勃的模樣與眾人的憂懼反差太大,看著令人反感。林茂微笑頷首,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但眼裡的溫度卻越來越冰冷,就連龔遠航,笑容也有些勉強。
  
  林文博皺眉,溫文爾雅的臉上連一絲笑容都掛不住了。龔香怡談起世界末日時半點沒有常人該有的恐懼,不安,迷茫和哀戚,反而躊躇滿志,野心勃勃。看見她這幅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林文博就感覺心中生寒。龔香怡是溫柔善良的,現在這個冷心冷肺的女人他都快不認識了。
  
  龔黎昕一邊默默吃飯一邊留心聽龔香怡說話。她每數出一樣美食,龔黎昕的表情就黯然一分。龔香怡有一個類似乾坤袋的空間,好吃的好玩的要多少買多少,存放在空間裡一輩子都花用不盡,自己那些辟穀丹,在這些好物面前還真是拿不出手。
  
  算了吧,等父親他們實在需要時,我再把丹藥拿出來。姐姐這麼積極,我如果現在送,她指不定以為我是在跟她爭寵,這樣不好!龔黎昕暗暗忖道,打消了送眾人辟穀丹的念頭。
  
  宋浩然在龔香怡開口的時候面色就有些不耐,等她說完,冷冷問道,「你怎麼沒想著給黎昕買東西?他愛吃什麼你知道嗎?」
  
  龔香怡最近對黎昕非常冷淡,現在竟然直接把黎昕給忽略了,這令宋浩然很不滿。而龔香怡談起末世時那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則更加令他厭惡。他深知,只有心靈黑暗的人才會喜歡災難。
  
  「啊,黎昕愛吃焦糖布丁嘛,這個我當然知道,會給他買的。」龔香怡臉色微變,急忙開口補救。
  
  宋浩然意味深長的瞥她一眼,轉臉看向對著自己笑得十分乖巧可愛的龔黎昕,臉色立刻柔和下來,一連夾了幾大筷子菜進他碗裡,溫聲勸他再多吃點。
  
  龔父也面帶不虞的朝龔香怡搖頭,示意她閉嘴。龔香怡立刻低頭吃飯,不再多言,餐桌上終於清靜了。


☆、16 物變

  林茂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給出了承諾,就一定會做到。林氏商業帝國雖然規模龐大,但主要產業一直被他牢牢抓在手心,他私底下要大動,沒人能阻止,甚至沒人能發現一絲端倪。
  
  林家畢竟是個百年望族,嫡系旁系,人口眾多,並不是人人都和林茂祖孫兩一條心,而『世界末日即將來臨』這個消息太過聳人聽聞了,其他家族成員絕對不敢拿林家的百年基業去賭這條未經證實的預言。等預言被證實的那刻再動作卻又為時太晚。
  
  故而,林茂回到林家後誰也沒召見,直接就打電話給自己的會計團隊,令他們將林家所有的流動資金秘密整合出來,方便孫子隨時取用。
  
  會計團隊接到命令時如何驚訝自是不用提,再三確認林老爺子精神狀況良好,不是戲言後,團隊精英們立即開始核算,整整兩週後,一筆天文數字被打到了林文博的私人帳戶上,而林氏企業也成了個徒有其表的空殼。
  
  林文博一邊從各種管道購買軍火,著重購置了很多直升飛機和重型裝甲車;一邊高調宣佈林氏企業即將進軍食品行業,向銀行貸了一筆鉅款,迅速組建了一所糧食加工廠,從全世界範圍內大量收購農產品。
  
  龔父和宋浩然這邊也絲毫不敢懈怠,不著痕跡的奪取著A省軍隊的控制權。他們不是沒想過將末世的消息發佈出去,引起民眾的警覺。但試問,誰會相信這種看不見影兒的無稽之談?屆時,上面以擾亂社會秩序的罪名罷免他們的職務,派遣一個毫無所知也毫無防備的管理者下來,民眾的傷亡會更大,局面會更加難以掌控。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當中,時間也在一點一滴的流逝,末世來臨前的倒數第三個月,被龔香怡戲稱為滅世三部曲的『天變、物變,人變』也走到了第二部曲——物變。
  
  物變就是『動物變異』。也許是因為動物的身體構造比人類的簡單,更容易受到逐漸毒化的大氣層影響,比人類更早表現出反常。
  
  有的動物一夜之間毛皮換了顏色,有的動物長出了不該長的翅膀犄角,有的動物短時間內體積暴增。總之,不知不覺間,很多神話故事中才存在的靈獸活生生出現在了現代社會。
  
  這種異常現象引起了科學家們的極大關注,眾多電視媒體紛紛推出了探索解密節目,收視率驚人。在沸沸揚揚的熱議中,人們絲毫沒有察覺到滅頂的災難正在一步步逼近。
  
  勞累了整整八個月,世界末日近在咫尺,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宋浩然,林文博,龔香怡難得給自己放了一天假,待在家裡稍事休息,放鬆緊繃了近一年的神經。人事已盡,以後的一切但看天意了。
  
  這天正好是週末,龔黎昕也不用去學校上課,清晨起床後用過早餐便打開電視機觀看各種探秘節目。這些節目設置的非常巧妙,其中疑團遍佈,懸念重重,連見多識廣的現代人看了都覺欲罷不能,更別提龔黎昕這個『見識短淺』的古人了。
  
  蜷縮在鬆軟的沙發上,抱著最愛的大嘴猴公仔,他眼眸晶亮,神情專注。
  
  「這麼早就在看電視?什麼節目?」宋浩然下到客廳,看見自得其樂,表情靈動的小孩,心情止不住的輕鬆起來,笑著走過去問到。
  
  「宋大哥早!」龔黎昕偏頭,眉眼彎彎的問好,指著電視螢幕右下角的標題說道,「貓妖奇談。很好看!」
  
  此時龔香怡也緩緩踱步下樓,因林文博打來電話,說給她帶早餐,她等待中百無聊賴,便也走進客廳坐下看電視。只不過她單獨一人窩在角落,離龔黎昕遠遠的,一張俏臉面無表情,令宋浩然有些不喜。
  
  龔香怡自獲得預言和空間能力後性情大變,不但看待世事的價值觀越來越涼薄,就連對待親人和愛人也有些冷酷無情。她時而顯露的野心專斷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都令宋浩然極為反感。人是會變的,特別在經歷了重大事故後,但這些變化有好有壞,在宋浩然眼裡,龔香怡的改變顯然不是件好事。
  
  雖然以前與龔香怡感情更為深厚,但現在的龔黎昕早已超越了龔香怡在宋浩然心目中的地位,況且龔香怡早已是好友林文博的責任,他於情於理都不想管得太寬,便也不再關注對方,將乖巧可愛的小孩一摟,緊緊抱在懷裡,安逸的窩在沙發上陪他看電視。
  
  林文博動作迅速,十分鐘後便提著大袋徐記的豆漿和早點進來,看見客廳的眾人,連忙招呼他們過去用餐,正要上樓邀請龔父,從傭人那裡得知龔父天沒亮就去了部隊便停住了腳步。
  
  「謝謝林大哥!我一早就吃過了!吃了兩籠蒸餃和一碗粥,現在很飽!」龔黎昕扶著宋浩然強健的臂膀直起身朝林文博看去,眉頭擰成一團,一手撫著圓溜溜的肚子,表情頗為遺憾。早知道林大哥要帶徐記的美味早點過來,他就不吃那麼多東西了。
  
  龔黎昕那點小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林文博忍俊不禁,走過去摸摸他柔軟的發頂,話裡帶著深深的笑意,「那真是可惜了,早知道我就給小昕提前打個電話。徐記的早點很難買到,林大哥叫人排了很久的隊。」
  
  龔黎昕偏頭,秀氣的眉毛擰的更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洩露了他內心的掙扎,「唔,其實,我還可以喝一杯豆漿。」肚子應該還可以塞一杯豆漿進去的,徐記的豆漿醇厚甘甜,帶著一股大豆的清香,只略略回味一番那種滋味,龔黎昕便幸福的眯眼,伸出粉嫩的小舌舔舐自己的唇瓣。
  
  看見他垂涎的可愛表情,林文博眸光閃了閃,視線在他粉嫩的小舌和瑩潤緋紅的唇瓣上流連幾秒,心頭彷如被一絲細小的電流擊打,酥麻的感覺稍縱即逝。
  
  「好,林大哥給你拿一杯豆漿過來。」見小孩窩在沙發裡,眼角餘光盯著電視,絲毫沒有挪步去餐廳的意思,林文博體貼的開口。
  
  「給我也拿一杯豆漿吧,今天沒什麼胃口,不想吃太多東西。」宋浩然將心滿意足的小孩再次攬進懷裡,朝林文博說道。他不是沒有胃口,只是抱著小孩的感覺太舒心,他捨不得放開罷了。
  
  龔香怡眼含詫異的朝擁著龔黎昕不放的宋浩然看去,後知後覺的發現,才短短幾個月,宋浩然和龔黎昕的感情竟然如此親密了,縈繞在兩人周身的脈脈溫情濃郁到令人不容忽視的地步。
  
  然而,令她更加意外的事情還在後面。
  
  林文博眸色晦暗的瞥了親密無間的兩人一眼,薄唇微勾,溫聲道,「乾脆把早餐拎過來吃吧,方便你們看電視。」邊說,他邊示意傭人把幾杯豆漿和各色早點擺放到客廳的大理石桌上。
  
  「文博,客廳不是吃飯的地方!」龔香怡朝林文博側目,眼裡的詫異更甚。未婚夫有多麼注重規矩和禮儀她是知道的,在客廳邊看電視邊吃飯這種話從未婚夫嘴裡說出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誰都不知道未來還有幾天能活,為什麼不肆意一點?」林文博挑眉,笑容裡帶著平日深深壓抑在心底的野性和不羈,本來俊美無匹的臉龐變得十分邪氣。
  
  「文博說得對!」宋浩然朗笑,伸手拿了兩杯熱騰騰的豆漿,一杯遞給懷裡的龔黎昕,一杯自己慢慢喝。
  
  林文博勾唇,走到龔黎昕另一側坐好,撚了塊雲片糕慢條斯理的品嚐。
  
  龔香怡皺眉,看著坐成一排的三個男人,心頭驚疑不定。三人各自吃著東西,沒有眼神交流,也沒有談話,卻散發著難以言表的默契和親暱氛圍。這和她前世印象裡的情景簡直是南轅北轍。
  
  也許是自己提前預言了末世,帶來了蝴蝶效應。前世,龔黎昕和文博沒有被浩然拉進部隊特訓,所以他們的關係有些冷淡,今世朝夕相處過,感情親密點是自然。
  
  想罷,龔香怡壓下心底的驚疑,拿起一塊栗子糕食不知味的吃著。
  
  電視螢幕上,一隻體積龐大,毛色斑駁的野貓正被捆綁在CT機上淒厲的叫著,身後三根毛茸茸的尾巴瘋狂甩動,洩露了它內心的恐懼。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家圍著野貓不停打轉,眼神灼熱的盯著它的尾椎部。
  
  畫面有些詭異,林文博嚥下口裡的食物,轉頭朝龔黎昕看去,問道,「這東西是貓嗎?長了三條尾巴?」
  
  「是貓啊!」龔黎昕叼著吸管點頭,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和驚奇,「那些科學家說這隻貓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八尾貓妖!」
  
  這些天,龔黎昕有幸見識到了傳說中的各種神獸,比如鳳凰,翼蛇,九頭蛇,九尾狐、火牛等等。
  
  龔香怡聞言快速瞥了龔黎昕一眼,漆黑的瞳仁裡暗含譏嘲。這有什麼好興奮驚奇的?不過是些被喪屍病毒感染的變異動物而已。等世界末日來臨,變異徹底完成,這些令人津津樂道的神奇生物們都將陷入狂暴,化身為收割生命的妖魔,死在它們尖利爪牙下的人不知凡幾,比喪屍更難對付。屆時,沒人再感嘆造物主的神奇,而是狠狠詛咒大自然對人類的報復。


☆、17 貓妖

  所謂的『八尾貓妖』顧名思義就是長了八條尾巴並已修煉成精的老貓。老貓修煉出第二條尾巴後每過八十年就會再長出一條尾巴。直到640年後,長出第九條尾巴時,它便修煉大成,可位列仙班了。
  
  但躋身仙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當它們長出第九條尾巴時,佛祖為了考驗它們,就會讓它們去凡界尋找一個有緣人,幫助對方實現一個願望。等那人願望得償,它們的考驗就算是通過了,但與此同時,那第九條尾巴也會自行脫落,它們會從九尾仙獸再次淪落為八尾貓妖。如此,再過八十年,等它們再長出第九條尾巴時,它們還得去尋找一個有緣人,實現那人的願望,而後第九尾再次脫落,年年歲歲,週而復始。
  
  電視螢幕上,科學家們沒能找到那隻野貓長出三條尾巴的原因,無果之下,只能用神話故事中的『八尾貓妖』來穿鑿附會,主持人正聲情並茂的講述著有關『貓妖』的各種傳說。
  
  龔黎昕聽著『八尾貓妖』的故事,眉頭一點點緊皺,攬著他的宋浩然也覺得有些殘酷,感嘆道,「那佛祖不是存心耍八尾貓妖嗎?實現別人的願望,第九條尾巴就會脫落,那八尾貓妖豈不是永生永世都長不出第九條尾巴,永生永世都要被困在凡間?」
  
  「只是傳說而已,你何必較真?」林文博乜他一眼,淡然開口。
  
  「是啊,世界上根本沒有鬼神,人們編造這種故事,只是為了在虛幻中尋找一些生活的希望而已。」龔香怡勾唇,臉上帶笑,笑意卻絲毫沒有浸入眼底。
  
  「人活著,有希望總是好的。」宋浩然眸色莫測的瞥了龔香怡一眼。話落,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點兒興味,問道,「如果讓你們碰見剛長出第九條尾巴的貓妖,你們會許什麼願望?」
  
  「自然是讓我變強!」龔香怡想也沒想就開口答道。經歷過末世,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存的殘酷。沒人可以信任,沒人可以依靠,唯一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只有實力,高人一等的實力。
  
  林文博隱晦的瞥了龔香怡一眼,眸色略微轉暗,沉聲開口,「我希望能永遠和我愛的人在一起,並保佑他們一生平安幸福。」
  
  龔香怡聞言心中動容,臉上若有似無的冷笑終於染上一點溫度。宋浩然笑了笑,揶揄道,「兄弟你文藝了,而且,這好像是兩個願望。」話落,笑容更大,自嘲道,「我的願望可能有點俗,就是希望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這四個字果然很俗,然而,卻是當下最迫切需要實現的願望。三人聞言俱都陷入了沉默,末世即將來臨的陰雲再次壓上心頭,沉甸甸的,幾欲令人窒息。
  
  「黎昕,說說你會許什麼願望?」好不容易放鬆一天,又扯到末日的事,宋浩然自知失言,摸摸龔黎昕的臉頰,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唔,」龔黎昕抿了抿唇,認真的說道,「我的願望是希望八尾貓妖能長出第九條尾巴,被永生永世禁錮在凡間,太苦了。」他也被人禁錮過,深知失去自由是什麼樣的滋味。八尾貓妖看似神通廣大,來去如風,可它無盡的生命都被困在一個迴圈的死局中,境況比他的前世更加可悲。如果一句話就能解開這個死局,他何樂而不為?
  
  少年的嗓音軟軟糯糯,清澈見底,少年的願望無慾無求,至真至純,話音未落卻已令宋浩然等人心中巨震,客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原來,佛祖的考驗並不是戲言,也不是死局。只要八尾貓妖足夠幸運,遇見一個純真無邪,願意全心為它設想的有緣人,得到這樣一個願望,它自然能夠長出第九條尾巴。想必,在遇見這樣的人後,即便為凡人實現了無數願望,掉落了無數根尾巴,八尾貓妖積累的怨氣都能夠一夕消散。
  
  佛祖考驗的不光是貓妖的心境,也同時在考驗人心。能夠許下這種願望的人,其無慾無求,純真無垢的性情可見一斑。
  
  宋浩然心中千回百轉,低頭俯視懷裡表情嚴肅認真的少年,忽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和少年相比,他們是多麼自私,多麼虛偽?這樣純真美好的孩子正該被人寵著護著,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而不是在末世裡掙扎求存,受盡磨難。
  
  想到這裡,宋浩然忽然有種痛入心扉的感覺。他暗自咬牙,用力收緊手臂,將少年狠狠嵌入自己的胸膛,生怕下一刻就再也觸摸不到對方。此時此刻,他心中升起一股執念——如果能夠留住懷中的美好,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林文博看向龔黎昕的眼神也完全變了,暗藏著深深的震撼。與此同時,心跳的頻率也逐漸加快,直至最後一次劇烈的鼓動停息,留下一陣陣心悸的餘韻,他才緩緩鬆開屏住的呼吸,看向被好友擁在懷裡的龔黎昕,眼裡滑過一絲連自己也沒察覺的失落和黯然。
  
  「嗤,虛偽!」龔香怡冰冷的嘲笑打破了客廳裡的沉默。她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瞥了一眼被宋浩然護在懷裡的龔黎昕,步履匆忙的離開了客廳。
  
  龔黎昕越是做出一副純潔可愛的樣子,她就越是想將對方撕成碎片。前世被他這幅假像欺騙,落入萬劫不復之地,今世,她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只是,沒想到浩然竟也會吃他這套,明顯和上輩子不同,她內心有些不安,又有些挫敗。
  
  「文博,你該好好和香怡談談了,你不覺得最近她變了很多嗎?」宋浩然強忍怒氣,沉聲開口,見懷裡的小孩只眨了眨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表情懵懂,沒有一絲一毫的芥蒂,這才稍微緩和了臉上的冷硬。
  
  「我會的。」林文博安撫性的揉揉龔黎昕的發頂,語氣有些冷淡,半點沒有追出去的意思。
  
  龔香怡的改變,作為她未婚夫的林文博怎麼可能沒有察覺?但是很多次想要和龔香怡長談,都被她用各種事由做藉口推卻。龔香怡是真的忙碌,所以他沒有理由責怪她,但想要瞭解她,貼近她的渴望卻一點一滴的消失不見。
  
  不知不覺,龔香怡和林文博正經歷著上一世感情由濃轉淡的老路,只是這次雙方的位置顛倒了而已。可嘆龔香怡還費盡心機的想要扭轉所有未發生的悲劇,卻在一開頭就錯過了她最該珍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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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依舊在無情的流逝,繼『物變』過後,滅世三部曲的『人變』終於到來。人類歷史上最大型的流行性感冒在全球範圍內爆發。據世界衛生組織初步統計,該次流行性感冒至少波及了全球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口,規模史無前例。
  
  好在這種新型的感冒病毒很脆弱,侵入人體三天後就會被人體白細胞殺死,病也不藥而癒,所以造成的危害不大。有專家在媒體上呼籲,若得了感冒,如不是嚴重到發燒昏迷的,都不用送入醫院診治,以免造成醫療機構擁堵癱瘓。
  
  看見電視上輪番播出的有關流感的新聞,龔父等人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同時也深感慶倖,慶倖他們相信了龔香怡的話,並提前為此做好了準備。
  
  龔父派人將部隊裡患上流感的人都做了詳細的登記,好方便日後管理。根據龔香怡的預言,感染過這次流行性感冒的人中,大部分會變成喪屍,少部分會變成異能者,沒有任何症狀的依然是普通人。
  
  早早將這些兵士登記下來,待到末世來臨那天,他也好及時防範,將這些人隔離開,以免新生喪屍傷人,也以免異能者被傷。至於被感染的民眾,由於人數太多,又在他管轄範圍之外,他無能為力。
  
  龔家團隊裡,除了龔父,林老爺子和已經獲得異能的龔香怡沒有出現感冒症狀,龔黎昕,宋浩然和林文博都有不同程度的發燒。
  
  這急壞了龔父,兒子發燒的三天裡,他愁白了無數頭髮,人也彷彿老了幾十歲。因為女兒曾經預言過,他、兒子、林老爺子都會是普通人,而林文博和宋浩然將會成為異能者。女兒的預言還沒錯過一次,但如今本該好好的兒子卻忽然發起燒,未來不知會變成異能者還是喪屍,這種未知的煎熬使他心力交瘁。
  
  另一邊,龔香怡也暗暗詫異。她記得很清楚,上一世龔黎昕沒有任何異能,全靠著一張蠱惑人心的漂亮臉蛋才安然的活到末世後期。這一世怎麼每到他身上,命運就好像出了偏差?若龔黎昕擁有了異能,自己該怎麼辦?能否避開他後來的暗算?龔香怡心中驚疑不定。
  
  這次感染並不能說明什麼,龔黎昕有可能熬過病毒對身體的侵害,成為萬里挑一的異能者,也有可能成為眾多喪屍中的一個。當然,成為喪屍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想到這裡,龔香怡展眉,心中的驚懼如潮水般退去,唇角勾起的弧度既冰冷又瘮人。
  
  宋浩然和林文博明顯也考慮到了這個可能性。他們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努力讓自己往好得方面去想,對待發燒中的龔黎昕越加小心翼翼,呵護備至,恨不能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實際上,有關龔黎昕被病毒感染這件事只是個陰差陽錯的誤會。在末世來臨前的一個月,百毒丹的最後一種毒物——血玉樹蛙終於在巴西找到了。
  
  原料聚齊,龔黎昕立刻著手鍊製百毒丹。丹藥煉成的那天剛好是病毒大規模爆發的那天,而更加巧合的是,服下百毒丹,用內力催化藥性,身體會因為上百種毒素的侵蝕發生高熱反應,和喪屍病毒感染的症狀極其相似。
  
  誤會就這樣造成了,以致於後來龔黎昕被認定為異能者,且還是世所罕見的多系異能者,這都是後話。


☆、18 末世

  時間是最強大的武器,它可以無聲無息的摧毀一切,包括整個世界。
  
  人類歷史上規模最龐大的一次流行性感冒結束了,歷時雖然僅僅三天,但造成的混亂直至一個月後方平息下來。當人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安穩的生活又開始時,一場籠罩全球的災難悄然降臨。
  
  2013年7月4號,天氣晴朗炎熱,和往年夏天沒有任何不同。但正是在這一天,被後人稱為『滅世紀』的長達500年的新紀元開始了,人類跨入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艱難,都要黑暗的一段時間。
  
  2013年因末世的降臨被後人稱之為『滅世元年』,7月4號也被作為『滅世元年』的第一天被載入史冊。
  
  作為唯一經歷過末世又重生回來的人,龔香怡對這一天的記憶刻骨銘心。龔父,林老爺子,宋浩然,林文博早在她的警告下,提前一週去部隊做準備。龔父和林老爺子負責清理A省駐軍大營的喪屍,宋浩然和林文博則負責清理城郊新兵訓練營的喪屍。兩撥人不敢懈怠,下定決心要把軍隊的傷亡降低至最小。
  
  得過流感的人裡,有喪屍,也有異能者。喪屍要消滅,異能者作為人類抵抗喪屍侵襲的生力軍卻需要嚴加保護。若讓異能者在異能還未開發出來的時候就死在喪屍的手裡,那將是軍隊莫大的損失,更是全人類莫大的損失。因為龔香怡曾預言過,一個頂尖的異能者,可以輕鬆解決掉一支數千人的軍隊,刀槍不入,砲彈不侵,戰鬥力極其強悍。
  
  故而,為了不誤傷人才,龔父和宋浩然不得不使出非常手段。由於得過流感的士兵人數太多,沒有足夠的空間將他們一一隔離,龔父和宋浩然只得在日蝕發生前半個小時將他們叫出來緊急集合,宣佈了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消息,並讓他們全副武裝,每人手裡拿一把軍用匕首,一再言明:若日蝕結束後,身邊的同伴無故展開攻擊,就把匕首送進對方的眉心,務必要一擊搗爛對方的腦髓。
  
  龔父的講話一結束,立刻引起了全軍譁然。但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在短暫的遲疑過後,這些平日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整容肅穆,盡皆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也許,他們以為這不過是一次虛假的演習,所謂的世界末日不過是無稽之談;也許,他們以為手裡的武器有什麼貓膩,並不能傷人;還也許,他們以為日蝕結束後沒有同伴會無故發起攻擊。但無論他們此刻是什麼樣的想法,是信或不信,日蝕結束後的慘狀都將徹底顛覆他們的認知。
  
  與此同時,那些不曾感染過病毒的普通士兵則被安排潛伏在訓練場四周的樓層裡,每人手裡握著一桿狙擊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的正是樓底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們。他們也得到了相同的命令,只要日蝕結束後,樓下的士兵裡有暴起無故傷人的,立刻當場擊斃。
  
  命令已經傳達到各連各團,龔父和宋浩然直轄的軍隊自是令行如山,但稍偏遠一點的軍區,負責人有沒有切實執行就不在他們的掌控之內了。到了此時此刻,他們已傾盡了全力。
  
  早在一週前,龔父匆忙離家的時候就叮囑了龔香怡,讓她找個合適的機會把末日的事告訴龔黎昕,並看好龔黎昕,不要讓他去上學,更不要上街亂走。姐弟兩安安心心的待在家,等軍隊裡的喪屍清理乾淨,具備作戰能力的時候,他自然會派人來接姐弟倆出城。
  
  不是沒考慮過把姐弟倆放在身邊,但仔細一想,龔父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真正到了末世,人越少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軍隊家屬區遠在城郊,人口稀少,到了上班時刻幾乎成了空院,沒什麼人出入,且安保設施齊全,只要鎖緊門窗,不會有什麼危險。相比之下,數十萬人聚集的部隊危險性要大的多。由於感染病毒的人數太多,龔父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將喪屍肅清,如果局勢失控,起碼不用帶累一雙兒女。女兒有空間在手,帶著兒子一樣能活得很好。
  
  宋浩然臨走前也一再交待龔香怡要照顧好龔黎昕。末了,對龔香怡不能完全放心,他本打算親自和小孩談談,卻不料被一通緊急電話叫到了部隊,連小孩的面也來不及見。
  
  林老爺子和林文博替龔父掌管軍需後勤,自然也一同跟隨到部隊。四人先後離開,龔香怡立刻解僱了龔家所有的僕傭。
  
  上一世,龔家大部分傭人都變成了喪屍,少數倖免於難的,跟著龔家逃亡一路也相繼死去,沒有出現任何異能者。龔香怡歷經兩世,早就看慣了生死,不只血液,連骨髓都是冷的,留他們下來,要麼就會對她造成威脅,要麼就是她的累贅,她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只有有實力,又有利用價值的人,才值得她高看一眼。
  
  處理掉龔家的傭人,龔香怡沉下心,靜靜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她沒有如龔父和宋浩然囑咐的那樣,將末日的事告訴龔黎昕,更不去管龔黎昕要去哪裡,一切果然如她早就決定好的那樣,任由這個弟弟自生自滅。
  
  看著龔黎昕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匆忙叫了計程車朝學校駛去,龔香怡撩開窗簾,盯著消失在街道轉角的車尾,冷冷的笑了。
  
  上一世的今天,本想蹺課的龔黎昕也同樣接到了老師打來的電話,要求他出席學校舉行的期末考試。
  
  當時她還不知道世界末日近在咫尺,把龔黎昕好一番責備,強硬要求他去學校完成學業。等末日爆發後,許多人變成喪屍,她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決定將弟弟推入險境。
  
  沒有去部隊找父親和浩然尋求庇護,也沒有去林氏找文博匯合,她孤身一人去了A大,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回了弟弟。兩人躲在一輛巴士車底整整過了十三天,期間她幾次冒死出去尋找食物,才使兩人支撐到了部隊救援的那一刻。
  
  幸好初級喪屍的視覺、嗅覺、聽覺還不靈敏,軀體也十分僵硬,不能跑跳、曲腿、彎腰、躬身、攀爬,他們才借由地形優勢活了下來。否則,再過兩天,待初級喪屍進化成一級喪屍,他們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可她不顧自身安危救回的弟弟最後是如何回報她的?龔香怡閉了閉眼,遮住漆黑瞳仁裡濃烈的恨意,不願再去回想不堪的往事。
  
  她放下窗簾,緩緩在家裡各處巡視,把能用得上的東西都裝進空間,鎖緊門窗後拿出幾把槍,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態度冷靜的令人髮指,絲毫看不出她上一刻親眼目視自己的弟弟跑出去送死。
  
  龔黎昕的離家本來就是命中註定,與我無關!她這樣告訴自己。
  
  計程車裡,龔黎昕兩手空空就匆忙趕去了學校。雖然偷聽了龔香怡和龔父等人的談話,得知了世界末日的事,但以後相同內容的談話他再沒偷聽過,自然不知道後來龔香怡預言了具體的世界末日爆發的時間。
  
  憑著龔父等人近來的忙碌和龔香怡越加緊張的情緒,他猜測世界末日就在這幾天。本來也不想出門,但無奈校長親自打來電話,要他歸還學校高級實驗室的鑰匙,說一批博士生要做一項重要的研究,另一把鑰匙被博導弄丟了,請他務必回去一趟。
  
  校長的語氣誠惶誠恐,其間還隱隱帶著焦慮和懇求,對於曾經熱情幫助過自己的人,恩怨分明、為人實誠的龔黎昕不會拒絕;況且,A大同在城郊,從龔家到學校,來回只需一個小時,他暗忖自己不會那麼倒楣,偏偏在這一個小時裡就碰上了世界末日。
  
  如果自己真的倒楣到家了,一出門就碰上了世界末日該怎麼辦?龔黎昕眨眼,對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絲毫不以為意。真遇見了世界末日,憑他現在的功力,那些喪屍群起而攻之也奈何不了他。他如何出得門,自然還如何回去。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抵達了A大,龔黎昕將鑰匙還給校長,正想打車回去,卻被他的班主任逮住了。今天是期末考試,為人正直的班主任不允許任何人缺席。
  
  「老大就是老大,連期末考試都敢不來,還得校長親自去請。」龔黎昕前桌的小個子回過頭來悄聲恭維道。
  
  龔黎昕淡淡瞥他一眼,沒有說話。對這類只知巴結奉承的人,上輩子他見得多了,不大喜歡理會。
  
  「能借我一支筆嗎?」撫平桌上的試卷,龔黎昕朝右側不遠處的同學輕聲問道,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團,表情有些靦腆。
  
  被老師抓住,讓他甩開老師自顧離開,他做不出那麼失禮的事,所幸坐下來把卷子答完。但匆忙出門,他什麼都沒拿,叫他答題他也無法。
  
  龔黎昕的同桌是一名體育特長生,皮膚黝黑,長相憨厚,因為家庭貧困,要靠參加賽事獲得獎學金來支付學費,和龔黎昕這種官二代向來沒有來往。見龔黎昕姍姍來遲,竟連支筆也沒帶,他反射性的皺眉,眼裡的反感一閃而逝。
  
  「你拿去吧,不用還了。」少年的心地很不錯,即便對龔黎昕沒有好感,依然隔著空位遞出一支圓珠筆。
  
  「謝謝。」龔黎昕囅然一笑,低聲說道。那少年不再看他,埋頭兀自答題。
  
  教室裡響起一片筆端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使這個夏日的早晨顯得尤為平和安然。龔黎昕審視著手裡彷如天書般的化學試卷,雪白的貝齒緊緊咬住下唇,滿臉的苦惱。
  
  正待他要下筆,胡亂填幾個蝌蚪樣的符號進空格里時,窗外的天空一點點暗沉下來,豔紅的太陽彷如正被不知名的怪獸吞食,顯出一個豁口。豁口越來越大,黑暗也漸次降臨整個城市,日蝕開始了。
  
  教室裡有人害怕的尖叫,有人興奮的打著呼哨,再加上老師嚴厲的呵斥,鬧哄哄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A省軍方強制性調動了電臺和網路等媒體,向全省市民發佈了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消息,嚴正警告廣大市民們小心身邊忽然狂暴的人,切莫被傷到,並趕緊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藏,等待軍方的救援。
  
  正為化學試卷苦惱的龔黎昕聽見教室裡不停重複播放的廣播,秀氣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一出門就碰上世界末日,我難道真的是天生帶煞?他抿唇,表情嚴肅的暗忖。
  
  
☆、19 搭伴

  隨著太陽消失在天際,整個地球徹底被黑暗籠罩。這絕不是尋常的日蝕,太陽的光芒被完全遮蔽,連那一圈橙色的光暈也沒留下,全球同一時間都能觀賞到這一奇景,情況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詭異。
  
  然而,此時此刻,人們都沉浸在或驚奇或恐慌的情緒裡,絲毫意識不到這些反常。
  
  十多分鐘後,黑暗依然在持續,且變得越來越濃稠,像流動的液體,縈繞在人的四周,悄無聲息的鑽入人的毛孔,帶來輕微卻刺人的寒意。
  
  鬧哄哄的教室不知不覺安靜下來,不停迴圈播放的廣播聲也彷彿被某種東西掐住,變得斷斷續續,歪歪扭扭,最終沉寂為一片瘮人的沙沙聲。
  
  龔黎昕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內力凝聚雙眼,將教室裡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班裡絕大多數同學僵直的坐在原位,表情呆滯,瞳孔擴散,眼珠子仿似被碾碎了一般,渾濁,遍佈血絲。很快,眼珠裡的黑色一點點浸染進眼白,把他們的眼眶變成兩個黑黝黝的空洞。
  
  同時,他們的皮膚也在發黃,乾枯,萎縮,條條黑紫色的血管和神經暴凸出皮膚表面,就像渾身爬滿了蚯蚓,形象極為噁心可怖。任誰看見他們這幅模樣,都不敢相信他們上一秒還是人,活生生的人。
  
  日蝕還在持續,這些人身上的變化也在加劇。由於五感超絕,龔黎昕已能隱隱從他們身上聞見屍體腐敗的臭味。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死了,死得無聲無息,死得猝不及防,此刻安靜坐在教室裡的僅僅是一具具屍體而已。等日蝕結束,變異徹底完成,這些屍體就會跳起來,生啖周圍人的血肉。
  
  班裡少數幾個清醒的同學見周圍安靜的詭異,回想廣播裡的內容,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表情都有些驚懼。
  
  「世界末日要來了,等日蝕結束,這裡的絕大多數人都會變成喪屍,你們趁著時間充裕趕快離開吧。」龔黎昕黑暗中依然行動自如,此刻已毫無阻礙的走到了教室門口,轉回頭來好心提醒道。
  
  「啊,對不起!」坐在他右側,皮膚黝黑的少年並沒有被感染,此刻也已起身,摸索著朝教室門口移動,不想被桌角絆住,跌倒在龔黎昕腳邊,手肘狠狠撞了他小腿一下。
  
  有內力護體,龔黎昕絲毫沒察覺到疼痛,少年撞過來時不帶任何殺氣,他也懶得閃躲。反倒是跌倒的少年,只感覺肘尖撞在了鐵板上,痛的鑽心。
  
  「沒事,你們快離開吧。」試著去打開教室燈光,發現沒有反應,龔黎昕淡淡開口,再次提醒道。
  
  他的話彷彿打破了魔咒,座位上猶疑不定的同學們立刻起身,摁亮手機螢幕照明,跌跌撞撞的朝教室門口狂奔過去,不小心瞥見周圍人的變化,嚇得驚叫連連。
  
  龔黎昕避讓到一邊,等所有人都跑光了,他將教室的窗戶和前後門關緊,這才鎮定自若,步伐穩健的朝校門口走去。幽禁地宮時,蕭霖製造出來的屍傀們比這些喪屍噁心數萬倍,他早已見多不怪。
  
  「龔黎昕,你不快點離開,去關門窗幹什麼?」皮膚黝黑的少年並沒有跑遠,龔黎昕將一教室的喪屍關死時,他正拿著光線微弱的手機站在一旁觀看。
  
  「這些喪屍還在屍僵階段,關節不能彎曲,行動非常遲滯,鎖緊門窗,它們就出不來了。雖然只關死了幾十個,但少一個都是少,所有的喪屍總有清理乾淨的一天。放著它們不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在它們手裡。」龔黎昕邊走邊認真的向少年解釋,態度沒有絲毫不耐。如不是時間有限,他還想挨個卸掉這些喪屍的頭顱。
  
  雖然看不清龔黎昕的表情,但是他平穩的步伐,不快不慢的動作,清亮舒緩的聲線都一再說明著對方的淡定從容。在世界末日面前還能做到泰山崩於頂而安之若素的,必定不是尋常人。
  
  少年默默跟在龔黎昕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絲毫不顯忙亂的步伐,心一點點平靜下來,吶吶開口道,「我能跟你一起走嗎?路上有個伴更加安全。」
  
  聽見少年的請求,龔黎昕頭也不回的說道,「隨你。」這人剛剛幫助了他,他並不介意這人跟在身邊。
  
  話落,他似想起什麼,偏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韜,帝王的王,韜光養晦的韜。」龔黎昕平時很少與班上人接觸,他甚至連身邊那些跟班的名字都叫不全,王韜清楚這一點,連忙自報家門,心底卻沒有半點受辱的感覺。
  
  他此時已被龔黎昕一系列鎮定自若的舉止給鎮住了,跟在龔黎昕身邊,他感覺無比安定,對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哪裡會跟他計較這些。
  
  「嗯。」龔黎昕低應,不再說話,一個人徑直走在前面,無需照明,卻連一個臺階都沒踏錯,連一塊細小的石子兒都能避開。
  
  王韜本就是個膽大心細,善於思考,善於觀察的人,靠著手機的燈光還被絆倒了數次後,他不由得為龔黎昕的夜視能力暗暗心驚,當然,龔黎昕在他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就更為飽滿了。
  
  兩人一前一後安靜的走著,步伐不快,卻比那些驚聲尖叫,跌跌撞撞狂奔的人走得更遠。
  
  王韜亦步亦趨的跟在龔黎昕身後,頭一次痛恨A大佔地面積寬廣的校園,從教室走到校門口竟然要花二十多分鐘。路程還剩一小半,天色已然逐漸放白,烈烈的陽光再次炙烤著大地,帶來的卻不是光明,而是極致的黑暗。
  
  遠處教學樓裡,震耳欲聾的驚叫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其間夾雜著淒厲的呼救和野獸般的嘶吼,只遠遠聽著就能想像到那血腥可怖的情景。
  
  王韜渾身發冷,戰慄不止,連忙快步追上龔黎昕與他並肩而行,側頭去看他表情,卻見對方精緻如玉的小臉沒有半分驚恐或慌亂,只有堅定和淡然。
  
  王韜戰慄的身體奇蹟般平靜下來,定了定神,緊緊跟在了龔黎昕身側,不敢稍離半步。
  
  「有喪屍靠近了,攻擊他們的頭部。這個你拿著。」走到一處教學樓拐角,龔黎昕耳尖微動,徒手砸開消防栓外的玻璃,取出一把消防斧拋給王韜。
  
  「謝謝。」王韜立馬伸手接住,看向龔黎昕,擔心的開口,「那你怎麼辦?要不斧頭你拿著,我是校籃球隊的,體格比你壯實,也比你能打。」邊說,他邊把消防斧遞了回去,一雙眼睛在龔黎昕毫無損傷的白皙手掌打轉。
  
  「你拿著吧,我用這個就可以了。」龔黎昕搖頭拒絕,走到教學樓旁的花壇邊,折了一根柏樹枝拿在手裡。
  
  王韜瞪眼看著他手裡柔軟的樹枝,滿臉的不可思議,正欲張口反對,六個打著赤膊,身穿花短褲的男性喪屍已經繞過了教學樓轉角,朝他們僵硬的撲來,兩個眼眶雖然黑漆漆的,卻能從中感受到它們對血肉無盡的渴望。
  
  這些人明顯是大學部的師兄,估計考完試了沒來得及回家,賴在寢室睡懶覺,卻不想變成了喪屍。還好七月初各大高校都已經放假,剩下高中部的人聚集在教室裡期末考,變成喪屍後身體僵硬,行動遲緩,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了教室,更下不了樓。校園裡三三兩兩遊蕩的喪屍基本上都是滯留在校園裡的大學部師兄師姐,人數較少,攻擊力有限。
  
  王韜緊緊握著消防斧,上前兩步擋在龔黎昕身前。和皮膚黝黑,體格高壯的王韜相比,龔黎昕白白嫩嫩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少爺。和龔黎昕結伴而行,王韜求的只是心安,並不指望對方能幫多大忙,關鍵時刻甚至還想保護好對方。
  
  他牙關緊咬,揮舞著斧頭義無反顧的朝打頭的喪屍劈去,斧頭深深嵌進對方的肩胛骨,暗紅色的血液四處噴濺,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那喪屍喉頭發出獸類特有的低吼聲,對肩部的重傷絲毫不以為意,伸出手去抓撓王韜的頭臉。
  
  斧頭劈進喪屍的皮肉時,王韜就慘白了面色,握著斧柄的手有些發軟。他側臉,避開噴濺過來的血液,但鼻端的腥臭卻一陣陣刺激著他的神經,令他胃部翻湧,幾欲作嘔。
  
  想像中很簡單的事,真正執行起來往往不容易,特別是殺人。
  
  眼看喪屍就要抓破王韜的臉皮,龔黎昕飛起一腳,將它踹開。那喪屍倒飛數丈,重重跌落在地上時全身的骨骼都響起整齊劃一的碎裂聲,除了頭部頸椎還可以晃動,它癱軟如泥,成了名符其實的一堆死肉。
  
  「頭部是它們的弱點,攻擊頭部。」龔黎昕緩聲說道,人已越過呆愣中的王韜,朝另外五隻喪屍攻去,手裡柔軟的柏樹枝舞得咧咧作響,直取對方頭部。
  
  看似一折就斷的柏樹枝充盈著龔黎昕的內力,已成為了世上最堅韌的武器,擊打在喪屍的頭部,喪屍立刻轟然倒地,頭蓋骨上顯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紅紅白白的腦漿迸濺而出,死的不能再死。只短短幾秒,氣勢洶洶的六名喪屍盡皆折在瘦弱的龔黎昕手裡。
  
  一腳就將百來斤的大男人踢飛,全身的骨骼寸寸碎裂,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王韜剛從驚愕中回神,見龔黎昕用一根樹枝大殺四方,再次傻了眼。
  
  事實上,龔黎昕不需要任何武器,只一道掌風過去就能把這些喪屍拍成飛灰。但他自小因特殊的體質被蕭霖看中,受了很多折磨,天生就知道和別人不同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克制了自己的功力,不要讓自己太過顯眼。也許,等龔香怡預言中的異能強者們相繼出現時,他就無需再克制了。
  
  但龔黎昕的內力雄渾無比又極為霸道,對他而言的『克制』在外人看來依舊足夠驚世駭俗。
  
  王韜看著拋掉樹枝,淡淡說了聲「走吧」的灑脫少年,心裡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又有如高山仰止。
  
  世界末日都來臨了,出現個把絕世高手也就變得不那麼奇怪了。在王韜的眼裡,龔黎昕明顯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以柔軟的枝條為武器劈開人類堅硬無比的頭蓋骨,這樣淩厲的招式充滿了高手風範。
  
  他握緊沾滿血跡的消防斧,快速跟上龔黎昕的步伐,越過那根柏樹枝時還特意用腳碾磨了兩下,確定這是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樹枝,他眼裡狂熱的崇拜幾乎要溢出眼眶。
  
  跟著龔黎昕,無疑是他此生所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20 拼爹

  兩人徑直朝校門口走去,路上又連續幹掉了好幾撥喪屍。龔黎昕一腳就能廢掉一個,被他踢飛的喪屍雖然死不了,但渾身除了頭骨完好,其它部位都裂成碎渣,癱軟在地上吧嗒著下頜骨,其形其狀比死更加不堪。
  
  有強悍無匹的龔黎昕開路,王韜像吃了定心丸,拿著斧頭跟在後面,對漏網之魚一陣劈砍,專往它們腦門上招呼。
  
  你殺的不是人,只是一堆死肉!他心裡不斷重複著龔黎昕的話,劈砍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兇猛。
  
  等兩人走到校門口,王韜幾乎成了個血人,和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龔黎昕站在一起,顯得特別狼狽。
  
  「下面我們去哪裡?」幹掉已經變成喪屍的門衛,躲進狹小的門衛室,王韜低聲詢問。
  
  「我要回家,我爸爸會派人來接我。」龔黎昕聲音平淡,表情卻極為堅定。
  
  王韜垂眸,神色黯然,啞聲道,「我也想回家,但是我家在市中心,估計那裡早就變成了屍山屍海,我父母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數。」
  
  人煙稀少的城郊尚且如此混亂,更不用說集中了百分之九十人口的市中心了。那裡會變成什麼樣,王韜壓根不敢去想。
  
  「那你暫時跟我回家吧。我爸爸會派兵進城救援民眾的,你到時跟著部隊一起去。憑你勢單力薄,闖進市中心也出不來,更何論帶著兩個老人。」龔黎昕沉吟片刻,拍著王韜的肩膀說道。
  
  還是個小嬰兒時就被蕭霖從父母身邊搶走,活了十六年,沒享受過一天父愛母愛,龔黎昕能夠理解王韜對雙親的眷戀。
  
  「嗯,謝謝。」王韜抹去眼角的淚水,感激的朝龔黎昕點頭。沒想到龔黎昕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實際上卻極為單純善良,人更是很好相處。能夠跟隨在龔黎昕身邊,王韜深感慶倖。
  
  兩人隔著防盜網向外看去,校門口不時有車輛疾馳而過,伴隨著車主的哭嚎和尖叫,更有步履蹣跚的喪屍鍥而不捨的跟在車輛身後,揮舞著枯瘦的利爪,嗷嗷嘶吼,場面混亂不堪。
  
  「走著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喪屍太多了。」王韜嚥了嚥口水,艱難的開口,而後看向龔黎昕,眼含希冀,「你有沒有車?」
  
  「沒有。」龔黎昕擰眉看著街道上的亂象,低聲答道。
  
  沒有代步工具,他還有輕功,離開這裡簡直輕而易舉。但遺憾的是,他自小被幽禁地宮,頭腦裡絲毫沒有東南西北的概念,這裡的樓又都是高高大大聳立天際,看著完全沒有區別,無人帶領,他出門轉個彎都找不著回家的路。
  
  簡而言之,龔黎昕就是個路痴,完完全全的路痴。
  
  眉頭越擰越緊,龔黎昕偏頭朝王韜看去,想著用輕功帶王韜離開,讓他替自己指路的可行性。
  
  王韜沒有注意龔黎昕打量的眼神,看著從校園裡疾馳過來的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表情由沮喪變為興奮。
  
  「我們可以打別人的順風車,你等著,我去攔車。」話落,他衝出門衛室,站在校門口拚命揮手。
  
  不防有人突然衝到路中間,法拉利急擺車頭,向旁邊避去,車輪摩擦路面,發出刺耳的刮撓聲,速度雖然有所減慢,卻絲毫沒有停車的打算。
  
  「等一等,這是龔首長的兒子,帶著他,保證軍隊會來救援,安全送你們離開。」王韜是個膽大心細的,立刻扯著喉嚨朝法拉利嘶喊。
  
  但對方毫不理會,一個漂移,消失在街道拐角。王韜神情沮喪,肩膀頹然的耷拉下來。龔黎昕拍拍他寬闊的背以示安慰,神色淡然依舊。沒有車,扛著這個大個子離開也是一樣,對他而言絲毫不費勁。
  
  「走吧,我有辦法帶你離開。」龔黎昕偏頭朝王韜看去,語氣篤定。
  
  「嗯。」沒有質疑,王韜幾乎立刻就相信了龔黎昕的話,耷拉下來的肩膀緩緩挺起,神色間的頹然和沮喪逐漸消去。
  
  兩人正要舉步離開,街角響起發動機的轟鳴聲,那輛紅色法拉利竟然又倒退著出現,迅速朝兩人靠近,車窗打開,一道冰冷至極的男性嗓音響起,「你們誰是龔遠航的兒子?」
  
  龔黎昕和王韜俯身朝車內看去。
  
  車裡坐著三個人,均為男性。一人十七八歲,穿著華貴時尚,長相雖然英俊,但眉眼之間帶著倨傲和驕縱之色,一看就是個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另外兩人二十八九的樣子,俱都體格高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一人在前面開車,一人護著那少爺坐在後排,臉上均帶著戒備的神色,明顯是少爺的保鏢。
  
  問話的正是前排開車的那名保鏢。他一張俊臉刀削斧鑿,菱角分明,一道深深的傷疤從他左額滑過,堪堪避開了左眼,沒入有型的鬢角,使他本就冷硬的面部線條更顯無情。一雙筆挺斜飛的濃眉緊緊皺著,濃眉下的眼眸漆黑深邃,令人不敢直視。
  
  即便極力克制,他身上依然滲出絲絲戾氣。王韜被他的氣勢鎮住,慌忙避開他的目光,吶吶難言。
  
  比惡魔更加殘忍無情的蕭霖都不能讓龔黎昕感到害怕,這人的一身威勢自然影響不到他分毫。他上前一步,禮貌的開口,「我父親是龔遠航,請問你們能載我們一程嗎?」
  
  「快點上車。」曾遠遠見過龔黎昕一眼,當時他正站在龔遠航身邊。男人迅速打量,確定無誤後冷聲催促道。
  
  「謝謝。」跑車的空間有限,後排塞了三個大男人就擠不出空位了,龔黎昕邊道謝邊自然的拉開前門,坐到了男人身邊,偏頭,朝男人淡淡一笑。
  
  少年的笑容雖然很淺,但其中蘊含的感激卻極為真誠,一舉一動有禮有節,半點不見驚慌忙亂,也不為男人駭人的氣勢所震攝,和後排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富家少爺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愧是軍人家庭出身的孩子,氣度不凡。男人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見龔黎昕比那少爺更加白皙的膚色和瘦弱的身板,眉頭再次皺緊。從後視鏡不著痕跡的打量同來的王韜,見他皮膚黝黑,體格健壯,手裡的斧頭和身上的衣服盡皆沾滿濃稠的血跡,明顯殺過不少喪屍,這才微微鬆緩表情。三個人保護兩個少爺,勉強夠了。
  
  心中思量,男人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渾厚,「你們要去哪裡?」
  
  「回家。我爸爸會派人去家裡接我。」龔黎昕偏頭直視男人,認真答道。
  
  回軍區大院?男人的頭腦高速運轉起來。A省是擁兵大省,集合了陸軍各色兵種。軍區大院也在城郊,距離A大並不遠,佔地面積寬廣,來往人員稀少,防衛設施十分嚴密,是個相對而言比較安全的地方。
  
  再者,軍區大院裡有一條特建通道,能夠直達駐軍大營,專門用來運送裝甲車和坦克,如果軍隊要派兵來城郊救援,一定會從那條道過來,去了龔家肯定能夠第一時間得到救援。龔遠航好不容易老來得子,總不會放著他的兒子不管不顧的。
  
  就去龔家!男人馬上得出結論,掃了一眼龔黎昕,沉聲說道,「我們把你安全送回家,屆時還望龔首長能投桃報李,派人護送我們回京都。」
  
  「這個我不知道,你們見了我爸爸以後得自己和他談。」龔黎昕偏頭,認真的解釋,並沒有因為急著回家就隨意敷衍。
  
  男人聞言深深看了表情坦然的少年一眼,對他又添了幾分好感,說話的語氣也不似之前那麼冷硬,「好,我會自己和他談。」
  
  「龔遠航敢不送我!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誰?陸振軒聽說過嗎?C國的黑道教父,連宋家都要給我爸爸三分面子!」坐在後排的青年緩緩回過神來,聽見兩人的對話,氣勢洶洶的開口,態度十分張狂。
  
  「陸雲,想活著回去見到你父親,就給我閉嘴!」男人頭也沒回,冷聲警告到,語氣難掩不耐。世界末日了,不管陸家以前如何風光,和擁有一支軍隊的龔遠航相比卻是遠遠不及的。陸雲如果惹惱了龔遠航的兒子,於他們沒有半分好處。
  
  他本是個刀口舔血的傭兵,如不是欠了陸振軒一條命,他絕不會屈尊來給驕縱任性的陸雲當保鏢。若不是陸雲放假了還要賴在學校泡妞,他們早已安全回到京都,根本不會落入此番險境。
  
  想到這裡,男人的表情越加冰冷,薄唇狠狠抿成一條直線,洩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陸振軒我沒聽說過,這和讓我爸爸送你們回家有關係嗎?」龔黎昕轉頭,一臉疑惑的問道。
  
  「你……」陸雲指著龔黎昕,被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旁邊的保鏢和王韜齊齊低頭,強忍笑意。
  
  開車的男人轉頭,仔細打量少年的表情,發現他懵懂無辜的神色不似作偽,顯然沒聽明白陸雲是在和他『拼爹』。世上竟然還有這樣單純的孩子,真是難得。男人焦躁的心情平和下來,冷酷的唇線不著痕跡的上揚。
  

☆、21 逃命

  五人開著車朝軍區家屬院駛去,一路上遇見不少車禍,好幾條街道都變得擁堵不堪,根本過不去。
  
  男人表情沉穩,每每遇見擁堵的馬路就立刻調頭,繞道而行。但一連改了好幾次路線,前往軍區家屬院的距離越拉越長時,男人鋒利的眉眼也不免帶上了幾絲焦慮。
  
  他目視前方,為了定神,開始和龔黎昕搭話。
  
  「末日來臨前,軍方在媒體上發佈了警告,你父親早就知道末日的事,應該會有準備吧?」他不關心龔遠航是如何知道的,他只關心龔遠航有沒有應對措施。況且,就算問了,少年也未必會告訴他。
  
  「嗯,我爸爸早就知道了,這一年一直都在做準備。你放心,我爸爸一定會來救人的,他不會放著滿城的民眾不管。」龔黎昕表情堅定,對父親的為人十分信任。
  
  男人淡淡點頭,不再說話。坐在後座的那名保鏢卻耐不住了,義憤填膺的開口,「既然他一年前就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向民眾發佈消息,好讓民眾早有準備?」
  
  富家少爺也露出憤懣之色,唯有王韜,不言不語,安安靜靜的坐著。龔黎昕是他的偶像,他絕不會非議偶像的父親。
  
  「說了你們會相信嗎?說了這些人就不會變成喪屍了嗎?」龔黎昕指指車窗外錯落而過的一群群喪屍,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世界末日這樣的無稽之談,誰會相信?弄不好父親還會被這裡的皇帝安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然後滿門抄斬!對現代法律一竅不通的龔黎昕憂心忡忡的忖道。
  
  說得對,這種荒誕不羈的話誰會相信?如果一年前有人這樣告訴自己,自己一定罵他一句『神經病』!而且,宣揚開來,龔首長必定會被上頭治個擾亂社會穩定的罪名,捋了一身職務。龔家倒楣了,這些人該變喪屍的還是變喪屍,軍隊沒有預先防備,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會發佈通告說前來救援民眾?
  
  那名保鏢想通了,臉上的怒色褪去,撓撓頭,不好意思再開口。陸雲鼻孔朝天,重重冷哼一聲,但到底沒再抱怨什麼。都十七八歲了,再驕縱,基本的道理他還是懂的,這是天災,不是靠一兩個人就能抵擋的。
  
  男人轉臉,看向眉頭緊蹙,為自己父親憂心不已的少年,臉上冷硬的線條一再舒緩。這麼乾淨的孩子,他平生僅見,對著他,心怎麼也硬不起來。
  
  「既然你父親早就知道,你還來學校幹什麼?在家等著他來接你不好嗎?」男人的聲音不似先前的冰冷,略帶著點兒關心。
  
  「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說來話長。總之,是我自己太不謹慎了。」想到龔香怡的隱瞞和自己的莽撞,龔黎昕清亮的眼眸暗沉下來,說話的語氣蔫蔫的,頭無力耷拉著,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頸,顯得尤為可憐。
  
  男人不再追問,乾巴巴的安慰道,「放心,我會安全把你送回去的。」看見少年熠熠生輝的小臉籠罩在一層陰影裡,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無端端覺得心煩。
  
  「謝謝!」雖然不需要別人保護,但是男人話裡的誠摯和關心龔黎昕還是感受到了,揚起小臉,朝男人囅然一笑,一雙貓瞳微微彎著,乾淨剔透,燦若星辰。
  
  「不用。」男人嘴角僵硬的上揚,太久沒笑,明顯有些不習慣。和陸雲這種肆意妄為,驕縱任性的大少爺相處久了,面對乖巧懂事的少年,他竟有些應付不來,但心裡卻是極為舒服的。
  
  「對了,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我叫王韜,他叫龔黎昕。」又開了一段路,車廂裡持續沉默著,氣氛有些壓抑,王韜終於憋不住開口。
  
  「我叫賀瑾。」男人簡潔的答道。「我叫吳明。周吳鄭王的吳,明天的明。」另一位保鏢刻意解釋一番。沒辦法,他的名字發音有些歧義。
  
  「我叫陸雲。你們可以叫我陸少。」陸雲昂著頭,一副屈尊降貴的表情。
  
  「哦。」對陸雲鼻孔朝天的樣子有些無語,對他的尊稱更加不感冒,王韜覺得頗為無趣,隨意敷衍一聲後便主動閉嘴。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眼前寬闊的主幹道也漸漸變得擁堵,路前方塞滿了首尾相撞的車子,延綿不絕,看不見盡頭。道路兩邊擠滿了蹣跚而行的喪屍,緩慢的,僵硬的朝困在車裡的人圍去。
  
  車輛密密麻麻,擠擠挨挨,連開個門的縫隙都沒有。停靠在路邊的車主被喪屍們團團圍住,關死了車窗不停尖叫,卻惹得喪屍們更加激動,枯瘦的爪子不停拍打玻璃,想把他們弄出來生啖。夾在車流中心的車主見喪屍們過不來,連忙打開天窗,踏著一輛輛車頂逃生。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引來一大群喪屍追隨。
  
  平日開闊乾淨的街道隨處可見噴灑的鮮血和一具具被掏空內藏,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屍體。甚至有不少臟器和大腸被甩在路邊潔淨的櫥窗上,或晃悠悠懸掛在兩旁的路燈上。
  
  此情此景,大概只能用『人間煉獄』來形容。
  
  陸雲剛恢復正常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牙齒上下磕碰,發出急促的噠噠聲,顯然是嚇得狠了。連見慣了生死的賀瑾和吳明,面色都十分凝重。
  
  王韜反射性的貼在龔黎昕座位的靠背上,彷彿離得他近些就安全些。人口稀少,車流不多的郊區都亂成這樣,那市中心是什麼境況?有沒有人能活著跑出來?王韜感到一陣絕望。
  
  「這條路也走不通了,我們改道。」賀瑾當機立斷將車子調頭,卻不想後面猛然撞來一輛別克SUV,將他們卡在了車流裡。
  
  「媽的!」賀瑾低咒,連忙檢視身邊少年的情況,見他擺手,表示自己沒事,這才朝後排的人問道,「你們沒受傷吧?」
  
  「沒有。」三人滾作一團,好不容易爬起來,上下摸索自己身體後答道。
  
  那輛別克SUV發動機好像被撞壞了,連打了幾次火都沒打燃,劇烈的撞擊聲又引來了一群喪屍,正在緩慢朝兩輛車靠近。車主心慌意亂,打開車門就朝反方向狂奔。鮮活的血肉立刻引走了絕大多數喪屍。
  
  「這裡不能久待,我們得找個地方暫避。」賀瑾解開安全帶,壓低嗓音說道。他發現這些喪屍對聲音特別敏感。
  
  「那裡怎麼樣?」龔黎昕臉上半點不見驚慌,指著街道前方拐角的一處爛尾樓問道。
  
  那樓建了十幾層,不知什麼原因停工了,但樓下襬放著很多建材還有幾大堆值錢的鋼管。未免鋼管被盜,樓的四周砌起了三米高的圍牆,還設了一道相當結實的鐵門,用粗大的鏈條緊緊鎖著。
  
  三米的圍牆和鐵門著實不高,但要阻住屍僵階段的喪屍卻不是難事。賀瑾讚賞的睇了龔黎昕一眼,點頭道,「那裡不錯,就去那裡。」
  
  「你們瘋了?路兩邊的人行道擠滿了喪屍,路中間又有這麼多車攔著,我們怎麼跑過去?」陸雲尖著嗓子叫道,聲音充滿驚恐。
  
  「從車頂上跑過去。」龔黎昕指指密密麻麻,幾乎鋪成一條空中通道的車頂,淡聲說道。
  
  「就這麼辦!」賀瑾一鎚定音,看向龔黎昕的眼裡含著深深的激賞。這個孩子雖然心性純然,卻絕不膽小怯弱,令他越來越喜歡。
  
  「萬一摔下去怎麼辦?你沒看見嗎?車流裡好些車主都變成喪屍了!腳上被抓一把我們就沒命了!」陸雲死死巴在吳明身上,說什麼也不下車。
  
  「你是想跑過去賭一把,還是想呆在車裡等他們來吃你?」賀瑾冰冷的聲音裡滿是不耐,指著窗外越靠越近的喪屍問道。
  
  「他不願意就算了,我們快走吧。」王韜打開車門,懶得理會驕縱膽小的陸少爺。
  
  「陸少,我背你,不會有事的。」吳明和賀瑾不同,是真正給陸雲的父親陸振軒賣命的忠僕,連忙開口安慰,邊說邊把陸雲拉出車廂,一把背在背上。
  
  陸雲見喪屍越靠越近,也不敢再廢話了,連忙摟住吳明的脖子,尖聲催促道,「還不快跑?!」
  
  「要我背你嗎?」見吳明背著陸雲,平穩的踏上車頂,賀瑾睇視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的龔黎昕,主動問道。
  
  「不用,我自己能行。」龔黎昕擺手,腳尖一點,已身姿輕盈的躍上了車頂,快速朝前方掠去。
  
  少年的背影飛快跑遠,在一輛輛車頂騰挪跳躍,如履平地,姿態優美至極。賀瑾表情詫異,王韜卻是滿臉的崇拜。兩人不再耽誤,也連忙舉步跟上。
  
  有驚無險的跑到爛尾樓近前,四人卻發現,圍牆前竟然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喪屍,個個昂著頭仰天嘶吼,令人毛骨悚然的吼聲裡充滿了饑餓的味道。
  
  「怎麼回事?剛才明明沒這麼多喪屍的!這下進不去了,賀哥,咱們怎麼辦?」吳明放下腿腳發軟的陸雲,氣喘吁吁的問道。
  
  「先躲起來,看看情況再說。」賀瑾抬手,示意眾人俯身,躲進車底避開成群的喪屍。
  
  三人聞言,各自找了輛車隱蔽。賀瑾攬過龔黎昕瘦弱的肩膀,將他護在懷裡,一同滾入車底。這孩子雖然很讓人省心,但他就是不自覺的想要去照顧,去保護。這種感覺,對在黑暗中掙紮了半輩子的賀瑾來說很新鮮也很珍貴。
  

☆、22 避難

  幾人躲在車底,眼睛盯住被喪屍團團圍住的爛尾樓,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東西讓它們那麼感興趣。
  
  「裡面有人,好像遇見麻煩了。」龔黎昕湊近賀瑾耳邊,悄聲說道。
  
  溫熱的氣息刮撓著賀瑾的耳廓,鼻端傳來少年身上若有似無的獨特香味,賀瑾半邊臉都酥麻了,不自在的抿唇,用眼神詢問:你怎麼知道?
  
  龔黎昕指指耳朵,表示是自己聽見的。
  
  很快,答案就揭曉了。只聽隱隱的尖叫色從爛尾樓裡傳來,滿帶驚恐和絕望。很顯然,裡面有個活人,正是他發出的響動吸引了眾多喪屍。喪屍的聽力非常敏銳,幾乎立刻就察覺了。
  
  賀瑾朝龔黎昕看去,眼含詫異。這孩子的耳力竟然和野獸般的喪屍不相上下!他不知道的是,龔黎昕的耳力,這些喪屍們拍馬也比不上。
  
  尖叫聲越來越近,很快,一個滿身髒汙,衣衫襤褸的男人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他跌跌撞撞的朝鐵門跑過來,身後緊跟著一隻同樣衣衫襤褸的喪屍。很明顯,這兩人原本是居住在爛尾樓裡的流浪漢,其中一人變異了,另外一人就成了他的盤中餐。
  
  流浪漢本想攀著鐵門的格柵爬出來,拚命跑到近前,看見鐵門週邊滿了喪屍,正伸出手,隔空朝他瘋狂的抓撓。他發出一聲震天響的驚叫,差點跌倒在地。前無生路,後有追兵,流浪漢涕淚橫流,腿腳發軟,乾脆癱在地上,再也不跑了。
  
  他本身活著也是絕望,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新鮮的食物近在咫尺,不時發出驚恐的嗚咽聲,但牆外的喪屍們看得見,聽得著,卻偏偏碰不到。有幾個趴在鐵門最前面的喪屍開始狂性大發,沖癱軟在地的流浪漢嘶吼起來。此起彼伏的吼聲又吸引了更多的喪屍朝爛尾樓聚攏。
  
  流浪漢此刻完全沉浸在絕望裡,只等著同伴將他吞食,升不起絲毫的反抗意識。
  
  「他再這麼哭下去會引來更多的喪屍。等他的同伴撕了他,新鮮血液的味道傳開,這棟樓恐怕會被成群的喪屍給淹了。」賀瑾壓低嗓音說道。好不容易找到個絕佳的暫避點,就這麼廢了,他心情著實不好。
  
  趴在另一輛車下,離賀瑾只有幾尺距離的吳明聞言面色有些焦慮,低聲道,「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趴在這兒等人來救?」那得趴到何年何月?
  
  「有辦法,把裡面追殺流浪漢的喪屍幹掉就行,省得他再吵。」賀瑾面容冷肅,朝趴在另外一邊的王韜低聲說道,「把你的斧頭借我用用。」
  
  「唉。」王韜答應一聲,擦著地面把斧頭滑過去。
  
  賀瑾拿起斧頭,一手撫上龔黎昕柔軟的發頂,溫聲叮囑道,「乖乖趴在這裡,我很快回來。」
  
  不待龔黎昕回答,他已快速竄出車底,削掉迎面而來的幾個喪屍的腦袋,朝爛尾樓的鐵門跑去,待距離拉的足夠近,他狠狠將手裡的斧頭投擲出去。
  
  斧頭精準的穿過重重喪屍和鐵門的格柵,不偏不倚,深深嵌進樓裡那隻喪屍的腦門。那喪屍已撲到流浪漢身邊,頭蓋骨哢噠一聲響,而後腦袋一翻,重重壓在流浪漢的身上,腐臭的黑血濺了流浪漢滿頭滿臉。
  
  「啊啊啊!」流浪漢將死去的喪屍抱了個滿懷,盯著他開裂的頭顱和頭顱裡滲出的紅紅白白的腦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淒厲嘶喊起來,喊聲直衝雲霄。
  
  「媽的!」沒想到殺了喪屍,流浪漢反而叫的更凶了,賀瑾額頭的青筋跳了跳,狠狠低咒。
  
  在他身後,一道輕微的破空聲傳來,一枚石子以同樣精準的線路打上了流浪漢的太陽穴。尖叫中的流浪漢眼白一翻,軟趴趴的昏倒在地上。
  
  賀瑾訝異的回頭,就見龔黎昕站在他身後,正仰著小臉看著他,一雙漆黑的瞳仁清澈見底。
  
  「那石子是你扔的?」賀瑾話裡滿是不可置信。隔了30多米用一粒石子打暈一個大男人,這樣的力道和準頭說明了什麼?說明少年是個不亞於自己的高手。
  
  「嗯。」龔黎昕點點頭,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彫蟲小技對賀瑾造成的震撼。
  
  「高,高,高手啊!」趴在車底的陸雲結結巴巴的開口。吳明也有些膛目結舌。他們總以為賀瑾算得上頂尖高手了,卻沒想到,看似弱不禁風的龔黎昕卻擁有不遜於他的實力,而且,龔黎昕好像還沒成年,未來更加不可限量!
  
  碰上龔少是我們的運氣!吳明暗暗忖道。
  
  「切,這有什麼,龔黎昕用一根樹枝就能抽爆喪屍的頭,你們真是少見多怪!」王韜低語,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吳明和陸雲面面相覷,眼裡俱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但龔黎昕確實是高手無疑,單從他輕鬆躍過無數車頂不見半分氣喘和剛才小露的那一手,即便沒有王韜說的那麼誇張,可也相去不遠。
  
  車底的三人被龔黎昕的出手給驚住了,仿似吃了定心丸般安穩下來。暴露在外的兩人卻遇見了麻煩。
  
  賀瑾和龔黎昕先後出手,樓裡的動靜是平息了,但他們也引起了成群喪屍的注意。喪屍們掉轉頭,推推搡搡的朝兩人撲來,黑漆漆的眼眶幾乎要因為難耐的饑餓而燃起兩簇火苗。
  
  「我去引開它們,你帶著其他人翻牆過去。」賀瑾語速極快的交待,不等龔黎昕答應,已打著呼哨朝遠處跑去。爬出車底之前他就計畫好了一切。
  
  賀瑾鬧出的動靜很大,立刻引走了絕大部分喪屍。剩下的一小群晃晃悠悠朝龔黎昕撲來。
  
  龔黎昕無暇多想,腳尖輕點已連續踢出數腳,掃過之處,喪屍頭骨爆裂,紛紛倒地。只短短幾秒,一堆死肉就七零八落的橫躺在他周圍,場面委實壯觀。
  
  「無,無,無影腳!」陸雲再次結巴,對龔黎昕崇拜的無以復加。這就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啊!殺起喪屍來跟砍瓜切菜似地輕鬆!
  
  吳明臉上也露出駭然之色。雖然比不上賀瑾,但他怎麼說也能算個一流高手,要不然也不會被陸振軒派來保護陸家的獨苗苗。而剛才龔黎昕的出招,他恁是連影兒都沒抓著。如此看來,他和龔黎昕的差距恐怕是天淵之別,很可能連賀哥都不是龔黎昕的對手。
  
  龔遠航究竟是怎麼訓練兒子的?小小年紀不要太厲害!吳明心中感嘆。
  
  幹掉圍攏過來的喪屍,龔黎昕走到幾人躲避的車旁,低聲道,「現在暫時安全了,你們快翻牆過去吧。」
  
  「是,多謝龔少了!」吳明連忙拉著陸雲出來,態度畢恭畢敬,再不復當初的隨意。看著龔黎昕潔淨如新的一身衣服,他心中有些羞愧。原來龔少殺喪屍根本用不著弄髒手,他當初還以為龔少手無縛雞之力,全靠王韜保護呢,真是有眼無珠!
  
  「龔,龔黎昕,謝謝你啊!」陸雲不好意思的撓頭,看向雲淡風輕的少年,眼神十分熱切。
  
  「別廢話了,快逃命吧你們。」王韜一爬出車底就拉著龔黎昕朝爛尾樓跑去,邊跑邊回頭催促。
  
  龔黎昕抽出被王韜拽著的胳膊,一腳一個踢飛喪屍,清空了一條秘密頻道,讓身後三人毫無阻礙的抵達了爛尾樓,而後縱身一躍,跳上了三米多高的牆頭,朝牆根處目瞪口呆的幾人伸出手,低聲道,「上來吧。」
  
  「輕,輕,輕功!」自從看見龔黎昕的連番出手,陸雲一直處於結巴當中。
  
  「快點上來。」龔黎昕微微皺眉,朝仰著臉,一副膜拜表情的陸雲催促道。
  
  「唉,好!好!謝謝!」陸雲回過神來,忙不迭拉住龔黎昕的手,吳明托著他的腰,推了他一把,他非常順利地上了牆頭。
  
  吳明身手本就不差,不用龔黎昕拉拽,一個助跑,在牆垣上踢踏幾步就上去了。王韜長的高高大大,足有一米八九,是校籃球隊的後衛,彈跳能力超強,雙手撐住牆頭,腳一登也飛快跳了上去。
  
  「你們先進去躲避,我去找賀大哥。」龔黎昕認真交待,正要躍下牆頭,似想到什麼,又轉臉朝吳明囑咐道,「吳大哥,你把那個流浪漢也拖進去,免得他等會兒醒來大吵大鬧,再引來喪屍。」
  
  「龔少,這事你讓王韜幹吧,我和你一起去找賀哥。」吳明擺手,眼裡透著深深的焦慮。
  
  「不用了,我很快就能把他帶回來。他會沒事的,你放心。」龔黎昕搖頭說道。五感超絕的他很清楚賀瑾的具體方位,安全帶他回來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需要幫手。
  
  「那就勞煩龔少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吳明沒齒難忘。」吳明與賀瑾情同手足,見龔少不畏艱險也要去救賀瑾,吳明感激涕零,也不好意思再堅持跟隨,免得給他添亂。現在這個冷漠的社會,像龔少這樣仗義的人真是太少了。
  
  實際上,龔黎昕就是個簡單純然的性子,誰對他好,誰對他壞,他心裡門清,也會適時予以回報。一路上賀瑾對他照顧有加,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救賀瑾回來,於他而言只是舉手之勞,委實算不了什麼,他轉頭就會把這事給忘了,不圖別人的感恩和報答。
  
  爛尾樓不遠處的一個拐角,賀瑾手裡拿著一根撿來的鋼管,攀爬到一輛大貨車的車頂,皺眉看著腳下成群的喪屍,面容冷峻。
  
  喪屍們饑餓成狂,不停搖晃著貨車車廂,弄得車子轟隆亂響,左搖右晃。螞蟻多了都能咬死象,這麼多喪屍,掀翻貨車是早晚的事。賀瑾杵著沾滿黑血的鋼管,單膝跪地,大口喘氣,臉上卻沒有絲毫恐懼和絕望。
  
  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不過,要被這些喪屍們吞吃入腹,他實在不甘心,總得拚一拚,朵拉幾個墊背的才好,就當是造福全人類了。他其實可以殺出一條血路,但喪屍全身劇毒,稍微劃破皮膚都會被它們同化,賀瑾沒有毫髮無傷的把握,深知自己凶多吉少。
  
  緊緊握住手裡的鋼管,賀瑾微眯狹長的雙眼,刀削斧鑿的俊顏愈加顯得淩厲,直起身子,準備跳下去對這些喪屍大開殺戒。
  

☆、23 異能

  正當賀瑾踮起腳,準備往下跳時,一道清脆悅耳的少年嗓音在不遠處響起,「看這裡!」
  
  聽見獵物發出的聲音,饑餓的喪屍們僵硬的回頭,尚來不及嚎叫兩聲震懾對方,一粒粒石子如閃電般襲來,噗噗作響,乾淨俐落地打爆了他們的頭。
  
  十幾隻喪屍同時倒地,大大緩解了賀瑾的危局。賀瑾盯著腳下眉心被開了個小洞的屍體,眸色變幻不定。這樣的準頭和力度,比剛剛打暈流浪漢又更上了一層樓。本以為那已經是少年的全部實力,沒想到他竟還留了一手。不,也可能留了幾手。
  
  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吧?賀瑾不確定的想到。
  
  初級喪屍都是些行尸走肉,既沒有異能,也沒有思想,只有對新鮮血肉的渴望。所以,他們絲毫不懼龔黎昕淩厲的出招,紛紛掉轉頭朝他撲圍過去。剩下幾隻鍥而不捨的仰頭,盯著車廂頂部的賀瑾。不過,他們已經不能對賀瑾構成威脅了。
  
  「愣著幹嘛?快跑啊!」賀瑾並沒有立刻跳下車廂逃命,而是朝不遠處靜立在路旁的龔黎昕吼道。
  
  龔黎昕抬腳,沒有調頭跑掉,反而迎面朝一群喪屍衝過去。賀瑾看見他膽大妄為的動作,心臟驟然緊縮,幾乎忘了跳動,頭腦更是一片空白。
  
  然而,很快他就傻了眼。只見龔黎昕奔到喪屍群近前,腳尖一點,竟輕鬆躍上了最前面那隻喪屍的頭頂,踩著一群喪屍的腦袋,如履平地般飛掠而過,安安穩穩的落到地面,又兩三步奔到貨車邊。
  
  俐落的出腿,踢飛依然守在車底的幾隻喪屍,龔黎昕仰臉,朝賀瑾招手叫道,「賀大哥,快下來。」
  
  賀瑾的表情還維持著先前的目瞪口呆,等下麵的小孩又叫了幾聲,他才堪堪回過神來,恍恍惚惚的跳下車。
  
  「賀大哥,咱們快走吧。」龔黎昕拉拉賀瑾的手腕,示意他跟自己離開。溫熱綿軟的觸感從手腕傳來,彷如一道細小的電流竄進賀瑾的身體。他立刻醒神,跟在龔黎昕身後朝爛尾樓狂奔。
  
  眼見著獵物從頭頂飛過,一群喪屍嗷嗷叫喚,轉頭朝兩人追來。龔黎昕把腳邊一具死透了的喪屍高高踢進喪屍群,絆倒了打頭的幾隻。由於關節僵硬,不能彎曲,跌倒的喪屍爬不起來,把後面的幾隻喪屍也給帶倒了。
  
  像多米諾骨牌般,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喪屍群嘩啦啦倒成一片,除了趴在地上嗷嗷亂叫外別無他法,場面非常壯觀,卻又透著喜感。
  
  賀瑾匆匆回頭瞟了幾眼,冷硬的嘴角微不可見的上揚,心情也輕快起來,剛才的決絕和悲壯轉瞬都成了過眼雲煙。和小孩在一起,竟連逃命也能這般輕鬆愜意,他不可思議的暗忖。
  
  低笑幾聲,他大步跑到少年身邊,兩人默契天成,合力幹掉了一路上撲來的喪屍,順利的翻過了牆頭。
  
  「你練過內家功夫?」賀瑾背部抵著圍牆,喘著粗氣問道。
  
  「嗯。」龔黎昕點頭低應。
  
  「難怪身手比我還好。我練武二十幾年了,可能還比不上你一半。」賀瑾揉揉龔黎昕的頭,神色坦然,既沒有羨慕,也沒有嫉妒。練內家功夫靠得是天賦。天賦出眾,兩三年就能小有所成,天賦不佳,練上十幾二十年也凝不出一絲內力,他羨慕也羨慕不來。
  
  「其實,賀大哥也可以很厲害的。」賀瑾淡然的態度令龔黎昕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他執起賀瑾的手腕,緩緩開口,「賀大哥身體裡也有一股氣,只是賀大哥不知道怎麼用而已。」
  
  剛才在樓外,他拉住賀瑾手腕的時候就探出了賀瑾體內潛伏的一股氣脈。這股氣脈不像內力,是壓縮在丹田裡迴圈滋長的,而是遍佈賀瑾的全身,一絲絲浸染著他的奇經八脈。
  
  這正是龔香怡所說的異能。他由於好奇,曾有意無意探查過龔香怡的脈搏,在她體內發現過同樣的氣。只不過,龔香怡的氣明顯比賀大哥的渾厚。
  
  「哦?我完全感覺不到。」賀瑾垂眸,試圖運氣丹田,半晌後身體卻沒有一絲特殊感覺。
  
  「賀大哥的氣不在丹田裡,在經脈裡。這股氣也不叫內力,叫異能。等半個月後,這些喪屍進化了,腦袋裡結出晶核,賀大哥可以收集晶核用來修煉。」龔黎昕回憶著龔香怡的話,將實情告訴賀瑾。
  
  賀瑾聞言表情有些微妙,他俯身,直視小孩清澈見底的眼眸,低聲問道,「黎昕,軍方是不是有能夠預知未來的人在,所以你才瞭解的這麼清楚?」除了這個,他實在找不出別的更合理的猜測。
  
  「嗯。」龔黎昕點頭,沒有多說。
  
  賀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再追問,只正了正神色,一雙狹長的眼眸緊緊鎖定少年的表情,聲音有些緊繃的開口,「你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我,就不怕日後我過河拆橋,對你不利?」誰知道了這麼重大的秘密不得藏著掖著?小孩彷如談天般把這個秘密告訴自己,賀瑾心裡五味雜陳。
  
  「這事大家早晚都會知道,告訴你沒什麼。而且,你變強了也打不過我的。」龔黎昕眨眨眼,給出一個非常實誠的答案。
  
  賀瑾嘴角僵了僵,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確實不會對小孩不利,他還欠著小孩一條命,哪怕小孩讓他去死,他也沒有二話。但莫名的,聽見小孩的回答,他心頭浮起一絲失落。
  
  龔黎昕頓了頓,繼續開口,「而且,賀大哥不會對我不利的,賀大哥不是那種人。」他語氣篤定是因為他天生對人的善惡就很敏感,知道什麼人該避開,什麼人可以信任親近。就像陸雲,雖然看著很囂張,很驕縱,但龔黎昕對他卻沒有半點惡感,是因為感知到陸雲渾身尖刺下掩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賀瑾微怔,繼而勾唇笑了,笑容前所未有的輕鬆愉悅,心底的失落也瞬間消散。龔黎昕信任他就好!這正是他潛意識裡等待的答案!
  
  他很慶倖當初自己調轉了車頭,撿到了面前這個乾淨剔透的少年。在少年身上,他絲毫看不到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無助,徬徨壓抑。反而少年的淡定從容正一點一滴感染著周圍的人,帶給周圍人莫大的希望。
  
  龔黎昕半點不知道賀瑾正因為他簡單的一句話而心中發燙,徑直越過賀瑾,往樓裡走去。沒聽見賀瑾跟上來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卻見賀瑾正盯著自己的手掌,好似想透過掌心的皮肉,看穿經脈下潛藏的那股氣流。
  
  「這股氣是這樣調動的。」龔黎昕垂眸想了想,再次回到賀瑾身邊,指尖凝聚一絲內力,在賀瑾臂膀上滑動,逼迫著他手臂經脈裡的氣流往掌心彙聚。
  
  「從肩髃到曲澤,再到內關和神門,最終從勞宮湧出。」他緩緩講解著氣流運行的路線,指尖最後停在賀瑾的掌心。當他收回指尖,沒了他內力的壓制,被強行凝聚起來的一團氣流從賀瑾掌心的勞宮穴蜂湧而出。
  
  一股勁風呼嘯盤旋著,被賀瑾輕輕托在手裡,吹亂了賀瑾的額發。
  
  「賀大哥是風系異能者。」龔黎昕退後兩步,漆黑的貓瞳溢滿驚奇,眨也不眨的看著賀瑾掌心的小旋風。
  
  賀瑾已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頭腦卻高速運轉,將龔黎昕方才指點的運行路線記在心裡。現代人不懂經脈的運行法則,所以,日後的異能者只知道異能是靠精神力調動的,對起戰來,消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大量的腦力,雖然實力強橫卻不持久。
  
  賀瑾正是因為龔黎昕的這次指點,調動起異能來比別人快得多,也不耗費精神力,成為了日後的頂尖強者之一。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等掌心的旋風完全消失,雖然只過了短短幾十秒,賀瑾卻有種渾身脫力的感覺。他搖晃兩下,險些跌倒,龔黎昕眼明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
  
  「我怎麼了?全身都使不上力!」賀瑾臉色蒼白,看著非常疲憊,但眸子裡閃爍著亮光,精神很是亢奮。
  
  「你身體裡的異能用完了,有些虛脫,休息一陣就好了。」龔黎昕探視完他的脈象後說道。
  
  異能和內力果然有很大不同。內力蓄積在丹田,不停運轉滋長,綿綿不絕。異能卻是潛伏在經脈裡,用完了就只能等待它緩慢凝聚,或尋找晶核補充,人還有一段虛弱期。這樣看來,龔香怡口裡神通廣大的異能者也不過如此,和能夠不眠不休連續對戰數十日而不力竭的自己相比,遠遠不及!龔黎昕暗暗忖道。
  
  「黎昕也是異能者吧?」見小孩對異能如此瞭解,賀瑾篤定的問道。
  
  「唔,算是吧。」龔黎昕模棱兩可的答道,下意識的隱藏自己的特異之處。賀瑾見他不願多談,也就不再追問,靠在小孩身上喘氣。
  
  「賀哥,你沒事!太好了!」吳明等人擔心不已,剛準備跑出來查看情況,看見立在牆邊的兩人,驚喜的叫道。
  
  「我早就說了,龔老大一定能把賀大哥救回來的。」王韜走到最後,笑嘻嘻的開口。
  
  「龔黎昕,太謝謝你了!以後你有事,告訴我陸雲一聲,我陸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身邊暗殺綁架不斷,賀瑾無數次救過陸雲的小命,陸雲把他當親大哥看待,對龔黎昕除了崇拜之外,更多了深深的感激。見賀瑾除了疲憊,身上毫髮無傷,他二話不說把瘦小的龔黎昕抱住,拍著胸脯放下豪言。
  
  「不用了,舉手之勞。」龔黎昕搖頭,表情有些不自在。只是把賀大哥帶回來而已,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陸雲的熱情,他有些消受不起。
  
  「好了,有話進去說吧。」賀瑾下意識拉開對龔黎昕動手動腳的陸雲,淡淡開口。眾人笑著答應,在爛尾樓裡找了塊乾淨的地方休息。
  

☆、24 龔少

  「賀大哥,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等賀瑾疲憊的神色恢復過來,龔黎昕有些坐不住了,走到他身邊抱膝蹲下,偏頭,滿懷期待的問道。
  
  「末世來得太突然,估計整個城市的交通都因為車禍和暴漲的車輛被堵死了。除非軍方派遣裝甲車和拖車一路開道,否則我們走不出去。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賀瑾皺眉,聲音低沉。
  
  龔黎昕期待的表情黯淡下來,頭低垂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賀瑾見狀心裡一陣不適,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好,輕輕拍著他脊背,柔聲安慰道,「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安全把你送回去的。」
  
  賀瑾外號『棺材臉』,態度總是冷冰冰的,很少見他對誰這麼和顏悅色,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小意。吳明詫異的瞟了他幾眼,但轉而想到龔少救了他的命,吳明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我自己可以保護我自己。」龔黎昕神色依舊黯然,話落,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慎重,「賀大哥,這裡不是久待之地,你們不能總等著軍隊來救援。再過十四天,這些喪屍會進化,關節柔軟,五感靈敏,跑跳,攀爬都不成問題,到時,這三米高的牆頭是擋不住它們的。」
  
  從末世前的廣播中知道,軍方握有大量情報,而且都極為準確。龔黎昕的話立刻引起了其餘人的高度重視。
  
  陸雲縮了縮脖子,哀嚎起來,「媽呀!喪屍還會進化?那如果軍方不來救我們,我們豈不是死定了?」
  
  「慌什麼?軍方不來救我們,我們可以自救。按原定計劃,十四天之內把黎昕送回家。軍區大院裡有一條不對外開放的軍用通道,直達駐軍大營。那條道絕不會堵,我們就從那裡出城。如果運氣好,興許還能和軍隊在中途碰上。不過,我需要些時間,想想該怎麼安全抵達軍區大院。」賀瑾沉吟道。
  
  龔黎昕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張口欲說什麼,終是咬著唇瓣,沒說出來。
  
  吳明給陸雲當了七八年保鏢,經歷了綁架暗殺無數,最善於察言觀色,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他都能解讀出那人的真實想法。
  
  看見龔黎昕猶豫不決的表情,吳明詫異的開口,「龔少,你不會是想單獨離開吧?就算你實力超群,那也是很危險的!」
  
  賀瑾的眼力遠甚於吳明,聞言立刻轉頭朝龔黎昕看去,見他果然一臉的去意,怒氣勃發的狠狠斥道,「你想死嗎?以為身手稍微好點就能上天入地了?外面有多少喪屍你知不知道?六十幾萬!光是北城郊就有六十幾萬,每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陸雲也跟著附和,「是啊!不說吐唾沫,光是它們身上那股味兒也能熏死你!」陸少有輕微的潔癖。
  
  王韜抿唇不語,不過看表情也很不讚同龔黎昕的決定。
  
  「我不會單獨離開的。」龔黎昕偏頭,弱弱開口。他起初想帶著王韜離開,讓王韜給指路回家。不過後來發現自己只是躍個三米高的牆頭都能惹的陸雲他們驚訝萬分,他就立馬打消了念頭。
  
  如果帶著王韜飛簷走壁的回去,王韜必定拿他當怪物看。他好不容易得到現在的一切:自由,陽光,家人,朋友。他不想失去,不想顯得太異於常人,他現在是龔黎昕了,不再是地宮少主了。
  
  當然,這樣的壓抑只是暫時的,等異能者陸續出現,他也會一點點展露實力,畢竟,在這個煉獄般的末世,沒有實力是活不下去的。
  
  見眾人臉上還帶著懷疑的神色,龔黎昕垂頭,悶悶開口,「我不會單獨離開的。我不認識路。」
  
  「噗~」陸雲噴了,打死都沒想到龔黎昕會說出這種搞笑的理由。王韜堪堪轉臉,掩飾抽搐的嘴角。
  
  吳明與賀瑾面面相覷,而後看向龔黎昕,遲疑的問道,「你是說,你不認識回家的路?」
  
  「嗯,」龔黎昕垂眸不看眾人表情,點頭後低聲說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而且,每天出門有人接送,不需要認路的。」
  
  幽禁地宮十六年,蕭霖嚴格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他平時不在寢室就在練功室,練功室還就在寢室的地下,打開暗門就到了,試問他怎麼會有方向感。更何況現代大都會的道路比蜘蛛網還複雜,往往連計程車司機都認不全。
  
  吳明低頭,強忍笑意。賀瑾見小孩雖然表情嚴肅,力持鎮定,但耳尖已悄悄染上了一層殷紅,那副正兒八經,極力掩飾羞赧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憐可愛,鬧的他心頭髮癢,方才的勃勃怒氣早已消失不見。
  
  同樣是少爺毛病,陸雲讓他恨的咬牙切齒,龔黎昕卻讓他愛到不行,冷硬的心都柔成了一團。
  
  「以後沒有車接車送了,你得自己學會認路知道嗎!」賀瑾嘴角上揚,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頓了頓,伸手摸摸略顯沮喪的少年的頭,安慰道,「不過不急於一時,慢慢來。在這之前,賀大哥會負責把你送回去的。」
  
  「嗯,謝謝賀大哥。」賀瑾的真心關愛讓龔黎昕恢復了些精神,貓瞳一彎,乖巧的應道。
  
  小孩不動武時,模樣柔柔弱弱的,讓人止不住的憐惜。眾人此刻完全忘記了他之前淩厲的身手,紛紛出口安慰。
  
  就在這當口,被龔黎昕打暈的流浪漢輾轉醒來,摸著脹痛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表情有些迷茫。半晌後,當他憶起昏倒前驚魂的一幕,揪著衣襟淒厲大叫,「詐,詐屍了!殺,殺人了!」
  
  「閉嘴!」賀瑾皺眉,轉頭朝角落裡的流浪漢斥道,「再叫就把你扔出去喂喪屍!」
  
  賀瑾長相本就冷峻,再加上他額角的刀疤,渾身掩不住的森然戾氣,一看就是個極不好惹的人物。那流浪漢立刻閉嘴,慌忙往牆角縮去,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原來不是詐屍,是喪屍!那流浪漢弄清楚狀況,抖得更厲害了。
  
  陸雲見還有比自己更窩囊的人,心裡平衡了一點,朝面色淡然的龔黎昕看去,期期艾艾的問道,「龔少,你都不怕嗎?我看你殺喪屍跟切菜似地,連眼睛都不眨。」對龔黎昕崇拜到了極點,陸雲自然而然對他用上了尊稱,再不敢以陸少自居。
  
  吳明與賀瑾卻絲毫不覺得奇怪。既然軍方早有情報,想必龔遠航一定會嚴加訓練自己的兒子,好讓他安然在末世活下去。
  
  不等龔黎昕回答,王韜搶先開口,「龔老大說了,喪屍不是人,就是一堆死肉,咱們殺它就跟剁肉沒有區別,不用怕!」
  
  「剁肉,剁肉……」陸雲低聲重複多次後神情恍然,擊掌道,「可不就是剁肉嘛!怕個球!賀哥,給我弄個稱手的武器,我也要殺喪屍,總叫你們保護也不是個事兒!」
  
  驕縱的陸少爺也有奮起的時候,不容易啊!果然有對比才有進步!吳明滿臉欣慰,從腰間抽出一支手槍遞到他面前,「少爺拿著,裡面還有三顆子彈。」
  
  本來彈夾是滿的,不過吳明在學校裡開了幾槍,打死了陸少泡的那個妞兒。當然,也是因為那妞兒突然變了喪屍,想要吃了陸少。後來發現喪屍行動笨重,除了爆頭,打哪兒都跟沒事似地。吳明立即決定省下子彈,靠著一把軍用匕首殺出一條血路。
  
  「就三顆子彈還給我?沒別的了?」陸雲表情十分嫌棄。
  
  「接著!」賀瑾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陸雲扔去。他行事謹慎,出門總是隨身攜帶多種武器以防萬一。
  
  陸雲就是個四體不勤的大少爺,動作慢了一拍,匕首沒接住,重重落到地上,沉悶的『哐當』聲在爛尾樓裡迴響。
  
  賀瑾耳尖動了動,掏出另一把匕首敲擊地面,側耳認真聆聽敲擊聲,半晌後說道,「樓下的排水管道已經鋪好了。」
  
  吳明聞言眸子一亮,快速介面道,「咱們可以從排水管道去軍區大院!」
  
  陸雲,王韜眼含希冀的朝賀瑾看去,只有路痴龔黎昕一臉的懵懂。
  
  賀瑾垂頭沉吟片刻,擺手道,「這個辦法不可行。地下管道比地上交通複雜幾百倍,像迷宮一樣。我們現在與軍區大院拉開了很大一段距離,如果貿然下去,再出來還不知道繞到哪裡,要是越走越遠就危險了。除非有張全城管道圖,否則我們走不過去。」
  
  賀瑾的話有如當頭澆了瓢冷水,把吳明,陸雲,王韜的熱情全部熄滅。唯有龔黎昕還是一臉的淡定。
  
  王韜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肩膀,從兜裡掏出手機不厭其煩的撥號。
  
  「怎麼樣?可以打電話了嗎?」陸雲期待的問道。自從日蝕開始後,手機信號就一直不通,他一路上也打了不下百次。
  
  「不可以。」王韜把手機揣回兜裡,頭埋進雙膝中間,掩飾他泛紅的眼眶。他多麼希望此時此刻能夠聽聽父母的聲音,確定他們平安無事。
  
  陸雲聞言神情也有些頹喪,不過依然拿出手機拚命搗騰,心中存了一絲僥倖。
  
  龔黎昕出門時除了一把實驗室的鑰匙,別的都沒帶。見王韜拿出手機,他本想借來用一用,見手機沒信號,便也閉口不提。
  
  賀瑾和吳明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查看,眾人一時間默默無言。龔黎昕安安靜靜的坐著,不打攪他們,過了片刻,他耳尖一動,輕聲說道,「有兩個人正朝我們這兒跑過來,估計五分鐘之內就到。」
  
  龔黎昕的耳力如何,賀瑾自是清楚,連忙抽出匕首,神情戒備。其他人也立刻打起精神,跟著龔黎昕和賀瑾走到外面查看情況。
  

☆、25 破刀

  透過鐵門的格柵可以看見牆外的喪屍群已經散去,在街道和車流中間漫無目的地蹣跚而行。喪屍們乾枯的皮膚開始出現潰爛的現象,斑斑駁駁的創面下是腐朽發黑的血肉,形象比初時更加駭人。
  
  聽見哪裡傳來異常的響動,喪屍們立刻就轉頭查看,脖頸的關節明顯比日蝕剛結束那會兒靈活很多。
  
  「它們果然在進化,頭頸的關節已解除了屍僵狀態,接下來就是四肢。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這裡,再過幾天,這道牆就攔不住它們了。」賀瑾皺眉,沉聲說道。
  
  眾人聞言俱都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那流浪漢見他們離開,不敢獨自呆在樓裡,也悄悄跟在後面,聽見賀瑾的話,身子又抖了抖。
  
  等了快五分鐘,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說話聲,而後一道身影快速翻上牆頭,落到爛尾樓裡。不等打頭那人站穩,又一道身影翻過來,落到他身邊。
  
  這是兩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材都很欣長。一個長相普通卻很斯文耐看,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眸色晦暗中透著精明;一個長相英俊,但略略有些下垂的單眼皮和高挺的鷹鉤鼻顯得他人有點陰鷙。
  
  兩人身上的休閒服都沾滿了黑紅的血跡,手裡俱都握著一把做工精緻的唐刀,唐刀上腥臭的黑血還未凝固,正沿著刀刃不停滴落。
  
  如果是以前,兩人這幅模樣一定會被員警當做殺人狂魔給抓起來,但在末世就顯得極為平常了。
  
  賀瑾遠遠鎖定兩人的身影,神色間的戒備並沒有絲毫鬆懈。陸雲崇拜的看向龔黎昕,結結巴巴的開口,「龔,龔少,五分鐘之前你就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了?我靠!神人啊!」
  
  隨著陸雲的驚嘆,吳明和王韜雙雙對龔黎昕露出敬畏的神色。耳聽八方,眼觀六路,龔少越來越向他們心目中絕世高手的形象靠攏了。
  
  龔黎昕抿唇,表情淡然,眼神懵懂,不明白這有什麼好驚奇的。於他而言,探查方圓百里的動靜只是彫蟲小技,若不是外面的喪屍太多,腳步聲太雜亂,他早應該察覺到有人靠近。
  
  翻牆進來的兩人定了定神,很快發現了樓前站立的幾人。戴著無框眼鏡的斯文青年暗中握緊刀柄,往前走了幾步,看見陸雲後吃了一驚,叫道,「陸雲?你也在這裡?」
  
  被人點名,陸雲歪著頭,朝那人睨去,口氣傲慢,「你誰啊?本少認識你嗎?」
  
  斯文青年眸色暗了暗,但溫和的表情不變。長相英俊的另一名青年卻被陸雲傲慢的語氣給激怒了,冷嘲熱諷道,「果然是貴人多忘事,上個月的劍道比賽,你可是顧南的手下敗將。」
  
  「哦,原來是你啊!」陸雲恍然大悟。眼鏡斯文男是全國大學生劍術比賽的冠軍——顧南,是陸雲的師兄,高陸雲兩屆。另外一個是顧南的好友馬俊,也是個劍道高手。
  
  兩人劍術超群,末日爆發時正好在劍道社練習。聽見軍方的廣播,當即拿了社裡珍藏的兩把唐刀,一路殺了出來。能安然無恙的抵達爛尾樓暫避,兩人確實有幾分實力。
  
  「沒想到你還活著,真是命大!」馬俊瞥了陸雲身邊的賀瑾和吳明幾眼,語帶諷刺和輕蔑。對陸雲這個二世祖,他看不順眼很久了,如今末世來臨,身份、地位、財富都成了浮雲,只有實力才能代表一切。他以前因為陸雲的身份可以卑躬屈膝,現在則不然。天知道陸雲最大的靠山陸振軒還活沒活著?興許早變成了一具喪屍或被喪屍吞吃入腹了。
  
  馬俊冷笑,心裡陰暗的忖道。顧南也和他想到了一處,眸子裡極快的滑過一抹幸災樂禍的暗芒。
  
  「你什麼意思?咒本少死呢!?」陸雲上前兩步,氣勢洶洶的詰問。
  
  顧南此人非常精明,一眼就看出陸雲的兩個保鏢絕不是善茬,連忙開口打圓場,「哪裡!我們只是有些驚訝而已,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陸少。大家都是九死一生逃出來的,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又是校友,可見緣分不淺,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這棟樓這麼大,我們只佔個角落安頓就好,不會礙著陸少。」
  
  顧南的態度低聲下氣的,陸雲也懶得和他們計較,冷哼一聲便不再搭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著實無需在兩個陌生人身上耗費心力。這樓又不是陸家的,別人要來避難,陸雲也做不出把他們趕走送死那種喪盡天良的事。
  
  「原來大家都是校友!那快進來吧。我是高中部的王韜,這是我同班同學龔黎昕,這是賀大哥和吳大哥。兩位師兄是……」王韜為人憨厚,自覺到了喪屍遍地的末世,所有的人類都應該是朋友,熱情的上前自我介紹。
  
  顧南和馬俊順坡下驢,連忙微笑著自報家門。畢竟陸雲這邊人多勢眾,還有兩個一看就是練家子的保鏢,如果和他們起了衝突,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難所就呆不下去了。兩人懷著這樣的想法,姿態立馬放低不少。
  
  有王韜和他們搭話,氣氛緩和下來。八人回到一樓大廳,分成三撥,各自佔據了一處角落休息。
  
  顧南僅掃了那流浪漢一眼就不再關注,視線一直在相貌出眾的龔黎昕身上徘徊。見向來鼻孔朝天的陸雲都對少年畢恭畢敬,態度慇勤,一口一個『龔少』的叫著,他眼裡滑過一抹精光。
  
  在A大,還有誰能讓陸雲尊一聲『龔少?顧南垂頭沉吟,似確定了什麼,拉著馬俊走到龔黎昕身邊,試探性的開口,「龔同學,你父親應該會派兵進城救援吧?」
  
  「嗯,會來的。」龔黎昕點頭,語氣篤定。
  
  「那就好。」顧南低應,和馬俊快速對視,兩人眼裡俱都滑過一抹喜色。竟然碰上了龔遠航的兒子,跟緊了他,軍隊肯定會第一時間前來救援,簡直太幸運了!
  
  兩人強忍住心中的雀躍,眉眼間的傲氣又減了幾分。陸家雖說是黑道龍頭,但到底上不得檯面,末世來臨,其勢力估計都瓦解的差不多了。龔家卻不同,手裡握有重兵,在這個亂世就是雄霸一方的角色。在龔遠航的兒子面前,他們只有逢迎巴結的份兒。
  
  龔黎昕並沒有注意兩人的表情,眼睛盯住他們手裡緊握的唐刀,神情滿是探究。
  
  「這把刀能借我看一看嗎?」這個世界的人慣愛使用槍支,像唐刀這種古老的冷兵器,他已經許久沒見過了。
  
  哪個青蔥少年不喜歡把玩刀劍?有機會和龔黎昕拉近關係,顧南立刻將手裡的刀遞給他,熱情的介紹道,「這把唐刀長75吋,切刃,四方鍛,手柄鑲嵌的是紫金雲紋,刀身的鋼材經過特殊的熱處理,可削鐵如泥,刀鞘是黑子魚皮鞘,是唐刀中的極品。」
  
  龔黎昕邊聽邊點頭,指尖在銳利的刀刃上劃過。
  
  陸雲對顧南和馬俊沒什麼好感,不屑的嘲諷道,「切,說得那麼天花爛墜,你們手裡能有什麼好東西?我看它就是一把破刀!」
  
  賀瑾和吳明僅僅瞟了幾眼就看出了兩把唐刀的不凡,不過陸少和人嗆聲,他們是絕不會參與的。王韜則興匆匆的湊到龔黎昕身邊,從他手裡拿過刀鞘不停摩挲,眸子裡露出豔羨的神色。和這把危險卻絢爛至極的唐刀相比,他手裡的消防斧簡直不堪入目。
  
  顧南聽見陸雲的嘲諷也不生氣,淡淡一笑,說道,「這兩把刀是A大建校時林氏集團贈送的,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極品。林氏集團龔同學應該很熟悉吧?林氏的現任總裁林文博先生好像是你的姐夫。」
  
  「嗯,是的。」龔黎昕點頭應道。
  
  陸雲表情一噎,不敢做聲了。誹謗這把刀就等於誹謗龔少的姐夫,他恨不能把自己嘴巴縫起來,省的再胡說八道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顧南和馬俊面上不顯,看見陸雲吃癟的表情,心中卻在冷笑。
  
  幾人的暗潮洶湧,龔黎昕半點也沒注意。他將手裡的刀一寸寸查看完畢,而後豎起刀刃,指尖在刀身輕彈了一下。隨著『叮』的一聲脆響,刀身當即斷成了兩截。
  
  「陸雲說得對,這把刀不怎麼樣。雖然做工很精緻,但刀身太脆弱,不堪一擊。」龔黎昕拿著手裡只剩半截的破刀,眉頭輕蹙,語氣滿含失望。
  
  他記得,蕭霖也有一把刀,用天玄鐵和九九八十一個女童的鮮血鑄就,堅不可摧,削鐵如泥。這把唐刀和那把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別。
  
  「……」
  
  大樓裡安靜的落針可聞,眾人都被龔少彪悍的出手給震住了。這,這把刀應該是精鋼鑄就的吧?怎麼到了龔少手裡跟塊嫩豆腐沒啥區別?
  
  『不堪一擊』四個大字不停在腦海裡盤旋,顧南神情恍惚,撿起地上的半截刀身,用力捏了捏。鋒利的刀刃嵌進皮肉,當即劃拉開一個長長的傷口!
  
  「嘶」顧南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摀住傷口。現在他可以確定,這把刀的確是精鋼鑄就的,不是豆腐做的。龔黎昕竟能輕輕用指尖一彈就將它折斷,這是什麼概念?
  
  絕世高手!這四個大字同時出現在顧南和馬俊的腦海裡。他們也是練武之人,自然能夠看出龔黎昕方才那一指蘊含的威力。如果是彈在人的身上,估計和被子彈擊中差不了多少。兩人臉色白了白,再看向龔黎昕時,眼裡含著深深的敬畏,那點巴結逢迎的小心思瞬間消散了。
  
  龔黎昕此人,不但家世顯赫,連實力都高人一等,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好相與的!顧南和馬俊自慚形愧,只覺得和對方隔得太遠,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兩人不敢抱怨龔黎昕毀刀的行為,對視一眼,默默退回原來的角落。
  
  「不,不是吧!」陸少又結巴了,瞪眼指著地上的半截刀刃,驚叫道,「彈指神通?這招是彈指神通吧?」
  
  以為自己已經很低調,很克制實力了的龔黎昕表情嚴肅,擺手認真解釋道,「不是彈指神通。不過輕輕一碰罷了,我也沒想到會斷掉。看來,林大哥家送的也未必都是好東西。」彈指時,他分明只用了一絲內力而已。
  
  「對對!我就說這是把破刀。」陸雲抹汗,笑容諂媚,心裡的小人虔誠的膜拜著龔少。
  
  王韜看看地上斷成兩截的唐刀,再看看放在自己身邊,身板厚重堅實的消防斧,覺得還是消防斧更好些,怎麼說也是龔老大送給他的,而且,應該經得起龔老大彈兩下吧?
  
  賀瑾以為龔黎昕身具異能,對他彪悍的行為毫不驚奇,只稍微暢想了一下自己將來變強後是什麼樣的光景,能不能夠和少年並肩而立。莫名的,他對這一點非常在乎。
  
  吳明見賀哥很鎮定,若自己大驚小怪就顯得太遜了,簡直和陸少一個水準,只得生生將臉上驚異的表情壓下去。龔遠航究竟是怎麼養兒子的?喂靈丹妙藥長大的吧?能半路撿到龔少,我們走狗屎運了!他暗暗忖道。


☆、26 找食

  日蝕發生在早上九點鐘左右,眾人花了幾小時逃到爛尾樓,都有些精疲力盡,隨意的躺倒在地上或靠著牆垣休息。
  
  等休息夠了,時間都到了下午四點多鐘,烈烈的豔陽有西沉的趨勢,溫度也不似正午那麼酷熱了。
  
  眾人一整天都在疲於奔命,身上早已沾滿了黑灰和血跡,顯得狼狽不堪。唯有半滴汗都沒出的龔黎昕,身上依然還是那麼清爽,衣服也潔淨如新,被眾人襯托的尤為醒目。
  
  這就是實力。像龔少這般,有了高人一等的實力,在末世照樣可以活得輕鬆愜意。眾人不約而同的忖道,無形中對龔少更多了幾分敬畏。只賀瑾,眉頭皺了皺,對兩人之間相隔的看不見的距離感到不甘。
  
  喪屍不停在樓外徘回,出不去,眾人只能呆呆的坐著,各自想著心事。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個小時,眼看快七點了,外面毒辣的太陽早已沒入西邊的地平線,絲絲涼意趁機從陰影處鑽出,氣溫一下舒適很多。
  
  雖說酷夏時節,人都不大有食慾,但任誰跑了半天,又只吃了一頓簡潔的早餐,都得感到饑渴,特別是當氣溫變得涼爽以後。
  
  樓裡不知是誰,肚子發出一聲震天響的『咕咕』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驚醒了陷入沉思中的眾人。
  
  陸雲不打自招,抱著不停叫喚的肚子,面紅耳赤的看向賀瑾,支支吾吾的說道,「賀哥,我,我有些餓了。」他好歹謙虛了一下,把『餓死了』改成了程度較輕的『有些』。
  
  賀瑾皺眉睇他一眼,沒有說話。陸雲瞅瞅他冷峻的表情,羞愧的低下頭去,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吃貨,還要加上一個定語,沒用的吃貨。
  
  「唔,我也餓了。早上只吃了一碗粥。」龔黎昕是個誠實率真的孩子,糯糯的道出心聲,適時替陷入尷尬境地的陸少解了圍。
  
  「黎昕先忍忍,我在回憶外面街道的佈局。」小孩飽含期待的大眼睛巴巴的看著自己,像個嗷嗷待哺的小雀鳥,急需人的照顧和保護,方才那點無形的距離感瞬間消失,令賀瑾失落的心滿滿漲漲的。他嘴角微不可見的上揚,摸摸小孩的頭,柔聲解釋道。
  
  陸雲聞言安心了。只要賀哥不打算餓死自己就好。不過,賀哥平時對自己不是兇神惡煞就是冷冷冰冰,怎麼對龔少就那麼溫柔?
  
  看看乖巧懂事,長相又萬分討喜的龔少,陸雲垂頭,沒臉再比較下去。
  
  「往鐵門外的崇文路左拐直行一百米,靠右手邊的街道有一排店面,其中第四家是個微型超市,門面不大,但總有些食物賣,我們就上那裡。」作為傭兵,探查周圍的地形和佈局幾乎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賀瑾略略一想,腦海中便浮起了這爿地區的平面圖。
  
  「好嘞,抄傢伙,走吧!」吳明拿起匕首,毫不遲疑的開口。陷入險境,首先要保證的就是健康和體力。因為懼怕危險,所以便呆在原地不動,寧願忍饑挨餓,那是自尋死路的行為。只有吃飽了,精力充沛了,才有活著逃出去的希望。
  
  「我也去!」陸雲見吳明示意自己留下,握緊匕首倔強的開口。
  
  「陸少,外面危險,你還是留下吧。」吳明表情憂慮,他怕陸少出去了嚇得腿軟,自己還得背著他去再背著他回。
  
  「我不怕!」陸雲梗著脖子,面紅耳赤,顯然也想起了早前被嚇得腿軟的一幕,心中羞憤。
  
  「讓他去,末世了,你難道還想保護他一輩子不成?他總要學會依靠自己!」賀瑾拍拍吳明的肩膀,沉聲開口。
  
  「賀哥說得對,靠人人跑,靠樹樹倒,還是靠自己最好。」陸雲忙忙附和,話落,期期艾艾的朝賀瑾看去,不好意思的開口,「就是有一點,賀哥能給我換個武器不?這匕首太短了,我,我有點怕!」
  
  賀瑾聞言,冷峻的臉色舒緩很多,在樓裡四處看了看,從堆積的建材裡抽出兩根長短適中的鋼管,一根遞到他手裡,慎重囑咐道,「記住,不要浪費體力,見了喪屍直接擊打頭部。」
  
  待陸雲點頭應諾,賀瑾把另一根鋼管遞給身邊的龔黎昕,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愛憐的揉揉他順滑的墨發,換來小孩乖巧可愛的微笑一枚。
  
  五人各自抄著傢伙,朝圍牆走去。顧南和馬俊猶豫了幾秒,也立刻跟上。顧南手裡還拿著那柄斷了半截的唐刀,雖說短了點,破了點,總比沒有刃口的鋼管強多了。
  
  流浪漢見狀也爬起來,剛跑出幾步,看見鐵門外徘徊的喪屍,臉色一白,又縮回了原先的角落。他選擇了挨餓。
  
  走到牆邊,正待翻身過去,看見跟來的顧南兩人,賀瑾面色冷了冷,說道,「你們找你們的,我們找我們的,各不相干。聽清楚了嗎?」這兩人若打算賴上他們,佔他們的便宜,賀瑾絕不會客氣。
  
  賀瑾渾身充斥著歷盡血腥的煞氣,俊臉菱角分明,一道傷疤更添了幾分暴戾之相,顧南和馬俊臉白了白,立刻低頭應道,「聽清楚了。」
  
  賀瑾睨視兩人一眼,俐落的翻牆而過,龔黎昕腳尖輕點,人已到了牆的那頭。陸雲等人見怪不怪,只顧南和馬俊面面相覷,眼裡充斥著驚異和震撼,對這五人組更不敢懷有半點叵測的心思。
  
  「黎昕,跟緊我!」知道小孩路痴的毛病,賀瑾牽起他的小手,慎重囑咐道。
  
  待龔少乖巧的點頭,眾人立刻朝賀瑾所說的那個小超市狂奔,連路幹掉不少撲過來的喪屍。
  
  眼見小超市就在前方五十米處,眾人加快速度,龔黎昕卻忽然停步,扯扯賀瑾的大手,指著街道對面的一家西式速食點,眼眸晶亮的開口,「賀大哥,我想吃蛋糕、披薩、焦糖布丁和蜜辣雞翅!」
  
  「我靠!龔少,不是吧,現在不是挑嘴的時候!有一包速食麵幹嚼就不錯了!」陸雲瞟了一眼喪屍紮堆的西式速食店,哇哇叫道。
  
  這家店的食物應該很可口,故而客人眾多,隔著透明的櫥窗就能看見裡面聚滿了變成喪屍的食客,由於關節不靈活,打不開推拉門,只能待在店裡嗷嗷亂叫。
  
  「殺光它們就行了。」龔黎昕偏頭,認真的說道,繼而扯了扯賀瑾的大手,清亮的眼眸溢滿渴望,語帶祈求道,「賀大哥,去吧?」
  
  「走!」被小孩殷殷切切的注視,賀瑾只覺得小孩讓他上天給採摘漫天的星斗,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兩人相視而笑,朝街對面的速食店疾奔過去。賀瑾不忘轉頭交待吳明,讓他在超市拿了東西后來速食店匯合。
  
  「靠!賀哥也太寵龔少了吧!想吃什麼就給弄什麼!店裡那麼多喪屍他沒看見嗎?!」陸雲在街邊躊躇,想著要不要跟過去。如果是我提出這個要求,一定會被賀哥罵到臭頭的!陸雲酸酸的忖道。
  
  「走吧,他們能搞定!」吳明拉了一把陸雲,篤定的說道。
  
  幾人兵分兩路,各自去找食物。
  
  跑到速食店近前,龔黎昕毫不猶豫推開乾淨透明的玻璃門,賀瑾肅著臉,快走兩步,搶在他前面保護。
  
  兩人雖然剛認識了幾小時,但戰鬥起來默契十足,背靠背,攻擊著不停撲上來的喪屍。龔黎昕一鋼管便敲爆一個喪屍的頭,賀瑾則表情冷酷,眼神陰鷙,手起刀落,削斷喪屍的頸部。不到十分鐘,兩人周圍的地面躺滿了腥臭的屍體,其間散落著不少頭顱,景象可怖至極。
  
  造成這一慘況的兩人面色卻絲毫不變,一點點清理著店裡紮堆的喪屍。賀瑾沒有發現的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龔黎昕已經成為了可以讓他放心交託後背的人。
  
  放置食物的保鮮櫃和廚房就在店面的最裡面,隨著喪屍一個個倒下,肉體腐爛的臭味裡開始夾雜著一絲絲糕點的醇香。
  
  龔黎昕挺翹的鼻頭微動,循著香味朝保鮮櫃看去,注意力瞬間被一塊黃澄澄,香噴噴的奶油芝士蛋糕吸引。他的後方,一隻喪屍正揮舞著利爪,朝他撲去。
  
  「黎昕,小心!」賀瑾冷峻的面容首次出現驚恐的神色。距離小孩太遠,救援不及,他雙眼充斥著血絲,體內一股氣流突然暴增,想也沒想便抬手將湧出的氣流朝喪屍揮去。
  
  一股犀利的勁風瞬間到達喪屍後腦,噗嗤一聲削掉喪屍半個頭顱。腥臭的鮮血噴濺而出,龔黎昕立刻閃身避讓。
  
  「你眼裡只有蛋糕,連命都不要了嗎?嗯?」氣急敗壞走到小孩面前,賀瑾俯身,兩手狠狠擒住小孩的肩膀搖晃,嚴厲呵斥道。他的聲音略帶嘶啞,暗藏著深深的恐懼,雙腳正微不可見的顫抖,急促的心跳直到感覺到小孩身體的溫熱才逐漸平復下來。
  
  「賀大哥,不要擔心,那隻喪屍靠近的時候我知道,我可以對付的。」小孩伸手摸摸賀瑾青筋暴突的手背,柔聲安慰道。
  
  賀瑾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頭埋進小孩的肩窩,冷峻的眼眸裡被無力和失落充斥。他想傾盡一切的保護好小孩,到頭來發現小孩壓根不需要他的保護,他的擔憂,恐懼,看起來那麼可笑,這讓他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似感覺到了賀瑾低落的心情,龔黎昕抿唇沉吟片刻,小心的伸出手拍撫賀瑾的發頂,溫聲說道,「賀大哥好厲害!剛才的風刃不但力道十足,連準頭也很精確!賀大哥天賦卓絕,勤加修煉的話一定會成為絕世高手的!」
  
  賀瑾聞言,更感無力。這回不但心累,異能消耗完畢的疲憊也隨即跟到。他抱住小孩綿軟柔韌的身體,等著體力一點點恢復。
  
  龔黎昕知道他正處於異能耗費完畢的虛弱期,乖乖任他抱著,不過雙手卻沒閒著,推開保鮮櫃的門,將那塊早就看準的芝士蛋糕取出來,大大咬了一口。
  
  「好吃!」他笑眯了眼,把蛋糕湊到賀瑾嘴邊,殷切的囑咐,「賀大哥快吃一口,補充體力。」
  
  小孩清澈的眸子裡溢滿了對自己的擔憂和關愛,保鮮櫃投射出的橘黃燈光給小孩如玉的臉龐罩上了一圈光暈,看上去暖融融的,偎貼人心。
  
  賀瑾的無力感迅速褪去,眼裡一點一滴凝聚起笑意。
  
  「喏,真的很好吃!」龔黎昕把咬了一口的蛋糕往賀瑾嘴邊再次湊近一點。
  
  賀瑾深深睇視小孩一眼,就著小孩吃掉的那個缺口咬下去。濃郁的奶香和滑膩的芝士在嘴裡化開,賀瑾眯眼,淡淡說道,「嗯,味道不錯。」他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方才的失落和沮喪早已消散於無形。
  
  「下次小心點知道嗎?雖然你很強,但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直起身,賀瑾揉亂小孩的額發,慎重囑咐道。
  
  「嗯。」龔黎昕邊咬下一口蛋糕,邊乖乖點頭答應。
  
  賀瑾從不愛吃甜食,但不知怎得,覺得眼前這塊蛋糕無比美味,平時厭棄的滑膩芝士和奶油也被他嘗出點不同往日的美妙滋味。也許是因為到了末世,食物難得,所以顯得尤為珍貴吧。
  
  他這樣想著,拍拍龔黎昕的頭說道,「這塊蛋糕味道不錯,再給我吃一口。」
  
  龔黎昕立刻將蛋糕湊到他嘴邊。就著小孩小巧的齒痕,賀瑾吃得津津有味。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愜意的享受著美食。
  
  店裡的氣氛溫馨而快樂,末世的血腥和殘酷此刻都變成了蒼白無力的背景。
  

☆、27 改裝

  賀瑾和龔黎昕吃完一塊蛋糕,吳明等人正好拎著幾袋食物推開店門。看見滿地堆積的屍體,眾人怔了怔,焦慮的表情立刻鬆緩下來。
  
  「好香啊!」餓的狠了,陸雲的鼻子比狗還靈,立刻聞到了血腥氣下掩蓋的糕點香味。
  
  「哇靠!發了發了,蛋糕,蛋撻,牛奶,咖啡,雞翅,漢堡包!這麼多好吃的啊!」看見保鮮櫃和保溫櫃上擺放的食物,陸雲眼睛暴亮,口水疾速分泌。這些廉價的速食,平時他看都不會看一眼,但眼下卻顯得極為誘人。
  
  「看上什麼快點收拾,速戰速決!」賀瑾邊沉聲囑咐著邊從櫃檯裡拿出一個專門用來包裝蛋糕的紙盒,把龔黎昕視線掃到的蛋糕全都裝進去。
  
  吳明,陸雲,王韜三人根本不用賀瑾發話,從櫃檯裡翻出食品袋,掃蕩著店裡的食物。吳明順帶把廚房裡看得上眼的刀具都打包帶走。
  
  五人帶著香噴噴的糕點滿載而歸時,顧南和馬俊早就返回了爛尾樓,正打開幾袋餅乾狼吞虎嚥的吃著。他們勢單力薄,不敢冒險,匆匆拿了一些輕便的食物和幾瓶礦泉水就回來了。
  
  看見五人大袋小袋的回來,他們瞳仁裡的羨慕遮也遮不住。
  
  五人圍坐在角落裡,迫不及待的拆開紙袋。濃郁的烤雞翅味和香甜的蛋糕味瞬間充斥了一樓的正廳,勾得那流浪漢和顧南、馬俊嚥了嚥口水。
  
  「給,你想吃的蜜辣雞翅!」賀瑾把包的嚴嚴實實的一袋雞翅遞到龔黎昕面前。
  
  「謝謝賀大哥!」龔黎昕圓溜溜的貓瞳笑成兩彎新月,立刻接過紙袋打開,拿出一塊雞翅放進嘴裡啃起來。許是餓的狠了,龔黎昕此刻絲毫顧不上禮儀,吃相快趕上狼吞虎嚥的陸雲和王韜。
  
  「慢點吃!給,牛奶,你還在長身體,得補充鈣質。」想到小孩還沒成年,日後卻要經歷種種磨難,賀瑾把吸管插進牛奶的錫紙口裡,心情說不出的悶痛。
  
  「嗯,賀大哥你也吃。」龔黎昕接過牛奶,吸了一大口,眼睛一眯,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看見小孩澄澈的眸子裡洋溢著歡欣和饜足,賀瑾微微一笑,心中的悶痛淡去,拿起一個漢堡包大口吃起來。
  
  從沒看見賀瑾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過一個人,吳明詫異的瞟了他幾眼。但顧著眼前的食物,他很快就把賀瑾的反常拋到腦後。
  
  角落裡早就餓慘了的流浪漢被眾人的吃相和食物的清香勾得口水橫流,猶豫了一陣,朝五人緩緩靠去。
  
  賀瑾冷冷瞥他一眼,沉聲說道,「現在是末世,人人自保都來不及,誰還會像以前那樣施捨給你食物?我們給你一回兩回,等我們走了,你就等著餓死嗎?」
  
  流浪漢遲疑的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他到底害怕賀瑾懾人的氣勢。
  
  「你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那些喪屍看上去很恐怖,其實行動笨重,很好對付,殺上一兩個你就習慣了。」陸雲好聲好氣的分享著自己的經驗。
  
  龔黎昕兀自吃著雞翅,對流浪漢的靠近絲毫不去關注。他打小想要什麼東西,只能靠努力練功向蕭霖換取,所以等價交換的概念在他頭腦里根深蒂固。別人對他如何,他會用同樣的方式回報,同情心和憐憫心那種東西還未在他頭腦中形成。
  
  總之,他為人處世大部分是依靠直覺,但依然有自己獨特的原則。正是這種矛盾的氣質構成了他鮮見的人格魅力。在他的概念裡,流浪漢沒有付出,自然不能與他們分享食物,賀瑾的做法沒什麼不對的。
  
  王韜本來有些心軟,見眾人都無動於衷,也就歇了分食物給流浪漢的心思。
  
  見討要食物無望,流浪漢怯懦的退回去,轉而朝顧南和馬俊走去,眼裡露出祈求。
  
  「滾!」馬俊惡聲惡氣的低吼,拿起唐刀在身前比劃了兩下。他們怕影響動作敏捷度,拿的東西本就很少。出去一次就是冒一次險,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就這麼點東西,兩人還準備撐個兩三天,自然不會分給流浪漢。
  
  流浪漢眼裡的渴求熄滅下去,蹣跚著走到角落,用一根繩索緊緊勒住腰部,壓抑腹中的饑餓。在末世,像他這樣的人,沒有實力,又沒有膽色,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很悲哀,卻是不得不直面的冷酷現實。
  
  顧南和馬俊快速吃完兩盒餅乾,剩下的食物他們捨不得再動,仔細收藏在角落裡,然後靠著牆根發呆。兩人表情茫然,都不知道過了今天,明天該怎麼辦,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朝不保夕』的真實寫照吧。
  
  另一角,吳明見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把放在身邊一直沒打開過的大袋子拿到中間,笑眯眯的說道,「剛才路過一家盜版軍裝店,想著大家跑了一天,身上的衣服都髒了,就順了幾件過來。」
  
  邊說,他邊解開袋口分發衣物,「這三套是我、賀哥還有王韜的,這兩件黑色T恤是陸少和龔少的。褲子我沒幫陸少和龔少拿,尺碼都太大了,勉強穿上會影響行動,你們暫時將就著,等有條件了再換。」
  
  三個少年眼睛一亮,紛紛接過衣服翻來覆去的看,像得了什麼貴重禮物一樣。
  
  「樓裡的水管沒鋪好,不能洗澡,這裡有新毛巾,每人一條,把汗擦乾淨再換衣,晚上休息時也舒服一點。」吳明瞬間化身保姆,殷切的交待著。伺候四體不勤的陸少七八年,他早鍛鍊出來了,就連在末世也能把身邊的事考慮的面面俱到。
  
  眾人應諾,相繼接過毛巾擦汗,待放下時,雪白的毛巾俱都變成了灰色,當然,只除了龔少那條。
  
  「換好衣服後各自休息一下。喪屍還在進化,動作比早上又靈活不少,所以晚上不能掉以輕心,要輪流守夜,你們沒意見吧?」賀瑾等眾人擦完汗,沉聲問道。
  
  「沒意見。」大家齊齊搖頭。
  
  「那就好,吳明、陸雲、王韜守上半夜,我和黎昕守下半夜。怎麼樣,有意見嗎?」賀瑾環視眾人。
  
  「賀哥,我和你守下半夜吧,讓龔少守上半夜。」吳明擺手說道。守上半夜舒服一點,過了12點輪班的時候還能睡個好覺,龔少還是個孩子呢,得多休息。
  
  「不用了,我一個人守整夜也沒關係的。」龔黎昕偏頭,拒絕道。內力不停在丹田裡運轉,他的精力生生不息,每天只打坐一兩個小時就足夠了,照樣精神奕奕的。
  
  「你一個人守整夜,那他們幹什麼去?」賀瑾揉亂龔黎昕的額發,嘴角帶著深深的笑意。小孩這性子真是太實誠了,也太招人喜歡了,沒瞧見陸雲和王韜聽了他的話後那副深受感動的樣子麼。
  
  「是呀是呀,龔少,你一個人包了豈不是顯得我陸雲太廢?」陸雲佯裝不滿。
  
  「老大,我也可以一個人守整夜,你只管睡吧。」王韜撓頭,笑容憨傻,話裡的關懷卻發自肺腑。
  
  「別廢話,就這麼定了。你們上半夜,我和黎昕下半夜。」賀瑾不耐的發話,一鎚定音。安排小孩和自己一塊兒,他本就不打算真的讓小孩守夜。他一個人足夠,小孩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覺。
  
  這回沒人再有意見,紛紛拿起衣服換上。賀瑾和吳明的動作最快,換一套衣服只需十秒,看來平時有刻意訓練過。
  
  衣服都是一模一樣的左胸印有『飛虎隊』三個小字的純黑色短袖T恤,下身是灰綠色迷彩褲。
  
  吳明身材標準,衣服很合身。賀瑾不但健壯,還很高大,早年的僱傭兵生涯使他練就了一身虯結勃發的肌肉,將純黑色的T恤繃的緊緊的。臂膀,胸部和腹部的肌肉紋理清晰的印在黑色布料上,隱隱透出蘊藏在身體裡的驚人爆發力。
  
  王韜和陸雲瞟了倒三角身材的賀哥一眼,連忙快速換好衣服,免得在賀哥面前丟人現眼。王韜雖說是校籃球隊的,但畢竟是高中生,訓練量很少,胳膊和腹部還有少許贅肉。陸雲就更不用說了,乾巴巴的白斬雞一枚。
  
  率真的龔少就沒有他們那點小心思了,把上身的白襯衫脫掉,拿起黑色T恤翻來覆去的查看。過來一年了,這種圓領的純色T恤他還時不時會弄錯前後和正反,被龔父嘲笑了很多次。
  
  少年的肌膚白皙瑩潤,尤甚頂級玉石,身材細瘦卻不乾癟,豐腴卻不臃腫,正是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淡藍色的牛仔褲沒有繫皮帶,鬆鬆的卡在腰線下,露出一圈隱隱約約的內褲褲邊,說不出的誘惑。
  
  這幅衣衫不整的樣子配上少年精緻的眉眼,瞬間吸引了眾人的視線。連向來冷靜自持的賀瑾,目光黏在少年身上都有些拔不下來,只覺得喉頭發緊,嘴唇發幹,說不出的難受。
  
  「龔少,你這臉蛋,這皮膚,比我泡過的那些妞兒正點多了!你咋不是個女的呢!」陸雲嬉皮笑臉的上前攬住龔黎昕的肩膀,在他滑膩的前胸摸了兩把。
  
  看見他猥瑣的舉動,賀瑾瞬間從詭異的悸動中抽身,抿著唇,冷著臉,快速拉開摟在一起的兩人。
  
  「穿個衣服也磨磨蹭蹭的,我來吧。」嗓音略帶沙啞,賀瑾不敢抬頭去看少年白生生,粉嫩嫩的身體,拿過他手裡的衣服快速攏在少年頭上。
  
  「大了。」見少年的肌膚被布料遮的嚴嚴實實,賀瑾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好笑的拉扯快拖到少年膝蓋的T恤下襬。
  
  「沒關係,穿著很舒服。」龔黎昕上下襬動手臂,笑眯眯的說道。瞥一眼面前的賀瑾,他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真心誇讚道,「賀大哥穿這一套好帥!和宋大哥一樣帥!」
  
  賀瑾微怔,破天荒的,竟為了小孩的一句誇讚感到歡欣雀躍,繼而又皺起濃眉,對小孩口裡的『宋大哥』十分在意。小孩在透過他想念那個所謂的『宋大哥』。心裡明瞭,賀瑾臉色沉了沉,籠罩上一片陰雲。
  
  不過,賀瑾的表情向來冷冰冰的,所以沒人察覺到他的異常。身上舒爽了,大家把換下的髒衣服鋪在地上當床墊,抓緊時間休息。吳明,王韜,陸雲三人不時起來四處看看,以防喪屍翻牆過來。
  
  顧南和馬俊見有人守夜,也沒主動提出幫忙,竟大大咧咧的睡著了。
 

☆、28 轉機

  吳明三人守到半夜12點,賀瑾一秒不差的醒了過來。賀瑾剛起身,龔黎昕也跟著睜開眼睛,眸色清亮,半點不見初醒的惺忪迷糊。
  
  兩人接了班,先是在圍牆四周轉了轉,外面不時傳來喪屍的嘶吼聲,卻沒有一隻喪屍能夠翻牆過來,兩人緊繃的心情略微放鬆,回到一樓的大廳裡坐著。賀瑾讓龔黎昕去睡覺,龔黎昕連連擺手說『不要』。
  
  小孩倔強起來無論如何也勸不住,賀瑾面上不悅,心裡對他卻越加疼寵。明明同樣是大家子弟,在小孩身上,他半點看不見驕縱和任性,和陸雲一比,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讓人省心得不得了。
  
  大廳面積空曠,灰色的水泥牆裸露在外,散發出刺鼻的粉塵味。樓裡沒有鋪設電線,漆黑一片,只靠著賀瑾手裡一枚小小的手電筒照明。當然,即便鋪了電線,他們也不敢貿然打開光源。喪屍對聲音敏感,沒準對光線也同樣敏感。
  
  夜色太深沉,外面的喪屍太吵鬧,反而襯得大廳裡安靜的可怕。賀瑾轉臉朝小孩看去,低聲問道,「你怎麼沒跟著你父親一起去軍隊?不然,現在也不會流落在外。」
  
  「可能是怕我年紀小,給他添亂吧。再者,軍隊裡人群聚集,刀槍無眼,反而不如留在家裡安全。」龔黎昕聰穎異常,略略一想就能理解龔父的苦心。
  
  「嗤!」賀瑾冷笑,神情極其不滿,「留你一個人在家也叫安全?如果是我,非得時時刻刻把你帶在身邊不可。」
  
  龔黎昕偏頭擺手,否認道,「不是的,我姐姐也在家。」
  
  「你姐姐在家還讓你一個人出門?」賀瑾濃眉皺得死緊,臉色比外面的夜空還要黑沉。
  
  龔黎昕下頜抵在膝蓋上,眼眸低垂,不說話了。龔香怡的故意隱瞞,他不想對任何人抱怨,對方再怎麼說都是他的姐姐。況且,她也只是放任不管,並沒有親手做出傷害他的事,目前還在他的容忍範圍之內。
  
  小孩的眼睫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投出兩排扇子似的陰影,遮蓋了眼裡的情緒。但莫名的,賀瑾能從他蜷縮的身體裡感受到他的落寞和失望。
  
  聽說小孩和他的姐姐只是同父,並不同母,血緣上隔了一層,想來關係不如表面上看去那麼融洽。賀瑾兀自腦補了一番,伸手拉過小孩,愛憐的拍拍他的脊背,隱藏在黑暗裡的眼眸凝著兩團寒光。連面都沒見,賀瑾對龔香怡的印象就已跌到了穀底。
  
  不想再提及龔黎昕的傷心事,賀瑾壓低嗓音,將以前做僱傭兵時的一些冒險經歷娓娓道來。十五六歲的青蔥少年最是對這種傳奇故事感興趣,龔黎昕也不能免俗,很快就打起精神,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賀瑾停住話頭,從塑膠袋裡拿出兩瓶咖啡,一瓶遞給龔黎昕,一瓶自己兩三口喝光。
  
  正在這時,縮在角落裡輾轉反側的流浪漢緩緩坐起身來,遠遠看了兩人一眼,躡手躡腳的朝顧南和馬俊走去。
  
  走到兩人近前,他又回頭看了賀瑾和龔黎昕一眼,見他們只是冷眼旁觀,並沒有動作,這才微不可見的鬆口氣,伸手朝顧南放在角落裡的食品袋摸去。
  
  食品袋發出沙沙的響聲,流浪漢動作一僵,視線緊緊盯住沉睡中的兩人。
  
  顧南翻了個身,卻沒有醒,馬俊仰面躺著,發出輕微的鼾聲。流浪漢放下心來,緩緩的,小心翼翼的從袋子裡摸出一盒餅乾,而後一步步倒退回原來的角落,坐定後迫不及待的拆開餅乾袋狼吞虎嚥起來。
  
  末世來臨前還是一片盛世繁華,即便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路邊討要或在垃圾箱裡翻找,總能填飽肚子,忍饑挨餓的功力遠沒有幾十年前的同行們那麼深厚。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就被喪屍同伴追殺,好不容易熬過一場驚心動魄,現下到了深更半夜,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食物到手,動作難免有些急切,拆封時弄出了很大的響聲。
  
  流浪漢不管不顧,兀自抓著餅乾急急忙忙往嘴裡塞,也不怕被乾澀的餅乾渣噎住。與此同時,顧南和馬俊卻被餅乾袋發出的脆響吵醒,借助手電筒的餘光看見角落裡狼吞虎嚥的流浪漢,立刻怒髮衝冠。
  
  「媽的!老子拚死拚活弄來的東西,自己都捨不得動,你竟敢半夜偷吃!老子打死你!」馬俊本來就是個衝動易怒的性子,如今又因為末世的突然來臨,心情更加焦躁不安,見流浪漢偷走了他們賴以為生的食物,一時怒氣攻心,眼睛通紅,沖上去奪過餅乾,對著流浪漢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顧南起初還能冷眼旁觀,看著看著,心裡壓抑的絕望和暴戾齊齊湧上心頭,大步上去對著流浪漢就是一陣猛踢。他看似斯文,可下手比馬俊狠毒的多,腳腳都踢在流浪漢的要害上,簡直是把人往死裡打。
  
  吃一頓霸王餐挨一頓打,這是慣例。流浪漢以為等兩人打夠了,洩了氣就會放過他,開始還能抱著頭隱忍,可見顧南和馬俊下手越來越狠,眼裡凶光畢露,分明是想弄死他。他怕了,又加上疼痛越來越劇烈,到底鬆了口,高高低低的嗚咽起來。
  
  吳明、王韜、陸雲被相繼吵醒,皺眉看著顧南和馬俊失去理智的暴行,但見賀瑾穩穩坐在原處,對這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們一時也拿不準該不該上前阻止。耳力敏銳的喪屍們也已聽見了樓裡鬧出的響動,正三三兩兩的圍攏過來,
  
  龔黎昕耳尖微動,心知不能再讓他們吵下去,雙指夾起身邊一粒石子,朝顧南疾射過去。
  
  石子閃電般擦過顧南的臉頰,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也順便斬落了顧南鬢角的幾縷髮絲,而後狠狠嵌進後面的水泥牆裡,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南轉臉,不可思議的看看牆上彷如被子彈擊穿的小洞,又摸摸臉頰,觸手一片溫熱滑膩的液體,並著一陣輕微刺痛。
  
  一粒石子,不過是一粒石子,在少年的手裡,威力卻比子彈更加驚人。如果這枚石子再偏一點,對著自己穿腦而過會怎樣?顧南不敢再想,僵硬的立在原處,四肢百骸被森寒的恐懼侵佔。
  
  馬俊早已被嚇得呆若木雞,面白如紙,迎上龔黎昕淡然的視線時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傳說中的絕世高手竟然真的存在!他腦海中唯剩下這個念頭反覆迴蕩。龔黎昕彈斷唐刀時,他也曾設想過那一指的威力,沒想到龔黎昕真將他的想像變成現實,其帶來的震撼卻遠遠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賀瑾眸色晦暗的瞥了少年一眼,忖道:黎昕的出手不像異能,到更像是傳說中的武功。但是,據他所知,現代的內家高手再厲害,也做不到投石成彈這一點。而且,黎昕的手掌非常細嫩,一看就不像自幼練武的人。如此看來,黎昕的異能很可能是力量類的。只要身具神力,照樣可以一躍數丈,投石成彈。
  
  吳明、王韜、陸雲雖然多次見識了龔少犀利的出手,但還是一次次被他震撼,一次次刷新對龔少的膜拜程度。此刻三人已經完全清醒,跑到顧南和馬俊身邊,一把將他們拉開,圍著那個小洞嘖嘖稱奇,陸雲甚至還伸手去摳撓洞口,企圖挖出那粒石子做個紀念。
  
  顧南和馬俊任由他們拂開,臉上半點看不見之前的狂暴之氣,既驚且懼的回視著龔黎昕,身體微不可見的瑟瑟發抖。流浪漢也停止了嗚咽呻吟,捂著血水橫流的鼻子,眼帶畏懼和崇敬的看著陰影裡顯得極為瘦弱的少年。
  
  「有心思虐打同類,不如留下力氣多殺幾個喪屍。」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大廳裡響起,「把傷口包起來,喪屍對聲音和血腥味非常敏感,現在牆外至少聚集了幾百隻喪屍等著生啖你們的肉。」
  
  少年話落,眾人這才注意到牆外比剛才高了好幾個分貝的喪屍的嚎叫聲。
  
  顧南和馬俊的理智早已回籠,被少年說得羞愧難當,連忙上前幾步,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從他手裡接過一個簡易醫療箱。這是吳明下午的時候從街邊的小藥店順來的。
  
  馬俊扯了兩塊紗布,迅速替顧南包好手掌和臉頰的傷口。碰上龔少,顧南都掛了兩回彩了。給顧南包紮完,看見流浪漢血流不止的鼻子,他默不作聲的把醫療箱推到對方面前。
  
  「不就是兩塊餅乾嗎?至於把人往死裡打嗎?還差點引來喪屍圍攻!切~~小家子氣!」陸雲摳不出石子,只得悻悻罷手,轉而對顧南兩人冷嘲熱諷。
  
  顧南和馬俊半點不敢吭聲,僅剩的傲氣早已被龔少踩進泥底,挖也挖不出來。
  
  陸雲覺得沒意思了,從自己的食品袋裡拿出一瓶牛奶和一塊麵包扔到流浪漢面前,沒好氣的說道,「喏,給你,不就是吃的嘛,本少多得是!有你挨打這份毅力,幹嘛不自己出去找吃的?餓死是死,拚死也是死,如果是我,就選體面點的死法!虧你還是個男人!!」
  
  陸雲的話很不中聽,流浪漢卻半點沒在意,雙手哆哆嗦嗦的捧起牛奶和麵包,對著陸雲和龔黎昕砰砰砰磕起頭來,口裡不停說著『多謝兩位少爺』,沾滿黑灰的臉上被淚水沖出兩道深溝。
  
  本來已經絕望,等著被打死的流浪漢覺得自己又活了,不但身體活了,心活了,連沉寂的靈魂都活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堂堂正正的站起來,活出個人樣,不讓兩位少爺看扁。
  
  所以說,末世就像潘朵拉的盒子,裡面不僅存放著黑暗和毀滅,還存放著希望和光明,單看你怎麼去抉擇。
  
  流浪漢用藥棉堵住流血的鼻孔,狼吞虎嚥的吃完麵包和牛奶,感激的朝龔黎昕看去,遲疑了一會兒,慢慢靠近他身邊,拘謹的開口,「少爺想要從地下管道離開這裡去軍區大院嗎?我知道該怎麼走。我以前在地下管道里生活了兩年,對路線很熟悉。」
  
  醒來時正好聽見五人關於如何離開的談話,流浪漢當時和他們不熟,選擇了緘默,現在卻是迫切的想要報答陸雲和龔黎昕。
  
  眾人聞言,眼睛立刻亮了。


☆、29 事定

  賀瑾眯眼,銳利的視線在流浪漢身上掃過,低沉渾厚的嗓音徐徐響起,「你對地下管道熟悉到什麼程度?要知道,下去了以後,你若說記不住了,要想再繞回來可就難了,很可能會把我們帶入更加危險的所在。」
  那流浪漢拘謹的擦掉臉上混著黑灰的眼淚,語氣沒有之前的卑微和怯懦,帶著少有的堅定和自信,「我在下麵住了兩年,不說全城逛遍,但城郊這一片我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管道里冬暖夏涼,遮風避雨,比地上好住多了,要不是有一回下暴雨,管道堵塞,淹死我兩個兄弟,我如今還在下麵住著呢。」
  賀瑾見他眼神清亮,沒有說謊的跡象,略微點頭,又問,「從這裡走到軍區大院需要多長時間?」
  流浪漢垂頭想了想,肯定的說道,「這裡離軍區大院已經遠了,開車都要兩個多小時,走路約莫要四五個小時才能到。」
  「嗯,明天你幫我們帶路,你的食物我們包了。」賀瑾對流浪漢說道,流浪漢表情激動,千恩萬謝的退回角落。
  賀瑾又轉頭朝圍攏過來的幾人交待,「我們明天中午再走,早上先去外面弄些繩索,照明燈,食物,礦泉水回來。」
  「好嘞!」眾人齊聲應是,眉眼間洋溢著希望的光彩。
  「賀哥,龔少,能不能讓我們也跟著?」顧南畏畏縮縮的上前,輕聲問道,馬俊聞言,立刻點頭表示附議。
  顧南之前聽賀瑾多次提起,說喪屍的行動變靈活了,他也因此留了個心眼,仔細觀察了一陣,果然喪屍的速度在加快。由此下去,外面的圍牆早晚擋不住它們。
  再者,連龔少那樣的高手都迫切想要離開這裡,而不是安生等著他父親來救援,可見這裡肯定不是久留之地。顧南心思活泛,硬著頭皮上前交涉。馬俊對顧南的話沒有半點意見,能跟隨在龔少左右,他倍有安全感,求之不得。
  賀瑾挑眉,冷冷睇了兩人一眼,沒有發話。
  顧南姿態更加卑微,小心翼翼的開口,「地下管道路線繁複,暗處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危險,隊伍裡多兩個人也多兩分助力。到了軍區大院,萬一軍隊還沒趕到,總要在裡面呆幾天,我和馬俊可以幫著守夜,大家晚上還能多睡幾個小時。食物我們自己想辦法,絕對不會麻煩賀哥和龔少的!」說到最後,顧南眼裡流露出祈求。
  『能多睡幾個小時』這句話打動了賀瑾,想著小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急需營養和睡眠,他心思動搖,朝小孩看去,問道「黎昕,你說呢?」
  龔黎昕小口小口喝著咖啡,舔舔唇角的咖啡漬,貓瞳在顧南手裡的半截斷刀流連了一眼,緩緩開口,「腳長在他們身上,他們如果偷偷跟在後面,我們也不能把他們的腳給砍掉。就讓他們跟著吧。」算是補償他先時魯莽的行為。
  賀瑾聞言朝顧南和馬俊略微頷首,表示同意。
  顧南和馬俊雙股戰戰,感覺腳底板涼颼颼的,連忙朝兩人彎腰行了個大禮,動作僵硬的退回原先的角落。
  陸雲早被顧南幾人鬧得了無睡意,湊到龔黎昕身邊,撞撞他肩膀,神秘兮兮的開口,「龔少,老實說,你小時候是不是掉過懸崖?吃過靈果?或者碰見過什麼老頭,得了一本絕世武功的秘笈?」
  龔黎昕眸色奇異的睇了他一眼,默默搖頭。絕世武功的秘笈?當然有!但前世的事,他打算永遠埋進心底,誰也不會告訴。
  小孩只對自己說了異能的事,賀瑾心中閃過一絲竊喜。見他不想與別人多言,賀瑾便也沒打算透露出去,只等和小孩分開後再告訴陸雲和吳明。小孩沒有特別交待,想來是無需保密的,而且他也說過,這件事別人早晚都會知道。
  想到很快就要和龔黎昕分開,賀瑾心中莫名煩悶,瞥了神神叨叨的陸雲一眼,冷聲道,「有精神胡思亂想,不如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賀瑾的話,陸雲向來是言聽計從的,見龔少也沒興趣搭理自己,只得悻悻的躺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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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同一片夜空下,遠在A省首府邊境的新兵訓練營裡,林文博和宋浩然剛剛結束了一場歷經10多個小時的殺戮。
  兩人渾身浴血,各自點燃一根香煙,眸色晦暗的看著訓練場上堆積成山的屍體。屍山血海中,沒有異變成喪屍的士兵們正咬著牙,流著淚,將一具具屍體收斂起來,等著天亮後燒掉。
  「第一次殺人,還是一口氣殺這麼多,心裡是什麼樣的感覺?」宋浩然吐出一口煙霧,轉頭細看林文博的表情,見他眉眼間染著木然之色,眼神卻很清明,略微放下心來。第一次殺人是道檻,躍過去了,自此以後無堅不摧,心硬似鐵。躍不過去,這一輩子就廢了。
  「你說錯了,我殺的不是人,是喪屍。」林文博沒有心思再抽煙,將還剩一半的煙蒂踩滅,冷聲說道。
  他起初的確有些不能適應,想吐,渾身止不住的冒冷汗。可殺著殺著,他竟慢慢麻木,再沒有半點不適的感覺。因為他知道,在末世,想要活下去,殺戮是唯一的途徑。他林文博從來就不是弱者,不管活下去的方法有多殘酷,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採用。
  宋浩然聞言苦笑,點頭道,「你說得對,我們殺的不是人。」
  看著來往搬運屍體的士兵,林文博感嘆道,「幸好黎昕和香怡沒跟著過來,否則會嚇壞的。七八千人,廝殺到最後只活了兩百人不到,就算身在地獄也不過如此。」
  宋浩然瞥他一眼,彈掉煙蒂上多餘的煙灰,沉聲道,「你錯了,我覺得正應該讓他們親眼看看這一切,看看末世的殘酷,以後才能更堅強的活下去。」
  林文博搖頭,聲音沙啞,「我和你不同,我只想盡力保護他們,讓他們遠離絕望和苦痛。這些負面的東西,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宋浩然聞言不再說話。兩人的側重點不同,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所愛的人能過得更好。說不上誰對誰錯。
  「走吧,上直升飛機去龔叔和林老爺子那裡看看,都這會兒了,估計龔叔已經把駐軍大營清理乾淨了,黎昕和香怡也該接回來了。」見遠處停機坪上一架直升機已經準備就緒,宋浩然扔掉煙頭,大步走去。他有些掛心遠在軍區大院的少年,雖然知道軍區大院比部隊裡安全,但他心裡隱隱有種焦躁之感。
  軍區大院裡居住的軍官十有八九是龔遠航的忠心部將,早就收到了消息,叫家人做好了防範工作。大院裡疑似感染的人隔離的隔離,送走的送走,連巡邏的守衛也都換了沒感染過病毒的士兵。安全工作十分到位。
  另外那些宋派軍官,龔父也在三天前通知了他們,他們信就好,自會替家人做準備,不信也沒有辦法。反正到時各家都會緊閉門窗,拿好武器,等著軍隊派直升飛機來救,不會管別家的閒事,能不能活下來,只能靠他們自己。
  直升飛機緩緩升空,新兵訓練營在視野裡越縮越小,飛機垂直投射出的光柱掃過的地方,處處都是一片血紅,濃重的腥臭味哪怕升空幾百米依然能夠聞到。
  林文博眸色晦暗的盯著下面,沉聲開口,「這麼多鮮血,哪怕沅江水倒灌也洗不乾淨。」
  機裡的眾人聞言俱都陷入了沉默,壓抑的氛圍令他們感覺呼吸不能。
  與此同時,龔父和林老爺子已把駐軍大營的部隊清理乾淨。一萬五千人,最後活下來一千人不到,其中還有一兩百人在戰鬥中負了傷,被隔離起來,變異成喪屍是早晚的事。
  這是龔父打過的最艱難的一場戰役,那血流成河的場景,同類自相殘殺的慘狀,他永生永世都難以忘記。尚有許多善後工作需要負責,顧及到遠在城郊的兒女和忠心部將們的家屬,龔父不敢有片刻耽誤,立即派了四架直升飛機前去救援。


☆、30 救援

  軍區大院裡,龔香怡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沙漠之鷹,神色肅穆的坐在沙發上等待。上一世,她和龔黎昕趴在車底等了十多天,龔父最後還是找到了他們,她相信,這一世,早有準備的龔父一定會第一時間趕來救援。
  果然,末世開始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正是深夜時分,屋外的天空響起一陣螺旋槳的轟鳴,軍隊派出救援的直升飛機到了,緩緩降落在不遠處的停機坪上,隨之而來的是幾聲槍響,大概是救援的士兵碰上了聞聲趕來的喪屍,兩方交上手了。
  好在軍區大院管理極為嚴格,少有外來人員出入,預先又被龔父暗中清理了一遍,喪屍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沒有聽進龔父告誡的宋派官員的家人或僕傭,危害不大。
  噠噠噠的槍聲過後,萬籟俱靜。又過了幾分鐘,一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朝龔家逼近,銅質的大門隨即被敲響。
  「龔小姐,龔少爺,我們是龔首長派來救援的,請你們趕快跟我們離開這裡。」門外的士兵邊敲門邊焦急的表明身份。
  「走吧!」龔香怡打開門,握緊手裡的槍,朝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點頭道。
  四名士兵見她抬腳就走,連忙舉步跟上,走出幾米,一名士兵感覺不對,遲疑的開口,「龔小姐,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龔少爺呢?」
  龔香怡頭也沒回,冷漠的開口,「他和我走散了。人海茫茫,如今我們上哪裡去找?走吧,先回去見了我父親再說。」
  龔香怡說錯了一點,如今哪裡是人海茫茫?分明是屍海茫茫!這些士兵根本沒有膽量深入市中心尋找,聞言只能緘默不語,先送龔香怡安全離開再說。
  龔香怡沉鬱的臉色被他們自動解讀成了對幼弟的擔心和憂慮,路上沒人再敢和她搭話,生怕觸及她的傷心事。
  轟轟作響的機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婦女、老人和小孩,大多都是龔父一系將領的家屬。眾人見龔香怡上來,紛紛開口打招呼,態度恭敬中帶著感激。當初家裡男人告訴她們這個消息時,她們還當龔父老糊塗了,如今再回想,不由深深慶倖男人們的忠心和睿智。
  龔香怡神色淡淡的點頭回應,坐在眾人給她空出的位置裡,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龔香怡,你們龔家人怎麼那麼自私,那麼卑鄙!這麼大的消息只告訴自己派系的官員,別人的死活就不管了嗎?我男人我小孩如今還在外面生死不明,你賠他們命來!」縮在角落裡嗚嗚哭泣的一名婦女見龔香怡上來了,忽然暴起,企圖抓撓龔香怡的頭臉。
  機裡隨行保護的兩名士兵見狀連忙起身想把她拉開,卻沒料到龔香怡手裡的沙漠之鷹已先一步抵上了那婦女的太陽穴。
  「你給我安靜點!宋派官員,我父親三天前就已一一打過招呼!我就不信你丈夫回家後半句話都沒跟你提起過!是你們自己不信,當笑話聽,如今事到臨頭想全怪在我們龔家身上,究竟是誰卑鄙?!我龔家對你們已經仁至義盡,你若還覺得不滿意,就馬上給我下去!」
  話落,龔香怡手裡用勁,冰冷的槍管深深嵌進婦女的太陽穴。
  機艙裡除了螺旋槳的轟鳴聲,再聽不見其它的聲音。眾人面色慘白的看著冷酷如修羅般的龔香怡,感覺那麼陌生,那麼恐懼。那婦女被嚇得瑟瑟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一疊聲的道歉求饒。她最終還是怕死,怕被龔香怡丟下去。
  「哼!不想死就給我老實呆著!」龔香怡收回手槍,揉著眉心閉上眼睛。眾人見她神色疲憊,俱都自覺的保持了安靜。龔香怡剛才那種冷酷無情,六親不認的氣勢,在他們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致使他們日後對龔香怡退避三舍,敬而遠之。
  四架直升飛機載著倖存的軍屬安全抵達駐軍大營,然後又飛回去接剩下的人,如此反覆來回了五六次才總算將人全部救出來。軍屬們聚集在停機坪周圍,有和家人團聚,相擁而泣的,有家人罹難埋頭痛哭的,總之,末世來臨的第一個夜晚註定會是個不眠之夜。
  龔香怡擰眉,目不斜視的穿過人群,朝停機坪邊緣微笑等待的龔父,林老爺子,林文博和宋浩然走去。
  隻身一人前來,她再涼薄無情,這時候心中也未免有些打鼓,不停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眾人發現龔黎昕失蹤後的詰問。
  果然,龔遠航反覆朝她身後探看,沒有發現幼子的身影,臉上的微笑消失了,聲音略帶顫抖的問道,「香怡,黎昕呢?」
  宋浩然雙拳悄然握緊,一雙銳利的鷹目死死盯著龔香怡的表情。林文博早已收起臉上的喜悅,扶著林老爺子的胳膊,兩人定定看著龔香怡,等待她的回答。
  面對眾人滿帶質疑的眼神,龔香怡喉頭一陣陣發幹,嘴張了半天,竟吐不出一個字。
  「你快說啊,你弟弟呢?嗯?出門前我不是交待你要照顧好他嗎?」看見女兒欲言又止的表情,龔遠航上前幾步,厲聲催促。他心底隱隱浮上不祥的預感。
  「弟弟他,他走失了。我只是進空間整理物資,就那麼一會兒,再出來,他就不見了。日蝕快開始了,我一個人也不敢出去尋找。對不起,爸爸!」龔香怡眼眶泛紅,深深低下頭去,不敢看龔父的表情。
  「你……我不是讓你告訴他末日的事嗎?你難道沒說?要不他怎麼敢那時候還一個人出去?」久居上位,龔父心中驚濤駭浪,悲痛欲絕,可也立即察覺出了女兒的話不對。
  龔香怡啞然,沉默半天后低聲答道,「對不起爸爸,我忘了把這件事告訴弟弟了。我總想著,等日蝕開始了再告訴他不遲,哪知道他會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出門。」
  「這種事你也能忘?整理物資,物資有你弟弟重要嗎?啊?只顧那幾個死物,卻弄丟了自己親弟弟,你是想氣死我啊!」老來得子,龔父對龔黎昕愛若珍寶,看得很重,此刻怒視著垂頭看不見表情的龔香怡,巴掌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最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龔遠航本來年紀就大了,沒日沒夜的操勞了那麼久,又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乍然受了這麼大的刺激,心臟有些負荷不了。
  林文博和宋浩然見狀也顧不上其它,連忙抬起龔父朝醫務室奔去,林老爺子眸色晦暗的睇了一眼龔香怡,舉步跟上,心中不由再一次慶倖孫兒和她取消了婚禮。龔香怡雖然表情沉痛,可眼裡的涼薄逃不過他的眼睛,這種連親人都可以隨意割捨的人,他實在喜歡不起來!也不知道哪天孫兒對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她會不會對孫兒棄如敝履。
  確定龔父無恙,只是受刺激過度,幾小時後就會醒來,宋浩然沒心思質問龔香怡,急匆匆回房間換裝,準備聚集人馬連夜出去尋找龔黎昕。
  他嚴謹的檢查著桌上一溜兒擺放的槍支彈藥,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著兩團熊熊火光,似要焚燒一切。
  「你打算連夜出去找小昕?」林文博跟著他回到房間,看著他有條不紊卻動作迅速的擺弄著一把把槍支和刀具,把它們一一別在腰上,小腿上和軍靴裡。
  「嗯。遲一秒,黎昕就多一分危險。」宋浩然頭也沒抬,沉聲應道。他將一把裝好消音器的手槍放在眼前校準了一下,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酷,「我早該知道龔香怡不能信任。自從她莫名其妙獲得了預言和空間能力,她就越來越沒個人樣了,眼裡只有自己和物資。你知道嗎?剛才我差一點就把槍比上了她的頭,想好好的問問她,到底是物資重要,還是親人重要!」
  話落,他用腥紅的雙眼深深看了一眼林文博,深邃的瞳仁裡暗藏一絲憐憫。龔香怡已經不是原來的龔香怡了,這一點,好友應該比他更加清楚。
  林文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珠同樣佈滿緋紅的血絲,沉聲交待道,「我也回去換裝,跟你們一塊兒走。」
  「動作快點,一號停機坪前集合。」宋浩然將最後一把軍用匕首別在腰間,邊疾步朝門外走,邊冷聲催促。
  林文博頷首,立即回房整理著裝,推開房門,卻見龔香怡安安靜靜的坐在窗邊,滿臉的委屈和難過。
  「文博!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弟弟會走得那麼突然。」見林文博進來,龔香怡立刻站起身,上前拉住他胳膊解釋。
  林文博默默甩開她的雙手,挑揀趁手的武器,往身上各處置放,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見他不應,龔香怡兀自哭訴著,試圖在未婚夫心中挽回她曾經溫柔體貼的好形象。父親受刺激過度暈倒後她才驚覺,她甩開龔黎昕的動作有些太過急切了。末世開始後,她有的是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丟下龔黎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眾人一致的猜疑和責難。真是失策!
  龔香怡此時懊惱到了極點。上一世她就是依附在林文博羽翼下的小女人,根本玩不轉這些陰謀詭計。
  「你說完了嗎?」林文博整裝完畢,轉臉朝龔香怡看去,聲音平淡,是那種默哀大於心死的平淡,「香怡,你的性格我瞭解。你的確是很看重物資,但如果說你因為整理物資而忘了告訴小昕末世的事,又因為檢查物資,一時大意讓小昕單獨離開了家,這話,龔叔會信,我林文博卻是不信的。你心細如髮,收集物資時連一個紐扣也不會弄丟,你若真的有心看好小昕,小昕絕走不出你的視線,除非你故意不去管他。我說得對嗎?」
  迎上林文博洞若觀火的眼神,龔香怡瑟縮了一下,不自然的低下頭去,又飛快抬起,勉強自己不要躲避他的審視。林文博在她面前太溫和了,太百依百順了,她幾乎都快忘記這個男人的本性──多疑,強勢,目光犀利,精於算計。
  看見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小動作,林文博面色更加黑沉,俯身湊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香怡,你聽好了。如果小昕有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話落,他深深睇視龔香怡一眼,大步離去。
  「文博,你等等,你難道忘了嗎?一個月前黎昕也有發燒的跡象,沒準他現在已經變成喪屍了!」龔香怡垂死掙扎的叫道。
  「難道就因為害怕他會變成喪屍,所以你才故意隱瞞消息,放任他離開的嗎?」林文博腳步頓了頓,頭也沒回的問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龔香怡這麼一說,他瞬間就想通了一切。
  龔香怡的所作所為,和蓄意謀殺有什麼區別?而且謀殺的還是她的親人。就因為想要自保嗎?想到這裡,林文博遍體生寒,繼而滿心都被茫然所佔據。房間裡這個女人還是他曾經深愛的那個龔香怡嗎?為了活下去,連親人都可以毫不猶豫的捨棄,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心中絞痛,林文博啞聲開口,「不管小昕變成什麼樣,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我問你,他走後多久爆發的日蝕,走時穿的是什麼衣服?」
  龔香怡有心補救,想也沒想便答道,「他走時穿的是一件純白色中袖襯衫和一件淺藍色牛仔褲,走後五十多分,日蝕就爆發了。」
  林文博聞言背影僵直了,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你果然是親眼看著他離開的!」要不,怎麼會知道小昕外出時所穿的衣服。話落,他回頭,眼神陰鷙的睇了一眼龔香怡,而後砰的一聲甩門離去。
  房間裡,待林文博一離開,龔香怡立即虛軟的癱倒在窗邊的椅子上,滿頭滿臉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
  剛才那話,林文博分明是存心試探,而她也中招了,她確實深深記得龔黎昕離開時的背影,那麼蒼白單薄,彷彿隨時都會蒸發在陽光裡。所以,她連思考也無,張口便描述了出來。林文博最後離去的那個眼神毫無溫度,彷彿直直看進了她的靈魂,看透了她的私心。此時此刻,她極度後悔當初草率的決定,讓父親,林祖父,浩然和文博都和她離了心。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龔香怡一遍一遍反覆的問自己,最後只能暗自祈禱龔黎昕變成喪屍,被文博和浩然找到,死在他們的手裡,屆時,誰也怪不到她頭上。她畢竟只是個女人,面對即將變異成喪屍的家人,也有自私怯懦的時候。


☆、31 尋找

  林文博和宋浩然片刻不敢耽誤,搭乘一架直升飛機朝城郊飛去。
  「7月4號是A大附中期末考試的日子,黎昕很可能是去參加考試了。五十多分鐘,足夠他順利抵達學校,我們就從A大附中開始找起。附中裡找不到的話就按照黎昕回家的路線一路搜索過去。」宋浩然對林文博和同來的十名屬下交待道。
  「是。」屬下們齊聲應諾。他們都是特種兵訓練營的好手,和龔黎昕一起相處了大半年,對小孩感情深厚自是不提。
  「這是夜視鏡和消音器,你們都戴上。喪屍對光源和聲音很敏感,動作過大會引來喪屍群圍攻,大家小心點。」宋浩然將早已準備好的軍事器材拿出來,囑咐道。
  眾人連忙接過箱子,各自配置好裝備。
  「小昕穿得是純白色中袖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大家搜索時注意服飾。不管是活人還是喪屍,都注意一下。」林文博沉沉囑咐,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暗啞了一下,心中彷如被野獸的利爪狠狠撕扯,疼痛難當。
  宋浩然猛然轉頭朝他看去,眸子裡凝著的兩團熊熊烈火劇烈撲騰了一下,彷彿要把林文博燒化。
  「不要這樣看我!」林文博閉了閉眼,表情難掩痛苦,「你別忘了,小昕也發過燒,這證明他身體也產生了異變。如今的他,有可能變成異能者,也有可能變成喪屍。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宋浩然緩緩別開臉,表情扭曲了一瞬,堅定的開口,「不管他變成什麼,我總要找到他。」如果他真變成了喪屍,我會親手讓他解脫,他那純然的性子,肯定無法忍受自己變成吃人的怪物!
  宋浩然隱去下半段話,握著槍的手背因施力過大,爆出條條青筋。
  直升飛機很快到達A大體育場的上空,眾人再次檢查一遍裝備,確定軍用衛星通訊器保持順暢,這才攀著投放至地面的繩索快速降落。
  地球表面的手機信號基站和光纜都被不明電磁波干擾,無法通話,好在軍方的通訊衛星遠在太空,不受這種電磁波影響。有了衛星通訊器,他們找到龔黎昕之後就可以馬上聯絡直升機前來接應。
  直升飛機投射出一道垂直的光柱打在地面上,螺旋槳不停旋轉,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喪屍們像趨光的飛蛾一樣,循著光線和聲音蜂湧而至。
  十二個人,只花了三分鐘不到就全部降落完畢。下到地面,他們立刻拿出手槍,將近到前來的喪屍一一幹掉,而後迅速離開,朝高中部龔黎昕的教室跑去。
  直升機貼近地面飛行了一段,移動的光柱和螺旋槳的轟鳴將一大群喪屍引走。眾人在直升機的掩護下安然朝目的地進發。
  「報告少將,沒有發現目標身影!」隔著緊鎖的教室門窗,仔細辨認教室裡被關著的幾十隻喪屍,一名士兵語帶驚喜的說道。
  「其它教室的門都敞開著,只有小昕的教室門反鎖著,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這麼做,你不覺得奇怪嗎?」林文博大眼掃過一樓的所有教室,壓低嗓音問道。
  發現教室裡的同學都變成了可怕的喪屍,哪個小孩不被嚇得屁滾尿流,誰還會想著去鎖緊門窗?如果真是人為,這人的心理素質相當過硬,甚至可以說得上無懼無畏。
  想到龔黎昕平時訓練那副淡定從容的樣兒,一名部將恍然開口,「這行事風格和黎昕還真像!」
  林文博和宋浩然眼睛一亮,沉鬱緊繃的臉上首次顯出放鬆的跡象。他們都有預感,這緊鎖的門窗一定是少年的手筆。這證明少年在日蝕後並沒有變成喪屍,而是成為了萬中挑一的異能者。
  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有了異能,即便龔黎昕還不知道該如何使用,但身體素質會比普通人更強悍,速度,五感都會得到大幅提高,存活的幾率也會加大。
  「走,沿路搜索出去!」宋浩然抬手,立刻命令眾人轉移陣地。
  一行人一路搜一路殺,遇見堵塞的道路便從車頂疾奔而過,或趴在車底,緩慢的匍匐前進。但屍海茫茫,偌大的城郊,要找到一個小小的少年,其難度不亞於尋找滄海一粟。尋到天際放白,眾人都疲憊不堪時,他們依然沒有發現少年的身影,甚至沒有發現一個活人。
  看著部將們憔悴的面容,宋浩然即便心憂如焚,也不得不停下來,找了一間空無一人的服裝店,關上店面的卷閘門,讓大家稍事休息。
  背靠著牆席地而坐,宋浩然眼睛緊閉,心中卻鼓跳如雷,鬱躁不安,一時猜測少年如今在哪兒,一個人會不會害怕,一時又擔心他會不會受傷,雖然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點,神經卻絲毫不敢放鬆。
  人到了末世,總要有個能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信念才不至於被絕望和恐懼壓垮。不知不覺間,龔黎昕在宋浩然心中已經成為了這樣的存在,他不止一次發過誓,要護著龔黎昕平安快樂的長大。
  意外來的猝不及防,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宋浩然已臨近崩潰的邊緣,如果這趟找不到龔黎昕,他不知道自己會怎樣。那種後果,他甚至連想也不敢去想。
  林文博坐在宋浩然對面,眼瞼半垂,面無表情,但他青筋畢露的額頭,遍佈血絲的腥紅眼珠都一再訴說著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對龔黎昕的喜歡不亞於好友,但除去深深的憂懼,他還暗藏了一份濃重的失望──對龔香怡的失望,胸腔中曾經為龔香怡跳動的心臟正逐漸冰冷,產生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縫。
  休息了兩個小時,時間已到了中午12點,眾人從背包裡拿出壓縮餅乾補充能量。快速吃完,略坐了十分鐘,他們拉開卷閘門,又開始了艱苦的搜尋工作。
  『前方兩點處發現疑似目標,大家跟進!』一名士兵趴在巴士車底,朝周圍的同伴打著手勢。
  宋浩然和林文博抬眼看去,果然,路旁的消防泵邊,一名身材纖瘦,身穿純白色中袖襯衫,淺藍色牛仔褲的少年正夾在喪屍群中,晃晃悠悠的朝前走著。從背影看,和龔黎昕至少有九分相似。
  雖然確定了日蝕後龔黎昕沒有異變成喪屍,可難保他途中出現意外,被喪屍同化。宋浩然和林文博顯然都明白這個道理,盯著少年的背影,心臟緊縮,幾欲停止跳動。
  「我去看看。」宋浩然再也趴不住了,一個箭步從車底竄出,朝少年疾步跑去,邊跑邊抽出腰間的匕首,割斷朝他撲過來的喪屍的脖頸。
  「快掩護!」沒想到好友會這麼衝動,隻身一人就跑進喪屍群中,林文博立刻打手勢示意眾人救援。
  宋浩然動作飛快,只短短十幾秒就跑到少年身後,一把擒住少年肩膀,迫使他轉過頭來。他的戰友們不停開槍,替他掃清周圍撲過來的喪屍。
  少年的半邊臉已經腐爛,露出皮下黑紅的肌肉和青紫的神經,上下兩片嘴唇早已脫落,露出白森森的齒齦,開合的齒縫中不時噴出腥臭的氣體。但憑著它完好的另半張臉,宋浩然還是立刻就認出來,這不是他心心唸唸的少年。
  緊繃的心弦驟然放鬆,宋浩然俐落的躲開少年喪屍尖利的爪牙,朝後撤去。他的戰友們連連射擊,替他掩護。
  裝了消音器,射擊的分貝雖然降低了很多,但十多支槍連射,響動也不小。再加上宋浩然膽大妄為,獨闖喪屍群的行為似乎激怒了喪屍。這片區域內的喪屍此起彼伏的嘶吼著,朝他們圍攏過來。
  「快跑!」宋浩然比了個撤退的手勢,眾人立刻從車底爬出,攀上車頂,一路漫無目的的狂奔。
  在車頂狂奔了近二十幾分鐘,看見不遠處拐角的爛尾樓,宋浩然神色一鬆,打了個『翻牆過去』的手勢。
  這棟爛尾樓正是龔黎昕他們昨晚躲避的那棟樓,只可惜,此時此刻,龔黎昕一行人早已鑽入了下水道,走得遠了。兩撥人就這樣擦肩而過。
  「這樣找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一名士兵坐在牆根喘著粗氣,語帶絕望的說道,「我們十多個大男人都難以自保,龔黎昕一個孩子怎麼跑得出去?他很可能已經變成喪屍,也很可能被喪屍吞吃,連屍體都找不到。我們放棄他,回去吧!」即便是特種兵,沒有經歷過末世,心裡也同樣難以承受眼前的殘酷。
  「你在說什麼?」宋浩然面容扭曲,狠狠拽著士兵的衣襟將他提起來,質問道,「你敢咒我的黎昕死?」他話音剛落,一個左勾拳便把那名士兵打翻在地。
  宋少將雖然脾氣不好,但那是對外人而言,對自己的戰友揮動拳頭,這還是第一次。其餘人連忙上前拉開兩人。那士兵話一出口就已經後悔了,被眾人扶起來後滿臉羞愧。
  宋浩然眼睛腥紅的盯著他,還想上前再揍,被兩個部下制住了手腳。
  「現在不是內槓的時候!看看這是什麼!」林文博從爛尾樓的大廳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件白色襯衫和一件運動T恤。襯衫正是龔黎昕換下的,體恤是王韜的,上面印有『A大附中校籃球隊』的字樣。
  宋浩然立刻掙脫眾人桎梏,接過襯衫反覆查看,甚至湊到鼻端輕嗅。熟悉的淡淡體香傳來,宋浩然眼裡滑過一道狂喜。
  「這是黎昕的衣服。沒有錯。」宋浩然篤定的開口。眾人看見他嗅衣服的動作,表情都有些微妙。沒想到宋少將關鍵時刻還能當警犬用。
  林文博看見眾人怪異的表情面色有些訕然。其實發現衣服的時候他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別人不知道,但和小昕朝夕相處過,他知道小昕身上有種青草和藥材混合起來的獨特香味,沁人心脾,聞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裡面還有幾件衣服,大家進去看看吧。」林文博邊說,邊示意眾人查看他發現的線索,「我看過了,從食物的殘渣來分析,這裡之前應該有八個人。八人離開的時間大約在三四個小時之前,因為這些丟棄的雞骨頭和麵包屑都幹硬了。」
  「沒錯。」宋浩然面容肅穆的翻檢著廳裡遺留的衣服和食物殘渣,肯定的點頭道,「看來黎昕安全逃出來了。我們出去,馬上開始搜索!」直起身,他迫不及待的命令道。
  「浩然,我估計黎昕他們應該會往軍區大院走。鑑於他們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咱們不如兵分兩路,你從地面沿途搜索過去,我搭乘直升飛機,去軍區大院查看他們是否到達。怎麼樣?」
  「好,就這麼辦。」宋浩然沉吟片刻,也覺得這樣做最保險,不會與黎昕錯過。
  林文博見他同意,立刻接通軍部,叫來了直升飛機,偕同兩名戰友率先朝軍區大院趕去。


☆、32 地道

  林文博和宋浩然在地面搜索時,龔黎昕一行人早已由流浪漢帶領,轉入了地下管道,朝軍區大院進發。
  七月正是炎夏時節,地下管道里卻涼颼颼的,冒著絲絲潮氣,撲面而來的味道惡臭難聞,和喪屍腐爛的氣味有的一拼。
  「嘔~~」剛從圓形井口攀下黑漆漆的管道,陸雲便摀住口鼻,一陣陣幹嘔。其餘眾人,除了賀瑾,龔黎昕和流浪漢,也都紛紛皺眉掩鼻,露出痛苦的表情。
  「拿著,捂在鼻子上,過一會兒就習慣了。」賀瑾眉頭深鎖,從簡易醫療箱裡拿出一卷紗布,倒上半瓶酒精,遞給陸雲,語氣冷肅,「你已經不是原來的陸少爺了,潔癖這種毛病最好早點改掉!」
  話落,他朝身邊面色如常的龔黎昕看去,眼底不著痕跡的泛起淡淡的溫柔。同樣是少爺,黎昕身上半點嬌氣都沒有,在他眼裡就是完美的存在,連黎昕路痴的小毛病,在他看來都如錦上添花,只能更加凸顯對方的單純可愛。
  吳明邊連聲附和賀瑾的話,邊從背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陸雲。王韜,顧南,馬俊連忙摁亮手電筒給他照明。
  陸雲急急接過礦泉水漱口洗手,又接過沾滿酒精的紗布摀住鼻子,深深吸了幾口氣,濃郁的乙醇香味瞬間拯救了憋氣憋到奄奄一息的他。
  「賀哥,咱真是失策,早知道就該拿幾隻口罩下來,這麼捂著多不方便呀!」有了精神,陸雲立刻開口抱怨,龜毛的本性暴露無疑。
  「少廢話!快走!」賀瑾不耐的瞥他一眼,冷聲開口,牽住龔黎昕的小手,跟在流浪漢的後面。眾人立馬舉步,顧南和馬俊為了扭轉在龔少心目中的形象,主動要求墊後。
  在七彎八拐的管道里走了將近三個多小時,他們離軍區大院越來越近,果然比在路面上行走順利很多。
  「賀哥,龔少,過了這道門,前面就是軍區大院了。」流浪漢指著管道口用一條粗粗的鐵鍊和一把大鎖鎖上的鐵門說道。
  軍區大院不管是地上還是地下都由軍方管制,所以下水道也特別設置了鐵門封堵,以免宵小之輩趁機潛入。除了管道需要維修時,這道門平常絕不會打開。
  「臥槽!好不容易走到這裡,竟然給鎖上了!下水道也弄扇門,有病啊!」陸雲上前拉扯鐵門,氣急敗壞的罵道。
  「軍方管制就是這樣。」賀瑾肅著臉上前,拿起鐵鎖研究了一會兒,從腰間抽出一把瑞士軍刀準備撬開。
  龔黎昕見賀瑾用小刀對著大鎖一陣搗鼓,表情專注認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放棄了上前扳斷鐵鍊的打算。
  小刀和鐵鎖不停摩擦,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金屬交接聲,在幽閉的管道內反覆迴響,一波波傳遞出去。龔黎昕耳尖微動,面色突然緊繃,朝賀瑾快速說道,「賀大哥,有一大群東西正朝我們靠近,速度很快。」
  眾人聞言臉色煞白,眼含期盼的朝賀瑾看去。賀瑾撬鎖的手臂一頓,複又加快了動作。但那鎖使用的年份有些久,又因著管道里濃重的濕氣,鎖芯早已銹蝕,有鑰匙都未必打得開,更何論用小刀撬?
  不明物體越靠越近,龔黎昕皺眉,冷靜的開口,「賀大哥,你讓開。馬俊,唐刀借我一用。」話落,他閃電般抽出馬俊的唐刀,朝鐵門的大鎖劈去,而賀瑾早已默契的閃到一邊。
  如切豆腐般把大鎖和鐵鍊劈成兩半,用掌風拂開面前緊閉的鐵門,龔黎昕朝眾人吩咐道,「快找出口!」
  眾人雙眼暴突的看著龔少再次發威,被他氣勢如虹的一劍和一掌給震懾在當場。現實中看見武俠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景,他們都有些發懵,竟連逃命都忘了。
  「還不快走,想死嗎?」賀瑾厲聲催促,拉了吳明和陸雲一把。
  「哦!哦!」眾人這才回過神來,語無倫次的答應著,朝門後的管道跑去,邊跑邊尋找出口。雖然目前沒有聽見任何響動,但是他們對龔少的話是深信不疑的。
  陸雲和王韜在經過鐵門時,看見門上留下的一個清晰小巧的掌印,眼球俱都凸了凸,內心默默把龔少朝神壇的制高點推去。
  淌著水在管道里疾奔,一行人繞了好幾個彎,終於發現了一處向上的圓形通道。
  「它們很快就要到了,快上去。」龔黎昕將唐刀橫在胸前,催促道。
  吳明拉過王韜,讓他第一個上去。這裡除了龔少,就屬王韜最小,理應讓他第一個離開。時間就是生命,王韜也不推辭,連忙噔噔噔爬上梯子,伸手去頂鐵製的下水道蓋子。
  「賀哥,打不開!」王韜用了吃奶的勁兒也沒頂開沉重的蓋子,臉色漲的通紅。
  「你下來,我試試。」賀瑾沉聲說道。王韜聞言立刻從梯子上跳下。兩人交接位置時,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從臨近的管道口傳來。
  「啊,是鼠群!!」聽見這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流浪漢驚叫道。他有一個同伴就是在睡覺時被老鼠咬掉了耳朵。下水道的老鼠比住宅區的老鼠兇悍百倍,聚集起來殺傷力更大。
  然而,等發出聲響的東西在管道口露出真容,眾人才真正煞白了臉色。正如流浪漢所說,來的是鼠群沒錯,然而卻是變異過了的鼠群。它們毛色斑駁,部分肢體正在慢慢腐爛,露出森森的白骨,卻絲毫沒有影響它們快如閃電的動作,如豆的眼珠變成了血紅的顏色,在黑暗中發出詭異的光芒,牙齒和四爪特別尖利,刮擦地面時發出刺耳的響聲。
  鼠群虎視眈眈的盯著面前的八人,仰起頭,聳動著鼻尖,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它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只是眯著眼,深深呼吸著八人散發的新鮮血肉的氣味,彷彿在欣賞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餐點。
  除了嚴正以待的龔黎昕,其餘人俱都露出凝重而絕望的表情。密密麻麻的一群變異鼠,別說是八個人,再來八十個,恐怕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賀瑾額頭冒出了大滴的冷汗,不停推搡著頭頂的鐵蓋。實在無法,他掌心凝聚起一道旋風,朝鐵蓋的縫隙捲去。淩厲的勁風簌簌作響,無孔不入,將卡在鐵蓋縫隙中的障礙物一一摧毀,鐵蓋鬆動了。
  賀瑾面色一喜,伸手用力朝蓋子推去。『哐當』一聲,頑固的井蓋終於被挪到一旁,一道白灼的光柱投射下來,點亮了眾人眼裡的希望。
  鼠群被光線刺激,知道食物想跑,顧不上嗅聞食物的香氣了,吱吱亂叫著發起了群攻。
  「你們上去,我墊後。」龔黎昕冷靜的吩咐,人已上前幾步,將手裡的唐刀舞的密不透風,寒光爍爍。
  變異鼠的動作快如閃電,卻沒有一隻能夠突破少年的劍光。少年手裡的劍彷如絞肉機,無差別的絞碎敢於上前的一切活物,但隱在他身後的眾人卻毫髮無傷,甚至不時還有劍氣破空而來,擊殺幾隻企圖從後面偷襲其他人的變異鼠。
  「臥槽!這是什麼劍法?獨,獨,獨孤九劍?辟,闢邪劍法?」陸雲忘了恐懼,興奮的嗷嗷亂叫。這形勢,變異鼠明顯不是龔少的對手啊!他此刻極想仰天長嘯一聲『龔少威武』。
  「少廢話,快點上來!」賀瑾額頭青筋暴凸,厲聲呵斥。這幾天,他的異能也在緩慢增長,剛才發出那道強勁的旋風後,他竟沒有脫力的感覺。
  「是!」陸雲連忙答應,快速攀上梯子,其他人也不敢耽誤,接二兩三的跟在他屁股後面爬上來,然後趴在井口看著下面被劍光包圍的少年。
  少年的劍法非常華麗,卻又危險至極,將撲圍過來的變異鼠盡皆剿滅。待少年收起劍招,淩厲刺耳的劍氣聲終於止歇,以少年為圓心,以他的臂長加劍長為半徑,空出一塊十分乾淨的地界,而在這塊地界之外,遍地都是變異鼠的屍體和黑血,濃郁的腥臭味在地道里蒸騰。
  「據我估計,龔少起碼身具百年內力!他們龔家很可能是隱世的武林世家!」陸雲朝王韜看去,神秘兮兮的低語。王韜心有慼慼焉的點頭。眾人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都百分百認同陸雲的推測。能跟龔少同路,他們肯定上輩子燒了高香了!眾人不約而同的忖道。
  賀瑾聞言,眼神暗了暗。小孩的實力深不可測,說是異能,如今越看越像武功。但這樣具有玄幻色彩的出招,他知道只有在杜撰的武俠電影裡才能看見,現實中不可能會有。一時猜不透小孩的身手路數,賀瑾乾脆不糾結了。管它呢,小孩總歸是他喜歡的那個小孩,不會有任何改變。
  在眾人的膜拜中,龔少絲毫沒有高手風範的,慢吞吞的從梯子爬上井口,站在一片綠茵茵的草坪上四目遠眺。不遠處七零八落的躺著幾具死透了的喪屍,但活人卻沒有一個,大院裡顯得非常安靜。
  「估計軍方已經來過了,把倖存者都接走了。」賀瑾皺眉說道,而後伸手摸摸小孩的發頂,語氣溫柔,「黎昕,認得回家的路嗎?」
  「嗯,這裡我知道。朝前走,這棟樓的後面就是我家!」龔黎昕偏頭認真打量週遭的環境,板著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見小孩一副『幸好這條路我認識』的僥倖表情,賀瑾冷硬的嘴角溢出一絲笑意,攬著小孩的肩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眾人連忙歡欣鼓舞的跟上。雖然軍方有可能來過了,但院子裡有一條通道直達駐軍大營,途中絕不會堵塞,他們從那條道走,相信很快會獲得救援。


☆、33 龔家

  走到龔家,看見大敞著的家門,龔黎昕臉色暗了暗,心道姐姐果然被爸爸接走了。賀瑾見狀也眉頭緊皺,轉臉朝吳明睇去,示意他去別家看看。吳明快速檢視了周圍的幾家,回來後黯然的搖了搖頭。
  「黎昕,不用擔心,賀大哥會幫你找到家人的。」賀瑾拍拍落寞小孩的頭,溫聲安慰,轉而看向另外幾人,沉聲囑咐,「軍方已經來過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不如找兩輛車直接開去軍部。都去大院裡搜一搜,有用得上的東西帶來龔家,半小時後集合。」
  「好嘞!」眾人齊聲應諾,往門外走去。
  陸雲和王韜陪著龔黎昕上樓收拾東西。賀瑾則在龔家各處轉了轉,查看情況,發現龔家收拾的格外乾淨,基本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連廚房裡的冰箱都已斷了電,裡面的食物半點不剩。
  賀瑾越看臉色越黑,隱忍著心底的怒氣,朝龔黎昕的房間走去。
  龔黎昕的房間還是原樣,什麼都沒帶走。估計龔香怡以為他離開後就再也不會活著回來,所以壓根沒替他收拾日常用品。
  想到龔香怡空空蕩蕩,連件小擺飾都沒留下的房間,再對比眼下小孩的房間,賀瑾漆黑的眼眸暴湧著一團戾氣,暗忖龔家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就那麼肯定小孩不會活著回來了?連個留守的人也沒有,小孩的東西也沒收!如果照顧不好小孩,他很樂意接手!
  但見小孩埋頭撿拾著自己的物品,明亮大眼裡的落寞已經消失,看不見絲毫陰霾,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賀瑾也不會說出來白白惹小孩傷心,只得將心頭翻湧的戾氣壓下,上前替小孩收拾東西。
  「拿這個把東西裝起來。」從一樓的傭人房翻出一個巨大的登山包,賀瑾遞到小孩面前,溫聲囑咐。
  「嗯,謝謝賀大哥。」龔黎昕仰頭甜甜一笑,難掩歡喜的接過包,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去。
  小孩的表情純真無憂,如淙淙溪水,清澈見底,沁人心脾。賀瑾心頭的陰雲散去,伸手理順他柔軟卻淩亂的額發,深邃的眼裡溢出幾絲心疼。
  「哇靠!我就說龔家是武林世家,這下你信了吧!看這一排秘笈!全線裝繁體本,絕對是真品!」一旁陸雲的鬼叫聲打破了房間裡的靜謐。
  「龔少,龔少,能不能送我幾本啊?順便收我為徒?」陸雲腆著臉,笑容諂媚至極,王韜也滿臉期待的跟過來,眼神灼熱的盯著自己的偶像。
  「你們要喜歡就拿走吧,我這兒都記著。」龔黎昕比比自己的腦袋,他記憶力超群,算得上過目不忘。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為難的擺手,認真解釋道,「你們已經過了學武最好的年紀,勉強去練也不會有什麼成效,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王韜和陸雲聞言臉色蔫了下去,可也知道以龔少直爽的脾性,說的定然是真話,心裡雖然失落,卻也沒有絲毫埋怨,各自撿了幾本嚮往已久的武功秘笈,臉上又恢復了笑容,連連向他道謝。
  龔黎昕抿唇笑了笑,回頭繼續收拾東西。
  「這些是什麼?」賀瑾見小孩塞了五個大藥瓶和一個寫有『方曄』字樣的小藥瓶進包裡,忍不住開口問道。
  「唔,我給家人帶的藥。」龔黎昕埋頭,簡單解釋道。雖然很喜歡賀瑾,但和宋浩然相比,賀瑾依然差了一截,還沒到讓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除非兩人之間的關係再牢靠一點,他對賀瑾的信任再加深一點。
  辟穀丹在末世算得上珍惜寶物,是寶物,必定會引來別人的爭奪,他連思考都來不及,下意識就隱瞞了藥名。至於那瓶春藥,別懷疑,哪怕到了末世,他也未曾忘記過,除非確認方曄已經死了。
  好在賀瑾也沒多問,只是心情複雜的揉了揉小孩的頭。龔家人對他冷漠至此,他還心心唸唸的給龔家人準備東西,這麼乖巧可愛的孩子,怎麼會有人捨得丟下?真是瞎了眼!
  賀瑾糟糕的心情再次被勾起,未免小孩看出異樣,轉到衣櫃前替他收拾幾套換洗的衣物。翻翻撿撿了好半天,他最終挑了三套寬鬆的運動服,又拿了幾條內褲。
  小孩的內褲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樣式,小小的三角布料,印著花花綠綠的圖案,非常精緻,非常可愛。賀瑾鬼使神差的拿起內褲握在掌心搓了搓,腦海裡浮起這片布料包裹住小孩挺翹圓潤的臀部時的場景,心底一陣難耐的悸動。
  滾燙的熱流滑過全身,掌心如被火炙,賀瑾猛然放手,丟開布料。待意識到自己的反常,他僵著臉朝四周看去,見陸雲和王韜還在研究武功秘笈,這才松了口氣,快速將幾條內褲裹進運動服裡,塞進小孩面前的背包。
  「東西收拾好就去門前集合,我下去看看。」壓下心底的異樣,賀瑾快速交待三人,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龔家門前已擺放了兩輛車,一輛悍馬H6,一輛依維柯房車,吳明、顧南、馬俊三人正在檢查車況。流浪漢正從各家的冰箱裡蒐羅著食物,一趟一趟往房車裡搬。他匆匆洗了個戰鬥澡,不知從哪裡尋了一套合身的軍裝換上,臉上雖然還是鬍子拉雜的看不清樣貌,但明顯精神了很多。
  「這輛車不行,換掉!底盤過低,方向盤笨重,耗油量大,不適合用來逃命。去換一輛SUV過來。」賀瑾走到房車前,皺眉說道。
  「可是賀哥,沒有房車,我們晚上睡哪兒?」顧南小心翼翼的開口。
  「幾個大男人,拿毯子一裹,躺哪兒都能睡。」賀瑾瞥了他一眼,冷聲說道。
  顧南連忙答應,和馬俊再去別家找車,反正軍區大院裡性能優越的SUV多得是。流浪漢聞言,把蒐羅來的食物又一趟一趟往下搬,絲毫沒有怨言。
  賀瑾見狀上前幫忙,看見嵌在車壁裡的冰箱時,眸子亮了亮。「你多找些新鮮水果、蔬菜,肉類、牛奶來,順便再找些鍋碗。」他邊翻出工具拆卸冰箱,邊對流浪漢吩咐。
  流浪漢連忙答應,依照他的吩咐找了很多新鮮食物。待他搬著食物過來時,賀瑾已拆了冰箱,連接在一個電瓶上,放在了悍馬車的後排座上。
  兩人合力把各類新鮮食材一一歸置到冰箱的空格里。
  「喲,賀哥,你行啊!太會享受了!」有王韜幫忙整理東西,四體不勤的陸少根本沒有用武之地,順了幾本武功秘笈便下來了,看見車裡的冰箱,眼睛一亮。
  賀瑾和流浪漢都沒理他,繼續往裡塞東西。
  「賀哥,給我弄幾瓶啤酒唄?夏天喝冰鎮啤酒最爽了,都末世了,咱也不怕查酒駕!」陸雲搓著手,笑眯眯的建議。
  「冰箱放不下了。」賀瑾頭也沒抬,冷冷否決道。
  「把這幾盒牛奶扔了勻個位置唄。這麼多奶,誰喝啊?」陸雲指著冰箱上排的十幾盒牛奶說道。
  「這是給黎昕喝的,誰也別碰。他還小,正是需要補充營養和鈣質的時候。」賀瑾警告性的瞥了陸雲一眼。
  從沒見過賀瑾如此細心體貼的一面,陸雲心裡發酸,委屈的開口,「賀哥,我也需要補充營養啊!你不能只顧著龔少不管我啊!」
  「黎昕沒成年,你也沒成年?」賀瑾關上冰箱,沒好氣的問道。
  陸雲掰著手指算了算,不巧,他剛剛成年。委屈萬分的瞥了賀哥一眼,眼角餘光瞅見偕同龔少下樓的王韜,他又笑了,「王韜也沒成年啊,你也問問王韜想要吃什麼唄。我聽王韜說他平時就愛喝兩口小酒。王韜,是不是?」
  接收到陸雲擠眉弄眼的暗示,雖然沒聽清兩人在說些什麼,王韜依然撓撓頭,傻乎乎的應了聲「是。」
  陸雲朝賀瑾揚揚下巴,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王韜也需要補?」賀瑾冷笑,「我看他是營養過剩!」話落,他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王韜一米八四的個頭和胳膊上、腿上的贅肉。
  聞言,陸雲立馬蔫了,王韜保持著傻笑,龔黎昕把背包放進車裡,來回探視眾人臉色,表情懵懂。賀瑾眼中含笑,溫柔的摸摸他的腦袋。
  正在這時,吳明和流浪漢搬著幾個箱子過來了,興奮的喊道,「賀哥,你看我們找到了什麼?是壓縮米飯和壓縮餅乾,這幾箱子夠我們吃兩三個月了!」
  賀瑾挑起濃眉沖陸雲說道,「正好,你就吃這個,這個既飽肚又營養。」
  陸雲敢怒不敢言的點頭,仰天翻了個白眼,認命的上前幫忙搬東西。賀哥也忒偏心了,碰上龔少,都可以改行去當奶爸去了!給我當保鏢真是屈才!心中好一頓編排賀瑾,不過兩三秒,陸雲又眉開眼笑了。這是他慣常使用的阿Q勝利法。
  顧南和馬俊兩人很快找來了一輛福特SUV,又從各家蒐集了幾床毛毯和一些生活必需品,開到龔家門口讓賀瑾查看。
  「嗯,不錯,東西都找齊了。」賀瑾大致翻檢一陣,對兩人的表現很滿意。
  龔黎昕見兩人過來了,爬進悍馬車廂,把斜插在登山包側邊的一把軍用佩刀抽出來,遞到顧南面前,說道,「這把佩刀是我爸爸的,刃長79吋,也是四方鍛,軍用特製鋼材,削鐵如泥,不比你先前那把唐刀差。」
  話落,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他從刀鞘中抽出刀刃,豎起指尖,輕輕彈了一下。
  本來還眼熱不已的眾人,特別是心有預感的顧南,連忙齊聲驚叫道,「龔少,不要啊!」
  叮的一聲脆響,刀身顫了顫卻安然無事。眾人靜默一陣,俱都鬆了口氣,陸雲還誇張的拍了拍胸脯。一旁的賀瑾見他們那副窮緊張的樣兒,嘴角勾了勾,又見小孩眨巴著大眼睛,疑惑懵懂的表情,眼裡的笑意更深。
  「這把刀賠給你。上次是我莽撞了,對不起。」把刀收回刀鞘,龔黎昕朝顧南歉意一笑。上回他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兵器如此脆弱,這回他控制了力道,又沒用上絲毫內力,這把刀自然無事。
  其中的內情他知道,但顧南不明白,還當這把能承受龔少雷霆一指的刀果然是把絕世好刀,連忙感激涕零的接過,寶貝似的抱進懷裡不停摩挲,惹得一旁的陸雲、王韜、馬俊各種羨慕嫉妒恨,暗道當初真應該把自己的武器奉上,也讓龔少一指頭彈斷了。
  「好了,事兒都弄清楚了嗎?都弄清楚了就出發吧!」賀瑾上前,隔開眾人看向小孩的灼熱眼神,開口催促道。
  八人齊聲應諾,分成四人一組,爬上兩輛車朝駐軍大營駛去。
  他們走後一個多小時,一架直升飛機緩緩降落在軍區大院的停機坪上,林文博帶著兩名戰友火速朝龔家跑去,看見擺放在車庫裡的悍馬被開走,又見龔黎昕的房間被翻亂,他意識到,他來晚了一步。
  心知小孩一切平安,他壓下心中的狂喜,立刻登上直升飛機,朝駐軍大營的方向追去。在家找不見人,小孩肯定會去軍部找龔父的。


☆、34

  在兩撥人先後朝駐軍大營進發的時候,大營裡已經空空如也,徒留下一地的屍體和鮮血。
  原來,上一天夜裡,龔父從昏迷中醒過來,得知宋浩然和林文博已先行趕進城裡尋找小兒子時,他也坐不住了,立刻調動軍隊,往西郊的九州倉庫進發。
  林氏購買的軍火並沒有交給龔香怡保管,而是由林老爺子秘密安置在西郊隸屬林氏集團的九州倉庫裡封存。軍隊若想進城救援,首先就要清掃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要清道,就需要大量重型裝甲車,坦克車,拖車在前開路。
  A省雖然是擁兵大省,但由於是龔家主政,所以一直被宋家打壓,軍隊裡的物資極其匱乏,僅有的一百部坦克、裝甲車、直升機都是六十年前淘汰下來的老貨,根本無法用於實戰,平時全當擺設,故障重重。遇上大型演戲,A省軍區還得向鄰省軍區借調先機武器過來,窩囊的很。若不是被逼無法,龔遠航也不會厚著臉皮讓林老爺子出資。
  軍隊在九州倉庫整裝完畢,立刻沿西郊的環線朝北郊進發,力求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龔黎昕。因為龔遠航深知,僅靠宋浩然一行十幾人,找到兒子的幾率無疑比大海撈針還難。他是一名軍人,但同時也是一位父親。平時因軍務繁忙,他對兒子多有忽略,待到快要失去的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兒子在他心目中的份量。
  故而,正直無私的龔遠航平生第一次以權謀私,決定先找到自己的兒子,再開撥進城救援其餘的倖存者。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現下國已不國,還是先保住家更為實際。
  龔父臨走時,留下一部分人手運送剩餘的軍火去A省邊境的新兵訓練營,由林老爺子負責監管運送工作。林老爺子已年近八十高夀,再也經不起戰場上的折騰了。
  在龔父整裝軍隊期間,龔香怡多次想要找他解釋,都被他面無表情的趕走。他現在無心聽女兒述說她的委屈和無辜,一切等找回兒子以後再說。
  龔香怡心情忐忑的坐上軍用卡車,隨同林老爺子朝A省邊境進發。看著延綿近一公里的車隊和頭頂運載著軍火的十幾架直升飛機,她轉頭,朝閉目養神的林老爺子看去,有心討好道,「祖父,這麼多軍火,當初您怎麼不存放在我的空間裡?我空間還放得下,現在也不用花這麼大力氣運送。」
  林老爺子睜眼,幽深睿智的眼眸淡淡朝她睇去,徐徐開口,「不用了,我林茂向來不怕麻煩。」話落,他再次闔眼,顯是不想再和龔香怡說話。
  龔香怡弄丟龔黎昕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和龔遠航都是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大抵不過是為了自保,所以故意驅使有可能變異成喪屍的弟弟主動離開家門罷了。其手段低劣,心思毒辣,為林老爺子所不齒。
  在林老爺子看來,只要家人還有百分之一生還的希望,就不能放棄,哪怕最後龔黎昕變異,龔香怡親手殺死他,也比在還未確認前就把人拋棄要好得多!
  這樣狠辣無情,六親不認的女人,幸好沒成為自己的孫媳。也幸好當初自己行事謹慎,堅持由林氏保管軍火,否則,軍火和物資都由這樣的女人掌控,他還真沒信心繼續和龔家合作下去。要知道,如果哪一天孫子對龔香怡沒有利用價值了,憑她如今的行事手法,定會對孫子棄如敝履!林茂幽幽忖道,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
  得找個機會把孫子存放在龔香怡那裡的物資要回來,不然,實在讓人放心不下。林茂想著想著,臉色凝重起來。
  整裝軍隊,開撥進北郊,運送軍火到新兵訓練營,這一切工作都有條不紊的連夜完成,等到天際放白,駐軍大營已空無一人。沒了軍隊把守,遊蕩在大營周邊的喪屍立刻侵佔了這片地盤。
  龔黎昕一行人到達大營時,距軍隊撤離已過了整整一天時間。真正是陰差陽錯,擦肩而過。
  「賀哥,咱是不是弄錯了,大營裡除了喪屍,一個活人都沒有!」把車停在路邊,隔著鋼絲防護網朝裡看去,吳明面色凝重的說道。
  「錯不了!沒人只能說明軍隊撤離了。」賀瑾狠狠皺眉,直想拽著龔遠航的衣襟把他臭駡一頓。兒子還在外面生死不知,他倒好,帶著軍隊跑得沒影兒。不要兒子早說,他立即把人帶走,反正他樂意的很!
  「撤離,能撤到哪兒去啊?」陸雲趴在車窗邊低聲哀嚎。
  「賀哥,裡面沒人。咱們怎麼辦?去哪兒?」顧南開著福特車上前,隔著車窗詢問。
  賀瑾朝身邊眉頭微蹙的小孩看去,柔聲問道,「黎昕,你有沒有聽你父親提起過他末世後的軍力部署?如果撤離了軍部,他肯定是找到了更好的駐紮地,你有沒有印象?」
  龔黎昕偏頭回憶,半晌後肯定的開口,「我記得,他說過想把軍隊安置在沅江大橋對面的新兵訓練營裡。」
  沅江大橋的新兵訓練營?賀瑾垂頭沉吟。那地方前臨沅江天塹,易守難攻,背靠高速公路,人煙稀少,在末世裡,確實是塊絕佳的軍事基地。
  「這回不會錯了,就去那裡。現在已經六點,天快黑了,趕到目的地至少得花七八個小時,我們累了一天,為了安全,晚上就不趕夜路了,途中找一處遠離村鎮的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動身。」賀瑾沉聲囑咐。
  如果是過去,旅途休息肯定得找個村鎮做落腳地,如今倒好,哪裡沒人才敢往哪裡鑽。這就是末世的特色。
  眾人齊聲應諾,立刻開車上路。新兵訓練營在A省邊境,要抵達那裡,途中得穿過好幾個村鎮和一大片一大片的菜地。這片區域是A省菜籃子計畫的種植基地,村民富庶,人口眾多,如今喪屍肯定也不少,若要安全抵達,難度不低。
  不過軍隊已經先行過去了,想必途中清理了不少喪屍,危險性應該大大減小。賀瑾邊開車,邊分析道。
  他沒有料到,軍隊確實先行抵達了,但走的卻不是這條道,而是九州倉庫那頭的319國道。所以,這個夜晚依然危機四伏。
  兩輛車在筆直的公路上賓士,路兩旁是面積廣袤的菜地,菜地的深處是鱗次櫛比的房屋,那是菜農們聚居的鄉鎮。像這樣的鄉鎮一路上還有好幾個。若是以往,開車累了還能下車進鎮裡尋戶人家吃一頓地道的農家菜,再找一處乾淨的農戶借住一晚,可極大的舒緩旅途的疲勞。但眼下,賀瑾一行恨不能離這些鄉鎮越遠越好。
  西邊的天幕堆積著層層疊疊的火燒雲,雲裡若隱若現的掛著一輪色如鮮血的紅日。這黃昏的景色雖然一如既往的優美,卻透出一股妖邪和蒼涼。
  賀瑾加大馬力朝前趕路,試圖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無人聚居的山野露宿一晚。開始時路況很好,兩輛車跑的很順,但沒過多久,路上開始出現橫隔在中間的農用車,拖拉機,休旅車等,不時還有喪屍在路旁遊蕩。
  幸好龔家的悍馬H6是改裝過的,車身加長了,鋼板加厚了,連馬力也加大了,很輕易就能將阻道的車輛撞下兩旁的農田。
  「賀哥,情況不對!這條路不像是軍隊預先清掃過的。我懷疑軍隊肯定撤離到別的地方去了。」吳明擰眉說道。
  「啊?又走錯路了?」陸雲驚的差點跳起來,哀嚎道,「那咱怎麼辦啊?龔遠航究竟是在幹什麼,當他的軍隊是暗衛還是錦衣衛啊?來無蹤去無影的!」
  龔黎昕蹙眉,朝賀瑾看去,眼裡全都是憂慮和失望。
  賀瑾被他看的心中一窒,厲聲呵斥道,「陸雲,你給我閉嘴!去沅江大橋不只這條道,也許軍方撤離的路線和我們不一樣。總之,等到了再說,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如果軍隊真沒在,他就乾脆帶著小孩離開A省,直接去京都。反正龔家早就把小孩拋棄了,如今他撿到了,小孩就是他的!
  懷著這樣的想法,賀瑾銳利的眼眸裡不著痕跡的滑過一抹暗喜,伸手揉揉小孩的頭,無言的安慰。龔黎昕偏頭蹭蹭他的大手,表情又恢復之前的安然。
  覺得賀瑾說得也有道理,軍方撤退不一定就是走得這條路,眾人心中稍定。又一想,如果軍方真的沒在,反正這條國道通往回京都的高速公路,他們直接北上也好。思量了一番,車裡緊張的氛圍消失了,一行人繼續安心趕路。
  又走了十多分鐘,天色漸漸昏暗下來,路兩旁的房屋也多了起來,這是該片地區最大的一個鄉鎮——清水鎮。過了清水鎮就是一大片無人承包的荒山野嶺,那裡才是賀瑾預先挑好的落腳地。
  瞥了路旁豎立的寫有清水鎮三個字的路牌一眼,賀瑾濃眉深鎖,心中高度戒備。這裡屋多,人多,喪屍必然多,是高危地帶。
  果然,走了沒多遠,便見路旁停了一輛門窗緊閉的保時捷SUV。SUV撞在路邊的一顆大樹上,車頭完全損毀變形,露出裡面的發動機。車旁的地下躺著一具腸穿肚爛,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屍體,屍體穿著綠色的軍裝,肩上的軍銜不低,竟是一名大校。一群嘴角沾血,明顯沒吃飽的喪屍棄了男人殘缺不全的屍體,對車裡的兩名女子虎視眈眈。
  兩名女子嚇的縮成一團,臉上涕淚橫流,見有車輛過來,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撲到車窗邊砰砰亂拍,嘴裡大喊著救命。


☆、35 三五

  陸雲的臉緊緊貼在車窗上,盯著被喪屍群圍住的香檳色保時捷,遲疑的開口,「賀哥,那車裡有人,咱救還是不救?」
  「不救。」賀瑾想也沒想就拒絕。兩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女人,救了只是徒增負擔,他只管該管的人,不相干的人自求多福去吧。
  話落,他忽然怔了怔,轉頭朝小孩看去,生怕他覺得自己太過冷酷無情。他不想在小孩的心裡留下絲毫負面印象。
  但見小孩朝他回望,眼眸明亮清澈,粉嫩的唇角微微上揚,對他囅然一笑,臉上半點反對和質疑也沒有。
  賀瑾心頭大松,摸摸小孩的頭,低笑了一聲。面前的人越來越讓他難以割捨,性子純然卻不懦弱,簡單天真,卻絲毫沒有氾濫的同情心,就像一塊黑白雙色拼接成的水晶,不管是哪一色,都那麼純淨剔透,絲毫不摻雜瑕疵。
  賀瑾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比龔黎昕更加特別的孩子,能將天真和殘酷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致命的誘惑。這種矛盾的特質深深吸引著他這種已經和黑暗融合,脫離不開,卻又心中嚮往光明的人。
  真是讓人捨不得放手啊!賀瑾暗嘆,竟希望小孩找不到龔家人才好。
  車子沒有減速,筆直朝前駛去,陸雲趴在窗邊,眼巴巴的看著車裡兩個痛哭流涕的女人,忽然大喊了一聲,「賀哥,快停車!她們是sunny組合的鈴語和鈴音!」
  賀瑾聽而不聞,繼續開著車子朝前走。鈴語和鈴音他知道,是A省娛樂圈最紅的一對少女組合。兩人是雙胞胎,長相清純中帶著嫵媚,身材更是誘人,纖濃合度,曾惹的陸雲神魂顛倒,起了包養的心思。
  只可惜有人捷足先登,那人還是京都宋家的直系,陸雲動不了,糾纏了一陣無果後這才悻悻作罷。想必,剛才死了的軍官就是包養姐妹倆的人,逃命還不忘帶上,可見對她們痴迷的程度。
  想到這裡,賀瑾濃眉緊皺,眸子裡充斥著厭惡之色,更不想停車去救了。
  陸雲可憐兮兮的哀求了一陣,見賀哥無動於衷,只得表情沉痛的貼在車窗上,目視越去越遠的保時捷,替姐妹兩祈禱。
  但是,沒過幾秒,他又高興起來,拍著賀瑾的駕駛座叫道,「賀哥,快倒回去,顧南、馬俊、王韜、大劉(流浪漢)下去救人了!咱快過去幫忙!」
  賀瑾朝後視鏡看去,果然看見顧南把福特車停在路邊,四人拿著武器,義無反顧的朝那群喪屍殺去。
  偶像的號召力是巨大的,很不巧,顧南,馬俊和王韜都是sunny組合的腦殘粉。驚見遇難的竟是她們倆,別提多興奮了,全身像打了雞血一樣,這會兒還只是一群喪屍,再來一群,他們也敢下去。和龔少走了一路,看多了龔少砍瓜切菜似地殺喪屍,他們的膽子早就被養肥了。
  賀瑾臉色黑沉,嘴裡低咒了一聲,無奈的倒車回去。車未停穩,陸雲已急慌慌開門,拿著一把岑亮的剔骨刀殺了過去。吳明立馬盡忠職守的跟過去保護。
  賀瑾偕同龔黎昕慢悠悠的下車,倚在車門邊旁觀他們廝殺,半點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這群喪屍還很弱,行動相當遲緩笨重,六個人早已殺出了經驗,一砍一個准,不到十分鐘,喪屍就倒了一大片。
  車裡的兩個女人臉上露出希望的神采,相擁而泣。
  「好了,沒事了,快下來吧。」最後一隻喪屍倒地,陸雲連忙上前獻慇勤。顧南和馬俊不甘落後,齊齊伸手攙扶,連二愣子王韜都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包紙巾遞給兩人擦眼淚。
  兩人腿腳發軟,一身狼狽,卻還是露出自認為最嬌弱最美麗的表情,對眾人連連道謝。
  「少廢話,趕快離開這裡。」賀瑾臉色極為不耐,冷聲開口,將現場熱烈的氣氛破壞殆盡。這群孩子還嫩著,一心只想救人,救了人以後該怎麼安置他們卻從沒思考過。目前他們連自保都難,更何論養幾個吃白飯的閒人?日後有他們發愁的時候。
  不過賀瑾並不打算提醒他們,等以後問題凸顯出來,這個教訓才會更加深刻。在末世,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這一點他們早晚都會明白。
  看見造價昂貴的悍馬H6和賀瑾健壯的體魄、強勢霸道的氣場,姐妹兩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瞳仁中閃過一道喜色。賀瑾她們當然認識,以往陸雲捧著她們的時候她們見過幾次,曾聽人說對方身手極為了得。
  那個時候她們還不以為然,很看不起賀瑾保鏢的身份。但如今不同了,到了末世,實力才能代表一切,攀上賀瑾,有了他的庇護,以後的日子肯定好過。姐妹兩心有靈犀,立刻達成了共識,笑容甜美的朝賀瑾走去,極為主動的爬上了悍馬H6。
  顧南邀請兩人上福特SUV的動作僵住了,好半天才悻悻放手。美人愛豪車,到了末世也一樣。
  陸雲心滿意足的走到車邊,朝黑著臉的賀瑾笑得極為諂媚,一疊聲兒的道自己衝動了,下不為例。姐妹兩看見陸少伏低做小的態度,更加堅定討好賀瑾的想法。
  正當眾人準備上車的時候,陸雲頓住了,朝龔黎昕看去,遲疑的問道,「龔少,你聽見沒有?好像有人在叫救命。」
  龔黎昕朝不遠處的蔬菜大棚指去,淡淡開口,「在那邊,叫了有一陣了。」聽聲音是一個少女和一個小孩,但是在地宮時,他早習慣了獨善其身的處事原則,沒想過要去救兩個陌生人。
  賀瑾冷漠的爬上駕駛座,點燃發動機。他也早就聽見了,但他和龔黎昕的想法一樣,不打算去救。
  叫了有一陣您老還無動於衷?陸雲額頭冒了兩滴冷汗,引頸朝龔少手指的方向看去,就這一會兒功夫,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健美的少女,背上背著一名十歲左右的男童從大棚後面拐出來,看見路邊的三輛車,眼睛一亮,邊大叫救命邊疾步奔來。
  她身後跟著四五十隻喪屍,大眼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場面頗為壯觀。
  「救,救,救還是不救?」陸雲腿肚子直打哆嗦,結結巴巴的問道。
  「不救。」賀瑾冷聲開口,朝龔黎昕看去,語氣變得溫柔,「黎昕,快上來,這會兒你也該餓了,再走二十分鐘就能停下來休息。」
  「嗯。」龔黎昕點頭,爬上副駕駛座。
  陸雲表情黯然的問道,「真的不救嗎?他們看上去很可憐!」
  「上不上來?不上來我們就走了。」賀瑾挑眉,朝猶豫不定的陸雲看去,淩厲的眉眼籠罩著一層寒霜。像陸雲這樣同情心氾濫是不行的,早晚會害死自己。
  「算了吧陸少,那麼多喪屍,咱們殺不過來,小心把自己搭進去。」吳明拍拍陸雲的背,把他拖上車。在末世,無能無力的時候還多著,陸少總得習慣才好。
  看見路上的一行人對自己視而不見,準備開車離去,少女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喊到嘶啞的喉嚨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姐姐,你放下我,自己跑吧!」趴在她背上,額頭滲著血的小男孩氣若遊絲的說道。
  「不放!要死一起死!」女孩仰頭,倔強的逼回眼眶的淚水,腳步不停的朝田坎上跑去。
  姐弟倆的低語一字不露的傳到龔黎昕耳邊,他耳尖動了動,恍然憶起幼時在地宮裡的一段記憶。那時他不知做錯了什麼,蕭霖要把他扔進萬蛇窟懲罰,婢女小桃趴在洞口,淚流滿面的拉著他的手,也說了同樣的話。
  『要死一起死』,這五個字多麼殘酷,卻是他有生之年擁有的最溫情的記憶。龔黎昕幽深的眼眸浮起淡淡的懷戀,忽然開口說道,「賀大哥,停車,我要下去救他們。」
  車子剛開出幾米,聽見小孩的話,賀瑾反射性的踩下剎車。後面的福特車也跟著發出尖利的摩擦聲。
  「你要下去救他們?」賀瑾穩住身形後朝小孩看去,不確定的問了一遍。
  「嗯。」龔黎昕邊答應邊朝後排的陸雲攤開掌心,淡淡說道,「剔骨刀借我一用。」
  「龔少請。」陸雲垂頭,雙手奉上刀具,畢恭畢敬的態度就差下跪了。有龔少出馬,四五十隻喪屍完全不夠看!
  「算了吧,那麼多喪屍,你去了只有送死!咱們快走吧,賀大哥!」雙胞胎之一,長的更為精緻些的鈴音惶然的開口,還不忘朝賀瑾投去一個淒美哀求的眼神。
  「你說誰送死?」賀瑾猛然轉頭朝她看去,漆黑的眼裡蓄積著數九寒冰,將鈴音凍結在當場。本想幫腔的鈴語抖了抖,噤若寒蟬。
  「走,賀大哥和你去救他們。」見小孩是認真的,賀瑾摸摸他的頭,率先打開車門跳下田壟,朝姐弟倆跑去。龔黎昕怔楞了一瞬,眉眼彎彎的跟上。賀瑾無條件的支持他感覺到了,心裡暖洋洋的。
  「臥槽!我說要救人,賀哥理都不理!龔少要救人,賀哥二話不說就跳下去了!吳哥,你說他是不是太偏心了?」陸雲嘴裡噴著酸,偕同吳明跳下田壟,趕去救援。
  「你能和龔少比嗎?你有龔少那實力嗎?」吳明抽出匕首,反問道。陸雲當即被問蔫了,再沒說話的興致。
  福特車裡的顧南等人也明白過來兩人的意圖,相繼跳下去幫忙。六人跑到近前,賀瑾和龔黎昕已合作無間的殺了起來。
  兩人背靠背,在姐弟倆身邊遊走,所過之處喪屍人頭落地,齊刷刷伏倒一片,就像收割秋天的麥子,乾淨俐落,又像一場華麗的舞蹈,優雅從容。
  六人傻站在一邊旁觀,兩人的刀光舞的太過密不透風,他們腳步躊躇,實在不知該從哪裡插手。
  還是吳明藝高人膽大,咬咬牙,趁著兩人腳步遊走他處的空隙,往前邁了一步,不待第二步提起,一股看不見的勁風襲來,他神經一繃,險險偏頭躲避,鬢角的幾縷髮絲晃晃悠悠飄落在褐色的泥土上。
  「不要過來!小心劍氣!」吳明僵硬的立在原處,不敢亂動,同時不忘朝身後的眾人大聲喊道。
  這話若是以往說出來,吳明少不了被人大肆嘲笑一番,再回一句『你當這是拍戲呢?神經病!』。但隊伍裡有個絕世高手,沒人拿他的警告當玩笑,立刻停住了上前的腳步。
  馬俊剛止住步伐,就聽噗的一聲悶響,離他腳尖兩寸不到的泥地被無形的劍氣劃開一個半月形,一尺深的豁口。他如果慢上一步,這只腳就廢了。馬俊腿肚子打顫,差點癱軟在地。高手過招,果然是不能亂入的,武俠片誠不欺吾!他淌著冷汗忖道。
  殺完姐弟倆周身的喪屍,賀瑾和龔黎昕又朝後邊幾隻漏網之魚攻去,吳明見機連忙把嚇懵了的姐弟倆拉過來,護在人群中間。
  陸雲看著遊刃有餘的兩人,捅了捅吳明的胳膊,低聲說道,「吳哥,覺沒覺得賀哥和龔少忒有默契,兩人合作起來跟一個人似地!而且,賀哥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
  「嗯,賀哥和龔少搭檔,簡直無敵了。可惜……」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們終究是要離開的。吳明隱去下半段話,眼裡流露出深深的不捨。和龔少在一起太輕鬆,太愉快了,讓他幾乎快忘了末世的沉重,這會兒乍然想起分別,心情極不好受。
  陸雲明顯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飛揚跋扈的眉眼都無精打采的耷拉下來,看著不遠處你來我往殺的不亦樂乎的兩人,眼眶微微泛紅。
  田坎上,坐在悍馬車裡的姐妹倆趴在窗邊看著下面的戰況,雖然隔得遠,看不清具體情形,但成片倒伏的喪屍也足夠她們大開眼界,對那名瘦瘦小小的少年有了新的認識。
  「那個孩子好厲害!」鈴語指著喪屍群中的龔黎昕說道,「身手和賀瑾不相上下,明顯是從小接受過嚴格的訓練。而且,賀瑾對他的態度千依百順,陸少對他畢恭畢敬,他的身份肯定不低。在A省,到了末世還能保持身份尊貴的,你想想還有什麼人?」
  姐妹兩十七歲出頭就能在娛樂圈混得大紅大紫,心智絕對不低,鈴音稍一沉吟,語氣顫抖的開口,「我好像聽陸少叫他龔少,難道他會是龔遠航的兒子?」如今的A省,還有誰配稱一聲龔少?
  姐妹兩對視,壓抑不住眼裡的狂喜。她們本來就是和金主去投奔龔遠航的,聽金主說龔遠航早已得到末世來臨的消息,大大保存了實力,日後必是一方霸主,投靠龔遠航比投靠宋家更有前途。她們剛才還想著怎麼開口提醒賀瑾,現在好了,沒想到龔遠航的兒子就在車裡,迷住了他,何愁以後沒好日子過?
  姐妹兩相視一笑,朝壟下身手不凡的俊逸少年看去,眼神灼熱。


☆、36 三六
  
  賀瑾和龔黎昕殺完四五十隻喪屍,卻連大氣都沒喘,汗也沒流,姿態十分輕鬆。
  賀瑾俯身,借一隻喪屍的衣擺擦拭刀上的血跡,暗自為自己強橫的身體素質感到納罕。他明顯感覺到,最近自己的體力,五感都在逐日改善,或許這也是異能帶來的福利之一吧,就像黎昕那樣。
  龔黎昕習慣性將剔骨刀在手裡挽了個十分華麗的劍花,借勢甩掉刀上的血跡,由於戰鬥時用上的一絲內力還來不及收回,血滴落到地面時帶著不小的威力,發出沉重的噗噗聲,將泥土砸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深坑,並濺起一些浮土。
  「哇唔!」趴在少女背上的小男孩低叫一聲,看向龔黎昕的眼裡混合著感激和崇拜,十分灼熱。那少女也正用驚異的目光看著眼前白皙瘦弱的少年。其餘人見怪不怪,表情好似十分平靜,其實心裡各種膜拜。
  「他的傷口怎麼弄的?除了頭部,身上哪裡還帶傷?」聽見小男孩的低呼,賀瑾正眼朝他看去,冷聲詢問。
  「跑得太急,摔倒在地上撞得,把腳踝也給扭了,別的地方都沒傷到。」少女邊急急開口,邊把小男孩放下來,摟在懷裡,讓賀瑾看個清楚。
  「上車吧,他失血過多,得趕緊包紮。這麼重的血腥味,難怪引來四五十隻喪屍追殺。」賀瑾仔細觀察小男孩的傷口,又在他身上檢查了一遍,確認少女所言非虛,這才開口讓他們跟隨。
  「唉,謝謝這位大哥!」女孩連忙彎腰道謝,吳明接過小男孩抱在懷裡,顧南攙扶著少女往田坎上走去。男孩頭上的豁口很深,血順著臉頰流進脖子,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又因趴在少女背上,把少女半邊肩膀也染紅了,兩人渾身浴血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嚇人。
  見他們回來了,鈴音和鈴語連忙下車,跑到田坎邊迎接,看見少女狼狽的模樣,不著痕跡的倒退幾步,眼裡露出嫌棄。見賀瑾和龔黎昕跟著過來了,兩人連忙調整表情,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龔少,你真厲害!怪我之前眼拙,竟然沒看出來。」鈴音笑容甜美,聲音清脆,態度落落大方,一張尖尖的瓜子臉泛著羞赧的紅暈,看上去十分嬌俏動人。
  「是啊!今兒我們才知道什麼叫真人不露相。」鈴語笑著打趣,一雙美目流光溢彩,很是吸引人。
  姐妹兩站在一處就是一副美好的畫卷,再加上她們的巧笑倩兮,顧盼神飛,迷倒一個心智漸開的青澀少年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莫說王韜已緋紅了臉頰,眼神閃躲,就連見多識廣的陸雲,眼裡也流露出一絲痴迷。
  兩個女人對著小孩魅力大開,想幹什麼一目瞭然。賀瑾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心中鬱躁難言,只覺得這兩個女人礙眼至極,恨不能當即將她們扔下。
  眼角餘光瞥見吳明正要把小男孩往福特車裡送,賀瑾眸子閃了閃,開口叫道,「吳明,把他倆安置到我們車上來。」話落,他冷眼瞥向兩個女人,聲音毫無溫度,「你們坐到後面車上去。」
  「為什麼?」鈴音和鈴語哀怨的叫起來,表情驚詫。她們常常被人趨之若鶩,受到嫌棄還是頭一遭。
  兩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龔黎昕抿唇,淡淡開口,「賀大哥叫你們坐哪兒就坐哪兒,有意見的話你們可以自己走。」
  少年精緻的小臉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語氣也十分嚴肅認真,顯然不是在開玩笑。號稱少男殺手,宅男女神的姐妹倆一時怔楞在原處,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對待。
  「呵~~」賀瑾卻揉著小孩的腦袋低笑起來,表情愉悅至極。小孩這幅正兒八經,不通人情的模樣,哪裡有半分的憐香惜玉?他那漆黑的眼眸沒有摻雜絲毫情愫,分明還不諳情事!意識到這一點,不知道為什麼,賀瑾感到非常快活,剛才還鬱躁難言的心,這會兒輕飄飄的。
  「咱們上車!」托著小孩的胳膊把他抱到副駕駛座,賀瑾冷峻的眉眼早已融化成一汪春水。
  「我和鈴音、鈴語坐後面去。」陸雲見色起意,興沖沖的說道,把還未回過神來的姐妹倆往福特車推去。
  「謝謝兩位大哥,謝謝這位小兄弟。」
  少女上車後再次道謝,吳明連連擺手說不用。賀瑾沒有回應,逕自發動車子,朝前開去。
  「把你弟弟的傷口包起來,喪屍對血腥味很敏感。」走了一段,龔黎昕回頭提醒道。
  「唉,謝謝。」少女接過吳明遞來的醫藥箱,面帶感激。她懷裡的小男孩容色慘白,嘴唇發青,眼睛半合半閉,顯得非常虛弱。
  「你們叫什麼名字?父母呢?」吳明邊替少女遞送消毒藥水和紗布,邊輕聲問道。
  「我叫孫甜甜,我弟弟叫孫傑。我父母都在外地打工,這會兒不知道是生是死。」少女聲音有些嘶啞,眸子裡剛凝聚起來的光彩黯淡下去,眼角染上一絲淚痕。
  「哦!」吳明尷尬的應了一聲,半晌後乾巴巴的開口,「你是個好姐姐,帶著受傷的弟弟竟然安然無恙的逃出來了,不容易啊!」
  「哪裡,多虧了你們。再者,父母不在身邊,弟弟就是我的責任,我們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孫甜甜不好意思的笑笑,繼而垂頭認真幫弟弟清理傷口,動作非常輕柔。十歲出頭的孫傑緊緊拽著姐姐的衣擺,眼裡透著濃濃的依戀。
  龔黎昕聽見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回頭看了孫甜甜一眼。
  賀瑾擒著小孩的下顎,把他的腦袋掰回來,見到他眼底來不及收起的羨慕和落寞,心頭像紮了根針,隱隱刺痛。
  無言的摸摸小孩的臉頰,賀瑾繼續專心開車,可置於方向盤上的雙手卻骨節泛白。同樣是親人,小孩的姐姐和少女一比,還真是令人寒心!想到這裡,他面容緊繃,左額的刀疤跳了跳,顯得十分猙獰。
  車子進入一片連綿起伏的山林,又走了近十多分鐘,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賀瑾緩緩把車停到路邊,找了一塊稍微平坦的草地休息。
  「我們在這裡將就一晚吧。過了這片山林,前面還有好幾個村鎮,累了一天,勉強趕路很危險。」賀瑾邊說邊扯開一條薄毯,裹在龔黎昕身上,替他遮擋從山林裡吹來的涼風。
  「好嘞。咱快弄點東西吃吧!我餓死了!」陸雲左擁右抱的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抱怨。
  鈴音嘴角長了一顆痣,五官比姐姐鈴語更加柔媚,兩人很好辨認。鈴音矜持的掙開陸雲的懷抱,曲著腿,優雅的坐好,朝賀瑾和龔黎昕笑得甜美。可惜兩人正低頭說話,沒一個注意她。鈴音美不勝收的表情僵了僵。
  吳明聽見少爺抱怨,連忙把後備箱裡的鍋碗和冰箱裡的食材一樣樣取出來攤開在地上,並動手挖了個簡易的土灶,又砍了幾根幹樹枝,準備生火做飯。
  長相清秀,皮膚黝黑的孫甜甜這時候主動開口了,「我來幫你們做飯吧?我廚藝還行。」被人救下,還好心收留,力所能及的事她都搶著幹。
  「那你來吧。」非常理解孫甜甜的心情,吳明也不跟她客氣,把砧板和菜刀拿出來,放到她面前。找來這麼多新鮮食物,還特意拆了個車載冰箱來保存,賀哥還真有心思。他記得以前賀哥沒這麼講究的。吳明暗自納罕。
  孫甜甜手腳很麻利,拿了塊黃油化進鍋裡,把壓縮米飯倒進去翻炒,再加上切成丁的熏火腿和青豆,撒上鹽,一鍋噴香可口的揚州炒飯很快就做好了。
  眾人早就饑腸轆轆,聞見香味俱都嚥了嚥口水,陸雲更是迫不及待的拿了個塑膠碗來盛,猴急的表情活似餓了八輩子一般。
  「急什麼!少不了你的!」賀瑾皺眉斥道。
  陸雲縮了縮肩膀,訕訕的退回去。賀瑾則將自己的碗遞給少女,示意她盛飯。待碗盛滿,賀瑾首先遞給身旁眼巴巴,目露垂涎的小孩,笑著交待一句,「慢點吃。」
  小孩嚥了嚥口水,乖巧的點頭,果真細嚼慢嚥,姿態優雅。賀瑾嘴角噙著一抹寵溺的微笑,朝孫甜甜看去,說道,「再給你弟弟盛吧。」
  「唉,謝謝。」孫甜甜感激的點頭,連忙給自己弟弟盛了一碗。
  眾人挨個上前領飯,秩序井然,孫甜甜打飯的動作也小心翼翼,生怕掉一粒米出來。在末世,食物的珍貴她不用想也知道。
  剩下最後一碗飯,賀瑾倒進自己碗裡,空出鍋子,稍微用水清洗一下,拿了塊黃油放進去炒化。
  「賀大哥,你要吃什麼?我來幫你做。」孫甜甜見他動作,連忙放下碗,上前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來。」賀瑾邊說邊打了個雞蛋進去煎炒,動作非常嫺熟。這雞蛋是他特意弄來給小孩加餐的,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假手他人。
  跐溜~~聞見雞蛋的焦香味,陸雲眼巴巴的看著賀瑾,吸了一口口水。正待他欲張口央求時,賀瑾先發話了,「這雞蛋是給黎昕和孫傑的,你別想。要吃,以後自己找去。」
  聽聞是給龔少和小男孩的,陸雲立馬閉嘴。其他人自然也沒什麼意見。賀瑾把煎好的雞蛋一分為二,一半給受傷的孫傑,一半放進龔黎昕的碗裡,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瓶牛奶遞給兩人。
  孫甜甜替弟弟接過牛奶,差點感動的哭起來。沒想到賀瑾看上去冷酷無情,心底卻那麼柔軟。吳明和陸雲則頻頻向賀哥側目,對他善良的舉動感到十分震驚。
  事實上,孫甜甜還真誤發了張好人卡給賀瑾。要不是小孩發話,賀瑾一準兒對他們見死不救,送孫傑雞蛋和牛奶,那也是看在小孩對孫甜甜護弟的舉動非常有好感的份上。賀瑾的反常,大概只能用一句『愛屋及烏』來形容。


☆、37 三七

  賀瑾一行抵達山林露宿時,林文博的直升飛機也飛到了駐軍大營,在大營上空快速掠過。由於天色昏暗,地面的情況看不清楚,他們不敢在營地上空盤旋,也不敢貿然投射光柱下去,怕引來喪屍群,將下面的人置於危險的境地,只得打開熱源掃瞄器進行掃瞄。
  「文博,下面沒有活人!」副駕駛座上的一名特種兵盯著掃瞄器說道。
  「沒人?」林文博心臟揪緊,不死心的盯著掃瞄器螢幕,希望能看見預期中的紅色斑點。飛機在大營上空幾次掠過,依然毫無所獲。
  「他們肯定是看見大營沒人,所以離開了。」直升機駕駛員分析道,「要不我們在這附近飛一圈,用掃瞄器搜索吧?」
  「不行,直升機的噪音會引來大群喪屍,如果他們在地面,我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降落地點救援,那等於是害了他們。除非能得知他們確切的方位,我們才能見機行事。」林文博冷靜的分析道。
  越是找不見人,他越是警告自己不能慌張。他有預感,他離小昕越來越近了。
  眾人沉默,各自思索可行的辦法。林文博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腦子裡忽然靈光一現。他快速拿出衛星通訊器,接通了新兵訓練營的技術部,要求他們找出龔家那輛悍馬H6的具體方位。那輛車被改裝過,車裡安裝的有衛星定位系統,他早該想到的。
  等待回覆的過程雖然只有短短一分鐘,在林文博看來卻極其漫長。彷彿過了一世紀,他拿著話筒的手都已微微顫抖,沁出滑膩的冷汗時,那邊終於傳來了回音。
  「北緯31度01分56.07秒,東經121度13分31.89秒,目前還沒有移動的跡像是嗎?好的,收到。」林文博一邊重複取得的地理座標,一邊示意身邊的戰友在地圖上尋找。
  「找到了,在清水鎮前方20公里遠的一處山野,緊靠306國道。看樣子,他們是想往咱們的基地走。」特種兵指著地圖上的一處說道。
  「不會,小昕不知道我們的基地在哪兒。我估計他們是想往高速公路上走。趁他們還沒上高速,我們快點追。」林文博拍拍前方駕駛員的肩膀,催促道。
  「是。」駕駛員立刻調轉方向朝清水鎮飛去,感嘆道,「不愧是龔首長的兒子,不但從城裡安全跑了出來,還跑得這麼遠,真不知道他怎麼辦到的!聽說他今年才剛滿16歲是吧?」
  「是啊!那孩子厲害著呢,咱十幾個一塊兒上都不是他對手。他跑不出來我們才要驚訝呢!」副駕駛座的特種兵立刻搭腔,一半是真心佩服龔黎昕,一半也是為了寬林文博的心。林文博雖然面上不顯,但是他周身緊繃到極點的情緒大家都感覺到了。
  果然,聽了兩人的對話,林文博緊皺的眉頭稍微鬆緩,狂跳不止的心臟也平復了一些,只一雙漆黑的瞳仁緊緊盯著窗外的夜色,彷彿要穿透這片深沉的黑暗,直達龔黎昕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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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靠306國道的一片荒林裡,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一行人已吃完了飯,正圍著一堆小小的篝火坐成一圈。
  龔黎昕叼著吸管,抿著濕潤的紅唇,小口小口的喝著牛奶。目前食物還很充裕,所以他並沒有服下辟穀丹。
  賀瑾坐在他身邊,替他拉好滑落到腰際的薄毯,而後環視眾人,徐徐開口,「今晚還是老規矩,輪流值夜。兩人一組,每組守兩個小時。有意見嗎?」
  「沒有!」眾人齊齊搖頭。
  「我要和賀大哥一組!」不待賀瑾開口,龔黎昕已放開吸管,仰頭看著他,目露祈求。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已深深喜歡上沉穩可靠,溫柔體貼的賀大哥,與他的感情遠超隊伍裡的其他人。
  「那當然。」賀瑾攬過小孩的肩膀輕輕拍撫,漆黑的眼眸劃過一抹深深的愉悅。
  「唉~我還想和龔少一組呢!」對面的陸雲舉手抗議。
  賀瑾冰冷的視線輕飄飄朝他剜去,他立馬蔫了,悻悻的放下手。吳明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陸少,我和你一組。」陸雲嫌棄的撇撇嘴,但到底沒出聲反對。
  最後的四人也達成共識,顧南和馬俊一組,大劉和王韜一組,從午夜十二點守起,每組守兩個小時。人一多,分派的任務就輕了很多,每人都能得到充足的睡眠。
  「其實,我也可以幫忙守夜,我從小跟著爺爺學過拳腳功夫。」摟著早已睡著的弟弟,孫甜甜弱弱的開口。
  「不用,人手夠了。人手不足的話,別說是你,就連你弟弟也要守夜!」賀瑾瞥她一眼,對她的好感增加不少,從身旁的包裡抽出四把匕首,遞了兩把到她面前,「拿著,你弟弟也有一把,用來防身。」
  「唉,謝謝!」孫甜甜千恩萬謝的接過。
  賀瑾把另外兩把刀扔給坐在龔黎昕另一側的鈴音和坐在陸雲身邊的鈴語。兩人都有些猶豫,但還是乖順的拿起,鬆鬆撚在手裡,像撚著兩朵花似地。
  賀瑾見狀厭惡的皺眉。
  鈴音不以為意的把刀挪到一邊,朝叼著吸管,專心喝牛奶的龔黎昕看去,甜甜的開口,「龔少,還有牛奶嗎?能不能給我一瓶?我晚上也習慣喝牛奶,不喝睡不著。」
  聽見她矯揉造作的聲音,賀瑾左額的傷疤跳了跳,眼裡蒙上一層戾氣。
  「不能!」龔黎昕頭也沒抬,乾脆的拒絕道。
  「為什麼?」鈴音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人捧慣了,寵慣了,她一時接受不了龔黎昕冷淡的態度。她壓根就沒想過會遭到對方的拒絕。
  賀瑾眼裡的戾氣消退,寵溺的揉揉小孩的頭,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
  「這是賀大哥的,你想喝,得管賀大哥要。」龔黎昕平板的敘述。賀瑾給他,他就拿,賀瑾不給,他也不會厚著臉皮去要。他半點沒察覺,之前的雞蛋和現在的牛奶都是賀瑾特意給他準備的。
  鈴音表情僵硬的朝賀瑾看去,但見賀瑾漆黑的眼眸瞥向她,瞳仁裡隱藏的暴戾之氣絲毫不加掩飾,額角的刀疤被他森冷的表情襯托的越加猙獰,彷彿會裂開來,咬她一口。
  鈴音怯怯的垂頭,不敢再開口。一旁的鈴語見狀,忍不住嗤笑一聲。她早看出來了,賀瑾除了龔少,對誰都不假辭色,連僱主陸雲也不能得他一個好臉。至於龔少嘛,那純粹就是個不開竅的孩子,在他面前拋媚眼等於是拋給瞎子看。想傍上他倆,不如傍著好色衝動的陸雲更實際,陸雲的老子陸振軒也是個人物。
  懷著這樣的想法,鈴語偷偷拉扯陸雲的衣擺,紅著臉,小聲說道,「陸少,我想上廁所,你陪我去吧?」
  少女豐滿的胸脯蹭著自己的胳膊,明眸善睞,脈脈含情的看著自己,肢體動作裡透露出明顯的曖昧資訊。小小年紀就歷盡歡場的陸雲面上一喜,連忙點頭答應。
  鈴音見狀暗自咬牙,靜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龔黎昕,豐滿的胸脯挺了挺,朝他逼近,玉白的小手搭在他大腿上,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賀瑾冷聲打斷,「想上廁所自己去,要不就給我憋著。」
  說這句話的時候,賀瑾岑亮的刀鋒正擱在鈴音不規矩的手背上,只要輕輕一劃拉,就能挑斷她的手筋。
  龔黎昕叼著吸管,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神懵懂的瞥了兩人一眼。賀瑾垂頭看他,臉上的冷色稍微減退,溫柔的替他拭去嘴角的一絲奶漬。
  鈴音只覺得刀鋒森冷無比,令她骨寒毛豎,渾身僵硬。過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的道了句『我不去了』,並對賀瑾露出哀求的眼神。
  賀瑾用毫無溫度的漆黑雙瞳瞥了她一眼,慢慢收回刀鋒。鈴音立即用另一隻手死死摀住留下一條刀印的手背,心頭浮起劫後餘生的感覺。對這兩個人,打死她,她也不敢再肖想了。
  「鈴音小姐,我陪你去吧?」馬俊小心的開口,臉色緋紅,眼裡滿是期待。
  「不用了,謝謝。」鈴音僵硬的笑了笑,拒絕道。
  馬俊尷尬的閉嘴,不好意思再開口。一時間,除了篝火燃燒的細微響聲,荒林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過了幾分鐘,路邊擺放的悍馬車突然上下震動起來,伴隨著一陣陣肉體碰撞的劈啪聲和女人婉轉的呻吟聲。在場所有人俱都一僵,當然,耳力過人的龔黎昕除外。在地宮,各種淫靡的場景他見得多了,早就習以為常。
  「姐姐,車子怎麼在動?」剛剛醒來沒多久的孫傑指著不遠處的車子,好奇的問。
  孫甜甜面紅耳赤,一把摀住他的嘴,順便把他的兩隻耳朵也給堵上。車裡的聲音越來越大,期間還夾雜著男人爽到極點的低吼聲,實在是兒童不宜。
  王韜本來黝黑的臉色在篝火的映襯下紅得發紫,褲襠裡的那處悄悄支起個帳篷。他連忙彎腰,曲腿,掩飾自己的生理變化。顧南和馬俊也紛紛夾起腿,面容看似平靜,但耳尖卻在充血。
  跟在陸少身邊,這種場景見得多了,吳明自是見怪不怪,如老僧坐定般看著燃燒的篝火。龔黎昕終於喝光了牛奶,把牛奶盒扔進篝火裡時不經意的朝震動中的車子看了一眼。
  賀瑾早已面色青黑,狠狠磨著後槽牙。若不是怕拉開車門,讓小孩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他恨不能立即把陸雲拎出來痛揍一頓。果然是因為有人保護,日子過得太輕鬆了,才讓他到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找女人。
  「沒什麼好看的,別看了。」賀瑾一邊沉聲告誡,一邊把小孩圈進懷裡,把他的臉頰摁在自己胸膛上,阻斷他的視線,順手把他兩隻耳朵也摀住。小孩還沒成年,太早接觸這些對他沒有好處。明天說什麼也要把這兩個不安分的女人給扔掉!他咬牙切齒的暗忖。
  「唔,賀大哥,放開我,我聽見有直升飛機過來了。」龔黎昕拍拍賀瑾的手背說道。
  直升飛機?賀瑾聞言立刻放手,側耳聆聽。眾人臉上也齊齊露出驚喜的神色,抬頭朝黑漆漆的天空看去。
  半晌後,眾人沮喪的收回視線。除了篝火燃燒的聲音和細微的風聲,他們什麼都沒聽見。
  「還有三十分鐘飛機就到了。」龔黎昕淡淡開口。
  眾人沮喪的神情又立刻轉為驚喜,龔少的耳力他們自是深信不疑的。顧南和馬俊連忙往篝火裡添柴,試圖讓篝火燒得更大更旺一點,吳明起身朝震動不停的悍馬跑去,叫陸少趕緊歇了,免得飛機到時來不及穿褲子。


☆、38 三八

  陸雲神情饜足的下了車,脖子上印著幾枚紅印。跟在他身後的鈴語面色潮紅,脖子上,鎖骨上的紅印更加密集。
  「你給我老實點,現在不是玩……的時候!」瞥了懷裡安靜的小孩一眼,賀瑾咬咬牙,把『女人』二字去掉。
  「是,是,賀哥我錯了。」陸雲連忙認錯,態度誠懇,末了,朝天空看去,失望的開口,「不是說有直升飛機過來了嗎?怎麼沒見?」
  「飛機還有半個小時才會到。龔少先聽見響動了。」吳明解釋道。陸雲聞言臉上露出喜滋滋的表情,擠開鈴音,坐到龔少身邊獻媚。
  鈴音和鈴語對視一眼,眸子裡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直升機還離得那麼遠就能聽見,扯談呢?孫甜甜和孫傑倒是沒有懷疑,他們就近觀摩過少年的出手,瞭解他的實力,如果是他說得,那肯定是不會錯的。而且,他一看就是個不屑說謊的人。
  眾人靜靜等待了二十多分鐘,漆黑不見一粒繁星的天幕中傳來一陣噠噠聲,由遠及近。
  「來了。」賀瑾邊說邊往篝火裡添柴,其餘人紛紛站起,激動的仰望天空,只等飛機經過的時候扯開喉嚨呼救。
  龔黎昕耳尖微動,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除開螺旋槳轉動的轟鳴聲,他彷彿還聽見其中夾雜著翅膀煽動的聲音,有不明動物正在朝他們逼近。
  見識過變異的老鼠以後,龔黎昕對末世的任何生物都不再掉以輕心。但眼下那聲音在螺旋槳的干擾下似有若無,他也不敢完全確定,只能睜大眼,緊緊鎖定天空,同時握緊手裡的剔骨刀。
  直升飛機越靠越近,看見地面上燃燒的篝火,不等眾人呼救,已徑直飛了過來,懸空在眾人的頭頂,螺旋槳颳起的颶風把幾枚燃燒的柴火吹得四處亂飛,火星迸濺。
  將龔黎昕緊緊摟進懷裡護好,賀瑾抬頭,冷靜的看著正上空的直升飛機,其餘人難掩歡喜雀躍,大聲呼喊著『我們在這裡!』。
  不一會兒,從直升飛機上拋下一根繩索,一個黑色的人影攀著繩索快速降落。
  「林大哥?」漆黑的夜色阻擋不了龔黎昕銳利的視線,看見來人俊美非凡的臉龐,他止不住低喚了一聲。
  林大哥?他們是衝著小孩來的?賀瑾暗忖,得救的喜悅不知不覺淡了下去,心中莫名煩悶。
  「不好!是蝙蝠!林大哥小心!」不待賀瑾深究他異樣的心情,龔黎昕已掙脫他的懷抱,用一絲內力把自己的警告渡進林文博耳裡,同時腳尖輕佻,勾起一根燒得正旺的柴火,對著林文博直直踢去。
  柴火破開螺旋槳颳起的颶風,火焰搖擺不定,似離弦的箭,往空中的人影疾射而去,那閃電般的速度,一看就知威力不小。
  與林文博隔了幾秒,正握著繩子準備往下跳的一名特種兵看見下面人突然對己方發難,動作頓住了,表情驚愕萬分。誰出手這麼犀利?一根柴火竟能當做火箭來發射?他眼睛沒看錯吧?還有,為什麼無緣無故攻擊他們?
  在他思考的這一秒鐘裡,柴火已攻到林文博面前,飛機上的兩名特種兵和駕駛員俱都瞪大眼,一瞬不瞬的看著掛在半空中的人影。
  林文博見到當面飛來的『火箭』,心頭一驚,本想躲避,但耳邊清晰的傳來龔黎昕的警告聲,他立刻握緊繩索,停止多餘的動作。
  柴火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因速度太快,竟絲毫沒有灼燒到他的皮膚。在這零點一秒的時間差裡,他腦後響起一道尖利的吱叫聲,原來,柴火擊打上半空中一個微小的黑點,火星四濺開來,像盛放的煙火,絢麗卻危險。
  黑點身上帶著幾顆火星,墜落進不遠處的荒林裡,地面上的眾人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來。那麼小的東西,還是黑色的,龔少到底是怎麼看見的?還能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逆著直升機帶來的狂風,在地面踢起一根柴火準確的將它擊落?要不要這麼彪悍?
  林文博也驚訝萬分,甚至忘了降落。這麼遠的距離,加上直升機的轟鳴聲,他是怎麼聽見小昕的警告的?還有,出手的那人是小昕嗎?這種身手,可不是擁有異能就能做到的。
  但不待他多想,龔黎昕的聲音再次傳來,「林大哥,快下來,空中還有很多蝙蝠。」
  林文博不再猶豫,連忙迅速下落。在他降落的過程中,龔黎昕不斷踢起篝火中橘紅的炭塊,擊落飛近林文博身邊,試圖攻擊他的蝙蝠。炭塊撞在蝙蝠身上,砰地一聲飛濺成無數細小的火星,夾雜著蝙蝠悽慘的尖叫,像一場別開生面的盛大煙火。
  煙火一個個炸開,伴隨著一隻只黑點的隕落,正是箭無虛發,萬無一失。不光飛機上,就連地面上見多不怪的眾人,也早已看呆了。
  「那,那下麵踢起炭火的人好像是龔黎昕!」一名特種兵定定看著篝火邊那道熟悉的瘦弱身影,結結巴巴的道。
  「難怪能跑那麼遠!龔首長怎麼培養兒子的?這身手,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還當是在拍電影呢!」駕駛員一邊控制飛機,一邊忍不住朝下面看去,口裡嘖嘖稱奇。
  林文博安全的降落到了地面,飛機上的兩人回過神,再想來跳時,一隻變異蝙蝠砰地一聲撞上了直升機前的擋風玻璃,玻璃緩緩裂開一條縫。
  駕駛員嚇了一跳,連忙穩住機身,對著通訊器交待道,「不好,蝙蝠太多了,他們不能再跳了。這裡樹林繁茂,不適合降落,你們駕車往前,到向陽鎮的菜地邊等我,我會在那裡降落。」
  林文博答應兩聲,眼眸緊緊鎖定站在篝火邊的瘦弱少年,徑直朝他奔去。與此同時,高空中的蝙蝠見直升機飛遠,立刻轉移了目標,黑壓壓的朝地面的眾人撲去。
  「蝙蝠太多了,到車裡去。」龔黎昕撩起地上的薄毯,覆在孫甜甜和孫傑身上,冷靜的交待道,人卻朝林文博奔去,以往平靜如水的眼眸蕩著幾絲激動的漣漪。
  賀瑾見狀,把腳邊的毯子扔到吳明面前,繼而肅著臉,跟在龔黎昕身後。
  吳明接住毛毯,劈頭蓋臉的把陸雲包好,拖著他往路邊的悍馬跑,同時揮舞著手裡的長刀,將迎面而來的一隻蝙蝠劈成兩半。
  黏滑腥臭的黑血在空中飛濺,噴了陸雲身邊的鈴語滿頭滿臉。鈴語一邊尖叫,一邊胡亂抹開臉上的血點,腿腳一軟,癱在地上動彈不了了。
  吳明本想拋下她,帶著陸雲安全離開,但見陸雲頻頻回望,滿臉擔憂,只得無奈轉身,扛起她,拉著陸雲,跌跌撞撞的朝悍馬跑去。
  孫甜甜姐弟倆在大劉和王韜的拉扯下早已爬上了悍馬,對著不遠處的吳明三人頻頻招手。鈴音被顧南和馬俊護著,奔到了福特車近前。
  草地上,只有龔黎昕,林文博和賀瑾陷入了黑壓壓的蝙蝠群的包圍,情況危急萬分。
  三人一邊揮舞著手裡的刀具,一邊漸行漸近,眼看就要接頭,林文博忽然縱身一躍,將龔黎昕撲倒,朝草地的邊緣滾去。
  與此同時,後方樹叢裡突然冒出來的一隻變異狸貓被龔黎昕精準的劍氣劈成均勻的兩半,狠狠砸落地面。看看地上一分為二的狸貓屍體,再看向滾落進草地邊緣的山谷的兩人,賀瑾蹙眉低咒一聲,連忙跟下去。
  他此時心中惱怒萬分。無需來人撲救,黎昕早已發現了狸貓的靠近並發動了攻擊,若不是對方多事,黎昕也不會滾落山谷。山谷下情況不明,不比草地上安全多少。
  蝙蝠群失去目標,在空曠的草地上來回飛掠,吱吱亂叫。草地邊緣的幾十隻察覺到三人的去向,朝山谷下追去。
  林文博怕傷到龔黎昕,滾落中早已將手裡的刀具扔掉,將他嚴嚴實實摟進懷裡護好。山谷並不陡峭,地上還有繁茂的青草鋪墊,兩人滾落穀底,身上除了沾滿草屑外並沒有受傷。
  林文博本想查看懷裡人是否安全,但不待他開口,山谷上傳來翅膀煽動的聲音,他心知,蝙蝠追下來了。
  龔黎昕飛快的離開林文博的懷抱,橫起手裡的刀,淩空揮去,幾隻蝙蝠離兩人還有五米遠便被劍氣劈得四分五裂,黑血迸濺。
  林文博睜大眼,尚來不及收起訝異的表情,更多蝙蝠隨之而來,他連忙運轉異能,將金之力覆蓋在雙掌上,徒手撕裂飛到面前的一隻只蝙蝠。
  看見林文博悍勇的表現,緊跟而來的賀瑾眸色閃了閃,一邊將風刃分成數小股,投放出去,擊落高空的蝙蝠,一邊揮舞手裡的刀,把飛到近前的蝙蝠砍成兩半。
  三人合力,谷地中彷如下了一場小型的血雨,跟來的幾十隻蝙蝠不到五分鐘就被盡數消滅,殘缺的肢體和翅膀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
  「小昕!你還好嗎?」
  林文博三兩步奔到龔黎昕身邊,伸出手朝他探去,但見掌心沾滿濃稠的黑血,又立刻收回來,撤去覆蓋在皮膚表面的金系異能。黑血隨著能量膜的消失,盡數落到草地上,林文博這才把日思夜想的少年緊緊摟進懷裡,安撫自己連日來狂跳不止,悶痛不已的心臟。
  「林大哥,我很好!」少年的聲音清脆婉轉,語氣平靜淡然,但細細聽來,不難聽出其間夾雜著淺淺的激動和幾絲不易察覺的親暱和委屈,像回歸主人懷抱,正撒著嬌的小貓,輕輕刮撓著人心,令人止不住愛憐。
  看著不遠處擁抱的兩人,賀瑾眸色晦暗不明,本就冷硬的唇角緊緊繃成一條直線。


☆、39 三九

  兩人靜靜擁抱了一會兒,林文博反覆拍撫著龔黎昕的脊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人摟進懷裡的那一刻,一直被他壓抑在心底的恐懼才盡數釋放,衝擊著他的心牆。他大力勒緊手臂,彷彿害怕這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龔黎昕感受到他強烈的不安,只微微蹙眉,並沒有掙開。
  「兩天兩夜了,你們來得還真是及時!」賀瑾臉色黑沉,終於開口打斷兩人,語氣裡的諷刺和不滿絲毫不加掩飾。
  竟然連小孩的東西都一點沒幫著收拾,他還以為龔家已經徹徹底底放棄了小孩呢。卻不想,在他終於下定決心帶走小孩的時候,龔家又追上來了,他心裡說不出的煩悶。
  林文博緩緩鬆開龔黎昕,直起身朝滿臉不善的賀瑾看去。
  「你是?」他遲疑的開口,直覺不喜眼前的男人。而且,這男人也同樣不喜歡他,看他的眼神飽含森冷的敵意。
  「這是賀大哥,」龔黎昕走到賀瑾身邊,主動牽起他的大手替兩人引見,「這兩天我都是和賀大哥在一起。」
  賀瑾捏捏小孩綿軟滑膩的手掌,眼中的敵意稍微淡去,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對小孩毫不掩飾的信任和親近感到很滿意。他朝林文博伸出手,語氣平板,「你好,賀瑾。」
  林文博反握住他的手,感激的開口,「你好,林文博。感謝你對小昕的照顧,你有什麼要求,等回了基地,我們都會儘量滿足你。」他下意識的拉開了賀瑾與小孩的距離,將兩人的關係定位成一樁交易。
  這本來也是賀瑾的初衷,但現下聽林文博說出來,他只覺得耳膜刺痛,心臟緊縮。他不敢去看小孩清澈的眼眸,語氣僵硬的開口,「照顧黎昕是應該的,不需要你們感謝。只是,既然龔家早已收到內幕消息,卻又是怎麼在最危險的時候把黎昕弄丟的?」
  這回心中憋屈的換成了林文博。他不好將龔香怡的事說出來,只能尷尬的笑了笑,睨向賀瑾的眼神也帶上了不善。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對面而立,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彷彿天生就氣場不合般,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林大哥,宋大哥在哪兒?爸爸和祖父還好嗎?」龔黎昕及時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賀瑾聞言眉頭緊皺,對小孩口裡總是掛念的宋大哥很在意。
  林文博這才想起還在城裡搜尋小昕的好友,連忙拿出衛星通訊器,見上面果然有好幾個未接來電,有龔父的,有宋浩然的,有祖父的,唯獨缺了龔香怡的。
  他眉頭皺了皺,壓下心中的冷意,柔聲開口,「你宋大哥還在城裡找你,大家都很好,都很擔心你。我們先離開這裡,等安全了你再給他們打電話報平安。」
  「嗯,那我們快走吧!」龔黎昕放開賀瑾的手,向草坡爬去。
  賀瑾虛握了兩下空蕩蕩的手心,按下胸口的窒悶,舉步跟上。林文博也快走兩步,伴在龔黎昕另一側。
  腳踩進草地裡的一個凹洞,林文博身子搖晃了兩下,軍裝的衣領嵌進脖子,激起一陣刺痛。他皺眉,朝後頸的痛處摸去,掌心觸及一道兩寸長的傷口,正緩緩滲出溫熱的鮮血。
  把手掌攤開在眼前,一抹黑紅瞬間刺痛了林文博的雙眼。他怔楞當場,眸色晦暗不明,竟回憶不起什麼時候被蝙蝠劃傷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異能者雖然對喪屍的血液有一定的免疫能力,但被直接咬傷或抓傷,同樣會被感染。
  林文博腦中一片空白,茫然的看著前面兀自邁步的少年,半晌後苦笑起來。緩緩收起臉上的苦澀,他果斷的叫住了龔黎昕。
  「林大哥,怎麼了?」龔黎昕停步,偏頭朝他看去。
  「我可能不能跟你們走了,你們自己離開吧。」林文博邁步到他身邊,俯身,直視他的雙眼,嚴肅的開口。
  清理軍隊時,很多士兵都被咬傷了,所以他非常清楚,這種毒素會在四十八小時之內隨時發作。也就是說,他有可能在回去的兩天後變異,也有可能在一二十分鐘或一兩個小時後變異,這沒有具體的規律可言,單看個人體質。所以,他不敢冒險和他們一起離開。如果上了直升機,他再發作起來的話,大家都有墜機的危險。
  「你被蝙蝠弄傷了?」賀瑾心有所動,上前兩步,銳利的鷹目在林文博身上搜尋。
  林文博苦笑,將衣領翻開,露出傷口,徐徐說道,「我隨時都會發作,跟你們一起只會讓你們陷入危險。」話落,他俯身愛憐的摩挲龔黎昕的臉頰,溫聲交待,「快走吧,林大哥自己會處理好的,不要擔心。這個通訊器你拿著,到了安全的地方,記得給家裡人報個平安,號碼都在通訊錄裡存著。」
  他語氣十分淡然,沒有將死之人的絕望和脆弱。看著眼眶微微泛紅,秀氣的眉頭都擰成一團的少年,他低嘆,心裡卻十分滿足。只要小昕活著就好,他還那麼小,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出來尋找小昕的時候,他就想過會發生意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就當是替龔香怡恕罪了。
  「你怎麼處理?」賀瑾沉聲問道。
  林文博下意識朝腰間的手槍摸去。裡面的子彈很充裕,足夠他自己用了。
  龔黎昕何其聰慧,立刻看透了他的意圖,手閃電般朝他腰間探去,奪過手槍,氣呼呼的開口,「林大哥想自殺嗎?就因為害怕會變成喪屍?可是,你現在不是還沒變嗎?我不會丟下你的,哪怕你會變成喪屍,我也不會丟下你!」話落,他頓了頓,語帶心疼的開口,「不要自殺,自殺很痛的!你變成喪屍了我也養著你,哪怕你要吃人肉,我也可以幫你弄來!」他不要林大哥死,林大哥如果真的變異,他也養得起,就像蕭霖圈養屍傀那樣。
  最後一句帶著稚氣和殘忍的話重重擊打在林文博心上。『變成喪屍也養著你』這幾個字不停在他耳邊徘徊,震動他的耳膜。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人卻那樣赤誠,這份感情偏執厚重,像裹著甜蜜糖衣的罌粟,使人無法拒絕,明知危險,卻義無反顧的沉淪,迷醉。
  林文博心臟跳的一下比一下快,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他想張口叱責小孩的天真和殘忍,但臨到出口,卻連一個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狠狠將小孩摟進懷裡,一再往自己的胸膛摁去。
  賀瑾也被龔黎昕天真卻殘酷的話語給震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上前拉開兩人。他胸腔鼓脹酸澀,恍然的想到,若讓他和林文博換一個處境,他也是願意的。
  壓下心底翻湧而上的嫉妒,他冷聲催促,「快走吧!你如果變成喪屍,我自然會一槍了結你。養你太費神了!」其實他現在就忍不住想給林文博來上一槍。
  「不要!也許事情沒那麼糟糕,我看看能不能幫林大哥把毒逼出來。」龔黎昕聽見賀瑾的話,白皙的小臉皺成一團,腦中靈光一閃,立刻開口阻止。不知道喪屍毒和普通的毒一不一樣,如果一樣,他應該有辦法。但如果不一樣,他害怕會讓林大哥失望。
  「逼出來?」林文博揉揉龔黎昕的頭髮,搖頭失笑,「用內力嗎?」想起以前小孩正兒八經告訴自己他有內力護體的事,林文博就想笑。和小孩在一起,無時無刻都輕鬆愜意,哪怕面對死亡,有小孩的陪伴,他也倍感從容。
  賀瑾聞言挑眉朝龔黎昕看去,心中微動。
  龔黎昕兀自握住林文博的左手腕,細細探脈,片刻後肯定的說道,「對,用內力逼出來。」是屍毒!可以解!探測到林文博陰寒至極的脈搏,他眼裡滑過一道喜色。
  「賀大哥,幫我們守著,以防蝙蝠攻過來,我給林大哥逼毒。」朝賀瑾點點頭,龔黎昕轉到滿臉錯愕的林文博身後,壓著他肩膀讓他席地而坐,掌心凝聚起內力,抵在他的後心,將滲進他體內的毒素朝傷口逼去。
  「別動!相信黎昕。」見林文博一副驚駭的表情,顯然也不知道小孩有武功的事,賀瑾心情稍霽,轉瞬就忘了小孩之前騙他說那是異能的插曲。對剛剛認識不久的人有所隱瞞,他完全可以理解。如果小孩一見面就對他全盤托出,他現在就該頭疼了。如今小孩對他的全心信賴不是作假,他感受得到。
  炙熱卻舒適的感覺從龔黎昕的手心傳遍全身,林文博微眯雙眼,立刻放鬆身體,任龔黎昕的手掌在他背後緩緩遊移。從傷口侵入骨髓的寒意一寸寸褪去,黑色濃稠的毒血從傷口湧出,滴落至林文博的手背。好在特種兵作戰服是純黑色,沾上血跡也看不出來。
  龔黎昕的手掌從後心推移到脖頸,兩寸長的傷口裡滲出的已不再是黑血,而是色澤健康的鮮血。林文博斂眉,默默體會這種全身沸騰的感覺。
  「好了,林大哥沒事了。」執起林文博的手腕把脈,龔黎昕長舒了口氣。
  「小昕,你用得是內力?」林文博遲疑的開口,「那你之前的能力是異能還是武功?」總聽龔香怡念叨,他對異能頗為瞭解,龔黎昕的出手,不是他認知裡任何一系的異能。
  「是武功。我沒有異能。」龔黎昕老實的開口,話落,拉了拉賀瑾的手,輕聲道,「賀大哥,對不起,先前騙了你。」
  「沒事。」賀瑾拍拍小孩的頭,很享受他此刻皺著小臉,眨巴著大眼,誠心祈求原諒的可愛表情。
  「小昕是一直這麼厲害,還是突然變厲害的?」林文博表情有些恍然,正在努力消化瘦弱的小孩變成了絕世高手的事。
  「以前瞎練,沒有這麼厲害,是最近突然變厲害的。」龔黎昕垂頭,低聲開口。他只能陳述事實,其中的內情卻不敢跟林文博細言。他貪戀龔黎昕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所有溫暖和美好,地宮的一切,他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他是龔黎昕,也只能是龔黎昕。
  「這樣看來,小昕的能力雖然不是異能,可和異能也差不多,都是受了不明輻射的影響。有實力,這是好事。」林文博微笑開口,似想到什麼,又立刻收了笑意,嚴肅的囑咐道,「小昕,你的能力是異能,不是武功,這一點你記住了!以後也不要隨便替人運功逼毒,除非你和那人有過命的交情。你的能力太特殊了,如果讓心懷不軌的人知道,他們會對你不利。」
  武功不論誰都可以修煉,比異能少了很多侷限。在這個世界上,不乏沒有異能,卻手握重權的大佬,如果這事傳出去,難保他們不對小昕腦子裡的東西起了覬覦之心。小昕打小就痴迷武功,酷愛收藏秘笈,這一點眾所周知,有心人一查就能獲悉。屆時把小昕綁了去,逼他默寫出來再滅口是極有可能的。若再讓人知道小昕還可以對抗喪屍毒,那後果更加不堪設想。小昕會被人當怪物一般禁錮,利用,研究,生不如死。
  林文博臉色蒼白,嚴肅的逼視龔黎昕,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我不會隨便告訴別人的。目前,我只告訴你,賀大哥,宋大哥,連爸爸都不知道。」前世,江湖人對逆脈神功的慘烈爭奪他雖然沒有經歷過,可也常常聽地宮的僕役談起,所以,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懷璧其罪的道理。
  「那就好。」林文博鬆了口氣,慎重交待道,「這件事不必告訴龔叔,讓他以為你是異能者就好。不要問我原因,只記住一點,越少人知道你的秘密,你才會越安全。」
  龔叔素來疼愛龔香怡,這次雖然對龔香怡起了隔閡,但兩人畢竟還是父女,感情總有彌補的一天。屆時疏忽之下很有可能把小昕的消息透露出去。
  龔香怡危難時刻能夠毫不猶豫的捨棄小昕,可見對小昕並沒有多少感情,不會全心全意為他打算。她能出賣小昕一次,就能出賣第二次,第三次。
  時至今日,林文博對龔香怡的信任已經完全崩塌,對她不可遏制的起了防範之心。但龔香怡的所作所為,他卻不能明白的告訴龔黎昕,唯恐惹他傷心難過。
  「嗯,我知道了。如果爸爸不問,我就不說。」龔黎昕偏頭,認真答道。
  林文博滿意的頷首,轉眼朝表情凝重的賀瑾看去,冷冷開口,「剛才的事,我希望你能徹底忘掉,否則,我完全有能力讓你走不出A省。」邊說,他邊運轉異能,在掌心凝聚起一枚寒光爍爍的鋼針,針尖直對賀瑾的眉心。
  賀瑾冷笑,抬手召喚出一道淩厲的勁風,輕蔑的開口,「你可以試試。」
  兩人相持而立,劍撥弩張,各自心頭壓抑的戾氣盡皆釋放出來,互不相讓。
  「不要打架!」龔黎昕走到兩人中間,擰眉開口,「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我相信賀大哥,賀大哥絕不會說出去,更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賀瑾聞言,立刻散掉掌心的旋風,摸摸小孩柔軟的發頂,笑容滿帶溫柔,意氣風發。
  「我當然不會說出去。誰敢傷害黎昕,我賀瑾會讓他生不如死!你也管好你的嘴巴,如果有不利於黎昕的流言傳出,我第一個不放過你!」賀瑾撇下狠話,淡淡睨了林文博一眼,攬著小孩的肩膀朝草坡爬去。
  若不是看在林文博真心為小孩考慮的份上,受到這種挑釁,賀瑾早和他不死不休。而且,林文博的良苦用心讓賀瑾很是不滿,彷彿自己的專屬權利被人分享了一般,心底說不出的憋屈。
  林文博抿唇,俊美的臉龐籠罩著寒霜,深邃的眼眸審視賀瑾的表情,確認他的話都是發自肺腑,這才緩緩撤掉手心的鋼針。
  被賀瑾半拖半抱的帶著走,龔黎昕不忘回頭,向林文博招手,示意他快點跟上,白皙的小臉蕩著乖巧可愛的笑容。林文博臉上的冷色頃刻間褪去,略略勾唇,伴在他身側。
  三人爬上草坡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只見不遠處的山林裡燃起了熊熊大火,茂密的樹叢此刻化身為巨大的火把,發出狂暴的劈啪聲,炙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濃烈刺鼻的焦味。黑壓壓的蝙蝠群被燃燒的聲音吸引,悍不畏死,爭先恐後的朝大火裡撲去,頃刻間化為一片飛灰。林中不斷有樹木被燒的斷裂,轟然倒地,揚起一片黑色的塵土。
  難怪他們在山谷裡停留了近二十分鐘,卻再沒有一隻蝙蝠追過來。三人恍然,看見陸雲等人走下車,對他們不停揮手,表情十分焦急。三人不再猶豫,迅速衝進已經燃燒起來的草坪,以最快的速度朝車子跑去。
  踏過火海時,只要速度夠快,便不會被烈焰灼燒。三人實力超群,安然無恙的竄進車廂。陸雲立刻發動車子,朝向陽鎮駛去。


☆、40 四十

  陸雲駕駛悍馬H6朝向陽鎮狂飆,吳明渾身無力的靠坐在副駕駛座上,孫甜甜姐弟倆抱坐在一起,一臉的驚魂未定,鈴語則滿臉血污,瑟瑟發抖的緊挨著她。好在H6車型是改裝加長過的,再塞上賀瑾,林文博和龔黎昕三人,空間依然綽綽有餘。
  顧南,王韜等五人駕駛著福特車跟在他們後面。
  「你受傷了?」把林文博介紹給眾人後,賀瑾看見鈴語一身的狼狽,眉頭一皺,厲聲詢問,大有鈴語點頭就立馬把她扔出去的架勢。
  林文博聞言視線銳利如刀,在鈴語身上一寸寸搜尋。
  鈴語被兩人冰冷的目光看得渾身僵硬,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開口,「沒,沒有,這些血是蝙蝠的,不是我的,我沒受傷。不信你們可以檢查。」
  說著說著,她表情急切的伸手去拉扯自己的衣領,生怕兩人把她扔下。本就低的不能再低的領口大大敞開,被純黑色蕾絲性感內衣包裹的,露出半球的渾圓胸脯上印著一枚枚殷紅的愛痕,畫面十分香豔。
  「把衣服穿上!」賀瑾和林文博難得異口同聲的呵斥,表情俱都十分難看。小昕M黎昕還在車上,這個女人想幹什麼?!兩人額頭青筋暴凸,不約而同的忖道,卻雙雙把剛滿十歲的小孫傑給忽略了。
  鈴語被兩人猙獰的表情和森冷的語氣嚇壞了,立馬掩上衣襟,雙手死死抱在胸前,杏眼湧上淚意。
  「背過身去!現在是末世,收起你以前煙視媚行那套!不然,立刻丟你下去!」林文博確認她沒有受傷,語氣冰冷的開口。對這種居心叵測的女人,他心裡說不出的厭惡。
  賀瑾則稍微側坐,擋住龔黎昕看向鈴語的視線。
  鈴語眼中含淚,怯怯的背過身去,抖抖索索的扣好衣服,不敢再露出半點春光。如今世道果然變了,美色已經不吃香了,她恍恍惚惚的想到。
  前排的陸雲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十分急切,「我檢查過了,大家都沒有受傷。賀哥,快別管她了,趕緊給吳哥看看,吳哥剛才手裡噴出一個火球,把樹林都給燒了,現在渾身無力,沒法動彈。」
  賀瑾聞言心裡微動,上前查看吳明狀況。林文博則徐徐開口釋疑,「不用擔心,那是異能,火系異能。他現在無力是異能耗盡的後遺症。」
  「啊?異,異,異能?」陸雲握著方向盤的手打了個哆嗦,車頭歪了歪。
  「專心開車!」賀瑾冷冷瞪了他一眼,說道,「我也是異能者,風系異能。異能消耗完都會這樣,休息二十幾分鐘就好。」話落,他指尖釋放一縷小小的旋風,將掛在後視鏡上的一個平安符削成兩半。
  陸雲嚇了一跳,車頭又歪了歪。他連忙正回方向盤,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機械的駕著車朝前走。
  吳明瞪著落在地上的半截平安符,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褪去,露出一絲喜色,好奇的問道,「賀哥,咱為什麼會有異能?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也是剛發現不久,」賀瑾淡淡開口,「估計和別人變成喪屍差不多,我們的身體也變異了,不過是往好的方向變。」
  「唉,那我會不會也有異能?龔少那麼厲害,是因為異能吧?龔少是什麼樣的異能?」陸雲很快消化了這個玄幻的事實,語氣頗為期待。
  孫甜甜和孫傑也流露出好奇的表情,只鈴語還有些傻愣愣的,明顯剛才被兇神惡煞二人組給嚇懵了。
  「你有沒有異能要等回了基地才知道,我們基地有檢測異能的工具。至於黎昕是什麼異能,我們目前也沒弄明白,大概是多系異能吧。」林文博隨意敷衍道。
  據龔香怡說,她的空間一生成就自帶有一些裝備,其中就有一枚無屬性能量石,可以檢測出人身體裡是否含有異能,含的是哪一系異能。他也是經過檢測才知道自己是金系異能者。
  陸雲連連驚嘆,對林文博口裡的基地更加嚮往,腳下將油門一踩到底,加速朝向陽鎮馳去。
  「林大哥,我想給爸爸和宋大哥打電話,這個怎麼弄?」一直安靜倒騰衛星通訊器的龔黎昕挫敗的開口。這東西的功能設置和手機有很大的不同,他這個見識淺薄的古人實在擺弄不了,太高級了。
  「呵~~」還以為小昕一直拿著通訊器卻不通話是在醞釀情緒,卻沒想他竟是不會操作。這幅懵懵懂懂,懊惱不已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愛,逗得林文博低笑出聲。
  他接過通訊器,先後撥打了龔父和宋浩然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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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文博離開爛尾樓後沿著回龔家的路線一路搜尋。但因為喪屍遍地,道路不通,他們不得不走走停停,進度十分緩慢。
  眼看天色逐漸昏暗,不利於搜尋工作,他急的五內俱焚,眉心中間因越來越沉重的焦慮壓起了兩道深深的溝痕,乾燥的嘴皮子上也長了一串燎泡。
  「少將,前面是北郊最繁華的路段──世紀大道,車輛嚴重擁堵,我們怎麼過去?」一名特種兵指著前面看不見盡頭的車海,壓低嗓音問道。
  「全體匍匐前進。」宋浩然打了個手勢,率先朝車底鑽去。
  其餘八人看看延綿不盡的車海和兩邊人行道上成群結隊的喪屍,雖然頭皮有些發麻,依然義無反顧的跟隨少將的腳步。
  一行人在車底爬了數百米,衣服都快磨破時,擁堵的車流中終於出現一塊小小的空地,形成一個天然堡壘。宋浩然從車底鑽出,伸展伸展筋骨,藉著一輛計程車的掩護朝前看去。其餘人各自選好觀察點,探查周圍的情況。
  「果然是北郊最繁華的地帶,到處是屍山屍海!」看著被車流擋在人行道上的眾多喪屍,一名特種兵表情凝重,小聲說道。
  宋浩然眸子暗了暗,拿出通訊器撥打林文博的號碼。那頭接通了,但一直無人接聽,他將通訊器放回去,眉心間的溝痕更加深刻。
  忽然,不遠處的一個巷子裡傳來似有若無的呼救聲,宋浩然身具異能,五感比常人敏銳,立刻就聽見了。同來的八人裡也有幾人豎起耳朵,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有人呼救!前進五十米,三點鐘方向!走!」宋浩然快速打了個前進的手勢,朝車底鑽去,其餘人立刻跟進。
  趴在車底,朝巷子口看去,巷子深處圍著一小群喪屍,呼救聲就是從喪屍群裡傳來的。與此同時,還有不少喪屍聽見響動,朝這裡移動。
  「上!」好不容易發現活人,宋浩然不再猶豫,閃電般從車底鑽出朝巷口奔去,手裡銳利的刀鋒瞬間就割斷了幾隻喪屍的頭顱,打開了一個突破口。另外八人不甘落後,手裡的匕首舞的咧咧作響,殺出一條血路,朝著呼救聲直直而去。
  八個身經百戰的特種兵對付一小群行動遲緩僵硬的喪屍簡直是易如反掌,不過短短幾分鐘,喪屍盡數伏倒,死得透透的。
  「謝謝!謝謝!你們是軍隊?軍隊來救援了?」一名年近七旬的老人艱難的從巨大的垃圾箱底部鑽出,看見穿著特種兵制服的九人,喜極而泣。
  九人朝他頷首,將巨大的鐵製垃圾箱搬開,橫檔在巷子裡,堵住狹窄的道路,然後示意老人蹲下身,用垃圾箱遮擋身影。聚集起來的喪屍在巷子口晃蕩,沒看見人影,也沒聽見響動,慢慢散開。
  「是,軍隊已經開撥進城了,很快就來救援。」確定危機解除後,宋浩然低聲說道,「我們目前還有任務在身,要往軍區大院走,不方便帶你。你之前躲在哪裡現在還躲回去,我會通知大部隊來接你。」
  宋浩然目前一門心思只想找到龔黎昕,顧不上管別人。他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前面去不得了,危險!你們先跟我來,我慢慢跟你們說,再往前就是送死!相信我!」老人焦急的拉住宋浩然的胳膊,把他往巷子深處領去。
  宋浩然和戰友們對視,看出老人深深的恐懼,決定跟著他先避一避,弄清楚情況再說。
  巷子很深,很安靜,兩旁都是一棟棟畫著大大紅圈,寫著『拆』字的破舊房屋。這是一片拆遷區,想來不久就要動工了,所以無人居住,也沒有喪屍,倒是成了一片安全區。
  老人用鑰匙悄無聲息打開巷子盡頭的一道鐵門,招手示意眾人隨他進去。鐵門後是一段傾斜而下的臺階,由於天色昏暗,這段臺階彷彿看不見盡頭似地,顯得頗為陰森恐怖,絲絲涼氣直往上冒。
  宋浩然等人不自覺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這裡是以前戰時修建的防空洞,後來被居委會改建成夏天納涼的娛樂場所,別看門口很破,進去就好了。」老人邊走邊低聲解釋。
  果然,轉過一個黑漆漆的過道,防空洞裡亮起了幾盞橘黃色的燈光,顯得溫馨寧靜。洞裡通風設施良好,並不憋悶,地上放著幾張涼蓆,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桌未打完的麻將。如果末世沒來,這裡還真是一個納涼的好去處。
  「爺爺,你找到吃的了嗎?」陰暗的角落裡,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衝到老人面前,期待的開口。因為太過饑餓,他竟然忽略了和老人一同進來的宋浩然等人。
  「沒有。」老人黯然的搖頭,因為兩天沒有進食,僅僅一個微小的動作,他做起來都有些艱難。
  「又沒有?你怎麼那麼沒用,就不能再走出去一點嗎?外面多得是吃的!」少年臉色極為蒼白,單眼皮下覆著一圈黑青,使他清秀的容貌顯得有些陰沉,此時更是因為惱怒而扭曲起來,很是難看。他邊說,邊推搡著老人,態度有些歇斯底里,估計快被絕望和饑餓逼瘋了。
  「你一個年輕人,不自己找吃的,卻要你的爺爺去,像話嗎?有本事,你給我走出去看看!知不知道你爺爺剛才差點被喪屍給吃了?」宋浩然將匕首插回腰間,走到少年面前,拎起他的衣襟,狠狠斥道。
  「你是誰?」少年這才看見宋浩然等人,單眼皮撩了撩,忽而驚喜的叫起來,「你們是軍人?是來救我們的吧?快,快帶我們出去!我們兩天沒吃東西了!快要餓死了!」他緊緊抓住宋浩然的胳膊哭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給我安靜點。」少年的聲音非常尖利,在狹窄的防空洞裡迴蕩,十分刺耳。宋浩然厲聲呵斥,心中強忍不耐。
  「這是壓縮餅乾,你們先吃著。」宋浩然從包裡拿出兩袋壓縮餅乾遞給兩人。
  少年立刻停止了嚎哭,撕開餅乾袋狼吞虎嚥。老人試了幾次都沒有打開包裝,朝只顧著自己的孫子看了看,無奈的嘆氣。一旁的特種兵替他打開袋子,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和這樣自私自利的親人相依為命,真是悲哀。
  宋浩然也心有觸動,想到龔香怡的所作所為,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刀柄。如果黎昕出了意外,他不知道自己會對龔香怡做出些什麼事來。
  老人吃了幾口,稍微墊了下肚子,緩緩開口說道,「前面過不去了,前面是北郊最繁華的地段,中有火車站,東有省立第一醫院,南有兒童遊樂園,都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喪屍多了去了,沒人敢過去。而且,昨天出現了三隻很厲害的喪屍,能跑能跳,躲在車底也給你揪出來,離它們十米遠,呼吸重了它們都能聽見。一隻是穿著格子裙的小姑娘,一隻是個個兒不高的白大褂,一隻是個兩三歲的小鬼。那小鬼最厲害,動作比閃電還快,覆在你身上就拉不下來,用牙齒咬開皮肉,拱進人身體裡,半分鐘就能把人吃成個空殼。」
  老人說到這裡,身體打了個寒顫,好半晌才壓下恐懼,繼續開口,「我們洞裡本來躲了十一個人,昨天被它們吃掉了八個,今兒只剩我和我孫子,還有一個片警。他出去找吃的去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話落,老人嘆了口氣。
  「被吃了八個?」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進化喪屍,還是在黎昕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宋浩然心臟一陣陣緊縮,從兜裡掏出錢包,顫聲問道,「這個孩子你見沒見過?」
  老人接過打開的錢包,對著燈光端詳片刻,搖頭道,「沒見過。長得這麼俊的孩子,我見過就不會忘的。」
  宋浩然收回錢包,根根手指都在顫抖,有種渾身脫力的感覺。他多麼害怕從老人嘴裡聽見肯定的答案。
  同來的一名戰友看見他劇烈的反應,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憂心忡忡的忖道:少將的反應這麼大,而且,連照片都隨身攜帶,可見龔黎昕對他而言有多麼重要。希望龔黎昕平安無事才好,不然少將狂暴起來,誰拉的住?


☆、41 四一

  老人和他孫子專心吃著餅乾,八名特種兵勞累了一天,也覺得餓了,紛紛拿出乾糧充饑,唯有宋浩然,細細摩挲錢包裡的照片,漆黑的眼眸被深不見底的思念充斥。
  「少將,吃點東西吧,及時補充體力。不然就沒有力氣找龔黎昕了。」一名部將拍拍他的肩膀,小聲勸道。
  「嗯。」宋浩然頷首低應,合上錢包,珍而重之的收進貼身的衣兜裡,拿出一袋壓縮餅乾機械性的嚼著。
  看看跟丟了魂似地少將,幾名與他關係較親密的下屬對視一眼,無奈的搖頭。
  那少年一把一把往嘴裡塞著餅乾,連嚼都沒嚼就大口嚥下,差點沒被噎著。他爺爺立刻上前給他拍背,好不容易讓他緩過氣來。
  「你們是來找照片上那人的嗎?」少年拍了拍胸口,喘著粗氣問道。
  「是的,沒找到他我們不會回去,你們暫時在這裡躲兩天,我們會聯絡大部隊來接你們。對了,這附近除了你們,還有其他倖存者嗎?」一名特種兵見宋少將沒有答話的意思,替他問道。
  「見過,不過都死光了。他們膽子太大了,前面是死亡三角區,讓他們別去偏要去,死了活該!」少年語氣輕蔑,彷彿對自己窩在防空洞裡等死的策略很得意。
  眾人靜默,不再搭理他。這孩子說話有股子涼薄冷血的味兒,性格自私自利,膽小懦弱,令他們尤為不喜。宋浩然抬頭瞥了他一眼,視線銳利如刀,冷颼颼的。這孩子的作態讓他想起了龔香怡,他心頭不自覺湧上一股戾氣。
  少年被宋浩然盯的瑟縮了一下,立刻閉嘴。又過了幾分鐘,他硬著頭皮開口,「你那照片給我也看看吧,我爺爺沒見過,興許我見過。」
  宋浩然垂頭沉吟,最終把照片遞了過去。只要有一絲線索,他都不會放棄。
  少年接過照片,湊近燈光打量,宋浩然微眯雙目,緊緊鎖定他的動作和表情。過了半分鐘,少年抬起頭來,朝宋浩然看去,遺憾的開口,「這個人我見過,就在末世爆發那天,那天我正巧來這兒給爺爺送生活費。不過,他已經死了,被一群喪屍給吃了,就在巷子口前面那個轉角。當時他朝我喊救命,但是喪屍太多,我沒敢過去。對不起!」
  少年說著說著紅了眼眶,羞愧的低下頭去。他爺爺表情訝異,見孫子難過,連忙伸手去拍撫他脊背安慰,而後歉意的朝宋浩然看去,眼裡流露出幾絲同情。
  宋浩然面無表情的盯著爺孫倆,半天沒接話,洞裡氣氛逐漸沉鬱。
  少年暗自咬了咬牙,抹去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大哥哥,你不要傷心了。末世就是這樣,也許是這一刻,也許是下一刻,人隨時都會面對死亡,你們想開點。他死了,你們怎麼辦?是不是要撤退了?能不能帶上我和爺爺?」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這個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天知道宋浩然一行走了以後,軍隊會不會來接他們,與其在絕望中等待,不如緊緊巴住眼前的人。
  「你看見他的時候,他穿的是什麼衣服?」宋浩然閉了閉眼,語氣極為平靜的問道,但漆黑的瞳仁裡卻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少年眼神微閃,暗自捏緊衣角,故作鎮定的說道,「他當時受了重傷,渾身是血,又被一群喪屍圍著,我沒看清楚。」
  「呵~」將少年心虛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宋浩然冷笑一聲,忽然揪起他的衣襟,將他狠狠拉到自己面前,另一隻手快速從腰間拔出手槍,大力抵住他的太陽穴,語氣森寒,滿帶煞氣,「你有本事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說得對,末世嘛,隨時都會有人死,你猜猜,下一刻你會不會死?」
  少年感覺到太陽穴的重壓和槍管的冰冷,腿腳一顫,竟被嚇得失禁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大家還來不及反應,少年已經落到失去理智的宋浩然手裡,命懸一線。老人驚的差點昏厥過去,其餘八人連忙上前攔阻。
  只可惜,暴怒中的宋浩然手勁奇大,任人怎麼拉扯都不肯放開。一眾部將們不敢硬來,怕手槍走火,只得不停規勸。
  宋浩然眼睛腥紅的盯著手裡的人,對下屬的話聽而不聞。很明顯,龔黎昕就是他的逆鱗,誰也不能碰觸。他不管對方是不是未成年的孩子,未成年的孩子就有任性的權利?未成年的孩子為了自己活下去就能隨意犧牲別人的性命?這是什麼道理?他的黎昕也同樣流落在外,正遭受著饑餓和恐懼,如果他真的信了,又有誰去救他?!
  想到這裡,宋浩然表情猙獰,扣著扳機的指尖動了動。
  「這,這是什麼情況?」千鈞一髮之際,一名中年男人一手拎著紙袋,一手拿著把沾滿血跡的刀進來了,看見忽然多出的九人,表情驚訝,又見其中一人竟拿槍比著趙景的頭,頓時悚然一驚,結結巴巴的問道。
  「大海,快救救小景呀!」七旬老人連忙朝男人喊道。
  「大海哥,快救我!」少年聲音顫抖,涕淚橫流。
  「這位兄弟,有話好好說,小景還是個孩子!看你這身穿著,應該是個軍人吧?軍人就是這樣的嗎?拿槍指著平民的頭?」男人連忙上前,試圖拉開宋浩然的手。
  宋浩然瞥了他一眼,毫無溫度的目光令對方心頭一窒,吶吶難言。宋浩然咬了咬牙,複又朝趙景看去,一字一句沉聲開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我不敢了,我說謊的,我全都是在說謊。我根本沒見過他,我只是想讓你們快點帶我出去,我一秒也不想在這裡呆了。他沒死,他肯定沒死!」少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語無倫次的說道。
  宋浩然緊了緊槍柄,銳利如刀的視線深深剜了少年一眼,終於鬆開青筋暴凸的手,將他狠狠丟了出去。老人連忙摟住滾到一邊的孫子,往角落裡躲去,離宋浩然遠遠的。雖然是孫子欺騙在先,但這人也太狠了,怎麼能用槍比著一個孩子的頭?!
  其餘人俱都鬆了口氣,忖道:還好,少將最後找回了理智,沒把人給斃了。
  宋浩然雖然脾氣暴躁,但一直恪守著軍人的職責,從來沒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做過什麼。如此狠辣無情的一面,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
  宋浩然握著槍,一個人面無表情的坐在角落。其他人靜若寒蟬,半點不敢發出聲響,就怕驚擾了他。防空洞裡靜謐的落針可聞,連空氣都凝滯了,令人倍感壓抑。就在這當口,洞裡響起一陣清脆的『滴滴』聲。
  「少將,好像是你的通訊器響了。」一名特種兵見宋浩然沒有反應,小心翼翼的開口提醒。
  「嗯?」宋浩然猛然回神,迅速從腰間抽出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喂,是宋大哥嗎?」少年清脆婉轉的嗓音清晰的從話筒裡傳來,宋浩然表情一怔,眉頭一展,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宋大哥,你在嗎?」沒有得到回應,少年很有耐心的再問了一遍。
  「在!宋大哥在!」費了天大的力氣,宋浩然才壓下聲音中的哽咽和顫抖,堅毅的雙目湧上一層淚意,眼眶也微微泛紅。
  聽見少將溫柔無比的聲音,感覺到他身上的堅冰瞬間融化,散發出濃濃暖意,同來的部將們心中一動,俱都直起身,豎起耳朵,仔細辨認話筒裡的餘音。
  「宋大哥,我好想你!」少年的嗓音軟軟糯糯,滿帶毫不掩飾的眷戀,由話筒徑直送到耳邊,刮撓著宋浩然的耳膜。宋浩然高懸的心臟緩緩落回胸腔,一陣陣悸動酥麻傳遍全身,令他止不住的微笑起來,表情溫柔萬分。
  「我也想你!」宋浩然低笑起來。
  洞裡的溫度節節攀升,部將們相互對視,臉上俱都露出慶倖的表情。是龔黎昕!這個電話來得太及時了,再晚上那麼幾秒,少將就要瘋了。
  「宋大哥,你有沒有受傷?現在在哪裡?」話筒裡,龔黎昕關切的問道。
  「我很好,沒有受傷,你好嗎?現在在哪裡?」宋浩然斂了笑意,眼裡露出一絲焦慮,害怕聽見不好的消息。
  「我很好,現在和林大哥在一起。你在哪裡?我來接你!」少年話音剛落,那頭又傳來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嚴肅的開口,「浩然,報一下你們的位置,我們坐直升飛機過來接你。」
  宋浩然報出所在地,末了嚴正警告林文博道,「派人來接就好,不要讓黎昕過來,很危險!」
  那頭沉默了一陣,林文博的嗓音再次響起,「剛剛看了地圖,你們那裡不適合飛機降落,最好找一個空曠的平地。中淩大廈旁有一個室外網球館你們知道嗎?去那裡等我們!」
  「那個地方我知道!」聽見話筒的餘音,名叫大海的男人激動的開口。角落裡的爺孫倆也緩過神來,滿帶期望的朝宋浩然看去,再也不覺得他可怕了。
  宋浩然朝大海略略頷首,轉而對著話筒說道,「知道了,就在那裡接頭。」
  「飛機一個小時後到,你們做好準備。」林文博慎重交待。
  宋浩然低應,正想掛斷電話,龔黎昕脆生生的嗓音再次傳來,「宋大哥,不要怕,我很快就來接你,注意安全!」
  宋浩然心頭先是一陣酥麻,繼而悚然一驚,連聲對著話筒呵斥龔黎昕不准來。回應他的是一陣沉悶的『嘟嘟』聲,氣的他一拳朝地面砸去。
  「少將,彆氣了,黎昕多有情有義呀!這麼危險還來接你。」一名部下連忙安慰,見少將表情明顯柔和下來,再接再厲道,「咱們提前去網球場,把那裡清理乾淨,直升機一降落,立刻就登機,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宋浩然頷首,沉聲道,「走吧,現在就去網球場!」想著很快就能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他有些迫不及待。
  大海在前面帶路,宋浩然在他身邊保護,爺孫倆被其餘八人夾在中間,匍匐在車底,朝網球場爬去。


☆、42 四二

  
  悍馬車裡,聽龔黎昕和龔遠航通話時,賀瑾還沒覺著什麼,等到龔黎昕微紅了眼眶對話筒裡說了一句『宋大哥,我好想你』時,他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小孩和他在一起時一直是從容淡定,堅強獨立的,從沒見過他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在這一刻,他清晰的從小孩的身上看見了脆弱和依戀。這是只有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會展露的感情!
  意識到這一點,賀瑾心頭說不出的煩悶,別開臉,面無表情的朝窗外看去,一雙眼眸閃爍不定,晦暗不明。
  林文博也微不可見的怔了怔,情不自禁的回憶起和小孩重逢的場面。沒有任何思念的話語,小孩只是略微激動的喚了他一生『林大哥』。林文博斂眉,壓下莫名湧上心頭的失落。
  山火還在劈里啪啦的燃燒,已從一個山頭蔓延到另一個山頭,染紅了半個天空,聲勢極為浩大。就算走出數公里遠,濃烈的煙味依然縈繞在鼻端。
  「哇靠!如果是以前,吳哥你這一把火放下去可是要坐牢的!」陸雲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咋咋呼呼的說道。
  吳明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陸雲感覺到車廂裡忽然沉寂下來的氣氛,沒話找話道,「龔少,你要去救你宋大哥?那等會兒你們先坐直升機先走唄,咱可以自己開車去基地。這車性能太優越了,忒適合逃命,我捨不得丟!」
  一直看著窗外的賀瑾瞥了他一眼,覺得那句『你宋大哥』恁地刺耳。
  「你要是喜歡這車,丟在路邊,我明天叫人幫你拖回基地,晚上開夜車不安全。我聯絡了另一架直升飛機來接你們,不會讓你們等。」林文博摸摸正想開口的龔黎昕的頭,替他答道。這些人一路照顧小昕,在能力範圍之內,他可以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唉,那感情好!謝啦林大哥!」陸雲笑容非常諂媚。林氏橫跨黑白兩道,在林文博手裡發展壯大,富可敵國,林文博是什麼樣的人物,陸雲從他老爸那裡曾聽聞一二,對他的態度帶著七分恭敬,三分討好。
  「不用謝,我還得感謝你們照顧小昕。」林文博淡然一笑。
  「哪裡哪裡!其實是龔少一路照顧我們!」陸雲這話一聽就知道是發自肺腑。
  「你們等會兒要去救人?我也和你們一起去。」一直沉默的賀瑾忽然開口了,語氣強勢,不容人拒絕。他想看看小孩口裡的宋大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讓他如此唸唸不忘。這種攀比的心態來的莫名其妙,想壓制都壓制不了。
  「不用了,不好讓賀先生涉險。」林文博擺手拒絕。
  「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再說了,以我和黎昕的關係,這點小忙豈有不幫的道理?」賀瑾勾唇,攬過龔黎昕的肩膀拍了拍,肢體動作無不在昭示著他和小孩的親暱關係。
  「謝謝賀大哥。」單純的小孩欣然接受了賀瑾的好意,並奉送誠摯可愛的甜笑一枚。
  賀瑾劍眉微挑,墨如點漆的眸子裡帶上濃濃的笑意。林文博不自覺抿緊薄唇,臉色暗了暗,終是沒再開口推拒。
  一行人離向陽鎮越來越近,路上和兩旁的菜地裡聚集起越來越多的喪屍,擠擠搡搡地朝狂猛的山火走去,視兩輛車如無物,絲毫沒有撲上來攻擊的意圖。
  「他們對光線,聲音,氣味,熱源都十分敏感,這會兒被山火吸引了,不會管我們,加速,碾過去!」林文博見陸雲踩了剎車,有些猶豫不定,立即開口提點。
  「唉,好!」陸雲咬咬牙,猛的踩下油門,向前方道路上的一群喪屍撞去。厚厚的鋼板把一具具喪屍撞的倒飛出去,砰砰聲不絕於耳,堅固的車身卻半點沒有凹陷的痕跡。車輪碾過喪屍的肢體,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令人毛骨悚然。但習慣以後,竟給人一種痛快淋漓的感覺。
  陸雲嗷嗷叫著將油門一踩到底,表情極度興奮,和剛開始時被喪屍嚇到腿軟的樣子有天壤之別。
  「林大哥,這車子忒牛逼了,你明天一定得幫我拖回來!」他邊開邊興沖沖的說道,完全忘了這車是從龔家的車庫裡開出來的。
  車廂裡經他這麼一鬧,氣氛熱烈了很多,眾人都紛紛打起精神,露出放鬆的表情。林文博嘴角微彎,爽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
  等他們到達匯合地點,喪屍已全被山林大火吸引走了,兩架直升飛機的轟鳴聲竟沒有引來任何麻煩。一行人連忙登機,朝各自的目的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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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裡,宋浩然一行在羅大海(之前的片警)的引導下終於爬到了網球場附近。很幸運,網球場就在路邊,四周設有鋼絲防護網,把一群群喪屍隔絕在外。由於是會員制,網球場的鐵門緊鎖著,需要拿會員卡刷開。
  一行人屏聲靜氣的趴在車底,等一群喪屍晃晃悠悠的走遠,宋浩然朝一名最善於開鎖的下屬看去。那人心領神會,飛快竄出車底,手指在讀卡器上撥弄了兩下,不到半秒便打開了網球場的鐵門。
  那人推開門,朝車底的同伴招手,示意他們趕緊跟上。宋浩然朝爺孫倆看去,讓他們先走。名叫趙景的少年死死趴在車底,拚命搖頭,半點不敢動彈。
  宋浩然臉色漆黑,一把揪住趙景的衣領,把他拖出車底,夾在腋下朝鐵門跑去,他爺爺也在羅大海和另一名特種兵的攙扶下安全抵達了網球場。
  聲無息的鎖上鐵門,九人迅速把網球場內的十幾隻喪屍幹掉,又把球場中間的網兜割斷,挪到一邊,然後跑進更衣室隱蔽下來。爬了一路,他們手肘和膝蓋的布料都快磨破了,人也疲憊不堪,直接盤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趙景一進更衣室,立刻縮進他爺爺懷裡瑟瑟發抖,他爺爺愛憐的摟著他,不停拍著他的背小聲安慰。這幅畫面看似溫馨,但在場的人莫不暗自搖頭。末世的孩子,如果不能迅速堅強獨立起來,一定活不到成年,老人這種做法不是愛孩子,是在害孩子。
  宋浩然本來還有些擔心龔黎昕,但見這祖孫兩,又覺得讓他來救自己未嘗不是一次磨練。他會護著黎昕長大,卻絕不會用這樣的方法,而是陪伴黎昕共同經歷風雨。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更衣室外傳來一陣螺旋槳的噠噠聲,驚醒了沉思中的眾人。
  「飛機來了!」眾人一喜,立刻打開更衣室的門朝黑漆漆的天幕看去,直升機上的燈光像啟明星一般閃耀,照亮了他們的眼睛。
  「可以出去了,注意四周情況。」等了幾分鐘,待直升機飛到網球場的上空,開始緩緩降落,宋浩然沉聲命令道。
  九個特種兵將三個平民護在中間,一邊向網球場中心跑,一邊端著槍戒備。網球場外已有不少喪屍聽見了螺旋槳的聲音,正緩緩朝這邊聚攏。
  駕駛員見狀,立刻加快了降落的速度,機上的龔黎昕等人紛紛探出頭,朝下看去。飛機離地面越來越近了,還有200米,100米,50米……
  就在這當口,喪屍群裡忽然衝出兩個瘦小的身影,速度快的詭異,沒幾秒鐘已攀上了鋼絲防護網,像壁虎般飛快的爬進了球場,落到地面。
  那是兩隻進化喪屍。一隻是個八九歲,穿格子裙的小姑娘,一隻是個穿白大褂,個子矮小的醫生。兩隻喪屍皮膚潰爛,但四肢本該萎縮的肌肉卻特別強壯,五指也長出了純黑色,比刀鋒更加銳利的指甲,濃重的夜色也不能掩蓋其上流轉的寒光。
  「注意身後!」宋浩然在兩隻喪屍衝出來的那一刻就發現了它們,立刻高聲喊道。
  眾人聞言立刻調轉槍頭,對著兩隻閃電般襲來的喪屍一頓狂掃。打頭的格子裙左衝右突,躲避迎面而來的子彈。眼看就要襲到眾人跟前,它忽然脖子一仰,被密集的子彈洞穿了眉心,從半空中砸落在地,順著慣性滑倒一名特種兵的面前。
  那名特種兵盯著格子裙鋒利的五爪和強健的四肢,握槍的手出了一層細汗。但不等他回神,後面的白大褂又隨後跟到。他的動作更加靈敏,竟是一連避開了好幾簇密集的子彈,尖利的五爪朝宋浩然伸去,目標是他的心臟。
  宋浩然也同時攤開掌心,一枚小小的火球迎面朝白大褂射去,狠狠砸進他的頭蓋骨,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火球爆開,將白大褂的腦袋炸開了花。
  從兩隻喪屍發起進攻到雙雙暴斃僅過了短短五秒,但這五秒卻是那麼驚心動魄。機上,地上的眾人都被宋浩然憑空投射的火球鎮住了。
  龔黎昕在喪屍發起進攻的時候就看出了宋浩然正是蓄勢待發的狀態,因此並不擔心。林文博和賀瑾卻驚出了一身冷汗,暗暗為宋浩然準確的判斷力和強悍的異能感到詫異。那個火球看似很不起眼,威力卻是不小,且宋浩然施放後並沒有脫力的情況,可見他還沒有用盡全力。
  賀瑾此刻對宋浩然已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這個男人,實力不在他之下。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產生了一種濃重的危機感。


☆、43 四三

  宋浩然一舉爆掉了白大褂的頭,紅紅白白的腦漿和血肉攤了一地,場面極為可怖。
  在直升機投放的光柱照射下,一地狼藉中似乎有一道亮光忽隱忽現,宋浩然心中微動。
  能量晶核?初級喪屍進化到一級之後,腦中會結出一顆透明六棱形能量晶核。這種晶核適合任何異能者吸收,用來增加實力。進化到二級,喪屍也會具有不同系別的異能,晶核也會分出不同的顏色,級別越高,顏色越深。屆時,異能者只有靠吸收與自己同系的晶核才能增長實力。
  腦海中浮現龔香怡對喪屍晶核的一段描述,宋浩然眸色閃了閃,抽出腰間的匕首,撥開糊作一團的腦漿,其中果然躺著一枚六棱形晶核,正閃耀著比鑽石更加璀璨的光芒。如不是親眼所見,宋浩然絕想不到,醜陋的喪屍體內竟然會生長出這麼純潔美麗的寶石!
  「不好!宋大哥小心!」正在宋浩然彎腰的那一刻,龔黎昕忽然面色一緊,用內力朝下方喊道,同時跨出機艙,朝宋浩然的方向飛身而去。
  「黎昕!(小昕)」林文博和賀瑾目眥欲裂,齊齊伸手想要拉住他卻都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迅速墜落。這裡離地面足足有四五十米,十多層樓那麼高,落下去後龔黎昕會怎樣?兩人不敢想像。
  機上的另外兩名特種兵和駕駛員也都驚呆了。龔黎昕這是在幹什麼?擔心宋少將也無需跳機自殺呀!這是要殉情呢還是咋的?
  地面的眾人聽見清晰的預警聲,也齊齊抬頭朝直升飛機上看去,正好看見少年縱身一躍的那幕,瞬間怔楞當場。
  「黎昕!」宋浩然顧不上晶核了,赤紅著眼朝龔黎昕墜落的方向奔去。然而,奔出兩步,令眾人更加驚異的事情發生了,少年並不是垂直下落,而是像武俠片裡的絕世高手那般,斜斜朝宋浩然的方向飛去,身姿輕盈飄逸,說不出的優雅靈動。
  眾人大張的下巴又掉了幾寸,凸出的眼球有些收不回去。已經站起身朝下探看的林文博和賀瑾這才緩緩坐回原位,不約而同的按住左胸口。剛才那一秒,他們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少年來勢從容不迫,但速度卻半點不慢,一秒不到已落到宋浩然身邊,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拉,同時朝空中踢出一腳。
  砰的一聲悶響,一小團黑影被他狠狠踢出,倒飛數丈,砸在鋼絲防護網上。
  眾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隻兩三歲的幼兒喪屍,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碎,露出其下裸露的皮肉,小小的四肢上鼓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發達肌肉,不光手指,連腳趾也長著長而鋒利的黑色指甲,正勾著防護網上的鐵絲,吊在半空。
  由於身體幼小,它早早就度過了僵硬期,進化成了一級喪屍,速度奇快,在黑暗中穿梭,來去無蹤,連殘影也難以捕捉。如不是龔黎昕目力過人,它方才就已經得手了。
  無怪幾隻進化喪屍接連衝著宋浩然出手。就像異能者可以攝取喪屍的晶核那樣,喪屍吃掉異能者也同樣可以增長實力。所以,宋浩然在它們眼裡就是一道美味大餐,誘惑力不小。
  「是,是小鬼!」看清黑影的形象,爺孫倆和羅大海立刻驚慌失措的大叫起來,腿腳一陣陣發軟。他們親眼看過小鬼是怎麼吃人的,那恐怖的景象深深刻印在他們心底,成為他們終身忘不掉的夢魘。
  其餘人早就聽老人描述過小鬼的可怕,見識到它無與倫比的速度後,也不免有些慌亂。宋浩然率先拿起槍,朝小鬼猛射。眾人這才驚醒過來,紛紛舉槍回擊。
  密密麻麻的子彈朝小鬼飛去。小鬼放開勾住鐵絲的指甲,迅速落到地面。子彈叮叮噹當打在防護網上,濺起無數火星。
  不等眾人調轉槍頭,它後腿一曲,猛然彈起,像砲彈般朝龔黎昕射去。
  「小心,不要被他粘上!」羅大海高聲警告道。這是小鬼慣常吃人的動作。它彈到誰身上就立刻咬開那人的皮肉,鑽進那人的軀體,把那人一寸寸從裡到外都吃空,動作比閃電還快。
  然而,他的警告絲毫沒有作用,小鬼的來勢不比子彈慢分毫,等眾人的槍管跟上它的身影時,它已襲到龔黎昕近前,小嘴大張,露出兩排比鯊魚更加鋒利的牙齒。
  宋浩然神魂欲裂,想撲到龔黎昕面前替他遮擋,卻被他伸手拂開,想發出一個火球攻擊,卻沒有時間讓他凝聚異能。他只能瞪著眼幹看,連呼吸都停止了。
  飛機上的賀瑾和林文博剛落回原處的心臟又懸了起來,情緒幾次大起大落,他們負荷不了,竟覺得胸腔悶痛。
  然而,最該擔心的人此刻卻是一臉的淡定從容,只微微抬起玉白的小手,攤開掌心,迎上小鬼鋒利的牙齒。
  小鬼徑直撞進龔黎昕的掌心,牙齒並沒有如它預想的那樣咬穿這人的皮肉,反而似磕在了鋼板上,寸寸碎裂。
  龔黎昕兩腿微微分開,身姿挺拔,如松如竹,手平行伸直,五指微微收攏,扣住小鬼的頭顱,輕而易舉就將橫掃整片地區的最強喪屍給制住了。
  小鬼伸出利爪抓撓少年的手臂,然而連鋼鐵都能輕易劃破的鋒利指甲卻沒能在少年白皙光滑的肌膚上留下一絲半點的痕跡。有內力護體,龔黎昕的身體隨時可以轉化為這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武器,豈是一隻小小的一級喪屍能夠對付的?
  靜默,場中除了螺旋槳的轟鳴聲外一片靜默。駕駛員甚至連降落都忘了,就那麼停留在半空中,痴痴看著下面掌控了全場的少年。
  『哢噠』,微小的碎裂聲從龔黎昕的掌心傳來,隨即,小鬼淒厲的尖叫起來,高分貝的聲音穿破了眾人的耳膜,將他們的心神喚回。
  龔黎昕面無表情,繼續收攏五指,『哢噠哢噠』聲不絕於耳,終於,『噗』的一聲悶響,小鬼的頭顱被他生生捏碎,軀體也隨之砸落地面。
  剛回神的眾人又呆住了。
  輕蹙秀氣的眉毛,龔黎昕甩掉手裡沾上的汙血,瞥見小鬼腦漿中璀璨的晶核,他眸子微閃,掌心一攤,吐出一絲內力,悄無聲息的將其淩空吸入掌心,而後放入衣兜裡。
  他的動作太快,眾人又被他的彪悍給鎮住,竟無一人發覺。
  「快上飛機!」不等眾人回神,飛機已緩緩降落到地面,賀瑾和林文博跳下機艙,厲聲催促,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網球場外已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正奮力搖晃著防護網朝他們嘶吼,場面可怖,令人頭皮發麻。
  「走!」宋浩然收起臉上的驚愕,一把抱起龔黎昕,朝直升機大步奔去。其餘人合上快脫臼的下頜骨,一刻不敢耽誤的跟上。
  兩分鐘後,眾人俱都安全登機,直升機緩緩攀上高空,與下面的屍山屍海漸去漸遠。
  「黎昕?」宋浩然把龔黎昕死死摁坐在自己腿上,箍著他纖細的腰肢,頭低垂著,深邃的眼眸鎖定他精緻如昔的容顏,不確定的喊道。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問,只想緊緊抱住眼前的人。
  「宋大哥!」龔黎昕側坐在他懷裡,反手摟住宋浩然的胳膊,眉眼彎彎的叫道。
  「黎昕,真的是你!太好了!」宋浩然吐出一口濁氣,眼眶泛著潮紅,雙手捧住少年的後腦勺,頭一低,情不自禁在他柔軟的髮絲上落下無數個親吻,動作急切。
  賀瑾擺放在身側的拳頭暗中握緊,想要上前狠狠分開兩人,卻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強忍住內心的鬱躁,看向窗外。小孩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此時此刻才驚覺到這一點,心中悶痛難言。
  「宋大哥,我好想你!」龔黎昕軟著嗓子開口,邊說邊直起身,在宋浩然臉頰印上幾個回吻,清澈的貓瞳氤氳著一層水汽,朦朦朧朧的,看得人渾身酥軟。他天性率真,又沒接觸過外界,並不似尋常古人那樣,覺得親吻和交合是羞恥的事。
  宋浩然心頭狂跳,眼眶一熱,差點湧出淚水。自從懂事以來,他就再也沒哭過了。把小孩摟進懷裡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懷抱,心底,甚至是靈魂,都被填滿了,激動的情緒難以自控。
  迅速把頭埋進龔黎昕散發著馨香的頸窩,他小心的掩飾自己的失態。
  林文博默默睇視相擁的兩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上揚的嘴角有些僵硬,目光有些黯淡。對比自己和龔黎昕重逢的場景,他赫然發現,好友在龔黎昕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高的多。莫名的,他心中泛起一陣陣酸楚。
  機上的其他人頻頻朝龔黎昕偷覷,心中驚疑不定。這個被宋少將抱在懷裡撒嬌的孩子真的是網球場上橫掃小鬼的那個絕世高手嗎?反差也太大了點吧?!
  「抱夠了嗎?抱夠了就讓黎昕坐回位置上,現在是在直升飛機裡,你這樣很不安全。」賀瑾忍了又忍,終於在小孩回吻宋浩然時爆發了,語氣冷肅的開口。
  「你是?」宋浩然抬頭,朝賀瑾看去,銳利的鷹目不著痕跡的快速打量對方。
  「賀瑾。」吐出兩個字,賀瑾便不再說話,深邃的眼眸也同時在打量宋浩然。
  兩個男人俱都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英挺,打眼一看,氣質上有些相像,再一細探卻能發現:宋浩然眉眼間鋒芒畢露,帶著一股正氣,賀瑾卻是沉穩內斂,但一雙眼眸卻透著殘忍無情。
  這細微的差異和兩人的職業有關。雖然都是軍人,但宋浩然是正規軍,骨子裡刻進了軍人的浩然正氣。賀瑾卻是僱傭兵,誰出錢就給誰做事,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殘忍無情早已成了天性。
  僅一眼,兩人就對對方產生了莫名的危機感和敵意,挺直脊背,用眼神較起勁來。
  林文博見他們對上了,嘴角一勾,將宋浩然腿上的小孩拉到自己身邊坐好,攬著他的肩膀,從兜裡掏出通訊器,溫聲道,「黎昕,給龔叔打個電話報平安,告訴他,我們一個小時後抵達基地。」
  「嗯。」龔黎昕乖巧的窩在林文博的臂彎裡,撥通了龔父的號碼。林文博垂頭,溫柔的睇視他喜笑顏開的靈動表情,笑容中帶著微不可見的滿足和寵溺。
  宋浩然和賀瑾見龔黎昕已被林文博拉走了注意力,立刻洩了氣,收起眼裡的敵意,面無表情的靠坐回原位。
  因為林文博『姐夫』的身份,兩人都沒對他設防,等到日後警覺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44 四四

  在接到兒子第一個報平安的電話時,龔遠航就開始撤回北郊的軍隊。軍隊也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倖存的士兵都已疲憊不堪,急需一段時間休整,休整過後才有餘力去救援民眾。為了一己私利而勞動那麼多人,這種事龔遠航還是第一次做,心裡有壓力,也有愧疚,卻沒有後悔。
  人到了末世,物資固然珍貴,但感情也不能缺失。失去了朋友和親人,擁有再多的物資又有什麼用?到最後也不過是孤單等死罷了。
  龔遠航年紀不小了,精力有限,如不是為了保護一對兒女,他也不會想要把軍隊牢牢抓在手裡。他從來都不是個有野心的人。
  等龔遠航返回基地時,龔黎昕第二個報平安的電話也到了。聽背景音應該是在直升機上,但神奇的是,龔遠航卻能清晰的聽見兒子的一字一句,彷彿兒子就在他耳邊低語,交流毫無障礙。
  掛掉電話,龔遠航去見了林老爺子,告訴他一行人即將平安歸來的好消息。兩人坐在辦公室裡敘話,語氣諸多感慨,不過兩日兩夜,卻彷彿隔世而生一般。
  「爸爸,文博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找到弟弟了嗎?」龔香怡聽見軍隊回營的響動,推開了龔遠航的辦公室。
  「你沒給他們打電話嗎?」龔遠航皺眉問道。
  「我沒有他們電話號碼。」龔香怡在兩人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臉上帶著難堪的神色。
  龔父三人走的極其匆忙,竟沒有一個給她留下通訊方式,想要問林老爺子,每次去敲林老爺子的房門都沒得到回應,她還以為林老爺子早就休息了,不想卻見他在辦公室和父親敘話,看意思分明是不想搭理自己。
  林茂眼皮抬了抬,蒼老的臉上帶著淡漠的神色。
  龔遠航略略頷首,道,「他們一小時後就回來,和你弟弟一塊兒。」
  「弟弟沒事?」龔香怡杏眼圓睜,驚詫的問道。她以為龔黎昕走出家門,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這是他此生此世既定的命運,她對這一點深信不疑。然而,龔黎昕如今回來了,且還是作為一名異能者回來了,這完全偏離了她的預想,也迥異於上一世的經歷,如何能不叫她驚詫?
  「你好像有些不能接受?」見女兒眼裡有懷疑,有詫異,卻偏偏沒有應有的喜悅,龔遠航臉色沉了沉,問道。
  林茂也朝龔香怡看去,眼裡帶著審視。
  「不是的。」龔香怡正色,連忙擺手,「我,我只是有些擔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弟弟。畢竟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致使弟弟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我怕他回來後會因此怨恨我。」
  龔遠航眸色微暗,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沉聲問道,「香怡,說實話,你真的是因為疏忽才弄丟你弟弟的嗎?」
  「爸爸,你什麼意思?」龔香怡坐直身子,聲音有些顫抖。
  「你什麼性格我瞭解,你畢竟是我的女兒,我養了你25年。」龔遠航嘆氣,林茂也微不可見的搖頭。
  龔香怡脊背緊繃,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龔父繼續介面,「你心細如髮,做什麼事之前都會反覆思量,避免失誤,絕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忘了告訴弟弟,一時大意沒看住他,這些話,我從來不信。你是故意放他走的?因為害怕他會變成喪屍,對你構成威脅,對嗎?」
  龔父直勾勾的盯著龔香怡,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如果不在女兒面前戳破她的謊言,讓這謊言繼續掩埋,繼而一點點爛在她的心裡,遲早會對她的心性造成影響。
  女兒越來越冷漠,對生命的消亡有種麻木的心態,連親人的死活也不看在眼裡。這種改變讓龔父心驚。若再不用重鎚敲醒女兒,而是息事寧人,讓她矇混過關,也許日後女兒還能做出更加殘忍的事,這是龔父最擔心的一點。
  「爸爸,我沒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龔香怡面色慘白,矢口否認。
  「不要再騙我了,我和你林祖父活了大半輩子,別的不敢誇口,一雙眼睛卻絕不會看錯的。」龔遠航頹然的靠倒在沙發上,眼裡滿是對女兒的失望。
  林茂淡淡睨了龔香怡一眼,目光中沒有絲毫多餘的感情,用極致的淡漠訴說他早已看透的事實。
  龔香怡尖利的指甲嵌進了掌心。她垂眸,久久不語,再抬眼時,語氣裡滿是譏諷,「爸爸,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明明可以把弟弟帶到部隊,卻偏要把他留在家裡,難道不是因為害怕他變成喪屍,你不忍心下手嗎?你選擇了逃避,我為什麼不行?我不想殺死他,讓他出去自生自滅不是更好?和你比起來,我又有什麼錯?有當父親的把危險留給自己女兒的嗎?」
  話音未落,龔香怡已泣不成聲。
  龔遠航完全被她的話驚住了,好半天回不過神來。他沒想到女兒竟然是這麼想他的。作為一個父親,他也有盲目信任自己孩子的時候,他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兒子不會有事,所以想讓他待在更加安全的環境裡。同時為了女兒考慮,他留下了大量武器,槍支彈藥,各種刀具,都放在女兒觸手可及的地方。就算最後兒子變異,女兒果真殺死了兒子,他也不會有絲毫責怪。
  他以為他這個父親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卻沒有想到女兒對他的誤會這樣深。
  龔遠航苦笑,想要解釋,但見女兒眼底暗藏的恨意,終是什麼都沒說出口。解釋什麼呢?女兒心性敏感,最愛鑽牛角尖,既已認定錯的是他,他說什麼也沒用。
  龔遠航垂頭扶額,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林茂拍拍他的肩膀,無聲安慰。他看出來了,龔香怡那一大堆道理都只是在強詞奪理,以掩蓋她蓄意謀害親弟的事實。但她對龔遠航很瞭解,知道什麼樣的話可以重創對方,讓對方失去判斷力。
  這樣自私冷血的女人,令林茂愈加厭惡。但這到底是龔遠航的家事,他若插口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是以,他選擇了緘默,心底卻暗暗忖度,要儘快把孫子存放在龔香怡那裡的物資拿回來。
  「算了,既然你弟弟平安無事,這件事就過去了,以後我們都不要再提。」龔父抹把臉,無力開口,「等你弟弟回來,你去跟他道個歉,不要因此生分了。我沒多少日子可活了,你們姐弟終究要相互扶持著走下去。記住,你們是親人,相依為命的親人。」
  「知道了爸爸。」想到父親這時候身體已經每況愈下,再不久就會患病,龔香怡眸色一暗,立刻答應下來。
  「去吧!」龔遠航疲憊的揮手。龔香怡歉疚的瞥他一眼,慢慢走出辦公室。
  「她性子壞了!」待龔香怡走遠,林茂終是忍不住開口提點,「她預言的能力讓她對末日過早有了代入感,對生命極度漠視。在她眼裡,恐怕黎昕在走出家門的一刻就已經成了死人,被她徹徹底底捨棄。你不要指望她以後會照顧黎昕。」
  龔遠航巨震,半晌後長嘆道,「漠視也好,捨棄也罷,隨她去吧,我如今管不了她了。在我有生之年,只要他們姐弟倆不要結成仇人就好。黎昕我會讓他儘快獨立起來的。我沒了,總歸還有浩然和文博,他們會幫我看著的。」
  林茂聞言心有觸動,也跟著長嘆一氣。
  一個多小時後,直升飛機順利抵達基地。龔遠航和林茂立刻打起精神,去停機坪迎接。龔香怡乖順的站在他們身後,面色複雜的仰望天空。陸雲和吳明也站在角落,迎接賀瑾歸來。
  直升機緩緩降落,不等機身停穩,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機艙裡跳下來,飛快朝龔父奔去。龔父立刻張開雙臂,抱住撲入自己懷抱的小兒子,原地轉了個圈,臉上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笑容。
  這一年時間裡,兒子不像往日那麼懼怕他,反而總是找時間陪他看書,聊天,對他表現出深深的依戀,父子之間的感情早就變的親密無間。
  但這種變化,忙碌的龔香怡卻錯過了,因此見到兩人的互動,她臉上驚詫萬分,一時怔楞在原地,忘了上前迎接。
  宋浩然笑著走到父子兩身邊,虛扶住被龔父放下地,沒來得及站穩的龔黎昕的腰肢,以防他摔跤。林文博伸手,和迎上前的林祖父擁抱,並在他消瘦的脊背上拍了拍,無言的表達自己的安慰。
  龔黎昕抱完龔父,又來抱林祖父,眉開眼笑,無憂無慮的樣子惹的兩人開懷不已。
  這邊,等龔香怡回神時,她已插不上手了,只能拘謹的站在角落,像個與這些人毫無關係的旁觀者,心中既尷尬又懊惱。
  隨後下機的賀瑾也站在角落,遠遠的看著小孩綻放比漫天星光更加璀璨的笑容,心底的失落和酸楚如潮水般襲來。
  「賀哥,別看了,龔少一家人團聚,咱也團聚去。跟你說,這基地忒棒了,設施相當完善,住的房間乾淨整潔,吃的東西豐盛美味。我特意給你留了一盤紅燒肉,還有幾瓶啤酒,走,咱宵夜去!」陸雲上前拉扯他胳膊,喜滋滋的說道。
  「只有啤酒嗎?」賀瑾深深睇視一眼被人群包圍的小孩,轉回頭,啞聲問道。
  「你要想喝白酒我可以幫你去弄。龔叔人很好,聽說是我們帶龔少回來的,特意吩咐下面說咱要什麼就給什麼!」陸雲搓著手,迫不及待朝後勤部跑去。難得賀哥想喝酒,他肯定奉陪到底。要知道,賀哥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向來是滴酒不沾的。
  「多弄幾瓶,喝醉了今晚睡個好覺。」賀瑾朝陸雲興匆匆的背影交待道。
  回到軍區大院,看見小孩原封未動的房間時,他原本以為龔家已經徹底放棄了小孩,便一心想帶他離開。但見龔遠航失而復得的激動表情,事情明顯和他的想法有出入。不管其中隱藏著什麼內情,只要小孩平安快樂就好,他失落過後很快就釋然了,但到底有些意難平,只想痛痛快快的喝兩杯,排遣心中莫名的煩悶。
  陸雲沒回頭,晃晃手答應一聲。吳明則滿帶理解的看了賀瑾一眼,暗忖:末世來臨,我還當賀哥是鐵打的,能一直從容不迫呢,沒想到他心裡也有壓力,需要借酒消愁啊!


☆、45 四五

  兒子平安歸來,龔遠航著實鬆了口氣。領著兒子回房間,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番檢視。
  「爸爸,我沒受傷。」龔黎昕拍拍父親放在自己肩頭的手背,安慰道。
  「知道你沒受傷。不過兩天兩夜沒見你,爸爸像兩輩子沒見你一樣,讓爸爸好好看看都不行嗎?」龔遠航揉著兒子的頭,愛憐的說道。
  「行,爸爸你看吧。」龔黎昕邊說邊展開雙手,一本正經的在龔父面前轉了兩圈,把龔父逗得朗笑出聲。兒子從來不搞笑,也沒有幽默細胞,但是他可愛率真的舉動總能帶給周圍人快樂,哪怕末世降臨,他一個人曾經流落在外飽經磨難,這一點也沒有絲毫改變。
  龔父感覺很欣慰。和冷漠無情的女兒相比,他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覺倒向了乖巧可愛的兒子。
  斂去笑意,龔父正了正神色,將龔香怡具有預言和空間異能的事告訴給兒子知道,又將喪屍的詳情細細介紹給兒子,讓他事先有個心理準備。
  「黎昕,你姐姐有空間異能的事,爸爸希望你能保密。如果讓別人知道,你姐姐會有危險。你姐姐這次不是故意把你弄丟的,她也很內疚,希望你不要怨恨她。你們終究是姐弟,是相依為命的親人。知道嗎?」
  龔父徐徐開口,語氣有些不自然。女兒害了兒子,他卻還要替女兒遮掩,替女兒的安危來勸告兒子,他心裡有些不適。但不這樣他又能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總不能看著姐弟倆反目成仇,互相傷害吧。
  「嗯。我知道了。」因為是父親的要求,龔黎昕絲毫沒有勉強的答應了。
  「好孩子。」看著兒子清澈見底,半點不見陰霾和怨恨的眼眸,龔父釋然一笑,揉亂他頭頂的髮絲,溫聲道,「你也累了,早點去休息吧。對了,把你宋大哥和林大哥叫來,我有事交待。」
  「好。」龔黎昕乖乖點頭,出門喚了林文博和宋浩然便回到自己房間。
  走進浴室,洗掉滿身塵埃,龔黎昕從登山包裡拿出賀瑾給他收拾的一套休閒服換上,而後從換下的褲兜裡掏出那枚晶核,仔細研究起來。
  晶核有一枚硬幣那麼大,六菱形,一絲雜質也沒有,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尤為晶瑩剔透,比品質最純的鑽石更加奪目。
  龔黎昕將它舉起來,對著燈光研究了半天,又將它托在掌心,暗自渡了一絲內力進去,晶核還是那枚晶核,半點異常也沒有。
  沒什麼特別啊!?龔黎昕偏頭,定定凝視手心的晶核,表情十分費解。又搗鼓了十幾分鐘,他終於停手,把晶核藏進枕套裡,因為他聽見龔香怡的腳步聲正朝自己房間靠近。
  「黎昕,你睡了嗎?我想和你談談。」龔香怡邊敲門邊低聲說道。
  「進來吧。」手掌隔空虛抓,反鎖的門栓哢噠一聲解開,他盤坐在床上,淡淡開口。
  龔香怡推開房門,緩緩踱步到他床邊坐下,帶著一臉的關切和歉疚,低聲說道,「黎昕,這兩天你受苦了。都怪姐姐,只顧著整理東西,竟然沒有看住你,對不起!」她邊說邊伸出手,準備去撫弄龔黎昕柔軟的發頂。
  龔黎昕面無表情的偏頭,躲開她伸來的手,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姐姐的歉意我不接受。因為我知道,你是故意放任我離開的,你想讓我一個人在外自生自滅。」幽禁地宮十六年,又被魔頭蕭霖養大,他並不是純良的小白兔,可以任意欺騙。
  龔香怡臉上溫柔可親的笑容瞬間凍結,手也僵在半空忘了收回。過了約半分鐘,她才堪堪醒神,啞聲開口,「黎昕你在胡說些什麼?姐姐怎麼可能那麼做?姐姐愛你!」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語氣極不自然。
  「不是的,姐姐恨我。」龔黎昕認真的搖頭,「我離開的時候姐姐就在窗邊,冷漠的看著我。你的視線,我能感覺得到。」那滿帶敵意和仇恨的目光,以他卓絕的五感,怎麼可能無知無覺?
  「你……」龔香怡張嘴,想要辯解,可對上龔黎昕亮如寒星,洞徹一切的目光,她竟鬼使神差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姐姐為什麼恨我?」不耐聽龔香怡的辯解,龔黎昕繼續追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在他的記憶裡,他們姐弟倆向來是和睦的,沒有任何深仇大恨。
  「我怎麼會恨你呢?你這孩子,肯定是嚇壞了,有些胡言亂語。」龔香怡堅決否認,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牽強的微笑。
  天知道,她多想狠狠勒住眼前人的脖子,大聲告訴他,是的,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可是她不行,她不再是那個被人肆意玩弄,變的殘破不堪的龔香怡了,她不再是那個連被丈夫碰觸也嚇得驚叫連連的龔香怡了。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決定永遠埋葬那滿是污穢的過去,她現在是暫新的,乾淨的。所以,她不能說,再大的仇恨,她也不能說。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知道,我也知道。」龔黎昕淡淡開口,沒了追問的興致。不論龔香怡恨不恨他,她都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威脅,他用不著對她上心。
  頓了頓,龔黎昕繼續開口,平淡的表情彷彿在談論天氣,「姐姐任我自生自滅,今後我對姐姐也會置之不理。如果姐姐想要害我,我亦不會容忍的,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掉姐姐。」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龔香怡張口結舌,處於極度震驚中。眼前咄咄逼人的少年和她記憶中陰沉寡言的龔黎昕簡直是天壤之別,令她心頭一陣慌亂。慌亂過後更是遍體生寒,只因她不會錯認龔黎昕眼裡明晃晃的殺意。此刻,她清晰的認識到,龔黎昕是認真的,只要她再招惹他,他真的會動手。
  是了,她差點忘記了,龔黎昕也是有脾氣的,只不過他會把所有的怒火憋在心裡,靜靜等待合適的機會爆發。如今有了異能,不再像上一世那樣需要仰賴他人鼻息過活,所以也不再掩飾本性了嗎?龔香怡默默忖道,心頭卻有些釋然。
  這樣也好,她早就不想和龔黎昕表演什麼姐弟情深了,撕破臉反而更合她意。龔黎昕明著和她作對,她半點不懼,想要耍陰謀詭計,她也接著,不要以為有了異能,這個末世就能任他橫行了。
  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龔香怡立刻收了臉上的偽裝,睨著龔黎昕冷笑起來,「呵~~說得好!既然你已把話說穿,我也不跟你來虛的。龔黎昕,以後你若再害我,我一定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記住我的話!」
  『再害我』?原主害過龔香怡嗎?這話什麼意思?龔黎昕偏頭,眨巴著清澈的大眼,表情困惑。
  「哦?是嗎?你怎麼讓黎昕生不如死?不如跟我說說。」宋浩然雙拳緊握,表情猙獰的站在虛掩的門邊。在他身後是面色凝重的林文博,正用極度陌生的眼光看著龔香怡。
  兩人見過龔遠航便想來看看小孩,卻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匪夷所思的對話。即便心中早有懷疑,宋浩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對方不是龔叔的女兒,他會立刻衝進去,折斷對方的脖子。但此時此刻,他唯有忍耐,忍到面目都有些扭曲。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龔香怡面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的問道。
  「來了一陣了。」林文博深深睨視她一眼答道。
  「那你們也聽見他的話了吧?他說要殺了我!」龔香怡指著龔黎昕,氣急敗壞的說道,聲音高昂尖利,刺痛人的耳膜。
  林文博推著渾身直冒戾氣的宋浩然進房,反手關上房門,疲憊的靠坐在沙發上,聲音暗啞,「聽見了,不過,只要你不動黎昕,黎昕絕不會動你。」
  龔香怡聞言面容煞白,半晌說不出話。驚愕、痛恨、不敢置信,各種負面情緒統統交織在她臉上。她絕沒有想到,連林文博也會幫龔黎昕說話。
  宋浩然徑直坐到床邊,用保護者的姿態將表情無辜的小孩摟進懷裡,愛憐的親親他的臉頰,繼而才朝龔香怡睨去,冷冷開口,「黎昕心中自有分寸。你如果不傷害黎昕,黎昕絕不會主動招惹你。」自己的小孩,他有什麼不瞭解的?那純然的性子,絕對不會主動去害人。
  「你那句『再害我』是什麼意思?黎昕什麼時候傷害過你?明明是你自己犯錯,卻以受害者自居,龔香怡,你什麼時候這麼噁心了?」頓了頓,宋浩然繼續開口,說話絲毫不給龔香怡留情面。
  「他怎麼沒害我?他害得我……」差點就將前世的不堪盡數吐露,龔香怡險險意識過來,立即止住了話頭。那些過往,她再也不想提起,如果有讓人失去記憶的藥水,她會毫不猶豫的吞下去。
  「他害你什麼了?你說!」宋浩然眸色森冷的盯著她,催促道。
  龔香怡幾次張嘴卻吶吶難言。
  「龔香怡,你腦子有病,最好趕快去找醫生看看。」將龔香怡眼裡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看在眼裡,宋浩然箍緊懷裡的小孩,嚴肅的開口。這話並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他說得是真的。自從龔香怡擁有了預言的能力,她整個人就變得越來越陌生。再這樣下去,她早晚會把自己逼瘋。
  預言並不是一個好的能力,如果看見的東西太多,接受的東西太雜亂,人早晚會承受不了這樣的負荷。宋浩然默默想到。
  「我腦子沒病!我清醒的很,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龔香怡站起來大聲否認,遍佈血絲的眼珠惡狠狠的瞪著宋浩然和龔黎昕,彷彿想把他們吃掉。
  「夠了,香怡,別鬧了!」林文博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上前擒住龔香怡的胳膊,冷聲說道,「我們走吧。讓小昕早點休息。」
  「文博?」看著林文博籠罩著一層寒霜的俊顏,龔香怡神情有些恍惚。
  「香怡,可能因為預言的關係,所以你現在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你也需要休息,走吧。」林文博邊說邊打開房門,站在門邊定定看著她。
  他眼裡的懷疑和失望重重鎚打在龔香怡身上,令龔香怡瞬間清醒。是啊,如今龔黎昕還什麼都沒做,她說這些有什麼用?沒人會相信她。再待下去,只是徒惹人厭惡罷了。
  想通這一點,龔香怡收起臉上和眼底所有的情緒,跟著林文博離開了房間。


☆、46 四六

  等林文博和龔香怡走遠,宋浩然才緩緩鬆開緊箍住小孩的手臂,垂頭溫柔的睇視他,慎重開口,「龔香怡腦子有病,你以後離她遠一點知道嗎?」
  「嗯,知道了。」龔黎昕乾脆的點頭。他也覺得龔香怡的所作所為很是莫名其妙。
  「乖!」宋浩然摸摸他柔軟的發頂,感嘆道,「沒想到我的黎昕竟然是個絕世高手!」剛才一路走來,林文博已把小孩的事都告訴了他。
  「幸好,幸好黎昕有自保的能力。」話落,宋浩然心裡湧上一陣後怕,頭深深埋在龔黎昕的頸窩,嗅聞那令他倍感安心的清爽味道。彷彿覺得這樣還不夠安撫他兩日來的神魂俱裂,他又抬頭,在龔黎昕的額頭,臉頰落下無數個細細密密的親吻。唇上的觸感溫熱綿軟,嫩滑如絲,令他有些欲罷不能。
  龔黎昕偏頭,摸摸有些麻癢的腮幫子,蹙眉看向宋浩然,滿臉的心疼,「宋大哥,你嘴唇怎麼受傷了?結了一層痂。」
  宋浩然不以為意的開口,「前幾天嘴上長了些燎泡。沒事,結痂代表已經好了。」
  「長燎泡是因為外感六淫,心火過重所致。宋大哥肯定是太擔心我了。」龔黎昕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伸出蔥白的指尖,輕柔的撫摸宋浩然的唇瓣,一雙清透的眼眸溢滿對他的心疼和關愛。
  唇瓣被撫過的地方如被火炙,又加之小孩萌煞人的眼神,宋浩然心跳逐漸加速,不自在的偏頭,躲開他讓自己渾身發麻的撫弄,戲謔道,「知道我擔心你就好,算你還有點良心。」
  小孩聞言,臉蛋都皺成了一團,表情愧疚難當,說不出的可憐可愛。
  宋浩然看得直想發笑,捏捏他的腮幫子安慰,「好了,以後不要亂跑了,去哪裡都要告訴我們一聲。」話落,他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說道,「沒想到以前你說的『內力護體』竟然是真的。那麼你煉的那個辟穀丹也是真的咯?」
  「嗯,是真的,我都帶來了。」龔黎昕眼睛一亮,立刻掙脫他的懷抱,從登山包裡掏出五個大藥瓶。
  「這是你的,裡面有五百顆,半個月吃一顆,夠你吃好多年呢。這些是爸爸,林祖父,林大哥和我的。」龔黎昕一一指點道。
  「怎麼沒有龔香怡的?」宋浩然知道小孩絕不是個小氣的人,不由有些奇怪。
  「我沒給她煉,她有空間,不稀罕我的東西。而且,她恨我,我也不想招惹她。」龔黎昕老老實實的答道。
  「你那麼早就知道她有空間的事了?」宋浩然抓住了小孩話裡的重心。
  「知道,我偷聽了你們說話。」對著宋浩然,龔黎昕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偷聽了我們談話你還能在末日那天跑出去?」宋浩然額頭青筋跳了跳。
  「我只偷聽了兩次,你們那時還沒說到末日開始的時間。」龔黎昕眨巴著大眼睛,表情極其無辜。
  宋浩然抱住小孩,摁著他的腦袋一頓揉搓,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既然是偷聽,當然要偷聽的徹底一點!以後凡事都要弄清楚,不要搞得一知半解,記住了!」
  「記住了。」龔黎昕被宋浩然搓的頭昏腦脹,迷濛著雙眼,面色緋紅,弱弱答道。
  宋浩然睨著他可憐兮兮,招人疼愛的表情,又忍不住垂頭親了親,然後摟著他一塊兒躺下,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失而復得的感覺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實,這讓他不敢放開摟住龔黎昕的手。
  後腦勺抵到一個堅硬的物體,龔黎昕這才想起被他藏在枕套裡的晶核,連忙拉著宋浩然起身,把晶核掏出來,遞到他面前。
  「宋大哥,這個給你拿去修煉。」他仰著臉,笑眯眯的看著宋浩然。
  「能量晶核?那小鬼喪屍的?」宋浩然瞳孔縮了縮,拿起晶核放置到燈光下仔細察看。
  「嗯,宋大哥你快把它吸收掉。」龔黎昕小手包住宋浩然捏著晶核的大手催促道,眼裡露出好奇的神色。
  「你怎麼不自己留著?」宋浩然反手捏捏他的白皙的掌心,笑容溫柔。
  「我沒有異能,留著沒用,你快點吸收吧。以後我找到晶核都送給你。」龔黎昕理所當然的說道。
  宋浩然胸腔滿滿漲漲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按捺住心間翻騰的愉悅,他戲謔道,「怎麼不給你林大哥也留點,他知道了會有意見的。」
  「啊,我忘了。」龔黎昕垂眸,有些不好意思,補充道,「多出來的也會給林大哥,還有賀大哥。」
  聽見賀瑾也有一份,宋浩然微怔,感覺很意外。不過是個剛認識了兩天的人,小孩卻彷彿對他尤為信任。不過這也難怪,在共同經歷磨難的過程中,人與人之間更容易建立起特殊的感情,而且這種感情往往是牢不可破的。
  想到這裡宋浩然心中異常煩悶,也更加厭憎龔香怡當初的所作所為。不過,好在自己在黎昕心目中的份量是最重的,沒有自己提醒,黎昕差點忘了他倆。宋浩然這一轉念,心裡稍感安慰。
  見龔黎昕仰著小臉定定凝視自己,熱切的眼神中難掩好奇,宋浩然微微一笑,將晶核握在手裡,匯出一絲異能,小心的探入晶核內部。
  異能一鑽入晶核,就像觸發了電源的燈泡一樣,散發出柔和的紅色光芒,將宋浩然整個人籠罩住。紅光有如霧氣,又有如流水,在他周身流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絲絲浸入他的四肢百骸。待所有紅光消失,沒入身體,他掌心的晶核也似露珠一樣蒸發了。
  龔黎昕一雙貓瞳睜的圓溜溜的,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奇景。等宋浩然緩緩睜開眼,他已迫不及待的伸手去碰觸對方的身體,並釋放一絲內力,探測他有無異樣。
  「你在幹什麼?」宋浩然聲音有些嘶啞。小孩的手掌軟綿綿,熱乎乎的,在自己胸膛和臂膀上遊走,所過之處似引燃了一叢叢火苗,弄的他口乾舌燥,心癢難耐。
  「看看你有什麼變化。你的異能真的增加了,雖然不是很多,不過我感覺到了。宋大哥,以後我一定收集很多晶核給你修煉。」龔黎昕眉眼彎彎的說道,柔軟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眷戀和討好,像一根羽毛刮撓著宋浩然的心。
  本就感覺異樣的宋浩然身體差點沒著起火來。他愛憐的摸摸小孩的頭,掀開被子,把小孩摁壓進床榻間,然後把他嚴嚴實實包好,隔著被子緊緊抱住,柔聲哄道,「好,以後宋大哥可全靠咱能幹的黎昕了。這兩天沒休息好吧?快點閉眼,睡覺!」
  龔黎昕微微一笑,安心的閉上眼睛。在最信任,最親近的人身邊,他飛快的墜入黑甜的夢鄉。宋浩然稍微支起身,讓下腹離小孩的身體遠一點,表情懊惱中帶著尷尬,只因不知什麼時候,他的下身竟悄然站起,直愣愣的杵在褲襠裡。
  幸好黎昕睡了,沒看見我的醜態。被他摸兩下我怎麼就起了生理反應?難道是吸收晶核的副作用?宋浩然苦笑暗忖。但見小孩睡著的表情那麼恬靜安然,透著淡淡的幸福,他身體的火熱迅速消退,湊近小孩臉頰,輕輕一吻,不久後自己也陷入了沉眠。這是自得知小孩走失以來,他第一次真正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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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文博帶著龔香怡回到自己房間,給她沖了一杯安神的熱飲,斟酌半晌後徐徐開口,「香怡,你為什麼恨小昕?是不是因為你預見到了某些關於小昕的未來?不好的未來?」
  他邊說,銳利的目光邊鎖定龔香怡的臉龐,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龔香怡心頭一驚,啜飲的動作微不可見的頓了頓。她該怎麼回答?說是?那如果林文博問她,是什麼未來讓她如此痛恨龔黎昕,恨不能讓他去死,她該怎麼回答?坦白一切?
  不不不!龔香怡內心瘋狂地搖頭。她不能讓文博知曉那些不堪的事,她希望這一世的自己在文博的心裡是乾淨純潔的,是獨屬於他一人的。所以,她不能說!
  想罷,龔香怡抬頭,表情鎮定的擺手,「沒有預見什麼未來,我就是腦子有些糊塗了。就像你說的,我看見很多事,自己都弄不清楚是在現實還是在做夢。我想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還有,我並不恨黎昕,我放任他離開只是因為懦弱,我害怕他會變成喪屍,但是我又不想親手殺死他,所以……」說道這裡,她有些編不下去了,只得適時打住。
  看著她故作鎮定的面容,林文博眸色暗了暗,沉聲開口,「你就那麼肯定小昕會變成喪屍?要知道,他還有二分之一的希望會變成異能者。你放棄他是不是放棄的太輕易了?如果是我,你也會這樣嗎?」
  「當然不會!你和他是不同的!」龔香怡迅速反駁道。
  「哦?我和小昕有什麼不同?我只是你的戀人,但小昕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孰輕孰重不是一目瞭然嗎?」林文博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涼意,從心底散發的涼意。
  龔香怡心慌意亂,語無倫次的答道,「那是因為,我,我沒經歷過這麼恐怖的事,所以有些不敢面對。我以後不會了。如果是你的話,我一定親手讓你解脫,然後我下去陪你。」
  她邊說邊楚楚可憐的抱住林文博的腰,試圖埋進他懷裡博取憐愛。
  林文博牽唇,想要微笑,卻沒能成功。雖然龔香怡的話很壯美,很深情,很浪漫,更相容了最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但不知道為什麼,卻一點沒能打動他的心靈。和龔黎昕那番殘忍卻天真的誓言一比,他竟覺得龔香怡的話平淡蒼白的可怕。
  我著了什麼魔?這是不對的!你必須忘掉!林文博推開龔香怡,摁住突然狂跳起來的心臟,冷著臉忖道。
  「文博,你怎麼了?討厭我了嗎?」龔香怡抬頭,仰望林文博堅毅的側臉,不安的問道。
  她這才想起,自從她回來以後,一次都沒跟林文博溫存過。一是因為忙著蒐集物資,二是因為前世經歷過那樣的傷害,她對男歡女愛極為排斥。林文博為了照顧她的情緒,平時除了摟抱很少做出格的動作,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
  眼下她才驚覺,他們之間這種狀態是極不正常的。情侶之間怎麼能少了親密的舉動?想到這裡,龔香怡暗自咬牙,一手微微顫抖著去解胸前的紐扣,一手暗示性的去撫弄林文博的胸膛。
  「夠了香怡,你早點去睡吧,我累了。」林文博擒住龔香怡的手,疲憊的開口。他能感覺到龔香怡身體的冰冷和僵硬,而他的心,也同樣冰冷僵硬。
  「那好吧,你早點休息。」龔香怡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扣好衣服後急促的離開。
  待她走遠,林文博頹然的躺倒在床上,感覺前所未有的迷茫。現在的龔香怡那麼陌生,陌生到激不起他內心一絲半點的漣漪,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每每想起她對小昕所做的一切,心中總像紮了根刺般,想拔卻拔不出來,時不時就會隱隱作痛。
  算了,順其自然吧!疲憊的合上雙眼,林文博微不可聞的低嘆一聲。


☆、47 四七

  龔遠航帶著軍隊在北郊搜索,雖然沒能找到龔黎昕,卻意外救回了四五十個倖存者。能容納兩萬人的新兵訓練營如今住進了1500多人,雖然顯得空曠,卻有了一絲人氣。
  翌日,龔遠航來到後勤部,看著倖存者們來來往往的領取生活必需品,每個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軍隊的感恩,他心中作為軍人的責任感更加堅定起來。城裡肯定還有很多倖存者等著救援,他得抓緊時間了。
  「林老爺子,辛苦你了。」送走最後一批倖存者,龔遠航對負責後勤的林茂說道。
  「哪裡,只要能幫助到大家,這點辛苦不算什麼。末世來臨,我們更應該團結起來,守望相助,共渡難關。就像在遠古的冰河時期一樣,正是因為人類相互依偎著取暖,才把我們的血脈延續了下來。」林茂感嘆道。
  「正是這個道理!」龔遠航深有同感,點頭道,「所以這半個月我們要抓緊時間,在城裡進行一次徹底的搜救,把倖存的人都帶回來。等喪屍進化了,再去救援就晚了。」
  「爸爸,救那麼多人,我們哪來多餘的物資養活?」龔香怡同樣是負責後勤的,站在一邊聽到龔父的話,立刻開口反對,「與其救人,把軍隊搭進去,不如趁著喪屍沒有進化之前多蒐集點物資回來。東區有兩個中等規模的糧食加工廠,我們可以派人去看看。」
  龔父和林老爺子不著痕跡的皺眉。和龔香怡說話,沒兩句她就會扯到物資上去,龔父實在是不明白,她為何會對物資那麼執著,就跟歐也妮葛朗台一樣,除了金錢,就只剩下扭曲的人形。
  靜默片刻,林茂眸光閃了閃,徐徐開口,「說到物資,我想起一件事。香怡,你把文博存放在你那裡的物資拿出來吧。基地剛剛建立,我們還需把自己的實力亮一亮才能穩定軍心。再者,以後基地還會不停增加人口,總不能老是憑空從你那裡拿取東西,等別的空間異能者出現,外人遲早會懷疑到你頭上。這樣對你極其不利。」
  龔父聞言點頭表示認同。
  龔香怡皺眉,本來有些不願,但聽到林茂最後一句,心裡一驚。
  現在的人還不知道,空間異能者是最特殊的一類異能者,他們會像喪屍一樣,在頭腦裡結出一顆黑色的晶核。這是因為空間除了需要精神力,還必須得有一個載體來支撐。如果殺了空間異能者,把他腦袋裡的晶核取出,另一個空間異能者導入異能就可以把他的空間和物資全部據為己有,但落入其它系別的異能者手裡,這顆晶核也就一個死物而已。
  這個秘密被發現以後,空間異能者不但狩獵空間喪屍,更喜歡狩獵同類。龔香怡的空間之所以那麼巨大,也是吞併了好幾個同類的晶核才得來的。如果她的能力曝光,日後肯定會招致很多危險。
  想到這裡,龔香怡不再猶豫,立刻點頭答應了。
  「我特意在九州倉庫留了很多空箱子,你明天和我走一趟,把它們填滿。我過兩天派人去運回來。」林茂笑容疏淡的開口。他知道,只要事關自己的利益,龔香怡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這個女人已經把涼薄和自私刻進了骨子裡。
  達成了共識,林茂心裡輕鬆不少,龔香怡的臉色則有些凝重,想著日後一定要遮掩好自己的空間異能。
  龔父沒有注意到兩人各異的心思,見時間不早,起身笑道,「走吧,今天中午我請小昕的朋友吃飯,你們一起去做個陪。」
  兩人一個笑容真誠,一個笑容勉強,雙雙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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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睜開眼睛,乍然看見龔黎昕純淨恬淡的睡顏近在咫尺,宋浩然著實怔楞了許久才清醒過來。他緊了緊環在小孩腰間的手臂,一雙眼眸定定凝視小孩線條柔美的側臉,片刻不敢移開,彷彿永遠也看不夠一般。
  直到龔黎昕感覺到他灼熱的凝視,從睡夢中醒來,他才極不自然的收回目光。如果以後每天早上起床都有黎昕陪伴在身邊該多好。他心中突然浮上這樣的想法,英挺的俊顏展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
  兩人洗漱停當,簡單吃了頓早餐便一起去軍部,查看軍隊休整的情況。龔黎昕對軍務一竅不通,跟在宋浩然和林文博後面什麼都沒聽懂,滿眼的問號直打轉轉。
  林文博見了頗覺好笑,不顧宋浩然的百般不願,發話讓他去自由活動。見小孩笑眯眯的朝賀瑾他們住的那棟樓跑去,宋浩然的臉色黑沉一片,弄得一眾部將戰戰兢兢,忐忑難安。林文博性格內斂,用溫文爾雅的微笑掩蓋了心底的不舒服。
  制定好救援計畫,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約而同的看表,發現到了午餐時間,立刻遣散部將,去找小孩共進午餐。
  兩人還未靠近賀瑾的房間,在走廊裡就遠遠聽見陸雲咋咋呼呼的說著什麼。等離得近了,只聽到幾個尾音,彷彿是『別以為你燙了頭髮我就不認識你』之類的。
  林文博挑眉,沒想到陸雲這弄潮兒竟還講這種老掉牙的笑話。宋浩然向來對軍務之外的東西不敢興趣,只微微皺眉,對陸雲的聒噪有些不喜。
  又走了兩步,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說不出的清脆婉轉,悅耳動聽,拂過耳膜,讓人耳根子都發軟。
  宋浩然和林文博腳步一頓,眼裡雙雙滑過一絲詫異,繼而心尖都顫了起來。這是黎昕的笑聲,雖然沒有聽過,但是他們絕不會認錯。此時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見過黎昕甜笑,微笑,淡笑,卻從沒見過黎昕朗笑,朗笑出聲更是沒有的事。
  看來,黎昕也該有幾個同齡的玩伴才好,性格才會更開朗。兩人嘴角微勾,不約而同的忖道,與此同時,對陸雲的印象也好了不少。能逗笑自家的小孩,陸雲還是不錯的。
  兩人緊走幾步,站在門邊朝裡看去。
  陸雲講完一個老掉牙的笑話,見賀哥朝自己投來一個滿意的眼神,也來勁了,又順口講了一個雷同的。沒辦法,他也想講幾個最新潮,最搞笑的給龔少聽,但無奈龔少聽不懂啊。人龔少就愛聽包子、饅頭、麵條、餃子、花捲之間的恩怨。只有這個他才聽得懂,說別的,他總是投來幾個懵懂無知的眼神,弄的陸雲以為自己在說外星語。
  陸雲一邊眉飛色舞,一邊暗中感嘆龔少的純真。
  賀瑾攬著笑的前仰後合的龔黎昕的肩膀,表情溫柔的不可思議,連額角的刀疤都顯得不那麼猙獰了。他本來對陸雲最近的表現很不滿意,打算找時間好好調教他一番,但見他能讓小孩開心快樂,心裡大發慈悲的推後了調教的時間。
  盯視賀瑾置於小孩肩頭的手,宋浩然眸色晦暗,也顧不上會不會打斷小孩歡快的笑聲,他敲了敲門,不待主人發話便逕自走進房間。
  「差不多十二點了,該吃午飯了。龔叔在一樓會客室設宴,請你們下去吃。」拉起龔黎昕,親密的摟進懷裡,宋浩然客氣的說道。他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突兀的舉動帶著多麼強烈的獨佔欲。
  賀瑾上一秒還溫柔無比的臉龐頃刻間冷硬下來。他瞳孔微縮,薄唇抿緊,繃直的強健身軀流露出一絲戾氣。
  「黎昕也該餓了,我們下去吧。」林文博倚在門邊微笑開口,將宋浩然和賀瑾眼裡剛凝聚起來的敵意打散。
  「走吧。」賀瑾捨不得小孩挨餓,況且,他也沒有搶回小孩的立場。斂起身上的冷氣,他朝門邊走去,陸雲和吳明連忙跟上,絲毫不敢多話。他們能感覺得到,賀哥自昨晚回來以後心情就非常陰鬱,剛才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這兩個人一來,又不高興了。
  「王韜他們呢?」走出兩步,龔黎昕扯扯宋浩然的衣袖問道。
  「早就派人去通知他們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會客室裡等著。」宋浩然不管這些瑣事,嘴巴張了張,答不上來。林文博上前兩步,揉揉他的額發溫聲說道。
  龔黎昕朝林文博囅然一笑,晃花了林文博的眼。宋浩然心裡有些不舒服,打定主意日後對小孩身邊的事都要瞭解清楚,安排的妥妥噹噹的。
  看見被林文博和宋浩然一左一右護在中間的龔黎昕,賀瑾斂下眼瞼,加快步伐走到了他們前面。這一幕無端端刺痛了他的眼膜,令他有些呼吸不暢。這感覺來的太過莫名其妙,他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一樓會客室,龔香怡,林茂,龔遠航到的時候,王韜、顧南、馬俊、大劉、鈴音、鈴語還有孫甜甜姐弟倆也都到了,正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龔遠航和林茂親切的上前與他們見面,問了問他們一路上的情況。兩位老人雖然久居上位,但態度卻極為平易近人,讓本來還有些緊張拘謹的王韜等人很快放鬆下來,桌上的氣氛非常融洽。
  龔香怡面無表情的坐在位置上,大眼掃過這些所謂的『龔黎昕的朋友』,心中暗暗冷笑。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沒有一個熟悉的名字,這說明這些人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日後不知道會默默無聞的死在哪個角落裡,實在沒有費心結交的必要。
  懷著這樣的想法,她面上的表情更加疏離,態度也極為冷淡,弄得想上來和她搭話的鈴音鈴語姐妹倆非常尷尬。
  正在這個時候,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林文博領著賀瑾一行大步而入,宋浩然和龔黎昕跟在最後。
  看見主位上的龔遠航,賀瑾冷厲的俊顏略微柔和,恭敬的上前打招呼並自我介紹。昨晚和小孩一起回來,未免打擾小孩一家團聚,他還沒來得及拜見龔遠航。
  龔遠航和林茂起身與他握手,並示意他坐下邊用餐邊聊。幾人在談話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一旁龔香怡突然大變的臉色。
  賀瑾方一露臉,龔香怡的瞳孔便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她連忙垂頭,掩飾自己震驚的表情。賀瑾?賀瑾怎麼會在這裡?!她握拳,不可思議的忖道。


☆、48 四八

  
  賀瑾其人,在末世前的傭兵界就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他自己組建了一隊傭兵,雖然人數不多,但各個都是以一敵百的頂尖高手。委託給他的任務,不管難度多大,他都能完成,數十年來保持了不敗的記錄。說他的名字,也許認識的沒幾個,但說到他的代號『毒狼』,在黑白兩道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陸振軒能將他聘來給自己兒子當兩年保鏢也是走了狗屎運。只因有一次陸振軒去某國談生意,無意中善心大發,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花錢贖了當時被該國恐怖組織擒獲的幾名C國人,巧的是,這幾人正是賀瑾的隊員。賀瑾找到陸振軒要人時,陸振軒著實驚喜的幾天睡不著覺。知道無法招攬賀瑾,他腦子一轉,乾脆拘著賀瑾給自己兒子陸雲當保鏢。
  這當然是大材小用。但是賀瑾做人很有原則,欠下的人情必定要還,更何況是幾個兄弟的救命之恩,當保鏢是手到擒來的事,他不會拒絕。賀瑾來了,他的隊員自然也不會放下老大不管,也跟來了京都,偶爾幫陸振軒解決麻煩算是還債。
  拘著賀瑾就是拘著毒狼傭兵隊。陸振軒這筆買賣賺大了。
  龔香怡不但知道賀瑾不為人知的過去,也知道他的未來。她對賀瑾的印象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了,因為賀瑾未來將是異能者中的頂尖高手,連宋浩然都曾差點死在他的手裡。
  上一世,龔父雖然掌控了一支軍隊,但卻沒有自己的基地。他們一路逃亡,先是加入了鄰省的某個基地,後來該基地被宋浩然的堂哥宋浩軒收服,龔家的勢力被宋家吞併,龔父也在這個時候生病去世。
  賀瑾就是當時宋浩軒最得力的屬下之一。因兩家對基地的爭奪,賀瑾奉命截殺宋浩然。宋浩然不敵,命懸一線,若不是林文博關鍵時刻帶來證人,策反了賀瑾,宋浩然肯定會死在他的手裡。
  賀瑾被策反以後,和林文博、宋浩然聯手殺掉了宋浩軒,掌控了宋家的基地。但是他並沒有貪戀基地的權勢和物資,反而帶著自己的屬下離開了,組建了自己的勢力,從此與基地再沒有來往。
  後來,林文博和宋浩然奪得『淨土』,準備建立當時C國最大的基地時,賀瑾卻突然找上門來,大有爭奪基地掌控權的意思。當時他的勢力已經相當驚人,與林文博和宋浩然有分庭伉禮之勢。
  正因為賀瑾的攪局,林文博才會忙的焦頭爛額,而龔香怡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出走並身亡的。後來基地之爭誰輸誰贏,龔香怡並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賀瑾此人只能為友,不可為敵。
  賀瑾心性冷酷,手段毒辣,除了自己的隊員,絕不輕信他人。但是他為人處世卻又極有原則,如果入了他的眼或與他有恩,哪怕豁出性命,他也一定會傾力相助。所以說,賀瑾這個人很好相處,卻又很不好相處。
  垂頭,默默搜索有關賀瑾的記憶,龔香怡眸子裡滑過一道精光。雖然不明白本該北上的賀瑾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這個基地也是記憶中沒有的。她改變了既定的歷史,某些人的命運當然也會受到影響。蝴蝶的翅膀已經煽動,龔香怡迅速平復心底的驚訝,暗自竊喜起來。
  這一回,她一定要拉攏賀瑾,讓賀瑾為自己所用。現在的賀瑾還未經歷過同伴的背叛,心性還未像上一世那樣放闢邪侈,不容人接近,她招攬到對方的可能性很大。
  打定主意,再抬起頭來時,龔香怡臉上的冷漠和疏離盡皆消散,露出了極具親和力的甜美笑容。
  賓客都到齊了,菜餚也由後勤人員一一擺上桌,不精緻,都是最常見最普通的菜式,但份量很足,濃郁的香味隨著蒸騰的熱氣飄散開來,刺激著人的味蕾。在末世能夠吃上這樣一頓家常便飯,那簡直是一種奢侈。
  在外奔波了兩天的眾人情不自禁嚥了嚥口水,心中暗暗慶倖自己的好運。跟著龔少,既有安全感,又有肉吃。
  龔黎昕盯著自己面前的一盤糖醋魚,本就圓溜溜的貓瞳睜得更大更圓了,其間還閃爍著灼灼的亮光,極為熱切。
  看見他的饞樣,宋浩然先是覺得好笑,末了心臟隱隱作痛,臉色也陰鬱了下來。流落在外的兩天兩夜,不知道黎昕受了多少苦,恐怕連停下來安生吃頓飯,睡個囫圇覺也難吧。
  和他想到一起的還有林文博,林祖父,龔父等人。三人不約而同看向小孩,眼底莫不帶著心疼的神色。
  「大家吃吧,不用客氣,吃完了還有,管夠。」瞥一眼小兒子的饞樣,龔父立刻拿起筷子,笑著說道。
  眾人齊聲應諾,迫不及待的端起碗開吃。
  賀瑾本想坐到龔黎昕的身邊,但宋浩然和林文博極有默契,第一時間就佔據了龔黎昕左右的空位。賀瑾眸色暗了暗,退而求其次,坐到了他的對面,也就是龔遠航的下首。
  坐在這裡也好,吃飯的時候還能看著小孩的臉,賀瑾默默想到。
  龔父見賀瑾氣度不凡,不卑不亢,半點沒有旁人的拘謹和慌亂,對他頗有好感,笑著問道,「你身上有股軍人的氣質,以前當過兵?」
  賀瑾點頭,態度畢恭畢敬,「龔首長好眼力,我以前在H國海軍陸戰隊服過役。」
  龔遠航是正規軍,眉宇間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賀瑾拿不準他會不會對僱傭兵有反感,因此並不敢據實以告,只好報了一個曾經僱傭過他的軍隊的名號。說來也怪,他縱橫海內外那麼多年,軍政兩屆的大人物見過無數,但能讓他收斂滿身戾氣,恭敬以待的人就只龔遠航一個。
  一想到龔遠航是黎昕的父親,他不由自主便想在對方心目中留一個好印象。
  龔遠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繼續問道,「你是H國公民?」
  賀瑾點頭道,「是的,入了H國國籍。這次回國幫朋友辦點事,沒想到碰見了世界末日。不過幸好回來了,正所謂故土難離,落葉歸根,越是艱難的時候,越想回到自己的祖國。」
  事實上,賀瑾是孤兒,孑然一身,又加之工作原因,居無定所,在哪個國家混,於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但他善於看人,知道怎麼說能得到龔遠航的好感。而且,他話裡的慶倖也是發自肺腑,幸好他回來了,不然也不會遇見龔黎昕,有這樣一段難忘的際遇。
  龔遠航聽到這話果然笑了,拍了拍賀瑾的肩膀以示安慰,兩人一個心有好感,一個刻意迎合,話聊的很投機。
  那邊廂,龔黎昕只顧埋頭吃飯,一張小嘴鼓鼓囊囊,嚼吧個不停,半點沒有說話的空閒。宋浩然側首,微笑的看著他,不時幫他擦拭嘴角的油漬。見他碗裡的菜吃空了,立馬給滿上。
  「喏,你愛吃的鹽焗雞。」宋浩然站起身,隔了大半張桌子,給龔黎昕夾來一個雞腿。
  「糖醋魚,刺已經挑好了。」林文博微微一笑,把剔乾淨的一塊魚肉放進小孩碗裡。
  「紅燒獅子頭,味道很正。」林祖父也跟著添菜,末了慈愛的拍拍龔黎昕的頭。
  龔遠航見狀,也停下和賀瑾的話頭,一連夾了很多小兒子愛吃的菜進他碗裡,直到把他的碗填的滿滿噹噹快要溢出來才罷手。
  龔黎昕邊吃邊笑眯眯的道謝,一家人之間洋溢著濃濃的溫情。
  王韜看著看著眼眶開始泛紅,忍不住問道,「龔伯伯,軍隊什麼時候去城裡救援?我能跟著一起去嗎?我想去救我爸媽。」
  龔遠航表情柔和下來,溫聲說道,「好不容易逃出來,不能再讓你進去涉險了,你還是個孩子呢,救人的事有軍隊去做。我們現在全天都會派直升機進城,用熱源感應器搜索,有倖存者,我們一定會救回來。你家在哪裡,把地址給我,我讓人特別留意。」
  王韜感激涕零,連忙報上家裡位址。他其實也清楚,市中心如今是高危地帶,倖存者肯定寥寥無幾,但現實再殘酷也不能斷了他的念想。
  受到王韜感染,陸雲也有些情緒低落,期期艾艾的開口,「龔伯伯,你們什麼時候送我們回家?」一直沒能聯繫上父親,脫離險境後他就開始心緒不寧。
  「隨時都可以出發,你們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就行。」龔遠航慈愛的開口。兒子平時很少和同齡人接觸,性格有些閉塞。他為此一直很擔心。沒想到世界末日了,兒子出去一趟竟然交了這麼多朋友,他這個做父親的很是安慰,自然要把他們都安頓好,不讓兒子難做。
  「謝謝龔伯伯。」陸雲大喜,一疊聲兒的道謝。
  「你們多留兩天吧,明後兩天我們基地要進行異能測試,你們不等測試完了再走嗎?」一直沒找到話題插嘴的龔香怡適時開口。
  龔香怡這話是對著賀瑾問的,本想以此引起賀瑾的興趣,但賀瑾眼眸低垂,表情冷肅,半點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賀瑾此刻有些鬱悶。他想給龔黎昕夾菜,但見龔家人一個接一個把小孩的碗蓄得滿滿噹噹,他沒有出手的機會,只得不甘的作罷,轉而一心一意將小孩愛吃的菜式記在腦海裡。
  陸雲卻對龔香怡的話感到好奇,眼睛亮了亮。但憶起遠在京都,生死不明的父親,他臉上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沒了追問的興致。他如今的心情,用歸心似箭來形容也不為過。
  賀瑾也想儘早趕回去,一是為了償還欠陸振軒的恩情,二是擔心京都的兄弟。其實,他心底非常渴望留下來,陪伴在小孩的身邊,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那個資格。等到他心無罣礙,又有足夠的實力保護小孩時,哪怕小孩驅趕他,他也不會離開。
  在小孩不顧艱險,跑出爛尾樓營救他時;在卡車頂部俯視小孩笑容璀璨的俊顏時,賀瑾的心底就不知不覺留下了小孩的烙印。他這條命是屬於龔黎昕的,他早已認定了這一點。
  見陸雲一行沒人搭理自己,龔香怡的笑容僵了僵,開始試著另外找話題和賀瑾攀談。
  見到龔香怡突然熱絡起來的態度,林文博眸色微閃,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


☆、49 四九

  賀瑾和龔黎昕回了一趟龔家後,對龔家徹底放棄小孩的行為大感憤怒,曾一度想將他帶走。
  但回到基地以後,見到龔遠航對待小孩那呵護備至的態度,他心知這其中肯定存在一些誤會。聯想到小孩是單獨和龔香怡留在家裡才走失的,而龔香怡對待小孩冷淡至極,半點不似血濃於水的姐弟,這其中若沒有龔香怡做下的手腳,他絕不相信。
  早就對龔香怡的印象跌到穀底,甚至可以說厭憎無比,賀瑾又怎麼會搭理她,只沉默進餐,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懶得回應。
  知道賀瑾是個冰冷無情,難以接近的人,龔香怡對他漠視的態度不以為意,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堅持不懈的同他搭話。好在有陸雲和吳明幫忙圓場,她也不是很尷尬。
  宴席已經過半,任龔香怡說得口乾舌燥,賀瑾恁是頭也沒抬,正眼也沒給一個。龔香怡暗自咬牙,強忍下心中的焦躁和怒火,臉上甜美的笑容早已變得扭曲僵硬。若不是對未來知之甚詳,心中又有一股執念做支撐,她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那邊廂,龔黎昕終於吃盡興了,拿起紙巾優雅的擦拭嘴角,而後給身邊的人布菜,龔父,林祖父,宋浩然,林文博挨個兒夾上一筷,再附送一個乖巧可愛的微笑,引得幾人心情愉悅,胃口大開。
  看見他們親密無間的互動,賀瑾有種被忽視,被排擠在外的感覺,心頭止不住一陣陣發悶,連帶的,覺得龔香怡更加聒噪,令他無比厭煩。
  這個女人眼裡暗藏的算計和她那刻意逢迎的態度怎麼可能瞞過賀瑾的眼目?如果是別的女人,賀瑾絕不會客氣,他不是君子,不奉行『不打女人』的教條。但對方是龔遠航的女兒,他心有顧忌,只得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鬱躁,投了個警告的眼神過去。
  被賀瑾滿含不耐和煞氣的一瞥給凍結在當場,龔香怡臉色蒼白,終於吶吶的閉上嘴。賀瑾果然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性格,我該怎麼辦?怎樣才能打動他拉攏他?龔香怡垂頭,苦苦思忖。
  沒有察覺到賀瑾和龔香怡之間的暗潮洶湧,龔黎昕伸長手,隔著桌子給賀瑾碗裡添菜,並笑眯眯的說道,「賀大哥,你多吃點。」
  末了,他看向其他人,沒有再一一夾菜,只笑著抬手,叫大家不要客氣。他的一舉一動都流露出對賀瑾的看重和親暱,明顯不同於其他人。這種親疏有別的態度立刻治癒了賀瑾冰封的心,驅散了縈繞在他周身的陰雲。
  賀瑾抬眸,略略頷首,複又低下頭去,將小孩夾到自己碗裡的菜吃的一乾二淨,冷硬的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眼裡也透出濃烈的笑意。
  他的情緒變化那樣明顯,使得一旁的陸雲和吳明立刻就感覺到了。兩人暗暗鬆了口氣,這才開始放心的享用午餐。最近賀哥也太喜怒無常了,這幅性子還不如原來冷冰冰的好伺候。兩人不約而同的忖道。
  除了陸雲和吳明,坐在賀瑾另一側的龔香怡也明顯感覺到了他驟然升溫的態度,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遲疑的問道,「你們和黎昕的關係很好?」
  賀瑾低頭吃菜,對龔香怡的話聽而不聞。陸雲接過話頭,興匆匆的說道,「那是!咱和龔少一路同甘共苦,出生入死,我賀哥的命都是龔少救的!」
  吳明也附和道,「事實上,不只賀哥的命,我們所有人的命都是龔少救的,沒有龔少,我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龔父聞言大感欣慰,口裡替兒子謙虛著,一張老臉卻笑開了花。他昨日就聽林文博說起過,兒子是異能者,而且實力非常了得,這讓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兒子有自保的能力就好,如此就可以儘早獨立,無需女兒的照顧。不過,物資都在女兒那裡,他還需拿出一部分來,單獨留給兒子,這樣他才能徹底放心。
  龔香怡此時此刻的心情卻和龔遠航完全相反。聽陸雲說到龔黎昕對賀瑾有恩時,她渾身就像掉進了冰窟裡,被徹骨的寒意侵蝕,連骨頭都在發冷。
  龔黎昕上輩子只攀上了宋浩軒基地裡的一個小頭目就能背著林文博和宋浩然將她推進火坑,受盡折磨。這輩子若他攀上了極其護短,且手段毒辣無比的賀瑾,等待她的就不是一個『死』字那麼簡單了。
  龔香怡太瞭解賀瑾的手段了,賀瑾若要對付誰,那此人倒不如儘早自我了斷的好,既死得痛快又留了全屍,比落到他手裡生不如死強上百倍。
  龔黎昕這一世本就有異能在身,不好對付,若再加上賀瑾這個強有力的盟友,龔香怡簡直不敢想像自己的未來。也許,她的悲劇還會重演,甚至於,比上輩子更加慘烈。
  不,不行,賀瑾這個人一定要拉攏過來!龔香怡邊悶頭嚼菜邊狠狠忖道。
  雖然龔黎昕說只要她不妄動,他就不會對付她。但有上一世的經歷做教訓,龔香怡再也不敢相信龔黎昕的話。但目前她已先行走錯了一步,不能再對龔黎昕做些什麼,否則就真的惹下眾怒,眾叛親離了。為今之計,她只能盡力防範,提早佈局。
  時間在龔香怡的胡思亂想之下匆匆流逝。等她回過神來,眾人已酒足飯飽,各自準備離席,回房間休息。
  宋浩然、林文博、賀瑾不約而同的朝龔黎昕看去,想要將他拐到自己房間單獨說會兒話,卻不想龔父早已先下手為強,攬著兒子的肩膀往自己辦公室帶,準備和兒子促膝談心。
  賀瑾漆黑的眼目中流露出一絲失落,面無表情的對宋浩然和林文博頷首,然後大步離開。陸雲和吳明苦著臉跟上,不明白吃飯時還好好的,只這麼會兒功夫,賀哥怎麼又不高興了?難道賀哥每個月也有那麼幾天?這沒道理呀!
  見賀瑾走了,龔香怡表情有些恍然,怔怔發了會兒呆後牙關一咬,連忙疾步追上。
  林文博眸色晦暗的盯著龔香怡倉促的背影,辭過欲前往指揮部的宋浩然,也悄然跟在後面。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有問題,但是面對越來越反常的龔香怡,他不得不這樣做。
  龔香怡追到賀瑾的房間門口,站在走廊裡斟酌了一番用詞,這才躊躇滿志的敲響了房門。
  「是你?」急切的拉開房門,看見站在外面的龔香怡,賀瑾的臉色沉了沉,冷冷開口,「你有什麼事?」他以為來的會是黎昕,眼底的喜色尚來不及褪去。
  「你能出來一下嗎?我有話和你說。」龔香怡瞥見房裡的陸雲和吳明,遲疑的開口。
  「我好像和龔小姐不熟,沒什麼好說的。」賀瑾挑眉,表情疏淡,語氣冰冷。
  「有關於你的命運,你不想聽聽嗎?」龔香怡壓低嗓音說道。
  賀瑾斜飛入鬢的濃眉挑的更高,上下睨視一番龔香怡,直把龔香怡弄得愈加忐忑不安方徐徐開口,「好,去哪裡?」
  龔香怡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指指走廊深處空置的一間房,說道,「去那裡吧。」賀瑾邁步,跟在她身後,漆黑的眼眸快速滑過一抹暗芒。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步入房間,不見了身影。
  陸雲縮頭縮腦的觀望了一陣,對吳明說,「那不是林大哥的未婚妻,龔少的姐姐龔香怡嗎?孤男寡女的,她來找咱賀哥幹嘛?莫不是看上咱賀哥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來不來?」
  吳明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沒那麼無聊。陸雲沒意思的聳聳肩,躡手躡腳的朝房間走去。剛伏到門邊,耳朵貼近房門,還沒聽到任何響動,他就感覺頭上籠罩了一團陰影。
  陸雲仰首看去,立馬悚然一驚。卻見林文博已悄無聲息的站在他身後,也正側耳聽著房內的動靜。看見陸雲投過來的驚恐目光,他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俊美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越是沒有表情,越是讓陸雲心驚。陸雲僵硬的點頭,保證自己不會出聲,轉過臉來,內裡的小人開始瘋狂祈禱,希望賀哥和龔香怡不要做出些什麼暗通款曲的事來,否則,惹得林文博醋勁大發,他們可就回不去了。
  房間裡,賀瑾慵懶的斜倚著牆壁,面無表情的盯著龔香怡。他的姿態很隨意,但四肢曲張的肌肉卻都暗藏著無窮的爆發力,這是一個看似閒散,卻能隨時攻擊,致人於死地的站姿。即便龔香怡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他也下意識的防備著。
  只有在自己的隊員面前,賀瑾才能真正放鬆下來。當然,如今又加上了一個龔黎昕。雖然認識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兩天,但在小孩救下絕望中的他時,他的信任就已毫無保留的交付給了對方。
  「什麼事,說吧。」肆無忌憚的散發著平日裡刻意壓制的森然煞氣,賀瑾挑眉看向龔香怡,沉聲開口。
  龔香怡艱難的嚥了口唾沫,略略垂頭,不敢去看賀瑾邪肆冷酷的五官和他左額那道猙獰的傷疤。上一世,像賀瑾這號人物,她就只遠遠的看過幾眼,從來不敢去接觸,更沒親身體會過他身上散發的威勢。
  事到臨頭,她才知道,要頂著這深沉的威壓和對方直接通話有多麼困難。不過,沒關係,我手裡有極其重要的情報,足夠救下賀瑾的命,聽了以後,他會感激我的!龔香怡默默給自己打氣,終於緩緩開口,「我想告訴你,你最倚重的手下趙安已經背叛你,投靠了宋浩軒。你這次北上是自投羅網。」
  賀瑾眼裡的輕蔑和譏諷瞬間消散,直起身,逼近龔香怡,語氣森冷的追問,「宋浩軒?目前宋家家主的嫡次子?你怎麼知道?」
  看見他慎重起來的態度,龔香怡強忍住退後的慾望,直直站著迎向他銳利如刀的目光,心裡有了底。
  隊員就是賀瑾的軟肋,而這個趙安更是賀瑾軟肋中的軟肋。他和賀瑾同出一家孤兒院,打小就一塊兒出生入死,與賀瑾感情深厚,親如手足。正是因為他的背叛,才造成了日後殘忍無情,放闢邪侈的賀瑾。有關於他的事情,賀瑾又怎麼會不感興趣呢?


☆、50 五十

  賀瑾眼神陰鷙的盯著龔香怡,目光裡彷彿淬了毒,令她脊背生寒,頭皮發麻。
  強忍住內心的恐懼,龔香怡嚥了嚥口水,嗓音沙啞的開口,「你應該知道吧,?我父親早在末世前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能保存一部分軍事力量,並建立了這個基地。」話落,她小心的瞥了一眼賀瑾,觀察對方的反應。
  賀瑾冷笑,篤定的開口,「你就是那個能夠預知未來的人?」
  龔香怡點頭,聲音慢慢鎮定下來,「是的,我能預知未來。在你出現的那一刻,我已經預知到了你的未來,不好的未來,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你是黎昕的朋友,我不能看著你們去送死。」
  賀瑾站直的身體重新倚回牆面,雙手插兜,眸色晦暗的看著龔香怡溢滿同情和哀戚的臉,淡淡開口,「你說說看。」
  龔香怡斂眉,雙拳不自覺握緊,又很快鬆開,緩緩說道,「陸振軒已經死了,變異成喪屍後被手下殺死的。你的兄弟趙安籠絡了毒狼傭兵隊的其他隊員,套出了陸家軍火的所在地,並把這批數目龐大的軍火進獻給宋家,換來了一個小基地和一些物資。他現在怎麼說也是一個掌握實權的領主,擁有了在末世活下去的資本,但是如果你帶著陸雲回去了,他的一切都會成為泡影,因為毒狼的隊員只會忠於你。所以,他會聯合宋家目前的執掌者宋浩軒殺了你。你們這次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龔香怡適時停住話頭,抬眼去看賀瑾的表情。她前面說得都是事實,但最後一句卻是謊言。賀瑾此去並沒有死。宋浩軒在瞭解了賀瑾的實力和心性後改變了主意,出面救下了賀瑾,並殺了趙安,當然,陸雲和吳明也沒能逃過一劫。
  宋浩軒善於看人,更善於禦人,決定殺賀瑾的是他,決定救賀瑾的也是他,但他隱藏的太深,很少有人知道內情。他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賀瑾日後果然對他死心塌地。若不是他的手下沒有做好善後工作,漏掉了一個知情者,也不會讓林文博鑽了空子,策反了賀瑾。
  賀瑾晦暗不明的眸色更加深沉,即便心底正翻湧著驚濤駭浪,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正努力消化著龔香怡的話。這些話,他不會不信,但也不會全信。他的隊員最近兩年都在幫陸振軒押送軍火,肯定知道陸振軒的軍火庫所在地。而且他瞭解自己隊員的心性,他們本就對陸振軒沒有忠心,人都死了,用對方的軍火換取活命的機會,這種事他們百分百做得出來。如果他當時在京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真正撼動他心神的是趙安的背叛。都說權欲和美色最是迷人眼,趙安此人不愛美色,對權勢卻頗為上心,不然當初也不會大力勸說他給陸振軒效力。況且,末世來臨以後,禁錮人思想和行為的法律體系和道德標準都在一點點崩塌,各種社會亂象將人隱藏在心底最深處,最黑暗的劣性根都激發出來。所以,趙安是極有可能背叛他的。
  看見龔香怡言之鑿鑿的表情,賀瑾垂眸,掩蓋了眸子裡的冰冷。
  「死路一條?」他重複一遍龔香怡的話,輕蔑的笑了,「趙安心裡想什麼,我一眼就能看透。他要對付我還嫩了一點,再加上個宋家又如何?我賀瑾可不是吃素的。」話落,他直直逼視龔香怡,臉上顯露出懷疑的神色。
  龔香怡被看得心尖打顫,硬著頭皮直視回去,僵硬的開口,「如果我的預言沒有錯的話,你是風系異能者,而且實力不弱,的確有自保的能力。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身邊還跟著陸雲。陸雲是個沒有異能的廢人,性格又極為魯莽衝動,在知道你的同伴用陸家的軍火換取榮華富貴後,你再帶著他無疑於帶著一顆定時炸彈。他不但會害死自己,還會害死你和你的兄弟。」
  門外的陸雲聞言,心頭巨震。他極力壓抑住粗重起來的呼吸,臉色白的嚇人。接二連三的噩耗衝擊著他的頭腦,讓他沒有辦法思考,更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賀瑾。
  他退後一步,撞到了林文博的身上。林文博擒住他肩膀,做了一個驅趕的手勢。陸雲表情恍惚的點頭,渾渾噩噩的離開。
  房間裡,賀瑾眸光微閃,睇向龔香怡,似笑非笑的問,「龔小姐的預言從來沒出過錯嗎?」
  龔香怡傲然的點頭,「當然,從來沒錯過。」
  賀瑾又問,「是不是所有人的命運,龔小姐都能預見。」
  「也不是所有人,」龔香怡擺手,「只有比較親密的人才會預見。」
  賀瑾站直身體,緩緩踱步到龔香怡面前,俯視著她,聲音冰冷,「既然是比較親密的人的命運龔小姐都能預見,當初卻又為何沒有預見到黎昕的出走?為什麼不事先看住他,保護好他?」
  龔香怡退後兩步,心中慌亂,不明白為什麼說著說著會扯上龔黎昕。
  賀瑾冷笑,繼續介面,「或許,龔小姐早就預見到了,卻放任黎昕自生自滅。」看見龔香怡明顯心虛的表情,賀瑾心頭騰地燃起一股怒火,語氣變得狠戾,「對自己的親弟弟都能如此絕情,卻又為何會掛心我這個陌路人的生死?別告訴我因為我是黎昕的朋友,在拋棄了黎昕後,你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唯利是圖,急功近利,之所以告訴我大概是因為我有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吧?因為我未來會是個強者,看重了我的能力?所謂的『死路一條』只是你編造的謊言吧,就為了留下我為你所用是嗎?如果不是,我還真不知道我這個必死之人在龔小姐眼裡有什麼價值。」
  賀瑾將龔香怡的私心一個個戳破,面上的表情也愈加森冷。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無形的風刃,刮得龔香怡臉如針刺。
  「住手,這裡是龔叔的基地,不是你能隨便殺人的地方。」林文博感覺到了賀瑾釋放出的異能威壓,推開房門,擒住了他的手腕。
  但他終究晚了一步,風刃脫離了賀瑾的掌心,擦著龔香怡的臉頰而過,砰地一聲打在了對面的牆上。牆壁出現了一道半月形,幾尺深的裂縫,雪白的牆灰撲簌簌直往下落。
  耳邊的一縷長髮飄落在地,側臉也如被刀割過,雖然沒有傷口卻隱隱作痛,龔香怡一手捂臉,一手拽住林文博的胳膊,腿腳有些發軟。她本以為賀瑾會感激她,卻沒有想到賀瑾會這麼對她。
  她此時悔不當初,深恨自己放任龔黎昕離開的魯莽之舉。如果龔黎昕沒有離開,他怎麼會觸發了異能?又怎麼會認識賀瑾?這些難道都是她擅自改變別人命運的報應?早知如此,她什麼都不會做,只默默防備龔黎昕就好。
  但是,世間沒有後悔藥可賣,龔香怡如今只能藏在林文博身後,尋求他的庇護。
  賀瑾睨視林文博,臉上還殘留著一股煞氣。他收回手,徐徐開口,「放心,只是嚇嚇她罷了。龔叔的面子我肯定會給,不會動他的女兒。」
  話落,他嘴角一勾,語氣中帶著濃重的嘲諷,「不過,我很懷疑你的眼光,你究竟看上她哪點?是自私還是絕情?你知道嗎?我們回到龔家的時候,龔家收拾的乾乾淨淨,冰箱裡連一片菜葉都沒留,但黎昕的房間卻原封未動。她走時,就沒帶走有關於黎昕的任何物品,這關係也撇的太早太乾淨了點!所以,我好心勸你一句,儘早離開這個女人,免得落到被始亂終棄的下場。」
  睨著林文博難看萬分的表情,賀瑾嗤笑一聲,大步離開。
  他不能殺了龔香怡洩憤,卻能讓她難受。他看得出來,龔香怡也許可以誰都不在乎,但她對林文博的愛卻是顯而易見的。有時候,從心靈上摺磨一個人,讓他一點點失去曾經最珍視的東西,比直接殺了他更加有效,而賀瑾偏偏深諳此道。而且,龔香怡是龔遠航的女兒,黎昕的姐姐,這樣的身份令人防不勝防,只有戳破了她的假面,讓這些人提高對她的警惕,黎昕才能更安全,而他也能走的更安心。
  待賀瑾走遠,林文博退開兩步,掙脫龔香怡置於自己胳膊上的手,轉臉直視她蒼白的面容。
  「賀瑾說得都是真的嗎?」他低聲問道,嗓音有些暗啞,夾雜著絲絲沉痛。
  「我……」龔香怡解釋不下去了,連忙低頭掩飾眸子中的心虛和慌亂。
  「你走時沒給小昕收拾東西,以前準備的有沒有?一年時間,足夠你備齊了,你交給我,我給他送去。」想到昨晚看見的小昕空蕩蕩的房間,再對比龔香怡擺設精緻華美的房間,林文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龔香怡頭更加低垂,額角冒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她從哪裡拿出東西交給林文博?認定了龔黎昕會死,她壓根兒就沒給對方準備任何日常用品。
  兩人相對站立,俱都無言。林文博牽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低聲說道,「龔香怡,你好樣的!你給我準備的那些東西你自己留著吧,我不需要了。」
  說完,他深深睇視猛然抬頭看向自己,滿臉不可置信和心傷的龔香怡,毫不留戀的離開房間。以往相處的情景不停在腦海裡浮現,他閉了閉眼,狠心將那些畫面一一打碎。當初龔香怡精心為他準備衣物和日常用品時的感動,如今都變成了寒徹骨髓的失望。
  明明是同一個人,為什麼會改變那麼大?大到令他難以接受!林文博心臟劇烈抽痛著,魂不守舍的回到房間。
  呆怔了一會兒,他拉開衣櫃,將裡面整齊擺放的衣服全都拿出來,攤在床上認真挑選。給自己留下一小部分,其餘的都疊起來,放進旅行包裡,又從浴室拿了刮鬍刀,牙膏,香皂等生活用品打包,而後朝龔黎昕的房間走去。


☆、51 五一

  林文博到時,龔黎昕也已別過龔父回到自己房間,正在清洗昨晚換下的髒衣服。沒辦法,如今是末世,龔家早就沒有保姆隨身照顧他了,而且他總共就只有四套衣服,不及時清洗以後就沒得換穿的了。
  「林大哥,你要出門嗎?」看見林文博拎著包,龔黎昕沖掉手裡的泡沫,好奇的問道。
  「沒有,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的,快過來看看。」對上龔黎昕不含一絲物慾和雜質的清澈眼眸,林文博心底的陰霾不知不覺被沖刷乾淨,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寵溺的微笑。
  「是什麼東西?」龔黎昕擦乾手,走到他身邊朝拉開的旅行包看去,見到裡面碼放整齊的衣服,眉眼就是一彎。
  他正想著自己衣服太少,該上哪裡去弄幾套。來到現代一年多,他早已習慣在家穿便服,出外穿正裝,睡覺穿睡衣的著裝模式。然而,如今他連睡覺都要穿著一套運動服,實在很不舒服。但他又沒有裸睡的習慣,只得強自忍耐。
  不能怪賀瑾當初拿的東西太少。像衣服這類生活用品,帶上一兩套換著穿也就夠了,反而是食物,武器,藥品這些東西賀瑾搜刮的不少。當時的情況,自然是保命要緊,享受靠後。
  看見小孩驚喜的表情,林文博嘴角的笑容更加深刻,摸摸他的頭說道,「你看看還缺些什麼,我待會兒再給你弄來。」
  「嗯。」龔黎昕點頭,拿出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劃。
  林文博身材高大,他的衣服自然不合適身材嬌小的龔黎昕。但林文博預先考慮到了這一點,帶來的大多是棉質T恤,穿在身上,就算大了好幾個碼子也不會難看,而且行動很方便。據龔香怡所說,末世後的天氣也會極大改變,一年到頭都是炎夏,沒有四季可分,這些短袖T恤可以穿一整年。
  在龔黎昕一件件翻看衣服的時候,林文博狀似不經意的在他房間巡視,最後拉開了擺放在角落裡的一個立式小衣櫃,臉色立刻變得漆黑。
  衣櫃裡除了一個登山包外別無他物。林文博眉頭緊皺,又走進浴室查看。浴室的洗漱臺上只擺了一小塊圓形香皂,這是基地為民眾準備的,洗衣,洗澡,洗頭,洗臉都只能共用。
  想到自己浴室裡被龔香怡擺放的琳瑯滿目的洗髮水、沐浴露、刮鬍水、香皂等東西,林文博胸口仿似壓了塊大石,悶痛不已的同時又覺得極為羞愧。看著眼前懵懂歡喜中的小孩,他眼眶微微發熱,倉皇的低下頭去,無顏面對對方。
  「林大哥,你怎麼了?為什麼忽然不高興了?」敏感的龔黎昕立刻察覺到了林文博反常的情緒,伸手去拍撫他肩膀,擔憂的問道。
  「沒有,林大哥很好。」林文博反手扣住他柔軟蔥白的指尖,置於掌心緊緊握了握,笑容牽強的安慰。
  「哦。」察覺到林文博不想多談,龔黎昕也沒有興趣打探別人的隱私,低應一聲後不再追問。
  為了讓林文博高興起來,他從登山包裡拿出兩瓶辟穀丹遞過去,認真的講解了用法和藥效,又交待他別忘了送一瓶給林祖父。
  林文博捏著藥瓶,更加無地自容。對比龔香怡的涼薄無情,小孩逃命中還不忘替他們帶東西,不說東西的珍貴,就是他這份心意,也早已趕超了其價值的千倍萬倍。
  「小昕,你怎麼能這麼乖呢?林大哥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林文博把睜著大眼獻寶的小孩拉進懷裡抱緊,下巴摩挲著他的發頂,低聲呢喃。
  龔黎昕心裡微動,仰首小心翼翼的朝他看去,清澈的眸子裡帶著滿足和希冀。林大哥越來越喜歡我了?會比喜歡原來的『龔黎昕』更加喜歡嗎?他默默想到。他無意取代了龔黎昕,對於盜取了屬於龔黎昕的一切,他其實非常在意,所以才更加想要去親近身邊的人,努力獲得他們的真心關愛。
  「你們在幹什麼?」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擁抱中的兩人,房間裡溫馨靜謐的氛圍瞬間消散。
  「沒什麼,給黎昕帶幾件衣服過來。」睇見站在門邊,表情有些僵硬的宋浩然,林文博依依不捨的放開懷裡柔軟的身體,淡淡說道。
  宋浩然點頭,壓下方才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不適,踱步到龔黎昕身邊站定。
  「這些好像是你的衣服。」自然而然的坐到龔黎昕身邊,攬住他的肩膀朝敞開的旅行袋裡看去,宋浩然濃眉皺起。
  「嗯,黎昕總共只有四套衣服換穿,所以我拿了些我的過來。」林文博邊說邊將衣服一件件撫平,用衣架掛好,放入衣櫃。
  「怎麼會?誰負責發放物資的?把他叫過來!」宋浩然臉色黑沉的說道。
  他除了軍務,對這些瑣事向來不上心。到了基地,房間就已佈置妥當,軍裝,便服,貼身衣褲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衣櫃,他見了也不覺得奇怪,還當這是基地的標準配置。看見自己的小孩被怠慢,他心裡騰地燃起一股怒火。
  林文博眸色暗了暗,對宋浩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進浴室說話。
  宋浩然強忍怒氣,黑著臉跟林文博走進浴室,反手關上房門。他心知,林文博接下來的話不宜讓黎昕聽見。
  背部抵住浴室門,林文博滿臉憔悴,無力的抹了把臉,低聲說道,「我們的東西不是後勤部發放的,都是香怡事先替我們準備好的。她沒幫黎昕準備東西。」
  宋浩然微怔,片刻後回過神來,低沉的嗓音中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危險無比,「你什麼意思?一年的時間,她什麼東西都沒幫黎昕準備?」
  林文博睨一眼好友風雨欲來的表情,低聲開口,「是的。你應該也猜到了,她早在一年前,剛擁有預言能力的時候,就已經想要,想要讓小昕死。」
  說到最後一句,林文博嗓音有些沙啞,幾欲張不了口。頓了頓,他頂著好友殺人的眼光,繼續說道,「她可能預見到了有關於小昕和她的未來。小昕可能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所以她才會這樣。」根據龔香怡平日的言行舉止,林文博早已看出了端倪。
  宋浩然面無表情的盯著林文博,半晌沒有啃聲。忽而,他嗤笑起來,低低說道,「小昕會傷害她,所以她就先下手為強,讓小昕去死?可笑!就憑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日後小昕殺了她,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是因果報應!」
  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無情,宋浩然朝林文博看去,沉聲道,「不管龔香怡預見到了什麼,那些都和黎昕沒有關係。她早在一年前就瘋了,這是謀殺,一次不成,她還會謀劃第二次,第三次。你看好她,不要讓她接近黎昕。如果她敢做些什麼,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林文博點頭,斂下眼瞼,藏起眸子裡的苦澀和難堪。他從來沒有想過,曾經甜蜜的負擔如今會變成他桎梏他的枷鎖,讓他一再的失望,直至絕望。和現在的龔香怡相處,他的心早就沒了悸動,反而覺得疲憊不堪。但愛了那麼多年,他是絕不會在她精神出現問題的時候離開,他的責任心不允許。
  算了,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文博嚥下湧上喉頭的苦澀,無奈的暗忖。似想到什麼,他轉眼朝好友看去,將龔香怡拉攏賀瑾不成的事娓娓道來。
  宋浩然邊聽邊撩起袖管,幫龔黎昕清洗泡在水盆裡的衣服。待林文博話落,他不以為意的說道,「賀瑾未來會怎樣那都不關我們的事。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龔香怡想拉攏他未免選錯了對象。」
  嗤笑一聲,宋浩然陰鬱的心情稍微轉好。賀瑾聽了龔香怡的話不但不會留下,反而會儘快離開。只兩天就獲得了黎昕的信賴和喜歡,他對賀瑾有種莫名的忌憚和敵意。而賀瑾也懷著和他同樣的心情。如今,這個麻煩人物就要走了,不會再出現在黎昕的面前,宋浩然不得不承認,他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林文博點頭,幫宋浩然把洗好的衣服拉平,用衣架掛起來,晾在浴室外的陽臺上。兩人分工合作,儼然一副奶爸的架勢。
  經過這次談話,他們對龔香怡準備的東西再也沒有使用過,寧願冒險進城去蒐集,這也養成了他們日後酷愛替龔黎昕張羅生活用品的嗜好,並感覺樂在其中。
  浴室外,龔黎昕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擺弄著林文博帶來的剃鬚刀和刮鬍水,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他們的談話。沒辦法,五感太靈敏,哪怕他們一再壓低嗓音,他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對龔香怡陷害自己的事沒有興趣,龔黎昕只當是耳旁風颳過,並沒有多餘的情緒反應,但聽到賀瑾那段,他眉頭皺了皺,不禁有些擔心起來。同生共死的交情,他自是不想賀瑾遇到任何危險。


☆、52 五二

  宋浩然和林文博出了浴室,就見龔黎昕安安靜靜的盤坐在床上,手裡捏著一把刮鬍刀翻來覆去的看,低垂的臉蛋看不清表情,唯剩兩排扇子似的捲翹睫毛一顫一顫的,顯得特別乖巧恬淡。
  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約而同柔和下臉上冷肅的表情,唇角一勾,緩步過去。
  「黎昕是不是想刮鬍子?宋大哥幫你。」捧起小孩低垂的臉,宋浩然溫聲說道,半點不見浴室裡的暴戾和無情。
  林文博正想開口說同樣的話,卻慢了好友一步,只得將袋子裡的香皂等物拿進浴室,擺放整齊。
  「不是。這個我從來沒用過,拿在手裡看看。」龔黎昕抬眼朝宋浩然看去,晃晃手裡的刮鬍刀說道。
  宋浩然仔細打量他白皙細膩的小臉,指尖在他下顎和腮側反覆刮撓摩挲,被手裡光滑到不可思議的觸感所迷,啞聲說道,「你還沒長鬍子,臉上乾乾淨淨的。黎昕還沒長大呢,還是個孩子!」他低聲感嘆,對龔香怡的厭憎又深了一層。
  龔黎昕低應一聲,垂眸斂去眼底的異樣。十六歲,已經到了長鬍鬚的年齡,但因為他至陰至純的體質,體毛這種東西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和他無緣,哪怕到了二十六,這些東西他也是用不上的。
  對鬍鬚有些好奇,他玩心大起,伸手去撫摸宋浩然下巴上青色的鬍渣,還調皮的刮撓兩下,蔥白的指尖順著宋浩然下巴上堅毅性感的溝槽滑到喉結,輕輕劃拉了兩個圈。
  這樣的舉動和調情沒有區別,然而龔黎昕的表情純真無垢,動作輕柔中帶著無意和漫不經心,倒比刻意的挑逗更加動人心魄。
  宋浩然喉結上下聳動,一股熱浪從鼠蹊部流遍全身。他立刻擒住小孩不停點火的指尖,緊緊握在手心,腦海裡浮起的卻是小孩白皙精緻的玉體和他粉嫩可愛的那處。於是,體內的熱火燒的更大更旺了。
  「不要隨便摸男人的喉結,聽見沒有。」嗓音有些暗啞,宋浩然呼吸粗重的警告道。
  「為什麼?」龔黎昕仰臉,好奇的問道。
  「那樣不禮貌。」宋浩然勉力壓下心底的暗火,低聲補充,「對著我就算了,對著別人,一定不能這樣做。」
  「好,我知道了。」龔黎昕乖巧的點頭,自然而然的偎進宋浩然懷裡,臉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親暱無間的舉動中略帶著幾分討好。他感覺到了,宋大哥好像有些難受,亦或是因為他不禮貌的舉止有些生氣。
  宋浩然摟著龔黎昕,臉上笑的無奈,心底卻說不出的滿足,俯身,側頭,在他玉白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唇瓣堪堪擦過小孩的嘴角,宋浩然眸色暗沉了一瞬,視線膠著在他線條優美的唇上再也移不開了。
  林文博從浴室出來時,看見的正是好友俯身親吻龔黎昕的那一幕。高壯俊挺的男人懷裡摟著嬌小可愛的少年,畫面說不出的美好,氣氛亦十足溫馨動人。但不知為何,林文博撫上胸口,總覺得心間傳來一陣陣細微的沉悶,不十分難受,卻纏纏綿綿的,很是鬧心。
  「東西都收拾好了,黎昕還缺點什麼,林大哥幫你拿過來。」笑容有些牽強,林文博開口打斷兩人,坐到龔黎昕另一側,伸手摩挲他柔軟的額發,深沉的目光中蘊藏著幾不可見的溫柔。
  「不用,缺些什麼以後我進城時幫黎昕弄回來。」那個女人的東西拿了咬手。隱去下半句話,宋浩然臉色有些難看。在龔黎昕面前,他壓抑著自己不要顯露出對龔香怡的厭憎。雖說姐弟倆關係已經破裂,但將他們隔離開就好,不能讓他們的衝突進一步升級,不然,龔叔會很難做。
  「嗯,那暫時只能這樣了。」林文博點頭,臉色有一瞬間的冰冷。一想到龔香怡策劃了近一年時間,就為了將小昕送上絕路,他心裡就像被狠狠紮了一刀,血流個不停。
  房間裡的氣氛因這個話題凝滯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嘟嘟嘟的敲門聲響起。林文博立刻收斂情緒,起身去開門。
  賀瑾挺拔的身姿映入眼簾,林文博先是皺眉,繼而臉上揚起溫雅的假笑,問道,「你來找小昕有事?」
  「嗯,不請我進去嗎?」看見林文博俊美卻虛假的笑容,賀瑾臉上的溫柔隱去,繃直唇角,沉聲問道。又瞥見房間裡的宋浩然,他本就漆黑的眼眸更加幽深的望不見底。
  「賀大哥,快進來。」離開宋浩然的懷抱,龔黎昕笑眯眯的走到門邊,拉起賀瑾的大手。
  林文博微微一笑,這才側過身,讓賀瑾進房。賀瑾握住小孩白嫩的手,親暱的捏了捏,冷肅的臉上不知不覺帶了笑意。
  朝宋浩然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拉著小孩在自己身邊坐定,看見敞開的衣櫃裡掛滿了衣物,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開口,「怎麼,給黎昕送衣服來了?早就知道末日的消息,你們的動作是不是慢了點?還有,這碼子好像大了吧,黎昕穿不了。」
  林文博和宋浩然的臉色俱都一黑,眼神銳利如刀,狠狠朝賀瑾剜去。
  在最關鍵的時候沒能陪伴在黎昕的身邊保護他,照顧他,兩人有懊悔,有愧疚,還有更多無法宣洩的自責。而賀瑾偏偏喜歡踩踏他們這個傷口,時不時還往上撒兩把鹽。他這種強勢的性格與林文博相處起來還好,對上同樣強勢的宋浩然則彷彿天生仇敵般,很難和平共處。
  賀瑾對兩人不善的眼光渾然未覺,自顧攬過龔黎昕的肩膀,慎重開口,「黎昕,賀大哥明天一早就要離開了,你以後好好保重,不要隨便亂跑,省得又找不到回家的路。這個是你爸爸給你的衛星通訊器,裡面存了我的號碼,我也有一個,長按1字鍵就可以直接和我通話。」
  剛去了龔父那裡辭行,賀瑾順便給自己要了點福利。如今是末世,世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艱險,他害怕這一走就會失去和小孩的聯繫。一想到有那個可能,賀瑾好幾次都想拋下京都的兄弟,不顧一切的留在小孩身邊。若不是心智極為堅定,為人又極講原則,他早就向龔遠航開口了。
  聽見賀瑾要走,宋浩然心頭一鬆,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而且,看見小孩突然泛紅的眼眶和臉上顯而易見的不捨,他恨不能將賀瑾打包,連夜送的遠遠的,再也不要讓他回來。林文博聞聽這個消息後,溫文有禮的態度真誠了一點。
  「賀大哥,你也一路保重,到了京都不要忘了給我打電話報平安。」龔黎昕扯扯賀瑾的衣擺,戀戀不捨得說道。
  「知道了。」見小孩沒有留自己,賀瑾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但想到小孩乖巧懂事的性子做不出那種強迫人的事,他心底又舒服起來。總之,不管龔黎昕如何對他,是留他還是趕他,亦或是無動於衷,賀瑾都能全盤接受。
  「其實,如果你趕時間的話,我可以派人連夜送你離開。」宋浩然瞥了眼小孩拿在手裡的通訊器,眼神暗了暗,轉而看向賀瑾,狀似熱情的開口。
  「嗯,我們多派兩個飛行員,輪流駕駛,保證今晚就把你們安全送到京都。」林文博微笑開口,附和道。
  賀瑾左額的傷疤扭曲了一瞬,冷著臉拒絕,「不了,龔首長已經安排好了,明早十點派人送我們離開。這會兒陸雲跑得不見人影,想走也走不了。」
  再急迫,他也不趕這一點時間,而且,宋浩然和林文博越是想讓他儘早離開,他越是想多留片刻,哪怕多一秒待在小孩身邊也是好的。
  林文博和宋浩然失望的點頭,心中瞭然。陸雲估計是聽見龔香怡的話,跑到哪裡療傷去了。
  賀瑾又坐了一會兒,不厭其煩的對龔黎昕交待著種種瑣事,又反覆告誡他一個人的時候不要亂跑,免得再次走失,這才在宋浩然不耐的盯視下離開。若不是不放心陸雲,賀瑾很樂意在小孩的房間裡呆一整天,哪怕被宋浩然瞪穿無數小洞,他也絲毫不介意。
  送走賀瑾,宋浩然立刻拿過龔黎昕手裡的通訊器,將1號快速鍵改成自己的號碼。林文博待他設置完畢,接過手機將2號鍵改成自己的。
  等兩人兀自操作完,對上小孩懵懂的眼神,不禁有些尷尬,這才發覺自己的舉動有多麼幼稚,彷彿兩個未知事的小兒在爭奪美味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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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難以接受龔香怡的預言,徬徨無助之下跑出了新兵宿舍,在偌大的操場上漫無目的的遊蕩。直到鈴語遠遠看見,上前拉住他,才將他的魂喚回來。
  看著撒嬌賣痴,巧笑倩兮的鈴語,陸雲哪裡還有心思享受這等溫香軟玉,只冷淡的推開,告訴對方他馬上就要離開基地回京都後就匆匆的離開。
  也許父親沒有死,也許自己不會死,更不會害死別人,也許龔香怡的預言也有出錯的時候。陸雲不停安慰自己,但終究明白那只是自欺欺人,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一切十有八九是真的。
  像個失了牽絆又入不了輪迴的孤魂野鬼,陸雲腳步虛浮的朝自己房間走去。他此時此刻,心頭只有倉皇無助和對死亡的恐懼,對賀瑾倒沒有半點怨恨。吞併陸家軍火的事並不是賀瑾指使的,冤有頭,債有主,除了趙安,他誰都不恨。相反,他還很感激賀瑾,感激對方沒在如此艱難的時刻拋棄他,哪怕知曉他曾經呼風喚雨的父親已經過世。
  在走廊裡碰上焦急萬分的吳明,聽聞明日早上就要離開的消息,陸雲渾渾噩噩的低應著,關起房門,捲起被子,裹住瑟瑟發抖的身體,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從失魂落魄中緩過勁兒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陸雲滿臉憔悴的開門,卻見剛剛辭別的鈴語站在門外,正眼中含淚,楚楚可憐的看著他。
  「陸少,帶著我一起離開好不好?你走了,我會害怕!」鈴語哽嚥著撲進陸雲的懷裡,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獸,讓人既憐又愛。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不需要聲情並茂的安慰,僅僅一個平實的擁抱足矣。陸雲摟住懷裡柔軟的身體,心頭的恐懼漸漸平息。悸動中,他忽略了鈴語過於冰冷的體溫和青中帶黑的臉色。


☆、53 五三

  有鈴語的陪伴,陸雲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
  大力箍緊女人玲瓏有致,馨香綿軟的身體,他頭一次什麼綺念都沒有,就那樣相擁著,安安生生睡了一夜,直到翌日晨光初綻,橘黃色的溫暖光斑透過鏤空的窗簾,星星點點的灑落到床榻,才緩緩睜開眼。
  清晨的微風還未沾染陽光的熱度,拂過身體時帶著絲絲涼意,陸雲抖了抖,緩緩坐起身來。碰觸到鈴語冰冷的胳膊,他眉頭微皺,扯過毛毯蓋在她身上。
  外面傳來有規律的敲門聲。陸雲邊拾起衣服套上,邊拉開房門。
  「陸少,我們十點動身,我來幫你收拾東西。」吳明邊說邊朝房裡看去,瞥見隆起的床榻和被單掩蓋下的一小截女人的長髮,他怔了怔。
  「嗯,進來吧。」陸雲側身讓吳明進門,看見他投向鈴語的視線,語帶哀求的開口,「鈴語想跟我們一塊兒走,可以嗎吳哥?」
  吳明面帶為難,想像賀瑾的反應,覺得這事可能成不了,也不敢擅自答應,只好老實的回道,「咱先收拾東西吧,等會兒吃早飯的時候問問賀哥。」
  提起賀瑾,陸雲表情有些不自然,默默點了點頭,坐在床邊看吳明替他收拾東西。即便到了末世,即便知道陸家很可能已經分崩離析,他一時間也無法改掉養了十幾年的少爺做派。
  吳明卻任勞任怨,埋頭一樣樣的收拾東西,然後整整齊齊的將它們歸置進床邊的一個旅行袋裡。
  清點完袋裡的物品,吳明拉好拉鍊,抬頭向陸雲看去,正打算叫他去吃早餐,卻忽然間臉色大變,一邊沉聲叫著『小心』,一邊拉開陸雲,擋在他身前。
  陸雲背對著床榻而坐,被吳明猛然一拉,踉蹌了兩步後狼狽的跌倒在他身後,繼而也目露駭然。
  只見昨晚還好好的鈴語,此時竟青白著臉,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的利齒,朝兩人張牙舞爪的撲來。用作新兵宿舍的房間本就狹小,擺放了傢俱後沒有多少落腳的餘地,吳明身後又護著陸雲,避無可避,只得直直迎上。
  他眼疾手快的架住鈴語的兩隻利爪,偏頭躲開鈴語口裡噴出的惡臭,對一旁嚇呆了的陸雲叫道,「陸少,我腰間有刀,快抽出來,殺了她!」
  連叫了幾聲,眼看吳明快要支撐不住,陸雲才堪堪回過神來,抽出吳明別在腰間的刀,對準鈴語的太陽穴刺去。
  閃著寒光的鋒利刀刃『噗嗤』一聲紮進鈴語的頭骨,令她痛苦的嚎叫了一聲,掙扎撲向吳明的力道稍微減弱。吳明緊繃的表情鬆了鬆。
  陸雲見狀,連忙抽出卡在頭骨裡的匕首,又補了一刀。濃稠的黑血從刀口迸出,濺落在他手臂上,他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憶不起,只知道機械性的抽刀,然後補刀。
  噗嗤噗嗤,連刺了七八刀下去,鈴語的腦漿被徹底絞碎,硬邦邦的倒在床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一雙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對準了陸雲麻木的臉。
  殺面容腐爛的喪屍和殺親近之人變異的喪屍,那種感覺全然不同,又加之昨晚抱著對方睡了整整一夜,刺激來的更猛更烈。陸雲呆怔的盯著鈴語渾濁發黑的眼球,臉上的表情由麻木漸漸變成驚恐,最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崩潰。他怎麼也想像不出,這個昨晚給予他溫暖慰藉的女人,今天就變成了面目猙獰的喪屍。
  「嗚嗚嗚」陸雲壓抑的哭聲從喉間溢出,淚水洶湧而至,放肆的宣洩著他內心的絕望和驚恐。此時此刻,他才真正認識到末世的殘酷,這是一個過了今天,也許就沒了明天的,令人倍感無望的黑暗深淵,而人類只能在淵底仰望掙扎,毫無別的辦法。
  「陸少,不要用帶血的手去碰你的臉。鈴語很可能是因為口眼沾了變異蝙蝠的血才被感染的。」吳明擒住陸雲滿是黑血的手,慎重告誡道。算算時間,他立刻推斷出了鈴語感染的原因。
  陸雲想要捂臉的手僵住了,臉上的表情更加崩潰。
  「這是怎麼了?」賀瑾推開房門,看見狼狽不堪的兩人和地下鈴語還穿著性感吊帶裙的屍體,緊繃著臉開口。
  吳明起身,快速將情況告訴他。
  賀瑾臉色更加黑沉,一把拽住陸雲,將他拉進浴室,拿起蓮蓬頭,打開冷水的開關,對著他劈頭蓋臉澆去。
  陸雲打了個哆嗦,這才回過神來想要躲避。賀瑾狠狠勒住他衣襟,沖刷掉他手臂上的黑血,冷聲道,「你想躲到哪裡去?當初叫你不要多管閒事你不聽。沒有那個能力,就不要妄圖承擔責任!後果不是你能想像的!陸雲,現在是末世了,你也不是原來的陸家少爺,你再這麼渾渾噩噩,遲早會害死自己,也會拖累身邊的人!」
  聽了賀瑾的話,又結合龔香怡的預言,陸雲面容逐漸扭曲,渾濁的雙眸透出痛苦至極的神色。若不是領口被賀瑾拽住,他早就癱軟到地上去了。
  浴室外,鈴音淒厲呼喚姐姐的聲音突然傳來,其間夾雜著吳明的低聲安慰。又過了一會兒,聽見響動的基地人員帶著幾名士兵匆匆趕來了。
  賀瑾快速將陸雲沖洗乾淨,而後放開他衣襟,出門去應付士兵的詢問。
  「賀大哥,發生什麼事了?」龔黎昕拿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站在門邊問道。
  「龔少。」基地人員見了他立刻上前打招呼,將事情經過簡單介紹了一遍,而後恭敬的說道,「現在我們要將他們都檢查一遍,如果他們身上有傷口,可能要隔離24小時才能離開。」
  龔黎昕點頭,眼含擔憂的朝賀瑾看去。
  「可以,在哪裡檢查?」賀瑾朝龔黎昕略略勾唇,表情有瞬間柔和,看向基地人員後面無表情的問道。
  「這位小姐去隔壁房間,你們就在這裡檢查吧。龔少,如果檢查出有什麼不對,我們必須採取相應的措施,屆時還請您見諒。這是我們基地的規定,也是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著想。」看出賀瑾和龔黎昕之間親厚的關係,工作人員恭敬的解釋道。
  「嗯。你們查吧。」龔黎昕點頭,抱著禮盒走到賀瑾身邊,踮起腳尖,安撫性的拍拍他寬厚的肩膀。
  賀瑾睇視滿臉擔憂的少年,冷峻的唇角止不住上揚,沒有絲毫廢話,乾脆的脫下全身的衣服,露出線條完美的肌肉和倒三角的健壯身材。
  吳明見狀,也緩緩脫掉衣服,任由同來的軍醫檢查。魂不守舍的陸雲被兩名士兵帶出來,扒掉了濕漉漉的襯衣和底褲。
  龔黎昕踱步到賀瑾身邊,幫著軍醫上下檢查他有無受傷,指尖不時在賀瑾滿身的陳舊傷疤上滑過,眼裡滿滿都是心疼。
  在小孩不經意的誘惑下,賀瑾渾身有如火燙,本就體積誇張的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堅硬起來,猙獰粗大,直愣愣的杵在小腹上,長度幾乎抵達肚臍。
  房裡的眾人,除了失魂中的陸雲,俱都朝他那處看去,眼底紛紛露出驚嘆的神色。就連見多識廣的軍醫,也不免愣了愣,停下檢查的動作,心中暗暗自卑。
  賀瑾朝面色如常的龔黎昕看去,眸光暗沉了一瞬,複又看向軍醫,不以為意的開口,「沒看過男人勃起嗎?檢查完了沒有,我們還趕時間。」
  他自然的舉止中透著一股從容霸氣,軍醫立刻恢復常態,依言加快了檢查的速度,卻是再不敢過多碰觸他強健的身軀,彷彿害怕他壓過來似地。
  「沒有問題。」細細看過三人的身體,沒有發現任何外傷,軍醫對負責人點頭道。
  「他怎麼弄濕了?」負責人指向陸雲,表情狐疑的問道。
  「手臂濺滿了喪屍血,給他洗洗。你們放心,我們十點就離開基地,出了問題,我們自己負責。」賀瑾沉聲解釋,看向對方的目光十分強硬,不容人拒絕。
  負責人瞥了眼站在他身邊,目露關懷的龔黎昕,猶豫了幾秒後點頭表示同意,帶著士兵和軍醫離開。
  賀瑾將衣物撿起,一一套回身上,觸及下腹還在腫脹的堅硬,眸子裡滑過深沉的慾望。他受過專門的訓練,是個自控力極強的人,哪怕動用藥物,也不能影響他分毫。被人輕輕一碰就破功,這是第一次,也是來勢最兇猛的一次,身體裡四處亂竄的邪火大有燎原的趨勢,不停灼燒他緊繃的神經。
  「黎昕,我還有東西沒收拾,回房間一趟。你留下來看著陸雲,他情緒有些失常。」賀瑾嗓音暗啞,動作僵硬的摸摸龔黎昕的頭。
  「嗯,你去吧,我來照顧他。」龔黎昕點頭,將抱著的禮盒遞出去,「這是送給賀大哥的臨別禮物,等賀大哥上了飛機再拆開,不要輕易給別人看到,這是我兩的秘密。」
  「好,我記住了。」賀瑾接過禮盒,為小孩話語中的親密感到心悸,觸及小孩溫熱的指尖,身體裡本就燎原的邪火又往上竄了竄。
  他垂眸,不敢再去看小孩精緻的眉眼,拉上吳明匆匆離開。
  待兩人走遠,龔黎昕拍拍縮在床腳,渾身光溜溜的陸雲,奇怪的問道,「你怎麼還不穿衣服?」
  陸雲神情恍惚,目無焦距的瞥了他一眼,頭埋進屈起的雙膝間,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我爸爸死了,這次回去,我也會死,連吳哥,賀哥,也都會被我害死!與其讓大家跟著我陪葬,我不如吞槍自殺算了。」抽泣了許久,陸雲邊哀哀傾訴,邊抬起頭,直勾勾的朝龔黎昕看去。
  他的眸子極其黯淡,彷彿蒙了一層灰色的霧氣,往日的飛揚跋扈,肆意張狂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看見他透不出一絲光亮的眼瞳,龔黎昕眉頭緊皺。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地宮裡,每年都有那麼幾個人受不了蕭霖無窮無盡的折磨,選擇了自我了斷。他們的眼神和陸雲一模一樣,這是絕望的眼神,心存死志的眼神。
  龔黎昕緊緊抿直唇角,面對這樣的陸雲,他覺得很不舒服。
  陸雲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兀自開口,「龔少,你有槍嗎?借我用一用。」


☆、54 五四

  龔黎昕擰眉盯視陸雲,彷彿在他異常灼亮的眼珠裡看見兩團燃燒的火焰,但這火焰的溫度卻是冰冷的,摻雜著一絲絲黑色的死氣。
  半晌後,龔黎昕搖頭,徐徐開口,「我沒有槍。你要槍幹什麼?真的自殺嗎?」
  陸雲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道,「是啊,你姐姐說得對,我就是個沒用的廢人,自己死也就算了,還要拉身邊的人給我陪葬。吞槍多爽快啊,扳機一扣,眼睛都來不及閉就斷氣了,不但可以儘早下去陪我老爸,還不會連累賀哥和吳哥!多好啊!」
  龔黎昕俊逸的面容逐漸緊繃,語氣平板的問道,「你真的想死?不會後悔?」生命多麼可貴?他忍受了無窮無盡的折磨就只為了活下去,為什麼別人卻不懂得珍惜呢?
  「不會,如今都末世了,像我這樣的廢人也活不了多久!」陸雲擺手,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苦笑道,「這樣正好,赤條條的來,咱也赤條條的走!」
  龔黎昕靜靜盯視他片刻,淡淡開口道,「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就幫幫你吧。我沒有槍,不過我殺人無需用槍。」
  陸雲的眸色凝滯了一瞬,尚來不及反應,就見龔黎昕在他心臟處快速點了兩下。
  「啊!」陸雲痛叫出聲,摀住劇烈絞痛的心臟,身體極盡全力的縮成一團,滾落到床腳冰冷的地板上。叫了一下,他便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唯有額頭上條條暴凸的青筋和漲紅到發紫的臉色才能顯示出他的痛苦。
  這種痛苦非比尋常,彷彿心臟正被一隻大手一點點揉搓,繼而絞成碎末,又彷彿靈魂正被一絲絲剝離身體,從頭到腳的每一根毫毛都在承受著疼痛。
  陸雲冷汗淋漓,滾過的地板濡濕一片,在他身上留下一條條黑灰色的汙跡。他後槽牙咬的咯咯作響,遍佈血絲的雙眼朝坐在床邊,表情無動於衷的龔黎昕看去,眼裡的絕望被不可置信代替。
  他絕想不到,龔少竟然說殺就殺,半點準備時間也不給他留,而且,還是選擇這麼痛苦的方式。滾他媽的吞槍,若連這種極致的痛苦他都能夠承受,他為什麼還要去死?活著多好!
  用胡思亂想分散著身上的疼痛,陸雲眼裡的死志被濃烈的後悔和不甘代替。
  看見他的眼神變化,龔黎昕盤腿坐到床上,左手支著膝蓋,撐起自己的腮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在璀璨的金色陽光籠罩下,少年本就俊美非凡的容顏散發出聖潔的光暈,背後拉長的陰影好似兩扇黑色的翅膀,在晨光變幻中徐徐搧動。
  這形象,看在陸雲眼裡就像一尊死亡天使,令他神往的同時又覺得抗拒悲傷。他張嘴,想要說些後悔求饒的話,一口腥甜的鮮血卻忽然湧上了喉頭,從微微開啟的牙關噴出,濺落在地板和雪白的床單上。
  血一噴,心臟劇烈的絞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陸雲縮著身體,撫著胸口,臉上的表情卻沒了痛苦,反而透著幾分呆怔。
  「什,什麼情況?」他緩緩坐起,動了動胳膊,感覺到身體並無異樣,反而前所未有的輕鬆,彷彿一塊充滿能量的電池,有無數的精力想要宣洩。
  龔黎昕眉眼一彎,燦爛的笑顏上帶了幾分少見的狡黠和調皮,揚起下顎問道,「你現在還想死嗎?想死我就成全你。」
  「不,不,不想死了!請龔少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陸雲慫了,擺手帶搖頭,生怕龔少感覺不到他的拒絕之意。
  「不想死就好。末世的確很艱難,我們有可能失去身邊的親人和朋友,但是我們不會失去自由和抗爭的力量。有這兩樣東西,足夠讓我們度過悲傷,好好活下去。活著,努力變強,失去的一切還能掙回來。你還年輕,可以重新組建自己的家庭,擁有新的親人,也可以保護身邊的朋友免於危險和死亡,你說是不是?」龔黎昕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慎重。
  「對,您說得對!以後我再也不說死了,一定好好活著。」陸雲摀住胯部,真誠的說道。他感受到了龔少話裡的力量,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力量能夠打破一切黑暗和絕望。
  「嗯。去洗澡吧。」龔黎昕滿意了,這才放過誠惶誠恐的陸雲,朝浴室指了指。
  陸雲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奔進浴室,快速關上門。等他再出來時,早已梳洗乾淨,穿戴整齊,又變成了原先那個人模人樣的陸少。
  「這套少林金剛拳招式簡單,以技擊為主,剛疾快很,威力巨大,很適合你,你沒事的時候照著圖片練練,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賀哥,賀哥也是個練家子。」龔黎昕手裡正翻著陸雲從龔家帶走的那本少林武功秘笈合訂本,見他出來了,攤開金剛拳那一頁,認真的說道。
  陸雲接過秘笈看了看,遲疑的開口,「龔少,您不是說我已經過了練功的時候了嗎?」
  「現在可以練了。」龔黎昕睨他一眼,篤定的開口,「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你現在一口氣有了,得趕緊把筋骨皮練出來。若進展順利的話,就繼續練金鐘罩和鐵布衫。」
  陸雲下巴張大,傻愣愣的看著龔少,反覆咀嚼著他話裡的意思。什麼叫一口氣有了?他拍拍自己胸口,感覺到自己脫胎換骨的體質和突然間靈敏起來的五感,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裡。
  「龔,龔少,您剛才該不會是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脈吧?」他聲音顫抖,帶著隱忍的激動,越想越是那麼回事兒。他也曾痴迷過武功,知道連接任督二脈的斷脈在靠近心臟處的胸脊內,是一管薄薄的瘀血,化掉這層瘀血,任督二脈就算打通了,而他方才確實噴了一口血,那血粘稠中帶著黑色,怎麼看怎麼可疑。
  龔黎昕詫異的瞥了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方才確實打通了陸雲的任督二脈。
  連接任督二脈的斷脈隱藏在心臟後方,又靠近胸脊,打通的過程非常兇險,一不小心就會喪命,所以若誰家弟子需要通脈,一般都是請幾位內力深厚的長輩慢慢的,一點點化開,過程很艱難,且成功與否全看天意。
  但對於修煉了頂級功法,內力的掌控力已達臻境的龔黎昕來說,打通這兩脈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他導入兩絲針尖大小的內勁,直接將那管瘀血刺破,新鮮的血液由微小的洞口湧入,自動自發的將殘留的瘀血沖散。雖然要經歷一番生不如死的劇痛,但過程卻很短暫很安全,沒有性命之憂。
  他替陸雲通脈,完全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亦或是想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好叫他知道活著的美好,事後也並沒有打算告訴對方真相,卻沒想到,陸雲的頭腦如此聰慧,這麼快就察覺了。
  看見龔黎昕眼裡一閃而過的驚詫,陸雲不只聲音,連身體都抖了起來,結結巴巴的說道,「不,不,不是吧?您真的幫我打通啦?」
  龔黎昕瞥他一眼,似是而非道,「以後你好好練功,不要再尋死覓活,讓賀大哥和吳大哥操心。」
  「唉,知道了!」陸雲忙不迭的點頭,心裡有了底兒,捧著那本少林武功秘笈合訂本激動的不知所措,一會兒在原地打轉轉,一會兒跑進浴室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彷彿不認識自己了一般。
  等他再出來,忽然一頭猛撲到床邊,雙手朝龔黎昕的腳抓去。
  龔黎昕眼疾手快,一腳將他踢開,擰眉道,「你想幹什麼?」
  陸雲倒飛出去,狠狠撞到身後的牆壁,又貼著牆根滑下,痛的嗷嗷直叫。好在他如今體質不同於以前的孱弱,再者,龔黎昕沒感覺到殺氣,收了些力道,不然,他非斷幾根肋骨不可。
  「咳咳,龔少,我就想親親您的腳背來表達我對您深深的崇敬之情!您別誤會啊!」陸雲拍著胸口咳嗽,委屈的解釋道。
  親腳背?這是什麼禮節?憶起西方動畫片裡的騎士和女王,龔黎昕的臉僵了僵,不知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當然,如果他在現代多待兩年,就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只能用一個『囧』字來描述。
  無語的瞥了不停哀嚎的陸雲一眼,龔黎昕果斷的離開,朝賀瑾房間走去,還未走到近前,便聽見他房內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和低吼聲。
  這是男人情動時特有的聲音,龔黎昕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便悄悄走開。
  房間裡,賀瑾坐在床沿,褲子半褪,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扶住自己昂揚挺立的巨物,時輕時重,時快時慢的擼動。他仰著臉,濃眉緊皺,微眯的雙眸沒有焦距的望向天花板,
  平日冷酷的俊顏因染上了情慾而變得性感邪肆。
  腦海中描繪著小孩精緻惑人的五官,賀瑾忘情的發出一聲低吼,渾身顫了顫,早已濡濕的頂部噴出幾股濃稠的濁液,汙了滿手。緩緩倒向身後的床榻,他臉上的情慾消失的一乾二淨,幽深的眼眸流轉著一絲驚詫,但沒過多久,驚詫就被堅定和了悟替代,點亮了他的雙眼。


☆、55 五五

  雖然發生了鈴語變異的插曲,但並沒有耽誤賀瑾一行的時間。
  基地的停機坪上,一架直升飛機正緩緩轉動起螺旋槳,隨時準備出發。賀瑾同龔遠航簡短交談了一陣,緩步走到龔黎昕面前。
  他俯身,雙手擒住小孩還稍顯瘦弱的肩膀,平視他清亮的雙眼,久久沒有說話。龔黎昕偏頭認真的回視他,眼裡的不捨無遮無掩。
  兩人『深情』相望的畫面刺痛了宋浩然的眼膜,他上前兩步,沉聲開口,「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可以走了。」
  賀瑾聽而不聞,將小孩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細細鐫刻進自己的腦海,直至這張容顏烙印在心間,永不能忘,他才低嘆了口氣,捧起小孩的臉頰,盯住的是他緋紅的唇瓣,俯身時卻在他額頭重重一吻。吻畢,低聲囑咐道,「等我回來!」
  肌膚被允吸的聲音非常清脆,非常響亮,即便螺旋槳的轟鳴也不能掩蓋。睇一眼懵懵懂懂答應自己的小孩和表情忽然猙獰起來的宋浩然,賀瑾勾唇一笑,毫不猶豫的跨上了飛機。再不離開,他很可能會改變心意。
  陸雲和吳明被賀瑾少見的熱情奔放驚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上前,緊緊擁抱了龔黎昕一下,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不等飛機飛遠,宋浩然已拉過小孩,佔有性的摟進懷裡,大力擦拭他的額頭。
  「宋大哥,痛。」額頭被擦的發紅,龔黎昕仰臉,看著面色黑沉的宋浩然,臉上露出委屈和不解的神色。
  「對不起。」宋浩然怔楞一瞬,心頭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露出訕然的表情。他失控了,只因為一個普通又尋常的告別之吻。但賀瑾離去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又讓他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腦中糾結著一團亂麻,宋浩然面上卻絲毫不顯,溫柔的摩挲小孩發紅的額頭,情不自禁俯身,用自己的親吻將那看不見的,令他煩躁莫名的痕跡抹去。
  唇落到龔黎昕光滑的額頭的瞬間,宋浩然心底的鬱躁,煩悶奇蹟般的消失不見,他眼眸亮了亮,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林文博站在不遠處,看著親密無間的兩人,視線定格在好友饜足的表情上,眸色變幻不定。
  「長了一張得天獨厚的臉還真是幸運!」龔香怡站在他身邊,低聲說道,用冷嘲熱諷來掩蓋她此刻憂懼萬分的心情。
  林文博聞言猛然轉頭,面無表情的看向她,冷聲開口,「香怡,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小昕,他絕不是你臆想的那樣。世上沒有人比小昕更加表裡如一。」
  「表裡如一?他也配?你們都被他騙了!」龔香怡不甘的低吼,徒勞的看著林文博滿臉失望的與她擦肩而過,越行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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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上,賀瑾正專心致志的拆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
  「這是什麼?」陸雲湊過去,好奇的問道。
  「黎昕送給我的臨別禮物。」賀瑾背轉身,不讓兩人覷見盒內的東西。
  「為什麼我們沒有?龔少也太偏心了!」陸雲眼紅的叫道,繼而想起自己打通的任督二脈,立刻訕訕的閉嘴,撓著頭心下好一陣羞愧。
  通脈的事,他沒有告訴吳明和賀瑾,他雖然驕縱,肆意妄為,但他並不是傻子。這樣驚世駭俗的事,貿然說出來,肯定會給龔少帶來麻煩。所以,他會一輩子守住這個秘密,直至將它帶進墳墓。
  知曉龔黎昕的區別對待,賀瑾心中滿足的無以復加,拆禮物的動作顯得有些急切。看見盒子裡的藥瓶,他挑眉,面露不解,但卻動作飛快的將其收進背包裡,這才拿出壓在瓶下的紙條查看。
  紙上的字跡筆走游龍,力透紙背,乍一看,和小孩乖巧嫺靜的氣質有些不符,再一想,卻又十分契合。賀瑾珍而重之的摩挲了一遍,這才定睛流覽內容,待看完,溢滿心間的悸動竟讓他眼眶泛紅,不知該作何反應。這是他此生收到過的最珍貴的禮物,代表了小孩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無論是禮物本身的價值還是其中蘊含的心意,都讓他覺得無以為報。
  「賀哥,龔少送給你什麼東西?給我們看看唄。」見賀瑾對著紙條發呆,陸雲拍拍他肩膀說道。
  「不行!」賀瑾回神,將紙條貼著內衫收好,果斷否定道。這瓶藥太珍貴了,流落至外界,會給小孩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他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哦。」陸雲悻悻閉嘴,過了一會兒又期待開口,「賀哥,咱們京都事了就回來投靠龔少好不好?想來想去,還是跟在龔少身邊最安心。」
  賀瑾眯眼看向他,篤定的開口,「你偷聽我和龔香怡的談話了?」若不然,陸雲不會人還沒回陸家就想著回來。
  「是。」陸雲垂頭,老老實實的答道。經歷了一場生死,他已經能夠堅強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正如龔少所說,只要他還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知道也好,」賀瑾抿唇,表情冷肅,「我是肯定會回來的,但是帶不帶上你就不一定了。你不要總想著依靠別人,如果還像以前那樣,我絕不會帶你,省得拖累黎昕!」
  「不會不會。我會努力變強的,我寧願死也不願拖累龔少,我還想著這輩子給他當牛做馬呢!」陸雲連忙保證道,虔誠的表情就差舉手發誓了。
  「當牛做馬還輪不到你。」賀瑾瞥他一眼,不再說話。
  陸雲撓頭,眼含失落和羞愧。確實,以他目前的實力,還輪不到給龔少做牛做馬,沒看人賀哥都還輪不上嘛!
  「陸少,你有這個心就好。」一直沉默的吳明拍拍陸雲的肩膀,勉勵道。
  「吳哥,以後不要叫我陸少了,直接叫我陸雲,或是小陸,小雲都可以。我不是陸家的大少爺了,你以後儘管把我當馬仔使喚,反正我以後要跟著龔少混。」陸雲反握住吳明的手,慎重囑咐。
  盯著陸雲虔誠的雙眼,吳明嘴角抽搐的點頭,暗暗忖道:把陸少從傲氣卓然的大少爺變成如今的狗腿子馬仔,龔少不但武功高強,連調教人的功力也十分深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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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賀瑾一行,停機坪不斷有飛機降落,帶來市中心的消息。情況果然如龔遠航預估的那樣,倖存者寥寥無幾,就算有,直升機也不能立刻著陸下去營救,還得派遣士兵降落到地面接應。
  螺旋槳的震動聲十分巨大,往往會引來眾多喪屍圍攻,營救的難度大大增加。是以,距末世爆發已過了四天,軍隊帶回來的倖存者卻不足百人。如果不加大搜救力度,再過半個月,大量進化喪屍出現,市中心無疑會變為一座死亡之城。
  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裡輕薄的倖存者名單,龔遠航面色十分沉重。人口數百萬的城市,不過短短四天,就只剩下不到百人的倖存者,這是什麼概念?末世果然是末世,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令人戰慄。
  在龔遠航情緒陷入低潮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基地的主要負責人們俱都準時到達,召開有關於如何建立基地的重要會議。
  依然有些懵懂無知的龔黎昕也被宋浩然帶了過來,出席此次會議。女兒思想上出現了偏差,不知還能不能糾的回來,對於兒子,龔遠航更加看重,有意無意的培養他的能力,讓他可以儘早獨當一面。
  斂去不經意洩露的軟弱,龔遠航又變回了原來那個鐵血果決的龔首長,身姿挺拔的坐在主位,沒有冗長的開場白,直接宣佈會議開始。
  負責人一一將自己的工作進度做了詳細的彙報,末了,又提出很多建議。
  對於基地建設,歷經兩世的龔香怡最有發言權。待眾人說完,她緩緩開口,「爸爸,這些瑣事可以日後再慢慢解決,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建立一套完善的人口管理制度,並頒發基地法,約束基地民眾的行為,保證基地的穩定。還有,我們得儘早測試出異能者,對他們進行專門的訓練,組建一個異能軍團。這個軍團日後將成為我們基地的立足之本。」
  目前,在武器還很充裕的情況下,龔家的基地佔有相當大的優勢。但等到日後槍支彈藥消耗殆盡,一個基地的強大與否便取決於異能者的數量和等級。龔香怡的建議正是未雨綢繆。
  龔遠航沉思片刻,點頭示意龔香怡繼續說下去。
  龔香怡喝了口水潤喉,將上一世有關於基地建設的事娓娓道來,「首先,我們得建立基地的戶籍制度,詳查所有人的資料並登記在案,便於日後給他們分派任務。基地物資有限,養不起多餘的人,要想活下來,他們還需付出相應的勞力;其次,我們要把異能者和平民分開管理,制定不同的管理辦法,對異能者,我們可以適當補貼物資,提高待遇;再次……」
  書記員邊聽邊將龔香怡的話記錄下來,與會人員也頻頻點頭,對她的說法表示認同。
  龔遠航斂容肅穆,看不出表情,但心底卻暗暗詫異。這些東西,他琢磨一下也能想出來,但從沒接觸過政治的女兒竟也能看得如此深遠,和她平日天真爛漫的性格完全不同。聯想到女兒最近的改變,龔遠航內心的詫異很快被憂心取代。
  等龔香怡說完,會場裡一片靜默,所有人都在細細琢磨她的話,臉上帶著贊同的表情。龔香怡垂頭,嘴角略略上揚。她不但要插口基地事務,日後還要插手基地事務,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按你說的,將異能者和平民分開管理,日後必定會產生階級分化,階級矛盾必將影響基地的穩定和安全。這一點你就沒有考慮過嗎?」宋浩然肅著臉,沉聲開口。
  龔香怡沉默了。確實,正如宋浩然所說,基地發展到後期,異能者越加張揚跋扈,而平民越加卑賤低微,階級矛盾日趨尖銳,基地的生存環境比之安全區外的喪屍界並沒有好上多少。
  然而,弱肉強食本就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則,沒有哪個基地管理者會因為平民而去得罪異能者。在危機四伏的大環境下,這些矛盾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想了想,龔香怡徐徐開口,「階級矛盾的產生是必然的,只要人有私心,有私慾,有強弱之分,階級分化就不會消失。真正的共產主義和平等社會是不存在的,特別是在末世。因為末世是一個喪屍吃人的社會,所謂的階級矛盾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根本不足為道。」
  眾人表情奇異的看向龔香怡,對她如此迅速的適應末世環境感到詫異。
  宋浩然冷冷盯視她一眼,不再說話。他很清楚龔香怡的話是正確的,但心底依舊止不住的發寒。有一點龔香怡說錯了,末世不但是個喪屍吃人的社會,還是個人吃人的社會。他對這樣的轉變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
  「其實,我們可以組建一支糾察隊,甄選實力上乘,品格正直的異能者加入,對其他異能者進行管理,這樣可以減少很多矛盾。」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文博徐徐開口。
  「這個辦法可行,先記下來。」龔遠航立即點頭,對書記員說道。
  龔黎昕左看右看,滿臉的懵懂無知。他一點兒也沒弄明白這些人都在說些什麼。於管理一道,他可說是一竅不通,待在這裡完全就是個湊數的。
  很明顯,與會的眾人也根本沒拿這位龔少爺當回事。
  睇視呆怔中的龔黎昕一眼,龔香怡目露鄙夷。這個弟弟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除了迷惑人,半點能力也沒有。如此,她憂懼的心情稍稍平復下來。
  嘴角一勾,龔香怡迫切的開口,「爸爸,事不宜遲,我們今天下午就將基地所有人集合起來,進行戶籍登記和異能測試吧。人員理清了,也好儘快把管理條例頒發下去,對照實施。」
  對於能夠測試出異能的無屬性石的來歷,龔香怡對龔遠航說是神的恩賜,是和她的空間能力共同孕育而生的。這種說法雖然玄幻,在沒有更加合理的解釋下,龔遠航還是半信半疑的接受了,對外只一句『軍事機密』就交待了過去,他的下屬們也無人敢於追問。如此,龔香怡才敢將它拿出來,公之於眾。
  無屬性石是吞噬喪屍的能量晶核。吞噬喪屍,顧名思義,其能力就是吞噬異能者的異能為自己所用,和姑蘇慕容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有異曲同工之妙。吞噬喪屍本就極其稀少,億萬喪屍中才會出現一個。它能夠將異能者的攻擊盡數轉化為自己的力量,屬於越戰越勇的類型,極難對付。
  它的晶核在不同異能的觸發下可以顯示出不同的屬性,但其本身又沒有任何屬性,不能被異能者吸收,只能用於測試。
  龔香怡的這顆晶核,是集合了整支軍隊的炮火,大力轟擊一隻高階吞噬喪屍後得來的,非常珍貴,她一直收藏在自己的空間裡,卻不想重生後,空間本身遺留下來的物資並沒有消失,而是隨著她的轉生重現於世。
  「好,通知下去,所有人員分批次進行戶籍登記和異能測試,今天下午就從一區開始。散會吧。」龔遠航抬手,遣散眾人。
  宋浩然拍拍回過神來的龔黎昕的肩膀,和林文博交換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林文博點頭,追上龔香怡,狀似不經意的問,「香怡,無屬性石的測試結果準確嗎?會不會出現問題?」
  「不會。」龔香怡篤定的搖頭。
  「沒有例外嗎?連多系異能也可以準確無誤的測試出來?」林文博繼續追問。
  龔香怡步伐停頓了一瞬,遲疑的開口,「多系異能者是存在的,但數量極其稀少,數億人中才會出現一個。如果是兩系異能,無屬性石一定可以測出來,但如果是兩系以上,我就不知道了。」
  她上輩子也只見過宋浩軒一個雙系異能者,當時宋浩軒無聊時曾跟她要過無屬性石把玩,其上散發的深紫色和火紅色光芒交相輝映,景像夢幻絢爛到了極點,她至今都難以忘懷。而三系異能者或四,五,六系異能者,莫說見過,她就連聽都沒聽說過。
  林文博點頭,晦暗的眼底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不再發問。


☆、56 五六

  在生命毫無保障的末世,人們對力量的渴求達到了空前的高度。聽聞人類之中出現了可以用肉體對抗喪屍的強大異能者,沒有人不心生嚮往。
  為了管理方便,軍方以兩百人為一個單位,按照居住範圍將整個基地劃分為六大區域,每一個區域都設有一名負責人進行管理。
  軍方的告示剛發出去,一區的民眾便迅速趕來操場集合,人人臉上帶著渴盼和躍躍欲試的表情。要知道,異能者不但擁有自保的實力,連待遇也比普通人高上一大截,每日分得的物資足夠養活一個三口之家,在溫飽都難以為繼的末世,確實叫人豔羨不已。
  一區的兩百人填不滿偌大的操場,然而其他五區趕來圍觀的民眾卻將操場圍的水洩不通。好在軍方早有準備,出動了士兵維持秩序才沒有造成踩踏事件。
  民眾們自發排好隊,先登記戶籍。有身份證的帶上身份證,記錄在案就可以,沒有身份證的只能口述,待日後再核實。所謂的日後核實也就一個說法而已,在末世,真要查實一個人的身份比登天還難,就算有人刻意編造,也能很容易矇混過關。
  末日是某些人的末日,卻是某些人的新生,感受各不相同。
  在民眾們登記戶籍時,龔父,林祖父和六大區域的負責人首先進行了異能測試。對於基地最高指揮官的實力,民眾們自是非常關注,待看見鴿子蛋大的六菱形透明晶核沒有任何反應時,翹首以待的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質疑聲。
  龔遠航早已料到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會對管理基地造成阻礙,但他久居上位,手腕高超,自是無所畏懼,只面容平靜的放下晶核,退到一邊讓其他人測試。
  林老爺子拿起晶核,預料之中,晶核也沒有絲毫反應。他淡然一笑,和龔父站到一處,旁觀別人的測試結果。
  空間異能者如果觸發了這枚無屬性石,石頭會由透明晶體變成黑色晶體,並散發出柔和的黑色啞光。龔香怡自是不會讓自己的異能暴露,故而,拿起晶核後並沒有輸入任何能量。
  初期的異能者無法掌控自己的能力,身體內的能量總會不自覺外洩,一旦碰觸晶核,就會產生反應。然而龔香怡和他們不同,她對自己的異能早已收放自如,如果她不願,身體內的能量一絲一毫也無法逃逸出去。
  情理之中,晶核沒有產生任何異狀。她笑一笑,垂眸坐到測試人員身邊,開始幫忙登記其他人的測試結果。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將這次測試負責到底,如此,才能更加便利的招攬人才,為她所用。
  龔家三口人裡,兩個都是普通人,六大區的負責人眸光閃了閃,壓下心頭的異動,上前測試。六個負責人,接連四個都是普通人,還剩下最後兩個。其中一人顫著手,緊緊握住晶核。一直沒有動靜的晶核忽然散發出了耀眼的藍色光芒,晃花了在場眾人的眼。
  人群裡爆發出響徹雲霄的驚嘆聲,久久沒有平息。一直不見晶核產生反應,他們還以為是軍方裝神弄鬼,愚弄百姓,這下總算是相信了,心中的熱情前所未有的高漲起來。
  「藍色,水系異能。」龔香怡邊說邊在紙上登記,登記完,朝那負責人看去,問道,「異能觸發了嗎?」
  那負責人怔了怔,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觸發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施展出水系異能了嗎?要知道,雖然有些人具有異能,但如果沒有合適的契機是一輩子都不會觸發的。就像哈利波特裡的啞炮那樣。」
  負責人恍然大悟,失望的開口,「目前還沒有觸發。」
  「嗯,不用擔心,以後我會對異能者進行培訓,教你們如何觸發異能。好了,下一個。」迎著那負責人熱切的目光,龔香怡神色淡淡的開口。
  第六區的負責人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將。如此年輕就坐穩將位,不是能力特別突出就是家世相當顯赫,故而眉宇間透著幾分傲氣。他表情肅穆,鎮定自若的握住晶核。
  晶核一觸及他的掌心就散發出耀眼奪目的紅色光芒,映紅了周圍人的臉。人群裡又爆發出一陣驚嘆,有人大聲詢問這是什麼異能。
  中將看向龔香怡,微微一笑道,「龔小姐,我是火系異能者。」話落,像示威,又像是炫耀,他攤開手,掌心冒出一團小小的火苗,暗紅色的火焰迎風搖擺。
  哇!竟然是真的!神了!人群裡的驚嘆聲此起彼伏。還有人驕傲的宣揚道,「他是我們六區的負責人!我認識!」
  聽見民眾的反應,那名中將眸色晦暗的瞥了龔遠航一眼,眉宇間的傲氣更甚,款款踱步到一邊站定。
  龔香怡撇嘴,表情冷誚。上一世,這樣不安分的人她見得多了,因為父親是普通人就妄圖從父親手裡搶奪權利。可他們都忘了,薑還是老的辣,父親做了一輩子將軍,手底下能人無數,地位豈是幾個跳樑小丑所能撼動的?只是,父親畢竟老了,身患重症後不久就離開了人世,否則,有他照護,她何至於走到那一步?看來,還得在基地裡找幾個醫生,給父親好好調養身體才行。
  斂起眼底的憂慮,龔香怡淡聲叫下一位。
  基地管理人員測完以後終於輪到普通民眾,大家強忍住激動的情緒,快步上前。
  測試結果很不理想,十個人裡往往出不了一個異能者。檢測了近五十人,只發現了兩個土系異能者和一個木系異能者,而且還都是未觸發的。但即便這樣,也足夠這三人領受各種各樣崇拜仰望的目光。在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驗到何謂高人一等的感覺,壓抑著狂喜的臉上不禁帶了三分傲氣。
  測了一個小時,龔香怡停下稍作休息,同時將晶核的光芒變化和相對應的異能宣示給民眾知道。金系是金色光芒,木系是綠色光芒,水系是藍色光芒,火系是紅色光芒,土系是褐色光芒,風系是青色光芒,雷系是紫色光芒,念力系是白色強光,強化系則是微弱白光。
  有意的,為了保護自己,她隱去了空間系的消息。
  休息十分鐘後,測試繼續。這次結果比上次稍好,測了十個人,出現了兩個異能者,一個是已觸發的風系,一個是未觸發的火系。
  雖然同是異能者,但觸發和未觸發又有不同。已觸發的代表比別人多走了一步,將來的實力也會比別人強上一兩個等級。如果再加上足夠的運氣,他們之中必定會出現未來的強者。
  站在一旁的士兵把異能者按照未觸發和已觸發分成兩列,人手發放一套軍裝,便於日後他們訓練時穿戴。這些人如今都是基地的重要成員,未經過嚴格的作戰訓練,基地不會放任他們出去送死。
  測試過半,林文博和宋浩然才帶著龔黎昕姍姍來遲。按照分配的宿舍來看,他們也是一區的成員。
  「黎昕,記住我們的話了嗎?如果那石頭沒有反應,千萬不要慌亂,我和你林大哥會幫你解釋。」宋浩然彎腰,湊近龔黎昕耳畔,低聲囑咐道。
  「記住了。」龔黎昕乖乖點頭。
  林文博笑著揉亂他的額發,不以為意的說道,「小昕膽子很大的,怎麼會慌亂呢?放心,不會有事。」
  宋浩然點頭,收起眼底的憂慮,攬著龔黎昕往人群走去。
  看見宋少將,維持秩序的士兵連忙分開人群,讓他們進去。三人遠遠朝龔父和林老爺子點頭致意,繼而自覺的站到隊伍最後。
  「龔少,站我們中間來!」顧南頻頻回首,看見姍姍來遲的幾人,連忙揮手打招呼。由於是跟著龔少一起回來的,他們自然也跟著龔少住在一區。七人早就組成了小團體,排隊也站在一起。王韜和鈴音面容憔悴,不見半點激動的神色,想來,必是受了家人故去的影響。
  「不了,我想和宋大哥、林大哥站一起。」龔黎昕搖頭,毫不猶豫的拒絕。
  林文博和宋浩然聞言,不約而同伸出手,去摩挲他柔軟順滑的髮絲,卻不想,兩隻手在空中交匯,撞到一起。兩人對視,最終林文博率先收手,垂眸一笑,掩去瞳仁中剎那間的黯淡。
  宋浩然如願撫上少年的髮絲,微微上揚的唇角和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洩露了他心底的愉悅和滿足。
  在顧南招呼三人時,排在前面的一名少年也聞聲轉頭,朝後看去。少年面容清秀,赫然就是和龔黎昕同一天被帶回基地的趙景。見到宋浩然溫柔的微笑,他眸光閃了閃,竟半天移不開視線。他沒想到,這個兇神惡煞的男人除了兇狠、失控和激動,竟也有如此溫柔小意的一面。
  被帶回基地,生活穩定了,趙景時時便會想起宋浩然,想起他雷霆萬鈞的出手,想起他因憤怒而顯得特別冷峻的臉,時間一長,最初的恐懼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說的仰慕和喜歡。是的,趙景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喜歡男人,特別是威猛高大的男人。
  他是個火系異能者吧?而且異能很強大,比那個六區的負責人強大得多!心中暗忖,趙景又深深凝視宋浩然一眼,這才依依不捨的轉頭,眼神灼熱的朝測試臺上的晶核看去,暗自祈禱自己也是個異能者,如此,才可以讓那個男人刮目相看。
  測試有條不紊的進行,結果和前面一樣,普通人佔了絕大多數。龔香怡盯著手裡簡短的異能者名單,心情鬱躁難言。十幾個異能者根本不夠組建一支軍隊,她當初的設想如今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如此,只能等日後基地穩定了,強大了,再對外招攬人才。有充足的物資在手,不怕異能者不趨之若鶩。
  想到這裡,龔香怡定了定心,朝面前長相清秀的少年看去,問道,「名字?」
  「趙景。」趙景揚聲回答,汗濕的掌心悄悄在褲子上蹭了蹭。
  「拿去,輕輕握在手裡就好。」寫下趙景的名字,龔香怡遞過晶核,囑咐道。
  趙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接過晶核托在掌心。彷彿聽見了他虔誠的祈禱,晶核散發出一團藍色的柔光,光芒由弱漸強,使得周圍人發出一陣讚嘆。
  觀看了這麼久,民眾早就意識到異能者是多麼稀有的存在。這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年轉眼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趙景露出驚喜萬分的表情,輕輕把晶核放回黑色的天鵝絨布鋪就的錦盒裡,心下極力克制住了想要回頭探看宋浩然表情的慾望。


☆、57 五七

  龔香怡仔細打量明顯還未成年的趙景,將他的名字和長相默默記在心裡。年輕異能者的潛力相比而言更加巨大,更值得她栽培和拉攏。故而,她舒緩了臉上的表情,溫聲道,「水系異能。觸發了嗎?」
  「還,還沒有。」趙景拘謹的答道。
  「沒關係,異能可以通過相應的訓練來觸發,你以後可要好好努力。」龔香怡微微一笑,勉勵道。
  「是。」趙景雙頰泛著激動的紅暈,朗聲應諾。
  走向異能者隊伍時,他匆匆瞥了宋浩然一眼,發現他正低頭,和他苦苦尋回的少年談論著什麼,表情說不出的溫柔,壓根沒往測試臺上看。趙景呼吸微窒,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許多光彩。
  「下一個。」龔香怡目視趙景離開,抬手召喚道。
  「龔姐姐好!」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的少女牽著一名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笑容可掬的上前。
  「你認識我?」看見對方熟稔的態度,龔香怡皺眉問道。
  「我們是龔少的朋友,還和您一起吃過飯。」對於龔香怡的貴人多忘事,少女半點不介意,笑呵呵的提醒道。
  龔香怡眉頭皺的更緊,本就冷淡的表情中透出一絲厭煩。龔黎昕的朋友就是她的敵人,僅憑這條理由,她就對這姐弟倆產生了惡感。
  「什麼名字?」斂眉,她冷冷開口。
  「孫甜甜,這是我弟弟,孫傑。」孫甜甜就是個質樸的農村姑娘,絲毫沒感覺到龔香怡態度的轉變,拍拍自己弟弟的腦袋,笑著回道。
  反而是孫傑,看了龔香怡一眼,擰著兩條疏淡的眉毛,畏懼的縮進姐姐懷裡。小孩心思純淨,對人善惡的判斷不受外貌和主觀意識的影響,全憑直覺,故而,他們有時候比成年人更加敏銳。
  「測試一下吧,小心點,不要摔壞晶核。」龔香怡揚起下顎,冷聲囑咐道。
  實際上,喪屍晶核是她平生見過的最堅硬的物體,哪怕在炮火的全力轟擊下也能不損絲毫。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想在心理上對孫甜甜造成一些壓力罷了。孫甜甜表現的越純良,她就越反感。理所當然的,她把龔黎昕的朋友都劃歸為表裡不一,口蜜腹劍的小人一列。
  「唉。我會注意的。」孫甜甜的神經很粗壯,半點沒有謹慎小心的自覺,大大咧咧拿起晶核,置於眼前欣賞。
  「哎喲」耀眼的綠光發散開來,她驚叫一聲,一手遮面的同時眼睛也緊緊閉上。小孫傑仰視姐姐手裡如綠色星辰般的晶核,讚嘆了一聲。
  工作人員連忙起身,雙手虛懸在孫甜甜手肘下方,生怕她震驚之下把晶核甩出去。好在她手很穩,意外沒有發生。
  龔香怡死死盯住逐漸褪去綠光的晶核,咬了咬牙,沉聲道,「木系異能。觸發了嗎?」
  「還沒。」孫甜甜拍拍胸脯,驚魂未定道。
  龔香怡聞言,表情緩和了一點。沒觸發異能的人還算不上異能者。要知道,至少有百分之三身懷異能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觸發異能。能不能成為強者,不但要靠實力,還需要一定的運氣。
  「給你弟弟測試一下。」記下孫甜甜的異能,龔香怡看向表情躍躍欲試的小孫傑。
  「唉。」孫甜甜將晶核遞給弟弟。
  小孫傑早就眼巴巴的等著了,兩手高高舉過頭頂,捧著晶核的模樣很虔誠,也很可愛。人群裡爆發出善意的哄笑。
  孫傑臉紅紅的握住晶核,眼睛睜得溜圓。意外的,晶核也亮了,這次不是綠光,而是耀眼的藍光,光暈流轉間摻雜著絲絲銀白。和水系的藍色光芒有些接近,但細看卻又不同。
  龔香怡猛然站起身,死死盯住只高出桌子一頭的小孫傑,擰眉瞪眼的表情彷彿要吃了他似地。
  孫傑連忙放下晶核,怯怯的往自己姐姐懷裡縮去。孫甜甜焦急的開口,「龔姐姐,我弟弟沒問題吧?這白不白,藍不藍的,到底是什麼異能?」
  「冰系異能!水系異能的變異!」是最具攻擊性和防禦性的異能之一。龔香怡坐回原位,表情像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自然,孫傑也沒有觸發異能,和姐姐往一旁的異能者隊伍中走去。兩人站入佇列時還朝顧南等人做了個『fighting'的手勢。
  如果孫甜甜姐弟倆的表現讓龔香怡感覺像吞了只蒼蠅,接下來顧南,馬俊,王韜的表現令她感覺比吞了粒老鼠屎還難受。只因這三人分別是風系,火系和強化系異能。雖然都沒有觸發,但這麼高的比例,足夠讓她震驚,更令圍觀的群眾讚嘆連連。
  好在接下來的鈴音和大劉都沒測出異能,否則龔香怡會當場崩潰。她不敢相信,只不過出去一趟而已,為什麼龔黎昕就那麼好命,帶回來的朋友竟然大多是萬中挑一的異能者。
  老天太不公平了!為什麼所有的好事都讓龔黎昕遇上了?!龔香怡狠狠磨著後槽牙,心中的怨憤和不甘交織成濃烈的恨意。
  和龔香怡的憤恨完全不同,龔父和林祖父對視一眼後笑容欣慰。對於黎昕的朋友,他們理所當然的給予了更多的關注。這樣的結果大大出乎了他們的預料,然而,卻也令他們十分滿意。有志趣相投又實力不俗的朋友相伴,黎昕的未來會順遂很多。
  隊伍最後的宋浩然顯然也和兩位老人想到了一起,他俯身,拍拍龔黎昕肩膀,笑著說道,「黎昕,叫你的朋友們做好吃苦的心理準備,我會派人對他們進行特訓,以後他們會是你的戰友,實力太弱可不行。」
  龔黎昕點頭答應,瞥見表情黯然的站在人群中,正遠遠朝他望來的大劉和鈴音,揚起手朝他們揮了揮,無聲安慰。
  本來失落不已的大劉和鈴音立刻振作精神,報以燦爛的笑容。龔少並沒有因為他們普通人的身份而看不起他們,疏遠他們,他們心中暖呼呼的。
  宋浩然和林文博看見龔黎昕和朋友們的互動,不禁相視一笑。少年的一舉一動都是隨心而為,不刻意,不做作。他的樂觀向上,真誠無偽總能使他收穫最真摯的友誼。
  現在就已如此優秀,等他日後成長起來會變成什麼模樣,宋浩然和林文博雙雙期待著,又聯想到少年的成長會在他們的陪伴和見證下完成,他們心頭忽然一熱。
  在兩人的胡思亂想中,等待測試的隊伍逐漸縮短,終於輪到了最後三人。圍觀的群眾並沒有散去,熱情一如開始時那般高漲。另外五區的民眾不時發出請願聲,希望軍方不要花兩天時間分開測試,今天全部搞定就行,不管多久他們都等得。
  三人上前時,二區的民眾早已自發的排好了隊伍,先是登記戶籍,然後迫不及待的續到龔黎昕身後。
  負責維持秩序的軍官朝龔遠航看去,龔遠航頷首,示意軍隊按照民眾的意願行事。
  得到最高指揮官的首肯,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在歡呼聲中,林文博走上前,拿起了桌上的晶核。
  璀璨的金光將他的五官映照的俊美無儔,他微微眯眼,淡漠的表情彷如神祇。人群中歡呼聲剛落,驚嘆聲四起,只因金色的光芒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過。
  金系異能,是僅次於雷系的稀有異能,也是可攻可守的強悍異能。上一世的林文博雖然沒有接受過特殊的軍事訓練,但他靠著後天的努力和對異能應用之道的絕高領悟力,最終成為了頂尖強者。
  這一世,有了龔香怡的刻意點撥,他舉一反三,將金系異能運用的爐火純青,早早就突破了一級中階,算是基地的佼佼者。
  異能者的級別很簡單,和喪屍一樣,分為五級,但每一級又分低、中、高三階,越往上,突破越難,需要的晶核級別越高。像林文博這樣,一起步,等級就高出眾人兩三階的,絕對是未來的強者。
  看著金光照耀中的戀人,龔香怡凝目,目露痴迷,直至金光散去方緩緩回過神來。
  「金系,觸發了沒有?」因為是例行登記,又在大庭廣眾面前,龔香怡正了正神色,明知故問道。
  「觸發了。」林文博邊說邊抬起右手,張開五指,從他手背的脛骨中刷的冒出五根彎月形的鋼爪,每根都鋒利無比,寒光凜冽。
  「哇!金剛狼啊!太厲害了!」圍觀群眾中有人高呼。
  龔香怡詫異的看向林文博,覺得他今天的表現有些高調,不似他平時的作風。
  林文博聽見群眾的驚嘆,立刻收回鋼爪,飛快的瞥了龔黎昕一眼,微笑退至一邊。他本來只想施放出一枚鋼針就好,但思及小昕正站在身後觀看,他頭腦一熱,想也沒想就將自己新琢磨的招式用了出來。
  他半點沒有察覺,他的所作所為和開屏吸引雌孔雀的雄孔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林大哥好厲害!他的異能又進步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異能者凝聚異能時會施放出一種威壓,和真氣外放有些類似。龔黎昕憑著敏銳的五感,立刻察覺了林文博的變化,拉拉宋浩然衣袖讚嘆道。
  「是啊。」宋浩然點頭,末了,有些多餘的補充一句,「其實,我和他的實力不相上下。」
  話落,他沒有報上姓名,徑直上前,拿起晶核。晶核觸及他掌心的瞬間就紅光大盛,耀目的光芒彷彿要刺穿他手部的皮肉。
  「宋浩然,火系異能。」龔香怡朗聲宣告。
  懷著攀比的心態,宋浩然放下晶核,掌心向上攤開,轟的一聲釋放出一團火焰。火焰烈烈燃燒,迎風飄搖,顯出十足的猙獰之態,與此同時,也散發出駭人的熱量,令測試台邊的工作人員紛紛起身躲避。
  僅憑肉眼,人們就可分辨出,他的異能明顯比六區的那名中將厲害很多。
  圍觀的群眾再次沸騰起來。宋浩然瞥了滿目崇拜的龔黎昕一眼,緩緩散去火球,心滿意足的退至神色莫名的林文博身邊。
  和龔父站在一起的軍方高層們面上不顯,心中卻動了動,各自掂量起來。
  誰都知道,宋浩然和林文博算是龔遠航的半子,麾下有兩員這樣的猛將,龔遠航的地位目前來說還難以撼動。只是,有了實力,哪個不會生出些別樣的心思?正如世人所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這句話深刻的詮釋了軍人隱藏在骨子裡的野心。
  以前這些人固然是龔遠航的忠心部下,但他們的忠心有的是基於感情,有的是基於利益。在舊世界被摧毀,新世界亟待建立的末日,某些人能否繼續保持對龔家的忠心還得經過時間的檢驗。
  目前基地的現狀是兵強將弱,這支軍隊以後是姓龔還是姓林,亦或是姓宋,誰也說不準。也許,等龔家小子測試過後,是該考慮考慮站隊的問題了。某些心思浮動的人暗暗忖道。


☆、58 五八

  作為最高指揮官的兒子,龔黎昕的測試結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龔家三口,已經確定了兩個是普通人,如果連龔黎昕也是普通人,那麼肯定會對龔遠航的地位造成一定的影響,而且是極其不利的負面影響。
  在經濟基礎,法律體系和道德標準的三重約束下建立起來的舊世界已經被摧枯拉朽的毀去,取而代之的是道德淪喪,法律消亡,強者為尊的末世。沒有實力的人,哪怕地位再高,也有從雲端摔落穀底的一天。
  所以,龔黎昕的測試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決定了龔家的命運。即便對兒子懷著百分百的信心,龔遠航此刻也不禁有些緊張,一雙鷹目鎖定兒子挺拔的身影,不敢稍有移開。
  異能者隊伍裡,顧南等人卻態度閒適,邊互相說笑,邊等待著龔少加入他們的隊伍。他們對龔少太有信心了,龔少絕對是目前基地裡的最強者。
  趙景隱在顧南等人身後,表情複雜的看著龔黎昕。龔黎昕的實力比起宋浩然來說只強不弱,兩人並肩而戰的模樣那麼契合,印刻在他腦海裡,令他每每想起便覺得心中發悶。對這個少年,他有羨慕,有嫉妒,甚至還有一絲怨恨,然而,他卻絕不敢去招惹對方,只因對方捏爆小鬼頭顱的那一幕太具有衝擊性,如今想來還能令他戰慄不止。
  「名字。」看見龔黎昕上前,龔香怡眸色變幻不定,停頓了數秒才例行公事的開口。她心裡正打著鼓,猜測著龔黎昕的異能會屬於哪個系別。這幾天她多方打聽,但好像大家都防著她似地,她恁是沒打探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龔黎昕。」少年的嗓音十分悅耳動聽,吐字清晰的報出自己姓名。
  「快看,那是龔首長的兒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異能者。」人群中有人知道龔黎昕的家世,大聲嚷嚷著,幫他吸引來更多人的關注。
  「拿著,握在手心。」龔香怡指指錦盒裡的無屬性石。
  龔黎昕眸子亮了亮,拿起鴿子蛋大的晶核置於眼前欣賞,圓溜溜的貓瞳裡滿是好奇的神色。晶核被他反覆把玩,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宋浩然和林文博雙雙上前幾步,走到龔黎昕身邊,將他一左一右的護住。龔父和林老爺子也都露出詫異的表情。同他們站在一列的負責人們,有的搖頭表示遺憾,有的斂目,掩飾眸子裡的輕蔑。
  龔香怡死死盯住他手裡的晶核,足足等了一分鐘,依然不見晶核發出光芒,她挑眉,聲音不自覺拔高,帶著隱隱的得意和奚落,「你不是異能者!」
  不是異能者就好!說到底,還是跟前世一樣,是個廢物,她有何好懼?
  「不可能!龔少絕對是異能者!」顧南等人站在異能者隊伍裡喊道。他們對測試結果感到非常意外,但他們選擇了盲目的信任龔少。龔少沒有問題,那肯定是晶核有問題。
  懷著這樣的想法,馬俊大聲叫道,「肯定是晶核出問題了。因為一次測試的人太多,所以晶核過熱!等半個小時再來測吧,這個絕對不準!」
  尼瑪!你當晶核是電板嗎?還過熱?龔香怡瞪眼朝馬俊看去,差點忍不住掀桌。人群中也發出一陣鄙夷不屑的噓聲,認為他們維護龔黎昕是在拍龔家的馬屁。
  「我們可以作證,小昕一定是異能者,而且是多系異能。這塊晶核大概無法檢測出來吧,畢竟情況特殊。」林文博上前,提高聲音說道。
  「多系的也能檢測出來,絕不會出錯的!」龔香怡尖聲否定,對林文博站出來維護龔黎昕的做法感到憤怒。
  「會不會出錯用事實說話就好。」宋浩然淡淡開口,繼而摸了摸龔黎昕的頭,溫聲囑咐,「黎昕,讓他們看看你的實力。」
  感受到週遭投過來的眾多輕蔑和懷疑的目光,龔黎昕皺眉,露出不悅的表情。在地宮掙扎的十六年裡,他早就知道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道理,所以他一心一意的修煉,為的是變強,為的是活著,且還要活得好。他從來不喜歡做一個被人肆意擺佈踐踏的弱者!所以,他從不放棄抗爭。
  既然異能者已經出現,他也可以放開對自己功力的壓制了,只有展露真正的實力,才能在殘酷的末世生存下去,才能更好的保護這一世得之不易的家人和朋友。
  想到這裡,龔黎昕朝不遠處的龔父和林老爺子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繼而對林文博和宋浩然低聲說道,「你們退後一點,小心誤傷。」
  宋浩然和林文博心裡有了底,緊繃的表情稍稍放鬆,退至一邊。
  龔香怡冷笑,雙手環胸,等著看龔黎昕怎麼故弄玄虛。打死她,她也不相信龔黎昕會是多系異能者。多系異能者,那是傳說中的存在,兩輩子裡她從未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龔黎昕微微闔眼,緩緩運轉被他壓制在丹田裡的雄渾真氣,真氣漸漸充盈身體,往他的雙掌匯去。他睜眼,眸子亮如寒星,陡然間就將周身的氣勢改變。
  吵鬧的人群靜默了片刻,在這片刻裡,只見少年的雙掌各自發出紅色和冰藍色的光芒。
  一縷火苗眼看著從少年的右掌鑽出,呈現璀璨的金白色。金白色的火焰代表了什麼概念?這表示它蘊含的溫度已達到了上千度,能瞬間將人燒成灰燼。右側,離少年距離不遠的民眾和士兵面露駭然,紛紛退後數步,舉起雙手遮掩暴露在熾烈溫度下的頭臉。
  絕世高手的真氣轉化成的三昧真火,其威力又豈是這些尋常人可以承受的。
  與此同時,少年的左掌正凝聚出一團霜白的霧氣,霧氣緩緩流轉,縈繞著他纖長優美的指尖,在烈日照射下發出點點螢光,美輪美奐。但它散發的冷冽卻並不那麼美好,直將左側的人群逼退數米,雙手抱胸瑟瑟發抖。
  場中再無人敢於喧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紅白光輝交映下顯得不似凡人的俊美少年。坐在檢測台後的工作人員早已拿起測試晶核和名單,拉著呆愣中的龔香怡迅速退後,以防被這威力巨大的冰火兩重天波及。
  「我就說了那測試肯定不準!龔少一定是異能者!而且是最強的!」顧南昂著頭,表情驕傲的無以復加。而龔父等人早已放下高懸的心,露出舒坦的笑容。
  「你生的好兒子!」林茂低聲同龔遠航說道,引得龔遠航朗聲大笑。而心有異動的幾位將領,此時此刻正悄然抹著冷汗。
  然而,場中的少年還沒完,只見他雙手挽了個類似於太極拳的流雲式,姿態優美至極,緩緩將兩掌合攏。掌心的金焰與流霜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一起,化為一簇冰藍色的火焰。火焰貼著少年的掌心燃燒跳躍,既帶著冰霜之冷冽,又帶著火焰之熾熱。
  如果這一掌拍在人身上,這人是會被冰凍成碎末還是會被焚燒成灰燼,亦或是被冰凍成碎末後再焚燒成灰燼?總之,死法絕對慘烈,沒人敢於去想像。這正是逆脈神功第二重能夠施展出來的最強招式——冰火掌。
  這次的測試,龔黎昕本就不打算藏私,因為他深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徒勞。他人雖然單純,但並不代表他愚蠢,父親的處境他看在眼裡,但他向來不會玩弄手段,只能用強橫的武力去震懾。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要借此立威,成為父親最堅實的後盾。
  場邊的龔香怡瞪著血紅的雙眼,不敢置信的低語,「怎麼會,竟然真的是雙系異能!而且還能將完全相剋的兩種異能融合,他是怎麼做到的?連宋浩軒也辦不到!我不相信!」
  眼下,龔黎昕展露的冰火異能雖然比起宋浩軒的九天雷火稍有不及,但宋浩軒在末世打拚了四五年,升至五級中階才能施展出類似的招式。相比於一觸發異能就已強悍至斯的龔黎昕而言簡直沒有可比性。如果再讓龔黎昕鍛鍊幾年,他會成長到何種地步?
  龔香怡身體僵硬,心中卻在瘋狂搖頭,不敢再深想下去。
  然而,更加令她目眥欲裂的事情發生了。少年隨意一彈指便將散發恐怖威勢的火焰收入身體,繼而揚手招來一股強勁的旋風。旋風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測試臺上遺留的幾張白紙裹挾至他身邊。
  薄薄的紙張瞬間被風刃割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隨著游龍般的勁風盤旋,勁風緩緩散去,白色的紙屑化為七月霜雪,紛飛在神色淡漠的少年身邊,將少年襯托的宛若神人。
  這幅景象美輪美奐,帶給周圍人極致的視覺震撼和心靈震撼,他們早已忘了言語,只能痴痴遠望那俊逸非凡的少年。至測試開始後就鬧哄哄的操場安靜的落針可聞。
  宋浩然和林文博怔怔看著場中微露睥睨之色的少年,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堪比奔雷,眼裡的痴迷和愛戀昭然若揭,無遮無掩。如果此時此刻他們能夠對視一眼,或許能夠發覺彼此的感情,但可惜的是,他們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少年身上,無暇他顧。
  等雪白的紙片徹底灑落地面,人們才從少年施展的魔咒中回過神來。民眾裡有人激動的叫嚷起來,「是已觸發的三系異能!錯不了!」
  「龔黎昕,冰、火、風三系異能者。」事實擺在眼前,當然比晶核的測試結果更加準確。龔香怡面容蒼白,無力的宣佈道。場下眾人發出熱烈的讚嘆聲,久久不見停息。
  龔香怡登記的手有些發顫。看著紙上扭曲的字跡,她放下筆,將表格推給身邊的工作人員,自己則垂頭,斂去眼底深深的恐懼。
  龔黎昕的異能等級究竟達到了什麼程度,她一時竟看不出來,但無疑,絕不會低於三級中階。三級中階是什麼概念?哪怕再過四五年,也能算橫行一方的頂尖強者。這樣的龔黎昕,若要殺她,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她憑什麼和他鬥?
  是了,我為什麼要和他鬥?他說過,我不招惹他,他也不會來招惹我。而且,有爸爸在一旁照看,他不敢動我,不去宋浩軒的基地,他也沒機會動我!所以,只要我離龔黎昕遠遠的,我這輩子不會有事的!
  在龔黎昕強橫的武力面前,龔香怡終於認識到了他們之間的天淵之別,仇恨仍在,但想要報復的念頭卻被她深埋進心底,不敢再去碰觸。


☆、59 五九

  龔黎昕測試完,六位負責人便紛紛向龔遠航表示祝賀,恭維的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抬,搜腸刮肚,將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用在龔少身上。就連那名已觸發了火系異能的中將,此時也沒了半點傲氣,做出一副低眉順眼的表情。龔家的領導地位,在龔黎昕展露實力後已穩如泰山,無可動搖。同時,龔黎昕在基地中的超然地位也因這一次的立威打下了堅實的群眾基礎。
  龔父意氣風發的站在人群中,遠遠望著自己的小兒子,笑得牙不見眼。
  龔黎昕收回外放的真氣,淡漠睥睨的神情頃刻間消散,仿似一場幻覺。他朝宋浩然和林文博緩步走去,眉眼一彎,露出一抹稚氣未脫的笑容。
  如此矛盾卻又意外和諧的兩種氣質被少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他獨特的魅力,令宋浩然和林文博無法抗拒。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又亂了一拍,兩人同時伸開雙臂,期待小孩的靠近。
  龔黎昕眯眼,一左一右挽住兩人的胳膊,懸空雙腳,墜在兩人強健的臂彎上。解決了一樁心事,他罕見的露出了一點愛玩愛鬧的少年心性。
  宋浩然和林文博因他可愛頑皮的舉動朗笑起來,任勞任怨的將他帶抬回龔父身邊。
  「頑皮!」龔父假作嗔怒,在他額頭上輕敲一記,但眼底濃烈的笑意洩露了他此刻愉悅至極的心情。兒子好像越來越開朗了,他見了無比舒心。
  龔黎昕扶額,面露赧然,兩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顯得白皙的臉龐粉粉嫩嫩,煞是招人。林文博和宋浩然雙雙閃了下眼,不自然的別開視線。
  「頑皮好,男孩子就是要頑皮點!」林老爺子摸摸小孩的頭,笑眯眯的說道。他儼然把龔黎昕當成了親孫子看待。
  一旁的幾位負責人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連忙開口附和,並紛紛上前自我介紹,態度畢恭畢敬,全然不似對一個後生晚輩。在這之前,他們只當龔黎昕是個蒙受父輩餘蔭的二世祖,壓根沒將他看在眼裡,在這之後,龔黎昕已是他們需要仰望並小心對待的存在。
  場中的測試還在繼續,因基地出了一個三系異能者,群眾的熱情比之先前更加高漲。每個人都希望自己也能有幸成為異能者中的一員,但事實證明,異能者果真是上天欽點的幸運兒,雖不至於罕見如鳳毛麟角,卻也是百里挑一,十分稀少。
  二區的人全部測完已快臨近半夜十二點,在軍方的強硬要求下,剩餘四區的民眾不得不失望的回房休息,等待第二天的測試。
  兩個區,四百多人,統共只出了三十幾個異能者,其中已觸發異能者僅八人。情況算不上好,卻也不差。至少,等六區全部測試完,建立一支類似於飛虎隊的特別作戰小組已經足夠。
  翌日清晨,在民眾的強烈要求下,測試早早就開始進行。與此同時,軍隊也不間斷的派出直升飛機,在全城各處搜索倖存者。
  午間,一架直升飛機提前返回了基地,機上的士兵幾乎不等飛機停穩便匆忙跳下來,往操場奔來,觀他急切的表情,肯定有重大消息需要通報。
  士兵排開人群,走到龔遠航身邊,低聲回報著什麼。龔遠航先是一喜,繼而露出凝重的表情,朝其他負責人看去。幾位負責人俱都垂頭沉吟,沒人立即給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那就先開個會吧,去指揮部。」龔遠航沉聲宣佈,瞥見站在林文博和宋浩然中間,興味的眺望測試台的兒子,他招了招手,吩咐道,「以後的所有軍事會議,黎昕你都要參加。跟爸爸走。」
  龔黎昕乖乖的點頭,亦步亦趨跟隨在龔父身後。
  眾位將領聞言,心中瞭然。龔首長這是有意要栽培龔少了,想來,日後這個基地肯定會交到龔少手裡。對此,他們沒有意見,也不敢有意見。
  測試台邊,看見魚貫退走的龔父等人,龔香怡臉色微變,果斷的把表格交給身邊的工作人員,也朝指揮部走去。
  對於基地的事務,她絕不會鬆懈,能插手的都要插手,以免日後在基地喪失話語權,淪為上輩子那樣的附庸,輕易被人遺忘和拋棄。
  「進來吧。」看見追至門口的女兒,龔遠航眸色暗了暗,終究沒有駁了女兒的面子,沉聲說道。
  「會議開始,把倖存者的情況彙報一下。」龔遠航攤開城區地圖,對那名偵察兵說道。
  偵察兵上前,指著地圖上的某個點,將探查到的情況詳細介紹給幾位元將領。
  原來,今天搜索到市中心西區的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熱源感應器竟然閃現了代表生命跡象的紅斑,而且紅斑很密集,初步估計至少有五十多名倖存者。這個消息對於搜尋了幾天都一無所獲的偵察兵而言簡直太振奮人心了。他們操縱飛機,不停在該區上空盤旋觀察,最終確定了倖存者的方位,竟然是在A省最大的小商品市場裡。
  而倖存者們也聽見了直升機的盤旋聲,從市場裡的一座小倉庫的天窗爬出,努力朝天空揮舞著手裡顏色鮮豔的襯衫。
  直升機久久盤旋在小倉庫上方,引來了大群喪屍圍攻,駕駛員無法,只得貼著地面飛行了一段,引開喪屍群後立刻回基地求救。
  「綠園市場,A省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每日人流量不下十萬,如今的喪屍量肯定也不少於這個數,要想從那裡把人救出來,恐怕不容易。」一名負責人待偵察兵敘述完,憂慮的開口。
  「確實,五十多人,至少得派三架直升機二十名士兵前去接應,到時鬧出的動靜肯定不小,只怕人沒救出,還得把我們的軍力搭進去。」另一名負責人客觀的說道。
  「你們的意思是不救?」龔遠航筆挺的坐在主位上,環視一番眾人,沉聲問道。
  會議室裡一片靜默,就連向來愛發表意見的龔香怡也沒說話。負責人們的態度很明顯,已經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她著實不必開口觸怒龔父。龔父正直無私的性格她瞭解,碰見這種情況,肯定不會對民眾見死不救。
  果然,龔父開口了,語氣十分嚴厲,「作為軍人,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肩負的責任?我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如今國已不國,但我們至少還可以保家,這個家不只我們自己的家,還包括C國千千萬萬的家。難道,你們以為靠著這些軍力,就可以安安穩穩的活下去了嗎?軍隊一千多個大老爺們,倖存的婦女和幼兒卻不足百人,以後你們怎麼活?怎麼過日子?到最後還不是孤孤單單的等死?!到時,不是喪屍滅了我們人類。而是我們人類自取滅亡,就因為我們的自私。」
  這個道理很淺顯,但龔父不說出來,竟沒有一個人想得到。他們都被一己私利矇蔽了雙眼,看不見更長遠的未來。
  見眾人表情有些鬆動,龔父繼續開口,「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往小了說,我們救的是幾個倖存者,往大了說,我們救下的是人類延續下去的火種。」
  與會人員俱都露出深思的表情,微閃的眸光透出幾分動容。
  「爸爸,我幫你去救人!」瞥見龔父眼裡暗藏的憂心和焦急,龔黎昕幾乎不用思考,待龔父話音一落,立刻開口說道。
  他不知道什麼叫國之大義,也不知道什麼叫人類延續,他只知道這是父親的願望,他一定要幫助父親實現。
  少年清脆的嗓音彷彿具有穿透力,重重敲擊著與會人員的耳膜,令他們神色微震。少年燦如繁星的眼眸中滿滿都是果決和堅毅,無懼無畏的姿態彷如星火,濺落到兩旁的林文博和宋浩然身上,令他們熱血沸騰。
  黎昕一個孩子都不怕,我怕什麼?壓下鼓動不已的心跳,宋浩然堅定的開口,「龔叔,我立刻派兵去救人。」
  六大負責人雖然管理著六區,但手裡的兵力卻遠遠趕不上宋浩然,軍中威望更是望其項背。宋浩然肯接手,這事基本上就定了。
  「我也去,派上四架飛機吧,以防倖存者人數超出預估。」林文博待宋浩然話落,也接著開口。
  得,軍隊最大的物資掌控者林文博也發了話,這事就沒有反對的餘地了。到了這一刻,幾位負責人總算看出來了,宋浩然和林文博與龔少的關係不是一般的親厚,說是唯龔少馬首是瞻也不為過。他們三人緊緊抱成一團,而龔少又明顯對龔遠航言聽計從,這個基地除了龔遠航,哪裡還有別人說話的地兒?
  認清現實,幾位負責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我不同意!龔黎昕你要去送死自己去好了,幹嘛拉上別人?文博,不准去!」一想到綠園市場內的屍山屍海,龔香怡急了,拍案而起,指著林文博命令道。
  林文博臉色鐵青一片。雖說他以前對龔香怡也是千依百順,但那是因為龔香怡嬌憨可人,偶有任性卻從不過分,所以他願意寵著她。但面對眼前頤指氣使,盛氣淩人的龔香怡,他只感覺頭痛萬分。
  「這是軍事會議,不是家庭會議!香怡,你給我閉嘴!」龔遠航額頭青筋跳了跳,厲聲呵斥。
  看見其他將領怪異的目光,龔香怡臉色一白,緩緩坐回原位。昨天知曉龔黎昕的異能後,她雖然報復的念頭沒了,但無處釋放的怨恨卻如附骨之疽,令她痛苦不已。心神不寧之下,她的脾氣難以控制,不顧場合就發作了出來。
  女兒人情味越來越淡,掌控欲卻越來越強,開始還只是看重物資,現在竟妄圖插手基地事務,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
  龔父揉揉太陽穴,感覺一陣心煩。養了25年,現如今怎麼就看不懂她了呢?苦了文博這孩子了,私底下不知得受多少委屈。
  「好了,事不宜遲,你們馬上出發吧。」歉意的拍拍林文博肩膀,龔遠航乾脆的遣散眾人。
  走到乖巧聽話的兒子身邊,他眼眶微熱,愛憐的摸摸兒子的頭,低聲囑咐道,「注意安全。如果實在無法就撤退,你們盡力就好。」
  之所以剛才那麼堅決的表示要救人,一則是因為龔父作為軍人的責任心,二則是想給基地樹立一種大愛無疆,守望相助的風氣,促進基地的良性發展。但他的性格也並不死板,能夠救出民眾固然最好,救不出,他也不會硬讓自己的士兵去陪葬,特別是,這些士兵裡還包括他最疼愛的兒子和兩個小輩。
  他盡力了,沒有違背自己的良心,這已足夠。


☆、60 六十

  散會後,宋浩然帶著龔黎昕去換裝,林文博也想跟上,卻被龔香怡拉住胳膊,死纏著不放。接收到好友和少年投過來的憐憫視線,林文博本就鐵青的臉色變得漆黑如墨。
  宋浩然點了手底下二十名特種兵同去,將任務詳情細說了一遍。
  聽說是去綠園市場救人,這些硬漢們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綠園市場是A省最大最繁榮的小商品市場,每天人來人往,用摩肩擦踵,水洩不通來形容也不為過。
  末日爆發時是早間10點多鐘,正是綠園市場人最多的時候,平均每天十萬的人流量,那裡的喪屍數量可想而知。回憶往日綠園市場熙熙攘攘的情景,再將那熙熙攘攘的人流想像成喪屍,二十名壯漢俱都頭皮發麻。
  「不想去可以不去。還沒出發就先露了怯,去了也是送死。」感受到眾人心中的恐懼,龔黎昕邊穿戴作戰服,邊淡淡開口。
  如果是蕭霖交待任務,屬下們心生怯意,蕭霖一定會當場將他們格殺。這些漢子們應該感到幸運,因為龔少只學了蕭霖三層心性,還做不到隨意殘殺自己人。
  「我們去!」有龔少在,怕什麼!見識過龔黎昕彪悍身手的一名特種兵大聲說道。其他人也定下心來,連忙附和。
  「那好,給你們五分鐘時間整裝,五分鐘後停機坪集合。」連激將法也會用了,不錯!以後可以試著讓黎昕帶隊。想到這裡,宋浩然欣慰的拍拍龔黎昕的肩膀,看了一眼腕錶,大聲命令道。
  「是!」二十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好,保持這種氣勢!」宋浩然點頭,率先帶著龔黎昕朝停機坪走去。
  五分鐘後,眾人準點到達。宋浩然看看腕錶,心裡有些不耐,因為林文博一直不見人影。
  肯定是被龔香怡纏住了,女人真麻煩!浩然皺眉,朝駕駛員命令道,「起飛吧,不用等了。」
  「再等半分鐘,林大哥在路上了。」龔黎昕耳尖動了動,出聲阻止。他話音剛落,就見林文博的身影出現在停機坪的拐角,看見還未起飛的直升機,緊繃的表情一鬆,立即加速跑來。
  「你終於來了!怎麼哄得龔香怡,讓她捨得放人?」待好友坐定,宋浩然沒好氣的問道。
  林文博臉色黑了黑,下意識朝龔黎昕看去。龔黎昕不明所以,眉眼一彎對著他囅然一笑,笑容極是純澈,令林文博心曠神怡。
  林文博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淡淡開口,「我要出來,無需經過誰的同意。」
  宋浩然看出他的無奈和不滿,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眾人在飛行途中又檢查了一遍武器裝備,而後一路無話,直至到達目的地。
  「少將,右邊數過去第三個小倉庫就是倖存者的所在地。」駕駛員指著一排倉庫中的一個說道。
  這排倉庫前方有一大片平地便於堆放貨物和停靠貨車,也便於直升機降落。如果沒有喪屍群,從這裡降落救人倒是很方便。但看著地面上因直升機的轟鳴聲而引來的密密麻麻的喪屍,眾人表情十分凝重,不知該如何下手。
  照這樣發展下去,不等飛機降落,這些倉庫就會被聞聲趕來的喪屍群埋掉。他們等於是在害人而不是救人。
  怎麼辦?眾人齊齊看向沉吟中的宋浩然和林文博。
  正在這個時候,小倉庫也有了動靜,一名年輕人從倉庫頂部的氣窗爬出來,不停揮舞著一件橙色的襯衫。他急得滿頭是汗,想大聲呼救,卻又害怕引起喪屍群的注意,只能原地乾著急。
  好在喪屍們都嘶吼著,仰頭看天,並沒有發現他。
  垂眸看著神情激動的青年,宋浩然一時拿不定主意。若他們拋下軟梯,讓倖存者一一爬出氣窗上到機艙裡來也可以。但保不齊下面有體弱的婦女、老人或孩童,無法做到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再者,這種救援辦法會耗費很多時間,到時,饑餓難耐的喪屍很可能會衝破小倉庫的鐵門,把倖存者吃掉。
  「在別處放一把大火,引開這些喪屍。」一直沉默的龔黎昕突然說道。
  「喪屍趨光,趨熱,趨聲,這個辦法好。」想起清水鎮的那場山火,林文博立即開口附和。
  「行。」宋浩然略作考慮,也拍板決定,朝駕駛員命令道,「在周圍繞行一圈,挑選一個合適的地方放火。不要太近,但也不要太遠。」
  「是。」頹廢中的駕駛員精神一震,高聲應諾。他來這裡兩趟了,一次次看著下面揮舞襯衫的青年由狂喜陷入絕望,說實話,他心裡很不好受。
  直升機不再盤旋,機尾一擺,快速飛離市場。那名青年站立許久後才頹然的放下手裡的襯衫,滿目茫然的看著飛機遠去的方向,彷如一尊雕像。
  聽見直升機飛離的聲音,倉庫裡的民眾們也陷入了徹底的絕望。這是第二次了,軍方第二次拋棄了他們。不知是誰,忽然發出一聲哽咽。悲痛之情便被這微小的哀聲放大到極致,倉庫裡不久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噎聲,空氣也彷彿沉重到令人窒息。
  在綠園市場周邊地帶盤旋,機上眾人仔細挑選著縱火地點。
  「宋大哥,下麵有一輛油罐車,就炸它吧。」從電視上看見過油罐車起火爆炸的新聞,目力敏銳的龔黎昕指著地面說道。
  「不行,路上堵了那麼多車,如果油罐車起火,會引起連環爆炸,到時臨近的幾條街都會被炸燬,沿街的大廈也會起火。這一片地區會被我們毀掉。」宋浩然想也不想就拒絕道。
  其他人也連連搖頭,否定龔少的提議,他們是軍人,不是恐怖分子。林文博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坐在一旁垂頭沉吟。
  「毀掉又如何?這個世界本來就在慢慢毀滅。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親手毀掉註定要淪亡的舊世界也是建立新世界的一種功勛。你們眼界太過狹隘了。」龔黎昕擰眉,淡淡說道。
  對註定被捨棄的東西,他從來不會去可惜,更不吝做個推手,將它捨棄的更加徹底,因為他深知,沒有舍,就沒有得。
  用一小片早已沒有生命存在的死亡地區和無數喪屍的命換取五十多名倖存者的安全,他覺得很值得,沒什麼可猶豫的。
  龔少淡漠又絕決的話對機上的人來說簡直是震耳發聵,醒醐灌頂。是啊,末世來臨,原來的世界註定消亡,他們又何必執著於過往?這個時候,生命的價值遠遠高於一切。
  想通了,眾人看向龔黎昕的目光明顯不同,由原來的羨慕,欽佩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崇敬。龔少不但實力強橫,還有著堅如磐石的心性,這樣的人,註定不凡!
  「說得好!」在眾人沉思的時候,林文博已朗聲開口,第一個對龔黎昕表示了支持。他眸色深沉的睇了果敢堅毅的少年一眼,心中的震撼和歎服交織在一起,凝成濃烈熾熱的岩漿,融化他堅硬厚重的心牆。
  林文博是個商人,而且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商人,他比任何人都瞭解何謂取捨之道。但見小小年紀的龔黎昕心性比他更堅定,更決絕,他有找到知音的痛快之感,心跳急促狂亂。
  「炸吧,火箭筒給我。」宋浩然也回過神來,堅定的開口。
  他以前還擔心黎昕無法適應末世的殘酷,但方才黎昕的話卻讓他知道,黎昕比他看得更加通透。他被比下去了,但心底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被喜悅充盈。只有黎昕真正強大起來,他才能安心。
  一名特種兵默默將火箭筒遞給他。
  架好武器,瞄準目標,宋浩然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煙直擊油罐車,將它轟的一聲掀翻在地,車頭拋至高空,又重重落下,將前方的一輛車砸遍。炸開了花的車身爆燃起來,劇烈的高溫又迅速引燃了周圍的幾輛車。
  直升機在爆炸點上空盤旋,二十多分鐘裡,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此起彼伏,街邊的幾家店舖和樓宇也相繼燃起了大火,不時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和火焰舔舐物體的聲音。
  濃重刺鼻的黑煙衝天而起,像一條猙獰的巨龍,向四架飛機捲來。
  「走吧。」看著地面上向大火瘋狂湧去的喪屍,宋浩然神色微鬆,對駕駛員說道。
  低級喪屍只能憑本能行事,等他們進化到二級以上,有了一定的危機意識,這一招就對他們不管用了。
  直升機一個擺尾,朝綠園市場飛去。
  倉庫裡的倖存者也聽見了巨大的爆炸聲,爆炸聲此起彼伏,如一道道驚雷,弄得他們神魂不定。
  身手最矯健的那名青年又被眾人派去屋頂,查看情況。圍著倉庫的喪屍群如潮水般退散,轉而向濃煙四起的爆炸點湧去。
  青年見狀,臉上露出放鬆的表情,又聽見天空隱隱約約傳來螺旋槳攪動的聲音,他不敢置信的站起,手搭涼棚,舉目遠眺。
  四個黑點正繞開煙柱,徑直朝倉庫的方向飛來,青年搭在眉梢的手放下又舉起,舉起又放下,生怕自己被烈日曬得眼花,出現了幻覺。
  反覆望了幾次,四個黑點沒有消失,反而越飛越近,青年狂喜的差點蹦起來。他趕緊扶住氣窗的窗櫺,穩住身形,朝倉庫裡的眾人大聲叫道,「軍隊沒走,爆炸是軍隊弄的!他們引走了喪屍,過來救我們了!」
  「真的嗎?你沒看錯吧?」不停有人追問,還有人抱頭痛哭,但這哭聲再無之前的悲慼,而是帶著絕後逢生的喜悅。
  「真的!真的!他們馬上就要到了!」青年趴在窗口,欣喜若狂的大叫。
  「萬歲!軍隊萬歲!」此時,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已由弱變強,眾人聽的分明,擁抱在一起歡呼起來。


☆、61 六一

  倉庫周圍密密麻麻的喪屍群已經退走,但還滯留著幾十隻,正仰頭對著屋頂的青年嘶吼,黑漆漆的眼眶流露出對血肉的渴望。
  青年抱膝蹲坐在屋頂,虔誠的仰望著四架直升機,心中的恐懼早已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希冀。
  直升機近了,螺旋槳掀起的颶風把青年的頭髮吹的蓬亂不堪,可青年一點不介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
  艙門打開,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對著滯留在平地上的喪屍一通掃射,靠近倉庫的喪屍他們不敢射擊,因為這些倉庫都是由薄薄的鋼板組建,抵擋不住mk48威力巨大的子彈,恐會誤傷裡面的民眾。
  「下去!」平地中的喪屍盡數消滅,宋浩然打了個降落的手勢。一名士兵拋下繩索,迅速滑落至地面。
  龔黎昕直接往下一跳,連繩索也用不上,比打頭的士兵更先著地。沒見識過龔少強悍實力的幾名特種兵有些傻眼,動作慢了幾拍,被熟悉龔少的幾名同僚投以『沒見識』的鄙夷目光。
  宋浩然瞪了少年迅速下落的頭頂一眼,心中無奈。剛才,他又被嚇了一跳。林文博搖頭失笑,眼底溢滿濃濃的寵溺之情,攀住繩索,也隨後滑落。
  待隊員們俱都順利到達地面,宋浩然才順著繩子滑下,與此同時,四架直升機也開始緩緩降落。
  看見手握軍刀朝倉庫迅速逼近的特種兵,蹲坐的青年立馬站起,伸長脖子朝下探看。看見打頭的竟是一名體格瘦小,面容稚嫩的少年,他瞪大眼,目露震驚。
  軍隊肯定損失慘重,連未成年的小孩也啟用,還派來救援民眾,簡直太無私,太偉大了!青年臉上的震驚褪去,轉而變為感激涕零,同時也為少年的安全擔憂不已。
  但是少年很快就用行動打消了他的擔憂,也同時令他的震驚指數節節攀升。
  只見近到前來的少年將手裡的軍刀舞的密不透風,如割麥子般清剿著一路上碰見的喪屍。他所行徑的路線,由倉庫上方俯視,真真切切是一條喪屍的屍體和黑色血液鋪就的道路,直達倉庫大門處。
  隨後跟上的特種兵相當輕鬆,只需將幾隻露網之魚幹掉就行,少年從落地到殺光喪屍,再到敲響倉庫緊閉的大門,前後不過一分鐘。
  青年站在倉庫頂,表情怔楞的看著激動的人群迫不及待的打開大門,在特種兵的保護下朝已經降落的直升機跑去。
  少年墊後,走了幾步抬頭朝青年看來,揚聲問道,「你不跟我們回去嗎?」
  「回,回去。」少年精緻的眉眼映入眼簾,彷彿一縷陽光投射到心間,驅走了所有恐懼和不安。青年震了震,立即回神,快速的鑽入氣窗,攀著高高堆積的貨箱往下爬。
  奔近烈日下微笑的少年,他心頭輕顫。他想,他永遠也忘不了這抹將他拉出絕望深淵的笑容。
  「裡面還有人嗎?」護送完群眾,林文博和宋浩然跑回來,不放心的問道。
  「裡面應該沒人了,我下來時沒看見。」青年急忙回話。
  「你們先上機,我們進去查看。」宋浩然快速說道。
  「是。」青年大聲應諾,轉而對姿態從容淡定的少年感激一笑,跟著他朝直升機跑去。奔走在少年身邊,青年莫名覺得心安,腳步也輕快起來。
  宋浩然和林文博迅速檢查倉庫,確定倉庫沒人後便準備離開。越過一堆被倖存者們撬開的貨箱時,林文博腳步頓了頓。
  被撬開的貨箱俱都是食物或一些生活用品,正是黎昕目前最需要的東西。林文博果斷叫住宋浩然,朝箱子指了指。
  宋浩然眉梢一挑,眼裡極快的滑過一抹喜色。兩人跑過去,很有默契的將一隻箱子倒空,挑揀出黎昕愛吃的零食和所需的生活用品,將之填滿,而後合力抬起它朝等待在平地上的直升機奔去。
  前面三架直升機已經載滿人,正緩緩升空朝基地飛去。最後一架還停留在原處等待。龔黎昕護著青年朝大敞的機門跑去。
  二十名特種兵早已五五分散,坐到四架直升機裡隨行保護民眾。留下的五人見龔少登機,紛紛躬身打招呼,態度十分慎重,完全不似對待一個未成年的小孩。
  龔黎昕頷首回應,和青年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宮劭?青年默默坐在他身邊,咀嚼著這兩個被大兵們用崇敬之情喚出的字眼,心中熱乎乎的。這是救命恩人的名字啊!
  不到一分鐘,宋浩然和林文博也抬著箱子出來了,俐落的登機,而後關緊艙門。
  飛機安全升空,看著逐漸縮小成一塊塊方形積木的倉庫,十幾名倖存者俱都鬆了口氣,癱軟在各自的座位上。
  「少將,早知道是堆放食物和日用品的倉庫,我們也去抬幾箱子上來。」一名特種兵羨慕的看著兩人放在腳邊的大箱子說道。
  「這是給黎昕的,下次出任務的時候你們還有機會。」宋浩然攬著龔黎昕的肩膀,解釋道。
  倖存者們聞言,立刻翻出自己的旅行袋,將蒐集的東西拿出來分給幾名特種兵,態度十分熱情。旅行袋都是倉庫現拿的,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款式,軍方第一次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就蒐集了足夠的食物準備帶上機。
  眾人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喜悅和深深的感激,人手一個灰褐色,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看著不像大難不死的倖存者,倒像是去外地旅遊的旅行團。
  大兵們連忙擺手拒絕。但倖存者們哪裡肯甘休,瞅準他們的臂彎或口袋就將東西塞進去。機艙裡洋溢著濃濃的溫情,早已將末世來臨的絕望和恐懼驅散。
  「這些東西帶進基地就是你們的私有財產,基地不會向你們索要,請你們收回去吧。以後的生存物資,你們還得靠自己的勞動換取,我建議你們把這些東西當做餘糧,好好保存起來。」宋浩然開口替自己的部下解圍。
  士兵們也自覺的將東西還回去。民眾們推拒不過,又礙於宋浩然的威嚴,只得無奈的接下。
  坐在龔黎昕身邊的青年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和別人不同,他腳邊和懷裡空空如也,並沒有帶上任何東西。在眾人酬謝士兵時,他眼裡露出掙扎的神色,偷覷一眼身邊的少年,最終下定決心,手緩緩探進衣兜。
  宋浩然話落時,他手僵了僵,動作卻沒停,身子往後一靠,將手心的東西悄悄往龔黎昕口袋塞去。
  動作再隱秘又豈能逃過龔黎昕的感知?龔黎昕瞥他一眼,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拿到眼前看了看,清澈的眼眸瞬間亮如繁星。
  這是一塊瑞士巧克力,正是龔黎昕平日最愛吃的牌子。想到那香濃絲滑,入口即化的美妙滋味,他不自覺的舔了舔唇,從不掩飾情緒的臉上明晃晃的寫著『想吃』兩個字。
  但想到宋浩然的話,他立即壓下心中的渴望,板著一張小臉,嚴肅的將巧克力退回去,「你自己收好,宋大哥發話了,這個東西我不能拿。」邊說,視線邊在巧克力精美的包裝上流連,難捨難分。
  青年連連擺手,抓著巧克力往他口袋裡塞。機上眾人都朝推拒中的兩人看去。
  林文博看著龔黎昕強忍垂涎的可愛表情,眼裡透著濃濃的寵溺,柔聲說道,「一塊糖果而已,小昕就拿著吧。」
  龔黎昕嚴肅的表情繃不住了,眼睛暴亮了一瞬,抿著唇,猶猶豫豫的朝宋浩然看去。
  「拿著吧,以後有好東西記得還這一份人情。」頂著少年萌煞人的渴求目光,向來恪守軍紀的宋浩然難以抗拒,眸光微閃,點頭答應了。
  龔黎昕歡快的點頭,將巧克力收進兜裡,眉眼一彎,對青年誠摯的道謝。青年臉色漲紅,有些不知所措,連連擺手說不用。
  見龔黎昕得到宋浩然的首肯才敢把東西收下,林文博心中頗感不適,掉轉頭朝窗外看去。想起以前是自己對小昕的抗拒和誤會才造成了如今的疏離,他眸色暗沉,強烈的懊悔湧上心間。
  不知道以後盡力去彌補,小昕會不會像親近好友那般親近自己?一定會的。想到少年可愛率真的性情,林文博嘴角緩緩上揚,心中釋然。
  濃煙四起的地方還在不斷傳出爆炸聲,此起彼伏,無休無止。打頭的三駕直升機本已朝基地飛去,聽聞爆炸聲後又轉了回來,朝黑色的煙柱逼近。
  「我們也去看看。」宋浩然對駕駛員命令道。這畢竟是他們居住多年的城市,承載著他們濃濃的鄉情。
  飛得近了,眾人俱都忍不住起身,朝地面看去。龔黎昕也擠到靠窗的林文博身邊,俯視地面。
  擠擠挨挨堵在路上的汽車如今變成了一顆顆炸彈,相繼引爆。彈片和花火四濺,又引燃了兩旁的店面和樓宇。不過三十分鐘,這片往昔最繁華的地區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滿目瘡痍。
  哪怕遠在幾百米的高空,眾人也能感覺到地面的震顫和火焰的熾熱。愣愣看著往日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被無情的大火吞噬,眾人凝目,表情蕭瑟,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機艙裡蔓延。
  又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傳來,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一棟造型獨特,聳入雲端的建築物晃了晃,緩緩朝一旁傾頹。眾人瞪大眼,表情不可置信。
  「不好,鼎泰大廈要塌了。」駕駛員邊說,邊操控飛機遠遠躲開。


☆、62 六二

  鼎泰大廈,這個城市的地標性建築,榮獲了國際上多少讚譽,承載了市民們多少驕傲,就這樣緩緩的,以無法挽回的姿態轟然倒塌。
  它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它發出的嘶吼響徹雲霄,它的傲然身姿變成了一堆醜陋粗礪的水泥塊和碎玻璃,裸露在外的被無情折斷的鋼筋脊骨訴說著它的悲哀。
  機艙裡,就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沉重,從不知彎腰為何物的錚錚鐵漢們如今佝僂著身軀,雙眼通紅的看著下面一片狼藉,如被戰火肆掠過的城市。
  這是他們親手造成的局面,就這樣把往昔美好的城市毀滅,想像和親眼見證畢竟不同,所帶來的負罪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承受範圍,就連心堅如鐵的宋浩然,此時也不禁紅了眼眶,扣下扳機的指尖一陣陣發抖。
  倖存者們表情惻然,細看,早已有人淚流滿面,無聲哭泣。在這一刻,空氣都凝滯了,無助,不捨,迷茫,徬徨,所有的負面情緒悄然鑽進眾人的心底,如一根根鋼針,紮得他們隱隱作痛。
  龔黎昕垂眸,盯著被廢墟掩埋的無數喪屍,又看向依然前仆後繼朝大火湧去的喪屍群,滿意的笑了。對這個城市沒有多餘的留戀,他無法理解眾人的悲哀,他只知道,大火過後,這一片焦土將成為幾十萬喪屍的埋骨之地,而這個城市,將大大淨化。
  還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很明顯,沒有!所以,一切的悲哀和不捨都是多餘的,無用的,軟弱的,和喪屍一樣,應該被徹底剔除!
  心中暗自點頭,龔黎昕輕輕握住宋浩然微顫的指尖,笑著仰視他,一字一句慎重開口,「宋大哥,你看,下面死了多少喪屍?應該有幾十萬吧?一下就消滅了幾十萬喪屍,有朝一日,我們總會殺光這裡所有的喪屍。到時,我們再回來,在這片焦土上重新建造屬於我們的光明殿宇。」
  殺死蕭霖,踏平地宮,在其上建立屬於自己的光明殿宇,這是他上輩子的夢想,他完成了一半,這一世,他會將自己的夢想徹底實現。
  少年的嗓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迷失中的眾人喚醒過來。他們視線緩緩從火海和廢墟上移開,看向在烈焰中嘶吼,掙扎,最終化為一具具焦黑骸骨的喪屍,心神俱震。
  不停有喪屍前仆後繼的投入火海,周邊密密麻麻的喪屍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被大火付之一炬。
  「這場大火把這片地區都淨化了。」林文博低聲開口,表情已不復之前的沉痛,「我們的做法沒有錯。舊的世界在我們手中毀滅,新的世界也將在我們手中誕生。為了我們的光明殿宇,大家努力吧!」
  話落,他將少年瘦小的身體擁入懷中,頭磕在他柔軟的發頂,微眯的狹長雙瞳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和笑意,如欣賞一片壯麗風景般欣賞著下面被大火吞噬的樓宇。
  少年溫熱的身體填滿了他的懷抱,也填滿了他的心靈,隱隱約約,某種陳舊的,固守的東西從他靈魂中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定,更為炙熱的信念,令他有些目眩神迷。
  和懷裡的少年攜手創建新的世界,這個念頭在他的心底紮了根,發了芽,迅速茁壯起來。自末世開始後就被深埋進心底的軟弱和徬徨被這根系吸收的一乾二淨,變成了勃勃的生機。
  宋浩然也已回過神來,怔怔的看向縮在好友懷裡,神色從容的少年,忽而反手,和少年十指交握,眼眶的潮紅迅速褪去,被堅定的信念所取代。在這一刻,過往的一切都被他徹底捨棄,他真真切切的活在當下,活在末世,而他將和身邊的少年攜手共創屬於他們的未來,這樣的念頭鑽入腦海,令他熱血沸騰。
  通過頭上的耳麥,其他機上的二十名特種兵也聽見了龔少的光明宣言。看著一棟接著一棟崩塌的樓宇,他們心中固守的執念亦在崩塌,新的信仰以龔少的夢想為基石,聳立起來。
  機上的倖存者們,在知道軍方用整個鼎泰區為代價救回自己時,心中僅存了一個念頭:要活下去!不管如何艱難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和龔黎昕同一架飛機的倖存者們感受更為深刻。那名青年默默站到龔黎昕身後,專注的盯著他瘦弱卻挺拔的身影,眼裡滿滿都是熱切的光芒。
  四架飛機不再流連,乾脆的掉轉頭,朝基地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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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時,異能測試快要接近尾聲。龔遠航,林茂等人無心觀看結果,焦急的在指揮部裡等待。龔香怡也拋開手裡的工作,心神不寧的陪伴在側。
  衛星通訊器在眾人灼熱的盯視下終於滴滴滴的鳴叫起來。龔遠航身體一震,迅速接通電話。
  一道喜色極快的滑過眼底,他緊繃的表情微鬆,低應幾聲後掛斷電話,對在場眾人說道,「五十二名倖存者全部平安救出,我方沒有任何傷亡,半小時後抵達基地。下去準備迎接工作吧。」
  眾人有一瞬間的怔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次任務艱險到何種程度,他們心裡一清二楚。哪怕派出上萬人的軍隊,也不見得能安然而退。他們想過龔少可能會做做樣子,儘快返回;也可能傷亡慘重,狼狽撤退;更可能就此死在綠園市場。
  總之,他們預想了千百種結果,就從沒想過會是這種大團圓結局!龔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眾人斂目深思,就連龔遠航,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瞭解具體情況。
  兒子帶給他的驚喜一樁接著一樁,他都有些承受不來了。
  龔香怡暗暗鬆了口氣,陪同主管後勤的林老爺子下去準備。五十二名倖存者,又要消耗多少物資?只希望這裡面能出幾個實力不錯的異能者。她恍惚的想到。
  半個小時後,四架直升機如期而至,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一些民眾聞訊趕來,不停引頸探看,希望在其中找到自己失散的親人。
  看見率先打開艙門,朝自己奔來的小兒子,龔遠航忍不住上前幾步,展開雙臂迎接。
  摟住歡快的撲進自己懷裡的少年,龔父摩挲他順滑的墨發,表情說不出的愛憐。兒子還這麼小就被逼涉險,迅速成長,他心裡一陣陣的抽痛。
  重重拍打幾下兒子的脊背,龔遠航收起臉上的慈愛,將他交給微笑候在一旁的宋浩然和林文博,上前迎接倖存者。
  和幾位倖存者代表一一握手慰問後,龔遠航讓後勤人員帶他們下去檢查身體,有嫌疑的隔離,沒嫌疑的帶去登記戶籍和測試異能就可以安排房間休息了。
  安置好倖存者,他看著相繼上前和小兒子辭別的二十名特種兵,臉上表情若有所思。他覺得這批戰士某些地方改變了,氣質比原來更加凜冽,眼神比原來更加堅定,對待小兒子的態度慎重中透著崇敬,那是一種臣服的姿態。
  顯然,林茂也看出了端倪,和龔遠航對視一眼,輕鬆開口,「走,召開會議,聽聽他們的任務總結。」
  龔遠航朗笑,抬腳往指揮部走去。
  「那個少年和你們基地領導人是什麼關係?」送巧克力的青年遠遠看著和龔遠航一起離開的龔黎昕,好奇的問身邊的工作人員。
  「那是龔少,」工作人員表情肅然了一瞬,語氣也變得驕傲起來,「龔首長的兒子,冰火風三系異能者,也是我們基地實力最強的人,聽說今年才16歲。」
  原來是龔少,不是宮劭!青年恍然想到,又被另一個話題吸引,遲疑的問道,「你說他是異能者?異能是什麼?」問話的時候,青年的手心有些汗濕。
  談起異能,工作人員的熱情來了,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來,末了,好心的說道,「你們等會兒也要去參加異能測試,如果是異能者,以後就有好日子可過了。」
  青年怔怔點頭,腦中反覆重播工作人員的話,發現沒有他認知中的那項異能,略略安下心來。
  工作人員說完,想起他們是龔少救回來的,便詢問起龔少救人的風采來。那青年迅速拋開心頭的不安,眉飛色舞的講述起龔少的豐功偉績。
  會議室裡,龔黎昕一手探進口袋,緊緊拽著青年送給他的巧克力,默默吞嚥口水,思緒早已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宋浩然和林文博相互補充著將這次的任務過程交待清楚,直讓滿會議室的人都聽傻了眼。
  等他們說完,龔遠航沉默了良久才幽幽開口,神情還有些恍惚,「你們把鼎泰大廈給炸了?整個鼎泰區都被燒成了焦土?」
  「是的。」宋浩然和林文博篤定的答道,面上沒有一絲悔意。
  龔遠航頹然的靠倒在椅背上,目無焦距的盯著虛空發呆,彷彿在想像鼎泰大廈傾倒時的情景。六區負責人們用看恐怖分子的眼光審視著垂頭沉默的三人。
  「哈哈哈!」林老爺子率先回過味兒來,撫掌朗笑,「好,勇於打破舊格局的桎梏,不為外物所擾,夠決斷,夠氣魄!果然是亂世出英雄,英雄出少年啊!遠航,你生了一個好兒子!」
  林茂出聲後,龔遠航略一沉吟,當即也仰頭朗笑起來,笑聲極為暢快。兒子已經成長到如斯地步,比他想像中更加堅強果決,他可以放心了。
  這個基地,本打算交給浩然或文博,目前看來,竟是他龔遠航的兒子更加合適!想到這裡,龔遠航又是一陣朗笑。
  幾位負責人在想通透以後,對待龔黎昕的態度比以往更加小心。整個鼎泰區說炸就炸,半點猶豫都沒有,夠狠!他們徹底服了!
  龔香怡將父親,林祖父和六位負責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裡,咬了咬牙,緩緩垂下頭去。這樣狠絕到可以不顧一切的龔黎昕,她拿什麼去和他鬥?還是算了吧!
  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大笑中的父親,龔少捏了捏手裡的巧克力,心中暗忖:會議什麼時候結束?我想吃巧克力了。嗯,一共有六小塊,爸爸一塊,林祖父一塊,宋大哥一塊,林大哥一塊,我可以吃兩塊!


☆、63 六三

  會議結束,六位負責人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相繼上前和龔少攀談,行止間已從原來的小心翼翼變成了卑微。
  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不但實力強悍,連個性亦決絕果斷,試想在末世的薰陶下,未來會成長到什麼地步?負責人們想像不出,但他們貧乏的想像力並不妨礙他們對龔少臣服。連鼎泰區都能說滅就滅,殺他們還不是舉手之勞?
  龔黎昕木著臉,對負責人們的話回以點頭或搖頭,並不過多攀談。他從來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好在有龔父和林老爺子幫襯,這才將人一一送走。
  異能者的出現打破了力量的平衡,也使得基地人心渙散,龔父曾為此憂心不已。但因為兒子,這一切擔憂都沒有必要了,龔父很是舒心,拍著兒子的肩膀好生勉勵了一番。
  不論龔父說什麼,龔黎昕一律乖乖點頭,待龔父話落,他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迫不及待拆開,扳下一塊送到龔父嘴邊,大眼閃閃發光的說道,「爸爸,你吃!」
  龔父興致盎然,意氣風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看著滿眼期待的小兒子,嘴角有些抽搐。剛剛還是一副深藏不露的高手風範,人一走,立馬露出一副饞樣,這落差也太巨大了,龔父有些適應不良。
  在龔父怔楞的當口,龔黎昕一把將巧克力塞進他嘴縫,又扳下一塊朝林老爺子遞去,笑眯眯的說道,「林祖父,你也吃!」
  「唉,乖!」林茂眼睛一眯,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裡,而後對龔黎昕豎起了拇指,表示味道不錯。
  龔黎昕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接連掰了兩塊塞進宋浩然和林文博嘴裡,引得兩人低笑連連。少年雖然身懷強大的實力,但性子永遠那麼單純,一塊小小的糖果,一個老掉牙的笑話也能讓他開懷,在末世,這是何其珍貴的品格,令兩人不知不覺間彌足深陷。
  還剩最後兩塊,站在林文博身側的龔香怡皺了皺眉,滿眼厭惡,正想開口拒絕,卻見龔黎昕問也不問她一聲,低頭,把兩塊巧克力一口吃進嘴裡,隨即貓瞳微微眯起,露出十足享受的表情。
  龔香怡張開的嘴僵住了,愣了幾秒才飛快合上,表情非常難看。
  龔父對姐弟倆的暗潮恍若未見,朝龔香怡慎重交待道,「你不是說等會兒要教授文博和浩然如何提高異能和精神力嗎?讓你弟弟也去聽一聽。」
  龔香怡難看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尖聲道,「他已經那麼強了,肯定有自己的修煉方法,哪裡還需要我教!?」
  「怎麼,你是想藏私還是見不得你弟弟比你強?你現在的地位和安逸生活怎麼得來的?是靠著你弟弟的實力得來的!香怡,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們是一家人這個事實。」龔遠航額頭青筋跳了跳,語氣極為嚴厲。
  林茂也側目,高深莫測的睇了龔香怡一眼。有一個實力強悍又乖巧懂事的弟弟哪點不好,他就不明白龔香怡的腦子是怎麼想的。這樣的女人想要配自己的孫子,還差得遠!
  林文博和宋浩然也朝龔香怡看去,目光說不出的深沉難測,令龔香怡心尖發顫。她咬了咬牙,最終應了聲是。雖然心裡很不甘,但她不得不承認,她這輩子在基地的地位比上輩子高得多,走出去,沒人敢輕視怠慢,全都是因為她背後有一個龔黎昕。
  上輩子,別人見了龔黎昕,總是說這是龔香怡的弟弟,這輩子,兩人的情況則完全反了過來。
  壓下心底的不甘,龔香怡朝一副沒事人表情的龔黎昕看去,沉聲道,「走吧,去我房裡。」
  龔黎昕點頭,拽住宋浩然的大手跟在龔香怡身後。林文博見狀,慢走兩步,牽住他另一隻手,並用大拇指刮了刮他細嫩的手背,以示親暱。
  龔遠航和林茂看著大手牽小手的三人,對視一眼,表情欣慰。三人感情深厚,他們自是樂見其成。末世了,人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他們合該如此。
  龔香怡拿出鑰匙打開房門,轉頭對身後的三人交待道,「你們別進來,先換鞋。」邊說,她邊從房裡拿出三雙脫鞋扔到門邊。
  「進房換什麼鞋?你當這兒還是你以前的香閨?窮講究!」宋浩然濃眉緊皺,沒好氣的訓斥道。
  因為龔香怡對男女情事心存芥蒂,有心躲避,林文博也是第一次來她的房間。看見龔香怡略帶不虞和嫌棄的表情,他抿了抿唇,面無表情的彎腰換鞋。
  龔黎昕最是乾脆,噔噔兩下甩掉軍靴,換上脫鞋,推開了龔香怡虛掩的房門。一陣香風迎面撲來,看清房間的擺設,他低低讚嘆了一聲。
  本來狹窄的兩間宿舍被打通,變成了一間30多平米的套房。套房中間擺放著一張kingsize的大床,其上鋪著暗金色,盛開著大朵大朵豔色牡丹的織錦床單,與瑰麗的雪紡綢窗簾交相輝映,美不勝收。牆壁重新粉刷過,貼上了維多利亞風格的牆紙,整個房間色彩絢麗,用色大膽,被純白的羊毛地毯一壓,卻又並不顯得跳脫,反而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風情和奢華。
  這樣的擺設,就算放在末世前也堪稱頂級,難怪龔香怡嫌棄他人造訪。
  看清房間裡的佈置,林文博和宋浩然剎那間有種被閃瞎了眼的感覺,而後俱都臉色一沉,視線銳利如刀的朝龔香怡瞪去。
  「這房間是你讓基地裡的人幫你弄的?」宋浩然砰地一聲關上房門,沉聲問道,冰冷的語氣中醞釀著一場風暴。
  「我只讓他們幫我打通牆,刷了牆漆,其它都是我自己佈置的。」龔香怡容色微斂,急忙解釋道。
  她知道在末世,這樣富麗堂皇的房間太過扎眼,若讓基地裡的其他人看見,難免引起大家的反感和質疑,甚至於,會對父親的領導人地位造成不良影響。但她早就發過誓,這輩子要活的恣意,活得痛快,有能力,有條件,她為什麼要苦了自己?她上輩子已經苦夠了。
  「算你還有一點分寸。」宋浩然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開口,「不過,我勸你還是儘早將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如果讓別人看見,我會親手把它們燒掉。」
  龔香怡癟嘴,委屈的看向林文博。林文博垂眸,容色極為淡漠,沒有說話,兀自朝盤膝坐在地上,扯著羊毛地毯的龔黎昕走去,挨著他坐好。
  「不是說要修煉異能和精神力嗎?可以開始了。」他捏了捏少年頑皮的小手,緩聲說道。對龔香怡,他只覺得無力,彷彿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徒勞,她早已鑽進了一個死胡同,一個她臆想中的世界,拉不回來了。
  龔香怡卻把他的心死看成了變相的維護,眉梢揚起淡淡的喜色,對臉色黑沉的宋浩然說道,「是啊,別耽誤時間了,我們開始修煉吧。」
  宋浩然冷冷瞪她一眼,坐到龔黎昕另一邊。
  龔香怡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覆了塊紅色的瑜伽毯,這才盤膝坐下。她講究的行為又惹來宋浩然的一聲冷嗤。龔香怡後槽牙咬了咬,終是不敢對宋浩然發作。若不是上輩子有宋浩然護著,她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增長異能有兩個辦法,一是吸收晶核,一是冥想。吸收晶核速度很快,但力量不穩定,冥想雖然慢,卻能使躁動的力量穩固下來,同時也能提高精神力。異能的釋放靠得是精神力,精神力越強,釋放的速度越快,招式的威力也越大。所以,冥想是很重要的。」龔香怡緩緩說出幾年後人們總結出的異能修煉方法。
  「什麼是精神力?」龔黎昕舉起手,貓瞳睜的圓溜溜的,裡面寫滿了好奇。
  「精神力就是念力,是我們的腦細胞釋放的一種無形能量。我們可以用它操控我們身體裡的異能,讓它凝結繼而釋放出來。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的程度,還可以用它操控別人的身體。念力系的人就是精神力特別強大的人,懂了嗎?」礙於一旁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宋浩然,龔香怡耐著性子解釋道。
  「哦!」龔黎昕小嘴微張,恍然的應了一聲,話音剛落,腦袋一偏,緊接著說道,「還是不懂。」
  若是別人如此作態,宋浩然和林文博定要以為那人是故意戲耍龔香怡。但少年直來直往,有話就說的性子他們太瞭解了,看見他困惑不已的表情和龔香怡漲成豬肝色的臉,宋浩然心中的鬱氣瞬間消散,攬著龔黎昕的肩膀低笑起來。
  林文博也微眯了狹長的眼眸,無奈卻又滿帶愛憐和寵溺的揉揉他的頭。
  「龔黎昕,你不想學就出去!浩然和文博還要學呢!」龔香怡把座下的瑜伽墊撓的嘎吱作響,尖聲吼道。
  「我不問了,你繼續。」未免打擾宋大哥和林大哥的學習,龔黎昕一手捂嘴,一手連擺,表示自己不會再開口了。
  看見他可愛的表情和動作,宋浩然又是一陣低笑,邊笑邊將他摟進懷裡,垂頭在他發頂和額際印下幾個響吻,冷硬的面部線條因愉悅和饜足而變得柔和萬分。
  看見好友肆無忌憚的親暱舉動,林文博側目微笑,內裡卻湧上一陣又一陣酸澀難言的心潮。


☆、64 六四

  龔黎昕安安靜靜的坐在宋浩然和林文博的中間,不再開口,龔香怡著實鬆了口氣。這個弟弟兩世生來都是克她來的吧?只要和他沾邊,她總會狼狽不堪。
  「要進入冥想狀態首先要調整呼吸,然後慢慢清空大腦,等你的呼吸與自然融為一體,頭腦也達到真正的空靈,就算是進入冥想狀態了。進入冥想狀態一段時間後,你們的眼簾會閃現相應的異能光芒,身體也會微微發熱,不要驚訝,保持住這種狀態,等冥想結束,你們會發現身體有煥然一新的感覺,精力也會變得非常充沛。」龔香怡邊說邊閉眼,一呼一吸的演示起來。
  龔黎昕側耳聆聽她的呼吸節奏,暗自點頭。這種呼吸法叫做自然呼吸法,是最貼合人體需求和自然規律的呼吸方式,對調節各器官功能有極大的作用。而冥想,對於力量儲藏在經脈而非丹田裡的人來說,也比打坐,運行大小周天更加管用。
  看來,龔香怡的確有兩把刷子,怪不得她的異能比林大哥和宋大哥更加深厚。龔黎昕垂頭,默默忖道,更加不敢開口去打攪兩人學習。
  宋浩然和林文博在龔香怡的演示下也跟著閉眼,慢慢清空大腦。
  鼻端傳來一股股濃郁的香水味,緊閉的眼簾浮現出龔香怡奢華的房間,和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宋浩然擰眉,心中鬱躁,哪裡還靜得下心?
  他猛然睜開雙眼,沉聲說道,「算了,冥想就教到這裡,我們回去自己試。」
  林文博並不被房裡馥鬱的香氣所擾,但也同樣靜不下來,腦海裡總會浮現宋浩然攬著少年親吻的那一幕,心氣翻湧間竟生生把好友的臉換成了自己的臉,想像著自己的薄唇親吻少年光滑額角的美妙觸感。
  他心中微驚,面上卻絲毫不顯,緩緩睜開雙眼,點頭道,「嗯,我們回去自己練吧。」
  龔香怡不得不中止冥想,皺眉說道,「那好吧,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對了,你們現在就可以研究怎麼使用異能了,最好是獨創幾個既實用又具有殺傷力的招式。有了自己的招式才能算是真正的高手。」
  回憶宋浩然和林文博上輩子最出名的幾個招式,她繼續開口,「浩然可以試試召喚出多個火球,對敵人進行大面積轟擊,也可以試試揮出去一個大火球,猝不及防下爆成數個小火球。殺傷力也不低。總之,異能的運用有很多訣竅,你們一定要好好琢磨。」
  聽到這裡,不等宋浩然做出反應,龔黎昕已挺直脊背,嚴肅的反駁道,「你說得不對。火系異能的威力大小不在於殺傷面積,而在於溫度。溫度才是決定火系異能強大與否的關鍵。宋大哥,你別聽她的,她不是火系異能者,會誤導你的。」
  最後一句話太過直白,委實不給龔香怡面子,氣的龔香怡渾身發抖。怎麼不能聽我的?這都是宋浩然上輩子的成名絕技,讓宋浩然自己想,結果也是一樣!她摳著座下的瑜伽墊,憤然暗忖。
  宋浩然本來還想點頭附和龔香怡,聽了龔黎昕的話,表情微怔,垂頭深思起來。
  龔黎昕見他心有觸動,卻又一時想不明白,乾脆伸出白皙纖長的食指,直接演示起來。
  「宋大哥,火焰的顏色代表了它們的溫度,也代表了它們蘊涵的威力。紅色火焰可灼傷人體,橘色火焰可灼穿人骨,金色火焰可剎那將人焚成灰燼,白色火焰連鋼鐵亦可瞬間消融。」
  他邊說,邊變幻著食指指尖冒出的一縷火柴頭大小的火焰的顏色。隨著他的述說,駭人的高溫節節攀升,待火焰變為金白色時,林文博和宋浩然終於耐不住,遠遠挪到一邊。
  龔香怡早已無話可說,扯著瑜伽墊連連後退。
  「我目前只能釋放出金色的火焰,若要釋放出融化鋼鐵的白色火焰,功力還差了兩層。一枚小小的星火,只要溫度夠高,沾到敵人身上也能瞬間將之焚化。到時,你若招來一片流火,被你攻擊的地方將變成一片焦土,威力自然更甚。力量的凝練度決定了火焰的溫度,所以,宋大哥,你目前應該加緊練習凝力,而不是研習什麼大招。」少年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修煉心得娓娓道來,清脆婉轉的嗓音令林文博和宋浩然禁不住沉迷。
  宋浩然表情恍然,抬手招出一團紅色的火焰,和少年指尖的金色星火做對比,巨大的溫差十分明顯。試想,一個能將人燒的滿地打滾,一個能將人瞬間焚成灰燼,哪種火焰更厲害簡直一目瞭然。
  宋浩然收起火焰,英挺的面容帶著了悟的表情,兀自垂頭沉吟。
  見他明白了,龔黎昕指尖一彈,將三昧真火收回體內。龔香怡看看若有所思的宋浩然,又看看神色篤定淡然的龔黎昕,心中的震撼令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有預感,受到龔黎昕的啟發,宋浩然一定會比上一世更加強悍。眼前這個穎悟絕倫,天資非凡的少年真是她的弟弟嗎?她有些不敢確定了。
  「沒想到黎昕會變成這麼厲害的火系異能者,記得小時候過年,你被煙花炸了手,以後就再也不敢碰火了。果然是世事難料啊!」龔香怡做出一副追憶的表情,眼角餘光則緊緊鎖定龔黎昕的臉。
  龔黎昕偏頭,認真翻找原主的記憶,片刻後答道,「我小時候沒被煙花炸過手,我小時候也很愛玩火的!」話落,他肯定的點點頭。
  龔香怡心下一跳,訕笑道,「是嘛,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林文博被少年正兒八經說自己愛玩火的小模樣鬧的心癢難耐,一邊低笑一邊伸出手,捏了捏他腮邊的嫩肉,戲謔道,「怪不得小昕會有火系異能,原來是從小鍛鍊的結果。」
  話落,他頓了頓,認真的詢問,「我是金系異能,金系異能該怎麼運用,小昕有想法嗎?」
  「我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這種力量,」龔黎昕擺手,認真解釋道,「對它的運用不是很清楚,所以還需林大哥自己琢磨。如果我胡說一通,未免會誤導林大哥,引你走上彎路。」
  他的話很客觀,很實事求是,卻被龔香怡誤會成對她之前所作所為的諷刺,弄的她咬牙切齒,暗自內傷。
  林文博卻為少年的直誠而倍感窩心,俊美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和溫柔。
  龔香怡瞥見他的表情,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牙關咬得更緊。為什麼人還是以前那些人,但所有的事卻都不同了?是自己擅自改變命運的緣故嗎?果然是一步錯,滿盤皆輸!
  沉重的懊悔襲上心頭,令龔香怡臉色發青,氣息不勻。
  「該教的我都教了,你們自己回去領悟。我有些不舒服,你們走吧。」撫著胸口順氣,龔香怡開口逐客。
  「黎昕,走。」早就想離開這個讓自己渾身不適的房間,宋浩然牽起龔黎昕,乾脆的離開,臨出門還不忘交待龔香怡趕緊將房間恢復原樣。
  林文博走到門邊,回頭看向臉色蒼白,彷彿喘不過氣來的龔香怡,低嘆一聲,又轉了回來。
  「你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他彎腰,伸手去拉龔香怡的胳膊。
  「別碰我!」龔香怡拂開他的手,尖聲喊道,待話音落定,看見林文博剎那青白的臉,她眼裡露出深深的悔意。她也不想這樣對待自己的戀人,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事情正慢慢脫離她預想的軌跡,而她的情緒也正在逐漸失去掌控。
  「我不碰你。」林文博舉起雙手,沉聲道,「香怡,你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不看!我好得很!再說,現在是末世,你上哪兒去給我找心理醫生?」龔香怡揪住衣襟,大睜的杏眼裡滿是戒備。心理醫生最善於挖掘人內心的黑暗面,她絕不能讓人知道她的過去。
  兩人一個無奈俯視,一個仰頭戒備,久久相顧無言,死一般的寂靜在房間裡蔓延開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之間早已沒了共同語言,在一起時,除了爭吵就是沉默,往日的深情熱戀彷彿一個泡影,在現實面前砰然炸裂。


☆、65 六五

  離開龔香怡的房間,宋浩然一下感覺自在不少。他已經接受了末世的一切,面對苦難,饑餓和死亡也能坦然面對,乍然看見如此奢華的住所,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兩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媽的,不知道龔香怡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他臉色黑了黑,狠狠低咒一聲。
  「宋大哥,怎麼了?龔香怡哪裡惹到你了?」龔黎昕拉拉他的手掌,仰頭問道。
  「黎昕,你覺得龔香怡的房間漂亮嗎?你想要嗎?」宋浩然覺得這是一個教育少年的大好機會,略略沉吟後低聲問道。
  「不喜歡。」龔黎昕想也沒想就搖頭,堅定的開口,「太過在意物質享受,人就會沉溺其中,變得不思進取,早晚會害死自己。現在是末世,危機四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變強,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也保護身邊的人。宋大哥,你不要羨慕她,等以後我實力提高了,你要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弄來。」
  話落,他掙開宋浩然的手,安撫性的拍拍宋浩然的肩膀。他自小雖然是地宮少主,可過得向來是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如此,才有了高人一等的實力。所以,他很分得清哪些是生活中必須的,哪些是可有可無的。
  宋浩然啞然,表情有些呆愣的回視面容嚴肅的少年,鬧不清楚本來想給少年上一堂政治教育課的自己怎麼反而被少年給教育了。不過,心裡的感覺除開啼笑皆非外,更多的是幾欲衝破他胸膛的感動和滿足。
  眸色幽深的鎖定少年白皙精緻的面龐,宋浩然勉力壓下狂亂的心跳,嗓音沙啞,故作戲謔的開口,「我不羨慕她,以後宋大哥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可全都靠咱黎昕了。」話雖是這麼說,可他鼓動不已的心臟卻在叫囂著,想把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少年面前,任他予取予求。
  他想讓少年住上瑰麗堂皇的房間,想讓少年吃上珍稀美味的佳餚,想讓少年每天都平安快樂。忽然之間,他對龔香怡的奢靡竟不那麼反感了。只要有能力,他也想讓少年過上那樣的生活。
  「包在我身上!」龔黎昕眉眼一彎,拍拍自己略顯單薄的胸膛。等再過幾年,他武功練到第四重,應該就可以保護身邊所有的人了。
  宋浩然朗笑,眼裡透著灼亮而堅定的光彩,緊緊握住少年的手,捨不得放開。
  兩人又走了一段,眼看快要各自回房,龔黎昕似想到什麼,停住了腳步,壓低嗓音說道,「宋大哥,我差點忘了,龔香怡還有一句話說錯了,異能不是靠精神力調動的,而是靠經脈的自我運行法則來調動的。走,去你房間,我教你。林大哥不在,我下次再教他。」
  宋浩然絲毫沒有猶豫和懷疑,帶著龔黎昕回到房間。
  看著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外就別無他物的房間,龔黎昕滿意的點點頭,脫掉鞋子,盤膝坐到宋浩然床上,對他招手道,「宋大哥,把衣服脫了。」
  宋浩然正準備坐到少年身邊,聞言身體僵硬了一瞬,遲疑的開口,「為什麼。」
  「我給你講講你體內的異能都儲存在哪幾條經脈,又分別是由哪幾個大穴釋放出來的。」邊解釋,他邊伸手去撩宋浩然的t恤。
  「我自己來。」隔開少年白皙纖長的手指,宋浩然斂眉抿唇,表情有些不自在。雖然都是同性,可一想到少年的視線將在自己身上遊移,他便覺得身體一陣燥熱。
  壓下心頭怪異的感覺,他脫下上身的黑色體恤,露出自己肌肉虯結的上身。
  龔黎昕面色如常,往他身上各處大穴指去,又將連通這些大穴的經脈用指尖輕輕劃拉出來,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解釋經脈運行的法則。他表情專注,半點沒有意識到,指尖在男人身上輕輕遊移是多麼撩撥人欲望的一件事。
  起初,宋浩然還能認真聽兩句,也能勉強壓下越來越滾燙的體溫,但當少年敘述完上身的經脈運行法則,徑直拉開他的皮帶,褪下他的褲頭,指尖往他半軟半硬的隆起指去時,他終於受不了了,一把握住了少年令他又愛又恨的手。
  「這是雛道,是連接你下身經脈……」未盡的話語被宋浩然粗魯的動作阻斷,龔黎昕滿眼疑惑的朝他看去,卻見他漲紅了臉,額頭青筋直冒,太陽穴一鼓一鼓的,表情非常難看。
  「宋大哥,你怎麼了?」他偏頭,表情懵懂。
  宋浩然咬牙,半晌說不出話來,內裡卻在暗暗著急,想將逐漸抬頭的那處壓下去,可在少年專注的凝視下,那處不但沒有疲軟,反而越來越堅硬。
  「該死!」宋浩然低咒,想要起身迴避。他不敢讓少年看見自己的醜態。自打在會所看見少年完美軀體的那天起,他就彷彿中了某種魔咒,時不時總要想起甚至回味,即便心中無數次唾棄自己也無法忘掉。
  「宋大哥,你等等。」瞥見他迅速隆起,將內褲撐開一個大帳篷的那處,龔黎昕瞭然,拉住正欲下床的宋浩然的手。
  「宋大哥情動了。」他眨眨眼,平淡的指出事實。
  宋浩然不敢去看少年的表情,心中羞愧萬分,正欲拂開少年的手,動作卻因他接下來的話而僵住了。
  「我幫你揉揉吧,揉揉就好了。」龔黎昕眼裡帶著關切和撫慰,認真的建議道。上一世,每當他情動卻又不想交合時,那些爐鼎們總是這麼安撫他的,經驗使然,他想也沒想就用到了宋浩然的身上。
  宋浩然呆怔,一副被雷劈過的表情。少年白皙嫩滑的小手趁機溜進了他的褲頭,輕輕握住了那處,指尖在充血腫脹的頂部刮撓了一下。
  「唔!」劇烈的電流由那處傳遍全身,宋浩然仰頭呻吟,額角滑下一滴汗水,落到他古銅色,肌肉強健的胸膛上。
  看見自己的動作有效,龔黎昕直接扯下他的褲頭,讓那猙獰的龐然大物得到徹底的解放,同時,手上動作半點沒有停頓,有節奏的上下捋動起來。
  「該死!黎昕,快給我住手!」宋浩然渾身都冒了一層細汗,使得他古銅色的強壯身軀彷彿塗了一層柏油,性感至極。他低吼著,想要伸手阻止少年的動作,卻鬼使神差的將少年撲倒,緊緊壓在身下,低垂的頭湊近少年精緻的臉龐,鼻息交纏。
  房間裡迅速升溫,彷彿連空氣都燃燒起來。
  宋浩然皺眉,銳利的鷹目死死盯住少年的面容,臉上帶著隱忍和痛苦的表情。他想停下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在少年掌心聳動,他想開口,阻止少年繼續玩火,但薄唇微張,溢出的卻是舒爽至極的呻吟。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狠狠瞪著身下的人,火熱的視線蘊涵著無邊的渴求。
  「舒服嗎?」龔黎昕微微一笑,低聲問道,清亮如水的眼眸沒有染上一絲一毫情慾的色彩。
  宋浩然身體一僵,想要將少年吞吃入腹的火熱慾念如被一盆冰冷的水兜頭澆下,嘶的一聲迅速熄滅。他停下一切動作,頹然的趴伏在少年身上,頭埋進少年溫暖的頸窩,重重喘著粗氣。
  慾望因何而起,他已不想去探究,但因何熄滅,他卻清楚無比。如果黎昕眼裡染上同樣火熱的色彩,他剛才很可能會毫不猶豫的將他吃掉!但黎昕沒有,他若繼續下去,就是對黎昕的侮辱。他竟然對親如手足的人,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懷有那樣可怕的慾念,真是該死!
  宋浩然,你著了什麼魔!?快醒醒吧!心中反覆糾結,他根本不敢抬頭去看身下人的表情。
  「宋大哥,你怎麼還沒紓解就軟了?是不是生病了?」龔黎昕任由宋浩然壓著,手裡捏著他疲軟的那處,擔心的詢問。
  我有病?究竟是誰害的?宋浩然猛然抬頭,額角抽搐的朝懵懂中的少年看去,心中頓覺十分無力。黎昕還是個孩子呢,雖然最近成熟很多,但他依然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此時此刻,宋浩然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心中說不出的失落。
  也許我該離他遠一點,或者乾脆找一個女人。心中雖然這樣想,但更加沉重的失落感卻立刻壓上心頭,令他所有的掙扎都變成徒勞。離開少年,只略略一想他就心痛欲裂,生不如死,哪裡還有心思去找女人?在這個世界上,黎昕之於他的意義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他想陪著黎昕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結。
  想到這裡,一道驚雷滑過宋浩然的腦海,令他呆怔當場。
  察覺到他陡然的僵硬,龔黎昕微微抬起上身,正要開口詢問,卻聽見了逐漸朝房門接近的林文博的腳步聲。
  「宋大哥,快打理打理,林大哥來了。」推搡著宋浩然堅硬的胸膛,他輕聲提醒道。
  「嗯?好。」宋浩然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眼眸灼熱的看向身下的少年,想要噙住他緋紅的嘴唇大力允吸,待頭垂下時卻又害怕嚇到他,令他疏遠自己,最終只能退而求其次,虔誠的,珍而重之的在他嘴角輕輕一吻。
  「黎昕,快些長大吧!宋大哥等你兩年。嗯?」藏起眼底濃烈到有如實質的愛戀,他摩挲著少年細嫩的臉頰,低聲說道。
  「好!」以為宋浩然說得是之前有關於變強和享受的事,他點頭,回答的又響又脆。
  雖然知道少年還在懵懂之中,他的回答並不包含自己期待的意義,但宋浩然依然笑的心滿意足,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


☆、66 六六

  剛打理好一身狼狽,林文博便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宋浩然開門,咧著嘴笑得十分燦爛。
  林文博的視線在他過分饜足的笑容上停頓了幾秒,心底隱隱不安。他斂眉,故作淡然的開口,「你們躲在房裡幹什麼呢?」
  「教宋大哥怎麼利用經脈的運行來釋放異能。林大哥,你也要學,學會了,與喪屍對戰時就不會耗費精神力了。」龔黎昕雖然直爽,卻也知道不能洩露別人的隱私,故而只說出一半實情,讓正想開口搶答的宋浩然鬆了口氣。
  但聞聽少年竟然要用同樣的方法去教好友,他臉色黑了黑,沉聲道,「黎昕,你教會我,我再來教文博怎麼樣?」
  「不了,你都是半吊子,怎麼教我?我還是跟著小昕學吧。」林文博不待少年回答,搶先說道。好不容易有親近小昕的機會,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
  「嗯。經脈運行方法如果沒掌握好會導致走火入魔的,絕對不能馬虎,還是跟著我學比較保險。」龔黎昕拍板定論,阻斷了宋浩然的欲言又止。
  林文博若有所思的睨一眼明顯不情願的好友,快速說明來意,「龔叔剛才派了直升機去查看鼎泰區的情況,發現樓宇倒塌的廢墟壓滅了大火,綠園市場的貨倉並沒有被波及,讓我們趁著其它地區的喪屍潮還沒湧過來的時候把那裡的貨物都運回來。你們準備準備,十分鐘後出發。」
  「好的。」兩人立即應諾,將卸下的武器一一別回腰間,匆忙朝停機坪跑去。
  奔跑中,摸到腰間的衛星通訊器,龔黎昕隱隱想到,賀大哥自從當晚抵達京都後打了個電話報平安就再也沒有消息了,等任務結束,他一定要回個電話好好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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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附近的響翠灣是一片無人居住的廣袤沙漠,末世前只有旅人才會偶爾停駐,末世後卻因遠離喪屍的侵擾,成為了C國最大的倖存者基地。
  宋家靠著人數逾萬的軍隊和大量先進武器成為了這個基地名符其實的掌權者,並佔領了最大的一處綠洲作為軍隊的駐紮地。
  沙漠周邊還有幾個小型的度假村,面積雖小,但居住環境不差,離京都的喪屍群說不上遠,可也不近,只要防衛得當,也算安全,被宋家當做人情,分派給了麾下的附庸者。
  趙安就是附庸者中的一個。末世前,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被賀瑾的萬丈光芒映照的黯淡無光。末世後,他是一方領主,手下管著兩三百人,說不上呼風喚雨,卻能小範圍內隨心所欲,生殺予奪。
  這種被人仰望的感覺太過美妙,令他有些忘乎所以。賀瑾回來了,他的美夢有片刻驚醒,但更加黑暗更加膨脹的慾望卻又迅速襲來,將他僅存的一點良心啃噬的一乾二淨。
  經過三天的猶豫,他終於做下了一個決定,他要殺了賀瑾,與他一起長大,出生入死,親如手足的賀瑾。
  此時,度假村最豪華的一間別墅內正擺著兩桌宴席,趙安,賀瑾,陸雲,吳明,以及和賀瑾出生入死十多年的二十二位兄弟正齊聚一堂,舉杯暢飲。
  宴上的氣氛很熱烈,有人正互相敬酒,有人正揚聲大笑,朗聲暢談,還有人兩兩相對,劃著酒拳,根本感受不到半點末世來臨的蕭瑟和恐慌。
  趙安的笑容還是那樣爽朗,頻頻向賀瑾勸酒,左一個大哥,右一個大哥叫的十分親熱。賀瑾面無表情,眸色清冷,席間並不多話,卻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痛快。
  陸雲坐在賀瑾身邊,懷裡摟著一個千嬌百媚,身材火辣的熟女,正耳鬢廝磨的調笑著,不時發出淫蕩的笑聲。
  吳明緊挨著他,表情有些拘謹,一個人專心吃菜。
  「賀哥,你做了那麼多年大哥,也該夠了吧?是不是輪到小弟我來噹噹了。」見賀瑾又喝下一杯酒,眸色變得混沌,趙安忽然斂了笑意,大聲問道。
  客廳裡安靜下來,眾人俱都朝趙安看去,大睜著雙眼盯著他陰冷的表情,揣測著他話裡的真假之意。
  「你?」賀瑾放下酒杯,面無表情的盯視趙安,直把趙安盯的心慌意亂,忐忑不安才冷冷開口,「憑什麼?」
  「憑他們夠不夠?」趙安拍拍手,客廳的大門敞開了,十幾名拿著衝鋒槍的大漢魚貫而入,將兩桌人團團圍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賀瑾等人。
  趙安怕被賀瑾挾持,撂下狠話後立馬退離桌邊,走到大漢們身後,笑容志得意滿。
  「賀哥,現在世道不同了,不要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所向披靡的『毒狼』。告訴你,你在我面前就是只螻蟻,我輕輕一捏就能把你捏死。你看看這是什麼。」邊說,他邊攤開掌心,釋放出一團火焰。
  看見這詭異的一幕,賀瑾的隊員們目露駭然,不可思議的瞪向趙安。
  「看見了嗎,我和你們這些凡人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了,我是異能者,萬里挑一的異能者!」趙安仰首瘋狂大笑,笑容在紅色焰火的映襯下顯出十足的猙獰之態。
  賀瑾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趙安,幽深的眼眸中帶著無盡的冷意,其中又夾雜了一絲憐憫和緬懷,憐憫趙安的無知,緬懷他們曾經的友誼。
  看見賀瑾不為所動的表情,巨大的挫敗感衝擊著趙安的神經。他擺這一出鴻門宴,高調炫耀自己的武力值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看賀瑾變臉,讓賀瑾跪著求他,但賀瑾卻完全沒有配合他的意思,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可笑至極。
  收起獰笑,趙安狠聲開口,「今天,誰要是歸順我,我就放過他。那些死心眼的就等著被燒成灰燼。」話落,他掌心的火焰猛然竄高,發出令人心驚的轟鳴聲。
  隊員們靜默,紛紛看向賀瑾。
  賀瑾眸色暗沉了一瞬,平靜的開口,「你們想跟誰就跟誰,我沒有意見。只是,你們到時不要後悔就行。」
  「哈哈,跟了你,落到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他們才要後悔!」趙安冷笑,高聲嘲諷道。舉槍的大漢們也拉響了槍栓,隨時準備動手。
  「等等,趙哥,我跟你!」一名隊員見狀,連忙起身喊道。有他打頭,不久後又一名隊員站起,向趙安表示臣服。
  兩人在趙安的示意下站到大廳的角落裡,退出了射擊範圍。
  「還有人想要跟著他嗎?」見大廳陷入了沉默,賀瑾沉聲問道。
  「賀哥,咱出生入死十幾年,叫了你十幾年大哥,哪能改投畜牲門下?要死一起死!」一名隊員堅定的開口,其他人紛紛附和。
  「好。我保證,你們絕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賀瑾坐直身體,嘴角詭異的上揚,緩緩攤開掌心。
  看見他的架勢,趙安瞪眼,面露驚恐,連忙大聲喊道,「他是異能者,開槍,快開槍。」
  但他喊的太遲了,只一秒的時間差,數十道看不見的風刃便由賀瑾掌心疾射而出,精準的割破了十幾名大漢的頸動脈,鮮血剎那間暴湧,噴灑出漫天紅霧,場面蔚為壯觀。
  陸雲在賀瑾抬手的瞬間就推開了懷裡的美人,一手握住身後大漢的槍管,一手朝他褲襠掏去,狠狠一捏。
  那大漢淒厲的慘叫,放開槍,膝蓋一軟,就要跪倒在地。陸雲還不甘休,手肘一抬,撞上他腹部,又一拳大力朝他太陽穴砸去。
  大漢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死了個通透。陸雲撇嘴,直起身來不屑的開口,「他媽的,老子最恨別人用槍指著老子的頭!」邊說,他邊拿起餐桌上的紙巾,滿臉嫌棄的擦手。他也想三拳兩腳,痛痛快快的把大漢打趴下,可誰叫他武力值不夠呢,目前只能專心研習幾個狠毒的陰招,這不,立馬就派上用場了。
  與此同時,吳明也飛快的奪過了身後大漢的槍管,趁那大漢嘴巴微張,面露驚駭時,他一火球灌進那大漢的嘴裡。大漢雙手掐著自己的喉管,雙眼暴凸,面容青紫,緩緩倒了下去。
  三人雷霆萬鈞的出手,短短兩秒就已將滿屋的大漢幹掉,客廳裡屍體遍佈,鮮血淌了一地,濃重的腥味令趙安渾身發抖。
  「怎,怎麼會?你們不是普通人嗎?怎麼變成異能者了?」趙安抖抖索索,不敢置信的開口。
  「誰告訴你咱們不是異能者?」陸雲呸了一聲,一腳踩上趴在自己腳邊,嚇得涕淚橫流,語不成聲的熟女的大波,重重碾了兩下,輕蔑的開口,「是她說的吧?哼!這樣的貨色還能把我陸雲迷得昏頭轉向?太不自量力了!」
  看看被陸雲狠狠蹂躪的美人,又看看被捏爆了蛋蛋的壯漢,吳明嘴角微不可見的抽搐著,對龔少佩服的五體投地。把不知世事的紈袴調教成狠辣無情的鬼畜,龔少究竟做了什麼啊?簡直逆天了!
  「賀哥,你,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一進基地就開始防著我?」趙安惶恐的看向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賀瑾,雙腿打顫,幾乎想要跪下來。
  「是啊,一開始就知道。」賀瑾嘴角帶笑,眼裡卻含著森冷的殺意。一旁的隊員們早已被他強悍的身手所折服,冷眼旁觀趙安的下場。牆角邊選擇背叛賀瑾的兩名隊員悔不當初,想要逃跑,卻被陸雲和吳明堵住了大門。
  「賀哥,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是鬼迷了心竅了我!只要你肯放了我,我立刻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趙安噗通一聲跪下,痛哭流涕道。
  「你如果散了掌心的異能,我也許會饒了你,可惜……」賀瑾話音未落,指尖揮出一道風刃,斬斷了隱隱冒著紅光的趙安的右掌。
  「啊!」趙安摀住不停噴濺鮮血的斷腕,淒厲的慘叫起來,叫聲在客廳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是說捏死我像捏死一隻螞蟻嗎?」賀瑾踱步到他身邊,語氣平靜的問道。
  趙安身體僵硬,不敢再叫了,面對賀瑾渾身散發的濃重殺氣,他蒼白的臉色變得青紫,呼哧呼哧,竟覺得喘不過氣來。
  「我今天就像捏死一隻螞蟻般捏死你。你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你是我曾經的兄弟,否則,我會把你扔進喪屍群裡,讓喪屍把你啃成一堆白骨。」賀瑾邊說,手掌邊覆上趙安的脖頸,緩緩用力。
  趙安青紫的面容逐漸漲紅,雙眼暴凸,嘴巴大張,吐出半截舌頭,想要開口求饒,被越勒越緊的喉管卻吐不出半個字。
  賀瑾眸色深沉,盯視他垂死掙扎的表情良久,最終手下一個用力,一陣微小的哢噠聲傳來,趙安的眼珠子不轉了。
  賀瑾扔掉手裡逐漸冰冷的屍體,朝牆角處僵立的兩名背叛者看去,漆黑的雙眸沒有一絲溫度和人氣,彷彿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鬼。
  不只兩名背叛者,就連其他隊員也開始瑟瑟發抖。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賀瑾,讓人連正視的勇氣也沒有。
  無邊的寒意在大廳裡蔓延,兩名背叛者終於熬不住恐懼的折磨,噗通一聲跪在賀瑾面前。正在此時,賀瑾腰間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拿出通訊器,看見螢幕上顯示的人名,彷彿害怕會驚擾到話筒那端的小孩,賀瑾迅速收起渾身的殺意,聲音亦變得十分溫柔,笑著喚道,「黎昕!」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打轉,帶來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少年清脆的嗓音依稀傳來,一聲飽含思念和歡欣的『賀大哥』叫的賀瑾心頭髮軟。
  大廳裡的溫度迅速回升,一眾兄弟們用驚駭莫名的目光看著賀瑾一秒鐘內由惡鬼變身成溫柔好男人,場面比他一招連殺十幾人還要來的震撼。
  陸雲和吳明卻是見怪不怪,低聲猜測著肯定是龔少打來的電話。
  這頭,賀瑾正告訴小孩他的私事已了,很快就會回去,引來小孩一陣歡笑;那頭,吳明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見一名軍裝筆挺的軍人,帶著一支上百人的部隊將別墅團團圍住。
  吳明上前,拉了拉表情沉迷的賀瑾的胳膊,朝窗外指去。看見別墅外正朝自己舉手致意的宋浩軒的副將,賀瑾眉頭緊皺,暗嘆一聲,無奈的對話筒說道,「黎昕,賀大哥可能短時間內回不去了,你要等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賀瑾溫柔一笑,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
  「你們走吧,以後不要出現在我視線範圍內。」朝跪在腳邊的兩人看去,賀瑾淡淡開口,心中縈繞不去的溫柔令他忽然間沒了殺人的慾望。
  「謝謝!謝謝賀哥!」兩人絕處逢生,自是感激不盡,心中又悔又愧,漲紅著臉跑了。
  門外的軍隊也不阻攔,任由他們離開,那名副將隔著窗戶朝賀瑾微微一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賀瑾眸色微閃,交待陸雲等人將別墅清理乾淨,自己則隨著那名副將朝沙漠深處的綠洲駛去。
  想要從掌控欲極強的宋浩軒手下走脫,他還需謹慎行事,徐徐圖之。


☆、67 六七

  鼎泰區的喪屍被大火付之一炬,軍隊沒有遇見任何阻礙,十分從容的將貨物運了回來。
  看著頭頂不停往來運送食物和日用品的直升機,基地裡的民眾紛紛跑出來圍觀,臉上帶著歡欣鼓舞的表情。知道基地不缺乏物資,他們忐忑的心情安定了很多,覺得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與此同時,龔黎昕的大名也開始在基地裡傳揚,他強悍的實力,殺伐果決的個性,俊逸的容貌都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龔父有意栽培兒子,每次發現倖存者,總會讓兒子參與救援。龔黎昕從不多問,更不膽怯,龔父讓他做什麼,他就一定會傾盡全力,做到最好。半月過去,在他和戰友們的努力下,基地又救回來好幾批倖存者,而他的威望也越來越高。
  接連四五天沒在市裡發現生命跡象,進化的一級喪屍也越來越多,軍隊終於決定停止搜救行動,休整幾天,組建異能者戰隊。
  異能者戰隊每隊十人,負責剿滅基地周邊的喪屍和蒐集物資。隊伍搜獲的物資,百分之九十上交基地,百分之十可留做自用。如果有異能者晉級,那麼每晉一級,可多獲得百分之十的物資。也就是說,一級異能者可得到百分之十,二級異能者可得到百分之二十,以此類推。
  目前基地共有異能者八十二人,可組建八個小隊,隊長由異能者自行推舉產生,軍方不予干涉,分派的任務也由小隊長決定接或不接,軍方不予勉強。
  消息剛一發佈出去,普通民眾倒沒覺著什麼,八十二名異能者卻炸開了鍋,紛紛物色起自己中意的隊友和隊長來。
  接到通知,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約而同往龔黎昕房間走去。兩人前後腳抵達房門,站在門邊相視一笑,氣氛有些微妙。
  早已聽見腳步聲的龔黎昕不等他們敲門便已拉開了房門,像個招財貓似地,笑眯眯的招手道,「宋大哥,林大哥,快請進來。」
  他剛洗了澡,半濕半幹的頭髮尚來不及打理,很是淩亂,還有幾縷正往下滴著水,水順著脖頸滑過鎖骨,沒入衣襟,帶出幾絲性感的味道。他身上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純白色襯衫,襯衫的尺碼明顯偏大,空蕩蕩的披掛在身上,過長的下襬堪堪遮住臀部,露出一雙白皙修長,比例完美,足夠令女人瘋狂嫉妒的美腿。
  這幅慵懶中帶著小小性感的模樣與少年往日的一絲不苟大相逕庭,宋浩然和林文博只覺得眼前一亮,視線就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對少年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林文博垂眸,掩去瞳仁中的亮光,在他邀請下跨入房門。
  宋浩然卻僵硬的站在門邊,眸子中閃過痴迷,閃過慾念,閃過掙扎,最終艱難的將視線從少年光溜溜的美腿上收回,啞聲開口,「你怎麼不穿褲子?」
  明瞭自己對少年抱著何種感情後,他的自製力越來越薄弱,少年一個淺淡的微笑,一個頑皮的眼神,甚至一聲呼喚都能令他心悸不已,更何論眼下這足夠稱得上活色生香的畫面。只怕等他回去以後,這一幕又會成為折磨的他每日夜不能寐的原罪。
  他扶住門框,暗暗深呼吸,用力收緊小腹,抑制著身體的燥熱和那處的蠢動。
  「我有穿褲子啊。」龔黎昕眨眨明亮的雙眼,自然的撩起過長的衣擺,將其下遮掩的一條大嘴猴小內褲露出來給宋浩然看。
  薄薄的布料包裹著少年圓潤挺翹的臀部,咧著嘴的猴臉正正印在少年微微隆起的那處,強烈的吸引著人的視線。
  真可愛!林文博心跳錯亂了一拍,嘴角微勾,抑制不住的想到。
  宋浩然的身體更僵硬了,扣住門框的手背爆出幾條青筋,雙腿不自覺夾緊,咬著牙說道,「這也算穿褲子?跟半裸有什麼區別?快去換條長褲!」
  「哦,我馬上就換。」習慣了對宋浩然言聽計從,龔黎昕乖乖答應,走進浴室換衣。
  林文博走到床邊坐下,轉臉看向一直站在門口,臉色僵硬難看的好友,心中若有所思。宋浩然正拚命壓抑著如潮水般洶湧的慾望,並沒有注意到他打探的視線。
  不久,龔黎昕就換了一條七分小馬褲出來。晃得人眼花心亂的光腿被遮住,宋浩然這才木著臉進門,拉了張椅子坐下。
  龔黎昕甩掉脫鞋,盤膝坐到床上,指著床單上的一堆晶核,眉眼彎彎的說道,「你們看,我收集了好多晶核。一共二十三顆,宋大哥十一顆,林大哥十一顆,剩下一顆存在我這裡,等以後湊成雙數了我們再分。聽龔香怡說,吸收五六百顆晶核才能晉陞一階,以後我要多多殺喪屍才行。」
  少年邊說邊撥弄著一堆晶核,微微上翹的桃粉色眼角帶著些小興奮,小憧憬,比鑽石般閃亮的晶核更加璀璨奪目,煞是招人,令宋浩然看直了眼,剛壓下去的慾望再一次抬頭。
  他本就木無表情的臉更木了,沙啞的低應一聲後便立刻垂頭,掩去眸子中火熱的慾望,將兩腿交疊起來,儘量讓自己的坐姿顯得自然。
  林文博微笑的揉揉少年的頭,道了聲『辛苦小昕』後便與少年一起數起晶核來。
  二十三顆晶核堆放在少年光溜溜的腳丫子中間,林文博一邊劃拉晶核,一邊睇向少年時不時撅一撅,動一動,顯得尤為玉雪可愛的圓潤腳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騷動,他將數好的晶核一股腦捧起,撒在少年的腳背上,十個腳趾果然似受驚般蜷縮起來,反應十分可愛。少年困惑的眨眼,看向表情戲謔的林文博。
  少年的頭髮已經幹了,左翹右翹,蓬亂的支楞在頭頂,再配上他懵懵懂懂的表情,令人見了就想摟進懷裡,好好揉搓愛憐一番。林文博心中一動,撿起一枚晶核,輕輕刮撓少年的腳底板。少年眼睛一眯,低笑起來,邊笑邊往後退。
  林文博也笑彎了眉眼,一手拽住少年纖細的腳踝,將他拉入自己懷抱,一手往他咯吱窩探去,玩起了撓癢癢的遊戲。
  從來沒和人如此玩鬧過,龔黎昕並不知道反擊,只能窩在林文博懷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白皙的臉頰早已變得緋紅,眼角也氤氳著濕意,本就雌雄莫辯的容顏美得驚心動魄。
  林文博緊緊箍著他的腰,定定凝視他的面龐,臉上的笑容不變,眸色卻逐漸晦暗,幾縷痴迷,幾縷愛戀,還來不及閃現就被他藏入眼瞼。
  只不過走神了幾秒,再抬頭時,就見龔黎昕和林文博笑鬧著抱在一起,四肢交纏,躺倒在床榻上,畫面實在引人遐思。他立刻變了臉色,站起身將兩人拉開。
  「你們在幹什麼?」擒住林文博的胳膊,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道。
  「陪小昕玩,怎麼了?」林文博轉臉看向他,語氣略帶困惑。
  看見好友臉上還來不及收起的,久未得見的孩子式的燦爛笑容,宋浩然怔了怔,立刻收起臉上的怒意,悻悻放手。好友是黎昕的姐夫,兩人玩鬧純屬自然,只因他懷著那樣不可告人的心思,才會做出這般突兀又踰越的舉動,只希望好友不要多想才好!
  心中懊惱,宋浩然不自然的咧咧嘴,將還喘著粗氣,時不時笑兩聲的龔黎昕拉離好友的懷抱。
  「別玩了,正事要緊,趕緊去訓練場挑選組員吧,去的晚了,有潛力的好苗子都被人挖走了。」宋浩然邊說邊一下一下順著龔黎昕的脊背,又輕輕替他拭去眼角的淚意。
  懷裡溫熱的身體被好友奪走,林文博抿唇,眸色不停變換,最終低聲道,「那我們走吧。小昕,換套軍裝。」
  「嗯。」龔黎昕緩過氣來,拿上一套軍裝朝浴室走去,臨到門邊,回過頭來眼睛亮閃閃的看向林文博,期待的開口,「林大哥,下次咱們再玩。」
  我一定會加倍反擊的!微挑的眉梢述說著昂揚的鬥志,待林文博笑著應諾後他才心滿意足的關上房門。
  林文博垂眸,一顆一顆撥弄著床上散亂的晶核,嘴角噙著燦爛的笑意,眸子卻幽深一片,暗藏起許多複雜難辨的情感。
  宋浩然的表情比他外露很多,此時已沉下臉,語氣黯然的開口,「原來黎昕也愛玩啊。他這個年紀的小孩一般都玩些什麼?」
  宋家是軍政世家,宋浩然從小接受的是鷹式教育,可以說從來沒有享受過純真快樂的童年。陪黎昕玩耍,對他而言是個艱巨的任務。但為了讓黎昕快樂,他願意做出一切改變。
  「我們小時候愛玩什麼,他就愛玩什麼。」林文博睇他一眼,嘴角微勾,模棱兩可的答道。
  宋浩然皺眉,還想問的具體一點,龔黎昕卻已經換好了軍裝,筆直的站在門口,抬手說道,「我們走吧。」
  「好,馬上。」林文博嘴角的笑意加深,將數好的二十二顆晶核對半分,一半放進自己兜裡,一半遞給表情沮喪的宋浩然。
  宋浩然接過晶核,放進褲子口袋,再要去牽龔黎昕的手,林文博卻已搶先一步,攬著龔黎昕的肩膀走出房門,頭也沒回的擺手交待道,「別忘了鎖門!」
  宋浩然臉色黑了黑,邊鎖門邊憤憤想到:以前怎麼就沒覺得文博這麼討人厭呢?整一副奸商的嘴臉!


☆、68 六八

  八十二位異能者中,有五十六位是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士兵,還有二十六位原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但不管是士兵還是普通人都是第一次接觸異能,還處於無知和探索階段,因此基地特意給他們安排了很多訓練課程,由基地的『先知』——龔香怡負責教導。
  因為上一世的經歷,龔香怡自然懂得很多尋常人不知道的東西,教授起課程來頭頭是道,言之有物,帶給異能者們很大的啟發,再加上她是基地最強者龔黎昕的姐姐,這個身份足夠壓制下異能者們的傲氣,久而久之,龔香怡竟也建立了不小的威信。
  林文博,龔黎昕,宋浩然相攜來到訓練場時,龔香怡早已旁觀多時,試圖挖掘幾個有潛力的新人為她所用。
  訓練場中,異能者們或兩兩一組進行對戰,或選一個僻靜的角落獨自練習釋放,或對著一排靶子進行攻擊,場面十分熱鬧。
  有眼尖的看見場外緩緩走近的三人,立即停下訓練,大聲驚叫起來,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莫怪他們如此激動,龔黎昕三人是基地公認的最強者,是異能者們需要仰望的存在。他們無需進行特訓就已經能自如操控異能,且頻頻進入市中心救援民眾,沒有一次失敗而歸,其輝煌的戰績早已在基地裡傳遍了。
  接到分組的通知,大家莫不希望能跟這三人一組,眼下看見他們出現在訓練場,立即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意,心中難掩激動。
  「吵什麼吵?認真訓練!把你們最強的實力都拿出來!」場外,站在龔香怡身邊,負責監管的教官大聲訓斥道。
  眾人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斂容肅穆,更加賣力的訓練起來,令教官滿意的點頭。
  教官本身也是異能者,因實力高出這些人一籌,被軍方委派為教頭。當然,林文博和宋浩然如果有空也會來訓練場和異能者們進行交流。
  龔黎昕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個宅男,還是死宅的宅男,沒人告訴他,他根本不知道異能者還要參加特訓的事,因此,近半個月來他一次都沒在訓練場上出現過,心中還兀自納罕為什麼王韜等人都不見人影了。
  近距離接觸心中的偶像,教官有些激動,給宋浩然和林文博敬了個軍禮後眼神灼熱的看向龔黎昕,雙腳併攏,躬身彎腰,嗓音微帶顫抖的叫了聲,「龔少!」
  高手素來令人敬仰,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手則更加令人想往。除非出任務,否則從不在基地裡露面的龔少就在自己眼前,教官興奮的連指尖都在發抖。
  「你好。」龔黎昕朝他點頭,笑容淺淡卻沁人心脾。
  「龔少是來挑選組員的嗎?」教官慇勤的詢問,眼裡的光芒十分灼熱,「有沒有預先想好人選?」
  他的態度太過熱切,大大礙了宋浩然的眼,宋浩然眉頭緊皺,擋在龔黎昕身前,擺手道,「沒有,我們先看一看,等會兒再說,你忙你的去吧。」
  教官是宋浩然一手提拔上來的,還是個新兵蛋子時沒少受宋浩然調教,見他面容肅穆,心中就已生了怯意,連忙答應一聲,退至一邊,湧上喉頭,想要對龔少毛遂自薦的話也不得不吞進了肚子裡。
  但猶豫了幾分鐘,他最終耐不住心中的渴望,從懷裡取出一份資料遞到龔黎昕面前,介紹道,「這是八十二名異能者的詳細資料,其中還包括他們的訓練情況,龔少您先看看,心裡也好有個底。」
  「謝謝。」龔黎昕笑著接過,拿在手裡翻看起來。
  教官見他看得專心,微微鬆了口氣後便退到一邊。宋浩然俯身看去,見第一頁正是那教官的資料,且敘述的非常詳細,心中瞭然,眼裡帶笑的瞪了教官一眼。這些人,真是削尖了腦袋想往黎昕身邊湊啊!如不是龔叔特別交待,要讓黎昕單獨帶隊,他也想和黎昕一組。
  那邊廂,宋浩然和龔黎昕正在流覽異能者們的資料,這邊廂,林文博看向拿了張名單,正用筆不停勾畫的龔香怡,低聲問道,「你來幹什麼,還帶著名單,難道你也想和人組隊出任務?」
  「對,我人都已經挑好了。你當隊長,我當副隊長。喏,這是我們組員的名單,等他們訓練結束,我帶你去認識他們。」龔香怡把手裡劃了十個勾的名單遞給林文博,理所當然的說道。
  林文博眉頭深鎖,立即開口反對,「你沒有自保能力,出什麼任務?不要胡鬧!」
  龔香怡急了,眼睛一瞪,反駁道,「誰說我沒有自保能力?我拳腳功夫很不錯的,槍法也准,實在遇見重大危險避無可避時我還可以躲進空間。再說,這件事是經過我爸爸同意的。」
  上一世,她早已鍛鍊出了一副好身手和百步穿楊的槍法。這一世,在訓練異能者時,她隨便秀兩手就將他們鎮住了,連龔父看了也大為驚奇。故而,她提出組隊的想法時,龔父猶豫了一陣就點頭答應了。在龔父看來,讓女兒忙碌一點是好事,省得她整天胡思亂想,無事生非,再者,只有讓兒女們經受過暴風雨的洗禮,他們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打出龔父的旗號也沒能讓林文博妥協,他拂開龔香怡遞到面前的名單,語氣堅決的開口,「不用說了,我是不會同意的。基地目前已經出現了一個空間異能者,你如果和我出任務,早晚要暴露實力,你那些物資就危險了!」
  龔香怡撇嘴,不以為然道,「沒事,不是還有你嗎?你一定會保護我的!」上一世,只要林文博在她身邊,總能將她護得密不透風,令她倍感安全。
  林文博垂頭扶額,心中非常無力。沉默了片刻,他定定看向龔香怡,語氣十分強勢,「 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看著你,也有顧及不到的時候。香怡,你只有待在基地裡才是最安全的。」
  又來了!總是勸我留在基地,然後頭也不回的走掉,林文博你還有完沒完?上一世臨死前的記憶洶湧而至,瞬間摧毀了龔香怡的理智,她臉色漲紅,尖聲嘶喊起來,「不可能!林文博,我告訴你,你這輩子休想再甩掉我!」
  高八度的尖叫聲在訓練場上空迴蕩,引得眾人目露驚詫,引頸探看。龔黎昕和宋浩然也停下交談,朝兩人看來。
  成為了眾所矚目的焦點,接受到大家猜疑,瞭然,戲謔的目光,林文博額角抽痛,臉色漆黑,牙關咬了又鬆,鬆了又咬,最終壓低嗓音,狼狽的開口,「好,你贏了,你要跟就跟吧。」
  龔香怡瞪大的杏眼緩緩眯起,志得意滿的笑了,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歇斯底里。看見她反覆無常的情緒變化,林文博別開臉,忽然覺得身心俱疲。
  見兩人的矛盾解決,宋浩然憐憫的瞥了好友一眼,對一直往後翻查資料的龔黎昕問道,「黎昕想找什麼,這些人的情況我都清楚,你問我就可以了。」
  「我想瞭解一下王韜他們的訓練情況。」龔黎昕朝訓練場角落的王韜等人指去。
  看見龔少朝自己的方向指來,王韜等人心中一驚,立馬嘿嘿哈哈的苦練起來,生怕龔少對他們的表現不滿意,看不上他們。
  「王韜是強化系異能者,速度,力量,身體強度比其他異能者都要高出一截,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目前在異能者中實力算是比較差的。」宋浩然實話實說。
  「對,你的那些朋友,除了馬俊之外實力都很弱。孫甜甜腦子愚笨,趕不上進度,孫傑年齡太小,體力太弱,至於強化系的王韜,對於其他異能者而言就是低等動物般的存在,只要釋放一個異能攻擊就可以把他秒殺。」龔香怡踱步到兩人身邊,幸災樂禍的說道。
  龔黎昕有一個毛病,那就是護短,而且是十分護短。他的人,不容許任何人欺辱。很不巧,龔香怡正好踩進了他的雷區,令他心中的怒火攀沿而上,燃進了一雙灼灼發亮的眼眸。
  他的視線如刀如劍,毫不留情的朝龔香怡刺去,語氣前所未有的森冷,「龔香怡,敢問你有什麼資格污衊我的朋友?和我的朋友相比,你也就是個移動倉庫般的存在,連低等動物都算不上!無需釋放異能,我一指頭就能碾死你!」
  龔香怡偏頭,躲開他鋒利的視線,心中驚怒交加卻又絲毫不敢發作,只能蒼白著臉,胸口劇烈起伏,抖索著唇瓣,半句反駁的話也吐不出來。龔黎昕的話不但毒辣,還正正戳到了她的痛處,她確實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林文博睨了臉色難看的龔香怡一眼,心中想著挫挫她的銳氣也好,是以並不幫她說話。他算看出來了,小昕就是龔香怡的剋星,面對小昕,龔香怡的胡攪蠻纏,趾高氣昂轉瞬就會變成氣急敗壞,狼狽不堪。
  宋浩然冷笑,嘲諷的睇了龔香怡一眼,轉而溫聲對龔黎昕交待道,「黎昕,戰友是和我們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人,是我們可以放心交託後背的人。挑選戰友,實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和性格。性格合挈,人品可靠,和這樣的人組隊才是最好的。即便他們目前實力稍弱,但經過不斷的磨礪,早晚會變得強大起來。黎昕,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挑人,不要被不知所謂的人幹擾。」
  「浩然說得對,挑選隊友,人品最重,實力其次。小昕,心中怎麼想,你就怎麼選。」林文博揉揉龔黎昕蓬鬆的發頂,微笑開口。
  「我知道了。謝謝宋大哥、林大哥!」有兩人的安慰和肯定,龔黎昕的怒火逐漸熄滅,眉眼一彎,笑著點頭。
  將資料合上,遞還給那名教官,他心中早已有了成算,環視一圈人聲鼎沸的訓練場,奇怪的『咦』了一聲。
  「怎麼了?」宋浩然立即關心的詢問。
  「怎麼沒看見顧南?」他再次環視訓練場,依然沒找見顧南的身影。
  「顧南?」龔香怡斂起心中的驚怒,嘲諷的開口,「顧南到現在還沒觸發異能,在越野訓練場進行極限訓練。你不提,我差點忘了他了。」
  龔黎昕冷冷盯視龔香怡一眼,自顧往另一頭的越野訓練場走去。至今還沒觸發異能,不是經脈堵塞就是精力無法集中,他應該能夠解決。


☆、69 六九

  越野訓練場儘量還原模擬了野外的環境,地上都是凹凸不平的泥土,間或還會出現幾個大坑,一畦水塘,一排木板牆或一地木樁。
  龔黎昕早已聽見一面木板牆後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徑直向那處走去,宋浩然等人也跟去查看情況。
  繞過木板牆,只見顧南面對他們,遠遠站著,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還沾滿了黑褐色的泥漿,看上去十分狼狽。兩個少年背靠木板牆,正在爭執著什麼。
  體格高壯些的少年拉住身形消瘦矮小些的少年的胳膊,語帶擔憂的勸道,「趙景,算了,別再砸了,他快背過氣去了。」
  「什麼叫極限訓練你不知道嗎?只要他還沒死,就證明他還沒到極限。你定住他,我們繼續!傻子,這是咱們練手的好機會,不玩白不玩!」瘦小的少年抽回胳膊,揚手招了個水球砸向顧南的頭臉。
  顧南好不容易喘過氣來,一個水球迎面而來,灌進他的口鼻,嗆進他的氣管,他彎腰,拍著胸脯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看見他的囧態,少年彷彿從中找到了無上的樂趣,哈哈大笑著,又連連扔了好幾個水球過去,絲毫不給顧南喘氣的機會。
  顧南起初還能站著,見水球接二連三,不停朝他頭臉襲來,再不喘氣,就有窒息的危險,他不得不雙手抱頭,跪在早已泥濘不堪的地上,任由那少年扔來的水球砸上他的後腦勺。水球摔落地面激起的泥漿濺在顧南的身上,一小會兒功夫,就把他變成了個泥人,樣子悽慘無比。
  後腦勺一陣陣悶痛,耳邊不停傳來少年『廢物,啞炮』的謾駡和侮辱,一把怒火在顧南心中熊熊燃燒,灼紅了他的雙眼。他想起身反抗,但雙腳卻被另一名土系異能者定在泥土裡,使盡力氣也拔不出來,造成了他只能被動挨打的局面。
  施暴的少年背對龔黎昕一行,沒能及時發現他們的到來,直到龔黎昕走得近了,他嘴裡還在不停往外蹦著羞辱人的詞彙,直看的龔黎昕眉頭深鎖,怒火狂炙。
  「敢問,這是訓練還是折辱?」龔黎昕無聲無息走到兩人身邊,冷著臉問道。
  「龔,龔少!」高壯少年聞聽聲音轉臉看去,容色立即變得蒼白如紙。
  「龔黎昕?」瘦小的少年心中大驚,掌心剛剛凝聚的一顆水球嘩的一聲散了形狀,淋濕了他半條褲管。他僵硬的回過頭來,看見龔黎昕身後眼含惱怒和鄙薄之色的宋浩然,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少年眉眼細長,長相清秀,赫然就是被宋浩然救回基地的趙景。
  「這,這是龔姐吩咐的,說要儘量刺激對方,讓對方將所有潛能都爆發出來。」趙景緊張的瞥了宋浩然一眼,低聲辯解。
  趙景是自己內定的組員,小小年紀就實力不俗,頭腦靈慧,將來潛力巨大。龔香怡雖然不滿他過分的舉動,但也不會在組隊的當口落他面子,於是大包大攬道,「對,極限訓練就是這樣,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要經過嚴苛的考驗。撐過去了就能成為異能者,撐不過去就只能一輩子做個廢物。趙景這樣做也是為了顧南著想。」
  顧南後腦勺的悶痛稍微緩解,耳裡的嗡鳴剛剛消退就聽見龔少說話的聲音。他心中一驚,連忙抬起頭來,看見遠處少年如松如竹的挺直身影,發紅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嘴裡囁嚅著少年的名字,卻又羞愧的不敢出聲去喚。
  半個月前他還憧憬著和龔少並肩作戰,如今,他寧願龔少當做從未認識過他。他不配站在龔少身邊。
  這頭,龔香怡解釋完,見龔黎昕臉色更加難看,漆黑的眼眸中燃燒著兩團怒焰,令人不敢逼視。她嚥了嚥唾沫,硬著頭皮嘲諷道,「怎麼?難道你還想替他出頭?你一個高階三系異能者欺負兩個低階,不覺得丟人麼?」
  趙景和那名高壯少年聞言,心中驚懼不已,低著頭,僵立在原處。見龔黎昕半個月也沒來訓練場看一眼,他們還以為龔黎昕把這幾個人給忘了。早知如此,他們再囂張也不敢碰顧南一手指頭。
  「我不會替他出頭。」龔黎昕眼梢微挑,淡淡開口。
  趙景和同伴聞言,心中長舒了口氣。
  龔黎昕輕蔑的瞥兩人一眼,揚起下顎對顧南說道,「顧南,站起來!」
  顧南心頭一震,立刻將臉上混著眼淚的泥濘抹去,緩緩站立起來。「龔少。」站直後,他語帶羞愧的喚道。
  「嗯。」龔黎昕點頭,解下腰間的佩刀朝顧南扔去,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沒有異能並不代表你就是個廢物。你不是還有一雙手嗎?把刀拿上,砍他們,不砍死就行,這也是極限訓練。」
  話落,他腳下一跺,隔了二三十米將困住顧南腳踝的泥土震碎。
  顧南接住刀,感覺腳下一鬆,立刻知機的拔腿出來,抽出刀刃朝趙景和高壯少年砍殺過來。
  顧南的劍術極高,曾經是全國大學生聯賽的冠軍,若讓他近了身,又有利器在手,兩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但礙於龔黎昕在場,兩人又不敢使用異能攻擊,只得轉身落跑。
  「跑什麼,你們可以使用異能,堂堂正正和顧南打一場。」龔黎昕手一揮,淩厲的掌風阻住了二人的前路。
  掌風狠狠刮過,趙景和高壯少年如被人扇了一個耳光般雙雙偏頭,臉頰一陣刺痛。不敢忤逆龔少,他們連忙轉身,硬著頭皮迎上氣勢洶洶的顧南。
  「龔黎昕,你這是教唆他們鬥毆!快,快讓他們停下!」龔香怡見事態失控,尖聲嘶喊起來。
  「這是正當決鬥。」龔黎昕淡淡開口。
  「讓他們打,有我們看著,不會出事的。」宋浩然雙手環胸,看得津津有味。
  「呵~」林文博忽然低笑起來,走到龔黎昕身邊,湊近他耳畔戲謔道,「我今天才知道,我們小昕也是個烈性子!真可愛!」
  他邊說,邊回味著少年因怒火滿溢而顯得特別明亮的雙眼,那瀲灩的眸光直擊他的心臟,令他心跳紊亂,渾身酥麻。
  因眉眼低垂,宋浩然並未發現林文博眼中暗藏的情感。他也低笑兩聲,附和道,「是啊,我以前一直以為黎昕沒脾氣呢!」
  「只要不觸及我的底線,我的脾氣很好的。」龔黎昕抿唇,意有所指的瞥了龔香怡一眼。
  場中,顧南揮舞著佩刀越逼越近,趙景手忙腳亂的發射著水球,卻都一個個被他劈開,半點沒有阻住他的攻勢。
  「李傑,快發動地陷困住他!」趙景氣急敗壞的喊道。
  「發動了好幾個了,都被他避開了。」名叫李傑的高壯少年焦急的回道。
  「使出全力,發動一個大的!」趙景投出一顆水球,與李傑錯落而過時低聲交待。他不想輸,不想在宋浩然的面前輸,太難看了!
  「好!」李傑掌心貼住地面,蓄積全力,將顧南面前兩米寬,一米長的土地都弄成了麵團似地軟泥。別看這泥土粘軟,等人一腳踩上去,腳踝深陷,周圍就會立刻變得堅實無比,再也走不動半步。
  果然,顧南雙腳一踏上那塊地面,腳掌就深深陷了下去,拔不出來了。而李傑因使用異能過度早已癱軟在地上,翻著白眼,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像只瀕死的魚。
  趙景也算天賦異稟,身體內的異能十分雄厚,連發了幾十個水球還不見疲態。見李傑困住了顧南,他嘴角上揚,眼裡透出幾分狠戾,雙掌平舉合十,而後突然分開,一條去勢強勁的水蛇張開大嘴,朝顧南襲去。
  水蛇來勢迅猛,彷如從高壓水槍中噴射而出,連木板都能割裂,若衝擊到人身上,必定會穿破一個血窟窿。心知龔少正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顧南毫無顧忌,只一心投入眼前的戰鬥,看見水蛇,他舉起刀便狠狠劈去。
  水蛇被劈成兩半,化為無形無狀的水流灑落地面,而顧南劈出的刀風卻遠未停歇,徑直朝趙景襲去,嘶的一聲割破了趙景的衣袖。好在有水蛇擋了一下,導致刀風偏了幾許,否則,割破的就不是衣袖,而是他的手臂。
  趙景瞥了一眼破碎的袖管,目露駭然,這,這是風刃!顧南在剛才的戰鬥中竟觸發了風系異能!
  顧南比他更早回過神來,眼睛一亮,立刻連連揮出數刀。
  風刃朝趙景逼近,趙景無法捕捉風的行跡,故而無法躲避,只得使出全力,召喚出一堵厚厚的水牆,擋在自己面前。
  風刃沒入水牆,噗嗤噗嗤數聲連響,同時激起一串串水花,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鑽石般璀璨的光芒。這場戰鬥,及至現在終於有了些看頭,場邊的眾人翹首以待最後的結果。
  當所有風刃都被水牆吸收,趙景這才撤掉異能,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他的力量已經耗盡,再也無法繼續這場戰鬥。而他的對面,顧南也一膝跪地,用刀身勉力支撐著上半身。
  看見顧南的情況,趙景心頭微鬆,以為兩人打成了平手。
  這時,顧南卻緩緩站起,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揮出一刀。這一刀看不見行跡,但呼嘯而至,令人戰慄的風聲卻一再述說著它的強勢。
  趙景無力閃躲,只能緊緊閉上雙眼,絕望的等待著。
  千鈞一髮之際,龔黎昕忽然揮手,將無形的風刃打偏。風刃砰地一聲砸落在趙景身後的木板牆上,留下了一條半月形的深深印痕。若這一招打實在人身上,那人少不得要血濺三尺。
  趙景緩緩睜眼,回頭朝替自己承受了一擊的木板牆看去,立時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顧南也是打紅了眼,失去了理智,揮出最後一刀便後悔了,見龔少拂開了攻擊,他也鬆了口氣,雙膝緩緩跪地,用刀身勉力支撐著身體,不容許自己在龔少面前倒下。
  「身手不錯。」龔黎昕款步到他身邊,震碎他腳下的泥土,同時藉著拍打他肩膀的機會度了一絲真氣過去。
  顧南只覺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龔少的掌心湧入自己的身體,剛才的無力感消散的一乾二淨,彷彿一場幻覺。他抬眼,驚異的朝龔黎昕看去。
  「看什麼,以後你就是我的隊友了。」龔黎昕微笑,揚手道,「走吧,去訓練場,會會咱們其他的隊友。」
  「是!」顧南欣喜若狂,大聲應諾,刀一收,利索的站起,雄糾糾氣昂昂的跟在龔少身後。
  看見他精神百倍的樣子,宋浩然和林文博對視一眼,猜測可能是黎昕做了什麼手腳。但這一幕看在不瞭解內情的龔香怡三人眼裡,卻實實在在震撼了他們的眼球。大打一場後還能保持如此充沛的體力,難道顧南剛才並未用盡全力?!
  龔香怡萬般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招攬顧南進自己的隊伍,而趙景和李傑自此以後再也不敢招惹顧南,看見他就遠遠的繞道而行。


☆、70 七十

  看見龔少身後跟著泥人一樣的顧南,訓練場中的眾人紛紛側目,特別是馬俊等人,恨不能衝到龔少身邊問個清楚。
  但休息時間未到,他們不敢擅自行動。
  「黎昕,龔叔讓你單獨帶一個小隊,這是鍛鍊的大好機會,你一定要慎重。看上了哪些隊員,你只管過去瞭解他們的情況,問問他們肯不肯加入。」宋浩然對龔黎昕交待道。
  話落,似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他又笑著補充,「如果是你開口,我想沒人會不願意加入。好了,去吧,我也去找我的組員了。」
  擺擺手,目送龔黎昕走遠,宋浩然才轉身朝自己的戰友走去。
  龔香怡也拉著林文博,按照自己的理想名單開始物色人選。但她興匆匆的去,很快就臉色青白的回,神情十分狼狽。
  「怎麼了?」林文博站在操場邊,斜倚著一根單槓,視線默默追隨著少年的身影,直至龔香怡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才漫不經心的詢問。
  這些組員並不是他期待中的人選,所以他對組隊毫無興趣,且不論實力如何,單人品一項就很值得商榷,因為他瞥見剛才折磨顧南的,名叫趙景的水系少年赫然就在龔香怡的名單之內,讓他對龔香怡看人的眼光充滿了懷疑。
  「氣死我了,他們竟然不肯,說是等龔黎昕的隊員確定以後他們才能決定加不加入!」龔香怡咬牙切齒的說道。
  「哈哈!」林文博仰首朗笑,深邃俊挺的五官在夕陽映照下鍍了層淺金色的光芒,顯得更加俊美無儔,令龔香怡看直了眼。她發現,自從她重生回來,就再也沒見林文博這樣開心的笑過。不,應該說,在上輩子她遭受了那一切之後,林文博就再也沒笑過了。
  痴望林文博的笑顏,淡淡的喜悅沖散了龔香怡心中的怨憤,但林文博的下一句話再次令她勃然大怒。
  「小昕真是受歡迎啊!那你等一會兒吧,等小昕挑完你再挑。」林文博笑望隱沒在人群中依然醒目的少年,語氣說不出的溫柔。
  「憑什麼?憑什麼他挑完我才能挑,當我是撿破爛的嗎?」龔香怡面色青紫,氣急敗壞的說道。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人!」跺了跺腳,她鍥而不捨的朝看上眼的異能者走去。
  林文博搖頭,深邃的眼眸再次朝人群中的少年看去,鎖定他的身影后便再也不捨得移開視線,心中的煩難自然而然的消散,嘴角不可遏制的上揚。
  龔黎昕排開有意朝他靠攏的人群,徑直朝王韜等人佔據的角落走去,路過一個木樁,看見圍著木樁專心練習拳腳的兩人,他腳步頓住了,站在原處靜靜觀望。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竟是沒有測出異能的大劉和鈴音。他們正專心致志的擊打著木樁,拳拳到肉,腳腳生風,半點不留餘力。兩人的頭髮和衣服俱都被汗水淋濕,黏貼在皮膚上,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可見兩人訓練刻苦到何種程度。
  但龔黎昕關注的並不是他們突兀的出現,而是他們一剛一柔,一快一慢,一狠一穩的身手。不過短短半月,兩人的精氣神與之前相比大為不同,彷如脫胎換骨了一般。龔黎昕偏頭,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和激賞,款步朝兩人走去。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他開口打斷苦練中的兩人。
  「龔少!」大劉和鈴音停下動作,異口同聲的喚道,臉上表情十分興奮。因為他們普通人的尷尬身份,留在這裡訓練遭受了不少白眼和排擠,久而久之養成了無視旁人的習慣,所以遲遲沒有發現龔黎昕的到來。
  「龔少,軍方有頒佈政令,招募普通人組建自衛隊,負責在基地周邊巡邏,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組隊出任務。我和鈴音沒啥本事,找不到正經工作,怕被餓死,商量過後便報了名。沒想到政令頒佈了三天,來報名的就只有我們兩個,根本湊不夠組隊的人數,軍方就讓我們和異能者一塊兒訓練。」大劉連忙開口解釋。
  「是啊。大劉哥他只會討飯,我除了唱歌跳舞,別的也什麼都不會。我們兩個遲早是餓死,不如拚命搏一搏,好歹死得壯烈,死得有價值。」鈴音抹去額角的汗水,眼裡的神采早已褪去往昔的嬌弱,變得如磐石一般堅定。鈴語的死讓她瞬間長大了。
  「想法不錯。」龔黎昕點頭,第一次看向鈴音時眼裡帶著讚賞。
  鈴音被他看的低下頭去,想起以前驕奢淫逸的生活,心中好一陣羞愧。大劉彷彿瞭解她的想法似地,寬容的拍拍她的背,換來鈴音釋然的一笑。兩人經過十幾天的同甘共苦,培養出了非一般的默契。
  看見他們的相處模式,龔黎昕滿意的點頭,徐徐開口,「這些粗淺的拳腳功夫恐怕不夠用來對付喪屍。我那裡有一套刀法,需要男女同練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我覺得你們很合適,你們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們。」
  「有有有!我們當然有興趣!謝謝龔少!」兩人怔楞了一瞬,眼裡滑過狂喜,繼而異口同聲的道謝,說出來的話一字不差,默契天成。
  顧南見狀忍不住笑了,為兩人感到高興。龔少出品,那刀法必定不凡,大劉和鈴音日後有福了。
  對龔少,顧南向來是盲目信任的,正因為這樣,在看見他出現的那一刻,他才會因為這份根深蒂固的信任觸發了風系異能,踏上了成為強者的第一步。在不經意間,龔黎昕三個字已經成為了某些人心中類似於信仰般的存在。
  被顧南一笑,大劉和鈴音面露羞赧,雙雙別開頭去,難言的情愫在兩人心間鼓動。
  「不用謝。訓練結束後你們去房間找我,我拿給你們,以後要認真練習。」龔黎昕擺手交待,又朝眼巴巴的王韜等人指了指,說道,「我過去看看他們,待會兒見。」
  大劉和鈴音連忙躬身,目送他離開,心中的感激之情無法用語言描述,只恨不能立刻學有所成,好替他鞍前馬後,肝腦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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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終於來看我們了!」看見領著顧南款步而來的龔黎昕,王韜眼淚汪汪的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在這裡參加特訓,不然我會早點兒過來。」龔黎昕抿唇,不好意思的開口。他從沒交過朋友,故而不知道該怎麼維繫友情。見朋友們沒來,他雖然有些失望,但卻不會主動去打攪他們的生活。
  「我們還以為你把我們忘記了呢!你是個大人物,我們不敢去找你。」王韜撓著頭,高興的說道。
  「以後你們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龔黎昕微微一笑,溫聲說道。
  「太好了!龔哥哥,這半個月我一直都在想你!」小孫傑仰著臉,拍著巴掌,笑眯眯的說道。
  龔黎昕面露羞赧,不自然的伸出手,摸摸孫傑的頭,觸感又順又滑,好到極致。他眼睛一亮,又摸了兩下才依依不捨的放手。這下,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宋大哥,林大哥總愛摸他的頭了。
  「龔少,顧南沒有觸發異能,一直被趙景和李傑那兩小子欺負,你幫咱去教訓他們一下!」幾人敘完舊,馬俊磨著後槽牙開口。
  「好兄弟!」顧南感動萬分,想要伸手去拍馬俊肩膀,卻被他嫌棄的避開了。顧南收回滿是泥濘的手,嘴角抽搐,心裡的感動消失的一乾二淨。
  「顧南剛才已經觸發了風系異能。那兩個人他自己教訓了,無需我出手。以後被別人欺負,你們自己找回去,現在不行就繼續努力,直到實力超越那人,把那人打趴下為止。一直靠我,你們永遠不知道進取,永遠不知道變強,日後怎麼有資格和我並肩作戰?」龔黎昕擰眉,嚴肅的開口訓誡。
  「啊?」馬俊表情興奮,嘴巴開合了好幾次才成功發出聲音,「龔少你的意思是選我們當組員?」
  「嗯,你們幾個,包括孫傑,以後就是我的組員了。」龔黎昕篤定的點頭。他挑人,以遠近親疏為第一準則,並不看重實力。和王韜等人在一起,他很舒服,很自在,無需小心防備,這樣就夠了。實力不濟,他以後可以慢慢調教。
  「耶!」馬俊和王韜興奮的蹦了起來,引來周圍人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看他們那高興的樣兒,不用想,肯定是被龔少選中了。在基地裡,是個人都知道,跟龔少出任務,安全絕對有保障!
  「龔少,」孫甜甜也很高興,但高興過後又猶豫起來,老老實實的開口,「你還是想清楚再做決定吧。我的實力很差,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土系異能,唯一會的『地陷』還是偷學李傑的。弟弟雖然能力不弱,但他畢竟是個孩子,體力跟不上,選我們恐怕會拖你後腿。」
  王韜見狀,臉上的興奮也快速褪去,慚愧的開口,「是啊,甜甜說得對,我們實力太弱了,會拖累你。我是強化系的,他們都說強化系是異能者裡的二等殘廢,除了力氣大外一無是處。」
  聽見王韜等人的自我否定,周圍羨慕嫉妒恨的人終於氣順了點兒,豎起耳朵,等待龔少的回答。


☆、71 七一

  龔黎昕早已聽宋浩然詳細介紹過各系異能的特性,感覺各系異能中,強化系異能最為接近內力,兩者在本質上非常相似。
  見王韜提起自己的能力時面露羞愧和難堪,他擰眉,嚴肅的提點道,「你無需妄自菲薄。強化系異能者並不比其他異能者差。力量就是力量,沒有高低強弱之分,單看人如何使用而已。你若將自己擁有的力量運用到了極致,你一定會成為頂尖強者!」
  王韜面紅耳赤,更加羞愧,囁嚅道,「可是,可是關鍵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運用。」
  目前,大家對異能的運用都還處於探索階段,如果頭腦靈慧,悟性卓絕,起點就比人高了一大截,就像趙景和李傑。但很可惜,王韜和孫甜甜一樣,也是個榆木腦子。
  「運用很簡單。」龔黎昕徐徐開口,「異能就在你身體裡,由你自主操控。將它凝聚起來覆之於眼就可目視千里,覆之於耳就可耳聽八方,覆之於口就可獅吼震天,覆之於手就可力推山河,覆之於腳就可飛簷走壁,日行千里。」
  他侃侃而談,直讓周圍的人聽的目瞪口呆,嚮往不已。遠遠站著的林文博也被少年認真的表情吸引,緩緩走過來。
  王韜被他描述的前景迷住了,痴呆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撓著頭說道,「聽上去是很厲害,可是我不懂怎麼操控。還有,我只能近身戰鬥,別人一個遠程攻擊就能把我幹掉。如果被喪屍撓上一爪子,我就死定了。他們說強化系的人就是戰場上替別人鋪路的炮灰,死得最快。」
  「無稽之談。」龔黎昕嗤之以鼻,篤定開口,「強化系異能運用得當便能耳聰目明,行動迅疾,躲開別人的遠端攻擊輕而易舉,之後的近身戰鬥,誰人會是你的敵手?喪屍的爪牙再厲害又豈能抓破銅皮鐵骨?強化系異能附著全身就可成就金剛不壞之身,誰也傷不了你。」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譁然,明顯不相信龔黎昕的描述。
  林文博站在人群裡,定定凝視少年因為認真而顯得尤為鮮活的臉龐,心中盈滿愉悅。他側耳聆聽少年的一字一句,發現少年講話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韻,悠揚婉轉間動人心扉,令人沉迷。他心尖微顫,習慣性的斂下眼瞼,藏起眼中不可告人的情感。
  龔黎昕並不在意周圍人的反應。他睨一眼表情呆傻的王韜,見他還是不明白,只得無奈的開口,「我給你演示一遍,有不懂的地方我以後再慢慢教你。」
  話落,他彎腰,卸下一旁王韜用來訓練力量的槓鈴的鈴片,拿在手裡。這張鈴片有一尺厚,重達二十五公斤,但龔黎昕托著它就像托著一根羽毛,毫不費勁。
  眾人的興趣來了,俱都停下訓練,目光灼灼的盯著龔少的舉動。和戰友們敘舊的宋浩然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遠遠看過來。
  龔黎昕睨一眼王韜,徐徐開口,「我現在將我的力量附著在了雙掌,你看仔細了。」邊說,他邊將鋼鐵鑄就的厚重鈴片像紙片般摺疊起來,最後團成一個球,握在掌心。
  鈴片發出吱嘎吱嘎的呻聲,在他手裡無奈的變幻著形狀,讓周圍的人直接看傻了眼,大張的下顎幾乎快要脫臼。此時此刻,再沒人敢懷疑龔少之前的話。
  但事情還沒完,探知到操場外無人經過,龔黎昕掂了掂鐵球,手一揚,將它往操場邊緣的圍牆擲去。圍牆發出一聲轟響,塵土飛揚。待塵土散去,只見圍牆彷如被砲彈轟擊過,留下一個直徑五六米的大洞,呼呼的夏風從洞口刮過,說不出的蕭瑟。
  死一般的寂靜在人群中蔓延。這種力量,龔少還是人嗎?是人形兵器吧?眾人嚥了嚥口水,恍恍惚惚的忖道。
  王韜這時卻不傻了,哢噠一聲合上嘴巴,不可思議的看向龔黎昕,結結巴巴的問道,「老,老大,你,你也是強化系異能者?那豈不是說你是四系異能?」
  龔黎昕不答,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淡淡開口,「看好了,什麼叫金剛不壞之身。」話落,他將匕首朝左手掌心刺去,只聞叮的一聲脆響,匕首像刺在了鋼板上,硬生生折成兩段,而他白皙細嫩的掌心恁是連一道細微的劃痕也沒留下。
  場中靜的出奇,片刻後忽然爆發出震天響的驚嘆,眾人對龔黎昕的崇拜之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時,他們心中已經認定,龔少絕對是世所罕見的四系異能者。趙景和李傑剛剛恢復體力,回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兩人脊背發涼,連忙遠遠躲進角落,生怕讓龔少看見。
  宋浩然的戰友收起膛目結舌的表情,低聲問道,「少將,我可不可以跳槽啊?我想跟龔少一組!」他話音剛落,同組的另外八人連聲附和。
  宋浩然朗笑,與有榮焉的說道,「我也想跳槽,可惜黎昕看不上。他眼光刁的很。」語氣中難掩濃濃的寵溺之情。
  眾人哀嘆,打定主意日後多多跟龔少那一組出任務。
  人群中的林文博也正在低笑,表情十分愉悅。如此有活力的小昕,他真是喜歡,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歡。同時,他也沒忘了幫小昕善後,立刻發短訊通知林祖父,讓他派人來修補圍牆。好在這不是外牆,不急於一時半會兒。不過,讓他沒料到的是,當林祖父派了人來時,龔少的腦殘粉死活不讓他們補,說是要留下做紀念,幾番推搡後軍方只得妥協。
  王韜的自卑在龔少的親身演示下變成了慶倖和驕傲,對未來充滿了期待,而圍觀的眾人,恨不能拿自己的異能去和他交換。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輕視王韜,更不敢說強化系異能者是二等殘廢。龔少也是強化系的,他都是二等殘廢,別人乾脆不要活了。
  「龔哥哥好厲害!」小孫傑拍著手,期待的開口,「龔哥哥可不可以教教我和姐姐怎麼使用異能?」
  龔黎昕摸摸孫傑的頭,微笑道,「當然可以。」
  聽見他的話,沸騰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不自覺的豎起耳朵準備聆聽龔少教誨。龔少不只言傳,還會身教,對力量的感悟尤其深刻,比他們接連上半個月龔香怡的課有用的多。
  龔黎昕看向孫甜甜,誠摯的開口,「我不瞭解土系異能,所以不能教導你什麼。我只能將我領會到的東西告訴你,具體的運用還需你自己琢磨。」
  孫甜甜連忙點頭,激動的臉頰緋紅。龔少隨便點撥兩句,於她而言已經足夠珍貴,她一定會努力的。
  龔黎昕滿意的頷首,徐徐開口,「土也就是大地,大地蘊含的力量是十分驚人的,沼澤和流沙能夠將人吞噬,地震和岩漿能夠使房屋傾頹,土系異能如果發揮到極致,山崩地裂,改天換地也不無可能。」
  話音剛落,周圍有人發出激動的抽氣聲,估計是幾名土系異能者。而孫甜甜臉頰爆紅,正極力壓制著心中的震撼。她從來不知道,土系異能者竟然是這麼厲害的存在,龔少的話,彷彿為她推開了一扇大門,令她看見了門外存在的嶄新的世界。正如龔少所說,每一種力量如果發揮到極致,都能撼天動地,他們真的無需妄自菲薄。
  龔黎昕繼續介面,「土地的力量都蘊藏在腳下,所以,土系異能者釋放異能時不要總想著用手,試試將力量導於雙腳,在走動中釋放,這樣的進攻方式更加迅速有效,而且還很隱秘,令人防不勝防。」
  「對,說的太對了!」人群中,一位土系異能者以拳擊掌,興奮的大叫。
  「謝謝龔少,我已經有頭緒了!」孫甜甜咧著嘴,撓著頭,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苦練了半個多月,還不如聽龔少說幾句話有用。
  「龔哥哥,那我呢?我如果把冰系異能修煉好,會變成什麼樣子?」小孫傑滿臉憧憬的問道。
  龔黎昕俯身,微笑開口,「冰系異能發揮到極致就是冰封千里,萬事萬物在我們釋放的絕對低溫下都將碎裂為塵粉。」
  說完,他揚手,淩空將一塊兩公斤重的鈴片吸入掌心。這一手,再次嚇傻了眾人。
  「隔,隔空取物啊!怎麼做到的?」有人結結巴巴的問道。
  「龔少有風系異能,肯定是借助了風力。你說龔少腦子究竟是什麼構造,咱每天研究也研究不出個花樣,人龔少卻把異能運用的爐火純青!太妖孽了!」他身邊的人感嘆道。
  「別說話了!快看龔少怎麼運用冰系異能!」周圍的人給兩人投去幾枚白眼,成功堵住了他們的嘴。
  龔黎昕托住鈴片的掌心緩緩冒出白色的霧氣,鈴片的表面迅速凝結了一層霜雪,刺骨的低溫向周圍蔓延,逼退了圍在他身邊的人,唯獨孫傑,因為是冰系異能者,還能抵擋一陣。
  溫度還在持續降低,鈴片內部發出一陣細微的哢嚓聲,龔黎昕五指微微收攏,鋼鐵鑄就的鈴片哐的一聲碎裂成無數小片,紛紛掉落地面。
  連鋼鐵都能凍碎成冰渣,那溫度絕對低於零下一百度。眾人用眼神膜拜著表情平淡的少年,滿滿的驚嘆充斥在心間,竟不知該如何抒發。
  龔黎昕摸摸不停讚嘆的小孫傑的頭,直起身看向顧南和馬俊,說道,「今天就教到這裡,你們倆有疑問明天再問。從明天開始,我會對你們進行特訓。每天早上七點去我房間,學習操控異能,午休兩小時後在訓練場進行對戰練習。等我滿意了才會帶你們出任務。」
  「是!」五人大聲應諾,臉頰都因為澎湃的心潮而顯得特別紅潤。
  周圍人看這五人的眼珠子都發紅了,嫉妒的無以復加。有龔少親自教導,成為頂尖強者只是早晚的問題。此時,再沒人質疑龔少之前的選擇。憑著龔少對力量的絕對領悟,他真的無需在意隊友的強弱,因為他有足夠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想到龔少隊伍裡還缺了四個名額,人群沸騰起來,爭先恐後的湧到龔少身邊毛遂自薦。見局勢有失控的危險,龔黎昕擰眉,釋放出一絲內力。內力化為數九寒氣,將湧上來的人逼退數尺。
  群情激動的眾人冷靜下來,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打動龔少的心。


☆、72 七二

  龔黎昕周身縈繞著數九寒氣,精緻的眉眼完全褪去了往日的親切平和,露出幾分淡漠疏冷之態,一轉眼,一舉手,一投足,莫不優雅而尊貴,令人不敢接近。
  這樣的少年,彷彿高高立於雲端的神祇,和他們宛若兩個世界,周圍的人躊躇了一陣,最終表情黯然的退離,不敢再上前打擾。
  還剩四個名額,究竟誰才是那四個幸運兒?眾人不約而同的暗忖,同時心裡升起莫可名狀的期待。
  見眾人識趣的退開,龔黎昕緩緩收回周身的冷氣,夏日的豔陽一照,溫度立即回升,避至一旁的王韜等人連忙圍了上來。
  「老大,軍部有令,每個隊至少十人。咱們隊還差四個呢,你心裡有沒有數?」王韜好奇的問。
  「沒數。」龔黎昕直視王韜,非常認真,非常直白的回答道。
  王韜被老大的回答給噎住了,馬俊和顧南不約而同露出一副囧態。龔少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忒直忒白了!
  「龔少,我推薦一個人可不可以?他是木系的,雖然實力不強,但是人品很好,很可靠。」孫甜甜攬著孫傑的肩膀,弱弱的開口。
  「可以,你叫他來,我看看。」龔黎昕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孫甜甜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咧著嘴對不遠處正看著他們的一名二十七八歲的男子揮手,大聲喊道,「大海哥,快過來!」
  男子體格高壯,濃眉大眼,咋一看並不十分英俊,但卻令人感覺很舒服,他正是和趙景爺孫倆一起被宋浩然救回基地的那個片警。聽見孫甜甜的呼喊,他怔了怔,繼而眼睛暴亮,立刻跑了過來。
  圍觀眾人的視線像下刀子般朝他投去,心中莫不扼腕:咋自己就沒想著去照顧照顧孫甜甜姐弟倆呢?攀上了他們的關係,沒準兒加入龔少隊伍的機會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龔少!」他站在孫甜甜身邊,態度不卑不亢,一雙眼睛非常明亮,一看就不是個心思叵測的人。
  「我認識你。你和我坐一架飛機回的基地。」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龔黎昕立刻認出了來人。
  羅大海本就明亮的眼睛更亮了,心中說不出的激動。他沒想到只不過見了一面,連話都沒說過,少年竟然還能認出他來。和少年一比,得了勢就翻臉不認人的趙景簡直一無是處。
  「龔少好記性!我叫羅大海,說起來,我的命還是宋少將和龔少救回來的。」羅大海話語裡因深深的感激而帶上了顫音。
  「舉手之勞而已。」龔黎昕擺手,好奇的問道,「聽說你是木系異能者?目前實力怎麼樣?」
  羅大海羞愧的垂頭,老實的回答道,「我是木系,目前實力還很弱,無法操控周圍的植物為我所用,十分鐘才能催發出一株成熟的鐵線藤。」
  「哦,」龔黎昕偏頭,似懂非懂,沉吟片刻後不以為意的開口,「實力是慢慢鍛鍊出來的,不用急。木系,一草一木皆可為兵,如果遇上山林野戰,木系異能者是絕對的贏家。而且,木系和土系兩兩搭檔,實力或可成倍增幅,不錯。」
  他邊說,視線邊來回打量著並排站立的孫甜甜和羅大海,直把兩人看的面紅耳赤才繼續開口,「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隊?」
  一直關注龔少動向的人群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嘆。
  羅大海瞪眼,想伸手撓撓自己的耳朵,手剛舉起來又很快放下,激動的開口,「願意,當然願意。」
  彼時,木系異能者的力量受到環境的侷限,他們只有在植物遍地的地方戰鬥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實力,沒有植物,他們得隨身攜帶種子自己催發,這是極為消耗精神力的打法,往往剛上場就被人秒殺。所以,在基地裡,木系異能者是僅次於強化系異能者的墊底的存在。
  現在的羅大海並不知道,一年後的末世將變異出許多恐怖的植物,它們的殺傷力比皇級喪屍更加可怕。屆時,能操控這些植物的木系異能者將成為組隊時人人趨之若鶩的香饃饃。
  不得不說,龔黎昕此刻的決定非常正確,就連旁聽的龔香怡都為他的先見之明暗地叫了聲好。
  十席滿了七席,僅剩三席,觀望的人群有些焦躁起來,卻依然不敢上前打擾。
  「龔少,你好,你還記得我嗎?」一名長相俊朗,大約二十出頭的青年擠開人群,深吸口氣後朝龔黎昕走去。他一口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笑容十分爽朗,但從他身側緊握的雙拳可以看出他非常緊張。
  人群譁然,不時有嘲諷聲傳來,質疑他一個毫無戰鬥力的空間異能者也敢上前毛遂自薦。
  空間異能,說出來多麼逆天多麼實用的一種能力。但真正進入特訓後青年才知道,空間異能有多麼雞肋。沒有戰鬥力,蒐集再多的物資他也只能任人宰割。組隊的時候,誰敢用他?誰敢毫無保留的將血汗換來的物資放在他的身上?大家寧願自己辛苦一點也不願讓他佔了便宜。甚至於,平時訓練時,誰若丟了東西總會懷疑到他頭上,繼而對他拳打腳踢,羞辱謾駡。是以,不過短短半月,青年就已看盡了世間百態,嘗盡了世態炎涼。
  直至看見出現在訓練場邊的少年,看見他一如往昔的溫暖微笑,青年死寂的心才又再次充滿了希望。所以,他鼓起勇氣,厚著臉皮過來了。
  「記得,巧克力。」龔黎昕偏頭微笑,眼裡真切的愉悅和懷念令青年瞬間放鬆下來。
  青年握緊的拳頭緩緩伸展,低笑一聲後不好意思的開口,「原來龔少還記得。我叫李東生,是空間異能者。」
  「空間異能者?」龔黎昕眼睛亮了亮,真誠的讚道,「不錯的能力。」
  青年黯然的搖頭,「聽起來是不錯,但是,除了存放物資,我不知道還怎麼運用自己的能力。龔少對空間異能有什麼想法嗎?可不可以發展出用於攻擊的手段?」
  因著那一塊回味無窮的巧克力,龔黎昕十分賣力的思索他的問題,片刻後遲疑的開口,「空間異能在本質上和其它異是一樣的,應該也有自己的攻擊方式。所以,我想空間異能強大到一定的程度應該是可以外放的。也就是說,外放的空間自成體系,在這個體系內,你就是主宰,就是王者,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
  他的語氣不似之前那般篤定,但卻深深震撼了現場唯二的兩名空間異能者的心。李東生是興奮、激動和憧憬;龔香怡卻是渾身僵硬,再次為龔黎昕的穎悟絕倫而感到驚駭。
  如果不是經過長久的觀察和試探,她幾乎要懷疑龔黎昕也是從末世重生回來的。
  龔黎昕說的沒錯,空間異能強大到一定的程度可以發動領域,在領域內,空間異能者可以操控一切,可以生殺予奪,擁有神明才能擁有的力量。
  上輩子,宋浩軒手底下就有一名五級高階空間異能者,他能發動一個直徑為十米的領域,領域內堪稱無敵,就連宋浩軒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龔香怡目前還只是四級高階,離五級高階看似只一步之遙,但因為空間喪屍的稀少,她的晉級之路比任何人都要艱難。所以,她才迫切的想要和林文博組隊獵殺一級喪屍,因為一級喪屍的晶核是沒有屬性的,她也可以吸收,能量雖然稀少,但架不住積少成多,對修煉還是有很大的助益。等她升入五級高階,她就再也無需害怕任何人的傷害,那才叫肆無忌憚的活著。
  李東生沒有龔香怡那樣的野心,他只要知道自己的能力並不是全然的雞肋就夠了,這讓他找回了信心,笑容更加開朗起來。
  臉紅了紅,他緊張的開口,「我相信龔少的判斷,我會努力朝那個目標奮進的。如果龔少不嫌棄的話,我,我想加入你們的隊伍,我絕不會私吞物資,請你們相信我!」
  說到最後,青年不但面頰,就連眼睛都潮紅起來,顯然平時受到過諸般嫌棄和質疑,被打擊的夠嗆。
  龔黎昕偏頭,直直望進他明亮的眼底,半晌後突兀的開口,「你還有巧克力嗎?」
  「啊?」青年張嘴瞪眼,表情傻乎乎的。王韜等人也怪異的看向龔少,不明白為啥好端端的話題會這麼跳躍。
  「你還有巧克力嗎?」為了美食,龔黎昕不厭其煩的重複道。
  「哦,有,有!」青年手忙腳亂了好一陣才翻開掌心,憑空變出一盒巧克力。
  上次是一小袋,這次是一整盒,裡面足足有四十幾袋,一天一袋可以吃上一個多月。龔黎昕迫不及待的打開盒蓋,認真數數,精緻的小臉笑開了花。
  「好吧,你以後就是我的組員了。」蓋好盒蓋,把巧克力珍而重之的抱進懷裡,龔黎昕大方的開口。
  青年高興的蹦了起來,連連道謝。王韜等人囧囧有神的看著自家老大,心中暗忖:這是名符其實的糖衣砲彈,收賄受賄啊!龔少,您好歹避著點人啊!
  看見他明目張膽的勒索行為,林文博垂頭,以拳抵唇,拚命抑制住湧到嘴邊的大笑。這孩子,怎麼能這麼直白,這麼可愛呢?單只遠遠的看著他歡快的表情,林文博就覺得嘴裡發甜,心裡發甜,連呼吸的空氣也彷彿帶著濃濃的巧克力味。
  宋浩然抱臂遠觀,哭笑不得,想上前訓斥,最終又停住了腳步,由他鬧騰,心裡想著以後得多多蒐集巧克力投喂這個小饞貓。
  見李東生這麼簡單就打動了龔少,圍觀的眾人扼腕,紛紛盤算起自己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東西。恰好在這個時候,訓練結束的哨聲吹響了,有心人連忙往龔少身邊擠去。
  龔黎昕用內力震開眾人,朝大劉和鈴音招手,揚聲道,「大劉,鈴音,你們是我最後兩名組員。跟我回房,我有東西給你們。」
  「是!」大劉和鈴音欣喜若狂,明白龔少要傳授他們刀法,連忙擠開人群跟上。
  人群譁然,沒想到龔少的眼光這麼獨特,組員的實力一個比一個弱不說,到最後竟然挑了兩個普通人,果然高手都是不走尋常路的!龔少這裡沒了席位,他們不得不死了心,加入其它小組。
  離開人聲鼎沸的訓練場,龔黎昕揮別王韜等人,帶著興奮莫名的大劉和鈴音往自己房間走去。
  「龔少,你真的選我們啦?」鈴音捧著臉,一副做夢的表情。
  「嗯,刀法練好了,你們倆的實力不會比王韜弱。不過你們的體質不行,等會兒我幫你們改善一下。」龔黎昕勾唇,笑眯眯的說道。
  「謝謝龔少!我們一定會努力的!」大劉和鈴音彎腰,異口同聲的表著決心,抬起頭來時,看見龔少嘴角的笑意,莫名覺得心涼了一下。
  一個小時後,兩人兜裡揣著鴛鴦刀譜,精神抖擻的走出房門,只是,那渾身濕透的衣衫和皮膚上一道一道的汙跡委實狼狽不堪,怎麼看都像滿地打過滾似地。


☆、73 七三

  八個異能小組終於確定下來,每組的組長都是基地裡實力頂尖的高手,並且都具有豐富的作戰經驗。這樣的結果令軍方十分滿意。
  異能者是珍貴的,軍方自然不樂意看見強者雲集,弱者紮堆的兩極分化。只有勢力均衡,強弱搭配,異能者們才能平安順利的成長起來。這也是龔父不允許龔黎昕,林文博,宋浩然三人同組的根本原因。
  各組的小組長並沒有急著出任務,而是對自己的組員進行了特訓。特訓中,被其他小組戲稱為『廢柴聯盟』的一組組員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成長起來,就連身為普通人的大劉和鈴音,也能聯手掀翻基地裡的頂尖異能高手,再次令大家見證了何謂奇蹟。
  這日,軍方發佈了第一個任務,清剿306國道周邊鄉鎮的喪屍,蒐集鄉鎮裡遺留下來的農產品,並帶回基地。
  306國道兩旁是大塊大塊的菜園和果園,是A省最大的農業基地,星羅密佈的大小村鎮有數百個,人口近二十萬。要將這些鄉鎮裡的喪屍都剿滅乾淨,任務十分艱巨,但與此同時,繳獲的農產品也會非常豐厚。這對極度缺乏新鮮果蔬,接連有人患上壞血病的基地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補給。
  因為是自願領取任務,三天都沒有小組肯接手,軍方也不催促,只靜靜等待。這日,龔黎昕和王韜不緊不慢的走進軍部,出來時手裡拿了一張地圖。他離開後不久,宋浩然和林文博也相繼走進軍部領取了任務。
  其他小組沒有動作,準備等這三組回來時再看情況。
  三個組的組長聚在一起查看地圖,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討論,最終選定了離基地最近的楊家村作為清剿目標。說是三組共同討論,其實也就是林文博和宋浩然出主意,龔黎昕對著地圖兩眼冒花,最後任由兩人安排。
  為了節省汽油,軍隊只派出了一輛軍用卡車,將三十個人一車拖去了306國道。
  卡車夠大,三十個人或坐或蹲,並不顯得擁擠。宋浩然和龔黎昕的組員都很淡定,要麼湊在一起聊天,要麼擺弄著手裡的武器,最放鬆的要數顧南,馬俊和王韜。三個人拿出一副撲克牌,正熱火朝天的鬥著地主,看的林文博的組員們眼角直抽。
  林文博的組員都是龔香怡物色的,天賦絕佳,實力不俗,但大多沒有實戰經驗,緊張點在所難免。龔香怡看出大家的情緒變化,連忙柔聲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林文博坐在龔黎昕身邊,勾唇,細細替他擦拭一把佩刀,彷彿自己並不是第三小組的組長一般。龔香怡把組長該幹的事都幹了,他委實無需操那個閒心。
  「好了。」把擦的岑光瓦亮的佩刀收回刀鞘,別在龔黎昕腰間,林文博摸摸他柔嫩的臉頰,好笑的問道,「學會了嗎?學會了我們回去也玩。」原來,龔黎昕正津津有味的看著王韜三人鬥地主。
  「對,回去後我們三個人玩,很有意思的。」坐在龔黎昕另一側的宋浩然連忙開口。
  「學會了。今晚去我房間玩吧?」龔黎昕眼睛一亮,期待的開口。
  腦海裡浮現少年修長白皙的雙腿,圓潤挺翹的臀部,宋浩然點頭答應的同時下腹有些腫脹。他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看向龔黎昕的眼眸中流轉著一絲熾熱的情愫。
  林文博意味不明的瞥了好友一眼,微彎的唇角漸漸抿成一條直線。待少年拉扯他的衣袖,用略帶撒嬌意味的嗓音詢問他的意見時,他晦暗的眸光才再次明亮起來,愛憐的揉揉少年的發頂,笑著答應。
  三人之間縈繞著淡淡的溫馨和濃濃的親暱,令人無法插足。趙景坐在角落裡,偷偷望著宋浩然俊挺的側臉,目露痴迷。直至看見宋浩然眸光中滑過的情愫和慾望,他才從自己編織的迷夢中清醒過來,狠狠咬緊牙關。
  他本以為宋浩然是個直男,所以一直不敢去打攪他,只要遠遠看著就好。但是,他發現了什麼?宋浩然根本就不是直男!宋浩然也喜歡男人!
  但是,他喜歡的人分明不知道他的感情,他只是暗戀而已,這是不是代表我還有機會?趙景忽而渾身發冷,忽而又渾身發燙,心情大起大落,一喜一悲,弄得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卡車到達了目的地。
  「你還下不下車?」宋浩然站在卡車邊,朝孤零零蹲坐在車廂角落裡的趙景問道。
  「啊?」趙景這才回過神來,看見等候在車邊,面容冷峻,身材高壯的男人,臉頰立刻漲紅,略帶羞赧的開口,「我馬上下。」
  他慌慌張張的站起身,走到車邊往下翻。但蹲得久了腿腳有些麻木,針刺一般隱隱作痛,他腳下一晃,直接往下栽倒。
  宋浩然反射性的伸手,將他抱了個滿懷。
  第一次和心愛的人親密接觸,趙景心臟劇烈跳動,臉頰微微泛紅,眼角眉梢帶著幾絲羞澀,仰臉朝宋浩然看去。
  雖然僅見過兩次,但宋浩然對趙景的印象差到了極點,壓根沒往他身上投注一眼,待他站穩後便滿臉不耐的放手,轉頭朝龔黎昕看去。見龔黎昕和林文博已經整裝完畢,帶著隊友們徑直朝菜園深處的楊家村走去,他連忙抬手,示意自己的隊員跟上。
  看著宋浩然大步離去的背影,趙景臉上的表情由羞澀變成陰鬱,咬了咬牙,趕緊跟上。不就是長的好,實力強嗎?我長得也不差,實力也不弱!日子久了一定可以抓住宋浩然的心!趙景反覆給自己打氣,並暗暗祈禱龔黎昕是個直男,無法接受宋浩然的感情。
  繞過一塊塊農田,踏上通往楊家村的水泥馬路,看著不遠處鱗次櫛比的房屋,三十人紛紛掏出腰間的佩刀,神情肅穆。
  走到村頭的三岔路口,砍殺了幾隻聞聲趕來的初級喪屍,宋浩然看了眼腕上的手錶,低聲交待道,「半個月前,一萬隻喪屍裡才出現一隻進化喪屍,現在,十隻喪屍裡至少有一隻是進化喪屍。楊家村三百多戶,一千五百多口人,進化喪屍估計有一兩百隻,你們小心點,行動時儘量不要開槍。現在兵分三路進行搜索,下午四點在這裡匯合。」
  「為什麼不一起行動?」趙景上前幾步,期待的問道。
  「問那麼多幹什麼,你只要服從命令就行。」不等宋浩然開口,龔香怡已不耐的低斥。人太多,她的空間異能暴露的危險性就很大,而且,蒐集到的物資和晶核也不好分。
  趙景面露委屈,期期艾艾的看了宋浩然一眼。
  「黎昕,你一個人帶隊沒問題吧?如果碰見危險就打開這枚信號彈,我們馬上過來。」宋浩然懶得理會趙景,拉過龔黎昕,指著他腰間的信號彈慎重囑咐。
  「沒問題,我們走那條路。」龔黎昕點頭,因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得指著東路開口。瞭解他路痴屬性的王韜等人連忙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
  「好,我們組走北路,文博,你們走南路,行動吧。」宋浩然揚手,低聲說道。待龔黎昕和組員們消失在東路轉角,他才領著隊友朝北路的岔口走去。
  林文博挑眉,若有所思的瞥了痴望宋浩然背影的趙景一眼,偏頭示意組員跟隨自己向南。
  楊家村面積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卻很富裕,家家戶戶都蓋著兩三層的小洋樓,用高高的圍牆圈出一個綠意盎然的小院子。隔著鐵門往院子裡看去,開的正豔的月季和淩霄,掛滿大串大串果實的葡萄騰,樸拙卻極富生活氣息的石桌石椅,如果無視地上早已凝固的大灘黑血,這是一幅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迷人畫卷。
  孫甜甜姐弟倆就這樣站在一戶人家的鐵門前呆住了,彷彿記憶中的美好歲月都凝聚在了這扇門框裡,只要輕輕碰觸就會像玻璃般碎裂,劃的他們遍體鱗傷。
  「過去的事就別再想了!咱們能夠活著就好。」羅大海千百次聽孫甜甜姐弟倆描述過他們的家,看見面前類似的場景,心中惻然,溫聲安慰道。
  孫甜甜姐弟倆重重點頭,收起眼裡的懷念和悲慼,握緊佩刀就要進去。
  「等等,先別進。王韜,聽見什麼了?」龔黎昕攔住他們,轉臉朝王韜看去。
  這半個月,經過他的特訓,王韜已能靈活操控體內的能量來增強五感,現下,龔黎昕正有意識的培養他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習慣。
  「附近沒有喪屍,可以直接進去。」王韜隨時隨地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見龔黎昕發問,立刻回答道。
  「進去。」龔黎昕滿意的點頭,率先跨進院門,王韜等人舉步跟上,各自戒備。
  看見院子角落,用一把大鎖鎖起來的地窖,一行人眼睛一亮,連忙跑過去查看。這一個多月,天天吃速食麵,壓縮餅乾,他們嘴裡起了大片大片的潰瘍,連喝口水都痛。剛才穿過菜園時,看見滿地新鮮水嫩的大白菜,若不是宋浩然攔著,他們早就化身為豬,下去拱了。
  「希望裡面有大米,紅薯,土豆啥的。蒐集完主糧,咱走時再去地裡挖幾顆大白菜,摘幾捧小黃瓜。」王韜捏住大鎖,邊暗暗施力邊低聲盤算道。
  「我想吃紅薯粥了,又香又糯又甜!清炒小白菜或清炒小黃瓜也很好吃,特爽口!」孫甜甜嚥了嚥口水附和道。
  叮的一聲脆響,大鎖在兩人的美好憧憬中被硬生生掰斷,孫甜甜大喜,正要過去拉開窖門,龔黎昕耳尖微動,低聲警告道,「注意戒備,有三隻進化喪屍正在朝我們接近,一分鐘後到。」
  眾人聞言,連忙將孫傑和李東生護在中間,將佩刀橫在胸前,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這是他們的第一場戰鬥,他們心中沒有恐懼,只有高漲的戰意。


☆、74 七四

  半分鐘過去,龔黎昕微微啟唇,輕聲說道,「來了。」
  隨著他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上牆頭,朝他們十人撲來。龔黎昕上前幾步,腳尖輕佻。只聞砰地一聲巨響,黑影被他雷霆萬鈞的一腳狠狠踢出數丈,跌落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
  石桌承受不住巨大的衝力,碎裂成了幾塊,那黑影躺在碎石上,半天爬不起身。眾人凝目,待看清黑影的形象,心中俱都發怵。
  這是一隻體格十分健壯的進化喪屍,足有一米九幾,四肢因進化而顯得格外發達的肌肉將它原本的衣服都撐破了,肌肉上佈滿了蚯蚓般粗大的黑紫色血管,形象十分可怖。它整張臉已經腐爛,看不出原先的相貌,裸露在外的牙床上長出了兩排尖利的牙齒,正滴落著腥臭無比的唾液,不光手指,就連腳趾,也長出了如彎刀般鋒利的黑色指甲。
  「不要走神,後面還有兩隻,你們自己對付。」龔黎昕邊沉聲警告,邊迎上從石堆中爬起的高壯喪屍。
  另外兩隻喪屍攀爬牆壁時發出的刺耳刮撓聲已清晰可聞,眾人齊聲應諾,迅速壓下心中的怯意,擺出攻防陣勢。
  過了幾秒鐘,兩道黑影相繼翻過牆頭,飛快朝幾人掠來。這是一男一女兩隻喪屍,體格雖不如第一隻那般健壯,但動作更敏捷,更快速,很不好對付。
  八人將沒有自保能力的李東生推到安全的角落,然後分成兩組,迎上了兩隻面容猙獰,目露凶光的喪屍。
  與此同時,龔黎昕一掌朝那高壯喪屍的頭顱拍去。
  在龔黎昕面前,空有一身蠻力和銅皮鐵骨的進化喪屍也只是螻蟻般的存在,被無形無跡又淩厲非常的掌風一掃,立即轟然倒地,頭顱如被重鎚敲擊過的西瓜,碎骨和腦漿四處迸濺,糊了滿地。一枚純淨透明的晶核躺在紅紅白白的腦漿裡,烈日一照,閃耀出奪目的光彩。
  龔黎昕隔空將晶核吸入掌心,湊近眼前對準陽光,仿似在查看成色,片刻後滿意的收入衣兜,轉臉朝與兩隻喪屍搏鬥的組員們看去。
  王韜、顧南、馬俊,三人一組,正對付那隻男性喪屍。王韜仗著一身蠻力,衝在最前面與那喪屍拳腳相交,顧南和馬俊盯著他們一來一往,不停交錯的身影,手裡想施放異能攻擊卻又怕誤傷王韜,急得滿頭大汗。
  王韜凝力於腳,狠狠踢向男性喪屍的胸口。哢嚓哢嚓的肋骨斷裂聲傳來,那喪屍腳步微頓,露了個破綻。顧南和馬俊眼睛暴亮,立即抓緊時機,將手裡蓄勢待發的火球和風刃揮出去。然而,王韜也打紅了眼,此時竟不知道配合避讓,反而迎上前去,準備一拳轟碎喪屍的腦袋。
  拳頭臨近喪屍的太陽穴,他才看見裹挾著勁風的紅色火球正迎面而來。心道一聲糟糕,他立刻收拳閃躲,卻終究是遲了一步,火球和風刃砸在了喪屍肩膀上,濺出的火星也同時燒著了他的衣袖。
  王韜閃身到一邊,手忙腳亂的拍打衣袖,然而那喪屍卻是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的,只略略頓了一下就繼續朝王韜撲出,陽光下流轉著黑色暗芒的鋒利指甲眼看就要插進猝不及防的王韜的頭骨。
  顧南和馬俊得手後的欣喜凝固在臉上,目眥欲裂的看著這一幕,想要衝過去撲救卻因距離太遠而無能為力。
  彎刀似地指甲離王韜的眼球僅有幾寸,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龔黎昕神出鬼沒的閃到喪屍身後,五指併攏成刀,狠狠插進喪屍的後腦勺。
  喪屍不動了,朝王韜直直伸去的利爪頹然的耷拉下來。而龔黎昕也已噗嗤一聲抽出插入它頭骨的手,帶出一灘碎骨和腦漿的同時也帶出了一顆璀璨奪目的晶核。
  王韜面白如紙,猛的放開屏住的呼吸,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氣。顧南和馬俊拍著胸口,一陣後怕。
  另一側,孫甜甜姐弟倆也是毫無章法,一個不停往地面施放異能,企圖定住那喪屍,一個不停投放冰錐,朝喪屍的頭臉射去。但那女性喪屍體格嬌小,動作更加敏捷,遊刃有餘的閃躲著,快速朝他們撲去。羅大海拚命催發一株鐵線藤,企圖纏住那喪屍的腿腳,可催發了半天,鐵線藤蔓延的速度卻根本趕不上喪屍移動的腳步。
  大劉和鈴音連忙上前攔阻,兩人一個攻擊上盤,一個攻擊下盤,一個動作剛猛迅疾,一個動作柔韌沉穩,配合的默契無間。
  鈴音手裡握著一把彎刀,膝蓋一低,俯身狠狠砍斷喪屍的腿骨。喪屍仰倒,重重砸落地面。大劉瞅準時機,高高舉起手裡的彎刀,大力紮進喪屍的眉心。噗嗤一聲悶響,黑血迸濺。那喪屍四肢抽搐一陣後便死得透透的了。
  羅大海腿腳有些發軟,慢慢移到渾身發抖的孫甜甜姐弟倆身邊,低聲安慰道,「沒事了。別怕。」
  「幹得不錯!」見大劉乾脆俐落的劈開喪屍的頭骨,翻找出一枚璀璨的晶核,龔黎昕語帶讚賞的開口,繼而看向狼狽不堪的王韜等人,搖頭道,「你們雖然有異能在身,卻不懂靈活運用,也缺乏戰鬥意識與合作意識,上了戰場,倒不如兩個普通人。這樣下去不行!」
  「老大,我們錯了,再給我們一次機會。這是咱第一次碰見進化喪屍,有些緊張。」王韜直起腰解釋,臉色沒有之前那麼蒼白。
  「對啊龔少,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難免會出錯,以後殺得喪屍多了,默契就出來了。再說,這院子忒小,咱施展不開。」馬俊連忙附和,生怕龔黎昕不滿意,把他們開除掉。
  「你說得對,戰鬥意識和合作意識可以在殺戮中培養,但是你們的時間不多了,不迅速成長起來的話會死得很早。不過,算了,我會有辦法的。」龔黎昕沉吟,接過大劉遞來的晶核,置於陽光下看了看。
  顧南和馬俊面面相覷,總覺得龔少話裡有話,令他們心生不詳的預感。其他人則神經粗大,緊繃的表情因龔少的諒解而放鬆下來。
  龔黎昕把三顆晶核遞給躲在角落裡,心有餘悸的李東生,淡聲交代道,「晶核放在兜裡,打鬥時容易掉落。你收入空間,我們回去後平分。」
  「啊?龔少,不是說誰殺的喪屍,晶核就給誰吸收嗎?」李東生接過晶核,侷促不安的開口。
  「其它組什麼規矩我不管,我的組必須平分。要變強一起變強,誰也不能落後,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們之中有人死掉。」龔黎昕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滾燙人心。
  很明顯,如果平分晶核,利益受損最大的將會是隊伍裡的最強者。在弱肉強食的末世,實力代表了一切,誰願意把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晶核拱手相讓?至少,在龔黎昕開口之前,他們還沒見過。
  九人垂頭,眼眶悄然泛上潮紅,靜默了半晌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表達心中洶湧而至的感動,只啞聲喚出『龔少』兩個千斤重的字眼便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現在,他們說什麼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唯有變強,守護在龔少身邊,成為與他並肩作戰的左膀右臂才能回報他萬分之一的情誼。
  彼時,龔黎昕並不知道,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成就了未來末世最彪悍,最團結,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一支隊伍。他只知道,他不想看見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那種感覺令他心痛。
  「進去,把裡面的存糧收起來,動作快點。」見九人表情怪異,站在原地不動,龔黎昕擰眉,揚起下顎對李東生催促道。
  「龔少,你們先把糧食清點一下我再收吧。」李東生胡亂抹了把臉,啞聲說道。
  「以後我們負責戰鬥,你負責清點和蒐集物資,這樣可以節省很多時間。你無需太過謹慎,我相信你。」龔黎昕語氣非常篤定,他不會看錯李東生,就算看錯了,他亦有千百種方法逼李東生把私吞的東西吐出來。
  與其說他相信李東生,不如說他更加相信自己。但李東生顯然不知道他話裡的深意,又為他的信任著實感動了一把。
  孫甜甜和王韜這時也平復了內心澎湃的感情,迫不及待的打開地窖,看見滿地堆積的紅薯和土豆,還有幾大袋稻米、綠豆和紅豆,雙雙激動的蹦起來。
  李東生見狀,連忙進去清點,然後分門別類的將這些糧食收進空間。他的空間不大,滿打滿算也只三十幾平米,收了這些東西,空間便被佔去了大半。但就算這樣,也肯定比別組蒐集的物資多得多,攤分百分之十的話足夠全組人吃上個把月。
  心裡默默盤算,李東生嘴角掛著愉悅的微笑,剛才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觀戰的自卑和無力感盡皆散去,化為了動力和滿足。
  一行人沿路掃蕩著各家各戶,收穫頗豐,途中又接連遇見幾隻一級喪屍和大群初級喪屍,雖然沒有第一次對敵時那般狼狽,但依然應付的十分吃力,好幾次還需龔黎昕出手才化解了致命的危機。
  再次削掉一隻進化喪屍的腦袋,救下背靠牆壁,退無可退,面色煞白的羅大海,龔黎昕抿唇,淡然的表情帶上了一絲陰鬱。
  太弱了,還是太弱了!完全達不到他的預期!龔黎昕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失望,默默回想上輩子被幽禁地宮時,蕭霖是如何逼迫他變強的。蕭霖雖然為人乖僻邪謬,但不可諱言,他的行事手段確實非常有效。
  再睜開眼時,他清亮的瞳仁漆黑一片,深深睇視正各自調息的眾人,舉步往剛才路過的曬穀坪走去。
  眾人不明就裡,收拾好晶核後連忙跟上。
  曬穀坪非常寬闊,放眼望去有半個足球場大,四周連著許多小徑,通往各家各戶,中間砌了一口沉重的大鐘,敲響大鐘時還可以用來召開村民大會。
  龔黎昕偏頭,看向李東生,徐徐開口,「你去敲鐘,等會兒遇見危險就躲進空間。」
  「啊?」李東生瞪眼,表情十分錯愕。
  「龔少,鐘聲敲響會把全村的喪屍都引來的。」顧南拉住他手臂,急促的開口。王韜等人也連忙點頭,看向表情淡漠的龔少,脊背有些發涼。
  「你們太弱了!只有經過無數的殺戮才能成長起來,但是你們時間不夠,如此,我只能另闢蹊徑!放心,不會讓你們死的。李東生,敲鐘!」他平穩淡然的語氣中蘊含著令人不得不臣服的強勢和自信,震顫著眾人的耳膜。
  眾人沉默了片刻,臉上的驚懼漸漸被昂揚的鬥志代替。李東生點頭,環視一圈同伴們,鎮定的握住了繩索,拉響了鐘聲。


☆、75 七五

  林文博一行正挨家挨戶的搜索物資。他們這一組,個個都是天賦卓絕,實力不俗的異能高手,但臨到實戰,缺乏勇氣和經驗的致命弱點便凸顯了出來,莫說對付力量強悍,行動迅疾的一級喪屍,就是對付笨拙的初級喪屍也非常勉強。甚至還有幾個天性懦弱膽小的,早已嚇得渾身僵硬,涕淚橫流,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林文博一人解決掉了四隻進化喪屍,看向癱軟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趙景和李傑,失望的搖頭。
  天賦出眾又怎麼樣?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賦予他再多的力量也仿似一個小孩拿著一把超出他身量的巨劍,看上去威風八面,事實上卻力不能支,寸步難行。
  「給我站起來,打不過,你們總還跑的過吧?癱在地上是等著喪屍來吃你們嗎?」冷漠的開口訓斥,林文博揚手,示意性格比較沉穩的幾人上前把他們拉起來。
  眾人互相攙扶著朝地窖走去,希望經過一場惡鬥後能有不錯的收穫用來撫慰他們飽受摧殘的心靈。
  剛走到地窖門口便碰上了從下面鑽上來的龔香怡。她拂開額前的亂髮別到耳後,遺憾的開口,「裡面什麼都沒有。夏天了,地窖都閒置起來了,我們進屋去看看吧。」
  眾人聞言,期待的表情立即垮了下來。有人不死心的爬下去查看,見裡面果然空空如也,連個穀粒也沒留下,心中不免十分失望。
  無法,眾人只得進屋搜索,將主人遺留下來的大米和能吃的餅乾零食之類的東西裝入背包。東西雖少,但總聊勝於無。
  林文博在乾淨的有些過分的地窖裡查看,上來時意味深長的盯視龔香怡,直盯得她心頭髮怵,不自然的別開視線。
  正在這時,渾厚悠遠的鐘聲如水波般在村子上空層層遞進,鑽入眾人的耳廓。鐘聲來自村東頭,林文博心臟揪緊,立時丟下龔香怡,極速朝聲源跑去。與此同時,宋浩然也立即幹掉面前的進化喪屍,朝曬穀坪的方向狂奔。
  曬穀坪上,古拙的大鐘還在震顫,發出嗡嗡的迴響。李東生手裡拽著鐘繩,眼睛死死盯住各處小徑。其他八人手握佩刀,兩兩一組背靠背站立,渾身緊繃,神情戒備。
  龔黎昕負手,身體挺得筆直,蓄勢待發的姿態中透著輕鬆和閒適,令組員們見了信心倍增。即便是如此荒謬而又危險的命令,即便讓他們同時面對成百上千的喪屍,他們依然毫不遲疑,無懼無畏,因為他們相信面前這個少年更甚於相信他們自己。
  「來了。我會適當放一兩隻喪屍進來,你們合力擊殺。」龔黎昕低聲告誡,話音未落,人已鬼魅般飄身出去,一腳將第一個聞聲趕來的進化喪屍大力踢飛,同時手裡拎住與它同來的另一隻喪屍的衣領,將它拋入王韜等人的戰圈。
  王韜等人眼睛暴亮,連忙揮舞著佩刀衝殺上去。八人對一隻進化喪屍,雖然在配合上還缺乏默契,對異能的運用也不熟練,但最終還是很容易的將之擊殺。
  龔黎昕見狀,將被他踢飛的第一隻喪屍吸入掌心,朝王韜等人拋去,又放了隨後趕到的另一隻喪屍進入戰圈,然後一掌一掌,一腳一腳,將所有後來的喪屍擊退。
  他鬼魅般的身影在場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將王韜等人的戰圈護的密不透風。即便能瞬間將所有進化喪屍拍成飛灰,但他卻並沒有那樣做,而是極有耐心的,一次一次將它們扔出去,待王韜等人遊刃有餘的時候再適當放一兩隻進去。
  林文博和宋浩然等人趕到時,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少年表情十分平淡,掌風輕掃,腳下連踢,將一隻只不斷襲來的進化喪屍打飛出去,又適時拋一兩隻給自己的組員。如含辛茹苦的雌性獵豹,將手裡捕獲的弱小獵物送給幼崽訓練生存絕技。
  是的,在旁人眼裡強大到令人戰慄的進化喪屍,在少年手裡卻是弱小無比的螻蟻,他可以任意褻玩,肆意擺弄,可以以一敵百,橫行無忌。
  圍觀的眾人驚呆了,站在場邊再不敢寸進。又過了幾分鐘,行動遲滯的初級喪屍群也趕到了,寬闊的曬穀坪霎時顯得有些擁擠。
  林文博和宋浩然想要率領組員上前抗擊,卻被少年清冷的聲音呵退。
  他一掌燃著烈烈的火焰,一掌縈繞著如霧似幻的霜雪,對著喪屍群連連拍擊。成群的喪屍來不及掙扎就化為黑色的煙灰,飄散在空氣裡;又有成群的喪屍凍結成冰,僵立在原地。
  越來越多的進化喪屍襲來,少年沒有耐心再一一踢飛,五指併攏成刀,乾脆俐落的削掉多餘喪屍的頭顱。而他的組員,已由多人合力擊殺一隻進化喪屍慢慢變成四人合力,二人合力,最後,就連小小年紀的孫傑,亦能眼也不眨的凝聚出幾枚寒光爍爍的冰錐,狠狠紮穿進化喪屍的眉心。
  面容稚嫩的孩童不過經歷了短短幾十分鐘的殺戮,便已經由需要人保護的小獸進化成了擇人而噬的猛獸。他們仿似修羅轉世,又仿似殺神附體,殺得渾然忘我,殺得酣暢淋漓,令其他兩組組員直接看呆了去,心臟狂跳,熱血狂燒。
  「少將,我真羨慕一組的組員!」站在宋浩然身邊的士兵緩緩放開屏住的呼吸,低聲感嘆道。
  龔少不但有無可匹敵的實力,還有堅韌不拔的信念和兼愛無私的胸懷。他對敵人的狠厲無情更襯托出他對組員的深情厚意。為了讓組員快速成長,他費盡心機,不遺餘力,人生之中能夠遇見這樣一位無私的朋友是何其幸運?
  宋浩然沒有接話,鷹隼般銳利的眼目絲毫不捨得離開龔黎昕的身影。他此時此刻才清晰的認識到,對走入自己心扉的人,少年的付出是多麼的全心全意,不求回報。以前,他只覺得這一點難能可貴,現在卻嫉妒的無以復加,心中翻騰的滿滿都是不甘和渴望。
  他不想成為少年的『其中之一』,他想成為少年心中最重要,最特別的『唯一』,成為淩駕於任何人之上,甚至於龔叔的存在,哪怕為此付出所有,被這過分炙熱的感情焚燒成灰燼,他也甘之如飴。
  漆黑的眼眸被狂熱的愛意填滿,宋浩然盯著場中不停殺戮的少年,勾唇低笑起來,笑聲裡隱藏著志在必得的堅定。
  看見他的表情,腿腳發軟的趙景只感覺胸口破了個大洞,說不出的空乏蕭瑟。他拿什麼和龔黎昕比?有龔黎昕在,他就是那米粒之光,永遠無法與皓月爭輝。
  林文博看一眼好友,視線再次投向場中令人炫目的少年,胸口錐心的疼痛令他幾欲失控。眼前的少年似鏡花水月,雖然美得令人窒息,卻是他這一輩子都無法碰觸的。他除了遠遠地看著,默默地唸著,偷偷地想著,別無其他辦法。
  胸口的刺痛更加劇烈,他置於身側的雙拳因握得太緊而骨節發白。
  龔香怡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尖聲抱怨道,「他怎麼能這樣?把一級喪屍都殺光,我們怎麼辦?沒有晶核我們怎麼升級?」
  林文博聞言,太陽穴劇烈跳動了一瞬,猛然轉頭朝龔香怡看去,深邃的目光透著狠戾,彷彿會吃人一樣。
  龔香怡心臟停跳了一拍,臉色迅速蒼白如紙。
  林文博深深盯視她一眼,勉力維持住平靜的語氣,沉聲開口,「你想要晶核自己上去殺,我不會攔你!誰想要的都可以上去!」他朝身邊的組員看去,視線銳利如刀。
  眾人垂頭靜默,沒人敢上前撿便宜。龔少的東西不是他們可以肖想的,以前是不敢,現在則是一絲念想也興不起。以一人之力屠戮上千隻喪屍,他們所有人加起來也抵不住龔少一掌。
  「不去殺喪屍就去給我蒐集物資。走吧。」林文博抬手說道。
  眾人應諾,魚貫退離曬穀坪。有龔少拉怪打怪,他們趁機多弄些糧食也好。宋浩然見狀,也帶著組員離開。
  行至轉角,待組員走得遠了,林文博擒住龔香怡胳膊,湊近她耳邊低聲警告道,「龔香怡,不要再私吞物資。這些東西是大家的,不是你個人的,你損害的是基地所有人的利益。你知不知道,也許正因為缺少了你侵吞的這些糧食,基地裡就會有人餓死?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基地,不要出來了。」
  話落,不耐看龔香怡青白交加的臉色,他頭也不回的離開。龔香怡胸口劇烈起伏,獨自站了了好半晌才憤憤跟上。
  曬穀坪裡的殺戮還在繼續,就連旁觀的李東生也被眾人高昂的戰意激勵,提著刀義無反顧的下場,不要命的砍殺起來。
  待這場近一個小時的殺戮結束,曬穀坪早已變成了浮屍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羅戰場,戰圈之外處處是喪屍的屍體,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夏風一吹,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來,直衝雲霄。
  王韜等人早已精疲力盡,腿腳打顫,由一股意唸作為支撐才能勉強站立。龔黎昕卻連一滴汗都沒出,氣息也絲毫不亂,閒適的輕撣衣擺,看向李東生淡淡開口,「再敲鐘。」
  李東生吐出一口濁氣,毫不遲疑的拽住鐘繩,拉響大鐘。
  厚重的鐘聲一下一下層層蕩漾出去,李東生足足敲了十幾下才罷手,然後眼睛死死盯住各個路口,準備大幹一場。然而,一分鐘過去了,不見一隻喪屍出現。兩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等了三四分鐘,顧南砰地一聲單膝跪地,眼神灼熱的看向姿態閒適卻又挺拔的龔黎昕,篤定開口,「龔少,我想,我們大概把這個村子的喪屍給屠盡了。」
  「這麼快?」龔黎昕擰眉,環視周圍的屍山屍海,半晌後點頭,輕飄飄的吐出一句,「幹得不錯!」
  砰砰砰接連數響,還站著的人俱都跪下,手撐在地上大笑起來,笑聲前所未有的暢快。得到龔少這一句肯定,哪怕他們今天戰死也值了,更何況在龔少的保護下,他們不但沒死,竟連一個傷口也沒有,還殺光了村子裡所有的喪屍,這是何等的奇蹟?今天,他們戰勝了自我,明天,他們終將戰勝這場毀滅世界的災難。
  龔黎昕嘴角微勾,靜靜看著兀自大笑的九人,堅硬的心房不知不覺裂了條縫,有種名為感動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緩緩滲入了心底。
  撫著滾燙的胸口,他也跟著低低笑了一聲,任由九人躺下休息,他逐一將進化喪屍的晶核從腦髓中挖出,用袋子裝好。
  宋浩然等人聽見延綿不絕的鐘聲再次跑回來查看情況時,面對的就是成百上千的,堆積如山的喪屍屍體。
  「龔,龔少屠村了!」一名士兵摀住口鼻,遮擋衝天的腥氣,結結巴巴的說道。
  「去,把各家各戶的存糧都搬空,抬到村頭的空地上去。我通知基地多派幾輛車來運。」宋浩然啞然,半晌後笑著說道。
  基地,正焦急等待兒子歸來的龔遠航接通了電話,聽完那頭的報告後臉上還維持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首長,怎麼了?」正在彙報工作的一區負責人不安的問道。
  「黎昕帶領的小組把楊家村的喪屍都殺光了,你們派幾輛車去把糧食運回來。」龔遠航定了定神,交待道。
  那負責人呆住了,不顧形象的掏了掏耳朵。殺光了?一千多隻喪屍兩小時不到就殺光了?不可能吧?!當初頒佈任務時,他們預計清剿完楊家村的喪屍至少需要四五天的,龔少又逆天了不成?
  「對了,再多派幾個人去楊家村的菜園子摘菜。以後楊家村是安全區,我們平時可以派懂農務的人過去打理。好了,快去吧。」龔遠航抬手催促。
  那負責人恍恍惚惚的退下,派車前去接應。
  待民眾們看見一車一車往回拉的糧食和蔬菜時,立刻沸騰了起來,喜悅和希望蔓延成了歡樂的海洋,將整個基地淹沒。而龔黎昕和他率領的小組也一戰成名,踏上了末世征程的第一步。


☆、76 七六

  龔黎昕一舉將楊家村的喪屍屠殺殆盡,把楊家村變成了安全區和基地的蔬果供應地。
  軍方受到啟發,制定了由農村包圍城市的作戰計畫,前後用了三四個月時間清剿了基地周邊的各個鄉鎮,使得安全區範圍迅速擴大,基地也正式進入了自耕自種,自給自足的良性迴圈,無需再為糧食問題操心。
  肚子填飽了,生活也就安定了。龔家的基地成為了倖存者們心目中的伊甸園,吸引了許多人前來投靠。異能者的隊伍也在短短一年時間裡迅速擴大,由原來的每組十人變成了每組二三十人不等。
  每組的組員因戰死,內部矛盾等原因經歷了多多少少的更替。但無論別組怎麼變化,龔黎昕那一組依然是原先的十人,沒人戰死,更沒人願意退出,跟隨在龔黎昕身邊一輩子是組員們共同的心願。
  這日,軍方發佈了一個新的任務,希望異能小組能夠深入市中心的燃油庫蒐集燃油,運回基地。糧食問題解決了並不代表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基地要正常運轉還需解決能源問題。一個月前,林氏購買的燃油已經告罄,沒了燃油,發電機,抽水機,直升機,車輛等工具都無法運轉,基地將退化到遠古時期刀耕火種,茹毛飲血的生活。
  石化集團的燃油庫建立在東郊,離市中心不近,但也不遠,周邊的喪屍數量比之鄉鎮多的多,更不乏身具異能的二級喪屍出沒,是基地發佈的有史以來難度最大的任務。若要順利完成,一個異能小組肯定不夠,還需好幾個異能小組通力合作才有機會,且機會不大,危險性卻很高。
  軍方也知道任務艱巨,是以大大提高了任務獎勵,除開足夠的食物和日用品外,還會獎勵各系二級高階喪屍晶核一枚。
  二級喪屍早在半年前就出現了,但二級高階喪屍卻不多見。如果得到相應系別的晶核,一舉突破二級高階不是難事。異能者突破一級低階需要吸收一級晶核五六百枚,突破中階所需一級喪屍的晶核還要翻倍,再往上推,晉級一級高階所需晶核逾萬枚。
  一個人屠殺上萬隻喪屍需要花費多長的時間和多大的精力?艱難的晉級之路令大多數異能者望而卻步,一直停留在一級中階徘徊。但只要有一枚二級晶核,異能者就可直接晉陞二級,成為基地裡的頂尖高手。
  軍方拋出的利益很誘人,不少異能者開始蠢蠢欲動,但各組組長卻都還在觀望,他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集中在了一組組長的身上。
  軍方發佈任務時,龔黎昕正在房間裡和王韜、顧南斗地主。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他毫不留情的將兩人蹂躪了幾百遍,直蹂躪的兩人臉色發綠,頭頂冒煙。
  鬥了兩個多小時,一次都沒贏過,真不知道林大哥和宋少將怎麼就那麼喜歡陪龔少打牌,難道他們有受虐體質?王韜和顧南幽怨的暗忖。
  再一次慘敗,王韜和顧南扔掉手裡的一把好牌,正想鬥膽說『老子不幹了』時,龔黎昕的通訊器響了。
  「軍方發佈任務了,我去接。」龔黎昕一目十行看完任務資訊,對兩人說道。龔父是基地最高指揮官,在他看來,軍方頒佈的任務就是龔父交待的任務,作為一個孝順的孩子,龔黎昕每次都會毫不猶豫的接下,令龔父不知該感動還是心疼好。
  「好嘞,老大你快去吧,我去通知其他人。」王韜長舒口氣,屁顛屁顛的走了。顧南也想走,撞上龔少意有所指的眼神,連忙把桌上散亂的撲克撿起來,仔細的收進盒子裡,這才在龔少滿意的視線下離開。
  很快,龔少接手新任務的消息就在基地不脛而走,緊接著,不出眾人所料,二組和三組也相繼領取了任務。
  有龔少負責拉怪打怪,任務的安全係數大大提高,另外五組連忙跑到軍部領取任務,想跟著龔少混口湯喝。只可惜軍部為了避免發生異能者全軍覆沒的情況,不允許八個小組同時出任務。率先抵達軍部的六組和八組組長幸運的搶到了最後兩個名額。
  翌日清晨,軍方派出五輛運輸裝甲車負責運送五個小組安全進入東郊。停車場前,五組組員早已整裝待畢,只等出發,五組組長則聚集在一起,正在做最後的任務確定。
  「我們組負責一號二號燃油庫,三組負責三號四號燃油庫,六組負責五號六號燃油庫,八組負責七號八號燃油庫,一組負責清剿周邊喪屍。行動時間為兩個小時,兩小時後必須到門口集合,迅速撤離,聽清楚了嗎?」宋浩然指著地圖,慎重交待到。
  「聽清楚了。」各組組長點頭應諾。
  「很好,出發!黎昕,我們組十五個人,加上你們組十人,剛好湊一車,走吧。」攬住龔黎昕的肩膀,宋浩然親暱的開口。
  龔黎昕點頭,示意自己組員上車。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背影,林文博習慣性的撫平心中的刺痛,朝後一輛車走去。
  宋浩然的隊伍本來也是十人,後來的五人是半個月前新加入的。這五人曾經是B省軍區的特種兵,實力分別在一級中階和二級中階之間。宋浩然很欣賞他們作為軍人的正氣和自律,破例招攬進自己的隊伍。
  二十五人分坐兩邊,面面相覷,逼仄的空間令人感覺相當沉悶。
  沒有任務時,龔黎昕大多在房間修煉,閒暇時間從不組織隊員出去獵殺喪屍蒐集晶核。因為他們出一次任務蒐集的晶核已經足夠,不像旁的組還要額外加餐。是以,他輕易不在基地裡露面。而一組也成了其他七組組員們又愛又恨的存在。愛他們是因為和他們一起出任務,安全係數很高;恨他們是因為只要有他們在,晶核就沒別人的份兒。他們的戰鬥方式太兇殘,就連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喪屍也承受不來。
  是以,五人雖然來了足足有半個月,卻還是第一次與龔黎昕見面。對傳說中的基地最強者非常好奇,他們不時朝臉上還略帶青澀的少年看去,眼裡透著驚詫和懷疑。
  正與宋浩然聊天的龔黎昕發現五人的視線,轉臉對他們微微一笑。
  少年氣質不俗,面容俊逸,一雙漆黑的大眼十分清澈,絲毫沒有沾染到末世中人特有的陰暗和麻木,令人一看就止不住的心生好感。特別是當他笑起來時,圓圓的貓瞳彎成月牙狀,可憐又可愛,本就明亮的眼眸彷彿收納了漫天星辰,連人的靈魂都能照亮。
  五人臉頰發燒,情不自禁的報以微笑,心中暗自納罕:這樣一個如冰雪般乾淨剔透的少年,合該被人寵著護著,無憂無慮的活著,實在不像傳說中那個以一敵百,所向披靡的絕世強者。
  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五人轉眼朝龔少的組員看去,臉上的表情更加微妙。這九個人,真是怎麼看都不像平均實力為二級中階的高手。
  長相猥瑣,蓄著一嘴絡腮鬍的大劉和身材火爆,姿容豔麗的鈴音正躲在角落裡親親我我,竊竊私語,不時還親個小嘴,摸個小手。兩人在一起的畫面活靈活現的闡述了何謂『鮮花插在牛糞上』,著實傷人眼球,令五人看了一眼不想再看第二眼。
  顧南正仔細的擦拭著手裡的兩把佩刀,邊邊角角,條條縫縫都不放過,表情千般溫柔,萬般憐惜,令人看了牙酸。這兩把刀都是龔黎昕送的,他雖然身具風系異能,但可能是當初觸發的方式不對,沒了這兩把刀,他釋放的風刃連只蚊子都砍不死。但若兩刀在手,他立馬變身大殺四方的絕頂高手,被其他異能者戲稱為『刀風戰士』。如此,不難想像他對這兩把刀的寶貝程度,說是比對待自己老婆還好也不為過。
  馬俊和王韜湊在一起,正大聲談論基地裡某個長相漂亮,脾氣溫柔的妹子,談到興起時還爆發出一陣『淫蕩』的竊笑,旁若無人,大大咧咧的態度令人嘴角抽搐。
  羅大海歪在孫甜甜肩膀上打盹,響亮的鼾聲在車廂裡迴蕩。孫甜甜苦著臉,手裡捏著一張面巾紙,不停幫他擦拭嘴角的涎水,以免自己肩膀遭殃,兩人囧囧有神的樣子令人忍俊不禁。
  李東生手裡拿著一本哲學類的書籍,不在乎車廂的晃蕩和昏暗的光線,看的十分入迷。如果把場景換成圖書館,他儼然是個品學兼優的大學生。
  十一歲,只有一米四二的小孫傑安靜的依偎在姐姐身邊,手裡捧著一罐牛奶喝得津津有味。不巧,外面路況崎嶇,車廂猛然震動了一下,使得罐子倒扣在他嘴上,灌了他一脖子牛奶,還將他上唇染了一圈奶鬍子。他立即跳起來,手忙腳亂的拍打衣領,表情愴然欲泣,頗為喜感。
  這群人輕鬆愜意到了極點,不像是去出任務,倒像是去郊遊,令新來的五人看得眼角、嘴角俱都抽搐不已。
  見識過了一組的組員,又想到臨行前宋浩然的任務安排,五人心中忐忑難安,直感覺慎得慌。猶豫了半晌,其中一人看向宋浩然,遲疑的開口,「組長,一組只有十個人,讓他們負責清剿周邊喪屍,這任務是不是太艱巨了?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還是再派兩組人去協助一組吧?」
  他話音剛落,二組的老組員們接連發出噗嗤噗嗤的低笑。如此兇殘的一組哪裡還需要其他組支援?如果喪屍也有情緒,落到一組手裡的喪屍們的悲傷必定會逆流成河。
  宋浩然也低低笑了,摩挲著龔黎昕的發頂,溫聲道,「不用了,黎昕會處理好的。」
  「嗯,你們只管進去找燃油,旁的無需操心。」龔黎昕開口保證。
  他語氣從容,表情淡定,舉手投足間彷彿帶著某種魔力,令人感覺十分安心。五人不自覺的朝他微笑頷首,不好意思再發問。
  眼見裝甲車開入城區,不時有進化喪屍撲過來,用彎刀般的指甲抓撓車外的鋼板,其中不乏瞳孔由渾濁再次變的清明的二級喪屍,五人的心臟高懸起來,心中不確定的想到:燃油庫周邊成千上萬的進化喪屍,十個人,憑什麼搞定?


☆、77 七七

  石化集團果然財大氣粗,燃油庫的大門建造的十分恢弘,大門前的空地面積廣闊,專門用來擺放盆景鮮花,裝點門面。
  五輛裝甲車緩緩在大門口停下,惹來不少進化喪屍的圍觀。但是厚厚的鋼板和濃烈的燃油味掩蓋了人氣,它們用尖利的指甲抓撓了幾下,見這東西不好下口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喪屍不再對這幾個移動的鐵盒子好奇,眾人才緩緩放開屏住的呼吸,朝龔黎昕看去。
  龔黎昕隔著窗戶看了看地形,拿起通訊器交待道,「倒車,退出這一塊空地。這裡將是我們的戰圈,你們小心被波及。」
  五輛車依言倒出空地,在路邊停好。
  「宋大哥,你們先在車裡稍等片刻,我覺得可以了會叫你們進去的。」龔黎昕對宋浩然慎重交待道。
  宋浩然點頭,柔聲囑咐他小心點。
  龔黎昕應諾,朝李東生說道,「把杯子子給我。」
  李東生手裡的書憑空消失,變成了一個精鋼鑄就的保溫杯。看見這岑光瓦亮的杯子,一組組員們精神一震。特別是羅大海,剛睡醒的迷糊表情瞬間褪去,一雙眼睛暴亮,發出幽幽的綠光,活似一頭餓了好幾天的狼。
  「好了,下去吧,替甜甜開路。」龔黎昕一聲令下,一組組員齊聲應諾,身上的輕鬆愜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換成了狂熱的戰意,眼裡流露的凜凜寒光和森森殺氣令與他們同車的二組組員們頭皮發麻。
  「龔少該不會是要用那一招吧?」二組一名組員和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道。
  那同伴嚥了嚥口水,聲音有些乾澀,艱難的說道,「大概是吧。」話落,他喉頭仿似被人掐住一般,湧上一股呼吸不能,噁心欲嘔的感覺。
  看見一組組員一秒鐘從不靠譜的閒人變身狂戰分子,新加入的五人被震撼了,再看見大家彷如吃了劇毒砒霜般的青白臉色,他們心中的好奇達到了頂點。
  龔黎昕一行前腳下車,他們後腳就擠到窗戶邊往外探看,想要見識見識傳說中最強一組的真實戰力。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看……」一名老組員好心的建議。他話音未落就被身邊的同伴拉住了衣袖,阻止他再往下說。
  五人回頭,用眼神詢問。拉住那老好人的組員朝他們揮手,笑容詭異,乾巴巴的開口,「看吧,看吧,看完你們就知道了。」
  五人雖然心中猶疑,卻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朝窗外看去。
  只見龔黎昕拿著保溫杯站在原地,其餘八人則將孫甜甜護在中心,一邊砍殺聞聲撲上來的喪屍,一邊繞著籃球場大的空地跑了一圈。
  八人的身手確實了得,砍殺中一絲異能都沒用,完全憑著奇詭的刀法和強橫的體力與喪屍正面對抗。不說一級喪屍都是秒殺,就連身懷異能的二級喪屍,往往來不及釋放異能攻擊就身首異處,慘死在他們刀下。幾人跑完一圈,空地周圍也灑了滿滿一圈黑血。
  五人被一組組員們彪悍的身體素質震的目瞪口呆,片刻後才收回大張的下巴,好奇的問,「他們繞著空地跑一圈幹嘛?」
  「啊,孫甜甜是土系異能者,她每跑一步,落腳點的水泥地就被她轉化成了沙地,這沙地一直深入地底幾百米。」一名組員好心的解釋。
  「只轉化腳下半尺不到的水泥地為沙地有什麼用?她這不是在浪費異能嗎?」五人視線緊緊鎖定一組的動靜,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
  老組員們臉色青了青,艱難的開口,「不用問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宋浩然表情十分平靜,看向新組員的眼裡卻帶著興味,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五人不再發問,專心觀察莫名其妙的一組。
  護著孫甜甜跑完一圈,九人回到龔黎昕身邊,不停擊殺聞聲趕來的喪屍。龔黎昕不緊不慢的走到被孫甜甜圈出的空地中心,將保溫杯的杯蓋打開,放在地上,而後指尖凝聚出一粒綠豆大小的火星,拋入杯底。
  保溫杯裡發出液體沸騰的咕嚕聲,淡紅色的霧氣從杯口湧出,飄散在空氣中。
  與九人交手的喪屍激動了,齊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滿是尖利牙齒的嘴裡流出大灘大灘腥臭的唾液。而燃油庫附近地區也不斷傳來喪屍此起彼伏的吼叫,由遠及近。
  「喪屍群要來了!那杯子裡到底是什麼?」五人驚恐萬狀的叫起來。
  「一杯鮮血而已。不要慌,不會有事的。」宋浩然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抹輕鬆愜意的微笑。其他組員則沒有他那般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只是,他們眼裡的驚恐不是因為害怕,到像是噁心更多一些。
  「煮沸一杯鮮血還叫沒事?知不知道血腥味會把附近的喪屍都招來的!他們十個人,怎麼對付數萬的喪屍?組長,快把他們叫回來!這是找死!」五人焦慮萬分的喊道,見宋浩然無動於衷,拉開車門就想下去,把一組救回來。
  對這五人的反應非常滿意,宋浩然笑了,摁住他們欲拉開車門的手,堅定的開口,「黎昕不會有事,你們繼續看著吧。相信我!」
  和宋浩然對視片刻,終於在他強勢的眼神下退敗,五人軟倒回座位,絕望的朝窗外看去,眼睛立刻瞪得比銅鈴還大。
  只見無數黑影從燃油庫附近的角落裡飛快的閃出,朝十人撲來。它們之中大多是力量強悍的一級喪屍,也有不少二級喪屍,其中甚至夾雜著幾隻二級高階喪屍。
  喪屍由一級進化到二級,原本渾濁一片的雙眼會逐漸恢復清明,能區分出眼白和眼瞳。和人類不同的是,它們的瞳孔是野獸般的豎瞳,除了饑餓的凶光外不會再有別的情緒。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擁有這樣猙獰的眼神,二級喪屍的氣勢更加可怕。許多異能者在與它們對戰時,都不敢去看它們那充滿死氣和黑暗的雙眼。
  如今,這麼多雙透著饑渴和猙獰的眼睛死死盯著空地上的十人,其中還有幾隻瞳孔已經變成彩色,顯得尤為妖異的二級高階喪屍,這樣的場景令人戰慄。
  五人回首,看向瞳孔染上一層紅色流光的宋浩然,眼裡透出哀求。組長的瞳色已經發生變異,可見他的等級是罕見的二級高階,甚至是三級,如今唯有他下去掩護才能安全的把一組組員帶回來。要知道,一組組長的瞳色絲毫沒有變化,可見等級還沒有組長高。當然,若是三組的組長也能同去就更好了,他的瞳孔流轉著一層淺淺的金色,必定是金系的異能高手,實力不在組長之下。
  但宋浩然沒有動,只是微微一笑,耐心的抱臂等待。
  五人心裡發涼,對投靠龔家基地的選擇頭一次產生了懷疑。然而,驚爆人眼球的事實很快令他們忘記了此刻的心灰意冷。
  窗外,一組組員們並不像開始時那樣一上來就下殺手,而是極有耐心的將撲上來的喪屍一隻一隻朝空地中心踢去。沒有多餘的纏鬥,也沒有釋放令人眼花繚亂的異能絕技,他們出腳相當乾淨俐落,不過短短幾分鐘,空地中心就躺倒了近百隻喪屍。
  龔黎昕見狀,大喝一聲「退後!」
  組員們連忙遠遠退離空地,而龔黎昕站在空地邊緣,將手裡的佩刀狠狠朝地上插去,雄渾的內力由刀尖盡數吐入地底,引起大地的震顫。
  孫甜甜預先沙化的落腳點變成了撕裂這塊土地的元兇,水泥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條條裂紋順著孫甜甜的腳步伸展開來,最終連成一個圈。
  龔黎昕轉動刀柄,再次將內力逼入地底,震碎腳下堅實的土地。只聞轟的一聲巨響,整塊空地坍塌下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而被踢進這塊空地的喪屍們瞬間被砸成了肉泥。
  旁觀的五人渾身僵硬,心頭巨顫,不可置信的看向抽出刀鋒,背影單薄的少年。
  將一塊籃球場大的空地震至塌陷,這需要何等的力量?人類真的可以憑著一雙手撼天動地?傳說中才會出現的絕世強者竟然就在他們眼前?他們徹底懵了,就連自己的親眼所見也不敢相信。
  然而,一組帶給他們的震撼還遠遠沒有結束。龔黎昕在空地塌陷的那一刻高高躍起,輕巧的落到同伴們身邊。十人拳拳交錯,將襲來的所有喪屍往深坑裡踢去。
  羅大海趁著空隙往坑裡灑了一大把植物的種子,然後揮出綠色的柔光,將種子盡數催化。長滿尖刺的藤蔓瘋狂的在坑底蔓延,紮入被踢進坑裡的喪屍們的身體,似吸血鬼一般將它們吸成一具具枯骨,而後迅速開出白色的花朵,結出一串串葡萄似地藍色漿果。
  「蝕骨藤?他竟然有蝕骨藤的種子?」五人不敢置信的呢喃,被一個又一個令人震撼的現實衝擊的有些頭暈。
  蝕骨藤,迄今為止最恐怖的變異植物之一。它的藤蔓以吸收人類和喪屍的骨血為養料,結出的漿果一旦破裂,其汁液帶著比王水更強的腐蝕性,連金屬都能消融。這種植物的種子是所有木系異能者夢寐以求的利器,但至今為止還沒人得到過,因為試圖摘取種子的人都變成了一具具枯骨或一灘灘膿水。
  坑底被藍色的漿果和綠色的藤蔓覆蓋,顯出一片欣欣向榮之態。然而,十人後續的動作卻生生破壞了這份馥鬱的美感。他們武力值全開,並不做多餘的纏鬥,只用拳腳,風刃,火球,冰刀將一隻只喪屍盡數打落坑底,迅疾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些喪屍,不管是一級還是二級,甚至是二級高階,在落入坑底的一瞬就壓碎了一串串漿果。漿果噴出的藍色汁液瞬息將它們的身體消融成一灘黑色的膿水。掉入的喪屍越來越多,而羅大海也沒閒著,再次催化漿果中的種子,形成一片新的藍綠色地獄,將這些喪屍吞沒。
  成千上萬隻喪屍在坑底嘶吼,掙扎,然後融化成冒著氣泡的液體,濃重刺鼻的腥臭味衝天而起,穿過厚厚的鋼板,鑽入車裡等待的眾人的鼻端,令他們臉色煞白,幾欲作嘔。
  這是一個由人類創造的阿鼻地獄,令聞到這股同類慘死的味道的喪屍們望而卻步。它們已經具備了初步的危機意識,所以它們怕了,不再前仆後繼的朝十人攻擊,而是轉身四處奔逃,片刻功夫就逃的一乾二淨。
  在末世,只有人類害怕喪屍,從沒有喪屍對人類聞風喪膽,望風而逃。然而,今天這五個人終於見識到了這一奇蹟。鼻端令人窒息的惡臭和眼前萬骨消融的深坑一再刺激著他們的神經,令他們幾欲昏倒。
  「兄弟,撐住啊,等會兒就輪到我們上場了。」一名老組員捏了兩團紙塞住鼻孔,視線儘量遠離視窗,好心的提醒道。
  「看見了吧,這就是一組的成名絕技之一——坑殺!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腿都嚇軟了,回去以後做了好幾天噩夢,飯也吃不下。嘻嘻,一組還不只這一招,以後你們習慣就好。新人嗎,都需要經歷一個適應的過程。」最開始鼓勵五人往外看的那名組員戲謔道。
  五人緩緩轉身,蒼白著臉僵硬的點頭,心中不約而同的暗忖:不愧是傳說中的最強一組,真他媽兇殘!坑死喪屍了!


☆、78 七八

  『萬屍坑』邊緣,龔黎昕見不再有進化喪屍出現,而行動遲滯的初級喪屍對其他組構不成威脅,便轉身朝五輛裝甲車招手,示意他們可以進去蒐集燃油了。
  車門打開,四個小組的組員屏住呼吸,遠遠繞開深坑朝燃油庫狂奔,活似後面有猛獸追趕一般。
  而那新加入的五人這會兒連腳步都是虛浮的,望向坑邊站立的,表情平淡恍若無事的十人,眼裡透出膜拜的神采。雖然一組的手段兇殘了點,好吧,是忒兇殘!但這兇殘用在喪屍身上真是太痛快,太激勵人心了!
  定了定神,五人畢恭畢敬的遠遠朝龔黎昕行禮,而後飛也似的跑了。
  「李東生,你進去幫忙收集燃油。其他人自由活動,找你們感興趣的東西去吧。」龔黎昕揮手,對組員們說道。有這個惡臭衝天的『萬屍坑』震懾,方圓一里的進化喪屍絕不敢輕易靠近。
  「好嘞。」九人應諾後各自散開。
  羅大海跑出幾步又轉了回來,期期艾艾的開口,「老大,別忘了幫我收集幾包蝕骨藤的種子。」
  「知道了。」龔黎昕點頭答應。待羅大海走遠,他手掌一翻,五指轟的一聲冒出冰與火交融的白色烈焰,隔空朝坑底抓去。
  一坨黑色液體被他吸入掌心,先是凍結成冰,複又蒸騰為黑色的霧氣,飄散在空氣中,唯留下許多細小如沙粒的藍色種子,落入龔黎昕已然收起白色焰火的掌心。
  將種子用口袋裝好,他盤膝坐在坑邊運轉內力。一年時間,宋浩然,林文博都已升入二級高階,眼看就要突破三級,他的組員也都是二級中階,唯有他,逆脈神功依然沒有突破第三重,停滯在第二重巔峰。
  不過他絲毫不急,上輩子從三歲就開始修煉,還服用了無數增進修為的丹藥,到了十六歲也只修煉到第四重。這輩子只修煉了兩年就到了二重巔峰,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期。是以,他目前只要心定神寧,順其自然,早晚會有突破。
  將內力運轉了三十六週天,龔黎昕睜開眼睛,朝天空看去。軍方派出的四架直升機已經到了,正盤桓在燃油庫上空,將異能小組打包固定好的幾噸燃油分批運走。
  這期間有遠處的進化喪屍聞聲趕來,又聞風而去,根本無需各個小組動手。所以說,跟著一組出任務,安全係數很有保障。
  等四組組員完成任務出來時,對一組深深的愛意立馬變成了森森的恨意。只見龔黎昕緩緩站起,手裡轟然冒出一朵似怒放雪蓮般的白色焰火,輕飄飄朝坑裡扔去。
  白色的火焰帶著極致的高溫和極致的低溫,一點點將令人毛骨悚然的蝕骨藤和冒著氣泡的膿水吞沒。黑色的煙霧在空中飄散,刺鼻的腥臭比剛才更加濃烈,將附近的喪屍驅趕的更遠。
  片刻功夫,坑裡除了晶核就什麼也沒留下。其中絕大多數是一級透明晶核,夾雜著少許二級五彩晶核,上萬顆晶核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斑斑斕斕的奪目光芒,晃花了眾人的眼。但是他們只能強壓下心中的貪婪,站在旁邊幹看。沒人敢於上前搶奪,因為這是龔少的東西。
  「李東生,過來收拾晶核。」龔黎昕對眾人垂涎的表情早就習以為常,揚起下顎對李東生說道。
  「是。」李東生一揮手,把所有晶核收入空間,轉臉看向其他組員,微笑開口,「這次出任務,軍方獎勵的晶核全由我們組提供,等我們組將晶核數量統計出來後就交給指揮部,由指揮部按勞分配。」
  龔黎昕於為人處世方面還很稚嫩,其他人也不是交際的料,性格沉穩,心思玲瓏的李東生就成了一組的代言人,負責處理與各組的關係。
  他的一句話瞬間令其他各組組員眉開眼笑。大家紛紛對龔黎昕道謝,然後登上裝甲車,準備撤離。等氣味消散,這片地區會重新被喪屍佔據。
  聞到空氣中愈加熏人的臭味,一一組的其他組員立刻朝裝甲車跑來。王韜和馬俊手裡各自抱著一摞書,臉頰漲紅,神情激動。
  臨上車前,兩人拉住李東生躲到車尾,神秘兮兮的催促道,「快點收起來,別讓人看見,回了基地我們送你兩本。」
  李東生接過兩摞漫畫書,瞥見上面赤裸交纏的兩具白花花的肉體,眼睛瞪圓,立刻如觸電般將書摁進懷裡。
  「傻了?快收起來呀!小心不要讓別人看見,否則會被搶走的!」馬俊低聲催促。
  這是他們在街邊一家小書店的角落裡翻出來的。如今末世,女人嚴重稀缺,這些書足夠令所有男人瘋狂。兩人找到這兩摞書比得了兩枚二級高階喪屍晶核還要興奮。
  李東生回過神來,連忙面紅耳赤的將書收入空間。轉身迎上龔黎昕略帶探究的視線,馬俊賊兮兮的拍拍龔黎昕的肩膀,伏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龔少,回去送你一樣好東西,保證你熱血沸騰!哈哈!」
  王韜和李東生也笑得特別猥瑣,擁著滿頭霧水的龔黎昕上車。將幾人的反常舉動看在眼裡,宋浩然撇嘴,眸色微閃。
  回到基地,馬俊拉住欲回房休憩的龔黎昕的胳膊,悄悄塞了本書進他懷裡,笑嘻嘻的說道,「龔少,你回去可得好好研究,爭取開開竅啊!」
  「什麼東西?」龔黎昕垂頭,想把書拿出來翻看,卻被馬俊眼疾手快的塞進他口袋,擠眉弄眼的低聲說道,「不要讓外人知道,這是武功秘笈!學會了保你受用終生!」
  武功秘笈?那確實不能讓外人看見。龔黎昕點頭,將書往口袋裡塞了塞,辭別表情怪異的馬俊等人,往房間走去。
  換下軍裝,快速沖了個冷水澡,他盤腿坐在床上,拿出那本『武功秘笈』準備觀摩一下。書的封面以深藍色雲紋打底,沒有圖畫,只用龍飛鳳舞的草書寫了四個大字——□。
  果然是一本武林絕學,只是馬俊卻送錯人了,這本秘笈該給鈴音才對。龔黎昕偏頭,暗自決定等會兒把書送到鈴音那兒去。
  正當他打算翻開扉頁,流覽內容時,房門被敲響了。早已聽見門外來人的腳步聲,他光著細嫩圓潤的腳丫,跳下床快速拉開房門。
  宋浩然視線在他窄小短褲包裹的挺翹臀部和修長白皙的雙腿上流連了幾秒,眸子裡一層瀲灩的紅光快速流轉,令他刀削斧鑿的英挺容顏染上了幾分妖異的色彩。
  他抿唇,上前托住少年的臀部,像抱嬰兒般將少年摟進懷裡,啞聲責備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光著腳跑來跑去,當心著涼。」
  抱著龔黎昕走進房間,將他輕輕放到床上,宋浩然狀似不經意的揉捏一下他圓潤的臀部,笑著問道,「剛才在幹什麼?」
  「馬俊給我一本武功秘笈,我正準備研究。」龔黎昕指著床上的書說道。
  看見封面上鬥大的四個草書字體,宋浩然挑眉,拿起書翻看。一對對赤裸交纏的男女躍然紙上,整本書高潮迭起,畫工細膩,可謂是小黃書中的藝術精品,卻令宋浩然臉色越來越黑,眼裡紅光大盛。
  「宋大哥,怎麼了?你不要修煉裡面的功法,那是女人練的,小心走火入魔!」見他拿書的手掌冒出絲絲縷縷的黑煙,明顯是控制不住異能,將書頁給點燃了,龔黎昕心焦的拉扯他胳膊,阻止他再看下去。
  「功法?女人練的?」宋浩然沉吟,緩緩收起體內暴走的異能,眼裡的紅光也漸次消退。他看向焦慮萬分,正伸手給自己探脈的少年,遲疑的開口,「黎昕,這本書你還沒看過?」
  「嗯。」龔黎昕放下探脈的手,鬆了一口氣後說道,「這秘笈是給女人練的功法,馬俊一定是弄錯了,我正準備待會兒給鈴音送去。」
  宋浩然定定凝視他清澈見底的星眸,胸腔裡起伏翻騰的焦躁和狂暴頃刻間全部散去,化為滿心的愉悅。他伸手,將少年摁進懷裡,低笑起來。
  男人雄渾的笑聲在耳邊迴蕩,頭枕著對方寬闊的胸膛,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和強有力的心跳,龔黎昕莫名其妙的漲紅了臉,微微垂下的眼眸染上幾絲羞澀。這一年裡,宋浩然和他越來越親密,摟摟抱抱早就習以為常,但是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感覺這個懷抱是那麼滾燙,卻又令他不舍離開。
  邊笑邊細細密密的親吻龔黎昕的臉頰和脖頸,見他臉上緋紅一片,更顯得面如傅粉,豔勝桃李,清亮的眼瞳蒙上一層華光瀲灩的水霧,好不招人疼愛,宋浩然下腹抽緊,咬牙緩緩放開懷裡的人,低聲說道,「這本秘笈我幫你送去給鈴音。你今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見少年睜著濕漉漉的大眼,乖乖應諾,宋浩然笑容僵硬,扯過被單蓋住他光裸的長腿,拿起封面被燒了五個黑色指印的書快速離去。如此純真的黎昕,雖然極度誘人,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掩上房門,靠著牆壁僵立許久,待身體裡的熱火消退,宋浩然才黑著臉朝馬俊的寢室走去。
  他小心翼翼的守護了少年那麼久,即便心中的猛獸瘋狂的叫囂著想要將少年吞吃入腹,他卻都硬生生忍住了,只等一點一滴滲透少年的心防,與他愛慾交融的那一刻。如果在這之前,少年投入了一個女人的懷抱,他一定會忍不住殺人!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細細珍藏的這份感情!


☆、79 七九

  馬俊還不知道他親愛的組長已經簡簡單單就把他給賣了,正把幾本書攤在床上,任由鈴音和孫甜甜挑選。
  孫甜甜手足無措,一邊不好意思的擺手說不要,一邊視線往書的封面瞄去,臉頰像著了火,紅彤彤的。
  鈴音和大劉正是如膠似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上演幾場真實版的妖精打架,對這些書委實沒多大興趣。但好友盛情難卻,她也不會拒絕,坐到床邊漫不經心的挑揀起來。
  撥開幾本書,看見被壓在最下面的兩本,鈴音眼睛暴亮,閃電般伸出手將那兩本搶在懷裡,迅速翻看後激動的開口,「這兩本我要了。」
  「看上哪本拿哪本!」馬俊瞟了一眼封面,見兩個長髮美人在紙上深情相擁,也沒仔細辨認就大方的揮手表示同意。
  「好兄弟!多謝了!」鈴音拍著馬俊的肩膀眉開眼笑,激動的表情活似中了大獎一般,弄得馬俊都有些不好意思。
  「甜甜,給你一本。包你看了以後回味無窮!」鈴音將其中一本捲起來,塞進臉頰緋紅,表情羞澀的孫甜甜口袋裡,神秘兮兮的保證道,「相信姐姐,看的時候準備好紙巾,小心噴鼻血!」
  孫甜甜搖頭,手卻把書往口袋裡塞了塞,眼睛忽閃忽閃的。
  「哎?」聽見鈴音的話,馬俊有些後悔,腆著臉說道,「真有那麼精彩?那等我先看完再給你們吧。」
  「去去去!這書不適合你看!」鈴音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將書揣進兜裡,正準備拉孫甜甜離開,房門卻被敲響了。
  以為是同伴,鈴音問也不問就笑嘻嘻的打開房門,看見來人後立刻收了滿臉的笑意,表情有些扭曲。她僵硬的開口,「宋少將,您怎麼來了?」
  聽見鈴音的招呼,馬俊臉色一白,立刻驚慌失措的拿起書往被單裡塞,孫甜甜也顧不上臉紅了,貼住牆根站立,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接側身,繞過堵住門口的鈴音,宋浩然肅著臉進門,眼睛朝鼓鼓囊囊的被單看去,眉頭一皺,猛然將被單掀開。
  「向未成年人傳播淫穢物品是違法的,你不知道嗎?」他踱步到床邊,盯著一堆小黃書陰測測的開口。
  「宋,宋少將,我們都成年了。」馬俊拘謹的站在床邊,小心翼翼的辯解道,「再說,現在基地裡連賣淫都是合法的,看小黃書應該沒什麼吧?」
  「你自己看是沒什麼,但是你不應該拿給黎昕。黎昕還是個孩子,會被你們帶壞的。」這幾人好歹是黎昕最珍視的朋友,宋浩然即便心中怒火狂燒也沒有隨意發作出來。
  見宋浩然態度還算溫和,馬俊放心了,大大咧咧的擺手道,「宋少將你放心,龔少不會被我們帶壞的,我們叫龔少去嫖妓他都不肯。」
  站在牆角的鈴音鬱悴了,齜牙咧嘴的對著馬俊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無力的垂頭暗忖:笨蛋,不知道宋少將對龔少寶貝的很嗎?敢帶龔少去嫖妓,還敢對宋少將說出來,你離死不遠了。
  果然,宋浩然聞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揪住馬俊的衣領,惡狠狠的盯住他,眼睛中的紅色流光由淺變深,活像煞神附體,令人不敢直視。他咬牙,沉聲詰問,「你們竟然帶黎昕去嫖妓?什麼時候的事?」
  說這話的時候,他體內的異能隨著狂怒的心緒而暴走,拽著馬俊衣領的手掌中冒出一縷黑煙,衣服燃燒的焦臭味在房間裡蔓延。
  馬俊別開頭,躲避他手掌的高溫,臉上表情驚恐萬狀,都快被嚇尿了。他開口解釋,語速飛快,生怕下一秒就被宋少將燒成灰燼,「沒有,龔少沒去嫖妓!他說他對女人沒興趣!我是看龔少還沒開竅才想送他一本書啟蒙,沒別的壞心思。宋少將,你饒了我吧!」
  手裡不再冒出黑煙,宋浩然用一雙冰冷的紅瞳睨視馬俊,直把馬俊看的雙腿打顫才緩緩鬆開他早已焦黑破爛的衣領。
  「黎昕開不開竅,什麼時候開竅由我說了算,不關你們的事。」他表情褪去狂怒,帶上了陰鬱,沉聲警告道,「以後不准拿這些東西汙了黎昕的眼睛,讓我發現,我就把你那玩意兒燒掉!」
  馬俊眼淚汪汪的點頭,不敢去看他妖邪無比的紅色雙瞳。
  宋浩然冷冷睇他一眼,將床上的書全部沒收,在馬俊心痛的視線下朝門口走去。見紅眼煞神逼近,鈴音自然的頷首微笑,孫甜甜卻快速低頭,緊張的摀住口袋。
  看見孫甜甜心虛的表情,宋浩然停住腳步,朝她攤開掌心,冷聲命令道,「把東西交出來。」
  孫甜甜縮了縮脖子,愴然欲泣的將書掏出,放到他掌心。鈴音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指甲扣進掌心,一陣肉疼。
  然而,宋浩然並不打算放過她,轉臉對她命令道,「別裝傻,你的也交出來!」
  鈴音呵呵訕笑,見對方虎視眈眈,壓根不賣帳,只得不甘不願的將書上交。
  宋浩然看也不看封面,將書夾在腋下,打開房門大步離去。馬俊待他走得遠了才跑到門邊,對著他高大的背影揮舞一下拳頭,色厲內荏的狠聲說道,「紅瞳了不起嗎?等老子晉陞二級高階,老子也用紅瞳嚇死你!」
  「切~」鈴音嗤笑,沒好氣的開口,「你省省吧!等你二級高階,人家都三級了,每時每刻都能保持紅瞳,你小心再被嚇尿!」
  意有所指的瞄了馬俊褲襠一眼,鈴音心中敗興,拉著孫甜甜頭也不回的離開,氣的馬俊兀自跳腳。
  宋浩然拎著一遝書,板著臉朝自己房間走去,卻不想在轉角處撞上了突然出現的趙景。趙景紅著臉道歉,宋浩然不耐的瞥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便舉步離開。
  趙景撫平急促的心跳,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走遠,正要抬腳,卻發現地上掉了一本漫畫書。他眼裡滑過一抹驚喜,撿起書正要追上宋浩然,待看清封面上赤裸交纏的兩個男人,他臉一紅,遲疑了。
  宋少將竟然會看這種書,是禁慾太久的緣故吧?一年了,龔黎昕依然只是把他當大哥看待,他心裡一定很苦悶!
  想到這裡,趙景心中絞痛,眼裡的掙扎和遲疑逐漸被堅定的愛意取代。是夜,他揣著那本漫畫書敲響了宋浩然的房門。
  「你有什麼事嗎?」宋浩然堵在門口,並不打算讓趙景進門。
  「宋大哥,你下午掉了一本書,被我撿到了。」趙景略略垂首,將書遞出去,耳尖充血,鮮紅欲滴。
  宋浩然挑眉,正要伸手接書,然後打發趙景離開,卻不想趙景忽然抬頭,用另一隻手緊緊拽住他的大掌,期期艾艾的開口,「宋大哥,我,我喜歡你!」
  「是嗎?但是我不喜歡你。」沒有一絲觸動,宋浩然立刻甩掉他的手,冷冰冰的開口。
  「我知道,你喜歡龔黎昕。」趙景鍥而不捨的抓住他的衣袖,噙著眼淚開口。
  宋浩然漫不經心的眼神變了,正眼朝趙景看去。趙景牽唇,笑容帶著憐憫和心疼,徐徐說道,「龔黎昕到哪兒,你就到哪兒,龔黎昕接什麼任務,你也接什麼任務,龔黎昕要什麼,無需他開口你就捧到他面前,你表現得那麼明顯,傻子才看不出來。但是,你偏偏就遇上了龔黎昕那個傻子,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也沒把你的感情當回事!宋大哥,你放棄吧!你看看我,我什麼事都願意為你去做!」
  趁著宋浩然驚愕失神的片刻,趙景撲到他懷裡,踮起腳尖吻住他的雙唇。
  宋浩然墨如點漆的眼眸劃過一道紅光,正要伸手將趙景推開,卻不想一隻白皙細嫩的手已先他一步拽住趙景的衣領,將他狠狠拉離宋浩然的懷抱。
  「黎昕!?」看見來人,宋浩然驚叫出聲,心緒更是煩如亂麻。該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到這時候來。如果黎昕誤會了怎麼辦?
  林文博被龔黎昕拉著來找宋浩然鬥地主,沒想到卻看見一場深情告白的大戲。他此刻斜倚在門邊,擰眉看著龔黎昕狠狠將趙景拉開,掐住對方脖頸將之抵在門扉上,心中的煩亂不比宋浩然少。
  好友向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壓抑了近一年的感情,也該是時候爆發了,這就是一個極好的契機,以他對好友的瞭解,對方絕對會善加利用。然而,自己該怎麼辦呢?除了繼續隱忍這份苦痛,竟是毫無別的辦法!
  想到這裡,林文博無力的閉了閉眼。
  龔黎昕並沒有注意到林文博和宋浩然劇烈起伏的情緒,他的注意力都被趙景給吸引了。這個人,竟然敢如此挑撥離間,污衊他對宋大哥的感情,真是不可原諒!
  清澈的眼眸頭一此被陰霾佔據,他冷冷逼視趙景,逐漸收攏扣住對方喉骨的五指,沉聲開口,「誰准你挑撥我和宋大哥之間的感情的?嗯?誰說我不喜歡宋大哥的?我也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包括殺人!」
  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殺氣,令趙景慘白了臉色,雙腿一抖,股間緩緩滲出淡黃色的臊臭液體。他這是真的被嚇尿了。
  而宋浩然,煩亂的心緒瞬間平復下來,臉上帶著欣喜若狂的表情朝龔黎昕看去。


☆、80 八十

  龔黎昕的五指逐漸收攏,打定主意要擰斷趙景的喉嚨。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狂怒,他只知道這個人想讓宋大哥不再喜歡他,進而離開他,這令他無法忍受。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親人和朋友,誰也不允許將他們從他身邊奪走!
  「黎昕,基地裡不能殺人,快放手。」見好友只顧看著少年傻笑,什麼都忘到了腦後,林文博壓下胸口錐心刺骨的疼痛,上前阻止道。
  龔黎昕遲疑了一瞬,想到父親三令五申,嚴禁基地異能者互相殘殺,這才緩緩鬆開趙景的喉骨,沉聲開口,「你可以走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接近宋大哥,我就殺了你!基地裡不能動手,出任務的時候我有千百個機會,你最好將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咳咳,我,我再也不敢了!」趙景臉色青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劇烈咳嗽了一陣後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跑遠。
  他沒想到龔黎昕會如此在乎宋浩然,但是他眼裡分明沒有那種熾熱的愛意,難道是他看錯了嗎?
  待趙景走遠,龔黎昕眼裡的陰霾消失的一乾二淨,委委屈屈的向宋浩然看去,直看得宋浩然手足無措,心中的狂喜俱都被疼惜取代。
  「黎昕,是,是他硬撲過來親我,我沒想到,所以來不及躲開。」宋浩然有些語無倫次,像個初嘗愛情的毛頭小夥,半點不見平日的殺伐果斷。
  「宋大哥,事情不像他說得那樣!我喜歡你!我喜歡走到哪兒都能看見你,你不要不喜歡我,也不要離開我!」他撲進宋浩然的懷裡,用柔嫩的臉頰眷戀的磨蹭宋浩然寬厚的胸膛,低聲哀求道。
  他很心慌,他再也不要像上輩子那樣,無能為力的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被蕭霖抹殺,永遠離他而去。
  在龔黎昕撲入好友懷抱,輕聲說出『我喜歡你』四個字時,林文博便長嘆一氣,悄然離開。但走出兩步,他又停住了腳步,無力的靠倒在牆邊,靜靜聽著房裡的動靜。明知道兩人的對話會將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徹底撕裂,然而他卻絲毫不想離開,只想清醒的承受這份劇痛,因為只有不停的自虐,他才能將心中那頭醜陋不堪的怪獸一點點殺死。
  房裡,宋浩然的心情並沒有林文博想像的那麼幸福。少年嘴裡吐出的是令他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愛語,然而,少年的眼裡只有孩子般的佔有慾,卻沒有他期待中的熾熱愛情。他的喜歡,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宋浩然擰眉,俯身扣住少年的下顎,慎重的問道,「黎昕,你知道趙景說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嗎?」
  「喜歡就是喜歡,還分這種那種嗎?」龔黎昕眨眼,臉上帶著懵懂,遲疑的開口,「就像喜歡林大哥那種喜歡吧。」
  門外,林文博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錐心刺骨的疼痛頃刻間消失不見,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一聲低不可聞的輕笑從他微彎的唇角溢出。
  房裡,宋浩然卻抿直了唇線,眼眸漸漸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紅光,聲音低沉沙啞的開口,「黎昕,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嗯?我是不是早該一口把你吃掉,讓你成為我的人?」
  他話音剛落,不顧龔黎昕訝異的表情,猛然垂頭噙住了他粉嫩的嘴唇,大力允吸舔弄起來,緋紅的眸子裡滿滿都是兇狠的慾望。
  龔黎昕猝不及防之下微微張開了嘴。宋浩然眼睛一眯,立刻攻城掠地,大舌在少年帶著清新香味的口裡翻攪,舔弄,繼而與少年的小舌抵死鉤纏,狂猛的力道恨不能將少年一口吞進肚裡。
  與此同時,他的大手也沒閒著,一邊撩開少年的T恤,揉捏他胸前的兩點櫻紅,一邊解開少年的褲帶,伸入他兩股之間愛撫。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臉上,舌與舌被迫交纏,濃郁的純陽氣息充斥著口腔,又從口腔蔓延至大腦,令龔黎昕有些燻燻然。少年青澀的身體經不起絲毫的逗弄,幾乎立刻就燃燒了起來,清澈明亮的大眼氤氳出一層水霧,波光瀲灩,動人心魂。
  這種興奮的感覺龔黎昕並不陌生,但卻是他頭一次在沒有施加任何藥物的催化下就達到了極致的歡愉,甚至還想索取更多。雖然他討厭以交合的方式來修煉武功,但物件換成宋大哥,感覺卻全然不同,身體就像被捂化了的巧克力,軟綿綿,甜絲絲的。
  他遵循著身體的本能,攪動粉舌回應,在宋浩然狂風暴雨般的親吻之下幾乎站立不穩,只得無力的依偎進他懷裡。
  感受到少年的迎合,眼裡滿滿都是少年如粉桃初綻,嬌豔欲滴的容顏,宋浩然眸色腥紅一片,狠狠允吸少年的下唇,將他的呻吟吞入腹中,轉而如饑似渴的去啃噬少年雪白的脖頸,在上面留下一個個獨屬於自己的痕跡。
  男人的動作半點也不溫柔,弄得龔黎昕脖頸一陣刺痛,但刺痛中卻又帶著蘇蘇麻麻,觸電般的快感,令他情不自禁仰頭呻吟,眸子中的水霧凝結成一粒粒淚珠,顫顫巍巍的掛在他捲翹的睫毛上,令人心憐心動的同時卻又更加想要去採擷佔有。
  宋浩然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大力扯開少年和自己的褲頭,用早已堅硬如鐵的巨物戳弄少年柔軟的腹部和大腿根,狂亂的尋找某個銷魂的所在。
  「你夠了!」巨物滑進少年兩腿之間,正要入巷,林文博鐵青著臉將他拉開,把滿臉緋紅,眼神迷濛的少年擁入自己懷裡圈起來。
  「你幹什麼?」宋浩然眼睛腥紅,表情猙獰,快速逼近林文博,想要奪回心愛的人。
  「該我問你在幹什麼才對!你明知道小昕對你的感情並不是愛情,你卻還想在這種情況下佔有他,你的行為和誘姦有什麼兩樣?宋浩然,你給我清醒一點!」林文博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層金黃的流光,抱著懷裡嬌小的少年,靈活的閃躲著宋浩然的攻擊。
  他的話,如一把重鎚敲擊在宋浩然心上,令宋浩然驟然停止了搶奪的行為。
  見好友平靜下來,林文博趁隙將還在迷糊中的少年的衣褲穿好,抱著他大步往房門走去,臨到出門前,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希望你能冷靜對待這份感情。黎昕還小,你應該給他選擇的機會,否則,等他日後懂事,他會恨你此刻的強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話落,他抱著龔黎昕頭也不回的離開,徒留下表情倉皇失措的宋浩然,僵立在門口許久許久。
  龔黎昕修煉的逆脈神功,本來就需要不時採補純陽用來修煉。但他心知,劫掠爐鼎幽禁在身邊這種事,上輩子都不為世人所容,更何況在人權高漲的現代?是以,每當身體有了需要,他就運轉凝神靜氣的心法,將慾望壓制下去。好在他是純陰逆脈之體,就算不採補,也只是修煉速度慢了一點而已,並沒有走火入魔的危險。現如今,被宋浩然這麼一撩撥,壓制在內心深處的慾望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摧毀了他的神智,令他只想尋求發洩。
  他隱隱約約知道林文博將自己帶離了宋浩然身邊,連忙運轉心法,強自按捺下身體裡一波比一波更加灼熱的情潮。等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他再也抑制不住,手朝下身摸去。
  「小昕,你怎麼了?」小心翼翼的將臉頰燒紅的少年放在床榻上,見他眉頭深鎖,眼神依然迷濛,嘴裡發出痛苦的低吟,手還往褲襠伸去。林文博心中微驚,連忙輕輕拍打他臉頰,擔心的詢問。
  「林大哥,我難受!嗚~」虛軟無力的手指根本解不開褲頭,龔黎昕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挺起臀部,下意識的磨蹭著床單。
  林文博剛剛褪去金芒的眼眸再次變得晦暗不明,痴痴的看著少年撩人至極的媚態。彷彿過了很久,其實只是一瞬,他上前抱起少年,將他圈在懷裡,分開少年的雙腿,俐落的解開少年的褲帶,讓他粉嫩誘人的那處跳脫出來。
  沒有嘗過情慾的青澀身體最經不起撩撥,只是一味的壓抑卻不設法釋放的話會對健康造成危害,我這是在為小昕著想!
  林文博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微微帶著顫抖的指尖握住了少年的昂揚,極富技巧的擼動起來。
  耳邊縈繞著少年誘人至極的呻吟,只要略一低頭,就能吻上他緋紅的唇瓣,將他令人血脈賁張的身體盡收眼底,然而,林文博至始至終都抬著頭,金芒流轉的深邃眼眸死死盯住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彷彿要洞穿厚重的水泥,看進一望無際的虛空。
  他的身體是火熱的,心卻冷如數九寒冬,因為他深知,懷裡的少年將會屬於任何人,卻唯獨不會屬於他。這份感情,至始至終都是他的奢望和臆想,恰似那嵌進心臟最深處的石子,最終不是膈得他疼痛至瘋狂,就是被他的隱忍淬煉成一粒晶瑩剔透,華光溢彩的珍珠,只能一生收藏。
  兩種結局,於他而言都那麼令人絕望,但是他卻沒有辦法掙脫,只能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愛上少年的,這種愛不是摧枯拉朽的熱愛,也不是勢如破竹的狂愛,是一點一滴,一絲一縷的滲透,如水滴石穿般不知不覺融化了他厚重的心牆,落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一處。等他終於發覺時,他已沒了半點反抗的力氣,因為他早已躺在了看不見天日的淵底,奢求著少年遠遠投過來的一個目光或一個微笑作為救贖。
  手裡變幻著節奏,時快時慢,時輕時重的愛撫著少年粉嫩可愛的那處,林文博緊緊盯住天花板的雙眼似蒙了一層灰,金色的流光逐漸暗淡,繼而消散。
  片刻後,少年驚叫一聲釋放出來,濃稠黏膩的白色液體沾了他滿手。
  「謝謝林大哥。」龔黎昕眼眸低垂,輕聲說道,側臉埋進林文博胸膛,似撒嬌的小貓般輕輕蹭了蹭,白皙如玉的耳垂鮮紅欲滴,述說著他滿心的羞澀和饜足。
  這次釋放,其妙不可言的滋味勝過了上輩子他經歷過的所有交合。沒有藥物催化出來的虛假情潮,他真真切切的體驗到了何謂蝕骨銷魂的感覺,歸根究底,是因為人不同的原因吧?因為宋大哥和林大哥是他喜歡的人嗎?
  想到這裡,龔黎昕抬頭,眉眼彎彎的在林文博下巴印上一吻。
  柔軟溫熱的觸感從下顎傳來,林文博飛快低頭,表情訝異,黯淡無光的眼眸溢出一道璀璨的金芒。他定定凝視臉上還殘留著情絲的少年,忽而低笑起來,慎重的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夠了,只要能陪伴在小昕身邊,遠遠的看著他,默默的陪著他,在他需要時出現在他身邊,這樣已經足夠!
  洗去手上的黏膩,替龔黎昕打理乾淨下身的狼藉,林文博看著他閉上眼睛陷入沉眠,這才悄無聲息的離開房間。


☆、81 八一

  林文博將龔黎昕帶走以後,宋浩然站在門邊怔楞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憶起自己孟浪狂暴的舉動,他狠狠鎚擊牆面,恨不能殺了自己。
  隱忍了一年時間,一點一滴的滲透著少年的心防,想要佔據他內心最特殊的位置,然後兩人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如今,都被他的衝動給毀掉了。
  黎昕肯定嚇壞了吧?會如何看待自己?會不會討厭自己,疏遠自己?宋浩然不敢再想下去,輾轉反側,夜不能眠。
  接下來的好幾天,他都逃避著與龔黎昕的見面,生怕看見一張滿帶厭惡和驚恐的面容,那會令他崩潰。
  林文博對待龔黎昕的態度一如往昔,但於細微處卻更加小心翼翼,極盡克制,絲毫不敢在他面前做出親密的舉動。他害怕離得太近,心中的奢望就會越加膨脹,到最後難以自控,傷人傷己。任何人都有機會贏得龔黎昕的心,卻惟獨他,因為與龔香怡的關係,早已失去了資格。
  龔黎昕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有意疏遠。於他而言,那一晚的經歷十分美妙,亦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好糾結煩惱的,甚至於,他很願意和宋大哥,林大哥進一步親密。身體和心靈都得到了享受,同時又能增進修為,何樂而不為?
  然而,林文博和宋浩然想不到少年的身體裡早已換了個芯子,又是被一個無惡不赦的大魔頭教養長大的,思維方式和現代人完全不同。所以,兩人繼續有意無意的躲避與少年會面,就這樣一連過了好幾天。
  二組組員們最近明顯感覺到組長的情緒很不穩定,動不動就發火。這火不但包括怒火,還包括真火。在接連燒了好幾個組員以後,大家看見他就遠遠地繞道而行,活似碰見閻王一樣。
  這天,輪到異能二組負責晚上巡邏,宋浩然草草吃過晚飯便跑到沅江大橋另一頭的防線,守在那裡不敢回去。已經有五六天沒有見到黎昕了,他心中的思念瘋狂蔓延,快要撐破胸腔,然而,黎昕沒有主動來找他,可見還在介懷那晚的事,他也就不敢露面,繼續忍受著心中的煎熬。
  上半夜風平浪靜,到了下半夜,大地震顫了幾分鐘,彷彿受到了地震餘波的影響。但是,A省的地殼根本沒在板塊交界處,發生地震是不可能的。基地漸次燃起燈火,眾人紛紛出門查看情況,見震動平息後一個多小時都沒再發生異狀,便又各自回房睡覺。
  兩小時後,沅江大橋另一頭的布控中心給基地打來了報警電話,有大量進化喪屍正在向基地突進,他們兵力不足,請求支援。
  警鈴還未拉響,龔黎昕已經從床上翻身坐起,快速穿衣。他聽見了大批喪屍朝基地逼近的腳步聲,而且,宋大哥此時正在大橋那一頭巡邏。為了基地的安全,宋大哥一定會誓死保住第一道防線,他一定要儘快趕到宋大哥身邊。
  「快起床,有大批喪屍攻來了!隨我去橋頭抗擊!」一一敲響組員的房門,龔黎昕急促的命令道。
  一組組員不疑有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上武器,跟著龔黎昕朝沅江大橋跑去。
  他們離開以後,基地的警鈴也拉響了,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喪屍,警鈴非常短促,但已經足夠喚醒五感敏銳的異能者。這還是基地頭一次拉響警鈴,可見事態嚴重,異能者們心頭大駭,連忙整裝前去救援。
  龔黎昕一行趕到時,宋浩然已經帶著組員投入了戰鬥。基地在建立之初就在大橋兩頭都設置了攔阻喪屍的鐵門,鐵門之上建有炮臺,如果碰見喪屍圍攻,還可用炮火轟擊。當然,如果喪屍不多,也可架設機關槍掃射。
  來的喪屍不少,但也不多,據目測有三四百隻,絕大多數是一級喪屍,其間夾雜著三十多隻二級喪屍,還沒到需要炮火轟擊的程度。要知道末世已經沒了軍工廠,砲彈屬於非再生資源,用一顆少一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幾名士兵隱蔽在炮臺兩側,用機關槍對準喪屍群猛掃。一級喪屍雖然動作敏捷,但亂槍之下依然躺到了一片。二級喪屍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它們將異能覆蓋在頭部,毫無顧忌的迎著槍林彈雨而上,狠狠搖曳鐵門,企圖破門而入。
  子彈擊打在它們頭部的能量膜上便如打在了鋼板上,啪嗒啪嗒掉落在地,傷不到它們分毫。至於軀體中彈,於它們而言不痛不癢,絲毫不能阻礙它們的腳步。
  大門發出哐當的巨響,震耳欲聾,三十多隻二級喪屍被聲音刺激,仰天嘶吼,紛紛釋放異能,轟擊用好幾層精鋼鑄就的門板,誓要突破這道防線。它們已經能從空氣中聞見新鮮人肉的氣味,嘴裡的唾液汩汩流出。
  有幾隻風系喪屍豎瞳一轉,乘風而上,從大門上方突破。隱蔽在炮臺後的士兵心頭大驚,連忙把槍口對準它們一頓狂掃,但除了洞穿它們毫無痛感的軀體,絲毫不能阻礙它們的突圍。
  搖撼鐵門的喪屍受到啟發,鋒利的指甲摳進水泥牆壁,攀沿而上,朝佈防在炮臺上的士兵們撲去。宋浩然和組員們連忙釋放異能將這些喪屍轟擊下去。
  龔黎昕趕到時,看見的就是喪屍群中打紅了眼的宋浩然。他表情冷峻,一雙紅瞳釋放著凜然的戰意,掌中的烈焰將近到身前的喪屍俱都焚成灰燼,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而他的周身,早已躺到了幾十隻喪屍焦黑的軀體,場面極其壯觀。
  他一人自成一個戰圈,組員們絲毫不敢靠近,害怕被他狂暴的烈焰波及。高階異能者散發的氣息於喪屍而言是不可抗拒的誘惑。場中的十幾隻二級高階喪屍紛紛將宋浩然看做了獵物,蜂擁而上。
  雙拳難敵四手,宋浩然漸漸有些力不能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龔黎昕揮舞著佩刀沖上去,瞬間斬殺了從他身後偷襲的三隻喪屍,並一掌將一隻喪屍釋放的冰錐拍散。
  「黎昕?」少年滿帶擔憂的臉龐映入眼簾,喚回了宋浩然陷入瘋狂殺戮的神智。他睜大眼,不敢置信的輕喚。
  「宋大哥,是我。」龔黎昕微微一笑,快速掠到他身邊,抵住他的背,和他並肩而戰。兩人心意相通,默契無間,如收割麥穗般收割著喪屍的性命,所過之處烈焰紛飛,血染一片,令垂涎宋浩然血肉的二級高階喪屍們望而卻步,猶豫不前。
  見組長的危機解除,二組組員齊齊鬆了口氣,專心對付眼前。
  一組組員也隨後加入了戰圈。孫甜甜在鐵門前佈置了一個大型地陷,將後來的喪屍困住;羅大海催發一株金剛藤,將踩著同類身體撲來的喪屍緊緊纏住,盡數絞殺;王韜和李東生借刀殺人,一一將襲到近前的喪屍踢入瘋狂蔓延的金剛藤中;鈴音和大劉揮舞著彎刀,一個砍腳,一個削頭,配合的默契無間;顧南、馬俊、孫傑三人站在炮臺邊緣,各自釋放異能絕技,朝下面的喪屍群猛烈轟擊,將它們轟成碎渣。
  一組的戰力委實彪悍,十分鍾不到就將鐵門外的喪屍群殺的只剩十之一二,而攻入鐵門內的二級喪屍也被宋浩然和龔黎昕殺了個乾淨。
  等其他各組趕到時,沅江橋頭唯剩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並排放置的幾具士兵的屍體。一組和二組組員面容肅穆,正在清掃戰場。
  後來的人連忙上去幫忙,林文博卻動也沒動,站在大橋鋼索籠罩的陰影下,遠遠看著一高一矮,相視而笑,顯得極為合襯的宋浩然和龔黎昕。站了許久,他才收起眼底的情緒,朝兩人款步走去。
  「辛苦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他揉揉龔黎昕的頭,轉眼看向宋浩然說道。
  「好。」宋浩然頷首應諾,走出兩步又頓住了,回過頭來低聲說道,「那天,謝謝你及時阻止我。」
  林文博微笑擺手,轉過身後面容卻冷肅一片,眼底帶著深深的苦澀和沉重的負罪感。如果好友知曉他內心醜陋不堪的念頭,送給他的恐怕就不是一句謝語,而是狠辣的拳腳了。
  宋浩然和龔黎昕一路無話,並肩走回宿舍。眼看少年道了晚安,正要關門睡覺,宋浩然牙關一咬,擒住了少年細瘦的胳膊。
  「黎昕,對不起,請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我們從頭來過,我還是你的宋大哥,好嗎?」他俯身,看進少年清澈的眼底,略帶沙啞的嗓音透著恐懼和疲憊。他害怕從此失去少年,比死還怕!
  「咦?」龔黎昕偏頭,不解的問道,「宋大哥有做對不起我的事嗎?為什麼要祈求我的原諒?」邊說,他邊擰起秀氣的眉毛,費心回憶。
  宋浩然緊繃的心弦鬆了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那天,我不該強吻你,甚至還想……」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如今想來,他還一陣陣後怕。如果他失控之下真的強佔了黎昕,後果會怎樣?不說黎昕本人,單是他自己就想殺了自己。
  想起那個瘋狂又甜蜜的吻,還有令身體都燃燒起來的強烈快感,龔黎昕臉頰微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兩手圈著宋浩然的脖子,踮起腳尖含住他的薄唇專心吸允。上輩子,他與那些爐鼎從來沒有唇舌交纏過,這種水乳交融的感覺很溫暖,很甜蜜,他很喜歡。
  模仿著那天的動作,他的小舌在宋浩然的口腔裡舔弄,翻攪,最後又用力吸允宋浩然的下唇,這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宋大哥,我喜歡你這樣吻我。晚安。」直白的道出心語,他再次在呆愣中的宋浩然唇上落下輕輕的一吻,然後笑容甜蜜的關上房門。
  宋浩然對著門板僵立,足足過了五六分鐘才回過神來。他不敢置信的摩挲雙唇,下唇被少年大力允吸留下的刺痛感猶在,令他欣喜若狂。這是真的,竟然是真的?黎昕說他喜歡我的親吻?
  若不是怕吵著黎昕休息,宋浩然幾乎想要仰天嘶吼幾聲,抒發胸口滿溢的,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幾天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煩悶和恐慌消失的一乾二淨,此時此刻,他恍若置身天堂。
  雖然黎昕的眼裡還是沒有他期待中的炙熱,但是,只要黎昕不排斥他的親近,他早晚能將這份孩子氣的佔有慾轉化為愛情,哪怕他需要為這個目標耗費一生,他也絕不會放棄。


☆、82 八二

  下半夜的一波喪屍潮過去以後,陸陸續續又有一些進化喪屍趕到,企圖衝進基地,但都被駐守在第一防線的士兵和異能者殺死。黎明時分,沅江大橋的防線外終於沒了動靜,基地趕緊派飛機進城查看情況。
  以往也有喪屍試圖進入基地覓食,但數量很少,往往還沒越過安全區就被駐守在那裡,負責保護務農人員的自衛隊開槍射殺了,像昨晚那種大規模的喪屍潮還是第一次,想來安全區已經不再安全,種植的糧食也肯定被越界的大群喪屍糟蹋的不成樣子了。
  前去查探情況的直升機還沒回來。隨著清晨的霧靄散盡,大地又接連震動了幾次,隨後便是第二波,第三波的喪屍潮開始了。軍方集中了所有兵力,嚴防死守第一道防線,以免喪屍突入基地後將一千多民眾當成獵物殘殺殆盡。
  這是基地建立以來面臨的第一次重大危機,民眾不明就裡,人心惶惶,基地上空籠罩了一片愁雲慘霧。
  然而,龔少率領的一組一如既往的彪悍表現很快就將這厚厚的陰雲驅散,使民眾振作起來,也使得新加入基地的異能者們見識到了何謂『擊殺喪屍的藝術』。
  他們先是上演了噁心的『坑殺』,隨後又驅使成片的金剛藤對喪屍進行殘忍的絞殺,繼而每個人大炫異能絕技,對喪屍群進行暴力至極的轟殺。他們活躍亢奮的表現彷彿不是在進行戰鬥,而是在享受殺戮,令其他七組組員們替前來攻擊基地的喪屍群鞠了一把鱷魚的眼淚。
  有一組鎮場,其他各組配合起一組來也很是默契,毫不留情的將漏網之魚盡數剿滅,牢牢守住了第一道防線。
  從清晨堅守到正午,圍攻的進化喪屍正在逐漸減少,而前去市中心查看情況的直升機也回來了,帶來了市中心發生強烈地震的消息。因為躲避地震,才導致了大群喪屍的遷移,進化喪屍逃得快,所以首先趕到了基地,想來,成群結隊的初級喪屍還在後面。
  不過初級喪屍如今在異能者的眼裡就是螻蟻般的存在,不足為慮,放一把火過去便能將它們全部燒死。
  龔黎昕本來正協同異能者們一起戰鬥,但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細微的哢嚓聲阻斷了他的動作。他舉頭向基地後方的高速公路回望,表情凝重。待第二道低不可聞的哢嚓聲傳來,他匆忙離開戰線,腳尖輕點,朝高速公路掠去。
  高速公路就在基地後方,相距不足百米,是典型的卡斯特地貌,由工人在石灰岩質的山崗上打鑽開鑿,鋪就而成。路兩旁設置有一層層鋼絲防護網,以免碎石滾落路面,造成車禍。
  龔黎昕掠到公路近前時,正好有幾塊碎石從山頂滾落,掉入防護網內,激起一陣金石碰撞之聲。龔黎昕耳朵貼近路面,靜靜趴伏了一陣,隨後斂容肅穆,飛快向指揮部掠去。
  看見龔少禦風而行,身姿翩躚的從高速公路飛掠至基地,民眾們抬頭眺望,視線灼熱。不論看了多久,龔少的一舉一動依然令他們讚嘆不止。雖然同是異能者,但龔少身上就是多了一種虛無縹緲,超凡脫俗的氣質,仿若真正的世外高人一般。
  龔黎昕敲響指揮部的大門時,龔香怡正帶著兩名醫生給龔父做體檢。昨夜喪屍潮開始後,龔父便感覺心緒不寧,險些暈倒,這急壞了龔香怡,好說歹說才強迫他停下公務,給醫生檢查。
  早在幾個月前,林文博便因為龔香怡一次次侵吞物資的行為將她請出了三組,兩人經過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繼而進入了漫長的冷戰期。林祖父,宋浩然,龔黎昕早已對她不聞不問,現如今,龔父是她唯一的依仗,沒了龔父,她在基地可說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所以,她很害怕龔父也會離她而去。
  「黎昕,是不是沅江大橋的防線出了問題?」看見面色凝重的小兒子,龔父揮退兩名醫生,沉聲詢問。
  「爸爸,你病了?」龔黎昕沒有回答,而是轉臉朝兩名醫生看去,眉頭皺得死緊。
  見龔少目露憂慮,兩名醫生連忙開口解釋道,「龔少請放心,首長只是血壓有些高,服用一些降壓藥就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是嗎?謝謝醫生。」龔黎昕心下微鬆,繼續詢問,「基地裡還有沒有降壓藥?沒有的話我現在就進城去找。」
  「上次七組出任務帶回來很多藥品,其中就有幾種特效降壓藥,不用再找了。」兩名醫生連忙擺手,對龔少的孝心暗讚不已。現在城裡不但喪屍肆虐,還發生了強烈的地震,龔少為了首長卻能眉也不皺便往險境裡闖,養了這麼個兒子,龔首長有福啊!
  龔遠航也倍感貼心,連忙拉住兒子勸阻,又叫醫生趕緊給他拿幾瓶降壓藥過來,以證明基地藥品充足,無需兒子涉險。
  龔香怡看著兩人父慈子孝的畫面,心中酸澀。但她不得不承認,兩世裡,龔黎昕對父親都是極其孝順的。上輩子,若不是父親去了,龔黎昕也不會變成那般偏激扭曲的樣子。
  確定龔父身體無礙,龔黎昕想起正事,連忙開口說道,「爸爸,你快下達命令,讓基地所有人員迅速撤離,後山就要崩塌了。」
  「什麼?」龔遠航和龔香怡異口同聲的驚叫道,險些坐立不穩。
  「你怎麼知道後山要塌了?」龔香怡定了定神,看向龔黎昕的眼裡滿帶懷疑。
  「我聽見山體內部開裂的聲音。現在山體還在開裂,兩個小時之內我們一定要離開,不然就會被塌陷的山石活埋。」龔黎昕指指自己的耳朵,篤定的說道。
  「我怎麼沒聽見?」龔香怡依舊不信,沉聲反問道。撤離?往哪裡撤?好不容易建立了屬於龔家的基地,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就保不住了嗎?難道她註定逃不開上輩子的悲劇?想到這裡,她遍體生寒,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
  對於兒子的判斷,龔遠航自是深信不疑。兒子連十米之外一根羽毛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山體開裂的響動他決計不會聽錯。想到這裡,他面色凜然,連忙吩咐士兵趕去廣播站,將『山體開裂,全員撤離』的命令頒佈下去。
  聽見不斷重複的廣播聲,基地全員躁動,但卻沒有人立即執行命令。這是他們建設了一年的基地,他們在這裡戰鬥,勞作,生活,早已視這裡為家,有了深深的歸屬感。現在,山體崩塌連個影兒都沒見,叫他們離開他們自是萬分不捨,大多心中存了僥倖,想要再觀望一陣。
  在前線與喪屍潮戰鬥的異能者們也聽見了廣播聲,連忙派遣組員回基地詢問,六區的負責人也相繼趕來指揮部,將指揮部圍了個水洩不通。
  時間就是生命,這些人卻還在問東問西,浪費自己的生命,龔黎昕心中極其不耐,排開眾人逕自朝廣播室走去。
  「我是龔黎昕,大家聽好了,後山很快就會崩塌,如果不想被活埋,請大家趕緊收拾東西,在兩小時之內撤離。」揮退正在發佈命令的士兵,龔黎昕湊近話筒,嚴正警告道。
  說完,他也沒耐心一遍一遍重複,立即離開廣播室,往前線趕去,準備將李東生換下,叫他替組員們收拾東西,並幫忙基地搬運物資。一年時間裡,龔黎昕深刻體會到了『空間在手,天下我有』的便利,毫不吝嗇的用晶核投喂李東生,直把李東生硬生生喂成了二級高階異能者,空間面積也由原先的三十平米擴充到了一個足球場大小。如今基地搬遷,李東生正好得用。
  聽見廣播裡龔少特有的清亮嗓音,基地民眾們不再觀望,連忙各自回宿舍收拾東西,絲毫不敢耽誤。圍在指揮部向龔遠航詢問情況的負責人和異能者也都立即告退,組織撤離。在這一刻,『龔少』兩個字所蘊含的強大號召力表現的淋漓盡致。
  兒子不過是一句話便輕鬆解決了眼前的麻煩,龔遠航長舒口氣,看向呆怔中的龔香怡,催促道,「回去吧,收拾東西趕緊離開。」
  「爸爸,離開這裡,我們去哪兒?」龔香怡恍恍惚惚的問道。
  「先離開再說。去哪裡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等安全了我們再召開會議討論。」龔遠航揉揉眉心,大步離開。
  基地後方,有了龔黎昕的警告,沒人敢拖延時間,很快就將各自的東西打包好,搬到卡車上。能運走的都運走,不能運走的只得忍痛丟棄。等卡車載著民眾離開後,十幾架直升機也滿載物資相繼升空,朝四十公里外的加油站飛去。那是龔少指定的安全落腳點。
  前方,喪屍群還在不斷襲來,為了保證基地民眾安全撤離,異能者們還在奮力抗擊。等民眾撤離的差不多了,龔黎昕讓羅大海在橋頭撒滿鐵線藤的種子,盡數催發後便帶著異能者快速離開,搭上了等候在基地裡的幾輛卡車。
  鐵線藤狀如鐵絲,韌性極強,催發後像蜘蛛網般將橋頭密密實實的覆蓋住。雖然進化喪屍力大無窮,但要扯斷蛛網般的鐵線藤還需花費一番精力,這為異能者的撤離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等喪屍群終於扯斷藤蔓,掙脫束縛,基地裡早已人去樓空。
  一隻只進化喪屍嗅著鼻端濃重的人氣,在基地裡流連,肆掠,嘶吼,並順著氣味朝四十公里外的加油站追去。但追了沒多遠,一陣陣崩裂聲連續響起,路兩旁開始不斷掉落大塊岩石,將它們砸成肉泥。又過了幾秒鐘,整個石灰岩質的山體忽然發出一道震天響的轟鳴,繼而分崩離析,將基地、喪屍群、高速公路埋了個嚴嚴實實。漫天的煙塵揚起,遮天蔽日,連遠在幾十公里之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83 八三

  四十公里之外,安全撤離基地的二千多人,包括異能者和平民,全部聚集在加油站的空地上引頸眺望,親眼看著聳立雲霄的山崗轉眼間崩裂成碎石,將基地掩埋。巨大的響聲即便隔了幾十公里依然清晰可聞,連腳下的大地也都隨之震顫,衝天的煙塵在廢墟上空飄揚,久久不散。
  天地驟變所帶來的威勢是那樣可怖,令親眼見證這一幕的民眾們遍體生寒。若不是龔少及時提醒大家撤離,後果會怎樣?恐怕他們早已粉身碎骨,埋屍山下了。想到這裡,眾人不約而同朝表情淡然的龔少看去,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崇拜和深切的感激。
  龔少將他們救出煉獄般的城市,替他們蒐集足夠生存下去的物資,幫他們清剿威脅到他們生命的喪屍,帶領他們變強,戰鬥,讓他們從絕望中掙脫出來,看見活下去的光明和希望。一次又一次,龔少用實際行動證明著末世並不可怕。龔少之於他們,早已超越了輕飄飄的『恩人』兩字,而是被賦予了更厚重,更神聖的意義。就彷如信仰,彷如精神支柱,只要龔少與大家同在,哪怕基地覆滅,他們也並不驚慌,堅信自己一定能夠順利度過難關,好好的活下去。
  在看見龔少平淡表情的那一刻,民眾們恐慌的情緒瞬間平復下來,人群中不知是誰,含著淚哽咽的喊了一聲『龔少萬歲』,如觸發了某種開關,滿帶著狂熱崇拜的一聲聲『龔少萬歲』在加油站上空迴蕩,久久不息。
  龔父和林祖父對視,眼裡俱都含著深深的笑意。本以為這場災難會使基地人心渙散,恐慌情緒蔓延,卻不想,有黎昕在,這一切擔憂都成了他們的庸人自擾。
  經過這次事件,龔黎昕在基地的威望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儼然成了民眾心目中的精神領袖,使基地的凝聚力和歸屬感更強了。
  龔黎昕是一個宅男,一下面對這麼多人的熱情,難免有些適應不良。他面容依舊平淡,只抿緊的唇瓣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自在。不著痕跡的挪動腳邊,朝身旁站立的林文博靠攏,他清澈水亮的眼眸明明白白的寫著五個大字——我該怎麼辦?
  頭一次看見少年露出小白兔般驚慌失措的表情,偏他還要強作鎮定,那樣子可憐又可愛,看的林文博心尖直顫。垂頭,單手握拳置於唇邊,將幾欲溢出唇角的笑意堵回去,林文博輕聲提醒道,「時間不早了,又勞累了一天,你叫大家趕緊紮營休息。」
  龔黎昕眸子微微一亮,抬起手來示意大家安靜,用內力將自己的話送入每一個人耳邊,關切的囑咐道,「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安營紮寨,好生休息吧。」
  「是!」眾人異口同聲的應諾,心中暗自為龔少清晰可聞,彷如耳邊細語的聲音感到驚奇,崇拜之情瞬間又往上漲了漲。
  「龔少,基地沒了,今後我們去哪裡安家?」轉身之際,有人擔心的詢問到。
  「今晚我們將召開會議討論這個問題,明天早上再給大家答案。無論去哪裡,我龔遠航保證絕不會拋棄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龔父見兒子被問住,連忙開口大聲回答。
  有了他的保證,最後一絲不安也散去,民眾自覺去後勤人員那裡領取帳篷,在加油站的空地搭建臨時居所,而六區負責人和各異能小組的組長則聚集在加油站的小賣部裡召開會議,討論今後何去何從。
  「咱們不如直接北上,去投奔響翠灣基地吧?聽說那裡設施完備,物資充足,正在招納全國各地的異能者和倖存者。去了那裡,民眾的生活更加有保障。」六組的組長沉吟片刻後首先開口。
  「不行!」半點不給大家考慮的時間,龔香怡尖聲否決道,眸子裡快速掠過幾絲恐懼。響翠灣基地是她一生悲劇開始的地方,是困擾了她兩輩子的夢魘,她說什麼也不會去那裡。
  「我也覺得不可行。」林文博意味不明的瞥一眼龔香怡,徐徐開口。
  「說說你們的理由。」響翠灣是宋家的基地,龔家和宋家積怨甚深,龔遠航也覺不妥,但卻沒有明說。這畢竟牽扯到民眾的利益,不能因家族私怨而置民眾利益於不顧。
  龔黎昕垂眸,看似在認真聆聽會議內容,實際上早已不知神遊到哪裡去了。一牽扯到此類決議,他的腦袋就嚴重打結,從英明神武的龔少瞬間退化成見識短淺的古人。
  宋浩然瞥見少年開始變得迷濛的雙眼,心中好笑,悄悄拉過他白嫩纖長的手指置於掌心把玩。他並不關心何去何從的問題,哪怕大家要上京,投奔將他逼出家族的二叔一脈,只要少年還在他身邊,他就能安之若素,處之泰然。
  「我們近兩千人集體遷移,又帶著這麼多物資,鬧出的動靜會很大,一路上肯定會招來很多麻煩,恐怕不能安全支撐到響翠灣。不如就近找一個基地投靠更加保險。」林文博解釋道。
  「對!北上的話路途遙遠,碰見的盜匪和喪屍肯定不少,危險重重。就近選擇一個基地投靠才是上策。」龔香怡連忙開口附和。
  沉吟片刻後,三區負責人遲疑的開口,「說是這麼說,但是咱們人多勢眾,附近哪個基地敢收留咱們?就不怕被咱們反客為主,鳩佔鵲巢?到時貿貿然去了,恐怕還會發生流血衝突,造成更大的損失。」
  「無妨,咱們先禮後兵,先交納部分物資換取加入基地的資格,如果他們拒絕就用炮火直接轟開他們的大門。反客為主,鳩佔鵲巢那是必須的,不過得等我們站穩腳跟之後再徐徐圖之才行。」被宋浩然不停刮撓掌心喚回了神智,龔黎昕好歹聽懂了一句,語氣平淡的說道。
  他自小接受的就是以暴制暴,以殺止殺的教育,從來不知道屈就為何物。在他看來,投靠並不是上策,吞併才是一勞永逸的選擇。
  六位負責人被龔少野心昭昭的話說得啞然,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反倒是幾個異能小組的組長,被他刺激得熱血沸騰,情緒高漲。身在亂世,又實力超群,哪個男人不抱有一點征戰四方,功標青史的夢想?龔少這話太對他們胃口了,與此同時,對龔少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別看龔少年紀小,這份殺伐果決非常人可比!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龔父和林老爺子相視而笑,眼看著小小的少年一步步成長為今天這幅果敢勇毅的樣子,他們心中的驕傲和自豪無法言表。
  林文博和宋浩然早已習慣了少年帶給他們的驚奇,斂去眼底的笑意,他們看向地圖,同時朝一座小小的島嶼指去,異口同聲道,「就去這裡吧。」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距離此處五千多公里遠的長蛇島監獄,若日夜兼程,只需三四天就能趕到。
  長蛇島監獄地處渤南內海,是四省交界最大的一座監獄,可同時收容七萬多犯人。整個長蛇島都用高壓電網圈起來,只人工鋪設了一條狹窄的單行道供監獄車輛出入。正是因為它的與世隔絕和戒備森嚴,才使得島上的一部分犯人和獄警在末世中存活了下來。
  長蛇島監獄奉行『勞動改造』的原則,將整個島的沃土辟成大塊大塊的農田,讓犯人日夜耕作,修身養性,在末日前就已形成了自給自足的體系。去那裡不必擔心糧食問題,也不必擔心喪屍來襲,只一點,島上倖存的獄警和犯人極其排外,從不收納外來人員,要說服他們恐怕不是易事。
  聽取了眾人意見,龔父擺手,篤定道,「沒關係,去了再說。就像黎昕說得那樣,咱們先禮後兵。長蛇島不缺糧食,咱們就用軍火來交換。獄警和犯人向來是水火不容,只要他們兩派存在間隙,我們談判時就有空子可鑽。再不行,直接用炮火替我們開口。」
  龔父拍板,眾人紛紛點頭,面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基地一朝覆滅,他們心裡的沉痛和壓力自然不小,但如今大家緊密團結在一起,共同出謀劃策,那點憂懼不安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對未來的憧憬和想望。
  龔香怡雙拳緊握,指甲摳進肉裡,痛到鑽心,她卻彷彿無知無覺。沒人注意到,當林文博的手指向長蛇島時,她臉上的表情有多麼扭曲。
  上輩子,龔父率領的部隊首先投靠的就是長蛇島監獄。那裡的確糧食充足,安全無虞,但卻不是個久待之地,他們如今去了也早晚要離開,最後還是會向響翠灣彙聚。她處心積慮,費盡心思的想要避開上輩子的悲劇,但命運之神好像同她開了個玩笑,無形之中將她硬生生往原路推去。她害怕,怕得要死!
  「不行,不能去長蛇島!」龔香怡忽然狠狠拍桌,尖聲否定道。
  「那去哪裡?響翠灣?」林文博摁住龔香怡不停顫抖的肩膀,低聲問道。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看出龔香怡對響翠灣有種莫名的懼怕情緒,很可能她又陷入了頭腦中的臆想不可自拔,為了探知龔香怡真正的內心,他不得不出言刺激。
  「不行!響翠灣也不能去!」龔香怡臉色慘白,站起來大聲喊道。
  龔父也知道女兒的心理出了問題,見她面色不對,連忙揮手遣退眾人。龔黎昕和宋浩然對視一眼,跟隨在眾人身後大步離開。龔香怡又發病了,他們可不想受她的魔音灌耳荼毒。
  龔香怡大吵大鬧,一再預言長蛇島將成為火鴉的棲息地,不適宜人類居住,卻都被龔父駁了回去。不去長蛇島,他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這麼多人,總要儘快找個地方安置,日後的事待穩定下來再說也不遲。火鴉,想來是一種變異鳥類,可以想辦法防治。
  吵鬧了一陣,見父親不改初衷,龔香怡也知道自己無法左右眾人的決定,狠狠推開龔父和林文博,獨自跑遠。
  看向滿臉疲憊,表情苦澀的林文博,龔父無言以對,只能愧疚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女兒終究是他親手養大的,他難免心存自私,想要找個可靠的好男人照顧女兒終身,而林文博正是他最滿意的人選。即便知道配自己的女兒著實委屈了這孩子,他也只能當做視而不見,惟願女兒能夠懂事一點,不要將兩人之間的緣分和感情消磨殆盡。


☆、84

  投奔長蛇島是一個冒險的決定,想要在島上獲得立足之地,沒有實力是萬萬不行的,而且,趕路的幾天裡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樣的危險。
  會議結束以後,正處於二級高階巔峰的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約而同的拿出這兩天蒐集到的晶核,準備衝擊三級。三級異能者在如今的末世還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是當之無愧的頂尖高手。隊伍裡有兩個三級異能者,對敵人也是一種無言的震懾。
  兩人的帳篷先後傳來異能者晉級所釋放的威壓,令比兩人級別低的異能者有種臣服的衝動。待兩股威壓逐漸消散,龔黎昕的帳篷前迎來了一波又一波的拜訪者。
  王韜,顧南,馬俊,孫傑先後來訪,並不約而同將自己收藏的二級高階晶核貢獻出來,為的就是趕緊讓自家老大也升升級。這都一年了,基地裡的異能者都升了級,唯獨老大這裡從來沒有過動靜,他們著急啊!
  龔黎昕強硬的推拒了四人的晶核,剛打發他們離開,龔父和林老爺子又來了,同時帶來的還有軍部收藏的四枚二級高階晶核。他們也發現了龔黎昕從沒晉過級的反常,但是想到龔黎昕是四系異能者,晉級所需的晶核數是別人的四倍,故而也沒有往別處想。
  這回推拒不掉,龔黎昕只得勉為其難的收下。
  送走兩位老人,他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異能威壓,摩挲著粉嫩的唇瓣想到:為了掩蓋武功,我是不是也該晉級了?這種威壓和真氣外放所造成的威壓差不多,應該很容易模仿。上一世,武者之間也常常用真氣外放的形式來進行文鬥,我姑且一試。
  想到就做,他將丹田裡的雄渾真氣盡數釋放,鋪天蓋地的威壓從他體內爭先恐後的湧出,直將帳篷的門簾吹的咧咧作響,與此同時,一層薄薄的,如雲似霧的真氣從無形到有形,緩緩在他周身縈繞流轉,使他的身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在他周圍紮營的都是一組的組員或相熟的異能者。感受到這股不同尋常的壓迫,他們呼吸困難,連站立都不能。離得遠些的異能者強自按捺住跪倒的衝動,跑過來查看情況,離龔少的帳篷還有十米遠就再不能寸進,只能遠遠的觀望。就連陷入低迷的龔香怡,也被這股浩瀚之氣吸引了過來。
  「是龔少在晉級!這麼強的威壓,我都快站不住了!龔少究竟幾級了?」一名異能者漲紅了臉,勉強開口。他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雙腿,只為了不讓自己跪倒,在龔少面前出醜。
  「不,不知道。」很明顯,他的同伴也正努力保持著站立。
  「異能外放全身形成能量罩,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他竟然已經是四級低階了嗎?怎麼可能?這才一年時間,怎麼會這麼快?」看著不停在龔黎昕周身流轉的薄薄真氣,龔香怡誤以為那是四級異能者特有的能量罩,不敢置信的搖頭說道。
  沒有高級晶核,龔黎昕怎麼晉得級?但事實擺在眼前,又不容她去懷疑。敵人越來越強大,而命運又正朝著上一世的軌跡靠攏,雙重打擊之下,龔香怡踉踉蹌蹌,失魂落魄的走了。
  但她的低語還是被身旁的幾人聽見,不多時,龔少晉陞四級的消息就在眾人之中傳了個遍。四級,迄今為止還沒人達到的高度,說龔少是C國第一人也不為過!自豪感在眾人心間翻騰,對未來的道路,他們更加堅定,也更加坦然,只要有龔少在,這道檻總會過去!沒人對此表示懷疑。
  林文博和宋浩然從晉級的冥想中回過神來時,龔黎昕剛剛收起全身外放的真氣。令人戰慄的威壓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令在他周圍紮營的異能者鬆了好大一口氣,也令瞭解內情的宋浩然和林文博感覺欣慰。
  黎昕長大了,成熟了,知道適時展露力量來穩定人心,而且手段很有效。看來,再過不久,他就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基地領導者。兩人抿唇,不約而同的暗忖。
  翌日,龔遠航將投奔長蛇島基地的消息宣示下去,不出所料,獲得了民眾的大力支持。雖然長蛇島基地聲名狼藉,生存環境十分惡劣,但龔少剛剛晉陞四級,宋浩然和林文博也雙雙晉陞三級,有他們在,去了長蛇島,日子肯定不會難過。
  懷著極大的信心,民眾們收拾好帳篷,爬上卡車準備朝長蛇島進發。
  卡車裝滿了物資,留給民眾的空間就十分有限,還需大家擠一擠,交疊著坐在一起。龔黎昕雖然搭乘的是龔父的軍用悍馬,但車上除去司機,龔父,林祖父,林文博,宋浩然,龔香怡外,還搭載了一區、二區、三區的三位負責人,車廂擠得滿滿噹噹,毫無空隙。
  「黎昕,你坐我腿上吧。」宋浩然將龔黎昕摁在自己腿上,坐進了車廂後排最角落的位置。林文博見狀眉頭微蹙卻又很快分開,自然而然的坐到宋浩然身邊,緊緊挨著少年。
  林祖父獨自坐在副駕駛座,龔父和兩位負責人身材都非常高大魁梧,坐下去後便把前排的位置佔滿了。另一名大腹便便,身材臃腫的負責人只得和四個小輩擠在後排。他一屁股下去便佔了半數的空位,令龔香怡本就黑沉的臉色更黑了。
  但宋浩然卻對這種情況非常滿意。他緊了緊圈住少年纖細腰肢的手,頭略略一低就能嗅見少年頸窩傳來的淡淡馨香,這種感覺美妙至極,令他有些燻燻然。
  龔黎昕乖巧的窩在宋浩然懷裡,轉眼朝林文博淡金色的眼瞳看去,表情十分驚奇。
  「林大哥,你的眼睛變成金色了,真好看!」他邊說邊伸出手,去摩挲林文博狹長微挑的眼角,語氣中滿是痴迷和讚嘆。
  林文博本就長得俊美無儔,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氣質更是溫雅華貴,如今再配上這幅淡金色,流光溢彩的眼瞳,冷漠中透著睥睨之態,乍一看真的宛若神祇。
  林文博被少年溫熱的指尖撫弄的半邊臉都酥麻了,聽出他語氣中的幾絲痴迷,更覺心頭火熱,金色眼瞳中的冷漠全都被不可遏制的溫柔和笑意取代。
  「真的好看嗎?我還有些不習慣。」他唇角微彎,低聲說道,邊說邊握住少年在自己臉上摩挲的指尖,輕輕握在掌心捏了捏,自然的舉動中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但他卻心知肚明的愛撫意味兒。但即便是這樣微小的親密舉止,他做起來亦慎之又慎,在心中的野獸開始叫囂之前便快速放開了少年的指尖。
  「好看。」龔黎昕半點沒有察覺到林文博心中的掙扎,重重點頭道。
  林文博見狀,唇角的笑意更深。宋浩然心下卻有些不舒服,掰過少年的頭,讓他面對自己,低聲問道,「黎昕,我的眼瞳也變異了,你覺得怎麼樣?」
  宋浩然長相比林文博粗獷,刀削斧鑿的英挺面龐本就野性十足,再配上一雙淡紅色的眼瞳竟顯出幾分邪肆和妖異,令人不敢直視。
  但龔黎昕不是普通人,他偏偏就喜歡這份妖邪的感覺,一時盯著宋浩然的紅瞳看呆了去。宋浩然見他眸色迷濛,眼底滿帶痴迷,顯然更加喜歡自己的瞳色,心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優越感,笑著刮刮他的鼻頭,將他更加大力的往自己懷裡摁去。
  龔香怡此時卻煞風景的開口了,語氣中帶著懷疑,「黎昕,你不是晉陞四級了嗎,怎麼瞳色沒變?」
  「小昕是四系異能者,瞳孔當然是黑色的,難道還能變成彩色?」林文博睨她一眼,淡淡開口。
  龔香怡正和他冷戰,聞言不再追問,冷著臉別開頭,渾身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林文博不以為意,也不想開口去哄她,只略略斂眉,閉目養神。
  見氣氛不對,幾位負責人有些不自在,試著和龔遠航、林老爺子搭話,幾人海闊天空的閒談,將鬧彆扭的小輩們丟到了一邊。
  宋浩然不言不語,專心享受抱著少年綿軟身體的感覺。但當車輛駛過幾處顛簸,他便有些坐立難安起來,只因他的下身不斷摩擦少年挺翹圓潤的臀部,竟漸漸腫脹硬挺起來。
  龔黎昕也感覺到了一個硬物抵在股間,隨著汽車的晃動不停戳弄腿根。他耳尖微微泛紅,轉臉朝宋浩然看去,臀部不自覺的挪動了一下。
  「黎昕別動,給我抱抱。」堅硬的那處將褲襠撐起了一個高高的帳篷,直愣愣的杵進少年的兩腿之間,不停磨蹭抽動,帶來令人戰慄不止的快感。宋浩然額冒青筋,強忍住快要溢出口腔的呻吟,咬著少年玉白的耳垂低聲哀求道。
  龔黎昕摸摸他漲紅的臉頰,乖順的低應一聲,同時夾緊雙腿,試圖讓宋大哥感覺更舒服一些。
  少年簡單直接卻又撩人至極的舉動令宋浩然更加難捱,堅硬的巨物在少年兩腿的夾擊摩擦下又膨脹了幾分,突突跳動著想要宣洩。礙於滿車的人,宋浩然只能咬緊牙關強忍,本來淺紅色的瞳孔逐漸變成腥紅,彷如一隻饑餓難耐的野獸,想要將眼前美味至極的獵物吞吃入腹。
  好在他經過上次的失控,學會了隱忍慾望,只是把頭埋入少年的頸窩深深呼吸少年的馨香,再不敢有別的唐突舉動。
  龔黎昕被他灼熱的鼻息吹拂的脖頸發麻,青澀的身體也漸漸起了反應,一簇簇小火苗從下腹蔓延至全身,迷濛了他黑亮的眼眸,顯出幾絲媚色。他小手覆在腰間宋浩然的大手上,輕輕撫摸刮撓,臀部也隨著車廂的晃動一緊一鬆的夾擊股間的硬物,下意識尋求紓解。少年純真無偽的反應中帶著渾然天成的誘惑,令宋浩然幾欲把持不住。
  車廂再次顛簸了一下,兩具緊密結合的身體重重撞擊在一起,帶來滅頂的快感。早已滿身大汗的宋浩然悶哼一聲,繼而垂頭,無力的埋進龔黎昕頸窩。而龔黎昕也面紅耳赤,眼神迷濛,身體軟倒在他寬闊的胸膛。
  只是身體摩擦而已,卻能帶來這種令人窒息的歡愉,龔黎昕感覺很是新奇,閉上眼睛不停回味。
  坐在兩人身邊的林文博自是沒有錯過好友不斷加重的粗喘和悶哼,又將少年酡紅的面色看在眼裡,心中的困獸猛烈掙扎,發出一聲聲悲苦的哀鳴,撕心裂肺。
  一直熬到中途休息,林文博才終於壓下心中翻湧的暴戾,牽起龔黎昕的小手,冷著臉下車。臨到跨出車門,他朝依然坐在角落裡的宋浩然看去,沉聲問道,「你不下車?」
  「我腿麻了,再坐一會兒!」宋浩然表情僵硬的擺手道。
  林文博放開龔黎昕,待他走遠才正眼看向好友,低聲警告道,「浩然,發情也要看場合,不然吃相會很難看。」話落,他意有所指的朝宋浩然的褲襠看去。
  宋浩然臉色一黑,繼而又是一白,咬牙切齒的看著好友大步走遠。他媽的,奸商就是奸商,不要太精明!連老子射了都知道!
  摸摸濡濕還散發著一股腥味的褲襠,宋浩然頭一次感覺自己是那樣猥瑣!好在褲子是灰綠色的迷彩褲,濕了一片也看不出來,不然他今後真的無臉見人了!


☆、85

  車隊走走停停,逐漸向長蛇島逼近,而宋浩然也一路享受著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下身那處軟了又硬,硬了又軟,收穫了林文博冷厲的眼刀無數。
  兩天後的黃昏,車隊終於下了高速,準備在一處人跡罕至的荒林露宿一晚。荒林離長蛇島還有三百多公里的距離,但龔父卻並不打算連夜趕路,而是吩咐大家好生休息,等第二日精神飽滿了再出發,因為若要進入長蛇島,他們很可能有一場硬仗要打,沒有精神是不行的。
  龔黎昕對屁股下軟軟硬硬的棍子早就習以為常,不復最初的羞赧和驚異。見汽車在荒林邊停下,他也準備起身,隨眾人下車。
  「黎昕,等等。」宋浩然眼眸腥紅,拉住了他的手。
  「宋大哥,你怎麼了?」龔黎昕回頭,摸摸宋浩然泛紅的眼角,擔心的問。
  林文博也停下腳步,視線中夾著冷刀,朝又鬧麼蛾子的好友投去。他從來不知道,好友除了脾氣暴躁這個缺點外竟然還是個無節操、無下限的人,完全顛覆了他以往正氣浩然的形象。
  宋浩然對好友帶刺的眼神視而不見,拉著龔黎昕的手低語,「黎昕在車裡陪陪我,我腳麻了,動不了。」
  「好,我幫你揉揉,很快就沒事了。」龔黎昕毫不遲疑的點頭,手撫上他的小腿肚子,一點一點揉搓起來。
  「嘶~」針刺般的痛感傳來,令宋浩然倒吸口氣。他沒有說謊,他確實抱著龔黎昕抱到雙腿麻木。
  林文博見他痛苦的表情不似假裝,這才款步離開。一個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的男人,一個連抱一抱也能高潮射精的男人,他還真的不放心小昕和對方單獨相處。小昕年歲還小,不諳情事,當初能夠把對自己的崇拜仰慕錯當成愛情,如今也很可能會受到好友的誤導。等他日後逐漸成熟懂事,難免不會為此感到懊悔,繼而怨恨。但是,他在真心為小昕考慮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在嫉妒好友,嫉妒的無以復加。
  等林文博走遠,宋浩然盯著專心替自己推拿的少年,淺淡的眸色逐漸轉為邪肆的深紅。他俯身,擒住少年的雙肩,狠狠吻上肖想了兩天兩夜的粉嫩薄唇,大力允吸舔弄起來。頂開少年的貝齒,舌尖不斷深入口腔,奪取少年的所有呼吸,直將少年吻的面頰酡紅,眼神迷濛,渾身酥軟的躺倒在他懷裡,他才意猶未盡的結束這一吻。
  「怎麼樣?喜歡這個吻嗎?」宋浩然咬著少年圓潤可愛的耳垂,低聲問道。
  「嗯,喜歡。」龔黎昕誠實的點頭,嗓音不復之前的清亮,帶著一絲細微的鼻音,仿似撒嬌又仿似愛語,比揚州少女的吳儂軟語更能打動人心。
  宋浩然低笑,堅硬的心房軟的一塌糊塗,垂頭在他唇上啄吻兩下,這才戀戀不捨的放開他柔韌的身體,起身下車。「吻吻你腿就不麻了!比按摩有用得多。」捏捏少年的手心,他語帶戲謔的說道,見少年剛褪去粉紅的耳尖又開始充血,心情說不出的愉悅。
  看見攜手下車,宛如愛侶的兩人,又見少年原本粉嫩的唇瓣殷紅如血,微微腫脹,林文博心臟劇烈刺痛一下,連忙垂頭遮掩眸子中深金色的冰冷流光。明知道會痛不可遏,明知道無法阻止,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一次次的去奢望,去碰觸心中那片禁區,就像一個受虐狂,試圖從痛苦中尋找一絲半點的解脫。他知道,他這輩子已經無可救藥了!
  撇開頭不去看兩人,林文博開始組織民眾搭建營區,讓忙碌沖淡內心的痛苦。一個小時後,所有人都安頓下來,營區中也燃起了篝火,飄起了烹飪食物的香味,八個異能小組和兩個民眾組建的自衛隊輪流在周邊巡邏,確保營區的安全。
  龔黎昕盤腿坐在草地上,手裡捏著一塊餅乾充饑,眼睛卻死死盯住架在篝火上的鐵鍋,等待水燒開後下速食麵餅進去。
  孫甜甜正將幾根蘿蔔和幾棵大蔥切成碎末,準備放進麵湯裡提味。在龔少火熱目光的注視下,她的動作有些急促,深恨水怎麼遲遲不開,把龔少餓的眼睛都綠了,令她壓力山大。
  肚子又咕咕叫喚了一聲,龔黎昕食指一彈,招出一縷三昧真火,準備往火堆裡投去。看見他的舉動,圍坐在篝火邊的一組組員們臉色大變,齊齊張開嘴準備阻止。
  「把鍋子燒穿等會兒又得重新換鍋煮麵!耽誤了時間餓的還是你自己!」宋浩然適時出現,擒住了他纖細的手腕,語帶寵溺的開口。
  「是啊老大,上次的慘劇你又忘了!」王韜抹汗,一臉僥倖的表情。
  龔黎昕抿唇,不好意思的收回三昧真火,眼巴巴的朝宋浩然看去。宋浩然被他濕漉漉的渴求眼神看的心頭酥麻,笑著刮刮他挺翹的鼻頭,直接投了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進鍋裡。
  刺啦一聲響,平靜的鍋底冒出一串串氣泡,水瞬間就沸騰了。王韜歡呼一聲,連忙將足夠十一個人吃的麵餅下進鍋裡,用筷子攪拌。孫甜甜把切碎的蔬菜和大蔥也放下去,再撒上鹽和調味料,濃郁的香味隨著蒸騰的熱氣飄散。
  龔黎昕指尖微動,暗暗嚥下瘋狂分泌的口水,一雙大眼死死盯住翻騰的湯麵,目光灼熱。在地宮過了十六年苦行僧般的生活,好不容易重生現代卻又碰上了末世,一頓簡單的蔬菜煮泡麵於他而言也是難得的美味佳餚。
  宋浩然揉揉故作淡定卻眼露垂涎的少年的頭,只覺得他一舉一動都那麼純真可愛,令他百看不厭。起身,用筷子攪拌熟透的麵條,他笑著給少年盛了一碗,小心的送到他面前,口裡不忘慇勤的囑咐他慢吃一點。
  龔黎昕點頭,拿起筷子開吃,正在這個時候,負責巡邏的二組組員跑了過來,說是荒林裡發現倖存者,急需救援。宋浩然放下剛拿上手的碗筷,溫聲囑咐龔黎昕繼續吃,然後隨組員匆匆離開。
  龔黎昕其實早就聽見荒林深處的動靜,卻不想理會。見宋浩然去了,他朝羅大海揚揚下顎囑咐道,「大海哥,你吃完了過去看看。」這裡是植物繁茂的樹林,是木系異能者的天下。
  「好嘞龔少。」羅大海應諾,加快了進食的速度。跟在龔少身邊久了,他們也養成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習慣,只要不是發生危及生死的重大事件,他們總要吃完了飯才會想著去解決。
  這一頭,一組的組員吃的正香,而荒林深處卻發生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四個陌生異能者不知什麼原因想要橫穿荒林卻碰上了一隻火系變異巨蟒。巨蟒身長二十多米,腰腹足有一個大水缸粗,腥紅的眼睛顯示它至少已經達到了三級低階,是遙遙立於食物鏈頂端的生物。
  在四人精疲力盡,陷入絕望之時,在附近巡邏的二組組員及時發現了他們,並趕過去救援。但這頭巨蟒是罕見的三級低階變異獸,噴出的火焰溫度十分懾人,一身堅硬的鱗甲更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讓人無從下手。幾名組員力不能支,連忙派人去找組長來救。
  林文博也聽見了響動,隨著宋浩然一同過去查看。
  四名異能者看見突然出現的一群人,精神一震的同時心底的絕望也頃刻間消散。他們奮力突出巨蟒的攻擊範圍,向幾名組員靠攏。
  打頭的風系異能者是個女人,而且是個身材火辣,長相明豔的女人。但她眉眼間的英氣綜合了她的明豔,使她具有一種亦剛亦柔的獨特魅力。她身後跟著兩名二八少女,長相都非常嬌美,但身手卻絲毫不弱,看樣子至少是二級低階的異能者,身材嬌小的是冰系,身材修長的是火系。墊後的男人長相普通,體格健壯,是一名木系異能者,正控制著荒林中的藤蔓纏住巨蟒的身體,為他們撤離打掩護。但他明顯已經到了極限,蒼白的臉頰正滑落大滴大滴的汗水。
  林文博和宋浩然趕到時,巨蟒正好掙脫滿身的藤蔓,張開血盆大嘴朝四人撲去。它不捨得噴火將難得的獵物燒成灰燼,這正好給了四人一線生機。
  宋浩然和林文博同時舉手,一個招出一枚火球朝巨蟒的大嘴扔去,一個憑空變出一根兩米長的鋼刺,攻擊巨蟒的七寸。火球沒入巨蟒的大嘴被它一口吞下,半點傷害也沒造成。同為火系,它自然不懼高溫。攻擊它七寸的鋼刺也因堅硬鱗甲的阻擋而應聲折斷,連個刮痕也沒留下。
  林文博和宋浩然齊齊皺眉,舉手釋放各種大招往巨蟒身上轟擊,企圖找出它的弱點。在兩人炫目又猛烈的攻勢下,刀槍不入的巨蟒也有些吃不住,連連在地上翻滾躲避,但兇猛的氣勢卻絲毫沒有減弱,越來越腥紅的眼睛顯示出它有暴走的跡象。
  「不好,它要陷入狂暴了,咱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身材火辣的女人高聲提醒道。
  眾人聞言連忙後退,但想到後方安營紮寨的數千民眾,他們又止住了腳步,迎著巨蟒奮力攻過去。就算是死於蟒腹,他們也不能將巨蟒引向手無縛雞之力的民眾。
  那巨蟒張開大嘴,噴出一口腥氣,尾尖揚起,狠狠朝眾人甩去。能將四人合抱的大樹一尾巴甩斷,若這一下落到實處,他們必定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眾人連忙閃身躲避,但巨蟒尾尖連連抽擊,不留絲毫間隙,躲開了一下,第二下馬上又到了。正當眾人精疲力竭,無力再閃躲時,羅大海終於吃完泡麵,及時趕到。
  「快閃開!」他邊喊邊揚手,朝巨蟒扔了一顆不起眼的植物種子過去。看見他的動作,眾人眼裡露出喜色,連忙凝聚最後一絲力氣,極速後退。


☆、86

  種子落到巨蟒身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遂即滾落地面,隱沒在草叢裡,絲毫引不起巨蟒的注意。然而,待羅大海揮手將種子催發後,如果這頭巨蟒開了靈智,它一定會大罵坑爹。
  只見灰綠色的藤蔓似炸開般瘋狂蔓延,由細到粗,由疏到密,轉瞬就爬滿了巨蟒全身,將它纏了個嚴嚴實實。巨蟒想要打滾掙扎,卻絲毫掙不斷這看似脆弱的藤蔓,反而讓它們越勒越緊,幾欲陷入肉裡。好在巨蟒有一身堅硬厚重的鱗甲保護,否則這會兒早就被勒成了幾截,死透了。
  掙不斷就用牙齒咬,用火燒,巨蟒毫不氣餒,可勁兒的在自己身上摺騰,半點顧不上快要到嘴的十幾個獵物。本來如火如荼的激戰場面顯得有些滑稽,緊張恐怖的氛圍瞬間變成了輕鬆愜意。
  「好傢伙,幸虧你來得及時!」二組一名組員拍拍羅大海的肩膀,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羅大海不好意思的擺手,直道自己來得晚了,差點害死大家,下回吃飯一定吃快點。
  聽見他直白又實誠的回答,二組組員們噎住,林文博和宋浩然垂頭忍笑,不約而同的忖道:果然是近朱者赤嗎?這些人和黎昕(小昕)待久了,性格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被二組救下的四人裡,那名木系異能的男人死死盯著纏繞在巨蟒身上的藤蔓,驚恐的開口,「那是金剛藤?你怎麼弄到金剛藤的種子的?不,不對!戰鬥時你怎麼可以用金剛藤?等我們走以後,這片荒林會成為死亡之地的!」
  金剛藤,顧名思義,其藤蔓堅韌如鋼鐵,刀砍不斷,火燒不燃,專愛纏繞路過的活物,活物掙扎的越厲害,藤蔓纏繞的就越緊,直至將活物絞成碎塊,腐爛後化為它根系吸收的養料。但它真正的恐怖之處還不在於它藤蔓異乎尋常的堅韌,而在於它的侵略性。它的根系極為發達,紮入地下後便會瘋狂吸收泥土裡的養料來茁壯自身。因此,它的藤蔓往往會綿延數百里,逼死周圍所有的植物,將它紮根的區域變成一片綠色的地獄,路過的活物無一列外都會被絞殺,化為滋養它根莖的肥料,就如眼前這頭巨蟒。
  作為一名木系異能者,男人自然對變異植物知之甚詳。金剛藤和蝕骨藤一樣,堪稱變異植物中的王者,其殺傷力勝過千軍萬馬,使用不當會對人類造成無可挽回的災難。所以,他才會那樣驚恐,語氣中甚至帶著譴責。他可以想像,等他們走後,這片荒林肯定會被這株金剛藤徹底佔據,而本就岌岌可危的人類又少了一塊可以生存的土地。
  羅大海瞭解他的顧慮,也不因他尖刻的語氣而生氣,只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誠懇的開口,「不用擔心,等會兒我老大會過來處理這株金剛藤,不會危及過路的人。」
  「金剛藤燒不燃,砍不斷,就連這頭三級巨蟒都應付不了,你老大怎麼處理?我們木系異能者不能為了增強戰鬥力就濫用變異植物。就是因為人類對大自然肆意的破壞才造成了今天這種局面,而你的行為正是在加速人類的滅亡!」那男人早已耗盡異能,但仍然喘著粗氣,聲嘶力竭的說道。很明顯,他是個忠實的環保主義者,將末世的來臨都歸結到了人類破壞自然的頭上,所以才會這般義憤填膺。
  「不要激動,你異能使用過度,需要休息。這裡我們會處理好的。」宋浩然很欣賞他的正氣,開口安撫道。
  男人看見他淺紅色的瞳孔,臉色變幻了一瞬。帶頭的女人也略略露出驚異的表情,微不可見的朝男人搖頭,示意他不要再爭論下去。在這荒山野嶺竟然還能碰見一個三級異能高手,他們感覺很不真實。
  林文博睨視四人一眼,朝還在掙扎嘶吼中的巨蟒看去,淡淡開口,「它是火系吧?吞火殺不死它,不知道吞金可不可以?」邊說,他邊抬手招出一顆滿是尖刺,狀如海葵的巨大鋼球,朝巨蟒的嘴裡扔去。
  鋼球快速滑入巨蟒的喉管,引得它仰頭嘶吼,繼而滿地打滾,痛不可遏。金剛藤死死勒住它的身體,令它動彈不得,腹中的鋼球卻又一寸寸絞碎它的腸道。雙重折磨之下,巨蟒的嘶吼越來越低,口裡也噴出汩汩的鮮血,形狀悽慘。
  經受了四五分鐘生不如死的煎熬,在圍觀眾人都快看不下去的時候,巨蟒終於癱倒在地,死了個通透。
  林文博冷眼看著自己的傑作,心中那頭不停叫囂的怪獸也逐漸沉寂下去。他只能用如此殘忍的手段來消減心中不可告人的慾望,但是他知道,再繼續忍耐下去,他早晚會瘋掉。
  「終於死了!」一名組員長出口氣,看向林文博的眼裡帶著一絲畏懼。三組組長看似溫文爾雅,實際上也是個狠角色啊!
  「它死了,我們怎麼辦?」金剛藤只愛絞殺活物,如今這頭巨蟒死了,它的目標立馬就會轉向在場的人。身材火辣的女人看向林文博,不滿的詰問道,但觸及他泛著冷光的金瞳,心中瑟縮了一下,驚駭萬分的忖道:這竟然又是一個三級異能者!同時招攬了兩名頂尖高手,這支隊伍不簡單啊!
  「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們老大吃完泡麵很快就會過來。」見林文博沒有搭理女人的意思,羅大海不以為意的介面,雙手插兜,站姿閒適。
  聽見他的話,本來還有些緊張的二組組員立即放鬆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被救下的四人雖然心中驚疑不定,但也無法,只能僵著身子站立,等待那不負責任的木系異能者口裡的『老大』過來。
  金剛藤感覺到巨蟒已死,緊箍住巨蟒身體的藤蔓緩緩鬆開,一寸一寸向周圍的草地和樹林中蔓延,根系也深深紮入地底,瘋狂的吸取泥土中的養料。幾分鐘不到,手指粗的藤蔓就已長到了手腕粗,大片大片帶著細微絨毛的綠葉舒展開來,鋪了滿地,生長速度令人驚嘆。
  感覺到粗大的藤蔓在腳踝邊穿行挪動,向四周擴展地盤,那名木系異能者眼神極其不善的朝羅大海瞪去,直瞪的羅大海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心中吶喊:龔少,你快來幫我善後吧!我都快被人用眼刀子殺死了!
  彷彿聽見了羅大海的呼喚,龔黎昕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樹林邊,漸行漸近,而藤蔓也感覺到了有活物靠近,瘋狂的朝他湧去。
  「小弟,快跑!這裡危險!」看見來人竟是一名眉眼還略帶青澀的少年,身材火辣的美女厲聲警告道。其他三人也白了臉,心急如焚。他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龔黎昕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其他人如釋重負的表情。
  龔黎昕飛快瞥了女人一眼,表情淡然的抽出腰間的佩刀,迎上蛛網般鋪天蓋地的金剛藤。手起刀落,灌注了他雄渾內力的刀刃如切豆腐絲般將纏繞上來的藤蔓輕鬆切成了無數小段,令焦急萬分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驚愕不已。
  這,這就是號稱刀砍不斷,火燒不燃的金剛藤?是不是搞錯了?女人眼含質疑的朝身邊的男人看去。男人表情怪異的搖頭,表示自己也很困惑。
  龔黎昕揮舞著手裡的佩刀,暢通無阻的攻到金剛藤紮根之處,左手燃起白色的火焰,覆上碗口粗的根莖。灰綠色的根莖先是凍結成冰,很快又一寸寸燃燒起來,化為了灰燼。失去了提供養料的主根,在周圍不停穿行蔓延的藤蔓就像失去了主機的電腦,瞬間不動了,大片大片的綠葉捲曲起來,顯出灰敗的跡象。
  「沒事了。」將佩刀收回腰間,龔黎昕淡聲說道。
  眾人伸伸僵硬的腿腳,一一上前打招呼,態度畢恭畢敬,帶著向強者臣服的崇敬和小心。被救下的四人有些傻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眉目宛然的少年,心中翻滾著驚濤駭浪。這人不會就是那個木系男口裡所說的老大吧?這年紀也太小了,還沒成年吧?
  四人正在遲疑中掙扎,笑容憨厚的羅大海走上前,期待的開口,「老大,能不能幫我弄一包金剛藤的種子,等我晉陞四級低階以後再用?到時我就可以完全控制它的生長,不用老大你幫我善後了。」
  「嗯。有我在你盡可以用,我自然會幫你善後,無需顧慮太多。」龔黎昕點頭,伸手握住還留下半截的主藤蔓,硬生生將紮入地底深處的根莖拽了出來。
  紮入地底幾百米的強壯根莖被瘦弱的少年像拔蘿蔔一樣拔了出來,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啊?!四個人剛回神又再次傻眼,呆呆的看著少年揪住根基上的一個囊球,捏碎以後取出裡面的種子。
  那是金剛藤的種囊,其外殼比藤蔓還要堅硬數倍,除非它自己成熟炸裂,否則誰也無法拿到裡面的種子,卻不想被少年如捏氣球般輕輕鬆松捏爆。
  身材火辣的美女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液,露出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柔聲問道,「小弟弟,你是哪一系的異能者啊?」
  力大無窮,看似是強化系,但又能凍結金剛藤,應該是冰系,凍結以後藤蔓又燃燒起來,如此該是火系。美女暗暗思忖,腦袋有些打結。
  龔黎昕將種子遞給笑容憨傻的羅大海,轉眼看向美女,微笑頷首卻並不答話。林文博和宋浩然雙雙皺眉,上前一左一右護在他身邊,抬手叫組員離開,明顯不打算讓他搭理四人。如今亂世當道,拔刀相助已是極限,可不流行『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這句話。
  身材火辣的美女眸光微閃,視線在並肩而行的三人身上流轉,暗暗忖道:一個紅瞳,一個金瞳,一個貌似是多系異能者,而且級別肯定在三級中階以上。這只隊伍實力太強悍了,巴著,一定要緊緊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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