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小廝BY:偷糖的狐狸(古代無情冷酷殘忍富商攻溫潤隱忍下人受)


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下人,為了少爺,將身心全部奉上,痴心絕然,卻換不來屬於自己的那一分回報。
他是冷酷薄情的少爺,習慣著那個人的存在,卻直到失去了才明白,原來自己早已淪陷。
當倔強善良的下人愛上了少爺。
當自私自利的少爺投入了真情。
他們的情感,又該是怎樣的結局……

第一章

一個老人和兩個孩子在叢林間穿梭。

老人佝僂著身體,古板的臉上有著細密的汗珠,更襯出一種經歷歲月滄桑而磨礪出的剛強。

他緊緊地將一個身著黑衣的小孩攬在前頭,而另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孩卻可憐的被拋在後面,輕微踉蹌著小小的身子,一步一挪地跟著老人,步伐的遲緩顯然是腳上受了傷,但奇異的是,他秀氣討喜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的不滿,晶瑩透亮的眼底竟是對未來的擔憂。

他們的後面是層層的追兵。

“他們往那裡去了,快追!”

那是一個英武的聲音,洪亮如鐘,令老人猛然間渾身一顫,嘴裡低低地喃著,“他們竟然連他也派上了……”身子更是狠狠地一抖。

懷中的孩子板著個臉,似乎完全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抬起頭,懵懂的睜著眼睛傻傻地看著老人,突然開口:“管家。”

清脆的童音還未落下,卻被人慌忙的摀住。 老人彷彿下了什麼重要的決定,臉上突然間出現一點決然。

“小苗,少爺就交給你了!”

老人鄭重地將懷中的孩子交給另一邊的紅衣小孩。

紅衣小孩一愣,矮小的身子扶住比自己略高的孩子,看起來有點吃力,他的臉上流露出赤裸裸的擔心,“爺爺……”他​​的聲音非常悅耳,但卻刻意壓得很低,顯然是明白現在的處境有多麼的危險。

“別說了,你們快走!”

老人將背上的包裹往紅衣小孩懷裡一送,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不等他反應過來,身子一竄,速度詭異地衝上了樹叢,幾個起落間就不見了身影,顯然是個練家子。

遠處隱隱約約地傳來洪亮的呼喝聲,“往那走了,快追!”說罷便是腳步聲的遠去,那令人感覺恐怖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紅衣小孩臉上頓時露出哀切的神情。

黑衣少爺卻似乎沒有受到影響,精緻俊秀的臉上顯出疑惑。 他坦然地看著那被喚作小苗的孩子,問了一句,“你是管家的孫子?你叫什麼名字?”天真的表情彷彿沒有感受到任何危險,甚至沒有劫後餘生的惶惑。

“小人叫麥苗。”

紅衣小孩聽到這話,恭敬地回了一句,只是稚氣可愛的臉上所出現的古板讓人有點忍俊不禁。 突然感覺到一點異動,他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猛然間一拉黑衣小孩,兩人匆忙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黑衣少爺探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臉上,感覺到手上一緊,然後便是溫溫的暖意,一直板著的神情彷彿有點放鬆了,他想了想,突然開口,“麥苗,以後你可以叫我秦涵。”那是他的名字,卻好像很久沒人叫過了。

麥苗轉過頭,細細的盯他,過了許久,才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格外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秦涵。”他喚了一聲。

秦涵點點頭,白皙的臉頰上出現一點紅暈。
  
他們躲進了一個山洞。

那是一個很窄小的穴,與其說是洞,還不如稱為坑,大小勉強能夠容納幾個類似麥苗這樣的孩子。 洞裡在他們進來之前已經有了一隻生物,那是一隻狗,一隻兩巴掌大的小狗。 雪白的絨毛,短短的卻不紮人;尖尖的耳朵一聳一聳的;嘴巴的邊上露出一點的尖牙,微微地勾起,顯得很鋒利。

見到他們進來,那小狗原本微合的眼睛忽然睜大,黑到極點的眸子惡狠狠地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身子一動彷彿要撲上來的架式,卻因為渾身的虛軟,僅能低聲的嗚咽。

麥苗歸根結柢還是個孩子,一見到它,眼睛登時亮了,“是小狗!”他歡呼著撲上去,完全沒有危險意識的伸手去摸。

小狗咧牙一口咬上去,毫不留情地。

只可惜它的牙還未長好,遠沒有看起來那樣的鋒利,再加上因為寒冷和飢餓而軟弱的身體,這一口僅僅在麥苗白嫩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牙印,而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秦涵臉上也露出一點的愉悅,他喚了一聲,“麥苗。”

麥苗轉過頭,不解地看他。

“我們今天晚上吃狗肉吧!”

麥苗一聽這話,登時傻眼了,那隻小白狗齜著牙齒咆哮,但全身卻抖著,顯然怕到了極點,這不由讓麥苗倍感憐憫,連忙勸道:“秦涵,我們還有乾糧,而且,也沒有火啊。”

秦涵聽了這話,再看看那小狗瘦巴巴的樣子,終究還是嫌棄地撇開頭,他不滿地打開了被麥苗放在地上的包裹,裡面赫然放著許多因為久置而變得冷硬的肉包子和饅頭。 看到這些,他的臉色陰沉了,“就吃這個?”

“怎麼了?”麥苗似乎不理解秦涵不滿的原因,轉了轉眼珠,取了一個饅頭放在口裡一咬,歪歪頭,“很好吃啊!”

秦涵一聽,臉色更沉了。

他板著張臉,尋了一塊乾淨的地坐下,伸手取了個包子,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地咬著吞下,動作貴氣十足。

麥苗在一邊看著,伸手遞上水壺,看著少爺喝下了,這才放心的轉過頭,繼續吃自己手中的饅頭。

那小狗趴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麥苗,水汪汪的黑眼睛露出一點渴望,但出於某種原因,怎麼都不肯搖尾乞討,只是嘴裡發出一點彷彿哭泣一般的聲音。

麥苗發現了,轉頭看著它。

“要吃嗎?”麥苗邊問著,邊撕下一點饅頭餵到它的嘴邊。

那小狗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過心底的慾望,張開嘴吞了下去,吃完後,亮亮的眼睛繼續盯著饅頭,意思很明顯。

麥苗瞇著眼睛笑,將饅頭一點一點的撕給它。

直到全部餵完,小狗終於飽了,合著眼睛任由麥苗慢慢的撫摸它的皮毛,輕輕的打著酣,彷彿快要睡著了。

秦涵在一邊冷眼看著,遞了個包子過來,他冷硬的開口,“吃吧。”這語氣不像是勸誘,倒像是在命令。

麥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我不餓。”

雖然肚子咕咕的叫,但是爺爺留下的食物有限,要節省糧食,如果自己多吃了,就有可能讓少爺挨餓,所以,不能吃。

秦涵不滿了,“我叫你吃就吃。”似乎覺得內容有些不太對,他又硬邦邦的補充了一句,“你不是受傷了嗎?吃了好的快,我可不想帶個累贅。 ”說著,湊上前去,喝了幾口水,卻好像在洩恨一般。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略微地顯現了孩子的天性,臉也微微的紅了,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被嗆的。

麥苗再看了他一眼,沒有去接那個包子,磨蹭著往包裹裡拿了一顆饅頭,那動作卻好像在作賊一樣心虛,他發覺到秦涵的表情不善,補充的回了一句,“我不吃包子。”
  
包子是給少爺吃的,這是爺爺說的。

秦涵哼了一聲,見他似乎沒有說謊的跡象,也就罷了,閉上眼睛彷彿在睡覺一般。

麥苗又看了他一眼,扒下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秦涵感覺全身一暖,心也頓時暖和起來,悄悄的將眼睛打開一條縫,發現麥苗已經抱著那隻小狗睡著了,甜甜的睡臉有種很天真的稚氣。 看著被牢牢包在他懷中的小狗,那享受的神情突然令他有點眼紅。

支吾了一聲,他合上眼睛睡了。




第二章

十年後。

大街上人寰馬亂,叫賣聲此起彼伏。

麥苗站在街邊攤上,望著眼前白花花的豬肉。

他摸了摸懷中的銀兩,心中暗暗思量,秦涵已經有很久沒吃到豬肉了,今天剛發了工錢,自然是要買上一些回去的。 只是,秦涵的衣服也破了,還是要先攥起錢來買布匹為他織上一件?

他琢磨了很久也沒個主意。

雖然幾年前漲了工錢,生活也比之前要寬裕得多,但要兩者兼顧也是不夠。

他不由有些無奈起來。

他和秦涵到這個小鎮來已經十年了。

剛來的時候,正巧遇到街頭招工頭,當時食糧只剩下僅僅能支撐兩三天的份量。 為了能夠存活下去,年幼的麥苗毅然地接下了這份工資薄弱卻工作量大的差事。

工頭見他年齡太小,原本並不答應,但被他軟言好語的一陣哀求,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只是工資卻再度減少了一半。

經過十年的努力,麥苗愈見消瘦,但卻在幾年前升了職,從抬泥的小將成了個小地方的工頭,工錢自然也漲了一倍多,雖不至於變得富有,但至少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

那賣豬肉的大漢大約三十來歲,剽悍的身體彷彿被刀削過,肌肉結實,黑黝黝的,顯得很乾練。 一刀一刀,用力狠又準。 見到麥苗過來,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沒等麥苗開口,他已經搶先說話了,“小子,買豬肉吧!便宜咧!”
麥苗原本並沒下決定,聽了這話,不由眼睛一亮,“多少錢?”

“三兩三銅一斤。”

十銅為一兩,三兩則為三十銅。

麥苗知道,豬肉的市場價一般為三兩四銅,雖然只有一個銅子的差別,但也確實算得上是很廉價了。 估量著口袋裡的碎銀子,伸手摸了一把,細細一數,僅有四兩二銅。

買了豬肉,其他的菜色可就買不上了。 他開始為難,蹙著眉頭。

那老闆看到了他的窘態,咧嘴一笑。

其實他是見過這小子的,因為常常在這擺攤,見他小小年紀,一個人背著巨大的泥袋,一步一挪地前行,小小的臉上出現一點堅毅,汗珠滾滾而下,卻從沒見他說過一個累字。

對於這小子,他是非常佩服的。 自家的孩子與他一般年齡,卻整天無所事事,哪裡有這份精神。 見他瘦得彷彿只剩下骨頭的模樣,老闆的心裡浮起了一點的不忍。

他思量片刻,“如果你想要,我便宜賣你,二兩一斤怎麼樣?”

這一減可減了將近一半。

麥苗連連擺手,“我和你非親非故的,怎可佔你便宜!”

這話一出,漢子豪爽的大笑一聲,“小子,實話告訴你吧,因為快收攤了,反正這些豬肉也都賣不出去,不如賣給你,還能賺個成本錢。”

麥苗還沒來得及推脫,漢子已經快刀切了下去,一下子就分出了一斤的豬肉,幫他包好,塞到他的懷裡。 麥苗只好付錢,連連道謝,感激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偏偏那大漢拏了錢就不搭理他了,繼續招攬著生意,麥苗也只能離開。

提著份量十足的豬肉,麥苗又繞去買了一些的蔬菜,那些賣菜的小販倒都是些熱心的人,平白送了好些便宜,路過街邊攤的時候,用剩下的兩銅買了兩顆饅頭和一顆肉包,往懷裡一揣,溫暖得令他愉悅的瞇起了眼。

他的長相本就屬於中上等,眉毛偏細卻長;眼睛相對與男人來說,顯得有些大,卻微微勾起,有點兒奇怪的媚;鼻樑不高卻很挺;嘴巴有些小,卻紅得好像在胭脂裡洗過一般,唇形優美得無可挑剔。

這樣一笑,卻彷彿石堆裡鑽出了個晶瑩的寶石,整張臉燦爛的耀眼。 過路人無不紛紛側頭,嬌豔的美人拋了無數個媚眼,就連一些有奇怪嗜好的男子都忍不住看了又看,垂涎欲滴。

麥苗對這些渾然不知,迳直穿過巷子,進了居住的小院。
              
        

這間院子是在十年前向工頭賒款買下的,因為太過偏僻,倒也沒費多少銀兩。

剛踏進大門,一隻雪白的狗迎面撲來。

那是一隻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狗,尖銳的獠牙顯露在外面,冒著森冷的白光,黑色的小眼睛銳利無比。 但此刻,它卻瘋狂的擺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癲狂的撲過來,嘴裡發出小小的嗚聲,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歡喜。

“小風!”

這是麥苗為它取的名字。

這隻大狗就是在十年前遇到的那隻小白狗,自從吃了麥苗的饅頭後,它彷彿鐵了心要跟著,怎麼甩都甩不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但這狗卻古怪的很,僅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飛速的成長,幾乎有一隻幼馬的高度了,在後面的數年裡,生長速度緩了下來,看起來倒頗有幾分與平常的犬完全不同的凶狠。 而更奇怪的是,一般的狗大約僅能活上十年左右,它卻好像對這時間沒有一點的感覺,蒼老的病態是一點都沒有,反而愈加地活潑,似乎剛剛進入青年期。

小風歡呼一聲撲了上來,在麥苗的臉上亂舔。

麥苗微微的瞇著眼睛,勉強的在空隙間抬頭向前看過去,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門邊,冷冷的目光彷彿帶點不屑一般,靜靜地看著他。

見他看過來,那人開口了,聲音有點火氣,“麥苗,今天很遲啊!”

“對不起。”麥苗下意識的道歉,雖然知道,這並不是他的錯。

見他這副知錯就改的模樣,秦涵的火也發不出了,輕哼一聲,“進來吧!我餓了!”說罷當先走入,再不回頭看一眼。

麥苗艱難地推開小風,隨手掏了一個肉包打發了它,轉身便進了屋內。

裡面秦涵已經坐穩了,手裡輕輕的托著一本淺薄的書籍,對著桌前的油燈細細研讀。 頭髮規矩地紮著,皮膚白皙無瑕,劍眉星目,挺直的鼻樑,堅毅卻微薄的唇小小的勾起,帶點冰冷殘酷的味道,全身透露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麥苗看得呆了,心中暗暗的崇拜起來,少爺是他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了,幸好他一般沒有出去的習慣,不然那街上的女人還不都被勾了魂去啊!

聽到聲響秦涵抬起頭,見麥苗直愣愣地盯著自己,他挑著眉,一把扔開手中的書。

麥苗見小心思被發覺了,臉色微紅,伸手取了豬肉進了廚房,纖長的身子左右地晃動,走來走去,忙得不亦樂乎。

秦涵在後面看著,也沒說話,拿起書繼續看起來。

只不過一會兒的工夫,麥苗就端了飯菜出來。

一斤豬肉被煮熟放在盤子裡,香氣撲鼻而來,就連在外面專心的啃著肉包的小風都忍不住將大腦袋往裡面探,眼裡的渴望忽地冒了出來。 秦涵也被香味誘引著,微微湊過頭來。

珍珠一般的飯粒均勻地佈在碗裡,擺放在秦涵面前。

吃著軟硬適中、香噴適度的飯,配著那幾天未碰的肉食,秦涵的目光卻一度地往麥苗身上鑽。 他坐在那裡,細細的啃著饅頭,享受地瞇著眼睛,為饅頭的鬆軟而歎息,見秦涵看著他,便伸出筷子夾了肉放進秦涵的碗裡,“秦涵,快吃吧,不吃要涼了的。”

秦涵不知為什麼,突然卻覺得心下有些不舒服。 他隨意吃了幾口,就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他淡淡的說,然後拿著書鑽進了內屋。

麥苗看看秦涵還剩下的半碗飯,伸出手去端過來,配著饅頭一點一點的吃下去。 菜也剩下許多,他每一個都夾了吃,只是偏不動那盤豬肉。

現在天氣潮濕,豬肉放久了可是會壞的。 麥苗思量著,把豬肉端出去餵了小風。

在他的心中,秦涵永遠排第一,然後是小風,最後才是自己。

洗了碗筷,把剩下的饅頭放在鍋裡熱著,備著晚上給秦涵當點心吃。
              
        

做完這一切,看看天色,已經很暗了,麥苗這才想起老闆曾吩咐過晚上到工地去,說是東家的千金要來小鎮玩,讓所有人都去打個招呼。

眼看離約定時辰已經不遠,麥苗匆匆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這個小鎮的人都有早睡的習慣,這個時辰,在街道上已經鮮有人煙。

路過街頭馬巷的時候,一匹黑色的駿馬驀然穿了出來。 似乎受到了驚嚇,在麥苗的身前險險地一掀蹄子,就地停穩。

麥苗驚魂未定的往上看去,一個少女瞪眼坐著,似乎也沒料到會有人鑽到馬前,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她穿著緊身的騎馬服,質地上乘,再看她手中的馬鞭,也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東西。

看樣子是個有錢的小姐。

不想無端招惹是非,麥苗一拱手,轉身就想離開。

少女見了,不由分說,呼呼地甩起馬鞭,毫不留情地向麥苗抽過來,麥苗慌忙地往旁邊一躲,險險避了開去,這下,饒是他也覺得有些怒了。 趁馬鞭落下的時候,麥苗一把拽住鞭尾,他看著少女,皺著眉頭道:“你想做什麼?”

他雖然瘦弱,但手勁卻不小,少女扯了半天也沒能把鞭子抽出來。

“你驚了我的馬,以為能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走了嗎?”少女有著一雙很野性的眼睛,眼角上勾,瞪起人來,倒顯出幾分嗔怒的風情。

她的長相美艷,大半的人見了,自然口氣軟下三分。

但偏偏麥苗就屬於那小半的人,在他的心中,除了秦涵,誰的帳都不買。

他硬聲硬氣道:“那你想怎麼樣?”

“我……”這倒把那少女難住了。

她蹙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笑道:“看你也是無意,只要你跪下,給本小姐磕三個響頭,道個歉也就罷了。”

麥苗漲紅了臉,“對不起。”

他沒有磕頭,轉身就走,那少女偏偏就不放過他,馬鞭剛被鬆開就再度揮過來。

“啪!”

畢竟做過十年的苦工,再加上那少女的力道並不大,麥苗手一擋,吃了記馬鞭後,反手一握就再度將馬鞭牢牢抓住。 他看看手背上深深的血痕,眉頭卻分毫不皺,“你打了我,我驚了你的馬,這事也就這樣算了吧!”

“不行!”少女沒料到他竟沒躲開,臉上也是一愣,但還是毫不服輸的昂起了頭,偏偏就要讓麥苗給他磕那麼三個響頭。

兩人正僵持不下,突然從遠處傳來踢踏的馬蹄聲。 看那樣子,似乎人還很多。

少女臉色一變,狠命抽回馬鞭,話也不說,竟然就這麼一甩長鞭,咻地竄遠了去。

她一離開,後面巷子一下子衝過來數匹駿馬。 略微掃視了眼,竟然有十幾匹之多。

最前頭的馬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他見麥苗愣愣的站著,一扯韁繩,馬發出一聲長嘶,他問麥苗:“這位兄弟,可曾見到一個少女騎著黑色的駿馬從這裡經過?”

看他的樣子急不可耐,麥苗實話實話,“是,從這裡過的。”他索性朝少女離開的方向一指。
    
連聲謝也來不及說,那個男子一招手,一群人一起朝那個方向奔去。

麥苗收回目光,小心的舔了舔手背上的傷口,血腥味讓他皺起了眉頭,隨手從衣料上扯下一塊布條,俐落的包紮了,拍拍身上的塵土,這才大著步子朝工地走去。




第三章

工地裡已經站了好些人,見到他過來,一一的打招呼。
  
今天來的人大半都是其他地方的工頭,只有小半是以抬泥為工作的小將。
在這些人當中,麥苗自然是年齡最小的。

畢竟麥苗在這個工地裡已經待了十年,雖然他的年齡小,但資歷卻算是工地里高的,再加上人也和善,做事勤懇,那份意志力更是讓所有人打從心裡的欽佩。 所以工地裡的人,縱使是年過半百的男人也得稱他一聲兄弟。

時辰未到,突見老闆慌張地從遠處跑過來。

“來了來了!”老闆急聲地讓所有人站成一條直線。

工地上的人慌裡慌張,站了許久才整齊了些,還沒站穩,就見一個少女領著一群人走過來,頭昂得高高的,倒是一副傲氣凌人的樣子。

“人都來了?”她問。

這聲音熟悉得很,麥苗低著的頭不由抬了下,一眼就撞見那個少女的臉,不由心中大驚,竟是方才在巷口處碰上的那個女人,沒想到冤家路窄,她竟是那個東家的千金。 但這震驚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反應過來,麥苗迅速地低下頭去。

不過已經遲了。

少女慢步走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抬起頭來。”

麥苗自然只能遵命。 他靜靜地看著少女的臉,表情平靜無波,就像從來沒見過她一般。 少女登時心下不滿,眉毛一挑,“怎麼?才多久沒見,這樣就不認得了?”

老闆平時可分外喜歡這個勤懇的小子,所以才會在幾年前撤了原本管著這個區的工頭,把這個工作讓給麥苗。

現在眼見麥苗不知什麼時候招惹到了這個大小姐,工地老闆登時擦著汗上前來,點頭哈腰道:“原來小姐和麥苗認識啊!”

說著,他不斷地打眼色給一邊木訥著表情的麥苗,“麥苗,這位便是東家的千金,冷柔兒冷小姐。”

麥苗見了,恭敬地一頷首,“冷小姐好。”

冷柔兒臉色似乎很不好看,嘴裡嗯了一聲,“你似乎還欠我東西沒還啊!”

老闆不明所以,但仍是道:“麥苗,你拿了小姐什麼東西,還不快還了去。”
麥苗知道冷柔兒口中的意思,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跪,還是不跪?

跪的話,未免覺得委屈。 但不跪的話,這個職位怕是不保。

自己挨餓受凍沒有關係,但怎麼也不能苦了少爺。

麥苗臉上陰晴不定,冷柔兒也趁著機會好好的打量眼前這個不肯服輸的小子。 這一看下來不由驚嘆。

沒想到這小子倒是有一副好長相。 尤其是那雙眼睛,顧盼生輝,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冷柔兒頓時心下暗暗喜歡,不由道:“不跪也成,不過你要答應另一件事。”

麥苗並沒有馬上答應下來,而是盯著冷柔兒,等她說下去。

冷柔兒也不介意,她笑道:“你嫁給我吧!怎麼樣?”

嫁的意思誰都知道。

在這個國家,女子可以嫁給男子,但男子自然也可嫁給女子。 嫁過去的男子,全要冠上女家的稱呼,由八抬大轎抬過去。 所以攀上好家世的女子,也是一些窮苦人家最好的出路了。

在這個國家,女子擁有數個夫君自然不是稀罕事。

冷柔兒看上去小小年紀,但卻已經是成過親的人了。

所以,這話一出,所有的人皆是驚嘆一聲。 老闆擦著眉心的汗,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時冷柔兒身後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勸了一句,“小姐,你已經有三個夫君了,再娶的話,老爺怕是會不高興的。”

“不會的,爹最疼我,我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冷柔兒不以為然,“何況小軒和小鵬早希望有個新爹爹了。”

小軒和小鵬是她的兩個兒子。

所有人都沒想到冷柔兒年齡這樣小卻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驚嘆聲更大。

冷柔兒看向麥苗,“怎麼樣?跟著我,保證你一生衣食無憂的。”

麥苗臉色一青,刻板著臉,啪地跪了下來。

這一跪乾脆俐落,看來是已經考慮好了的。

冷柔兒臉色一變,“怎麼?你寧願下跪也不肯嫁給我?”

麥苗沒有說話,對著地面磕了三個響頭,直磕得頭上都冒了血,這才站起身來。

“冷小姐,欠你的都還了。”他淡淡的說,額上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他也不管不顧,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冷柔兒臉色鐵青,驀然一甩馬鞭,卻在見到麥苗手背上的傷口時頓了下,馬鞭調轉了方向,啪的在旁邊的泥地上留下一道口子。 她怒道:“你當真不願嫁我?”

麥苗坦然地和她直視。

老闆心慌的擦著汗水,一邊的眾人也都無端為麥苗捏了把汗。

這冷小姐可是老爺的獨生女,她的一句話,便能讓麥苗失了工作。

所幸看了許久,冷柔兒似乎並沒有想讓麥苗丟工作的念頭,她哼了聲,“你會後悔的!”說罷轉身就走,身後的僕人緊緊跟在後頭。

那中年男子本也欲走,轉頭看了看麥苗,又走回來,往他的手裡塞了幾兩碎銀子。

麥苗看著他,中年男子道:“方才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小姐又不知道會去什麼地方玩去了。”他看了看麥苗手背和額頭上的傷口,“這些銀兩是給你療傷用的,好好包紮下,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麥苗這才點頭收了去。

待一行人都已經離開,工地上的人紛紛前來安慰,也慶幸麥苗沒有因此丟了工作。

麥苗自然也是覺得劫後餘生,看看手心間的銀兩,足足有十兩之多,這可是比他月領的工錢還要多啊,頓時心下歡喜。
              
        

與眾人告別後,麥苗到了工地附近的水池邊,用水洗著傷口。 他彎下身子的時候,眼角無意間瞄到遠處地上有一個人影。

今夜月光皎潔,從斜方向照過來,把隱蔽處的人影也照得清晰無比。

看樣子,是有人潛藏在巷子裡的。

本來有個人影並不稀奇,可能是哪個工頭還沒來得及離開,所以麥苗不曾留意,只是過了許久,那影子仍是一動不動,麥苗頓時有點忐忑起來。

他直起身子,只不過一個彎腰的工夫,偏偏那個人影就驀然消失了。

是眼花了? 他揉揉眼睛,地上仍是沒有他人的影子。 看樣子是自己看錯了。

麥苗心中嘀咕著,暗嘆自己的膽子小,老是疑神疑鬼。

但他心下總是有些慌的,回家的腳步也快了些,一路上提著個心,吊著個膽,把十兩銀子揣在心窩裡,不敢有絲毫放鬆。




第四章

到了自家大門口,麥苗又覺得不對了。 大門竟是開著的!

自己出去的時候沒有關緊嗎?

麥苗自責自己的粗心,慌忙進了屋去,直到看見內屋裡仰倒的那個人,才放下心來,“秦涵,還沒睡啊?”

秦涵只是點頭。 麥苗的視線落在床邊的地上,秦涵乾淨的鞋面竟然黏上了灰色的土。

再轉眼看看秦涵,他的額上冒出汗水,似乎有些氣喘不均,不由訝道:“秦涵,你今晚出去了嗎?”

他知道秦涵的脾氣,一般不到必要時候,是絕不出去的,尤其是晚上,秦涵總說晚上夜寒,出去怕會著了涼。 況且今晚又是格外冷著,就連他身強體壯的也不免有些打寒顫,更何況秦涵天生矜貴,怎麼受得了冷風。

這樣想著,他擔憂的目光不由落在秦涵的臉上。

“我出去走走。”秦涵不多做解釋,淡淡的說。

少爺做的總是有道理的。 麥苗也不起疑。

麥苗正準備出去,卻被秦涵叫住,“麥苗,你額上的傷口……”

“啊。”麥苗嚇了一跳,不由笑道:“沒什麼,不小心磕到牆了。”

他擔心被秦涵看出個不對來,慌忙著說,“今天晚上天寒,小風怕是會著了涼,我去看看。”

說罷,他正巧見到一邊的軟塌上正搭著自己的一件棉衣,半新不舊的樣子,也就順手拿了出去。

在外邊故意轉悠了很久,幫睡熟的小風蓋上棉衣後,麥苗不放心的用銅鏡​​照了又照,直到看不出一點不對勁,這才忐忑地進了內屋。 秦涵此時卻已經睡下了,麥苗偷偷的打量幾眼,見他眼睛閉得緊緊的,一動也不動,也就放下了心。

藉著窗櫺處的燈光,麥苗悄悄地探到了牆角。

摸索著扣出一塊鬆動的磚頭,裡邊竟然埋藏著一個破舊的盒子。

麥苗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用衣袖抹去上頭的灰塵,打開一看,裡邊細碎的銀兩散發著幽幽的光,頗讓人心動。

見儲蓄還在,麥苗露出寬慰的笑容,伸手從懷中摸出十兩碎銀子放了進去,想了想,天氣快轉寒了,該幫少爺添件新衣了。 他又從十兩銀子里分出四兩來塞進腰帶裡,這才屏住呼吸把盒子放回原處。

磚頭安回去的時候,他左右打量了很久,沒見到什麼破綻,這才鬆口氣站起來。

眼見盒子裡的銀兩越來越多,離爺爺囑咐的目標也越來越近,麥苗頓時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看看秦涵的​​位置,心中暗道,這件事不能讓少爺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依他的性子,必是不允許的。

想到爺爺囑咐給自己的重要使命,麥苗突然覺得今天磕的三個響頭是有意義的了。

自尊又算得了什麼,為了少爺,他什麼都可以放棄的。

這是爺爺告訴他的,他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待麥苗的腳步聲遠去,秦涵卻靜靜地坐了起來。

他本來睡眠就極淺,現在刻意地保持著清醒,倒是將一切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待看到麥苗把十兩銀子放進盒子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些憋慌。

今天晚上天氣轉涼,他見麥苗出去的時候衣服單薄,忍不住拿了棉衣出外去尋他,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操這份心,後來倒是釋然了,想是自己怕麥苗倒下了,可就沒人照顧自己了。

他從來都是自私的人,就連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於是,他藏在巷角,倒是將麥苗給冷柔兒下跪,又到水池邊去清洗傷口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明白,為什麼麥苗會給那個女人下跪,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但自尊沒了,可就要不回來了。

不知為什麼,當發覺麥苗看見自己的時候,他落荒而逃,他一點都不希望讓麥苗發現自己看見他失了自尊的樣子,這是什麼樣的原因,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只知道,看到麥苗為那個女人下跪,心口處,一陣陣的難受。

所以當麥苗回來的時候,他看到他的傷口才會吃驚。

當看到麥苗並沒有用錢去買傷藥,而是把它放進盒子裡的時候,秦涵覺得更是心口煩悶。 麥苗平時節儉,連肉都沒捨得吃過,現在受傷了,鮮血淋漓,也只是用水池裡的水草草的沖洗,一點藥都不肯為自己買。

他為什麼那麼保護這個盒子,秦涵不知道。

他只知道,麥苗每次發了工錢回來,總是要打開盒子來放進一些碎銀子,然後也從不讓自己發現。 而他怎會知道? 早在好幾年前,自己就發現這個盒子的存在了。

只是他從來沒有打開過。

記得很早以前,父親和自己說,人都是貪財的,尤其是那些平民,他們愛財如命,為了錢,什麼都可以不要。

他從來沒把麥苗歸到那樣庸俗的人一邊,但現在看了,卻覺得父親的話,也許就是正確的。 連麥苗這樣的人,也會成為錢的奴隸。

為了錢,可以不要自尊,給一個女人下跪,為了錢,好像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有一股氣冒上心頭。

麥苗就算是個庸俗的人,也和他沒什麼關係,等利用完,自然隨手就可丟掉。

但一想到麥苗對自己這樣好,是為了自己回到秦家將會給他的賞賜,秦涵就覺得一陣的不舒服。

突然發覺,那個自己認為對自己好的人卻是為了某種目的,秦涵覺得很不高興,不,是非常的不高興。

躺下身子,合上眼睛,秦涵突然覺得有些餓。

秦涵下了床來,進到廚房,從鍋裡拿出饅頭,饅頭還是溫的,他拿在手裡,心卻突然鬆了下。 自己想那麼多做什麼,回到了秦府,自然會有人對自己好的,到時候也不缺麥苗這一個,管他是什麼目的,只要自己不挨餓受凍就可以了,他是不是為了錢財,又和自己有什麼干係。

這樣想了,他便覺得心下放鬆起來。

他一口一口將饅頭啃淨,卻突然聽見窗子外傳來水聲。

心下好奇,不免從窗口探過頭去看。

原來卻是麥苗站在後院洗身。

都是男人,秦涵自然沒有興趣偷窺,但不知為什麼,目光一停在麥苗的身子上,就無論如何也轉不開去。


月光照耀下的身體,肌膚宛如溫潤的美玉。

由於長年的在外勞作,麥苗肌膚並不白皙,有些小麥色,卻肌理分明,有著不寬的肩膀,和精細的腰肢。 因為沾了水,越發顯出一種嫵媚來。 他身上脫得僅剩下一條小小的遮羞布,被水濕透,緊緊的裹在身上,呈現出臀部高翹的完美弧度。 看得秦涵不自覺的眼睛發直。

口漸漸的干了,燥得簡直像著了火。

秦涵和麥苗在一起相處了十年。

算起來,他現在已經是二十歲了,在這個年齡,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該娶媳婦了,偏偏他卻連女人的手都沒有碰過。

在幾年前,他也做過春夢,但夢中人的樣子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再加上每天閉門不出,接觸最多的人自然是麥苗,偏偏麥苗性格單純老實,完全沒有想到少爺有那方面的需求,所以也不加過問,秦涵更是難以啟齒。 幸而似乎那方面的需求並不強烈,也沒有多大的困擾。

殊不知今天看到這一幕,一股氣血直往下衝,聚集在下體,腫脹發熱。

他縱然心暈目眩,情動不已,但終歸理性過人,強壓下了衝動。 眼見麥苗要去脫身上那僅剩的遮羞布,他登時腦中一激靈,轉身便跑。

一直到躺在床上,秦涵仍舊心跳加速,腦中一遍遍的重播剛才看到的驚心動魄的美態。

秦涵性格向來高傲,現在臉上的冷靜卻被撕裂開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心境。

察覺到一陣的腳步聲,秦涵慌忙閉上了眼睛,心下暗暗的憤恨自己的膽小,但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動彈。

身邊一沉,一股奇妙的香味由鼻間鑽進五臟六腑,他登時一個顫栗,身下可恥的起了反應,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聽到耳邊傳來平靜的呼吸聲,秦涵心知麥苗已經熟睡,這才偷偷的張開眼睛,轉過頭去。

他盯著麥苗平穩的睡臉,越看越覺得好看,越看越覺得心跳得快,一種從沒有過的怪異感突如其來。

他接近我,對我好,只是為了錢……

無端的,這個念頭冒了出來。

秦涵一個激靈,卻好像墜進了一個火海,腦子是清醒的,但身體卻滾燙滾燙,嘴裡湧起一點點苦澀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想要按以前的方法使自己平靜下來,但感受著身邊人的體溫,反而越來越激動。 他心中念叨著“他是個男人,是個男人……”不知過了多久也不自覺的慢慢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春夢,夢裡,他抱著的人,是麥苗。

第五章

次日早晨,麥苗早早的就出門去了,他從外面給少爺抱來了一大疊的書籍,他不太識字,所以不知少爺該看些什麼書,所以索性全部抱來,堆了整整一個桌子,然後才去做早飯。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少爺看書很快,他總得在少爺看完書之前,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去借到新的書。

秦涵也早早的就醒了,他睜開眼睛,感覺褲下濕潤滑膩,登時臉色頗有些尷尬,又因為昨天做了不可告人的夢,自覺沒有臉見麥苗,所以直到聽見麥苗再度出門的聲音,才緩緩的爬下床來。

晚上,他照舊做著那個夢。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夢裡的麥苗,或笑著,或求饒,或嫵媚,或妖嬈。 無論怎麼樣的表情,都是驚心動魄的美。

而睜開眼睛的時候,對上的仍是麥苗天真的眼睛,裡面帶著崇敬和忠誠。

直到有一天,外頭起了大風,他想起麥苗穿著單薄,於是拎起一件大衣便出了門,卻偏偏看見麥苗坐在工地的一邊,和他說話正歡的,卻是那個一臉野性的女人。

麥苗也看見了他,連忙站起來,“少爺。”

見到對方手裡的大衣,他走上前來。

秦涵心裡又急又恨,直有一種酸味從心底往上冒,聲音自然也不好聽,雖是不變的冷漠,卻偏偏帶著火氣,“拿去。”他遞上大衣,質問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麥苗接了大衣,心下感動。

此刻冷柔兒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涵,登時眼睛一亮。

“他是誰?”她可是第一次看見這麼英俊的男人。

麥苗答,“我家少爺,秦涵。”

經過這幾天與冷柔兒的相處,他發現她是個外表刁蠻任性,但心思卻頗有點單純的少女,心直口快,愛恨分明。 雖然家中已有三個夫君和兩個孩子,但仍不失孩子天性。

再加上她留的時間久了,對麥苗愈加喜歡,起初還會小小的刁難,到了後來,什麼粗活重活的總不讓他幹,什麼好東西也總是分他一半,甚至為了他延緩了回去的時間。 她雖然心下仍對其垂憐,但似乎覺得這種關係也未嘗不好。 這一來二去之下,兩人竟漸漸的走在一起,說話時也能有說有笑的了。

秦涵見二人關係融洽,自然不想再多待下去。

他走在道上,英俊的樣貌自然引得人頻頻回望,他卻渾然不知。

對於那些女人,他避而不及,但一想到麥苗,他卻心跳加快。 他覺察到自己的不正常,心下暗惱,卻猛然間​​掃到兩個男​​子相依相偎的從身邊走過,其中一個美貌如花,竟然宛如女子般動人。 他頓時心下詫異。

雖然現在時下男風盛行,但畢​​竟秦家是世族大家,從小接受的是嚴苛的教育,男女思想已經根深蒂固,突然間窺見這樣的奇事,頓時有些恍然大悟起來。

他腳下遲疑,繞進了一邊的春花院。

這是一家當地有名的妓院。 老鴇見他一臉貴公子的樣子,滿臉殷切的將他引進門內。

“公子想要什麼樣子的?”

老鴇看他的樣貌英俊無比,心下暗暗讚嘆。

秦涵沒有說話,目光卻筆直地盯在前方一對相依相偎的男子身上。

老鴇心思何等敏銳,馬上通曉,隨即一笑,喚了一聲,“阿妙。”

隨著一聲應答,一個窈窕的身子貼上了秦涵的手臂。

秦涵低頭一看,卻是一個男子,美麗的臉,有著女子般的嫵媚。

他蛇般的纏上來,看到秦涵長相如此俊美,早就情動不已。 此刻更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就盡顯狐媚之氣,手指輕輕的在秦涵的身上撩撥,企圖挑起對方的情慾。

秦涵捏著他宛如蛇一般的手臂,猛然間想起夢中的麥苗,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低頭輕輕的吻上對方的脖頸,鼻中卻竄入低廉的脂粉味,絕不是夢中的那樣清新,登時醒過來,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把早飯給吐出來。

他一臉厭惡的將男子推開,踉蹌的轉身衝出春花院。

在一個小巷子中,隱隱的傳來啊啊的呻吟聲,狐媚動人到了極點。 秦涵厭惡的一皺眉頭,正準備加快腳步離開,卻赫然間察覺到,雖然那個發出呻吟聲的人極力地做出嬌柔的吟叫,但,那卻是個男人。

他愣了愣,咬咬牙,臉上陰晴不定,終是敵不過心底的困惑和慾望,他悄悄的潛了進去。
              
        

麥苗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時分。

秦涵的臉掩埋在黑暗中,他坐在桌邊看書,卻是許久沒翻過一頁。

“秦涵……”麥苗喚了聲,頗有點遲疑。

他看今天的少爺很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但麥苗生性樸實,完全沒有發現秦涵看著他的目光彷彿一隻餓了許久的狼,正盯著一隻瘸腿的綿羊。

他走上前去,見少爺衣著單薄,忍不住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解下來給少爺披上。

秦涵感覺周身一暖,眼神也忍不住緩了下來。

“麥苗。”秦涵說,“你是屬於我的嗎?”

麥苗覺得這話莫名其妙,但仍舊老實的回答,“麥苗是屬於少爺的。”

作為管家的兒子,麥苗自然是一出生就簽訂了秦家的賣身契,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 但聽在秦涵耳裡,味道卻不同了,他的呼吸慢慢地粗重起來。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清香,這是麥苗身上的味道。

秦涵感覺有一股火從心口直湧而下,腦中不禁浮現出剛才看到的,兩個男人赤身裸體擁抱在一起喘息的樣子,竟然起了反應。

麥苗雖然遲鈍,但仍舊察覺到,秦涵原本白皙如玉般冰冷的臉頰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伸手摸了摸少爺的額頭,沒有發燒的跡象,但他仍是擔心,“有哪裡不舒服嗎?”

秦涵搖頭。

感覺到麥苗的手要縮回去,他心中一亂,身體卻反應得更快,一伸手,將麥苗的手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秦涵……”麥苗不解。

這一聲卻好像將秦涵僅存的理智喚了回來,他驚嚇般地收了手。

麥苗見少爺沉思不語,心中困惑更深,但自覺少爺的心思哪是他這種愚笨的下人能夠看得透的,索性不再問話,拎著盆去後院洗身。

他剛脫了衣服,還來不及將水潑上身子,就感覺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冰冷冷的,感覺卻很修長。

麥苗渾身一個激靈,心跳得飛快,口​​乾舌燥,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口水。 想起今天早晨冷柔兒說的恐怖故事,登時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喉嚨一動,想要尖叫出聲,卻彷彿被哽住了,怎麼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麥苗,我感覺全身不舒服。”傳來的卻是少爺的聲音。

麥苗腳一軟,心卻放了下來。

他轉過身子,少爺的臉不自然的紅,好像真的是不舒服。 他擔心的問,“哪裡不舒服?”

“這裡。”秦涵面無表情,但眼裡卻波濤洶湧。

他牽引著麥苗的手,探入自己的胯下,撫上已經緊繃的慾望。

麥苗完全不明事理,他遲疑的用手摸了一摸,感覺手下的碩大滾燙滾燙,讓他頓時心中一顫,臉上的表情卻僵了。 自以為將少爺的所有需求都考慮周全,卻偏偏沒有考慮到這點,他頗有些為難,心下忐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殊不知秦涵心中也是驚濤駭浪。

他感覺到麥苗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慾望源頭,那隻手遠沒有夢中那樣柔滑細膩,掌心甚至有粗粗的繭,但只是隔著粗厚的布,便讓他有種說不盡的快感。 那感覺,比起夢中的撫摸,要美上千倍萬倍。

他本就是極其自私的人。

在秦家的時候,他的年齡小,卻是家中的長子,加上生母早逝,因此倍得老爺的寵愛。 這自然招到姨娘的妒恨,在陰謀中滾動了這麼多年,早將他的個性磨礪得帶出刺來。 為了一杯稍微滾燙的茶水,他眼睜睜的看著殘酷的老爺將一個婢女活活打死;他可以為了自己的慾望和企圖利用任何人,卻不允許有人對他有一點的威脅。

在老爺死的那天,他利用繼承人的身份,將家中的姨娘全部驅逐出府。 哪知有一位姨娘買通了秦家的下人,用一把火燒光了他的臥室,幸有忠心的管家冒死將他救出。

從此,那位姨娘讓自己的兒子當上了繼承人,對外宣稱秦涵已死,並利用錢財買通各路人士追殺他。 也虧得這小鎮隱蔽得很,追兵在幾年的追踪無果下終於銷聲匿跡。

那一年,秦涵十歲。

在與麥苗相處了十年下來,他的陰狠殘酷壓在心底,漸次膨脹。

不可否認,在麥苗的精心呵護下,他的感激是有的,但也只是感激而已,他否認自己逐漸產生的感情,他不需要愛,也不想要愛。

何況,在他的心中,麥苗接近他是為了財富,既然他為了財富可以放棄一切,那讓自己舒服又有什麼不對。




第六章

他看著麥苗,輕輕的笑,原本冰冷僵硬的臉上登時露出一點的歡愉,“麥苗,你會滿足我的吧。”

麥苗不明所以,他點頭,“秦涵,我馬上幫你找人。”

“你自己來就可以。”秦涵聲音低低的,說話的時候,空出的一隻手輕輕的撫上麥苗光裸的脊背,在他絲綢般的肌膚上游移流連,冰冷的手讓麥苗一陣的顫栗,不適地抖了抖。

麥苗大駭,“秦涵,我是男子……”

“男子也是可以……”

秦涵加快手下的動作,讓麥苗的手大力的撫弄著他的慾望,喘息著,他渾身微微一軟,無與倫比的快感讓他忍不住的呻吟。 他鬆開手,感覺到麥苗的顫抖,忍不住的笑,“我很舒服,真的。”

說著,傾身欲吻上麥苗的唇。

縱使麥苗再愚笨也察覺到事情不妙。

他奮力推開秦涵的身子,踉蹌的後退幾步,聲音顫抖,顯然怕到極點,“秦涵,別這樣,我……我幫你找人。”

說著,絲毫不顧自己隻身著遮羞布,麥苗轉身就往外跑,卻猛地被秦涵扯住了手臂,力量之大,令他痛苦的呻吟。

秦涵一使力,便將麥苗拉到懷裡。

他能觸摸到麥苗絲綢般的肌膚,就算隔著一層布緊貼,也能令他的喘息不斷地加重,聞著麥苗身上淡淡的體香,秦涵感覺自己下身馬上又有了反應。

察覺到他的變化,麥苗顫抖得更加激烈。

“我是男子,我是男子……”麥苗不斷地喃喃。

秦涵笑著低頭尋找著他的嘴唇,“是男子又如何,只要能讓我舒服,麥苗,你不願意嗎?”

終於如願以償的貼上麥苗的唇,柔軟的觸感讓秦涵忍不住顫栗起來,他伸出舌頭舔著麥苗的唇瓣,感覺到對方的牙關緊閉,忍不住勸導,“張嘴。”

麥苗全身顫抖得厲害,彷彿沒有聽到。

秦涵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右手沿著他細緻的胸膛緩緩地探到他的胯下,隔著薄薄的布緊緊地捏住了他毫無動靜的慾望。

麥苗怎能忍受這樣的刺激,身子劇烈一抖,牙關忍不住的開了。

秦涵趁機探入舌,與他緊緊糾纏在一起。

唇舌間摩擦產生的快感比夢中何止好上千倍萬倍。

秦涵由心底對自己前幾天的躊躇感到可惜和懊惱,男子和男子又何妨,現在律法早已摒除只能男女成婚的界定。 況且麥苗本就是秦家的奴才,自然是他的東西,讓自己舒服不也是他的責任嗎? 自己又何必為難。

這樣想著,秦涵眼底的慾望赤裸裸的顯現出來。

“秦涵……我還是幫你找……”

麥苗顫抖著唇,勉力從秦涵的吻中找回一絲理智,他伸出手抵在秦涵的胸膛,抬起頭,原本樸實真誠的眸子浮現出一點氤氳的水霧,更加顯出一種美麗的魅惑來,直看得秦涵眼睛發直,更是恨不得緊緊地摟住他,又豈會放開。

他再度吻上麥苗的唇,細細的舔過每一顆牙齒,如細雨柔綿。

這次的吻很久很久,直到麥苗臉色通紅的軟倒在秦涵的懷裡,他才意猶未盡地舔著麥苗的唇,彷彿嘆息般的聲音隱隱地傳出來,“他們好髒,我不想和他們做這種事。”

麥苗沒有回話,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

胃裡一陣翻騰,反胃的感覺不斷的湧上來,麥苗緊緊地捏緊拳頭,掩飾住這種噁心的感覺。 他畢竟是男人,還是正常的男人,吃進別人的津液,甚至還是同性為男人的津液,頓時覺得作嘔。

但他不能。 他不能流露出一點的厭惡。

因為,吻他的人是少爺。

他吁吁的喘著氣,臉色紅得有些不正常。

自己是秦家的人,也是少爺的人,自己的感覺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爺……少爺……他轉頭看向秦涵,見到對方臉上顯而易見的舒爽表情,心下一顫,他從來沒見過少爺這樣的表情,真的有那麼舒服嗎……

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從心底湧上來。

男子和男子的那種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在現在,這種事情並不算稀奇。 既然少爺覺得舒服,自己又何必顧及這些。 腦中回憶起爺爺臨走時的依托,他心中暗暗咬牙,要把少爺託付給那些窯子裡的人,還不如……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他卻說不上來,但一想到自己將被當作女人一樣對待,又從心底泛起排斥來。

趁麥苗分神的時候,秦涵早已環住了他的腰,心早就酥了一半,又怎麼會在乎他心中的想法。

秦涵吻上麥苗的下巴,然後順勢舔到了他的脖頸,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結上細細啃咬,麥苗渾身一顫,手不自覺地抓住秦涵的胳膊,嘴裡發出一點破碎的呻吟。

麥苗的聲音本就清越,現在一聽,更是悅耳至極,其中夾帶著細細的喘息聲,讓秦涵再也無法慢條斯理的調情,手下一動,已經將麥苗身下的布塊一把扯下。

下身一涼,麥苗頓時大駭,從小到大,除了小時換尿布的奶媽,他的下身何曾在人前暴露過。

一種奇妙的危機感從心底湧起,出於本能的,麥苗鬆開手慌忙的朝下方掩去,卻在半途中被秦涵緊緊的捏在手裡。

秦涵早已雙眼發紅,粗暴的啃咬著麥苗的鎖骨,順勢而下咬住了麥苗粉紅的乳尖。

他用一隻手抓住麥苗想要推阻的雙手,另​​一手卻沿著麥苗的腰肢直往而下,緊緊捏住了麥苗仍無反應的分身。

那力道之重令麥苗痛苦的呻吟出聲,他開始強烈的扭動,感覺到從胸口傳來痛感,更是不住的喘息,從未有過的感覺從秦涵的唇下流往全身,硬生生地逼出眼底的霧氣。

他的淚水毫無知覺地淌出,呻吟聲卻被緊緊的鎖在唇裡,他咬住唇,絕不允許自己洩露出這樣羞恥的聲音。

秦涵大力的吮吸著麥苗的乳尖,彷彿其中有甘甜的蜜汁,手下卻是毫不留情地大力揉捏著麥苗的慾望,感覺到小小的分身緩緩的抬起頭,他開始一上一下富有節奏地揉搓起來。

聽到耳邊麥苗的喘息聲,他的下身更是腫脹得幾乎要爆發,他再也無法顧及麥苗的慾望是否得到滿足,抓住麥苗分身的手猛地繞到後方,在對方細嫩的臀部上撫摸。

“不要!”麥苗尖叫出聲。

秦涵的手指毫不留情地穿入麥苗後方的甬道。

麥苗渾身一僵,似乎難以置信,想要大力掙扎,卻被秦涵在乳尖上用力的一咬,登時渾身軟了下來,伏趴在秦涵的身上一動不動,只是嘴裡仍是尖叫連連,“不要……求求你……少爺……不要!”他飲泣著,淚水一滴滴的掉下來,後方被手指侵占的感覺羞恥得讓他想要自殺。

秦涵彷彿沒有聽到,感覺到對方的體內溫暖濕潤,讓他的下身馬上就洩了出來。 他喘息著繼續啃咬麥苗甘甜的乳尖,下身重新抬頭,速度之快令他難以置信。 他探入第二根手指,卻僅伸入指尖就無論如何也進不去。 他加大力道,想要硬生生的擠入,麥苗慘叫起來。

“少爺!少爺!”他哭吼著,“不要不要!”

秦涵見他實在哭得厲害,不得已的停下了動作,把手指抽了出來。

麥苗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他不允許自己像女人一樣慘痛的哭泣,但哽咽聲不自覺的從嘴裡流瀉出來,他咬住了嘴唇,渾身顫抖。

秦涵的手在麥苗的臀部揉捏,為手下的細膩而流連,緩緩的沿著臀部撫摸到前方,再度捏住麥苗的慾望,嘴下更是毫不留情,又啃又咬,大力的吸吮。 但麥苗緊緊的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的呻吟,只是身體抖動得更加厲害。

秦涵喘息著放開禁錮麥苗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背,牽引著撫上自己的慾望,那裡滾燙火熱,僅僅一觸摸就迅速膨脹。 麥苗驚慌失措,卻只能緊緊的閉著眼睛,任由秦涵控制著他的手撫弄著。

秦涵舒爽的呻吟一聲,然後渾身一軟。

他用手托住麥苗的臀部,將他整個撐了起來扛在肩上,麥苗大駭,他從來沒想過少爺竟有這樣的力氣,他雖然削瘦,但畢竟個頭高,竟然被少爺毫不吃力地、彷彿抱小孩似的抱著,又怎麼不會讓他不可置信。

“少爺……放我下來。”他驚慌失措地掙扎。

秦涵不予理會,嘴角掛著邪惡的笑容,就徑直地扛了赤裸的麥苗穿過前門。 雖然院落偏僻,現在也已經很晚,但前門連接著數個鄰居,說不准會有人經過。 麥苗眼見掙扎無果,於是只能將頭埋在秦涵的脖頸上,不再動彈。

小風趴伏在前門的地上,見主人被秦涵抱著,不由敏感地立了起來,眼看就要跟上來。 哪知麥苗一動不動地趴在秦涵的肩上,沒有看它一眼,它不由躊躇,不敢撲上來。 只這一會兒工夫,秦涵已徑直扛著麥苗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了門。

小風在外頭不安的左右繞動,偏偏眼前堵著一扇門,只能不斷地叫,過不了多久,叫聲漸漸的細弱下去,夾雜著鄰居的叫罵聲,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在屋內,秦涵已經到了廚房,尋得了一瓶食用油。

他將麥苗拋到床上,然後開始寬衣解帶。

此刻,麥苗已經渾身虛軟,頭髮披散下來蓋在了床上,雙手軟軟的垂在床側,但他的雙腿卻緊緊的合著,將私密的部位隱藏起來,殊不知這樣的動作更能引發他人的慾望。

秦涵的呼吸逐漸粗重,下身竟然又起了反應。

他將衣衫褪盡,慢慢的伏上了麥苗的身子,肌膚相貼的快感令他忍不住的呻吟,呼吸粗重。 他吻上麥苗的額頭,然後眼睛,鼻子,然後貼上他的唇,麥苗已經無力阻攔,任其為所欲為,銀絲從他們相合的唇角流淌下來,潤濕了床褥。

他接著吻上麥苗的脖頸、鎖骨,留下一個個粉紅色的印記,然後,他毫不遲疑地,咬上了麥苗已經被啃吮得通紅的乳尖。 他大力的吮吸,彷彿餓極了的嬰孩在舔吮著母親的乳汁。

麥苗全身顫抖,放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使出了最大的力氣推阻著秦涵的身子,哪知秦涵只是眉頭輕輕一動,他便服軟的收了手,他畢竟會害怕傷到少爺。

但秦涵啃咬的力量太大,麥苗敏感的仰起頭,腿間的慾望竟然慢慢昂了起來,讓他又驚又怕。

他咬緊唇,卻止不住的喘息,一種奇妙的,從來沒體驗過的感覺流淌全身。 他察覺到少爺的唇稍稍離開,頓時急促的喘了口氣。

秦涵的下身已經腫脹發熱,他緩慢的在麥苗的腿上廝磨。

他的唇沿著麥苗纖細的腰肢舔上了他的肚臍,探入舌尖不住的舔舐。 哪知此處卻是麥苗的敏感處,他急促的喘息著,感覺下身的慾望膨脹起來,心中大駭,緊纏的雙腿卻不自覺的鬆開了些。

秦涵趁機將雙腿擠入麥苗的腿間,直接用自己的慾望貼上了他的分身,滾燙的慾望相互廝磨,其中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快感讓他們齊齊呻吟一聲。

麥苗渾身顫栗,感覺到男性的慾望和自己的貼合在一起,其中帶來的怪異讓他不自覺的作嘔,他強壓下了心頭的不適,卻控制不住慾望的漸漸膨脹,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登時慘叫起來。

秦涵吻上他的大腿內側,只感覺其中的滑嫩何止勝過夢中千萬倍。

他察覺到麥苗緊張的想要合起腿,登時抓住他的腿側用力的扳開,讓他的私密處完全的暴露在自己的眼前,他看著,頓時口乾舌燥,鼻息間滿是麥苗身上特殊的香味,讓他想要馬上沖入他的體內。

麥苗咬緊了唇,羞恥感讓他忍不住的想合上腿,卻偏偏被秦涵緊緊的抓著,動彈不得。 私密處暴露在別人眼前的難堪讓他臉上佈滿了潮紅,更加顯現出另類的風情。 他閉緊了眼,只是不住的喘息。

秦涵眼見對方反抗微弱,鬆開了手,卻伏在他的腿間,讓他無論如何也合不攏。

他取過一邊的油瓶,倒出一些,抹在自己的慾望上。

他遙想著今早看到的過程,將麥苗翻過了身,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索性將瓶口對著麥苗的臀部,將油盡數倒入。

麥苗感覺到冰涼的液體滑入羞恥的部位,頓時慘叫起來,第一次真正的掙紮起來,卻被秦涵跨坐在腿上,根本動彈不得。

“少爺!不要……”麥苗尖叫出聲。

秦涵充耳不聞,伸手掰開麥苗的臀縫,將美景盡收眼底,他從心底呻吟一聲,手指沾著油,直接的插入甬道。

經過油的潤滑,他一下子插入了三根手指。

然後抓緊麥苗的腰側,一舉將慾望插入,其中溫潤的包裹讓他舒爽得馬上就要洩出來。 麥苗則是尖利的慘叫一聲,強烈的疼痛感讓他忍不住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秦涵慢慢的動著腰身,一下子捅到最深處。

麥苗吁吁的喘著氣,隨著他的動作一前一後的震動,眼神渙散,似乎隨時都要昏死過去。

燭燈搖曳閃爍著,映照著牆上交纏的影子。




第七章

秦涵次日起床已是日上三竿,轉頭一看,不見了麥苗的身影,他動了動身子,感覺渾身清爽,身上服貼的穿著一件乾淨的布衣,腿間也沒了黏膩的感覺,看來是被徹底的清理過。 他安適的躺在床上,就連床褥也是新換的,透著一種清新的香味。

他感覺肚中空虛,不由一骨碌地坐起來。

走到大廳,桌上已經擺上了飯菜,卻仍是沒有見到麥苗的身影,看來是做工去了。

難道昨天晚上他的體力還沒殆盡? 秦涵感到不可思議,隨即嘴角卻勾起一笑。 他向來自私,自然不管麥苗如何,他坐下身子就要吃飯。

這時吱呀一聲,門輕輕的開了,小風搖晃著尾巴跑進來,嘴裡叼著一個大大的空盤,它在桌前蹲下,將盤子輕擺在自己面前,尾巴搖晃得更加起勁。

平時總是麥苗幫牠裝好食物,但今日不知為何,麥苗竟忘記了幫小風添飯。 小風素來通曉靈性,嗅到屋內傳出飯菜的味道早已按捺不住,又聽聞細碎的腳步聲,不由奔跑進來,沒想到坐在桌前的卻是秦涵。

秦涵彷彿沒有看到它,自顧自的吃著。

吃完起身,進到屋內去看書,甚至連桌子都沒想到要整理。

小風嘴裡嗚嗚了幾聲,眼看早點無望,只能叼著盤子,沮喪的回外頭趴著,靈活的眼睛不斷的向院外張望,期盼能看到麥苗的身影。
              
        

麥苗直到正午才回來,一進門便發覺一個龐然大物瘋狂的撲上來。

定睛一看,卻是小風。

他看了看一邊的空盤子,頓時心生內疚,摸了摸小風的頭,“對不住,以後不會忘的。”

麥苗的手裡提著一些藥,腳步踉蹌,明顯舉步維艱,臉色更是慘白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小風頗通人性,一見主人樣子不對,也不敢上前,只乖乖的趴在地上,擔憂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麥苗直到屋內。

麥苗腳步虛浮,感覺有黏膩的液體從腿間流淌直下。

他不敢驚動少爺,咬著牙脫下褲頭,原本用來止血的舊佈早被血水浸透,剛才一動,傷口再度裂開,血源源不盡的滴在地上,看起來恐怖至極。 他掏出剛從藥店買來的傷藥就往傷口上抹,哪知一碰就鑽心的疼,令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冒出一身冷汗。

秦涵在房間聽到了動靜,快步走出來,卻正好見到麥苗蹲下身,腿上滿是斑斑的血印,看起來十分嚇人。 縱使他再絕情,也從心底泛起不忍。

他快步走上前,見麥苗一頭的汗,便從一邊扯過一塊舊佈為其擦拭。

麥苗好不容易緩過痛來,睜開眼睛就見到了秦涵,頓時渾身一顫,頗有些不自在,“少爺。”

“叫我秦涵。”秦涵說。

麥苗點頭,“秦涵。”他接過秦涵手中的舊佈,“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秦涵卻也不推拒,順勢站起身子,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悠然自得的看著麥苗,這讓麥苗頗覺得難堪,更是蹲在地上,不敢站起來。

“怎麼了?”秦涵嘴角微微地帶起一抹笑,轉眼看見地上凌亂的藥瓶,登時明白過來,“不是要擦藥嗎?”

麥苗滿臉通紅,嘴裡細細的喘息,下方的疼痛彷彿沿著神經漫向四肢,疼得好像就要昏死過去,他咬著牙,不發出一點的呻吟。

“你可不可以……回房間裡去?”他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眼裡滿是哀求之色。

秦涵坐著不動,嘴裡調笑道:“昨天晚上該看的都看過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想起昨天早上看到的情形,那個妖嬈的男人滿臉舒爽之色,卻沒有流血,做完事像沒事人似的,為什麼到了麥苗這裡,就如此狼狽?

他看了看地上的一灘血跡,自然無法理解麥苗此刻的痛苦,所以口出調笑,看到麥苗臉上隱忍的痛苦表情也只是認為他小題大做。

麥苗不吭聲,蹲在地上一動不動,任由沒有止住的血不斷地流淌下來。

秦涵見他的血越流越多,整張臉更是褪盡了血色,不由怒道:“你不要命了嗎?”就算他再不懂,可也知道血流得過多可是會死人的。

麥苗仍是不動,亮亮的眼睛只是一直看著他。

秦涵突然有點心慌意亂,終於知道假若自己一直待在這,麥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上藥的,於是一甩袖子,轉身進到房間裡去了。 直到這時,麥苗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等秦涵再回到大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香噴噴的飯菜。 他轉頭看向屋角,卻見地上乾淨,沒了那灘血蹟的踪影,彷彿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麥苗招呼秦涵坐下,還像平時一樣給他夾菜,態度自然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秦涵甚至懷疑昨天晚上是否只是他做的一個春夢。

他的目光不自覺的移到麥苗的下衫,雖然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布衣,但隱約可見腳踝上殘留著一塊未清洗乾淨的血印,他猛地轉醒過來,昨天的一切絕對不是夢。

這樣一想,腦中卻是一熱,他不自覺的惱怒起來,他不允許,不允許麥苗把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麥苗。”他突然喚了一聲,伸手捏住了麥苗給他夾菜的手。

麥苗的手突地一顫,表情有點忐忑起來,秦涵這才滿意的收了手,低頭吃飯,麥苗也沒有說話,桌前的氣氛詭異的安靜下來。

飯一吃完,麥苗便轉進廚房清洗碗筷。

飽足思淫欲,秦涵在身後看著,不自覺的就盯上了麥苗的腰,然後目光漸漸下移,剛剛嘗上了滋味,只一看,便馬上起了反應。

秦涵也不是懂得忍耐的人,他走到麥苗身後,伸手摟住麥苗的腰,感覺懷中的人猛然僵硬,他惡作劇的笑,“我又不舒服了。”

說著,他挑起麥苗的下巴,硬扭轉過來,就是一個深深的吻,直吻得麥苗渾身虛軟,這才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卻感覺慾火焚身,渾身熱得就要燃燒起來。

麥苗察覺到他的變化,登時臉色慘白。

他的傷口才剛剛止血,要完全康復還需一段時間,如果現在再撕裂開來,那……

見他臉色難看,秦涵也明白他的心思,不由笑,“我不會做出格的。”

他也知道麥苗的重要性,現在的他,還需要麥苗為他打理生活,麥苗不能倒下,如果沒了麥苗,他可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如何維持下去。

不過他又不願苦了自己,於是又說,“用手幫我吧。”

麥苗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牽引著麥苗的手撫上了自己的慾望。


第八章

春花院張燈結彩,各個人喜笑顏開。
  
今天他們驅趕了所有的客人,姑娘小倌們花枝招展,將自己最艷麗的一面都呈現出來,因為──柳少爺要來了。

柳少爺是誰?

如果誰要是問出這個問題,怕是會被所有的人唾棄。

就連小孩都知道,當今除了皇帝之外,就屬秦,柳二家最為權富。 據傳聞,秦家的少爺秦岳長相美艷,卻深居簡出,鮮與人打交道,難以高攀;而柳家可就不同了,他家的大少爺柳情卻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臉上總是掛著溫和的笑容,雖已年過二十卻還未曾娶妻,早已成為所有女子的夢中情人。

不過他最為讓世人稱道的,卻是對美人的執念。

只要聽聞何處有美人,不論男女,不論身份,他便立馬離家外出,非要將美人心俘虜方肯罷休,但他的興趣來的快去得也快,幾乎沒有一個美人能夠得到他超過一個月的寵愛。 和他的英俊外貌相比,他的處處留情,卻是讓無數的女人傷透了心。

春花院的小春姑娘美貌聞名,被柳大少爺聽聞,馬上傳來消息,柳大少爺要來春花院小住一段日子。

這對春花院來說,無異於驚天霹靂,這不,一大早的,就忙活起來了。

誰都知道,柳家有一個特殊的規定,有事相求,必先給予錢財方肯辦事,就算只是要見其中管事的主,也需錢財方能通融。 要想見管家一面,1000兩,要想見少爺一面,那可是萬兩難求啊。 但就算這樣,柳家的門檻也被那些有事相求的人給踏平了。 柳家的財產,據說,連皇帝的金庫都比擬不上。

而柳少爺柳情對美人的大方同樣舉世聞名,一想到這個,老鴇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街上也紛紛嚷嚷,無論老少,皆走出家門來看熱鬧。 自認有美貌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得到柳情的一個回眸。 柳大少爺光臨這偏僻的小鎮,可不是年年都有的事情,他們怎麼會不抓住這個機會,一飽眼福呢。

麥苗擠在人群當中,不住的往街口方向看。 他的懷裡捧著一個大大的盒子,摟抱得很緊,像是抱著一個珍稀的寶物。 看到街口處轉出一頂馬車來,他的眼睛登時亮了。

那輛馬車看起來金碧輝煌,奢華至極,偏偏又精緻得無與倫比,就連拉著的馬,駕車的馬夫,跟隨的幾個下人,也都是萬中挑一的長相。 鎮里人何曾見過這樣的陣勢,全部人心裡都轉過一個念頭──這趟,來的太值了。

柳情挑起簾子,衝圍觀的人點頭,他英俊無比的臉讓周圍人都看的呆了。 在這偏僻的小鎮,何曾見過這樣英俊的人物,那些女子更是尖叫著幾乎暈眩過去。

麥苗倒是對他的長相沒有一點的驚訝,對他來說,少爺才是世界上最英俊的人。

他見馬車在春花院停下,柳情被迎入院中,馬上捧著盒子悄悄跟了上去。

直到柳情被安頓下來,他才躡手躡腳的避過旁人,到了柳情居住的客房。 門口站著兩個下人,一見麥苗過來,立刻呵斥,“你是誰,來幹什麼的。”

“我……我來找管家……”麥苗被吼得一愣,登時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下人懷疑的挑眉,“管家?管家沒有跟來,你要找的話,就去京城的柳家找吧。”

麥苗一聽,傻眼了,“沒有跟來?”

“是是是。”下人不耐的揮手,“你快離開,別擾了少爺的休息。”

麥苗沮喪的皺眉,卻也無可奈何,剛要轉身,卻聽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卻是柳情聽到門外的動靜前來詢問,見到麥苗,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聽下人將原委交代清楚,便將麥苗喚進了屋裡來。

“你叫什麼名字?”柳情坐在桌前,含笑著看他。

麥苗低頭,“小人叫麥苗。”

“你要找管家?”

“是。”

“找管家做什麼?”

柳情的目光繞到了他懷中的盒子上,頓時明了過來。

“有事相求?”

麥苗也不隱瞞,老實點頭相告,“是。”

“你知道柳家的規矩?”

麥苗又點頭,將盒子放在桌前打開,裡面是滿滿的銀兩和票子。

柳情只是掃了一眼,馬上移開了目光,再度看向麥苗,“你不覺得找我的話,更加有希
望嗎? ”

“我爺爺和柳家管家有些交情。”

麥苗回答得規規矩矩,連頭都不敢抬。

“所以你湊了一千兩,希望求見管家?”柳情幾乎笑出聲來,眼前這小傢伙可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了,既然有所交情,根本無需錢財就可通融相見,難道,他根本就不懂這些潛規矩不成? 他突然想要逗逗他,於是輕咳一聲,“那,你見到了我,豈不是要付上萬兩白銀?”

麥苗愣住了,“可是……”

“可是,我沒有錢。”他的臉紅了,有些尷尬。

眼前的人老實得讓柳情哈哈大笑,他見對方的頭越埋越低,終於良心發現,問了句,
“你說你爺爺和我們的管家有交情?”

麥苗點頭,卻見他又說,“可是我們管家今年方才二十,請問,你爺爺今年多大歲
數? ”

麥苗這時才傻眼了,“你們的管家莫不是姓齊嗎?”

“從三年起,就是趙管家擔任了。”

柳情見對方一副招了雷劈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這人難道不知道變通嗎,自己這個大
當家站在眼前,怎不知奉承一下,難道真是個木頭不成? 他走上前去,勾起對方的下巴,“你把事情說說,說不定我能幫的上忙。”

麥苗彷彿找到了救星,馬上將事實全部奉告,將少爺如何被姨娘逼得逃出家門,姨娘又是如何更改繼承人的事情也一併告知,他知道,當今能讓少爺返回秦家的,除了柳家,就沒有別人了。

聽到事關秦家,柳少爺的臉馬上嚴肅了起來。

“你說的可是事實?”柳情問。

麥苗點頭,“少爺身上有老爺留下的玉佩為證。”

柳情鬆開了手,踱著步子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來,他已經恢復了笑臉,溫和得沒有一點瑕疵,“那好,我會幫你們。”見到麥苗又驚又喜的表情,他又說,“不過畢竟柳家有柳家的規矩,這一千兩我就收下了,你回去轉告你家少爺,就說,明天來春花院門口,我載你們去京城。”

麥苗傻眼了,然後欣喜若狂,跪下來連連磕頭。

“謝謝柳少爺,謝謝柳少爺!”

待麥苗離去,柳情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隨身的小廝小心翼翼的問,“少爺,那小春姑娘……”

“美人多的是,現在可有比這更重大的事。”

小廝的嘴巴幾乎可以吞的下一個雞蛋,這……這是那個嗜美人如狂的少爺嗎,不會是別人假冒的吧。

“少爺,這……”他好奇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柳情看透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這可是有關秦家的大事啊,我又怎能不插手呢。”他的嘴角掛點笑容,好像想到了什麼人一般,露出寵溺的神情來,“不知道……他看到我再次出現,會做出怎樣的表情呢……”

“小軒。”他突然喚了一聲。

“在。”

“幫我喚小春姑娘進來。”

“少爺……”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不好好享受怎麼成呢。”

小軒見少爺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不由打了個寒顫,忙應了一聲就下去了,他感覺今天的少爺,有點不太一樣。

不過,少爺的心思又怎麼是他這種小民能夠了解的呢。

唉……
   

在陰暗的室內,秦涵陰沉著臉坐在桌前。

自他醒來之後,身邊又不見了麥苗的身影,身上照例被打理得乾淨舒服,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心底舒爽起來。 拿起書,卻覺得上面的字符越來越像蝌蚪,怎麼也進不了腦子裡去。

麥苗剛進屋就發現氣氛不對,忍不住有些小心翼翼。

他靠近少爺,剛準備說話,卻猛然被秦涵一把拽住了胳膊,用力之大讓他忍不住的呻
吟出聲。

“秦涵……”

他無辜的表情讓秦涵怒從心起。

秦涵冷冷的說,“你說說你今天干了什麼。”

“我……”麥苗張口結舌,這件事怎麼跟少爺說……

秦涵見他一副猶豫的樣子,眉頭一皺,“說!”

麥苗一縮脖子。

他知道秦涵心性高傲,如果知道他是用銀子去託人辦事,他肯定會無法接受,咬著
牙,麥苗抬起頭。

“秦涵,我今天撞見柳家大少爺,他……”

他定了定神,繼續說下去。

“他說希望能幫助我們,他……”

秦涵愣了愣,然後冷笑,“什麼要求?”

事到臨頭,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了,麥苗苦著臉,狠了狠心,“說是希望,希望……
秦家能為柳家在江南的綢緞發展出一份力。 ”他早已經調查清楚,柳家目前最需要發展的的確是南方綢緞的生意,因為這一點和秦家也做了多次的商討,卻不知道為什麼仍沒有結果。

這樣一說,秦涵也信了。

可是……

他狐疑的看著麥苗,見他臉上紅了一片,緊張得不知所措,問了一句,“怎麼流了這
麼多汗? ”見麥苗更是連耳根都紅了,嘴唇緊緊的咬著,紅潤潤的讓人垂憐,他也就遵從心裡的意願吻了上去,心頭的疑惑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兩唇交接,麥苗呼吸頓時一窒。

距離他們第一次交合已經過了三個月的時間,從第一次的生澀到現在的理所當然,麥
苗已經漸漸能體會到歡愛的樂趣,而秦涵更是日日不停歇,不論是早上還是晚上,甚至不管場合,只要有了慾望,就會拉著麥苗廝磨,偏偏他的慾望似乎被激發了,強烈得不行,每次都會要得麥苗昏迷過去,他往日的冷靜到了床上就完全失了理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慾望會這麼的大。

麥苗雖然臀部仍舊隱隱作疼,但他見少爺舒爽的樣子,也會從心底高興起來,自然對
他的親熱毫不推拒。

彷彿乾柴碰上了烈火,他們激情的抱在了一起。

熟練的褪去身上的衣服,簡單的做了潤滑,秦涵徑直進入了麥苗的身體,體內的緊窒讓他幾乎舒服的洩出來。 麥苗星眸半睜,帶著氤氳的霧氣,雖然已​​經做過無數次,但初被貫穿時仍帶著強烈的羞恥感,他看著秦涵臉上顯而易見的愉悅,也從心底泛起同樣的快樂來,但他的嘴唇仍舊緊咬著,他的心性仍舊不允許他洩出一點的呻吟。

“麥苗,你真棒!”

秦涵在他身邊低低的喘息。

秦涵的手撫上麥苗的肚臍,然後身子一降,舔上了他的乳尖。

麥苗頓時渾身一顫,慾望在身下抬頭。

秦涵緊緊的貼合著他,在他身上激狂的吻,彷彿原本的冷靜全被撕碎,只餘下赤裸裸的單純的野性。 他感覺自己和麥苗的身體融洽得無懈可擊,似乎連心上都湧上一點暖暖的味道,讓他更是連骨頭都酥了。

“我好喜歡你,你太棒了,麥苗。”

秦涵慾望到達頂端時,在麥苗耳邊說,低低的喘息聲伴隨著他已經失了理智的眸子,迷離而深邃,靜靜的看著麥苗,似乎會帶給人某種錯覺。 麥苗緊緊的合上眼,阻止住眼底莫名其妙的淚水,不讓它流下來,他緊緊的攀住秦涵的身體,感覺心跳得飛快,彷彿要從口腔中蹦出來。

“我也喜歡你……”

彷彿嘆息般的聲音剛從嘴裡湧出,就被秦涵牢牢的鎖在唇齒之間。

麥苗瞇上眼,臉上浮現出紅暈,讓他的臉美得不可方物,秦涵從口裡發出一點的低吼,再度難耐的吻上去。

激情過後,秦涵滿足的睡去。

直至半夜,原本昏迷過去的麥苗突然睜開了眼,他踉蹌著爬起來。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身子仍然光裸著,他卻無暇去管,走到床邊,秦涵正好懶散的醒了過來,仍然迷迷糊糊的,嘴裡卻道,“水… …”馬上,身子被輕柔的托起,一杯水遞到了他的唇邊,餵他喝了下去。

秦涵咕嚕的說了句什麼再度睡去後,麥苗卻保持著那個動作,直到秦涵的呼吸變得均勻,他才輕輕的將秦涵放下。 秦涵有個習慣,就是歡愛後半夜必定會醒來要水喝,而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麥苗縱使在激情中昏迷過去,也會在半夜爬起來。 他幫秦涵蓋上被子,這才躺下,緩緩的睡去。

到了黎明,天上出現若隱若現的光,麥苗第二次睜開眼睛。

他摸索著坐了起來,秦涵早已將被子踢到了床下,光著身子仍在夢中,他嘆息著,將棉被拎起來重新蓋上,這是秦涵從小的習慣,直到現在也沒變過。 直到做完這一切,麥苗才重新合上了眼睛,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薄被,秦涵不喜歡和人貼著身子睡覺,這點他也是明了
的。

第三次睜眼卻是太陽升起之時,他利索的將自己和秦涵身上的贓污清洗乾淨,然後進入廚房,直到一桌的飯菜被擺上來,這才去將秦涵喚了起來。 他早已去工地裡辭了工作,又見天色已亮,就幫忙著打理包裹行囊,東西不多卻很雜亂,打理起來確實需要時間。




第九章

待他們趕到春花院時,馬夫已經坐上了馬車。

柳情慢悠悠地走出來,見到他們,頓時一挑眉頭,“很準時嘛。”

麥苗乾笑,秦涵卻是冷著臉一聲不吭。

柳情轉過身對著挽留他的老鴇一笑,“謝謝招待,小軒,賞。”

說罷,他不顧身後老鴇臉上欣喜若狂的神情,悠悠地走上馬車,在放下垂簾的時候,才赫然發現麥苗身邊竟然站著一隻巨大的……狗……?

“這是……”柳情的表情有點抽搐。

麥苗答,“小風。”

“汪!”小風答。

柳情麻木地點頭,然後縮進了車中。

“秦少爺,請。”一個下人牽了另一輛馬車過來。

隨行而來的還有一個長相猥瑣的馬夫。

麥苗看了那馬夫一眼,表情一變,乾脆地躍了上去,坐上了車前的位置。

畢竟是從小受到嚴苛的教育,為了應付各種的突發情況,駕馭馬匹更是必修課,就算已經十年沒有駕過車,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少爺的生命安危放在那個手腳像竹竿一樣的馬夫身上。

他知道,這個小鎮地處偏僻,馬夫更是稀少,畢竟能用得起馬夫的人家屈指可數,看那個馬夫的樣子,明顯是來湊數的,他怎麼能放心得下。 見眾人猜疑的模樣,他熟練地一拉韁繩,那兩匹高壯的駿馬打著噴鼻靜了下來。

麥苗探下身子,向秦涵伸出一隻手。

秦涵一點也不覺得驚奇,藉著麥苗的手攀了上去,鑽進了簾裡。 在他看來,彷彿自己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麥苗一切都會幫他打理得很好。 從門簾的縫隙中看到麥苗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就從心底平靜下來。
              
        

馬車啟程了,小風搖晃著大尾巴跟在麥苗的車旁。

到達京城有兩條道,一條是平坦大道,需要至少十天的路;而另一條卻很偏僻,鮮少有人煙,卻只要大約三天的路程。 令麥苗驚訝的是,柳情竟然毫不猶豫地選了小路,這條路不僅狹窄,而且處處山地草原,根本沒有小鎮可以寄宿,這意味著,他們要在野外過夜。

到了第二天,燒烤時由於守夜人的疏忽,導致了一場小火,將乾糧全部燒光。

“真是不幸啊!”柳情卻無事人似的環著腿坐在地上烤火,雖然要餓上一天,但這對他這個常年練武的人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他甚至幸災樂禍起來,非但沒有責罵那個粗心的守夜人,反而安撫了他幾句。

那些下人自然一聲不吭,他們也都是練武出身,就算餓上幾天也沒有問題。

秦涵可就不一樣了,他雖然小時也曾練過必要的防身術,但從來沒有受過餓,臉色陰沉下來。 麥苗見了,頓時心下發疼,一咬牙站了起來。

“我去找點吃的。”麥苗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秦涵卻是不動,只有小風搖晃著尾巴跟了上去。

柳情見了,又是一笑,嘴里道:“真是忠心的僕人。”

秦涵卻只是不理,連目光都沒有往柳情身上掃過一眼,彷彿根本不屑和他說話,只是轉頭看了麥苗離開的方向好幾次,目光中隱隱流露著不安,但卻稀薄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柳情頓時更覺有趣,笑得更歡。

過了好一會,麥苗才回來。 他手裡捧著果子,小風嘴裡甚至叼著只血淋淋的山雞。

他將果子放在地上,見柳情的目光掃過來,忙拋過一個,“山里采的,不知熟了沒有。”他乾巴巴地一笑,有點不好意思。

柳情順手接過,掃了一眼,遲疑著沒有放進嘴裡,卻見到對面的秦涵已經徑直拿起一個吃了起來。 他頓時大吃一驚。

山里的果實大多數都是包含毒素,只有一部分能夠進食,有的毒果甚至能置人於死地。 他早已蒐集過秦涵的資料,這樣一個自私殘酷的人,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將生命完全寄託給一個小小的僕人身上,而且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僕人,他可不相信麥苗能在這樣的年齡擁有在野外獨自生活的能力。

見秦涵吃著無事,柳情這才將果實放到唇邊,眼裡卻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好像發覺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一般興致勃勃。

麥苗的確對野外生存沒有一點認識。

他完全沒有想到少爺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他正熟練地拔著雞羽,將光禿的雞放在火上烘烤,一股肉香味撲鼻而來。 小風眼裡閃著光,熱切地看著它的戰利品被烤熟,大尾巴已經搖上了天。

待雞被分吃完畢,天邊已經出現了曙光。

趕到京城的時候,正是太陽落山之際,鬧市繁華,讓他們這些早已疲憊的人頓時渾身一振。 見時間已晚,他們暫時入住柳家,後事暫定商議。

柳家的老爺是個滿臉帶笑的胖老人,一聽說兒子回來,立馬喜不自勝,出府將一行人迎入府中。

在飯桌上,柳情簡要的將事情經過一併告知,哪知柳老爺眉頭不皺,反而臉上笑得開懷。

“那可巧著了。”他說,“近來秦夫人身體欠安,完全由秦岳掌管所有事物,只要秦岳答應了,那可就好辦了。”

聽到秦岳這個名字,柳情眼裡瞬間亮起來,他問,“爹,秦岳近來可都在府中?”

柳老爺摸著長鬍子,呵呵笑著點頭。

“那……我們明天就去秦府。”

柳情這話一出,麥苗和秦涵頓覺奇怪。

這柳大少爺,怎麼看起來比我們還急?
              
        

第二天一早,他們一行人就浩蕩地到了秦府。

秦家的守門人自然是認識柳情的,一見柳少爺來訪,便連通報都不需要,畢恭畢敬地將他們迎入了門中,顯然柳少爺是秦府的常客。

他們一行人毫無阻攔地到了大廳,秦岳已經坐在主位上靜候已久,美艷得不像個男人的臉冷冰冰的,不帶一絲表情。

見到柳情,他的眼裡飛快劃過一點的欣喜,然後卻又黯淡下來。

“不是去見小春姑娘了嗎?”他話中有點惱怒,卻明顯是對著柳情說的;眼睛裡彷彿蘊含著風暴,只牢牢地盯著柳情,對於他身後的一行人,卻是連目光都不屑瞟一瞟。

柳情的桃花眼猛然亮了起來,他溫柔的笑,“小岳,你怎麼知道我去見小春姑娘了,莫不是……”

柳情呵呵笑了起來,顯然極為開心。

秦岳卻是被惹得滿臉通紅,顯然氣急,直到這個時候,他冷冰冰的臉上才多了一分的人氣。

他怒道:“是你弄得滿城風雨,我才沒有註意你!”

“是是。”柳情抿唇直笑,好像逗著寵物的飼主。

直到這個時候,秦岳才突然發現他身後的秦涵,頓覺心下熟悉,“你身後的這位是……”

“啊,對了。”柳情嘴裡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岳兒,這位是你的大哥。”

秦岳瞪大了眼,“大哥?大哥早死了呀。”

“少爺沒有死。”麥苗走上前一步澄清,“那年院宅焚燒時,少爺被管家救出,僥倖脫險。”他看秦岳一臉茫然的樣子,深知其必是被蒙蔽,心下不忍,未將秦夫人放火燒屋的事情說出來。

秦岳臉色迅速一變,剛準備開口,這時從後方走出一個病懨懨的女人來。

秦岳見到那個女人,喚了一聲,“娘,你怎麼出來了?”

這個女人正是秦夫人。

她聽聞柳情來訪,立馬從床上下來進入大廳,見秦岳好端端地坐在上位,這才緩下臉來,喘了幾口氣,“岳兒,你……”

秦夫人驀然間發現站在大廳中的秦涵,臉色頓時一變,血色褪盡。

秦岳見她神情不對,心下不安。 他上前扶住秦夫人的身體,低聲慰撫,“娘,你沒事吧。”他的神情那樣溫柔,完全沒了原本的冰冷,顯然是對秦夫人感情極深。

秦夫人渾身顫抖,沒有說話,反倒是秦涵冷冷一笑,“秦夫人,沒想到我還沒死吧。”

這話一出,秦夫人顫抖得更加厲害,秦岳瞪大了眼睛看他,怒道:“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秦涵……”麥苗不忍,扯了扯秦涵的衣袖。

身邊的柳情也將笑容收了起來,深深的目光一直停在秦岳身上,眼裡閃過心痛和憐惜,卻不知為什麼沒有開口阻止。

而秦涵哪管這些,他哼了一哼,“秦夫人心裡想必最清楚。”

秦岳狐疑的目光轉向秦夫人,哪知她卻連抬頭都不敢了,埋著頭,嘴唇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岳靠近她,口氣頗急切,“娘,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美艷無比的臉有些扭曲,顯然心下恐懼起來。

秦夫人抬起頭來,臉上突然滿是陰狠。

“來人。”她高喚一聲,馬上進來了幾個下人。

她咬著牙吩咐,“把他們送出去。”

下人聽命就要送客。

哪知秦涵冷笑一聲,掏出一塊玉佩來。

這玉通體剔透,絕非凡品。

也許別人不得而知,但秦岳卻是臉色一變,他忙喚住下人,“慢著。”

說著,他鬆開秦夫人,三步兩步的就躍到秦涵面前,仔細的盯了這玉半晌,大駭,“你怎麼會有這個?”

這是秦老爺的家傳寶玉,傳長不傳幼,可以說,拿到這塊玉佩的人,就是秦老爺指定的繼承人。 那年火災之後,秦夫人只推說玉佩早已在火中焚化,哪知現在卻重新出現,怎麼不讓他心生疑慮。

他上下打量著秦涵,發覺他的眉眼甚是熟悉,頓時信了八九分,嘴裡驚疑,“你真是大哥,秦涵?”

秦夫人頓時惶恐起來,她千方百計地阻止秦涵接近秦家,竟漏算了一層,沒想到秦涵卻會和柳家扯上關係。

她大驚之下,忙怒道:“岳兒,你在做什麼,還不把他們都送出去?莫不是你不信了娘的話?”

秦岳何等聰慧,當年起火時,他不過五歲,還尚不曉事,自然不做懷疑,但現在聯想起種種,頓時明了起來。

他又氣又惱,轉頭質問,“娘,為什麼你要騙我!”

說罷,他扯下頭上的發冠,一把摔在地上,漆黑的長髮披散下來,更加襯得臉龐美如皎月。

這個發冠是娘在他繼承秦家時親手給他配上的,當時只覺得滿心歡喜,哪知卻是用陰謀得來,他向來光明磊落,乍聽這事怎麼不氣急敗壞。

秦夫人知曉事情已經敗露,不由癱倒在地上。

她哀哀哭泣,“岳兒,娘都是為了你啊……”

秦岳眼見連娘都承認,這事定是事實,頓時臉色慘白,哧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柳情臉色也是一變,快走幾步想要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卻被秦岳一把甩開。

他高聲吩咐靜立不動的下人,“將秦家地契帳簿全部拿來。”

一聽這話,秦夫人急了,她撲上來,“岳兒,你真打算……”

“娘!”秦岳眼睛急得發紅,“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不能要!這是你以前教過我的,你難道忘了嗎!”

秦府原本的下人早在十年前就全部辭退,當下這些下人自然是秦夫人培養的心腹,聽見少爺命令,竟一動不動,只是猶豫地看向了一邊臉色瞬間慘澹下來的秦夫人,直到見到秦夫人揮了揮手,這才應了一聲下去了。

秦夫人抱住秦岳,幽幽哭泣,“岳兒,娘全是為了你啊,你不要恨娘……”她低低地咳著,彷彿要將心都給咳出來,“娘已經活不長久了,娘不想你……不想你過不好的日子……岳兒,你還太小……娘不忍啊……”

秦岳心頓時軟了,他反手抱住秦夫人的身體,溫聲說,“娘,我會養活你的,我會陪著你……”

這時下人將帳本地契送了上來,管家上前將秦府的一切事理全部告知秦涵,秦岳摟著秦夫人就要離開,卻沒想到秦涵在身後冷冷的說,“你們以為可以這樣就走嗎?”

秦岳渾身一僵,他回過頭來。

秦涵繼續冷笑,“當年若不是管家,我怎可活命,你們以為我會放過你們嗎?”他素來自私殘酷,怎會念及親情。

麥苗扯住他的袖子,“秦涵……”

柳情更是臉色鐵青,完全沒了原本的溫柔模樣。

他急走兩步到了秦岳的身前,“你想做什麼?”

他的目光陰狠,在他的示意下,幾個侍從立刻掏出兵器,一一格擋在面前,做好了戰鬥準備,一待命令,即刻出手。

畢竟現在實力太過懸殊,秦涵臉色變了一變,終究冷冷一哼不再說話。

柳情抓住秦岳的手,“岳兒,你現在既已不是秦家繼承人,那我們……”

秦岳甩開他的手,別過頭去,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臉,但他光芒四射的眼睛卻閃爍出一點的水光來,咬著牙,“我現在只是一無所有的平民……”

“什麼時候,你開始在乎這些了。”柳情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你不是曾經和我說過,不管身份地位,只要愛了,就大膽的愛嗎?”

秦岳無話可說,柳情又說,“你曾說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那就會和我在一起,現在既已沒了秦家,這話就該兌現了。”他溫聲地安慰,“我們一起遊遍大江南北,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感覺懷中的秦岳不再掙扎,他轉頭看向秦夫人,“現在,你還能阻止我嗎?”

秦夫人眼神黯淡下來,半晌,才似乎妥協了一般,輕嘆道:“只希望,你不要讓岳兒吃苦……”

聽了這話,柳情頓時欣喜若狂,秦岳的臉猛然紅了起來。

柳情眼見再無事,伸手一揮,再不理站在一邊的秦涵,領著自己的手下,帶上媳婦兒和丈母娘回家去了。

秦涵在身後看著,冷著臉不吭聲,麥苗卻是癡了,傻傻的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眼裡帶著羨慕和失落。

“麥苗,我們回來了。”秦涵轉過頭,他的表情僵硬,但眼裡卻是帶著興奮。

麥苗含著淚點頭,爺爺,你的心願,麥苗幫你達成了。

少爺……

他轉頭看著秦涵……

也應該會幸福的吧……

第十章

秦涵接管秦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僱下人。 他將秦家上上下下所有下人,全部開除,然後張貼公告招工,他無法容忍任何曾聽命於秦夫人的人存在於他的府中。

招工進行得很順利,僅一天的工夫,秦家就恢復了運轉。

秦涵這樣大的動作自然引起了他人的猜疑,經一打聽,秦家易主的消息不脛而走。 原本的當家秦岳是個正直的人,對送禮的人不假辭色,也拒不收禮。 但現在的秦涵可就不一樣了,只要送禮,他都無一例外全部收納,對他人的要求也自然滿口應允,這怎不讓一些達官貴人蠢蠢欲動。

馬上,秦家的門檻就被踏破了,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秦涵從小就在秦老爺的看護下學習經商技巧,自然對利用人事得心應手,他抓住每一分機會,竭力地擴展秦家的勢力,秦家的財政在他的手裡非但沒有半點衰竭,反而越滾越大,逐漸成為第一大家。

他也並不是背信棄義的人,對柳家的南方事業,他大力支持。 所以,即使秦家逐漸在經濟上超越柳家,也沒有博得他們的妒恨,反而更加廣得人心,在商業上更是如魚得水。 隨著他的勢力越來越大,送禮的人自然是擠破了家門。

僅僅數月,秦涵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的身份。

這一天,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灑照在窗沿上。

在秦家的一個客房裡,麥苗愣愣的坐在床前,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然後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回到秦家已經有五個月之久了​​。

秦涵將他安排在秦家,不讓他做事,但每晚必來與他同歡。

他知曉秦涵前來的時間,也明白秦涵喜歡吃他做的飯菜,於是總是親自下廚,估摸著時間做好一桌飯菜等待秦涵到來,好與之同食;他知道秦涵半夜醒來會口渴,他總是準備好一壺水,細心保持著溫度,只供秦涵半夜醒來時可以喝到;他知道秦涵喜歡乾淨,雖然已有僕役,卻總是在完事後親自整理乾淨,只想讓秦涵舒舒服服。

但,秦涵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來了。

他曾經厚著臉問伺候他的僕役,那僕役卻是支支吾吾,什麼都不說。

他無奈,卻仍是每天準備好飯菜,準備好那壺溫水,縱使沒人來,他也不管不顧,總是半夜醒來,看看身邊,原本窄小的床,空曠得讓他從心底發寒。

走到門前,麥苗心情憋慌,想要出去走走。

哪知剛剛觸碰到門扉,經過他門前的兩個僕役的對話卻讓他的手猛然僵住了。 然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其中一個僕役取笑著說,“徐大人送來的美人可真不得了。”

“那是,那肌膚,那長相,如果讓我睡上一夜,我死都甘願了。”

另一個僕役呵呵笑了幾聲。

“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那長相,美人能看得上你?別做夢了。”

“萬一哪天少爺玩膩了,說不定……嘿嘿……”

一聽到“少爺”,頓時麥苗覺得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門外的僕役仍是說著話,只是聲音漸漸的遠了。

“也對,上次李家送來的那歌姬不是也是極品,少爺還不是僅玩了三天就送給看門的李大哥了,嘖嘖。”其中一個僕役感嘆著,“看他那鳥樣,怎麼運氣就這麼好呢。”

另一個僕役也說,“現在這個已經玩了幾天了,說不定哪天我們也有這福氣……”

他們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麥苗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

他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連一聲嘆息也是多餘。 無端的,從他的心裡浮起了一點的怨恨。

意識到自己心中的幽怨,他啪的一聲甩了一個巴掌在自己的臉上,這巴掌甩得很用力,臉頰立刻就腫了起來。 他還彷彿不洩憤似的,發狠地在臉上連續打了幾個巴掌,直到雙手再也使不上力,他才喘著氣停下來,然後狠狠地咒罵自己。

“你在做什麼夢!你不過是個僕役……而少爺……”

他再也說不下去,眼淚嘩嘩地從眼角滾落下來,滴落在傷口上,帶來一陣辛辣的疼。 他垂下頭將額頭貼在膝蓋上,肩膀不斷抖動,但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的哽咽。

他怎麼忘了……少爺也是個男人。 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一定也是因為身邊再無別人,才會找上自己這個男子……而現在……

他擦去臉上的淚水,但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少爺沒有錯……錯的是自己……錯的是癡心妄想的自己……

心裡不斷地咒罵自己,但卻越來越覺得悲哀。

他縮著身子,明明是盛夏,卻仍是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接竄上了心頭。

“麥苗,你好棒,我好喜歡你。”

耳邊彷彿乍然響起少爺的聲音,帶著細細的喘息,每次抱他的時候,他總是會這樣說,總是會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說。 那時候,他臉上的表情,那樣的溫柔,溫柔得好像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現在想起來,明明是意亂情迷的低語,為什麼,自己卻會誤會,平白地投上了自己的真心。 還妄想著​​……妄想著少爺會永遠和他在一起……

他只是僕役……而少爺,永遠是少爺……一切都是他誤會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心裡會這麼疼……好像被空空地挖了一塊,被抽去了溫暖,僅餘下恐慌的空虛……

爺爺……我好冷……



第十一章

秦家少爺的宅院裡,不時傳出銷魂的呻吟聲。

精緻的大床上,懶懶的垂著蚊帳,而蚊帳上,兩條身影緊緊交纏的耳邊呻吟。

她本是徐大人家的養女,但卻在青樓之地長大,對床笫之事頗為精通,見秦涵長相俊美無比,早就情動,現在更是將所有的魅惑之術全部用上。

秦涵粗粗的喘息,呻吟一聲洩出了自己的精華。

他躺在床上,手輕輕地在齊雅兒的背上游移,柔滑的觸感是他所沒有接觸過的。 他轉頭看著齊雅兒,滿意地看著她妖艷面容上浮現出激情過後的紅暈。

這個齊雅兒是他這個月來所接收的最滿意的禮物了。 她長相美艷得無以形容,身體豐滿,肌膚光滑,最重要的是,她在送進府前竟然還是個雛兒,偏偏的,卻擁有無與倫比的床笫技巧,讓他欲仙欲死,彷彿著了迷。

齊雅兒靠在他的胸膛上,手指仍不忘輕輕的撩撥。

她被送進府的時候,就听聞秦涵對女人挑剔非常,接收過不少的美人,卻是無一被收納為妾侍,僅玩上三天,就被轉送給下人。 他的雷厲風行和陰冷無情讓她意亂情迷,她看中了秦家少夫人的位置,她相信,憑藉自己的美貌,這個位置,非她莫屬。

她嘟著嬌豔的紅唇索吻,卻被秦涵一把推開。

他冷冷的別過頭,卻是徑直將她壓在身下,將挺立的慾望貫穿她的身體。

齊雅兒興奮的攀住他的身體,兩人如火如荼的激情正進行到高潮,從門外卻傳出急促的敲門聲。

秦涵彷彿未曾聽到,他急喘著就要爆發,門外敲門的僕人這時卻大聲急道:“大少爺,出事了,麥苗少爺他……”

話音未落,門已經被打開。 門裡出現秦涵陰沉得彷彿要發怒的臉。 他的衣衫凌亂不堪,顯然是倉促之下未曾打理。

“麥苗怎麼了!說!”他見那下人呆站著一聲不吭,怒吼。

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眼裡,全是殺死人的怒火以及……不安。

“麥苗少爺他……病了!”下人瞪大了眼睛,連忙回答。

“病了不會去請大夫嗎!”秦涵一把推開他,迳直奔出門,直朝麥苗的房間而去。

下人連忙跟上,心中暗自喊冤,自從少爺接管之後,早已規定,無論任何事,都要經由他手,就連請大夫,也要經過他批准。 秦家本就有一個專用大夫,但沒有秦涵的指示,那大夫卻是說什麼也不肯前來看病。 要不是看麥苗燒得神誌不清,他怎會冒著生命的危險來通報少爺……

齊雅兒傻愣愣的坐在床上,身下仍一片狼藉。 秦涵竟然迳自拋下她離開了,這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過了許久,她的眼裡泛起了一絲的怨毒。

“麥苗……嗎?”
              
        

麥苗覺得全身好熱,彷彿被浸在油鍋中生生的燒烤,從頭一陣激顫,連腳尖都隱隱發熱。

好難受……他張開嘴喘息卻好像呼吸不進任何的空氣……

突然,彷彿被冰川底最刺骨的水從頭澆到腳,全身的溫度又猛然降到冰點,冷得他牙關打顫。

忽冷忽熱的感覺宛如蛇蟻在全身穿爬。

他想要翻滾,想要掙扎,卻偏偏手腳無一絲力氣……

身體突然間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要死了嗎……

麥苗恍惚中這麼想。 他感覺自己好像置身於一片茫然的霧境……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畫面,什麼都沒有……

好可怕……

他沉浸在黑暗中,痛苦的掙扎。

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吸力,硬生生地將他從黑暗中脫出身來……他感覺到有一隻手,冰涼的手,輕輕的,輕輕的撫上他的額頭,熱得灼人的腦中頓時一陣清涼。

他睜開眼睛,強烈的光亮讓他猛然間又將眼睛瞇了起來,朦朧中似乎看見少爺,他站在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眼裡好像有著無限的感情,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這種目光……

麥苗彷彿在水中時起時伏……

他突然間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少爺的那個時候……那時候的少爺也是這樣,靜靜地站在他的眼前,用那樣的目光看著他……

 
││“麥苗,這位是少爺,還不問好?”

那時候的他才年僅五歲,爹剛剛亡故,娘將他託付給在秦府當管家的爺爺,被管家爺爺帶到少爺的面前。

在以前,他就听過少爺的名頭,聽說他聰明好學,處事嚴謹,雖小小年紀,就雷厲風行,殘酷果斷。 初見面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原來傳說中的少爺,只是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年齡竟然和他一般大。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愛哭鼻子的孩子,父親的亡故讓他眼睛通紅,但就算是朦朧的淚光中,他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看到少爺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到了極致,好像裡面蘊含著世間所有的感情,又好像,好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抹刻骨銘心的寂寞。

少爺會寂寞嗎? 他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卻聽見少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管家,這哭哭啼啼的小鬼是哪裡來的?我們家可不要無用的累贅。”

他的聲音冰冷,比謠傳中還要殘酷,要不是聲帶稚嫩,誰都不會認為這是從一個七歲的小孩口中說出來的。 說完,少爺連看他一眼都不看,轉身便走,他則是在身後呆呆的站著。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就算因為做錯了事被打手心,或是被跪上一整夜,他也只是強忍著淚水,一聲不吭。

秦府是遠近聞名的大家,作為秦府的管家,自然要求文武雙全。

當年的麥苗爺爺,便是憑藉著高人一等的天賦,年僅十歲,就被當年的老管家看中帶入府中。 經過數十年的精心培育,才真正的出類拔萃,成為秦府掌勢的大家。 秦老爺對他更是分外的看重,秦府的上上下下都交與他管理,從不曾出一分的差錯。

麥苗來了之後,每天清晨麥苗爺爺練拳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遍一遍的學。

起初,他只是覺得有趣,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有什麼成績?

但一個月後,兩個月後,麥苗還是風雨不停地跟著他練,甚至比起當年的自己,還要有幾分的勤懇。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認真了起來。

當五個月後,麥苗將那一套拳法完完整整的演練一遍後,他才赫然大驚。 當年的他,縱使天資極佳,也是用了整整兩年的工夫才將拳法完全掌握,而眼前這個比當年的自己要小上一倍的孫子,竟然只用了五個月的時間? 想不到自己的孫子竟是這樣的天資卓越。

管家欣喜了,於是傾囊相授,不僅拳術,甚至連駕馬的技術都一併授予,麥苗也表現出了完全和普通孩子不同的耐力,刻苦地一遍遍演練。 為了防止他掉下馬背,管家將他的腳捆紮在馬鞍上,以免被刁鑽的駿馬拋下來。

於是,從那之後,在馴馬的草坪上,便時不時的有一個小小的身子被繩子扯得倒掛在馬的身側搖盪,任何人都會擔心他就這麼掉下來,所幸並無大事。 直到兩年後,一個下人看到麥苗坐在平素最刁鑽的馬身上還安然無事,便再沒人把他當成一個孩子。

除了駕馭和拳術,麥苗甚至偷偷的跟著廚師學習廚藝,每天一看到廚師龐大的身子出現,他便黏上前去,利用著自己微薄的空閒時間一遍遍的模仿。

他的樣子可愛,再加上性格單純樸實,從不哭鬧,廚師也很喜歡他,便也不介意身邊多出個跟班,甚至手把手的用心教他。

這件事自然遭到管家的反對,在他看來,這種事根本不該浪費時間去學,但不知為什麼,平素聽話的麥苗此刻卻意外的堅持。 直到幾個月後,小小的麥苗端著第一次的成果讓他品嚐,雖然還做得不是樣子,卻已經讓他大吃一驚,從此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阻擾。

那時候的麥苗,只是抱著小小的盼想,他不要當累贅,他要成為讓那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少爺另眼相看的人。

原本,這只是一個倔強的孩子執著的念頭,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便成了他追尋著的目標。

漸漸的,看著少爺成了習慣,看到他不高興,自己也會不高興;看到他高興,自己也會一樣的雀躍。 但為什麼少爺總是顯得那麼寂寞呢? 小小的他這樣想著,便覺得連自己都寂寞起來。

有的時候,他會偷偷的爬上少爺的窗戶,總是看見少爺疲憊的趴在桌上,蒼白的面容讓他暗暗吃驚。

從那之後,他總是會獨自一個人在練習結束後跑到山里,採來最新鮮的蔬菜;總是會一個人潛到水里,抓來最活潑的大魚,讓廚師大叔做給少爺吃。

看到少爺津津有味的吃下,他就算只是在旁邊看著,也感覺滿足。

他發現少爺總是一個人坐在河邊,靜靜地遙望遠方,眼底帶著深不見底的沉默,粉雕玉琢的臉上那抹寂寞仍然清晰可見。

於是,從此之後,他總是挑少爺在河邊的時候練拳,雖然那時候風極大,他尚未成長的身體似乎怎麼也舒展不開,但他仍是努力的揮舞著拳頭,只為有的時候看見少爺回過頭來看他舞拳而露出的那點驚嘆,便從心底覺得滿足。

雖然,少爺從來不會和他說話,也從來不會對他笑,甚至完全記不得他。

雖然別人都說,少爺是陰狠殘酷的人,但他卻從來不信,甚至因為這件事和他人打成一團。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朋友,沒有人願意再和他說話,他也變成了一個人。 但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

自從學會了那套拳術,他便成了管家爺爺的接班人。 管家爺爺常告誡他,少爺就是少爺,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少爺的。

這句話,他聽了三年,每天晚上,都在心中默默地記誦,就算少爺再怎麼樣,我們的一切都是少爺給予的,我們也要將一切都獻給少爺。

這種想法烙進了心靈的深處,和一點盼想慢慢的融合,醞釀出一點薰然的香味。 每當在困難中無法堅持時,他總是在腦中想起少爺的那雙眼睛,那雙好像什麼都有,又好像只剩寂寞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無論什麼時候看了,都是這樣的刻骨銘心。


麥苗傻傻的看著秦涵,秦涵也靜靜地看著他,見他醒了,秦涵嘴角露出一點的笑容,“麥苗,你醒了?”

那樣溫柔的聲音是記憶中的少爺所沒有的,麥苗痴痴茫茫的沉浸在記憶中,直到這個時候才恍然回神。

“少爺……”他​​輕輕地咳著,強硬地想要撐起身子,卻被秦涵壓下。

“你不是一直都叫我秦涵的嗎?”秦涵牢牢的鎖著他的眼睛,口氣裡有一點嚴厲。

麥苗垂下頭,沒有說話。

就是那聲秦涵,讓他誤會了十年,賠上了自己的心,還痴心妄想的,認為可以永遠和少爺在一起,他忘了,少爺是永遠,不屬於自己的,自己只是個僕役,而少爺,畢竟是少爺。

秦涵見他這樣,也不再說話,坐在床邊,從旁邊的侍女手中端過藥汁。

“喝了吧,喝了就會好的。”

見麥苗乖乖將黑色藥汁全部喝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秦涵只是看著,不動聲色,他知道麥苗最討厭的就是苦味,而偏愛甜,然這藥汁偏偏是苦得連他都臉色發青。 他的手緊緊捏著兩塊糖糕,就等麥苗認錯,才拿給他吃。

這個小子,竟然敢站在窗前吹風,明知道這樣最容易生病,難道他是不要命了嗎,一想到大夫的解釋,他就臉色陰沉,決心要小小的懲罰一下,加上剛才的那聲少爺讓他聽得心頭不爽,更是非要他認錯不可。

哪知麥苗竟然只是皺一皺眉頭,就面不改色地看向他。

“少爺。”麥苗表情帶著恭敬,“麥苗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

秦涵一聽,臉色更沉了。 他一甩袖子,忽地站起身來,吩咐一邊的侍女,“看著他,大夫說那藥要連吃一個月才可以見效,你要每天三次,定時拿來,否則,你就不用待在這裡了。”

侍女臉色頓時青了,慌忙跪了下來。

她支支吾吾的說,“可是……”大夫說那藥吃一周即可,怎麼在少爺口裡就成了一個月了……

突然聽見少爺從嘴裡發出一點哼聲,她頓時臉色發白,跪地不起,連忙應聲,“是,是,奴婢知道。”

秦涵最後看了麥苗一眼,見他沒有一點要認錯的意思,這才洩恨般的走出門去,將門關的很響。

麥苗靜靜的看著秦涵的背影消失在門邊,然後黯然的,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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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秦涵這回真的火了。

他耐住性子,又是一個月沒有去看麥苗,整天只和齊雅兒廝混在一起,還搞得府中人人皆知,彷彿生怕被關禁閉的麥苗不知道一般。

他就是要讓他知道,知道得到他的恩寵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也要讓他嚐嚐被冷落​​的滋味,讓他好好的過來認錯!

可是日子一久,連他自己都不安起來。

找到一次機會,他喚來伺候麥苗的侍女,漫不經心地問起麥苗的情況。

“麥苗少爺他沒有出過門,每天也把藥全部都喝乾淨。”

侍女一五一十的說出實情,見到秦涵的臉瞬間變得陰沉,彷彿蘊含著暴風雨一般,頓時連連磕頭討饒,心裡卻是冤枉得很,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惹了少爺不高興。

秦涵咬牙切齒的追問,“你確定他將藥全喝了?”

侍女雖然害怕,但仍是點點頭。

秦涵臉色更加難看,眼裡噴出火焰來,急道:“你確定沒有人偷偷拿甜糕給他吃?”

“麥苗少爺一個月沒出過門,沒有和任何人接觸過。”侍女小心翼翼地抬頭,窺見少爺臉色恐怖的讓人膽寒,她再也不敢說話,只是在地上不斷的發抖打顫。

秦涵怒極,抓起桌上的花瓶摔了出去。

“滾!”

花瓶在地上摔成碎片,那侍女一聽這話,彷彿得了大赦一般,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秦涵還不洩恨,大手一掃,桌上的帳本印章全部被掃到地上,劈裡啪啦地掉了一地,原本整潔的書房頓時凌亂不堪。 齊雅兒何曾見過這樣的秦涵,嚇得連氣都不敢出,站在角落裡,一動也不敢動。

見秦涵的臉色稍微有點起色,齊雅兒這才湊過去。

“少爺。”她嬌媚的笑著依偎上去,見秦涵沒有拒絕,更加肆意的扭動起來,“別氣了,不過是個下人。”她曾向管家調查過,自然知道麥苗的身份,心中對他不屑,語氣裡也是一派鄙夷。

秦涵皺皺眉頭,卻沒有動。

她笑得更媚,“如果想要懲戒下人,雅兒有更好的方法。”

秦涵這才有點反應,他冷哼,“說。”

“雅兒有一種藥,吃了會讓人肚中如蛇蟻穿爬,忍受最痛苦的折磨,藥效長達三天三夜,必定讓所有人跪地求饒……”

秦涵聽到這話,臉色一陰。

齊雅兒察言觀色,自以為是的湊過去,試探著說,“不過這藥可貴的很,雅兒看啊,下人就是下人,如果討厭了,就驅逐出府去……或者,直接……殺了了事。”說到“殺”字,她的眼裡閃過陰毒之色。

秦涵一聽這話,頓時憤怒的一把將她甩開,見齊雅兒狼狽的跌在地上,他張口怒罵,“你這個賤人,不僅要讓麥苗吃毒藥,甚至還詛咒他死!你好狠毒的心!那藥可好?我讓你試試怎樣!”

齊雅兒臉色頓時慘白,一把撲上去,抱住秦涵的腳,聲聲討饒,“少爺……我再也不敢了,繞了我吧!……”

她抬起臉,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任何人都想將她摟入懷中愛護。

但秦涵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主,他毫不留情的一腳將她踢開,高聲招呼,“來人!”

一個下人應聲而入,秦涵吩咐,“將齊雅兒帶下去,杖責四十,然後逐出府去!”

齊雅兒一聽這話,嚇得傻了。 四十杖,打在身上,不死也要成殘廢。

她涕淚縱橫的跪在地上磕頭,但秦涵連一眼都不看她,他本就是無情的人,現在更因為麥苗的事讓他心情火的很,怎會留情。

下人上前就要拉拽,正在這時,有人在輕輕敲門。

秦涵怒道:“滾進來!”

進來的卻是那個小心翼翼的侍女。 她見眼前的情形早嚇傻了眼,連話都不會說了。

秦涵見是她,眼裡閃過一點的緊張,急聲問:“你進來做什麼!是不是麥苗他……”

聽到“麥苗”的名字,侍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少爺,麥苗少爺想要見你。”

秦涵臉上頓時雨過天晴,臉色好看了許多。

但他不好馬上奔跑過去,這樣也未免太沒面子,讓麥苗看到了,說不准會更耍性子。 想到這裡,他強硬地讓自己露出面無表情的狀態,他冷冷的吩咐,“你回去,告訴他,我等會就到。”

“是。”那侍女退了下去。

秦涵腳步一動就想跟過去,沒想到腿被緊緊的抱住。 回過頭來,齊雅兒哭得泣不成聲,眼淚汪汪的看著他。

“還愣著幹什麼!”他對旁邊的下人怒吼。

下人連忙上前就要拽開她,哪知她手抓的死緊,怎麼也不肯放。

眼見糾葛不下,秦涵更是氣急,想要再一把踢開她,卻聽齊雅兒哀嚎起來,“孩子,我的孩子……”

秦涵一聽,臉色變得驚疑,“什麼孩子?”

“我懷了少爺的孩子。”齊雅兒抬起頭來,眼見抓住了一絲的生機,說話更是情真意切。

秦涵一愣,突然冷下臉來。

“好哇!”他吩咐一邊的下人,“將齊雅兒帶入房中,馬上請大夫來看,如她所言非實,杖責馬上執行;如言屬實……”

他看著齊雅兒,畢竟現在心情轉好,又想起齊雅兒在床上的風情,語氣放緩,“就給她多配兩個侍婢,好好調理。”

說罷,秦涵轉身就走,再不回頭看一眼。

看到他走出門去,齊雅兒哭得眼淚汪汪的眸子裡閃過刻骨的仇恨和妒忌,美豔的臉頓時扭曲起來。
              
        

當秦涵趕到麥苗房間的時候,麥苗正靜臥在床上,見他進來,連忙掀被下床,跪在地上,“少爺。”臉上的恭敬比所有的下人都要真切。

秦涵不知其意,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他問,“感覺怎樣?”

他細細的看麥苗的臉,因為久未接觸陽光,皮膚白了許多,但卻顯得消瘦,他將手自然的放在麥苗的腰間,感覺似乎硬邦邦的都是骨頭。

“怎麼變得這麼瘦?”他皺緊了眉頭,原本準備好的怒火早已發不出來。

麥苗搖搖頭,不說話,倒是向後退了兩步,似乎對他的觸碰有些不適。

這讓秦涵頗為不快,他收緊手,“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輕輕的在麥苗的腰間磨蹭,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下身竟然已經起了反應,速度之快讓他心下驚奇。

他的慾望一向不高,在床上的時候一般要齊雅兒不斷的廝磨方才成就床事,為什麼對著麥苗,只是摸了一摸,甚至連衣服都還沒脫下來,就開始發起情來……

他呼吸轉促,湊上前去,吻上麥苗的唇。 麥苗沒有反抗,張開嘴,任由他的舌頭與其糾纏。

秦涵見他乖順,更是興奮不已,一把將他抱起放在床上,然後乾脆的壓了上去。 他激情地吻著麥苗的唇,手也毫不老實地解開了麥苗的腰帶,順著腰部摸了下去,毫不遲疑地握上了麥苗還未反應的慾望。

麥苗不由喘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這讓秦涵頗覺奇怪,以麥苗的性子,每到這個時候,總是會不自在的掙扎,怎麼現在這麼平靜。 他調笑著在麥苗的耳邊吐氣,“怎麼今天這麼老實?嗯?”

麥苗靜靜的說,“少爺希望我怎樣,我就怎樣。”

秦涵愣住了,他牢牢盯著麥苗的臉,直到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才沉下臉來,“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少爺,我是僕。”麥苗看著他,毫不避忌,“我的一切都是少爺的。”

這句話的確是沒錯,可不知道為什麼,秦涵卻感覺一股怒火從心裡焚燒起來,讓他眼睛都紅了。 他突然間覺得急躁起來,還夾雜著不安。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秦涵怒吼。

麥苗看他,“麥苗知道錯了。”

他的態度太過誠懇,讓秦涵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麥苗又說,“少爺,麥苗的病已經好了,希望少爺能給麥苗一個職務,讓麥苗為少爺做事。”

這樣循規蹈矩的話,更是讓秦涵心裡彷彿哽住了一根刺,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怒吼,“難道你讓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麥苗老實的點頭,似乎不明白少爺發怒的原因。

“好好!”秦涵怒極反笑,“既然你都這樣說了,就從最下等的奴役開始做起,明天你就去管家那領取差事吧!”

麥苗感激道:“謝謝少爺。”

秦涵氣得臉都青了,不顧自己還未噴發的慾望,氣急敗壞的下床出門去了,只留下麥苗靜靜的保持著原本的動作,躺在床上,無神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上方,然後,慢慢的合上眼睛,從眼角,流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來。

第十三章

秦涵果然說到做到,在第二天,麥苗便被派到了花園做個掃地雜役,不過與其他僕役不同的是,他依舊住在獨自的客房,沒有遷去和其他雜役合住,府內的人爭相猜測,這算是少爺給失寵人的一點補償吧。

將府內上下同情外加幸災樂禍的眼神置之不顧,麥苗勤勤懇懇,用心的打掃,每天清晨天未亮便爬起來,將整個花園掃了個遍,不偷一點懶,過幾個時辰便又清掃一次,簡直是纖塵不染,片葉不沾。

時間久了,任何人也發現了他的努力,於是,諷刺外加敵意的目光頓時變了,所有人都對他由衷欽佩起來。 他的勤奮用心,就連以苛刻著名的管家都讚不絕口,分外喜歡這個長相俊美的年輕人,不由在秦涵面前提了幾回,但偏偏每次提到,秦涵就會發上一通的脾氣,縱使他人不解,但從此再也沒人敢提。

直到有一次,管家不自覺的再次提到麥苗,並用讚歎的口吻說起他將花園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功績。 奇怪的是,這次的秦涵沒有發怒,也沒有將書房搞的一團糟,相反的,他卻笑了,只是笑容莫名其妙的讓管家有點膽顫心驚,毛骨悚然。

秦涵笑道:“既然他這麼能幹,好吧,讓他來做我的貼身侍從吧,管理我的生活起居。”

貼身侍從可是個好差事啊! 管家連忙向麥苗說起這個好事,麥苗聽了,卻沒有露出什麼高興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應了聲。

管家可不管這麼多,他是個心地善良的老人,他由衷地為麥苗的升職感到高興,讓人幫他換上一件乾淨的新衣服,便將他送入了少爺的寢室。

麥苗成為貼身侍從的消息馬上傳遍了府內上下。

僅僅一個月,就從最低等的雜役成為最高貴的僕人,這可是前所未有。 有人羨慕,有人驚訝,有人好奇,紛紛前去探問麥苗,哪知他卻只是笑著搖頭,什麼也沒說。

麥苗平時就對任何人溫柔親切,從不多加指責,遇到別人有事需要幫忙,更是力所能及。 所以他即使並不多話,在府中也是人緣極廣,所有人都為他的升職感到高興。

但他本人反倒不這麼想,他寧願永遠當個掃地的雜役,讓少爺可以舒服的欣賞花景,也不願意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少爺,讓自己原本已經死寂的心再起波瀾。

但少爺的命令畢竟不能違抗,他安分的坐在房裡恭候命令。

在秦涵的臥室裡,精緻的大床上翻滾著兩個赤裸的身體,卻是齊雅兒和秦涵。

齊雅兒當時經大夫一檢查,竟真有身孕,縱使秦涵再無情,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的母親也只能百般寵愛,可以說,她成為少夫人,就只差一個承諾,一個秦涵親口而出的承諾而已。

這一個月來,秦涵每天都和她廝磨,讓她感覺自己正得寵著,頓時跋扈囂張,對下人更是隨意打罵。

秦涵本就是無情無義的人,根本就不顧下人死活,此事自然不了了之,這頓時讓齊雅兒更加得意。

而聽聞麥苗被派去清掃庭院,便不時地前去百般刁難,但麥苗心性溫和,笑容不改,無論如何責難,他都含笑以對,因此讓她更加記恨。 現在聽說秦涵竟然讓麥苗當他的貼身侍從,她又如何甘心。

激情過後,她依偎上前,“少爺,聽說你換了貼身侍從?”她試探著問,仔細看著少爺的臉色。

秦涵倒是面不改色,“是。”

他的手輕輕的在她的背上廝磨,其實心中對她的身體早已膩味,但想到她肚子裡的孩子,自然只能應和。

秦府老太祖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無論上任老爺將秦府當家的位置傳給哪個後人,那個後人都只能掌管家事而無法繼位。 繼位的首要條件,就是必須有後繼的香火,只要有了香火,皇帝就會下詔書,正式委命繼位。

一想到這個孩子出生後自己就將真正繼承秦家,秦涵的嘴角不由上勾了幾分,看著齊雅兒的表情也頓時柔和起來。

“聽說是那個麥苗?”她再問。

秦涵本來頗不耐,聽到麥苗的名字,突然心頭一跳,高聲喚道:“叫麥苗進來。”

麥苗本就在外室恭候,自然一聽得點,迳直走進內室,見到眼前的情形,連忙低頭,跪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少爺。”倒像是第一次見到一般的陌生。

這讓秦涵更加惱怒,但他怒極反笑道:“麥苗,以後這個時候,你就進房來,為我伺候茶水吧!”

這本不是貼身侍從的職務,但麥苗卻是點頭道是,一點也沒有為難的意思。

秦涵說,“站起來,抬起頭。”

麥苗聽話的照做,靜靜的看著眼前交纏在一起的身子,心下慘痛,面上卻不露聲色,彷彿沒有波瀾的死水,一派平靜。

秦涵自然更怒。

齊雅兒嬌羞的纏上來,嬌媚的喚,“少爺,人家想要……”

她妖嬈的喘氣,眼角卻陰毒的看向靜立一旁的麥苗。

她自然察覺出了麥苗帶給她的威脅,那威脅讓她忐忑不安。 同時,她敏銳的看到,在自己貼近秦涵的時候,麥苗的手輕輕的抖了抖,她心下快意,喘得更急。

秦涵也順勢抱住她,唇在她的脖頸上流連,眼睛卻仍舊牢牢的看著麥苗。

看著看著,目光不自覺的相對在一起,麥苗的眼裡什麼都沒有,一派平靜,卻不知道為什麼,讓他心跳有點加速,目光也不自覺的緩緩下移,從優美的脖頸移到胸膛,驀然卻想起那乳尖甜美的滋味,一瞬間便起了反應。

齊雅兒自然沒有發覺秦涵的目光所在,她察覺到秦涵起了反應,以為是自己的媚功有了成效,頓時興奮地黏上來,飽滿的身體緊緊的貼在秦涵身上,鮮豔的紅唇更是在秦涵身上不斷游移。

秦涵感覺到身上的重量,不適應地推開了些,然後一舉貫穿她的身體。

齊雅兒嬌吟一聲,宛如發情的貓一般癡纏上來。

兩人抱在一起喘息了許久,秦涵才終於軟了下來,他的目光不自覺的再度看向一邊的麥苗,見他的臉色依舊平常,只是卻輕輕的咬住了唇,小麥色的肌膚上飛起了兩道紅霞,頓時美艷得不可方物。

秦涵看著看著,喘息加促,目光漸漸的下移,停在了麥苗的腿間,黑色的褲子略顯狹窄,裹著修長圓潤的腿,麥苗腿間的反應自然落在秦涵眼裡,他竟然馬上又起了反應,速度之快,連他都難以相信。

他馬上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中暗恨自己過人的理智怎麼到了麥苗這就成了光會發情的野獸了……

他繼續和齊雅兒纏在一起,情事過後,兩人皆睡了過去。 而麥苗筆直的站著似乎沒有一點睏意,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吹了蠟燭,他知道,少爺睡覺的時候有光會睡不安穩。 做完這些事後,他站回原處,仍舊一動不動。

到了半夜,秦涵睜開眼睛,覺得有些口渴,還未招呼人前來,只是身體一動,馬上就從旁邊伸來一隻手將他託了起來,同時,一杯水遞到了他的唇邊。

他順勢喝下,水溫溫的,明明是平常的水,卻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好喝無比。 他一口氣將水全部喝乾,頓覺全身舒服,他迷迷糊糊地再次躺下,漸漸睡沉了。

麥苗看到他睡去,才再度站回原位。

他靜靜的站著,沒有合過一下的眼睛,一眼窺見少爺的被子從他的身上滑下,就連忙上前拾起,為他重新蓋上。 到了天微微亮的時候,他走上前去,細心的為少爺和齊雅兒將身下的狼藉收拾乾淨。

他知道少爺睡眠一向很淺,只要稍稍的動作便會將他吵醒,只有在這個時候,少爺才是睡得最沉的。

做完一切後,他才終於歇了口氣,卻沒有合眼,一直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到了天大亮,他便出門去打水為少爺洗臉。
              
        

秦涵剛剛清醒過來,覺得渾身舒爽,支起身子,馬上,一塊溫熱的毛巾輕柔地貼上了他的臉頰,緩緩的擦拭,讓他更是精神大振。 待毛巾被移開,他才看見麥苗一臉認真的站在床邊,拿來鹽水讓他漱口。

待一切都做好,麥苗伸出手來幫他更衣,動作自然卻不顯得逾越。 而直到這個時候,齊雅兒的貼身侍女小翠才姍姍來遲,服侍剛起身的齊雅兒洗臉。

秦涵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一直鎖在麥苗的臉上。

可是麥苗卻彷彿沒發現秦涵奇怪的目光,他勤勤懇懇地做一個完美的貼身侍從,就連存心找碴的齊雅兒也無法從中挑出一點毛病來。 直到喊著恭送少爺,看著秦涵出門辦事後,麥苗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雖然身上疲憊,但他卻仍是去將秦涵的寢室打掃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並換上了新的香爐,還細心的為鎖在後院的小風準備好食物。 做完這一切後,這才肯回房小睡一會。

這貼身侍從本是個清閒的絕好差事,但到了他的手裡,卻比最下等的僕役還要累上三分,這絕對是那些為他升職而忠心歡喜的管家和下人所沒有料到的。


第十四章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齊雅兒的肚子也慢慢的膨脹起來,雖然她心不甘情不願,但終是無法再行床事。 外頭巴結奉承秦家的人揪準這個機會,又送入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皆是妖嬈無比。

而齊雅兒縱使再不滿,也只能心底暗恨,卻沒有理由阻止。 秦涵為這些新進的美人單獨立了個院子,每天與他們癡纏在一起,他還保留著麥苗貼身侍從的位置,讓他每次在他相好時都要進來服侍茶水。

少爺的寢室內,精緻的大床不斷地搖晃,雪白的帷帳落著兩個交纏的影子,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歡快的呻吟聲不斷傳出,讓站在一邊畢恭畢敬的麥苗不由自主地捏住手心。

幾番激情過後,秦涵懶散的躺在那裡,用手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懷中的少年。 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少年,論長相來說也許不是那院中最出色的,但他的技術,卻是最純熟的,讓秦涵欲仙欲死,許多的玩法更是前所未見。

“少爺……”那少年如貓一般溫順地伏在秦涵的胸前。

他抬起頭,合上眼睛,嘟著嬌豔的紅唇,聲音也柔得可以滴出水來。

“吻我……”

待秦涵明白他意欲何為時,忍不住推開他,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吻上了少年的脖頸,輕輕的廝磨。

少年見慾望無法達成,縱使不滿也不敢表達出來,只能更加柔媚的貼合上去,企圖挑起秦涵的慾火。

秦涵享受著少年美好肌膚帶來的快感,目光卻不由自主的透過帷帳的縫隙看向了站在一邊的麥苗。

縱使每天都見,他仍是發現麥苗的消瘦憔悴。

巴掌大的小臉上浮現著一點氤氳的紅霞,麥苗毫不避忌的看著他,瞳孔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蘊含著無數的感情,原本就是波光粼粼的眼睛,現在更是透出一層水光來,只是這麼靜靜的看著,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秦涵不由心下一跳,立刻起了反應。

那少年已經被玩得渾身虛軟,感覺到秦涵身下的變化,頓時寒顫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冷淡殘酷的少爺會有這樣的精力。

他感覺到腰間一陣的酸痛,知自己體力不濟,便熟練的趴在秦涵身上舔吻,順著健壯的胸膛舔到了腿間,在秦涵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把含住了他的慾望。

秦涵接觸情事一年半載,卻從未玩過口交的伎倆。

感覺分身被溫熱的包裹,竟比床事的舒爽毫不遜色。 再加上少年精湛的技巧,秦涵緊緊的抓住少年的頭髮,忍不住的呻吟,讚道:“雲慶,你真棒!”

少年受到口頭的鼓舞,舔吻的更加起勁。

床上的震搖到了雞鳴方才停歇,麥苗的手卻是已經被勒出了血絲來。

他振了振心神,將一切的事情都做的井井有條。 到了破曉時分,便上前為他們清理髒污。 他打來一盆溫水,細心的將少爺的胯下清理乾淨;然後拿起濕熱的毛巾,開始擦拭少年的身體;卻沒想到,雲慶在這個時候甦醒了過來。

雲慶感覺到溫熱的毛巾在身上撫動,力道舒服的讓他忍不住的呻吟。 他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麥苗,不由得咧嘴一笑。

麥苗卻是嚇了一跳,低聲道歉,“對不起,沒想到會吵醒你。”說著,手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雲慶倒是無所謂,反而大大的舒展開身體,讓麥苗擦拭。

待麥苗將他的上身擦拭乾淨後,他卻是將腿完全張開,讓自己的私密處暴露在麥苗的眼前。 就算是已經看過無數少年少女的身體,麥苗仍是忍不住的臉紅,他小心翼翼的將少年的性器擦拭乾淨,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雲慶喚住。

雲慶的目光滴溜溜的在麥苗的身上轉,他媚媚一笑,“這裡還沒清理,難受的很呢。”

說著,他翻過身子,對著麥苗將臀部高高的翹了起來。

麥苗臉色一變,他何曾見過這樣沒臉的少年,之前他的確也有為那些人清理過這不堪的部位,但都是在他們睡熟之後進行的,他倒是第一次這樣直白的看到,忍不住有些反胃。 但他不好說明,只能咬著牙將毛巾探入。

雲慶一晃腰,“毛巾太粗糙了,用手。”

麥苗看了看熟睡的少爺,狠了狠心,將手指探入少年身後的甬道。

雲慶不滿的開口,“深一些。”

麥苗依言照做,直到將三根手指完全探入,雲慶才呻吟著扭動起來,嘴裡還不斷的叫,“好舒服……嗯……”好像麥苗不是在為他清理,而是在和他歡愛一般。

麥苗臉色鐵青,彷彿碰到瘟神一般迅速清理乾淨,然後端著臉盆出去了,再也不敢回頭。 身後的雲慶這才懶洋洋的趴下,露出一個貓一樣愜意的笑容。

到了天大亮,麥苗為秦涵洗臉。

雲慶卻也醒了,他的貼身小廝也馬上拿了毛巾為他擦臉。

他突然蹙起眉頭,彷彿被毛巾擦疼了,撒嬌般地靠向一邊的秦涵,聲音柔媚,“少爺,這個下人的動作好用力,把人家都擦疼了呢。”他說的自然是服侍他的小廝。

小廝臉色頓時慘白,趴跪在地上,磕頭不斷,連聲求饒。

秦涵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轉頭衝雲慶柔聲說,“如果不喜歡,就換一個吧。”雲慶是他最近的新寵,技巧純熟,還尚且覺得新鮮,自然對他的願望盡量滿足。

小廝一聽這話,淚如雨下,驚慌地哀求,“饒了我,少爺,饒了我。”

麥苗聽了心下不忍,又不好多說,不由皺起了眉。

秦涵卻是毫不留情。 他冷冷的衝那小廝說,“你以後不用來了,去管家那支取薪水吧!”
說罷,他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閉著眼睛享受麥苗的服侍。

那小廝見事情難以迴轉,含著淚退出門去。

雲慶這時又說,“少爺,我想要麥苗當我的貼身小廝,可以嗎?”

麥苗一聽,面色一變,手卻是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秦涵頓時沉下臉來,過了許久,才說,“只有他,不可以。”

雲慶失望得很,不由將目光掃向麥苗,卻見他臉上突現一點的喜悅,原本死板的表情彷彿鮮動起來,波光粼粼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的情意,似乎只要一碰就會滴下水來,偏偏的,他的動作又是那麼的輕柔,好像在對待著最愛的人。

雲慶何曾見過這樣的麥苗,他與麥苗僅見過幾次面,在他的眼中,麥苗似乎從來沒有那樣的神情,美得驚心動魄,連他都忍不住口乾舌燥。

秦涵打理好行裝,準備出門,雲慶卻在身後說,“少爺,人家全身酸軟,聽說麥苗按摩得舒服,可否讓麥苗幫雲慶按按身子。”他見秦涵沒有回話,忍不住呻吟一聲,“人家今天還要服侍少爺呢,可是……真的很累啊……”

秦涵想到麥苗的手要撫上別人的身體,就覺得全身不舒服,但是又想到雲慶帶給他的銷魂滋味,他頓了頓,留下一句,“麥苗,你就幫他按按。 ”

說罷,他頭也不回,出門辦事去了。

麥苗自然只能點頭應諾。

他走回床邊,卻見雲慶早已掀開了被子,赤裸的身體上遍布著吻痕。

麥苗別過臉,“請雲慶少爺自重。”

“不是要按摩嗎?”雲慶拉過麥苗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人家這裡好痛噢……”他輕聲喘息,拉著麥苗的手在他的身上摩擦。

雲慶本就不是從窯子裡找出來的美人,他是當朝官員的私生子,因外貌美艷,被當成禮物送入秦府,自然心中不甘。 他平時愛好男色,床笫經驗更是豐富,卻只能屈居人下,受人擺佈,早就積了一肚子的怨氣。 他現在看上了長相美豔的麥苗,見無人在場,更是肆意妄為。

麥苗的手被牽引著摸上少年的胯下。

那裡的慾望早已蓄勢待發,麥苗手一僵,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抽了出來,轉身就走。

雲慶卻在身後怒吼一聲,“站住。”

麥苗自然不聽,就算他是奴才性子,也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 卻沒想到雲慶再次喚住他,“你可是下人,少爺的命令,你還敢不聽?”

麥苗這次卻真的停了,他一動不動的站著。

雲慶滿意的點頭,“過來。”

麥苗咬咬牙,終是想到了少爺的囑咐。 他走回床邊。

雲慶拍拍床邊,“坐下。”

麥苗依言照做,他說,“請雲慶少爺翻過身子,好讓小人為你按摩。”

雲慶作勢要翻身,卻在麥苗俯身過來的時候猛地迴轉過頭來,一把攬住麥苗的脖頸,吻上了他的唇。

麥苗又驚又怒,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推開,卻不小心碰上少年胸前的敏感,雲慶呻吟一聲,麥苗卻是不管,用力將他推開,雲慶順勢倒在床上。

麥苗站起身怒道:“你幹什麼?”

雲慶彷彿沒有聽到,他看著麥苗,張開了腿,撫上了自己的胯下。

他喘息著笑起來,“怎麼樣?份量不小吧!”

麥苗何曾聽過這樣露骨的話,不由臉上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雲慶卻伸出一隻修長的腿,迳直貼上麥苗的腿間,感覺到他的分身還未有反應,不由嗤笑。

“真是遲鈍的小傢伙呢。”說著,未等麥苗反應過來,晶瑩的腳趾毫不留情地在麥苗的柔軟的分身上一夾。

麥苗感覺從那個羞恥的地方傳來隱約的疼痛,猛地退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雲慶。 他顫抖著嘴唇,終於還是發狂般地跑了出去,連門都忘了關,從身後隱約傳來雲慶哈哈的大笑聲。

麥苗踉蹌的奔回房間,一進門,便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哇地噴了出來。

他連忙用手掩上,但鮮紅的血卻仍是從指間流淌出來,滴答的落在地上,看起來煞是恐怖。

麥苗卻是平心靜氣的用水清洗乾淨,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幾乎每次從少爺那回來都要嘔血,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也自然沒有去勞煩大夫。 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卻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有點小小的釋然。

他靜靜的坐在床上,被羞辱的感覺一陣又一陣的傳來,他想起少爺的囑咐,又想起雲慶張揚的笑聲,不由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連吐了幾口,直到整個盆子似乎都浸滿了紅色,這才緩了口氣,輕輕的咳嗽著,眼神卻迅速黯淡下來。



第十五章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雲慶又多次有要求,但秦涵卻再也沒有答應,麥苗自然是避之不及,從不與雲慶搭話。
雲慶的受寵自然引發了坐臥在床的齊雅兒的恐慌,她在秦涵面前多次提起雲慶的不是,秦涵倒是對這些話不予理睬。 但時間久了,雲慶卻漸漸的讓他厭倦了,他也時不時地找來其他的美人,並不獨寵雲慶一人。
這一次,麥苗依言又到了秦涵的寢室。
翻騰的大床上傳來細細的喘息聲,這次是個甜美的女聲。
“少爺……輕點……”那個女孩嬌羞的聲音帶著無限的春意。
然後便是啊哦的呻吟聲,浮靡至極。
麥苗垂下眼睫,一動不動,卻突然從垂落的床帳內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好舒服……”那個男子的聲音柔軟嬌媚,明顯不是秦涵的聲音!
麥苗忽地睜大眼睛,第一次,將目光透過床帳的縫隙看過去,不可置信的,發現床內翻滾的,竟是三個人……
他正看著,卻聽秦涵的聲音傳出來,“腿張開。”
心突然急促的跳起來,他傻傻的站著,愣愣的看著那個男子將腿大開,與秦涵廝磨在一起,兩個身影緊緊的交纏,而那個女子,卻嬌羞無限的伏在秦涵的身上,細心的舔吻他的身體。
這樣靡爛的畫面麥苗何嘗見過。 他的眼睛忽地充血。
秦涵縱使再濫情,再放肆,卻從來沒有做出過這樣的事,所以縱使他再怎麼和各色的男女交歡,麥苗也能從心里安慰自己,少爺平時勞累,放鬆一下倒是好的。 可是,現在的三人交歡,卻大大的超出了麥苗的心理承受範圍。
他感覺呼吸一下子緊窒起來。
秦涵在床帳內細細的看著他的反應,卻突然間發現麥苗的臉色變得慘白起來,目光直直的看著自己,透著徹骨的失望和黯然,一臉的難以置信。 那目光恍然間讓他心中一虛,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流走了。
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慌,秦涵感覺全身不舒服,在這種目光下,原本覺得舒爽的歡愛也讓他覺得噁心。 他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慾望,猛地推開身上的女子,翻身下床,卻正好看見麥苗搖搖欲墜地踉蹌了一下。
還不待他伸出手,麥苗已經哇的吐出了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麥苗!”
就算做了太多的錯事,但秦涵從來沒有後悔過。
只是現在,他真的後悔了。
心突然揪疼,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一陣一陣的恐慌夾雜著空虛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地大吼,“快去叫大夫!快點!”
他將麥苗的頭攬在了懷裡,麥苗仍在昏迷中不斷的嘔血,鮮紅的液體浸在他赤裸的胸膛,卻好像透過肌膚逼到了心上,彷彿有萬隻的螞蟻在撕咬,那噬骨蝕心的痛苦他從來沒有感受過,讓他只想大吼,只想大哭,卻又不想吵醒了他懷中的人。 這種感覺,讓他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和麥苗在一起十幾年。
不管是第一次見到麥苗的時候,還是他們搬進那個小院的時候,麥苗從來都是站著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麥苗這麼脆弱的樣子。
見到了,他的心,卻疼得好像整個世界都瞬間崩塌,好像連呼吸都會覺得疼痛。
他是堂堂秦府的大少爺,是秦府未來的繼承人。 從小的時候起,父親就不斷的告訴他,繼承人是不能哭的,因為沒有東西值得哀傷。 他也從來都將這句話記在心裡,所以,他從來沒有哭過。
但現在,他卻真的想要大哭,想要嚎啕大哭,將心中壓抑的情緒全部發洩出來,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緊緊的咬著牙齒,一聲不吭。
他突然記起,在十年前的一個晚上,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權富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秦府大少爺的時候,他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為了這個身份,他拋棄了自己的心,他殘酷,他冷血,他甚至為了一個小小的利益出賣了自己的朋友,從此,他再也沒有朋友。
但他不在乎,他也不需要在乎,朋友只是一個累贅,會讓他心軟,會讓他動心,讓他再也無法完成自己的夢想。
他還記得,在母親死去的那個時候,小小的他跪在母親的床前,母親那樣吃力的握著他的手,告訴他她的悔恨不甘。 他永遠記得,母親那時候怨恨的神情,那樣不瞑目的眼神。
他知道,母親是被害死的,是被她最好的朋友,同樣也是他姨娘的女人下毒害死的。 但當他抱著母親的骨灰跪在被他喚作爹的人的房門前時,面對的,卻只是一直緊閉著的門扉,他跪在冰涼的地上,三天三夜。
那時,下著淅瀝的雨點,他就這麼靜靜的抱著母親的骨灰,最後一次的哭泣。
從此,他便知道,只有獲得了權力,才能夠在這裡真正的存活。
從此,繼承秦家,是他唯一的宿願。
為了這個願望,他失去了一切的歡笑,在其他的孩子在外面奔跑玩耍的時候,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房習字書畫;為了這個宿願,他露出了心底的黑刺,感受著他人驚恐懼怕的目光,他只覺得滿心的歡喜。
所有人都以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父親對他死去娘親的寵愛,但他們又何嘗知道,為了父親的一個讚賞的目光,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為了父親的一句讚詞,他又流了多少的血汗。
他知道,父親不愛母親,他的寵愛,只是因為母親傲人的嫁妝帶給他的利益,他是冷血的人,他知道,所以,他從來沒有奢望,奢望自己能無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有自己動手得到的東西,才真正是屬於自己的,這是父親一直告訴他的話,也是他一直銘記在心的。
終於,他獲得了父親所有的寵愛,在掌握了權利的那一天,他將那個殺死母親的姨娘推下河去,為母親償命。 那時候,父親只是笑,什麼都沒有說,反而讚歎地摸他的頭,對他的寵愛與日俱增。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任何事,就算因為一杯溫熱的茶水活活的打死一個無辜下人,他也從來沒有眨過一下眼睛,他包裹著堅殼的心似乎感覺不到一點的疼痛。
但在那天晚上,當他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所有想要的一切的時候,他真的有了崩潰的感覺,他的一切努力,他所拋棄的一切,突然間,沒有了一點的意義。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樣的努力,卻最終什麼都沒有。
他永遠記得,那天晚上,小小的麥苗靜靜的將手放在他的眼睛上。
││“秦涵,哭出來吧,沒有人會看見的。”
那樣溫柔的聲音,他最後哭了嗎? 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在之後,麥苗輕輕的張開手,擁住了他的身子。
那樣貼心的懷抱,那樣輕緩的心跳……
那樣從沒有感受過的,彷彿驕陽一般的溫暖,靜靜地環住他。 這種溫暖的感覺,就連母親也從來沒有給過他。 母親的笑容,永遠只對父親一個人綻放,而他,卻每天只能在遠處,偷偷看著母親那樣溫柔的笑容,暗暗期盼,期盼母親能張開雙臂,對他微笑。
但從來沒有,就算她死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神,仍是帶著刺骨的悔恨和怨毒,她的嘴角沒有一絲的笑意,她從來沒有對他笑過。
在這樣的懷抱裡,他心底的傷似乎一點點的複原。 在這樣的溫暖中,他似乎真正的平靜下來。
那一瞬間,他想了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時候他突然相信,無論有什麼的困難,這雙手都會保護他,不讓他受到一點的傷害。 無論什麼時候,這雙手總是會在他的身邊,輕輕地環住他,彷彿只要這樣,他就再也不會覺得難過,再也不會覺得孤單。
那時候的他,在他的懷抱中抬起頭,麥苗瞇著眼睛對他笑,那樣純粹的笑容,彷彿所有陽光都集聚在他臉上,那一瞬間,他有種感覺,只要有這個人在,他什麼都不怕。
不管是在食糧緊缺的時候,還是在無處可居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受到過一點折磨,他的眼前,出現的總是麥苗那彷彿什麼都不能讓他屈服的笑容,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只要有麥苗在,一切都能克服,那時候的他,卻真的是這樣想的。
他從沒有見到麥苗倒下的樣子,就算有的時候麥苗被打得傷痕累累,但他卻還是笑,他好似從來都沒有脆弱的時候。
他曾經想過,如果,在那十年裡,沒了麥苗,他會怎樣。
但沒有結果。
他無法想像沒有麥苗的日子。
麥苗已經烙進了他的記憶,每一個碎片都有他的影子。
似乎,在潛意識裡,麥苗已經成了神,在他的眼前,他的存在是那麼的渺小,彷彿無論怎樣的努力,他都只能依託他。
可是他是大少爺,秦家的大少爺,從來都只在別人遙不可及的地方,他怎能忍受自己的存在變得如此可笑。 於是他不顧一切的想要證明,想要證明,沒了他的恩寵,麥苗便無法好好的生活,他彷彿一個小孩子,執意地想要證明自己的重要性……
他成功了,麥苗倒下了,因為他的任性,麥苗倒下了,他應該高興,應該自豪,因為他是重要的,他的存在能讓那樣無堅不摧的人崩潰……
但他卻痛得連心都在抽痛…………
堅冰包裹著的心,彷彿在灼熱的疼痛中,一點一滴的融化……
他第一次發現他錯了。 錯的那樣離譜……
但心底,卻彷彿湧起一股暖暖的感動……
就好像,在很多年前,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河邊,那個日夜陪伴他的那個孩子,那個在風中堅強地揮舞著幼小拳頭的孩子,那個對著他的目光會兩眼發亮的孩子,那個擁有那樣美好笑容的孩子,所帶給他的那樣溫馨的感動……
可是,那時他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不想承認那個不屬於他,也不應該屬於他的感情。
但現在,他確實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被冷水浸灌得刺骨的心,再一次……
慢慢的,感到了陽光的溫度……


第十六章

麥苗的房間裡。

“大夫!怎麼樣了!”秦涵見大夫將手從麥苗的腕上取下來,開口問道。

大夫搖搖頭,“這只是心血攻心,開點補藥就行了,休養幾日就好。”

秦涵揮揮手,大夫應聲下去開藥,他則坐到了麥苗的床邊。 他摸了摸麥苗的臉,冰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管家在一邊看著,忍不住上前問,“少爺……麥苗他……”

“以後他不要做貼身侍從了。”

秦涵的一句話讓管家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不等他開口,秦涵又說,“讓他好好的靜養,不要勞作。”

管家臉色一驚,接著一喜,連忙應是。

“好了,下去吧。”

一聲令下,屋子裡的下人退得一干二淨。

秦涵淡淡的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房間,然後靜靜的將目光停留在麥苗的臉上,突然,他卻笑了,“麥苗,現在,還不算晚,對吧……”

麥苗沒有回答,依舊閉著眼睛。

他將唇輕輕的觸上他的唇,卻突然感覺門吱呀一動。 “誰?”他直起身子喝問。

門邊緩緩走過來一個女子,卻是齊雅兒。 她委屈的說,“少爺……”

“滾出去。”

她一愣。

秦涵不耐地重複一遍,“滾出去!”

齊雅兒咬緊下唇,踉蹌地退了出去。

秦涵將目光重新放在麥苗的臉上。 “我不會讓任何人吵到你的……安心睡吧……”他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帶著異樣的溫柔。
              
        

門外,齊雅兒臉色陰沈的聽著,心中的妒火越燒越旺,突然看見不遠處走來幾個下人,她心下一驚,轉身便走,直到到了她的寢室外,這才站定。

“可惡!”她一腳踢在門上。

她怎能甘心,當聽見下人匯報說秦涵光著身子抱著一個男人狂奔時,她怎麼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涵是誰? 他可是秦家的大少爺! 怎麼會做出這樣有失形象的事情!

但下人說得句句肯定,她半信半疑地去看,卻發現,那個臥倒在床上的,竟然是那個麥苗!

秦涵生性冷漠,就算在床事上也是少有好臉色。 而且任誰都知道,秦涵有潔癖,從不在床上與哪個人接吻,但……她想起秦涵俯下身吻麥苗的樣子,頓時銀牙欲碎。 麥苗果然是特殊的,秦涵那樣溫柔的神情,她從來沒有見過。 莫名的,她感到了很大的威脅。

“噗哧。”身後傳來笑聲,妖嬈魅惑。

齊雅兒轉過頭去,那人卻是雲慶。 她對這個人向來沒有好感,口氣更是不好,“你笑什麼!”

“什麼事惹少夫人不高興啦!”雲慶挑著媚眼,調笑道。

齊雅兒按捺不住,將事情一一告知。

雲慶聽罷,又笑,“不錯,少爺對那個小子倒是不一樣。”

齊雅兒冷冷的哼了一聲。

“不過……”雲慶瞇了瞇眼睛,“我可以幫你。”

“你有什麼目的?”齊雅兒狐疑的問。

雲慶則是搖頭,“只要在事成後,給我一筆財富,將我放出府……”他咂咂唇,“然後,我還要那個小子……”

“麥苗?”一舉能消滅兩個敵人,齊雅兒頓時喜笑顏開,“成交。”

他們悄悄的商量了一下,這才散去。
              
        
  
麥苗醒來的時候,秦涵已經不在。

他動了動身子,感覺卻是舒服了許多,於是他勉強的坐了起來。

正在這時,從屋外走進一個侍女,見麥苗醒了,笑道:“你終於醒了。”

麥苗點點頭,卻見那侍女手裡捧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頓時臉色一變,侍女解釋道:“這是藥,大夫說連吃幾天就會好的。”

她一走近,那藥味濃重得讓人作嘔。 麥苗臉色鐵青,剛待拒絕,碗已經停在了他的唇邊。

他別過臉去,“這個不需要。”

侍女為難的皺眉,“可是……”

她話剛出口,從門外便傳來低沈的聲音。 “麥苗,這藥你必須吃!”

秦涵跨著大步走進來。 麥苗見是他,臉色一白,低下頭去。 秦涵嘴角一僵,接過藥汁,坐在了他的床邊。

他見麥苗仍是不動,便遣退了侍女,手指撫上麥苗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發現他的臉毫無血色,不由心疼,“你怎麼這樣作踐自己!”

麥苗沒有說話,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秦涵低頭喝了一口藥,然後吻上了麥苗的唇,麥苗眼睛忽地瞪大,慌亂的掙扎,但秦涵強勢的壓住他,將苦澀的藥汁灌進他的嘴裡。

“咳咳。”麥苗推開他,乾嘔了一聲,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秦涵湊過去,剝了一粒糖塞入他的嘴裡。 麥苗抬頭,然後面色又是一變,別過頭去。

秦涵輕輕地環住他的身子,“對不起。”

麥苗何嘗聽過秦涵這樣的語氣,又何嘗見過秦涵道歉過,不由一慌。

“我喜歡你,麥苗。”

秦涵說,“我以前不知道,但我現在知道了,希望你留在我的身邊……”

麥苗靜靜地看他,不敢置信。

“我不會再寵幸別人,等我繼承了秦家,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秦涵抱住他,吻上他的唇,“好不好?我們一起過好日子,永遠在一起。 ”

麥苗低下頭,顯然並不相信。

秦涵嘆了口氣,“你好好休養吧,我先走了。”

直到秦涵關上了門,麥苗才抬起頭來,眼中瞬間一亮,但馬上黯淡下來。
              
        

秦涵果然沒有再寵幸任何人,雖然美人院中仍然熱鬧,但他再也沒有涉足。

他什麼事都推開,天天待在麥苗的身邊,陪伴著他,直到麥苗的身體復原如初,他才重新進入書房辦事。 書房裡如山如海的禮物讓人眼花撩亂。 秦涵看著這些奇珍異寶,突然眼睛一亮。

第二天,麥苗剛起身,幾個下人便扛著沉重的箱子走了進來。

一箱接著一箱,幾乎堆滿了整個房間。

待幾個下人退下後,麥苗才好奇的翻開一個,裡面無數的金銀珠寶讓房間亮堂一片。

這是……麥苗何嘗見過這樣的財富,他瞪圓了眼睛。

“喜歡嗎?”秦涵由門外走入。

他剛才見到這些珠寶的時候,想起麥苗生性愛財,相必會很喜歡,這才將那些禮物全部打包,一古腦地送入麥苗的房間。

麥苗一愣,“為什麼送這些?”

秦涵摸摸他的頭,“你不是很喜歡嗎?”

麥苗呆了,張了張口,眼神卻迅速黯淡下來。

秦涵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他將盒子打開,裡面卻是一個麼指大小的玉娃娃。

麥苗順手接過,仔細看了看,頓時又驚又喜。

這個玉娃娃通體剔透,顯然是最上等的玉製成,更奇妙的是,這個玉娃娃竟然活生生是秦涵的模樣,唯妙唯肖。

“喜歡嗎?”秦涵見麥苗的表情,顯然很滿意,“這是紫荊玉製成,光論材質已經價值連城,更可貴的是,他可是天下第一大師方情的作品。”

麥苗不明白方情是誰,也不知道紫荊玉是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這個渾身冰涼的小娃娃,是少爺的模樣。

“謝謝少爺。”麥苗將玉娃娃小心翼翼地裝入盒子裡,然後貼身的放在胸前。 接著,他滿足地笑了起來。

秦涵已經許久沒有見他笑過,不由迷醉地吻上了他的唇。

麥苗的眼睫顫了顫,終是合上。

在門外,齊雅兒捏緊了拳頭,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


第十七章

他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雲慶順利的聯繫到了遠處鎮上的一個熟人,藉口一個生意,將秦涵引出了門。 而齊雅兒就趁這個時候,拿著慰問的補品站在了麥苗的面前。

“你││”麥苗自然知道她是誰,臉上頓時露出一點受寵若驚的表情。

齊雅兒甜蜜的笑,“我聽說你大病剛愈,熬了點補湯。”

麥苗自然不知齊雅兒的陰謀,他接過瓦罐,當先笑了笑,“謝謝。”

他收下湯後,見齊雅兒仍是沒有動彈,不由有些詫異,“還有事嗎?”

齊雅兒未見他將湯喝下怎能就此離開,她敷衍著,“湯要趁熱喝。”

麥苗聽了不疑有他,拿過勺子就喝了幾口。

見他喝下了,齊雅兒心下暗喜,嘴邊露出蛇蠍一般惡毒的笑容。

這碗補湯裡可是摻雜了黑靈芝,這是一種千金難得的毒藥,聽拿藥給她的江湖藥仙胡林的弟子敘說,這種藥縱然不是第一毒藥,但絕對是最痛苦的藥,它會讓人飽嚐人間苦痛而死。 縱使雲慶點名了要他,但齊雅兒怎能容忍這麼強大的威脅殘留於世,她自然是斬草除根。

齊雅兒正待看著麥苗淒慘的死狀,卻哪知麥苗突然渾身一軟,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手中的瓦罐砰地在地上碎裂。

因為此事機密,齊雅兒只帶了一個她視為心腹的貼身侍女,見此情況,齊雅兒也是心下詫異,讓侍女前去查看情況。

當確認麥苗已經斷了呼吸的時候,她無法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心道:莫不是那個藥師的弟子拿錯了藥,怎我卻一點看不出麥苗是受過苦痛而死的? 倒像是吃了迷魂藥一般。

想歸想,雖然心下仍然不滿,但最大敵手已經除去,她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拖下去。”她吩咐侍女。

侍女應了聲,上前拉起麥苗的手就往外拖,麥苗在地上磕磕碰碰,總算是出了門去。

哪知侍女的前腳剛走,雲慶便心急如焚地奔進屋來。

他見屋子狼藉,不由睜大了眼睛,“麥苗呢?”

“死了。”

聽到這話,他愣了一下,“什麼?”

齊雅兒惡毒的一笑,“吃了我的毒藥,死了。”

“你不守承諾!”雲慶氣急敗壞。

齊雅兒倒是無所謂,“那又怎樣,我馬上就是秦府的夫人,你能拿我怎樣。”

她摸了摸已經明顯膨脹的肚子,笑得很得意也很囂張,“如果你把這事告發出去,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見雲慶的神情遲疑了起來,她順帶安撫,“你看,這屋子裡的珍奇異寶你全可以帶走,我已經幫你準備了馬車。”

畢竟錢財是他進府的唯一目的,雲慶看著滿屋子的珍寶,心下蠢蠢欲動,但偏偏又想起麥苗的美艷,恨意不由湧上心頭。 突然,他邁開步子,向前走了幾步,“好,既然你這麼大方,我也就不計較了。”

齊雅兒頓時欣喜,這時拖走麥苗的侍女沿路返回,將麥苗的房間清理得乾乾淨淨,不敢留下一點的痕跡。

直到這時,雲慶才說,“你先幫我把這些財寶搬上馬車。”

齊雅兒無奈,只能請了幾個從府中帶來的下人前來搬運,那些下人縱使是她的心腹,口風極緊,但她卻礙著面子不能不給賞金,直到將頭上最後一根金釵取下後,房間裡已經空空如也。

雖然心疼錢財,但當上了秦府夫人後,這樣的金銀珠寶自然多不勝數,所以她倒也沒有太過計較,只是催促著的想要雲慶離開。

“你們先離開,我馬上就走。”

雲慶臉色陰沈,似乎仍在為毒死麥苗的事情不滿,看到他這樣,齊雅兒縱有千般不願也無法發作,只能怏怏地走出門去。

見屋內再無他人,雲慶這才挪開一隻腳,腳下靜靜的躺著一個精緻的盒子,怕是麥苗被拖走時掉落下來的,方才唯恐齊雅兒發覺,他才將它護在腳底。

“這是……”他拾起一看,裡面躺著的玉娃娃讓他不由眼睛一亮。

好精緻的東西!

他看著看著,突然心裡一動,眼中閃過怨毒的光芒。

齊雅兒,你敢殺了麥苗,我讓你也不好過!

他走到床邊,小心地將盒子放在枕邊,又擔心被他人發覺,便將盒子塞在了麥苗的枕頭下邊。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滿意的離開。

他出了後院,載著滿車的金銀,揚長而去,再也不見了踪影。

臨近秦府有一個淒清的巷子,因為天色已晚,巷道上幾無人煙,縱使有,也是匆匆而過,誰也沒有留意在巷道的角落裡躺著一個青年。 那個青年​​靜靜的閉著眼睛,沒有起伏的胸膛證明了他的死亡,他被隨意地丟在垃圾堆,全身沾滿了狼藉的粉塵,只有一張清秀的臉,倒是乾淨可人。

過了深夜,寂靜的巷道卻突然由遠及近地走來了幾個身影。

“娘!那裡有個人!”一個小孩子稚嫩的嗓音,他當先發現了躺在角落的麥苗。

接著是一個青年女子的聲音,“小煞,別​​胡鬧!你││”

沒待她說完話,那個小孩已經頑皮的衝了上去,將角落裡的麥苗翻了出來。 麥苗的臉呈現在月光之下,女子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她急走幾步到了麥苗的身邊,仔細的打量方才驚訝。

“麥苗……”

  


第十八章

秦涵到了家,已經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進了家門,他不管他人的慰問,迳直到了麥苗的房間。 人去樓空。 他登時大驚失色,問旁邊的管家,“麥苗去哪了?”
管家支吾著說不出一句話。
秦涵的臉一沈,怒道:“說!”
管家這才開口,“我也不太清楚……在三天前就不見了,聽齊雅兒小姐說……”
說到這裡,管家磕磕絆絆,就是說不連貫。
“說什麼!”秦涵嚴厲的質問。
“她說……麥苗少爺拿著少爺給他的財物逃走了……”
秦涵看了看房間,已經蒙了一層小小的灰,而仔細打量了一下,房間裡值錢的東西全不見了。 不用說那一箱箱讓人眼紅的珍奇異物,就連桌上金色的茶壺和玉紋的銅鏡都不見了踪影。
看到這情形,他信了八成,登時怒火滔天。 他怒吼,“你怎麼沒有好好看著!”
管家頗委屈,“少爺沒有吩咐小的……”
他怎麼知道麥苗那個看起來老實無比的年輕人會做出攜款私逃的事情,他這次可著是冤的很啊。
秦涵一腳踢翻桌子,桌上瓷做的茶杯碎了一地。
管家被這滔天巨響嚇了一跳,低下頭不​​敢再說,這時卻聽秦涵怒吼,“還不叫人去查探麥苗的下落!”
“已經派去了。”管家說,“只是現在還未有回音。”
就在侍奉麥苗的侍女前來說麥苗失踪了的時候,他就派下人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現在連一個音信都沒有拿過來,面對著少爺的怒火,管家只有苦吃黃蓮的分,心中暗暗嘀咕自己看錯了人。
“叫看護麥苗的侍女來大廳見我!”秦涵眼睛發紅,下了一道命令。
管家正待行事,卻突然想起什麼,說了一句,“還有一事……”
“說!”
“麥苗帶來的狗還在後院栓著,麥苗失踪了三天,牠吃不得其他人餵的食物……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秦涵咬牙切齒,“麥苗既然沒有把它帶去,我們又何須顧及它的死活!”他怒道:“斷了它的飲食,餓死算了!”
管家應了聲,下去喚人了。
秦涵一個人待在麥苗的房間裡,越想越覺得揪心。
麥苗! 你竟然背叛我! 不可饒恕!
              
        

當侍女顫巍巍的站在大廳中央時,大廳已經聚滿了人。
齊雅兒由人攙扶著,坐在秦涵的旁邊,而那些美人院中的男寵艷姬也都一個個的出來看熱鬧,將大廳圍得水洩不通,可以說,秦府上下,上至管家下至看門的下人,全聚在這裡了。
侍女何嘗見過這樣的陣仗,頓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秦涵的臉上仍帶著怒氣,他問,“麥苗到底去了哪兒?”
侍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少爺饒命,奴婢的確不知道麥苗少爺去了哪兒啊!”
“把那天的事情和我說說。”
侍女便一一道來,“那天麥苗少爺說,想要一個人靜靜,於是奴婢便離開了,可是回來的時候,就不見了麥苗少爺……”
秦涵轉而將怒目放在守門的下人身上,“你怎麼看的門!”他怒吼。
看門的下人早已嚇得癱軟,他磕頭道:“小人的確沒有看到任何人從門裡出來啊!”
“雅兒認為,麥苗必是從後門溜出。”齊雅兒突然開口。
秦涵又怒,“怎的後門無人看守!”
管家冤屈的報告,“是少爺撤走的下人。”
秦涵這才憶起,在剛掌管了秦家的時候,他便將後門封鎖,也自然辭退了看管後門的老頭,可不知什麼時候起,封鎖後門的土牆倒塌了,管家曾向他說過這些事,他當時無暇去理,現在想起來,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
秦涵又氣又怒,“多派幾個人,一定要把麥苗給我帶回來!”
說罷,見管家聽命離去,他又指跪著的侍女說,“把她拉下去,杖責八十,逐出府去。”
杖責八十怎還有命在?
侍女哭著連連磕頭,“少爺,饒命……”
秦涵看著她,卻突然腦中映出麥苗的臉……如果打死了她……麥苗會生氣的吧……
縱然已經確定麥苗背叛了他,可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麥苗會為此生氣,他便無論如何也揮不下手去。
他捏緊拳頭,臉色乍青乍白,終究說道:“免去杖責,逐出府去。”
侍女歡喜得連連磕頭,被其他的下人帶了下去。
秦涵心下慘然,正待離開,卻突然有個人從看熱鬧的男寵艷姬中探出身來,啪地一下跪倒在大廳中央。 那人生的眉清目秀,卻是看管美人院的管事。
管事道:“少爺,小人辦事不利,請少爺責罰。”
秦涵臉色一變,“什麼事。”
“美人院中的雲慶失踪,怕是逃了,小人看管不當,望少爺責罰。”
雲慶……
秦涵想了想,著實沒有印象。 此刻沒有心情理會這種瑣事,他揮揮手,“扣去你三個月工錢,去管家那領罰吧。”
“是。”管事再磕一個頭,“是否要派人去追?”
齊雅兒聽了,心中一緊,不由忐忑地看向秦涵。
卻見秦涵一臉的疲憊,他冷聲說,“不必了,丟了就丟了。”
殊不知,他的這一句話,便和真相擦肩而過。

秦涵回到自己的寢室,遣退了所有的下人,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上。
他無法理解,他無論如何也弄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接受他寵愛他的時候,他卻要離開!
難不成……他待在自己身邊……為的只是那些庸俗的身外之物嗎……
他回想起麥苗曾將錢財藏在牆磚裡,也曾為銀兩下跪的事,頓時彷彿一切都明白了。
麥苗……你背叛了我……
他的眼裡閃過恨意,一腳踢翻了靠在牆邊的玉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齊雅兒靠在門外,細細的聽著門裡的動靜,眼裡閃過陰謀得逞的愉悅,嘴角也勾起了惡毒的笑容,美豔的臉頓時扭曲得宛如魔鬼。



第十九章

一天……

一周……

一個月……

麥苗始終沒有消息,秦涵由原本的憤怒化為了不安。

他一次又一次的問管家,“有麥苗的消息了嗎?”

得到的回答總是搖頭。 他每次問完後,回去總是憤怒的將寢室的一切都踢得粉碎。 可是漸漸的,他沒了憤怒,他的心被恐懼包裹得緊緊的,透不過氣來。 他甚至在想,只要麥苗回來,他什麼都不計較了,只要他​​能待在他的身邊……

可是麥苗沒有回來,齊雅兒倒是三天兩頭的到他的寢室。 不知道為什麼,她諂媚的笑容讓他覺得格外的不舒服,到最後便閉門,根本不再和她見面說話。

在剛出事的時候,他還可以招上幾個男寵以排泄憤恨,但到了後來,他卻怎麼也提不起勁來,一到了床上,接觸到那些男寵艷姬的身體就覺得反胃噁心,慾望更是一點都沒有,外界的富豪為了迎合他,送了許多的美人給他,但他仍是無法提起自己的慾望。

管家每天的匯報讓他心煩意亂,齊雅兒的肚子一天天膨脹,他卻沒有心思去看上一看。 他讓人將麥苗的房間清理乾淨,卻不讓任何人觸碰麥苗的床,那是只有他才可以碰的東西,其他人都不允許。

他聽聞小風一個月沒有進食,忙到後院去看,發現那頭大到嚇人的狗已經瘦得不成模樣。 見到他來,它眼裡發出凶狠的光芒,撲通地跳起來,汪汪的亂叫,可只叫了一陣,便虛軟地倒了下去,似乎奄奄一息。

秦涵突然慌了,小風是麥苗唯一留下的東西,見到它似乎命不長久,秦涵突然覺得,好似麥苗最後留在他身邊的都要消失了。

他親自端了飯菜去給小風吃,哪知小風一點都沒有搭理,見誰近身就咬,直到它再也沒有力氣,只能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就算秦涵為它解開了栓著的繩子,它也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

麥苗已經失踪了兩個月,秦涵心急如焚。

管家有一次見他蹲在花叢那,一動不動,不由擔心的湊過去。

卻見秦涵溫言軟語的和小花說話。

“你知道麥苗去了哪裡嗎?”

“……”

“他已經失踪了兩個月了。”

“……”

“你在他門前,應該​​有看到的,告訴我好不好?”

“……”

管家不寒而栗,秦涵的表情溫柔到詭異的程度,讓他落荒而逃。
              
        

秦涵少爺瘋了。

第二天,這個消息傳遍了全府上下。

秦涵倒是自然的和平時沒什麼區別,辦公辦得嚴謹分明,一點都不像瘋了的人,飯菜衣食照樣規規矩矩。 只是服侍他的下人,卻發現了他的不同。

在晚上的時候,秦涵會說,“麥苗,來,幫我更衣。”

下人不敢多說,上前就要幫秦涵脫衣服,哪知秦涵眼睛一紅,一把推開他,“我叫的是麥苗!”

下人忙退了下去,卻見秦涵彷彿已經被更了衣的樣子,迳直躺到床上睡了。

到了半夜,秦涵突然大聲喚,“麥苗!我渴了!”

下人剛準備下床倒水,卻見秦涵已經自己下了床來,倒了一杯水迳自喝了,然後嘴裡說著不清不楚的話,臉上甚至帶著一點惱怒又溫柔的表情,下人頓時嚇得不敢出聲。

第二天早上起來,秦涵突然惱怒道:“麥苗怎麼不在了!看到我踢了被子,怎麼不懂得替我拾起來!”

下人湊上去說,“麥苗少爺他……”

秦涵彷彿沒有聽到他說什麼,又說,“麥苗竟然偷懶!我要扣他工錢!”

下人傻了,秦涵卻突然臉色一變,“麥苗莫不是又病了,快叫大夫來!”說著,就這麼沒洗臉沒漱口地去了麥苗的屋子。

進了屋子,大夫隨後也到了,見房間內沒有其他人,忙躬身聽令。

秦涵怒道:“還不快去醫治,如果麥苗出了什麼事,你就別待著了!”

大夫頓時嚇著了,連忙跑向床頭,正將手伸向空無一人的床,卻突然被秦涵喝住了,“你在做什麼!”

大夫忙答,“把脈……把脈……”

秦涵怒吼,“誰允許你碰他的床的!滾出去滾出去!”

大夫彷彿得了赦令般退下。

秦涵便到了床前,溫情脈脈地說著話,彷彿床上正躺著人。

突然,他又喚,“來人,拿藥過來!”

現在哪有藥,下人們見他神情恍惚,不敢反抗,忙隨便叫大夫開了一劑補藥,燉好了送進屋來。

秦涵從侍女手中接過藥汁,突然怒道:“糖糕呢!麥苗吃不得苦的。”

侍女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手一抖,一碗藥就這麼倒在了秦涵的身上。 她臉色慘白,撲通跪下,“少爺饒命……”

秦涵站起身來,怒道:“你好大的膽子,杖責八十!”

還沒等侍女哭嚎,他突然又坐了下來,看了看床頭,換了溫和的語氣,“既然麥苗幫你說情,這次就放過你了。再去拿一碗藥汁過來。”

侍女哪裡還辯駁得出來,磕頭如搗蒜,“謝謝麥苗少爺……謝謝麥苗少爺……”

秦涵瘋癲的消息傳到了齊雅兒那裡,她頓時前來看看究竟。

到了秦涵的書房,秦涵正在辦公。

齊雅兒心下籲了口氣,看來謠言畢竟是謠言。 她走上前幾步,正待說話,卻見秦涵突然開口了,“幫我倒杯水來。”

齊雅兒一聽,連忙照做。

當水被送到了秦涵身前,他接過,抬起頭來,卻一愣,“麥苗呢?”

“麥苗?”齊雅兒呆了。

秦涵說,“麥苗去哪了,剛才​​還幫我送了糖糕來,怎的這會兒就不見了。”

齊雅兒僵直的目光放在了秦涵的桌前,哪有什麼糖糕。

她慘叫著奔了回去。

秦涵神誌不清,開頭管家還會提醒幾句,到了後來,沒人敢再說麥苗不見了的事情,權當麥苗還在秦府。

所有的人都在盼望麥苗快點回來,雖然此刻秦涵心慈手軟,再不隨意責罰下人,但他們終是希望少爺能恢復原狀,秦府人心惶惶,美人院中的男寵艷姬忍受不了,逃了一大半。

報告到秦涵的耳朵裡,他也毫不在意。 出去尋找麥苗的人沒有帶來一點麥苗的行踪,所有人都心下惶急,唯有齊雅儿知道,麥苗已經不在世上了,如何能尋到。

齊雅兒生下了一個男孩,秦涵聽著禀報,竟然沒有去看上一眼。 齊雅兒躺在床上,過了兩週,方才能夠下床。 她當先入了秦涵的寢室,沒有人,聽聞下人說秦涵去了麥苗的房間,她怒氣沖沖地衝了過去。



第二十章

到了麥苗的房間,秦涵正坐在床頭,齊雅兒怒道:“秦涵!我生了個兒子!”

“我知道。”秦涵淡淡的說。

齊雅兒哭了起來,“為什麼你竟一下都沒有來看過,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齊雅兒生下孩子的時候,秦府沒有一點要慶祝的意思,悄無聲息,那些下人也沒有嚼舌根的閒情,以至於生了兩週,外界幾乎無人知曉秦府誕生了個男娃,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是不知曉,甚至沒有下讓秦涵繼位的聖旨。

她道:“你起碼也該和皇帝說說呀!”

秦涵這才想起這回事,想起要繼承秦家的事,表情緩和了一些,“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齊雅兒這才滿意的離開了。

秦涵懶散的倒在麥苗的床上,嗅著幾乎淡到沒有了的味道。

他突然間想起了麥苗的臉,那樣寶石一般的眼睛,完全沒有慾望的身體卻頓時滾燙起來。 他苦笑著握住自己的分身,這幾個月來,他每天晚上都做夢和麥苗歡愛,甚至辦公的時候,一想起麥苗的臉,便覺得難以自製。

他找了其他人排泄慾望,卻哪知一碰上對方的身子就覺得噁心,慾望再也抬不起頭。 他舒緩了慾望後,用紙巾擦好,卻再也捨不得走了。

“在你的床上睡一會,應該不介意吧。”

秦涵嘴裡說著,脫了衣褲,就掀被上床。

躺在了枕頭上,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鬆軟的枕頭彷彿有一個東西不斷硌著他的頭,不舒服得很。

他起身掀起枕頭,看著枕頭下的東西,瞳孔卻猛然一縮,他的臉頓了很久,突然扭曲起來,變得有如魔鬼一般的嚇人。 他抓起盒子,不顧自己身著單衣,赤著腳便跑了出去。
              
        

齊雅兒被管家叫到了大廳。

她到了大廳的時候,依舊是和當日一般的水洩不通,只是,跪在大廳中央的人,換成了自己。

“說!麥苗去了哪裡?”秦涵一拍桌,怒道。

齊雅兒一听就知事已敗露,頓時渾身一癱,軟倒在地上。

但她知道,她不能屈服,否則,秦涵滔天的怒火可能會將她粉碎。 她鎮定著心神,強硬著說,“雅兒不知道少爺在說什麼。”

秦涵聽了怒極反笑,“好,把人帶上來。”

齊雅兒轉過頭去,當看到被帶上來的人時,她渾身一顫,忍不住簌簌發抖。 那個人長得清秀,白皙的臉上裂了好幾道血口子,正是那天和她一起的侍女。

那天之後,齊雅兒付了一些錢,便將這個人送到了她的老家,卻沒想到今天竟然被帶了上來。 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受到嚴厲的質問和折磨,她的嘴裡塞著一塊白布,手腳都被捆綁著,似乎已經被折磨到神誌不清,連眼裡都是渙散的無神。

看到她,齊雅儿知道再也隱瞞不住。

齊雅兒連滾帶爬的撲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眼淚嘩啦啦的掉下來,“饒命啊!少爺……饒命!”她沒有發現,在她跪倒在地的時候,那個侍女的眼裡閃過一絲的惶急。

事情已經真相大白。

圍觀的人俱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唏噓聲。

秦涵挑眉,“噢?把事情的經過說來。”

從那天在麥苗的房裡發現了玉娃娃的時候,他就知道,麥苗絕不可能是攜款私逃。 玉娃娃的價值絕不輸給一箱的珍奇異物,如果麥苗真的是見財起意的話,絕不會放過這個價值連城的玉娃娃。 可見麥苗是糟了冤枉的。

發現了這一切後,他立刻著手調查,馬上就查到了那天搬運財寶的下人,又接著追到那侍女的老家,將一切都弄得明明白白。

將一切都弄明白後,他又急又怒又悔,急的是不知麥苗這麼多日子到底去了哪兒,怒的是自己竟然會被那個賤女人給騙了,悔的是竟然不相信麥苗,沒有儘早還他清白。

齊雅兒把事情的經過一一道來。

當秦涵聽說麥苗吃了毒藥後,臉色簡直比吃了毒藥的麥苗還要可怕。

他猛地站了起來,“麥苗死了?”

齊雅兒淚流滿面,畏​​縮地點頭。

秦涵渾身頓時一軟,險些要昏眩過去,他踉蹌了幾下,終是被一邊的管家眼疾手快的扶住。

“把她帶下去!”管家見秦涵已經說不出話來,頓時說道:“關進冷房。”

冷房是何等地方!

所謂冷房,淒清寒冷,是下人犯錯被關押的地方,夜晚的時候寂靜無聲,恐怖得讓人發瘋。 齊雅兒一聽這名字,頓時掙脫開身邊拉住她的下人,撲通地再度跪在地上。

她不甘心地說,“少爺如何懷疑到我的身上。”

秦涵這時卻似恢復了些理智,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精緻的玉娃娃,剔透的光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將玉娃娃舉起,好像在辨清著麥苗的清白,“這是在麥苗的枕頭下發現的,麥苗一直把它放在身上,如果真的是貪財起意的話,又怎會忽略掉這個價值連城的東西。”

齊雅兒慘白了臉不敢置信,那天麥苗倒下後,她分明看著侍女將枕頭底下都翻騰起來磨滅證據,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個玩意。 她的臉色乍青乍白,猛然想起雲慶當時的異樣,頓時恍然大悟,心中悔恨得想要自殺。

自己既然已經受過,也不能讓那個人好過!

她突然瘋狂的爬到了秦涵的身前,尖利的大叫,“少爺!雲慶呢!你也不能放過他啊,少爺!他也是幫兇,如果沒有他,雅兒怎麼會成功!少爺!是他拿走了全部的財寶!”

秦涵厭惡地揮手,“拉下去。”

齊雅兒尖叫著被拉了下去,被拉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被秦涵給叫住了。

“等等。”

齊雅兒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被推到她的身上,卻是她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侍女。

“把這個侍女打斷手腳扔出府去!”

侍女的雙手已經解開束縛,她掙扎著扯下嘴上的破布。

“小姐,我沒有洩密!”侍女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她還來不及說上其他話,那些粗壯的下人已經毫不留情地將她一路拖出了門去。

齊雅兒聽了這話,已經徹底崩潰了,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木然的目光轉向了站在大廳上方的秦涵,他的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痛苦,那樣痛苦的表情她從來沒有見過。 突然,她咧開了嘴,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嘩嘩地流下來,整張臉頓時蒼老得可怕。

她被拖了下去,只是那笑聲依舊不斷地傳過來,讓人毛骨悚然。

管家嘆了口氣,心道自己果然沒看錯人,麥苗的確是個老實可憐的孩子。 他轉頭,卻發現秦涵的臉色慘白得嚇人,頓時惶急起來,“少爺……你……”

他話還未說完,秦涵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十一章

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自己的​​寢室。

大夫坐在他的床邊,伸手要給他把脈,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秦涵怒道。

大夫顫抖了一下,秦涵瘋狂了般大吼,“全給我滾出去!”

那些下人寒顫著退了下去。

秦涵從懷裡掏出玉娃娃,看著看著,眼裡卻落下淚來。

麥苗死了。 那個愛自己勝過一切的麥苗死了。 他死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形,應該是很恨我吧……

秦涵將玉娃娃狠狠地勒在手裡,緊緊的壓在胸口上。

他默默地掉淚,心痛得幾乎窒息。

秦涵喘息著蜷縮起身子,也難以抵擋心口處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痛楚彷彿從心裡蔓延開來,讓四肢都痛得抽搐起來。

他突然哭了,哽咽地哭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麥苗……

麥苗……

心裡一萬個聲音在說著這一個名字。

你怎能這麼狠心……看到我這樣痛苦卻不來見我……

秦涵突然伸手扣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好像已經再也呼吸不過來。 他的淚水一滴滴地掉下來,玉娃娃掉在床上,冰涼的玉身撞擊上掉落的淚水,似乎發出一點嘆息的聲音。
              
        

秦涵待在房里三天,門外跪了一批的人。

第四天的時候,門開了,秦涵靜靜地走出來,臉色依舊慘白得嚇人。

他沒有看跪在外面的下人,迳直朝後院走去。

小風已經幾個月沒有進食,宛如死了一般趴伏在那裡。 它本就不是普通的犬,這麼多月的禁食還沒能讓它死亡。 聽聞有腳步聲,它連眼睛都不睜一下,似乎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微弱的身體起伏證明著它還活著。

秦涵蹲了下來,緩緩的將手放在它的頭上,慢慢的摩擦。

小風這才睜開了一絲的眼睛,看到是秦涵,頓時表情兇惡起來,虛弱的張開嘴就咬上了秦涵的小腿,只是那力氣實在是小得可憐,奄奄一息的狀態讓它只能在秦涵的腿上留下一點的牙印,但它仍是努力的咬著,用自己全身的力氣咬著秦涵的小腿。

秦涵看著小風,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時候,那隻小小的狗,咬上麥苗的樣子。 物是人非,過去的一切已經回不來了。

他沒有在意小風的敵意,他突然趴伏下去,將臉​​埋在了小風毛茸茸的背脊上,已經幾月沒有洗身的小風渾身散發著臭惡的味道,但秦涵卻似乎沒有發覺,他紅腫的眼裡再度流出晶瑩的淚水來。

“你是麥苗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你不要死……”

小風沒有回話,它依舊緊緊的咬著秦涵的小腿。

過了好久好久,秦涵才再度回到了房間,門外依舊跪著一批的下人。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秦涵淡淡的說。

跪在當先的赫然是管家,他的表情嚴謹堅定,“請少爺進食吧!”

秦涵淡淡的站著,過了許久,才從喉裡逸出幾個字來。

“我知道。”

之後的幾天,秦涵果然遵守承諾三餐不再斷,但每天他總是會抽出好久的時間,拿著玉娃娃到後院,小風仍是沒有進食,奄奄一息的趴在那裡,似乎只有一口氣在苟延殘喘。

秦涵卻也沒有強迫它,而是靜靜地坐在它的旁邊。 這樣一坐就是一個上午,送飯的侍從常聽到秦大少爺在和狗說話,那樣溫柔的聲音詭異地讓人發寒,不過似乎只有秦涵一個人在說話,小風倒是從來沒有吭過一聲,對秦涵也是見面就咬,不過咬得久了,也就沒有力氣再動上一動,乾脆毫不搭理。

這樣下來,他們倒也相安無事的處了好幾天,有的時候,秦涵乾脆在後院的草地上過夜,小風也不再發怒了。

         

秦家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外界自然有所聽聞。

聽說秦涵為了一個男人,將為他生下男孩的齊雅兒送入冷房,再加上不斷有傳聞秦涵瘋了的事情,本來謠言就是謠言,但近來秦涵閉門不出,也不再接待任何的客人,謠言也傳成了事實,任誰都覺得詭異非常,不由大嘆藍顏禍水。

柳家作為京城大頭之一,自然對這個消息更為敏感。 柳情將事情的經過聽得明明白白之後,終於還是找上了門。

秦涵正在書房里辦事,聽到柳情來訪,揮揮手,“不見。”

“可是……”守門的下人將柳情說的話複述一遍,“他說,是為了麥苗少爺的事情。”

麥苗?

秦涵猛得抬起了頭,“把他帶進來!”

他的心怦怦直跳,好像就要衝出口腔似的,已經多久沒有聽人說過麥苗的名字了。 自從那天后,府中就再也沒有人願意和他談到麥苗,似乎生怕他受到刺激,也似乎想要藉此讓他忘掉那個人。

他們又何嘗知道,那個人是忘不掉的,對他的思念已經烙入了骨髓,融入了血液,想忘亦難,更何況,他不想忘。

“好久不見。”柳情笑著步入。

秦涵沒有和他客套,直接插入主題,“你有麥苗的消息?”

“麥苗不是死了嗎?”柳情故作驚訝。

秦涵的臉色馬上沈了下來,“他沒有死!”他不相信,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那個有著溫暖的懷抱,有著燦爛的笑容,愛他愛得比一切都深的麥苗死了。

柳情自然知道他是在自欺,便哈哈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

他正了正臉色,“好吧,說正經的,麥苗的確沒有死。”

秦涵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真的?”他感覺心跳一下子飛快,他不敢呼吸,害怕睜開眼後,又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柳情點頭,“據我所知,麥苗被服下的那顆藥,名為﹃三日五月﹄,是至毒的藥。”

話未說完,秦涵已經臉色慘白,他迫切地撲上來抓住柳情的衣襟,“至毒的藥?!那麥苗……”

“你別急。”柳情倒是慢條斯理地掙脫開來,“所謂三日五月,服下之人,會假死三日,一月失視覺,二月全身癱,三月丟嗓音,四月不可聞,五月嗅覺失,每晚必受萬蟻穿心之苦,最後痛苦而死。”

“你是說……”

“是的,麥苗那天應該只是假死。”柳情笑得一派溫和,“慶幸的是,齊雅兒那個笨女人完全不懂得這個藥的功用,還以為麥苗已經死亡。我曾經與藥師接觸過,對這藥頗多了解。”

秦涵聽聞麥苗沒有死,頓時又驚又喜,但過了一會,卻又臉色沈了下來。

柳情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點點頭,“你的擔心沒有錯,麥苗如果按齊雅兒所說,已經被遺至街頭,自然早已飢​​寒交迫。他是否得救,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秦涵咬著牙,“麥苗肯定不會有事的。”

柳情含笑,“希望是吧。”他說,“如果你找到他,一定要在他未斷氣前拿到解藥,解藥在藥師那裡,嗯……我和他最近沒有多少聯繫,但卻知道他居住在金白山附近。”

“我知道了。”秦涵臉色複雜地看他,“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在南方的生意上對我也多有幫助,況且,麥苗是個好小子,我可不想看他那樣死了。”

“讓我在南方的生意上幫助你,這不是你幫我重回秦家的條件嗎?”

秦涵冷聲的話讓柳情不由一愣,他突然笑了起來,“我根本沒有必要出這樣的條件,即使沒有你們的幫助,我也可以發展得很好。”他桃花眼一掃,“要不是麥苗拿著銀兩求我,再加上我本就有想讓秦岳脫離秦家的意思,我怎會幫忙。”

“他拿著銀兩求你?”

秦涵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他一想立刻明白過來,臉色更是慘澹幾分,他捏緊了拳頭,“我竟然……”

他的心中又氣又悔,終於明白為什麼麥苗在看到那麼多的財寶之後,會露出那樣哀傷的神情……

在柳情的詢問下,秦涵將事情一一告知。

柳情嘆了口氣,“本來我不應該插手管你們的閒事,但也實在不想麥苗那小子吃虧。”他看著秦涵,“你愛他嗎?”

“愛!”秦涵一點都沒有猶豫。

柳情看著他,“可是你沒有殺死齊雅兒為麥苗報仇,你留著她,不就為了能夠繼承秦家嗎?我認為,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你要在秦家和麥苗之間選一個。”

秦涵愣住了,“我……”他說不出話,柳情說的一點都沒錯,他沒有想到要殺齊雅兒,縱然對那個兒子沒有一點的感情,但他卻仍是派人養護著,生怕他出現不測,這不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是自己繼承秦家的憑據嗎?

見他臉色乍變,柳情便告辭出門。

“你好好想想,是秦家重要,還是麥苗重要。”柳情不再多說,順帶將門合上。

秦涵失魂落魄地站著,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做這樣的決定,現在猛然被點醒,他突然大徹大悟起來。

繼承秦家是他一生的夢想,可是繼承了秦家之後呢? 又難保麥苗不會發生像現在這樣的事情……如果麥苗出事了……繼承秦家又有什麼意思……想到麥苗燦爛的笑容,他突然間豁然開朗。

我不像父親一樣那樣的孤獨,縱使擁有一切又如何,連自己最心愛的人都保全不了……如果有麥苗在身邊……就算永遠只過最普通的生活,我也甘心……

秦涵猛然想到,在那十年裡,他們居住在小小的房子裡,三餐樸素,但他卻真的很開心,比現在開心十倍百倍千倍萬倍,這是為什麼……

因為麥苗……因為有麥苗在身邊……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無法親吻其他人,為什麼他每回都會在夢中與麥苗歡愛,為什麼他看著麥苗馬上就會慾火焚身……原來……他早已愛上,只是一直不肯承認……

縱使他根本沒有興趣寵幸那些男寵,他也沒有將他們放走,為什麼? 不就是為了所謂的高高在上的聲譽嗎……

可那些又有什麼用,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上了,縱使什麼都沒有……但麥苗……會陪在他的身邊……

想通了一切,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自己的愚昧,笑自己過了這麼久才終於明白,終於明白什麼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下人被他的笑聲振動,兩個下人叩響了門,“少爺,發生了什麼事。”

秦涵停了笑聲,突然恨聲吩咐,“把齊雅兒帶到大廳來!”

第二十二章

齊雅兒第二次被帶到大廳的時候,頭髮凌亂,面色骯髒,但卻滿臉的得意非凡,她深知秦涵不會殺她,因為她一直清楚,秦涵到底有多麼重視這個秦家的繼承人位置。

她看到秦涵,頓時笑了,哪知秦涵卻突然厭惡地皺起了眉頭,冷聲說,“來人!割斷她的舌頭,把她送到窯子裡去!”

窯子……

圍觀的下人都瞪大了眼睛。

誰都知道窯子是什麼地方,如果說妓院的姑娘是給富人消費用的,那窯子就是那些沒有錢去妓院尋樂的人享受的地方,裡面盡是一些沒有姿色的醜女人,以及一些被歲月淘汰掉的老女人。

那些只能付得起銅錢的窮漢子可沒有逛青樓的富公子那樣憐香惜玉的情懷,幾個人一起玩一個女人,那是最平常的事情。 憑藉齊雅兒過人的姿色,當然可以預見到了那里之後會遭到怎樣的折磨。

齊雅兒畢竟是給秦涵生過孩子的女人,是最有可能成為他們夫人的女人,一時間,竟然沒有人敢上前。

齊雅兒也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瘋狂的撲上去,卻被秦涵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在地上,她哭嚎著,“我為你生了孩子啊……”

秦涵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那個孩子啊,經過查證,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想了想,“縱使孩子是無辜的,不過放在你的身邊,也會變得罪惡滔天。所以呢,我把他送給鄉下的一對夫婦了,他們會好好待他的,你就放心吧。”

他做出宅心仁厚的樣子,他根本不想要染有這個惡毒女人血液的孩子,自然不願留他下來。

周圍人恍然,難怪少爺如此對待齊雅兒,原來是被戴了綠帽子啊,而且少爺如此寬宏,竟然還給孩子找了一戶人家。

不知不覺的,秦涵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提升了許多,這倒是他沒有料到的。 齊雅兒偷了漢子,在他們眼中頓時可恥無比,立刻就有兩個下人上前來,將她給架了起來。

齊雅兒當然知道這個孩子分明是秦涵的親生兒子,但她知道辯解也沒有用。 她呆呆的站著,過了許久,突然怪笑起來,然後又哭,哭了又笑,倒是瘋了。

“拖下去。”秦涵揮揮手。

下人拉著瘋瘋癲癲的齊雅兒退了下去。

管家嘆了口氣,轉頭,卻聽秦涵說,“給他們點錢,把美人院的人都遷出去,一個都不要留。”

管家已經有些知曉秦涵與麥苗的關係,聽到這個命令,自然沒有驚奇,馬上躬身辦事去了。

秦涵掏出懷中的玉娃娃,靜靜的看。

麥苗……我已經明白了……但現在……還來得及嗎……

他的表情又漸漸的堅定起來。

不! 一定來得及的!

秦涵捏緊拳頭,還有兩個月……他有預感……麥苗沒有死……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縱使已經找了幾個月,仍舊了無音訊,但他不願放棄,也不想放棄,就算是這樣微薄的一點希望,他也不甘心這樣放過……

如果沒了麥苗……以後漫漫的長路,到底如何走過……

他突然起身去了後院,小風趴在那裡,像死了一般,見他來了,眼裡仍是閃爍著恨意,灼灼的盯著他,卻再也沒有力氣動上一下。

秦涵蹲在它的旁邊,摸著它的頭,“小風……我什麼都明白了……”

小風沒有理他,秦涵自顧自的說下去,“我明白了,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丟了我的孩子,丟了秦家,丟了夢想,丟了一切,我只要麥苗……”

說著說著,他突然落下淚來,這幾個月來,他彷彿將一生的眼淚都流盡了。

他越說越激動,突然似乎又瘋了起來,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小風的面前,他一生中只對一個人下跪,那就是他的父親,抱著他母親的骨灰跪在父親的門前,那是他第一次下跪,但現在,他又跪下了,卻是向一隻狗,為了一個他最愛的男人。

他看到小風似乎已經奄奄一息,他慘痛的說,“你不要死……你是麥苗唯一留下的東西了……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還說了很多很多,語無倫次,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說這些,但他只是看著小風的眼睛,便不知不覺的將一切心事都說了出來,彷彿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他講了很久很久,直到淚都落盡了,他才猛然間發現小風竟然起來了。

那樣虛弱到連動都無法動一下的小風,竟然就這樣四肢著地的起來了,這是它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移動身子……小風的眼睛突然炯炯有神,瘦弱的身軀彷彿暴漲了所有的力量。 它看了看秦涵,然後突然一躍身子,靈敏地從後院的牆頭竄了出去。

秦涵見了,根本來不及喚下人,乾脆隻身一人攀上牆,落在地上,不顧渾身塵土的狼狽,瘋狂地朝小風離開的方向追去,他只知道,小風是麥苗最後留下的東西,不可以讓它離開……


在陰暗的天空下,一人一狗在急速的奔跑,跑前的一個四肢矯健,步行如飛;跑後的一個卻踉踉蹌蹌,不知疲憊。

他們在空無人煙的大道上跑著,衣服上沾滿了狼狽的塵埃,偶爾一輛馬車通過,帶起一片的煙塵,直讓他們灰頭土臉,只是他們仍沒有停歇,不斷的跑,不斷的追。

轉過了一個巷子,繞了不知多少個彎,秦涵驀然停了下來,小風竟然消失了。

他驚慌失措的左右張望,沒有,哪裡都沒有小風的影子……
突然,他看到了旁邊敞著大門的院落,這是別人家的後院,卻不知為什麼無人看守。 他心下一動,直接走了進去。

門內別有洞天,佈滿了殷紅的花,翡翠的草,挺拔的樹,纏纏繞繞,環繞了整個後院,看起來倒像是個花園一般。 秦涵漫步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心跳的很快,他聽到一聲類似嗚咽的犬叫,頓時渾身一震,瘋狂的朝聲源處跑去。

在開得璀璨的桃樹下,坐著一個男人,小風就蹲在他的旁邊。

秦涵在乍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渾身一顫,他瞪大了眼睛,無法分清眼前的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真實,只是做的夢多了,無論如何也不能不懷疑,這也許只是無數個夢中的一個。


第二十三章

他抖著腳走上前去,站在男子的身後。

男子的手輕輕撫摸著小風的頭,小風享受的瞇著眼睛,昏昏欲睡,然後,它突然睜開眼,舔了舔男子的手,嘴裡發出一點嗚咽的聲音,之後倒是真的睡著了,靜靜的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男子的手頓時一顫,眼裡突然落下淚來。

秦涵不自覺的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男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掉淚。

“麥苗……”

秦涵只覺得有千萬句話要說,但看著麥苗,卻終是化成兩個字,這個連做夢都一遍遍念叨的名字。

麥苗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

秦涵看著他,麥苗的眼裡沒有神采,沒有光芒,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自己的影子……

他伸出手去,在麥苗的眼前晃了晃,麥苗沒有反應。

秦涵靜靜地從後方抱住他,讓他依偎在自己的懷裡,“我來晚了……”

麥苗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不再流淚。

突然,從遠處傳來尖利的小孩的聲音,“別碰麥苗!”

話音剛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就衝了過來,一把將秦涵推開。

秦涵本就跑得接近虛脫,再加上此事突然,他登時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小孩憤怒地鼓著嘴,“你這個小偷,進我們家後院作甚?”

秦涵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目光放在了麥苗的身上,麥苗仍是一動不動。

小孩見他這樣,一急又要開罵,卻被麥苗拉了拉袖子,頓時疑惑的轉過頭去,麥苗的嘴巴動了動,小孩登時恍然大悟,將目光放在了趴著的小風身上。

“我會幫你好好埋葬它的。”

小孩說著便撲過去,雙手一舉,便將小風徑直舉上了頭,看得秦涵瞪直了眼。 這小孩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樣子,竟然能這麼輕鬆的將有幼馬高度的小風舉起來。

但反應過來後,秦涵馬上撲了過去,擋在他的面前,“你想做什麼?”

“這狗死了,當然是要埋起來。”小孩理所當然地說。

秦涵惱怒,“它沒死!”

小孩覺得眼前這個怪人真是莫名其妙,不由將小風放下,然後拍拍它的頭,“你看看,已經死了。”

可不是,小風緊閉著眼睛,身子一點都不動,連些微的起伏都沒有。

秦涵傻眼了,剛才小風不是還威風凜凜的奔跑嗎? 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不動了……

見他不說話,小孩再次拖起小風,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枯死的梅樹下。

秦涵跑過去,“我來挖。”

小孩沒說話,秦涵就動手在地面上掘起來,他從來沒做過這等事,細緻白皙的手鮮血淋淋,他也不管不顧,鮮血頓時滴答地染紅了土地。

他挖得很認真很仔細,直到一個大坑被挖了出來,他才緩了口氣。 小孩怪異地看了看他,直接將小風放了進去,秦涵自然動手將土歸於原樣。

他看著這一個小土堆,心中默默地說,謝謝……

小孩沒有停留,丟下他一個站在小風的墳前,自己則跑回麥苗的身邊。

“麥苗,時候不早了,回去吧,不然娘該罵人了。”

麥苗點點頭,小孩正待將他抱起來,卻沒有想到有人先了他一步。

“你做什麼!”小孩厲聲道。

秦涵小心翼翼的將麥苗摟在懷裡,感覺懷中充實,頓時從心底生出一種滿足感,這樣的情形,在夢中見了多少次,但現實的接觸,卻讓他渾身激動得顫抖起來。

他看向小孩,“謝謝你們救了麥苗,我也想見見你的娘。”

小孩頓悟,“原來你就是麥苗的……少爺……?”

秦涵笑了笑,沒說什麼。

小孩當先帶路,朝著正廳走去,邊走邊對秦涵說,“我們問了麥苗好久,麥苗也不肯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麼中的毒,你能不能告訴我?”

秦涵沒有說話,他看了看麥苗。

小孩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沉默。”

到了正廳,一個女子迎了出來,卻是冷柔兒。 她狐疑的看了看秦涵,突然明白過來,將他們請進了屋。

待送上茶水,冷柔兒突然笑了,“該把麥苗放下了吧。”

秦涵一愣,這才不甘願的將麥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是怎麼救得他?”秦涵當先開口。

“我回老家的時候,正好在街巷子那裡看到了他,不過說實在的,這件事你得感謝小鵬。”冷柔兒指了指那個力大無窮的小孩,“是他發現的。”

秦涵真心誠意的道謝,“謝謝你。”

那小孩沒說什麼,倒是冷柔兒愣了一下,她笑道:“看起來你沒有傳言中的不堪嘛。”她撇撇嘴,“我想讓麥苗成為我的夫君,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唉……不過看來你是個好人,你會給他幸福的,我也就放心了。”

秦涵看著麥苗,“我想帶他回府。”

小孩急了,“不行。”

“為什麼?”

小孩跳腳,“不行就是不行!”他鼓著嘴巴,“而且麥苗在你們那裡並不開心,在我們這邊才開心呢。”

秦涵拉了拉麥苗的手,“回府吧,好不好。”

麥苗終於有了反應,他輕輕的將手抽了回來。 秦涵頓時心中一疼。

小孩見狀,哈哈大笑,“看吧看吧!”

冷柔兒打圓場道:“就讓麥苗待在這裡吧!你可以時常來看他。”

秦涵這才妥協。

回到府中,秦涵輾轉反側,盼望著天快點亮起來,天剛濛濛亮,他便唰地從床上跳起來,自己梳裝整齊,大步流星地去了冷柔兒的宅院。

守門的下人剛拿出掃帚開始清掃門前的塵土,見到有人上門,不由打量了幾眼,倒像是個貴客,於是唯恐怠慢,進門去禀報。

冷柔兒正在床上和三個夫君並頭而睡,聽見叩門聲,懶洋洋地讓人進來。

聽聞秦涵來訪,她疲憊地動了動身子,昨天晚上和三個夫君大戰好幾回合,實在是沒有能力下得床來。 她揮揮手讓下人通報,指明位置,叫秦涵去麥苗的房前等著。

等精神稍稍恢復,已經是日上三竿,她梳洗完畢出了屋來,秦涵卻還直挺挺地站在麥苗的房前一動不動,陽光均勻的灑在他的身上,挺拔的身姿,俊美至極的臉,像極了由天而降的天神。

她走過去,好奇的問,“你怎麼不進去?”

秦涵臉露尷尬,“麥苗說不定沒醒……”

見他的俊美嚴肅的臉上露出苦兮兮的表情,冷柔兒噗哧一笑,頗覺有趣,原來這個人卻是怕吵擾到了麥苗才甘心站在日光下等著的,倒真是個癡情的男兒。 她眼睛滴溜溜一轉,上前推了麥苗的房門。




第二十四章

麥苗正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無神的看著上方的房梁。

秦涵也跟進屋來,猛然間恍然大悟,麥苗全身幾近癱瘓,又口不能言,就算早已醒,也無法下床為他開門,他倒是白白在門口等了許多時辰。 不過他不氣也不惱,反而覺得為他守門是自身的幸事。

他轉眼看見冷柔兒正要去扯麥苗的腰帶,頓時大驚,上前扯住她的手,“你做什麼?”

冷柔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幫他小解啊。”

小解?

秦涵明白過來,臉色頓時陰沈。

他瞪起眼睛,“以前這事都是你做?”

冷柔兒搖頭,“一般都是小鵬做的,只是今天他出外讀書去了,就由我來代勞了。”

說罷抓住麥苗的腰帶就要往下拉,麥苗的臉上也露出一分的尷尬,只是不能言也不能動,就連脖子上也出現了一點的紅暈。

秦涵見了,更加緊緊地握住冷柔兒的手不讓她動,一句話脫口而出,“我來吧!你出去。”

“噢?”

冷柔兒收了手,露出一點遺憾的神情,倒也不介意地出了門去。 房間里頓時只剩下麥苗和秦涵兩個人,一時間,空氣有些悶。

秦涵何嘗服侍過別人,何況是小解這樣的事,他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他扯下麥苗的腰帶,將他扶了起來靠在他的身上,取過床下的尿盆,待要解開褲子的時候,手下卻是一緊,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心跳的飛快,手笨拙的拉下麥苗的褲子。

待小解完後,他仔仔細細的從旁邊拿了一條毛巾來,幫麥苗擦乾淨胯下。 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等事,做起來自然不甚習慣,只是心下卻覺得滿足,一點也不覺得骯髒和不適。 在自己和別人歡好後,麥苗是不是也這樣幫自己擦拭的……

本來沒想起這等事,這回突然冒出了這麼個念頭,就覺得手下、毛巾下的器官讓他忍不住地口乾舌燥,恨不得直接將麥苗撲倒在床上。

他按捺住自己的慾望,狠狠地在自己的腿上擰了一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想著這等事。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禽獸……

感覺麥苗的頭懶懶地靠在他的身上,他身上清新的味道鑽入他的鼻孔,讓秦涵一陣的眩暈,低頭看看,麥苗蒼白的臉頰上已經染了胭脂般的紅色。 他看得心旌搖曳,又偏偏無法有所行動,心下痛苦,手卻將麥苗狠狠地抱在懷裡,彷彿要勒到心裡去。

“麥苗,我愛你。”他在麥苗耳邊低低地說。

麥苗似乎抖了抖嘴唇,然後慢慢的,從眼底溢出晶瑩來。 這是秦涵第一次在歡愛以外的時候向他述說愛意。 一時間,似乎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哀,都慢慢消融在這幾個字中。

秦涵抱住他,“我已經讓人去找藥師,找到後,你就可以好了……”他斷斷續續地說,將麥苗的頭埋在他的懷裡,“你好了之後,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你說……”

麥苗沒有說話,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空曠的房間裡,頓時蔓延出暖暖熱熱的味道來,似乎是春天生芽的聲音……

餵麥苗吃了飯後,秦涵橫抱起他,前去花園賞花。

直到太陽已經落山,秦涵仍不願離開,他坐在麥苗的床前,握著他的手,一句句的說著話,那溫情脈脈的神情,柔情似水的語調,彷彿能夠融化寒冰的笑容,讓在旁邊的冷柔兒看得呆了去,就連前來喚人的秦府管家也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人是自家殘酷冷傲的少爺。

好說歹說的,秦涵總算回到了府,躺在床邊,又在盼著天亮。

天剛濛濛亮,他起了身來,梳洗得當就要出門,可一想,怕到了那麥苗還未醒,豈不擾了他,於是就在桌邊走來走去。

通情的老管家趁機送來帳本讓他打理,他看著看著,卻一個字都進不到腦子裡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大亮,他急匆匆地到了麥苗的房門前推門而入,守門的下人已經得​​了吩咐,不等通報便放他進府。

他熟能生巧地幫麥苗解決了生理問題,直到餵他吃完早飯,冷柔兒才進到房間裡來。

她震驚地看了看秦涵,也就了然地將不甘願的小鵬推出了門。

她幽幽的嘆息,難怪麥苗不肯來我家當夫君呢,原來是有這麼個癡情的情人啊……

她的三個夫君則心下感嘆,幸好……幸好有秦涵在……

而小鵬感嘆的是,真沒意思,我的任務怎麼被別人奪了去。


一天、兩天、三天……

兩週過去了,秦涵仍是準時報到,沒有怠慢過一天,不止冷柔兒府中的人把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就連秦府也開始流傳起浪漫感人的愛情故事。 故事中悲情的主角,自然是無怨無悔的秦涵秦大少爺。

這種事情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耳中,淳樸好善的皇帝被感動了,立馬一道緊急的聖旨火速降臨,特許秦涵可以不尊崇秦家祖規,直接繼承秦家,但以後必須有嬰孩承繼香火,至於那個嬰孩是哪裡來的,這倒一點也沒提到。

由少爺直接升為老爺,全府上下喜氣洋洋,光收皇帝下達的賞賜就手腳發軟。 偏偏當事人秦涵卻不自知,他的心神全部放在麥苗身上,仍是天天前去報到。

不管不顧自己的身份,秦涵幫麥苗做盡了一切的事,洗澡穿衣他樂意為之,就連小解之類的事他也全不推脫,他的多情完全顛覆了他原本的殘酷和冷漠,讓所有人津津樂道。

他擔心麥苗半夜著涼,乾脆打了​​個包袱直接搬進了麥苗的房間,就睡在地板上。 每到半夜,麥苗全身就會如萬隻螞蟻穿心般的疼痛,這時,他就會上床來,將麥苗摟在懷裡,任由麥苗疼痛難當的咬上他的肩頭。 他的肩膀漸漸的多了幾道傷痕,他也不介意,依舊天天如此。

冷柔兒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要到地板上睡,半夜地寒,怎如床上溫暖。

秦涵沒有回答,他在心中暗暗叫苦,只是幫他洗澡就耗盡了他所有的自製力,上床肌膚一碰,他怎麼按捺得住。

他在這頭盡心盡力,那頭藥師卻仍沒有踪影。

心急如焚的時候,麥苗逐漸喪失了​​聽力,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東西,甚至說不出一句話來,渾身也無法動彈,這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秦涵看在眼裡,急在心底,加派人手去拿解藥,偏偏怎麼也沒有一點動靜,怎不讓他著急。

這天,他正在餵麥苗吃飯,秦管家大汗淋漓的跑進來。

“老爺……藥師找到了……解藥也拿到了,可能過不久就會到達府裡。”管家可是一接到消息就跑過來的,這會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秦涵心中一跳,頓時欣喜若狂,猛地就想站起來,偏偏又怕擾了麥苗,只能強壓住心頭的興奮,他吩咐,“還不快回去,人一到,就把解藥拿過來。”

管家應了聲出去了,秦涵輕輕的摟住麥苗的身子,他低低的喃喃,“你馬上就要好了,麥苗,別怕……”

他興奮的不斷說著,麥苗已經無法聽見任何的聲音,可是彷彿也察覺到他的開心和喜悅,蒼白的唇微微一扯,勾出了一抹的笑意來。

藥拿過來了,不過是一個純白的小瓶,裡面淺淺的置著一點的藥粉。

秦涵瞪大了眼睛聽管家的話,管家說,“老爺,藥師說這藥稀有,一年只能做一劑,現在只剩這麼點了,剛夠一個人的份量,如果灑了,就要等一年後才……”

秦涵急不可耐的打斷他,“這藥如何吃?”

“放進清水里,熬上個把個時辰就可以了。”

管家見秦涵面色不善,忙自告奮勇的拿了藥瓶就要去熬藥,剛出門卻被秦涵拽住了後衣領,他回過頭,秦涵緊張兮兮的看著他,“你粗手粗腳的,還是我來吧。”

他小心的接過管家手中的瓶子,彷彿捧著稀世珍寶一樣的去了。

管家在後面看著,唏噓不已,這還是自家那個一生氣就連千年古董也敢摔碎的老爺嗎? 這樣的神情,原來陷入愛情后,不管誰都是一個樣啊……

他回頭,卻見麥苗靜靜的坐在那裡,他的手上緊緊的握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娃娃,心下頓時大嘆,看來癡情種,可不止老爺一個……



第二十五章

秦涵遣退了廚房所有的下人,一個人蹲在那裡熬藥。

他扑騰著扇子,第一次操勞這個玩意,用力不均,煤灰撲得滿臉都是,但他顧不得擦,眼睛直挺挺的看著那壺救命的神水在火中一點點的煮沸。

這可是一年才有一劑的藥,如果這次沒了,麥苗可就沒救了,他想到這裡,神情更加肅穆,心下撲通的跳,手緊張地就要捏不住手裡的扇子。

熱氣熏在他的頭上,蒸發出細密的汗珠來。

汗水一滴滴的從他的頭上落下來,滴進眼睛裡,他卻捨不得眨一眨,他的手顫抖,於是兩隻手一起握住扇子,一下一下的扇,生怕火候太小讓麥苗等久了,又怕火候過大把藥粉蒸發了。 他屏住呼吸,生怕有一點的差池。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他仍是蹲著身子,腳早已發麻。

廚房外站著一批的人,冷柔兒早已聽聞消息,趕來卻吃了個閉門羹,秦​​涵卻是連門都牢牢封住,唯恐不要命的風把火給吹熄了。

冷柔兒心下焦急,又不好敲門,只能在門外轉悠,小鵬也適時趕來,隨之來的還有她三個千嬌百媚的夫君,就連常年待在房中的書呆子兒子也受不住寂寞而邁出了房門。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秦涵怎麼還沒出來?

冷柔兒終於忍不住敲門,“秦涵,藥該好了吧!”

門裡一聲撲通響,秦涵被這聲音一嚇,直接將熬水的壺蓋子掀翻了。

他從沒做過這等事,自然不知時辰,現在聽冷柔兒開口,手忙腳亂的將藥壺取下來,卻忘了拿塊布遮掩,一隻手直接摸在了燒的滾燙的壺邊,頓時火急火燎地刺痛,他不敢放手,咬著牙用兩隻手捧著壺站了起來。

手下的感覺疼得鑽入骨髓,彷彿整個手都灼燒了似的,但一想到麥苗正在房中等著,他連拿一下托盤的時間都沒有,捧起藥壺就一腳踢開了門。

冷柔兒登時目瞪口呆。

外面的一干人等皆傻眼看著秦涵兩手牢牢地捧著被火燒得滾燙的壺,一步一步小心的往麥苗的房間去了,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跟上來。

小心翼翼地進了麥苗的房間,秦涵手下已經疼得沒了知覺。

秦涵將藥壺放在桌上,用湯匙小心的翻攪,嘴裡細細的吐氣,清水早已被藥粉混得黑漆漆,隨著一點點的變涼,逐漸散發出讓人膽寒的臭氣。

秦涵臉色漸漸的青了,他看著已經發涼的藥汁,想要嘗上一嚐試試味道,又怕藥粉少了數量效果失了,想要拿點蜂蜜白糖調調味,又怕萬一攪了藥性……

他躊躇著,終是咬咬牙將藥汁端在麥苗的唇邊。

麥苗聞了這個味道,卻是臉色一點不變,迳直就口喝了下去。 他一口一口的喝,臉色卻始終沒有變過,秦涵在一邊見了,心下暗暗慶幸,說不定這個藥汁聞起來臭惡,實際上卻沒那麼難喝……

藥汁見底了,麥苗的臉色卻變了。

麥苗緊緊的抿著唇,壓抑著一陣陣想嘔吐的慾望,硬生生地將藥汁一點點的嚥下肚裡去,胃頓時翻江倒海,幾乎要把吃過的飯菜全部都吐出來。

雖然麥苗口不能言,耳不能聞,眼不能視,但他幾乎是潛意識的,不想浪費一分一毫的藥,縱使那味道臭惡的讓他甘願去死,他也斷沒有開過一次口,只因為,那藥,是秦涵端給他的。

秦涵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他喜孜孜的將藥壺往旁邊一放,細細的看麥苗的反應,卻突然見麥苗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大夫大夫!快叫大夫!”秦涵頓時驚慌失措,抱住他的身子,轉頭厲聲大叫。

冷柔兒等人已經到了門口,聽到這聲喚,頓時亂成一團,叫大夫的聲音密密麻麻的響了起來,待大夫趕到的時候,麥苗已經躺在了床上,秦涵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大夫摸了摸麥苗的脈象,臉色微變,“看來是對藥物有些過敏││”

“什麼!”秦涵臉色猛變,斥喝一聲。

大夫現出為難的表情,“本不該有這樣的反應,主要是用藥有些遲,再加上身子虛弱,受不了藥物的過激反應……”

“那現在怎麼辦!”小鵬也很急,脫口而出。

大夫摸了摸花白的鬍子,長吁短嘆了好一陣。

“只有看天意了,如果三個月之內還沒甦醒,那,可就回天乏力了。”

“三個月!”所有人都是一驚。

“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秦涵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拉住欲走的大夫的袖子。

大夫欲言而止,想了許久,終是說,“也不是沒有││”

“什麼辦法?”

“只有找到傳說中的雪蓮花……”

“雪蓮花長什麼模樣?”

被秦涵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嚇到,大夫也有些手足無措。 他甩了甩袖子,退後一步,這才正經著臉色,開口道來。

“這我也只聽說過,聽說它有治百疾之功效,花瓣有四片,中心是一點紅,每片花瓣都是白色的,邊緣透著一點的黃。據說這種花鮮少有,只有在雲竹林的雪地裡才會出現,據說是蒼狼的生命之源,被那群凶猛地狼獸所守護著……這種藥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有許多人曾經到雪地裡去尋找,但都……”

大夫正講得滔滔不絕之際,突然一個聲音怯生生的說,“是這個嗎?”

說罷,一隻手探了進來,掌心里赫然有一朵白蒼蒼的花。

四片花瓣,中心紅色的蕊,花瓣的邊緣有黃色的細絲。

大夫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突然開口的孩子身上,冷柔兒也愣了好半晌,“小軒,這花……”

開口說話的竟然是她沉默寡言的二兒子,所有人都有些難以置信。

小軒紅了下臉,解釋說,“我在院子裡看到的,就……”

“那絕對不可能。”大夫義正言辭的說,“它只有在雲竹林的雪地││”

“你說那蒼狼是什麼模樣?”秦涵突然打斷他的話。

“這……這我也沒有見過,只聽說它大如駿馬,雖曰是狼,卻狀似犬,渾身雪白,而且據說極為稀少,一般群居而處,而且據說永生不死││”

秦涵聽他這樣一說,臉色頓時乍變,和小鵬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是有些不敢置信。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小風的模樣,倒的確是大夫所描述的那樣。

現在也顧不上辨別真假了,秦涵急不可耐的問,“那雪蓮花該如何使用?”

“只要餵入口中,如是真的雪蓮花,那自然會遇熱而化。”

大夫看著秦涵急不可耐的將雪蓮花放入麥苗的口中,搖搖頭,剛準備說上一句,卻見麥苗的唇邊淌下一點紫色的液體。

他傻眼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喃喃的重複著,“遇熱化水,顏色若紫……”

回過神來,他大驚,“竟真的是雪蓮花。”

這話一出,不僅是秦涵,所有人都是一片的歡呼雀躍。 秦涵看著仍處在昏迷中的麥苗,眼中蕩漾開脈脈的暖意。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傳說中群居的蒼狼會出現在那個山洞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傳說中永生不死的蒼狼卻當真的了無聲息,也許,傳說也不可盡信吧。 不管怎麼說,只要麥苗醒過來,那一切都無所謂了。

果然,一天后麥苗就醒了過來,兩天后就能視物,三天后就能耳聞,四天就能下得床來,第五天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出了第一個詞? ?

“秦涵……”

直讓當時正餵他吃飯的秦涵嚇了一跳,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一堆,他驚喜的抱住麥苗,眼淚卻再也忍不住地掉下來,落在麥苗的肩頭,濕成一片。

秦涵沒有告訴麥苗小風的事情,也沒有告訴他,雪蓮花的事。

麥苗已經為小風傷心過了,再提起,怕是又會一番的淚水,他可不想見著麥苗傷心哭泣。

對小風的感激,秦涵深深的埋在心底,找了個機會,花了大量的錢財,才終於尋到了一塊雲竹林的七香木,上面刻上小風的名字,插在埋藏它屍體的土堆上。 七香木的氣息獨特,據說是蒼狼生存之地的唯一樹種,也算是給長年待在異鄉的小風一點安息吧。


第二十六章

麥苗康復的消息傳遍了府中上上下下。

冷柔兒本就憋悶得很,這幾天秦涵以麥苗需要休息為名,把麥苗的房門封鎖得緊,她只能從送飯的小丫頭口裡得知麥苗的消息。

現在聽聞麥苗已經康復,立馬放下一切的公事,帶著她的三個夫君和兩個孩子興致高昂的衝進了麥苗的房間,空曠的寢室頓時熱鬧非凡。

“柔兒……”麥苗看到她來,有些羞的喚了聲。

冷柔兒頓時喜笑顏開,想要撲上去,卻被小鵬搶先一步,小鵬鼓著一個包子臉湊上前去,“記得我嗎?你生病的時候都是我照顧你的哦。”

麥苗點頭,“小鵬……”

冷柔兒不甘示弱地坐在麥苗的床邊,把他摟在懷裡,笑了開來,“真好,氣色也好多了,更是個美人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皆是臉色一變。

小鵬嘻嘻笑著,“娘,乾脆把麥苗娶進府吧!我不介意的。”

另一個孩子小軒倒也點點頭,不予置評,他向來都是個沉默的孩子。

秦涵一聽頓時大驚失色,一把奪過麥苗壓在懷裡,他怒吼,“麥苗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還不待其他人說話,突然秦府管家衝進來,他氣喘吁籲,“老爺,轎子準備好了。”

原來卻是消息靈通的管家帶了一批人接麥苗和老爺回府。

秦涵頓時臉上一喜,“做得好!”

他不待多說,抱著麥苗便出了門,直到將麥苗放進轎中,他才鬆了一口氣,轉頭對跟出門的冷柔兒拱手,“改天定酬謝。”

說罷,轎子啟程。 秦涵竟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他生怕麥苗受了冷柔兒的蠱惑,當真要留下來做冷君子。

看那轎子逃難似的遠去,冷柔兒遺憾的嘆息,“真可惜啊……”

小鵬和小軒自然覺得府中空寂,多一個人也是好的,頓時點頭表示同意。

她的三個夫君相互看了一眼,心下暗暗慶幸,幸好走了……

麥苗走後的第二天,一堆又一堆的財寶送進了門,將大花園圍得水洩不通,冷柔兒府上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可從來沒有看過這樣多的寶物,裡面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

冷柔兒本身也是極其富有的人物,但她見到這些財寶也不由傻了眼,就算把自家所有的店都換成金銀,怕是也敵不過。

秦涵真是大手筆……她自然知道這些東西在秦涵的眼中什麼也不算,於是也不推拖,讓管家打點著放進倉庫裡去了。 她轉頭問身邊的小鵬,“秦涵那邊怎樣了?”

小鵬正拿著一顆夜明珠賞玩,聽到這話,他歪著頭想了想,“三日後完婚,聽說秦涵可是對麥苗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啊,嘖嘖。”他彷彿大人般搖頭嘆息。
              
        

秦家老爺要成親了!

這個消息京城里人人聞之。

他們爭相傳誦,人人都知道,秦老爺娶的是一個男人。

他們的故事被編成各種的版本,流傳在街巷小道,未婚的小伙子自然期盼娶一個像麥苗一樣勤勞而又善良鍾情的人兒,而未出閣的女子也不由幻想有一個像秦涵那樣多金英俊的男子為她掀起紅蓋頭。

明國本是封建關係嚴苛的地方,麥苗和秦涵是主僕關係,他們的結合卻無端地打破了封建的壁壘,歷史上並不乏主僕相愛的例子,但秦涵卻是第一個用大排場迎娶僕人的老爺。 誰都知道,麥苗進府,是要做秦夫人的。

秦涵為麥苗遣退一切寵妾的行為人人得聞,更是為他們的愛情蒙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所以,怎不讓那些下等的人為麥苗的先例欣喜若狂。

這次的婚禮太過盛大,比之皇帝迎娶皇后也毫不遜色。

鮮紅的喜帖送入了家家戶戶,就連坐在街頭乞討的老頭也沒有漏掉。

三天之後,秦府人山人海,大大的方木桌擺滿了稀有的珍品佳餚,沒有富貴之別,乞丐和貴人同處一桌,舉城同慶,密密麻麻的桌子甚至連龐大的秦府都容納不下,乾脆全部擺放在大街上。

這一天,商人閉市,工人閉工,街道上店鋪全部關門,皇帝下旨,連城門也完全閉鎖,街道上蜂擁的人全是前來慶賀的百姓,這樣大的排場,就連未出閣的閨女都忍不住蒙了紗巾來湊熱鬧。

數不盡擺了多少桌子,只知道,無論哪一條街道,都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人,每張桌子上都上了九九八十一道菜,無論哪一道,都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樣大的手筆,就連皇帝都甘拜下風。

宴會持續了整整一天才漸漸散去,但所有人望破了頭,也沒見秦府開一點的門縫,甚至連新郎新娘也沒見著,光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和快溢出胃囊的美食回去了。

在緊閉的秦府裡,下人們也張羅著擺開了方桌,坐在位置上的,全是秦府和冷柔兒府中的人。

冷柔兒早已按捺不住,等了半天也不見秦涵和麥苗出現,頓時問秦府管家,“麥苗呢?不是要成親嗎?他們去了哪裡?”

她可急死了,從白天等到晚上,除了數不盡的美酒佳餚源源不斷地送上來,倒是一點也沒見兩個當事人的影子,怎不讓她著急。

管家神秘一笑,“老爺和麥苗在別處成婚。”

“什麼!”冷柔兒傻了眼。

這時卻見管家手一揮,沈聲吩咐,“天色不早了,宴會該散了吧。”

可不是,現在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管家估摸著外邊人已經走淨,吩咐下人開門去收場,另一方面卻挽留著坐在秦府中的眾人留下過夜。 待一切都收拾乾淨,管家吩咐下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煙花爆竹。

“噗!”

“砰。”

一聲又一聲,無數的煙花在天上炸成了花。

京城頓時亮堂起來。
              
        

這邊熱鬧非凡,在偏僻的小鎮,一個幽靜的院落裡,卻擺著象徵喜慶的台桌,兩根粗長的蠟燭的火苗搖曳著,兩個穿著紅衣的男子站在台桌前,含情脈脈的對望,正是已經做好夫妻三拜的秦涵和麥苗。

他們沒有請任何一個人,甚至沒有請主持親事的司儀。

他們在這里相處了十年,這裡是他們第一次結合的地方,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們不用別人的祝賀,不用別人的恭維,親事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自然只需他們兩個人在。

秦涵將麥苗打橫抱起,走進寢室。

“我愛你,麥苗。”

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但繞到了嘴邊,卻只餘下只言片語。

但這一句話,足了。

麥苗感動得掉下淚來,他用手輕輕地掩住眼睛,不讓秦涵看見他軟弱的淚水。

秦涵將他的手拉開,舔吻在他的臉上,“為什麼要掩,你的眼淚是為我流的,除了我,誰還能看。”

麥苗再也受不了,哽咽地勾上他的脖子。

“我是在做夢嗎……”

秦涵心下一酸,“對不起,麥苗,我知道我以前錯了,以後我定好好待你。”他吻上麥苗的唇,不斷地廝磨,下身早已有了反應。

麥苗羞澀地閉上了眼,感覺到秦涵快要爆發的慾望,心下也是一驚。

突然感覺下身一涼,卻是秦涵急不可耐地將他的褲子給剝了下來,扔在一邊,感覺到呼呼的氣息吹在敏感的地方,麥苗渾身一僵,太久沒有做過床事,早已生疏,如今一想,突然緊張起來,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只是一頓,沒有預感中的疼痛,胯下的分身卻突然進入一個暖熱的地方,舒服得讓他忍不住的呻吟。

麥苗忽地瞪大眼睛,卻看見秦涵含著他的慾望生澀地吞吐。 他頓時大驚失色的想要推開,“秦涵……好髒……”

秦涵卻是不管他的推拒,竭力想要討他的歡心。

不斷地吞吐,麥苗潛伏的慾望終於抬頭,秦涵這才攀起麥苗的腿,纏在自己的腰上,他緊緊的盯著麥苗的眼睛,口裡粗粗的喘息,“麥苗,可以嗎……”

麥苗怎會拒絕,他點點頭。

一看這個反應,秦涵從喉間發出一聲彷彿來自地獄餓狼的吼叫,將自己早已按捺不住的慾望一捅到底。

“啊!”

秦涵一時激動,竟忘了做潤滑,麥苗疼痛難忍地喚出聲。

秦涵頓時大驚失色的想要退出去,卻被麥苗拉住他的手,麥苗細細的盯著秦涵的手心,那裡仍散發著濃重的藥味,他永遠不會忘記,在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秦涵雙手心全無完整的慘樣時,心裡湧發的感動。 他靜靜地看著秦涵,突然笑了,“我想要你……”

秦涵瞪大了眼睛,麥苗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還未動作,慾望就噴發了出來。 他俯下身吻上麥苗的唇,嘴裡細細的喃喃,“我也是……你是我的……”他一遍遍的說,一遍遍的重複,直到麥苗將舌頭探入他的唇中,他才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他們在床上翻滾了多次,似乎把幾個月來所有的寂寞一同發洩出來。

直到雞鳴,床才終於靜了下來。

他們摟抱在一起,呼吸交纏,麥苗已經累得再也無法動,軟軟的伏在秦涵的胸前。

秦涵細細的吻著他的臉,將自己的思念全部融化在細密的吻中。

蠟燭已經熄滅,他們卻不忍睡去,屋內傳來細碎的聲音。

“這樣把柔兒他們放在府裡好嗎?”

“不許你叫她柔兒!”

“呃……”

“我已經把酬謝送過去了,以後你不許到她的府上……”

“……總歸是他們救了我。”

“我不管!”

“……”

“怎麼了?”

“我好幸福……不管你以後會怎樣,我都無所謂了……”

“不要亂說,我以後只愛你一個人,你也只能愛我一個!”

“可是秦家的香火……”

“那個啊!我可不想和別人在床上滾,等我們死了,把秦府送給小鵬那小子吧……”

“啊?……”

“畢竟是他救了你……秦府這個報償也算夠了吧……”

“……”

“所以,有我在的一天,不許你去他們府上!”

“……”

“唉?你怎麼哭了……別哭!”

“我好感動……”

“感動就說聲愛我來聽聽。”

“我愛你……”

“啊……”

“我愛……呃……秦涵?”

“我太激動了,再來一次吧……”

“啊……”

天已經漸漸亮了,春色還在持續……
              
        

一年後,冷柔兒在自家的府中漫步,帶著那三個千嬌百媚的夫君。 小鵬長大了一些,快樂的跟在一邊,小軒卻還是那副樣子,羞澀著表情,低頭看著濕潤的土地。

壯實的白狗跟在後面追捕著蝴蝶。

這是小鵬養的狗,自從麥苗的事情后,他便對蒼狼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養了一隻模樣相仿的小狗。

突然,小軒低呼一聲。 ,所有人都看過去,小軒說,“那花……”

在七香木的旁邊,赫然開著一朵小小的白花,隨著風顫抖著,散發著一點誘惑的香氣。

這是雪蓮花!

小鵬驚喜萬分的想要衝過去,哪知那隻白狗比他更快,撲上前去,嗷的一聲便將花吞進了口裡。

雪蓮花被吃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繼而唉聲嘆氣。

小鵬跺腳大罵,“你這只惡狗,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那隻小白狗趴倒在地上,顫抖著身子,而它的下腹膨脹得厲害。

小鵬見狀,畢竟是愛狗心切,趕忙找來了大夫,大夫一看,說了一句話,震驚了所有人,“這隻狗懷孕了。”

“不可能!”小鵬驚叫。

哪知幾個時辰後,那隻母狗竟然真的生了一隻小小的白狗。

奇就奇在,那隻母狗一生下寶寶,馬上生龍活虎,甚至根本沒有看一眼自己的親生骨肉。 而那隻小狗也早早的睜著黑亮的眼睛,四下觀望。

三天后,小狗已經有它的母親那麼大了。

一個月後,它赫然就已經長成了原本的小風所有的模樣。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為什麼傳說中,蒼狼會永生不死了。

就在一個月後的一天,它突然不辭而別,無影無踪。

別人都傳言,它是去尋它的主人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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